《我在末世被营销成神》 第一章 被卖掉、糖与白裙 【废弃区】是离高墙最近的一个区。 是夜，晚空的暮色被高竖的永明灯彻底撕裂，整个区域内显出一片毫无生机的苍白色。 阴冷的圆月挂在尖锐的废弃塔侧，一排排半球型的防辐射灰白色建筑伏在地上，像极了附在旧纱上的虫卵。 街道空无一人，唯巡逻防御机器【螺旋桨5号】的轰鸣声伴着漫天尘埃不知疲倦地掀涌着。 …… 此时，一个简陋老旧的小洋楼内。 十八岁的宋珩正站在防辐射窗前望着窗外。 淡蓝色的光影映在她沉寂的面容上，像一只大蓝闪蝶吻上一朵美丽却枯萎的花。 “阿珩……” 一个很轻的声音从宋珩身侧传来。 闻声，她下意识一动。 这时，永明灯的光泄进她身后的房间里，露出一地的大通铺。 只见床铺上两两三三、头对头、脚对脚地躺满了陷入梦乡的女孩。 孩子们年纪不等，自六岁至十五岁…… 原来，这是一个抚养孤儿的福利院。 “……今天怎么还是你守夜？” 那个轻声再度响起。 一个与宋珩同龄的男孩从昏暗中显现出来，他伸手递给宋珩一颗奶糖，声音更轻了些： “阿珩，别担心，麦院长不会卖掉我们的。” 宋珩接过奶糖，没应声。 她借着窗边的冷光打量着手中的糖，根据生产日期，这块糖已经过期一年了。 有黏腻的糖渍从包装纸中渗出来…… 但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称得上“奢侈”的甜点了。 宋珩合上拉着甜丝的糖纸，将视线从奶糖转移到男孩身上。 只见男孩衣衫凌乱，脖颈处的红痕触目惊心。 “他又碰你了？！” 听着宋珩压抑的低吼声，男孩后退一步。 “没有……没事的阿珩。” 他慌乱地整理着衣服，而后安抚地示意宋珩吃糖。 宋珩没有动作，胸膛却大幅度地起伏着，然后她报复般地不知要冲着谁、恶狠狠道： “他会卖掉我们的！” 经营福利院一年下来联邦才支付1万邦币。 而将他们卖给联邦【军部】一次性可以获得100万邦币以及进入【第十区】的名额…… 麦迪那个畜牲没什么善心、更不是个傻子。 男孩沉默一瞬。 他来到宋珩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和她一起望向窗外，声音轻到近乎自言自语： “阿珩，也许被卖掉也很好呢。加入联邦的‘助苗计划’……说不定，我们能成为拯救人类的大英雄！” 男孩越说越激动。 听了这番话，宋珩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又默然地站了一会，然后将手中的奶糖还给男孩，转身就走： “你留着吃吧，我去睡了。” “哎……唉。” 男孩一头雾水。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宋珩快速进屋、轻轻叩上屋门。 “这话还没说完，怎么又去睡了？” 男孩眨眨眼睛。 不过，宋珩自十四年前来了福利院，就一直是这个怪脾气。 男孩摇摇头，垂首叹了口气。 他还要去替阿毛守夜。 男孩整理了下衣领，握紧手中的奶糖，缓缓消失在走廊尽头。 …… 窗外的永明灯又转了一轮。 宋珩看着眼前半脱不脱的墙皮由暗到明，再由明到暗。 她坐在门口守夜人的专属小铁床上，一动不动。 目及一屋子的孩子，宋珩沉沉叹了口气。 什么“助苗计划”？什么“英雄”？ 他们这种污染区的孩子连实验品都算不上，不过是充量的消耗品而已。 她曾经所在的两个世界都开展过类似的人类拯救计划。 那又如何呢？ 作为其中一员，最终，他们是拯救了世界。 但世界还是毁灭在了人类内讧之中。 更别提现在她所在的这个世界更糟糕！ 宋珩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四年了： 好消息是相比她的前两世，这个世界正值末世后期，人类刚刚建立起防御危险的高墙，时刻准备战斗已不是常态。 坏消息是，墙外的异形与污染还未完全解决，联邦就已经按照基因优劣与污染程度将人类划分了三六九等…… 而她所在的【废弃区】正好是墙内最低等的区域，区内民众基本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污染，寿命很短。 因此，【废弃区】又有着“等死区”之称。 她来到这个世界时，这副身体的主人只有四岁。 她被遗弃在这座福利院门口。 福利院现任院长麦迪是个吝啬的混蛋，他制定了“还债”体系： 每个孤儿要从十二岁那年开始为福利院做工，一直到十八岁。 今年本是宋珩在福利院的最后一年。 结果，麦迪竟然将他们卖给了联邦军部去试药！ 这简直是天崩之局。 念及自己和身边的孩子们又即将成为人类拯救计划的废料，宋珩焦躁地捋了捋头发。 这时，一双灰褐色的眼睛出现在她脑海中。 是刚刚那个男孩，宋珩的心情瞬间平静了下来。 男孩叫展何，与她同岁。 他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展何在被虐待中自顾不暇，但还是像兄长一样保护着她。 宋珩下定决心。 她伸手在墙缝中摸索着，很快，一个薄纸般的刀片被她握在手中。 她心中早把展何看作她的亲人了。 她又不是没死过。 既然终有一死，那她一定要杀了麦迪那个畜牲为展何报仇。 又是一轮永明灯的照射。 屋内有孩子翻了个身，发出一阵模糊的呓语。 宋珩将刀片藏进袖中的小囊里放好。 然后，她躺平了身子，缓缓进入梦乡。 希望明天是个晴天。 …… 第二天，宋珩醒得很早。 窗外机器声轰隆，人声嘈杂。 宋珩倚在窗边看着那些灰色的飞行器走走停停 ——【废弃区】这种等死的地方，还没那么热闹过。 终于，随着六架黑色护卫飞艇开道，一座雪白色类似于“没有嘴的胖茶壶”一样的航空器自空中落下。 看着麦迪身穿深蓝西装，一脸惶恐地跟在黑色武装人员身后向“雪茶壶”走去，宋珩直起身来： 大人物要登场了。 “呲”的一声。 在一阵白色气团的围绕下，“雪茶壶”落下一道长长的降落梯： 两列红色肩章的黑色武装人员自“壶”中训练有序地跑出，为即将出场的“大人物”开路。 然而，还不待宋珩看清“大人物”的模样，一阵刺耳的铃声自天花板的四个角响起。 她周围的孩子们应激式地惊醒，一个喊一个地站起身来。 孩子们起床的预备铃响了。 宋珩连忙弯腰将还没起床的孩子从床上拖到一边。 这时，一道蓝色的光从天花板的四角滑落，然后在每个床铺上跑了一遍。 孩子们瑟瑟发抖地依偎在一起，宋珩眸中的恨意又重了些。 这是麦迪的恶趣味——他总是以折磨孩子为乐： 如果孩子们没有在预备铃响起的一分钟内起床，便会被那道“蓝光”鞭笞。 “该死的！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还吓他们做什么？！” 突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道沙哑难听的女声传来。 宋珩下意识将孩子们护在身后。 只见一位身材高瘦、面容有些畸形的中年女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四个轮子的生活机器人，它们用带转轮的筐拉着两摞干净衣服。 “是莎娜女士！” 孩子们发出一声惊喜的感叹。 “……” 莎娜是福利院的前院长。 她虽面容残疾、脾气暴躁，但心地善良。 因莎娜一心为孩子们着想，福利院入不敷出。 【废弃区】总吃不到联邦拨下来的财款回扣，才将福利院外包给了麦迪。 今天，她是来为她的孩子们送行的。 “小家伙们，我给你们准备了新衣服！快来，你们看看合不合适？” “好耶！！” “谢谢莎娜女士！！” 在一片欢声雀跃里，莎娜脸上动了动，丑陋的疤痕遮住了她温柔的笑容。 但孩子们都明白。 他们往往可以一眼看透事情的本质。 “院长，好久不见。” 宋珩没有动，她一看到莎娜，一抹温和的笑容爬上她的脸。 在她心里，只有莎娜才称得上“院长”二字。 莎娜一看到宋珩，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她匆忙地抹了下眼眶，上前心疼地挽住宋珩的胳膊： “我可怜的孩子，你本来还有一年……” 宋珩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们……都要走吗？” 莎娜沙哑的声音里像掺了沙子。 “不，军部只要十六岁以上的孩子，加上我，一共四十二个。” 宋珩神色很平静。 “算他们还有些良心！” 莎娜松了口气，但脸上难过的神色未减少分毫。 良心？ 宋珩冷笑一下。 那天她听得清楚。 军部之所以要十六岁以上的孩子并不是出于良心，而是……小一点的孩子生理上根本受不住他们的折腾。 但宋珩没说话。 “不要挤！不要抢！人人有份！” 两个破旧得早该被回收的生活机器人颤巍巍地重复着莎娜早已录好的语音。 一片热闹的混乱中，莎娜与宋珩齐齐陷入沉默。 莎娜转头看着宋珩，胸口很疼。 这个孩子一直很出众。 她看起来完全不属于【废弃区】。 她健康、美丽、平静、坦然。 可惜，神不爱她。 就像神也不爱她的女儿一样。 莎娜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孩子，若是你不嫌弃，我也为你带了件衣服。” “不用了……” 不待宋珩说完，莎娜猛然回身，融入孩子之间。 宋珩有些不解地看着莎娜埋身在衣服筐中。 她在孩子们中就像是草坪上长出来的一颗大树。 然后。 “孩子，你试试。” 是一件白裙。 准确说，应该是一件白裙。 宋珩将手放到裙子上。 裙子的布料很旧，颜色有些发黄发乌，但很干净，摸起来很舒服。 这时，她发现裙子的边角上有一颗小红心，旁边绣着个“薇薇”，应该是个女孩的名字。 宋珩心中一沉。 她记得，莎娜曾经也有个女儿。 她掩下心中的悲伤，抬头对莎娜笑了笑： “谢谢你，院长。” …… 宋珩转过身去换上裙子。 看着宋珩的模样，莎娜突然捂上眼睛。 如果她的女儿还活着，大概也是这般模样吧。 宋珩看着莎娜，上前轻轻拍了拍她。 “……孩子你别见怪，我……对不起。” 莎娜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她本想抹掉双颊疤痕上的泪水，但泪水却越抹越多。 最后，她泣不成声。 “阿珩，你已经换上衣服了啊。” 这时，房间的屋门被敲了敲，展何一抬眸看到穿着裙子的宋珩，愣了愣。 “嗯。” 宋珩看了莎娜一眼，应了一声： “有的女孩还没换衣服，你先出去，这里不太方便。” “……好、好。” 展何脸颊有些红，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结巴。 转身之际，他抛给宋珩一块水果硬糖： “你最喜欢的，草莓味的。” 宋珩一下接住糖果，有些无语。 她不明白展何一个男孩子为什么那么喜欢吃糖。 …… 莎娜背过身去。 她本已止住了哭泣。 但听着宋珩与展何的互动，她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废弃区】的人们都明白，福利院的孩子们此行是去送死。 但因此，他们可以获得一笔补偿款…… 莎娜本不在乎这些，但她家里还有一个受感染瘫痪在床的母亲要养。 她无可奈何。 她能做得无非是尽她所能，送孩子们一程，好对得起她的良心。 什么良心？他们都是罪人！ 宋珩看着莎娜脸上变换不定、哀戚的神色，低下了头。 她将手中的糖，递给莎娜： “不要告诉展何。” 莎娜一顿，她惊愕地抬头看向宋珩。 宋珩叹了口气，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将糖放在她的手心： “是水果硬糖，草莓味的。” 莎娜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她一颤，糖从她的手指间跌落。 宋珩弯腰捡起糖，再次放进她的手心里： “别担心。” “院长，我们会努力活下去的。” 第二章 存活之幸 “大人都到了，你们这群蠢货在干什么？怎么还不下来！” “莎娜？你这贱人在这里做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麦迪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门外的走廊上传来。 闻声，除了宋珩，在场的孩子们都颤了颤。 “宋珩，这里有我，你快去集合。” 随着莎娜嘶哑的安抚声，孩子们立刻小鸡一样一个挨一个地将宋珩围了起来。 “姐姐，你还会回来吗？” 在女孩们担忧的话语中，宋珩看着她们清澈的眸子，迟迟没说话。 “好了，让姐姐去集合吧，不然那个疯子要来了。” 莎娜上前，将孩子们从宋珩身边驱散开。 “你们要照顾好自己。” 最终，宋珩对她们温柔地笑了笑。 她转头看向莎娜： “院长，我走了。” 言毕，不待莎娜再说些什么，宋珩转身离开。 …… 展何正在门外的走廊外等她。 见状，宋珩皱了皱眉头： “你在这做什么？等着挨打？” 听了这话，展何一下子笑了。 只是这笑容牵扯到了他左脸上的伤痕，他不由冷吸一口气。 “他干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昨天晚上我见你的时候还没有？” 宋珩这才发现，展何一直避着她的左脸上有一道从眼睛到嘴角的血痂。 “没事……” 展何下意识想掩饰。 “我知道是他干的！” 宋珩转过头去，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她握紧了拳头。 “阿珩。” 展何亦步亦趋跟着她，犹豫一瞬，他吐出他的担忧： “我们走了之后，小孩们怎么办？” 宋珩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外的意思，她脚下步子没停，却皱紧了眉头： “什么意思？昨天你和我分开之后，到底发生什么了？” 展何嘴唇紧闭，他喉咙上下动了一下。 最终，他低下头，声音很沉，像浸满了水： “昨天晚上，阿毛肚子疼，我去替他守夜，在屋里碰到了他。” 展何顿了顿，他闭了闭眼睛，有些难以启齿： “他在挑选新的小男孩……但是，阿珩，那些孩子年纪实在太小了！” “如果我们走了，就轮到他们了！” 展何双眼通红。 麦迪是个变态。 那么多年以来，宋珩不是不知道。 事实上，她一直在找机会杀他。 她曾经差点得手过一次，但麦迪命大，他只丢了条腿。 从那之后，麦迪很怕死，他高价买了几只从【第十区】淘汰的护卫机械犬。 宋珩这辈子就是个普通人，她没了办法。 但这次。 既然左右都是个死，那她一定要拉上那姓麦的垫背。 不过，她怕展何担心，没多说什么： “恶人自有恶人收，别担心了。” 闻言，展何眸中笼上一层绝望的神色，但他还是强撑出一个微笑： “是啊，阿珩，你说得对。” …… 宋珩与展何是最后两个进入集合区的。 随着一道凶恶的哨声。 “该死的，你们磨磨唧唧地还没好吗？快排好队滚出来！！难道要让大人一直等吗！！” 麦迪凶恶的声音再次自走廊上传来。 这时，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急匆匆拨开人堆，站了出来。 她叫何小园，今年十九岁，是福利院年纪最长的孩子。 本来，她理应已经离开福利院，开启自己的生活了。 但自莎娜离开后，麦迪为节约成本卖掉了机器人妈妈。 她主动留下，在院中承担起“母亲”的角色。 因不舍与担忧院中的孩子，何小园眼睛都哭肿了。 她声音有些哑，听起来甚至在颤抖： “事已至此，我们也没得选。我们就按照平时出工的顺序排队走出去吧。” “我不要。” 出口拒绝的是个头发微黄的男孩，他看起来年纪小一些。 他求助式地看向何小园： “小园姐……我、我害怕。” “那，有谁愿意第一个吗？” 何小园环顾四周，集合区安静得仅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看到了窗外的飞行器，麦迪是真的要卖掉他们。 虽然在福利院的日子并不幸福，但被卖掉的未知完全击垮了孩子们仅剩的安全感。 什么“助苗”计划、什么成为英雄，现在已经都不重要了。 他们从未离开过福利院，他们害怕。 何小园没再说话，她脸上露出一抹绝望的决绝。 她迈开步子，沉重地向队首走去。 “小园姐。” 就在何小园路过宋珩身边时，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你站这，我去第一个。” 言毕，不待何小园反应，宋珩便出队向队首走去。 “阿珩！别去！” 展何吓了一跳，他一把拉住宋珩的胳膊，想将她扯回来。 然而，就在这时，麦迪一脸阴狠地出现在集合区的门口： “我说的话你们听不到吗？你们是想死吗？” 何小园连忙伸手将展何拉到自己身后。 麦迪低下头，看向离他最近、刚刚来到队首位置的宋珩，就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被他碾死的蚂蚁： “走啊！！” 宋珩一言未发。 她下意识将手缩进袖中去摸自己藏好的刀片，却摸了个空。 坏了。 就这一个愣神的空档，随着“咔啪”什么东西上膛的声音，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抵上宋珩的脑袋： “又是你，宋珩！你什么事都要给老子反着干是吧？” “老子想让你死很久了！” “你走吗？你不走我现在就打死你。” “走、快走啊！” “阿珩，走！” 顿时，集合区内掀起一阵压抑着惊恐的骚动。 宋珩袖中的手因握得过于用力而有些颤抖，她迈开步子，走出集合区。 她一定要杀了他。 顷刻间，42个人的队伍像一条蛇一样在走廊间游动起来。 “滚开！滚开！别挡老子的道！” 麦迪在狭窄的走廊上横冲直撞，他左踹一脚右推一把，本规矩的长蛇立刻变得东倒西歪。 他急冲冲站在楼梯口看向下面，换上一脸谄媚的笑意： “各位大人，人到了。” 他身后的宋珩没有犹豫。 她走下楼梯的第一个台阶。 …… 第六个台阶。 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群穿着黑色紧身防护服的武装人员。 在看到宋珩后，他们齐刷刷打开反着光的黑色头盔，露出一张张人脸。 黑色紧身防护服身后，是几个带着红色肩章的武装人员，再后面是几个身穿便装、架着看起来像是摄像机模样机器的人。 “大家看，【废弃区】的孩子们出来了，他们看起来应该没有被污染……” 一道声音从一位手夹银片的年轻女士那里传出，她面对着那几台摄像机模样的机器，面带微笑。 看起来应该是直播。 宋珩将目光收了回来。 平日他们吃饭的大厅里此时站满了人，但她没看到那位“大人”。 她安静地在角落里站好。 很快，孩子们都到齐了。 展何来到她身边，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谢谢你，阿珩，你还好吗？” 何小园也来到她身边，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我没事。” “……” “大人，我福利院的42名孩子到齐了，您看看？” 麦迪卑躬屈膝地对着黑色武装人员为首的一位高大男子汇报道。 宋珩冷笑一声，原来，他叫谁都叫“大人”。 高大男子大概扫了他们一眼，态度冷淡地点点头，然后他转头看向那位镜头前的年轻女子： “怎么说，米娅？我们这边可以结束了。” “等一下、等一下！！” 米娅拽着摄影师跌跌撞撞从人群中挤出来： “我们还得再拍一会。” 高大男子撇了下嘴角，声音不大地嘀咕一句： “就数宣传部最麻烦。” “哎，那个女孩长得真漂亮，让她站最前面来……那个男孩、那个女孩……” 随着米娅挑水果一样点着孩子，麦迪全面配合。 “宋珩！米娅小姐叫你呢，上最前面来！” “展何！你一脸疤去后面！。” “还有……” 宋珩一声不吭地按照指示来到最前面，在这里，她可以更清晰地看到所有人脸上的表情： 他们有的人一脸冷漠，有的目含怜悯，有的难掩厌恶，有的满是好奇。 但这都不是平等的、正常的，打量“人”的眼神。 就像米娅挑“水果”一样看着他们。 他们像是在看什么小猫小狗。 安静中，一声抽泣引起了宋珩的注意。 是莎娜。 她站在人群后方二楼的柱子旁边。 莎娜眼圈被打得青紫，她握紧的右手挡在紧抿的双唇前。 逃过一劫的孩子们围在她身边，皆一脸不舍地眼巴巴看着他们。 “看什么看！滚回去！” 麦迪奋力一挥手，孩子们吓得一哆嗦。 宋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垂下眸子，目光落在裙边的那个“薇薇”上。 “好好活着。” 莎娜近乎是哀求的话闯入她脑中。 但孩子们的伤痕、颤抖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还有展何脸上的血痂。 宋珩下定决心。 她还是要杀了他，就算死。 她也要在这个世界面前杀了他。 “麦迪先生，这是合同，请在这个位置签字。” 一个电子屏自宋珩头上交至麦迪手里。 麦迪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将手汗在西装下摆上擦了又擦，一支钢笔从他外翻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天助她也。 宋珩轻轻蹲下身将钢笔捡起握在手里。 实际上，这根本不是什么钢笔，而是一把很锋利的小刀。 麦迪喜欢用这支“钢笔”在包括展何在内的几个男孩背上“练字”。 晚间，麦迪办公室虚掩的门后不断传来的哀嚎声一下又一下攻击着宋珩的神经。 就它了。 宋珩闭了闭眼睛，她的新武器。 “飞鹰，你过去和那个女孩合个影。” 在摄影师记录下麦迪签字的画面后，米娅抬头吩咐那个高大男子。 飞鹰看起来有些不情愿。 “这是宣传素材，快过去啊！” “那、那米娅小姐，我也可以一起吗？” 麦迪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在高层面前露脸的机会。 闻言，米娅有些不情愿，但她勉强点点头： “算了，那你也站过去吧。” 看着麦迪一步一步走向她，宋珩心如擂鼓。 “来，一起看镜头。” 宋珩没理。 她侧头死死盯着麦迪。 “哎，小姑娘你看哪呢？看镜头！” 就是现在。 麦迪伸手搭上宋珩的肩膀，满脸亲昵之态。 她从未有机会和他站得那么近过。 宋珩用手指旋开“钢笔帽”，一手扯住麦迪的耳朵，一手…… “呲啦”一声，随着鲜血四溅，人群先是有一瞬的安静，然后“哗”的一下散开。 黑色武装人员训练有序地扣上头盔，齐刷刷将武器对准了宋珩。 在场只剩下一脸崩溃、拼命擦试着溅满鲜血镜头的摄影师、有条不紊指挥直播镜头跟上的米娅、以及 “我靠。” 飞鹰刚靠近宋珩就被“呲”了一脸血。 他站起身，狠狠甩着身上的血流，然后满是震惊地看向宋珩： “小妮儿，你疯了？” …… “队长，快带上头盔！这小孩怕是被寄生了！” 一个头盔冲飞鹰喊道。 飞鹰一脸烦躁地甩着身上的血，看向宋珩： “抱歉了，小妮儿。” 然后他一把按上头盔，将重型枪械抵到宋珩的脑袋上。 “哎、哎哎，等一下，这边还开着直播呢！” 米娅眼见飞鹰就要扣下扳机，连忙示意他住手。 “裴总指？裴总指？您在哪！？” 宋珩见米娅抬头一阵狂喊，也跟着她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二楼窗户的窗台上不知何时竟坐着个人： 白披风，蓝发红瞳， 是个五官精致得不像人类的青年。 哦，这大概就是那位她一直没找到的大人。 “艾西斯。” 这时，窗台上的人突然开口。 瞬间，一把巨大的回旋镖直贴着宋珩的头皮飞来，宋珩身边的飞鹰暗骂一声，将将收了枪。 “不错嘛，小孩，这都不怕。” 只见两个红色肩章的人推开人群，走上前来。 宋珩这才注意到其实他们不仅肩章是红色的，黑色的武装服上也交错着缠绕着赤色的十字纹。 “噌”的一声，回旋镖再次回到它主人手中 ——那是一个额戴暗红发带、态度有些嚣张的年轻人。 年轻人拍了拍一旁戴着半副悬浮眼镜的男子： “快点啊，艾西斯，这小孩杀不杀？” 悬浮眼镜没理他。 他摘了眼镜，用眼睛扫描式地上下看了宋珩两遍，然后抬头看向二楼窗台： “大人，目标没被寄生，很健康。” 闻言，窗台那人缓缓起身。 他竟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随着白色披风落地，他看向飞鹰： “6队这是第几次了？还是那么冒进。” 飞鹰抱着枪低下头没敢说话。 然后，蓝发转头看向宋珩： “你会杀人？” 虽然白披风在飞鹰手中救了她一命，但宋珩前两世的经验告诉她，这人非常危险。 她没直面回答他的问题。 宋珩将手中的“钢笔”向前一扔，迎着来人目光，一字一顿： “他该死。” …… “钢笔”骨碌碌往前滚着，正好在蓝发脚前停下。 蓝发没有低头。 他看着宋珩，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麦迪脖子上的刀口很利落。 一个在【废弃区】福利院长大的女孩竟可以如此老练地在一帮【守护者】面前杀死一个成年人。 没有过那么离奇的事。 所以，如果没有一个合理解释，就算这女孩是个好苗子，他也不会让她活着走出福利院的门。 杀人犯，得偿命。 就在这时，一声崩溃的尖叫声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 …… “……” 宋珩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那个头发微黄的男孩。 他心理承受能力是这42个孩子中最差的。 被吓懵了的孩子们终于反应过来。 “大人，麦迪该死！” “对！他就是个恶魔！阿珩干得漂亮！！” “他天天打骂我们，死得好！” 男孩的叫声像是唤醒了孩子们心中的委屈与怨恨。 顿时，场面一片混乱。 展何一脸震惊地站在人后。 他愣愣地看着满身是血的宋珩，她的白裙几乎全被染红了。 “展何，我会帮你报仇的。” 在她知道他那些糖的秘密后，这是她与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哭过了。 但他看着宋珩的背影，他鼻子没来由的一酸。 何小园很聪明。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她连忙来到宋珩身边，然后轻轻拉着她转向直播的镜头： “宋珩，是我们的英雄！” “对！” 闻言，展何抹了把眼睛，也情绪激动上前跟着附和道： “阿珩杀了恶魔，是我们的英雄！” “……” “不错！不错！” 米娅在镜头后面很是激动。 有了这场闹剧，“助苗”计划的热度肯定有了！ 她让摄影师将直播镜头对准宋珩和那两个孩子。 至于这件事怎么收场？ 那就是裴罗厄的事了。 “够了，关上直播。” 蓝发被米娅念叨地打了个喷嚏，这时，他耳朵里的黑色通讯器亮了一下。 “喂！裴大人，我可不是您的兵，我是宣传部的！您先把【守护者】教导好再说吧！” 米娅一向吃软不吃硬，她示意宣传部的人往旁边靠靠。 “阿德。” 随着裴罗厄一声令下，那个手持回旋镖的男子“嘿嘿”一笑。 他仅抬手指了一下摄影机器，瞬间，直播便被中断了。 宋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生疑惑。 她原本以为这个世界还没开发出“异能”，毕竟“助苗”计划刚处于招人阶段。 可是，无论是裴罗厄、艾西斯、还是阿德，直觉告诉宋珩，他们都不是“普通人”。 “你！” 米娅气得脸都红了。 裴罗厄很平静地做出解释，眼睛却看向宋珩： “父亲让我们现在就回去，任务结束。” “博士？” 在米娅一脸茫然的神色中，裴罗厄转身就走。 “那这群孩子呢？” “全部带走。” 言毕，裴罗厄顿了顿，吩咐道： “阿德，带着那女孩，她和我们一个飞行器。” “是，老大！” 在被回旋镖男带走前，宋珩抬头对莎娜笑了笑。 很幸运，她活下来了。 第三章 她不是人? “老大，不就是走个程序的事情？怎么耽误那么久？” 宋珩做完全身安全检查从医疗辅助室中走出时，正好看到一位身姿轻盈的粉色短发女子从悬浮灯柱上跳下来。 她的武装服应是自己改良过： 只见那精致合身的黑底短衬下露出一段雪白的细腰。 宋珩抬头看了眼那还在摇晃的灯柱： 这群人怎么都喜欢往“天上”跑？ 闻言，阿德边转着手中的回旋镖边笑道： “怎么，你没看直播？可热闹了！” 小白腰撅了撅嘴，歪头抚了下自己的粉色短发： “行了，阿德！我一向与米娅不对付，你又不是不知道？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才不会看她的东西……” 她话说到这，小心觑了眼裴罗厄，靠近阿德低语道： “怎么回事？老大情绪不好？” 听了这话，阿德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也不知乐淼与艾西斯是怎么察觉到老大情绪变化的。 裴罗厄就是座行走的冰山。 对阿德来说，他实在很难区分冷与更冷的差异。 但他还是好心回答了乐淼的问题。 阿德手中旋转着的回旋镖一停，它直指门边一言不发的宋珩： “呐，罪魁祸首。” …… “哇！” 乐淼这才看见被应门光柱挡在身后的宋珩，她眼睛眨了眨，一下子笑了： “我喜欢她！” 闻言，裴罗厄也转头看了宋珩一眼，紧接着他便皱紧眉头： “你怎么没换衣服？” 宋珩还穿着那件沾满着鲜血的“白”裙子。 她垂眸看了眼裙边的“薇薇”。 她没舍得。 她不希望它随着那些医疗垃圾进焚烧炉。 “……” 见宋珩没说话，裴罗厄也懒地再问，但他尽可能地又离她远了一些。 他最讨厌死人味。 但乐淼完全不在意这些。 她喜欢一切漂亮可爱的东西。 宋珩长得很漂亮，漂亮得她心痒痒。 于是，乐淼一会摸摸宋珩的头发，一会捏捏她的脸蛋，一会为她整理一下裙角的皱褶。 一整个爱不释手。 但宋珩因担心展何他们的情况，思绪早已飞到千里之外。 所以，她一动不动站在那，看起来好似很配合乐淼的“摆弄”。 见状，阿德有些不满地冷哼一声： “她在你手底下倒挺乖。” 念及这一路上的白眼，他就来气！ 同样是逗她，这小孩怎么还区别对待？ “老大。” 这时，艾西斯从旁边的数据分析室怒气冲冲地走出来： “那麦迪简直就是个畜牲！” 这句话立刻使宋珩回过神来。 她本呆滞的目光一动，弯身躲过了乐淼再次伸向她腮边软肉的手。 随着乐淼可惜的叹息声中，艾西斯轻轻托了一下那半副悬浮眼镜。 瞬间，41位孩子的医疗报告全部投影在白墙上： 孩子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有被虐待的伤痕，尤其是几个面容清秀的男孩，他们身上有长期被性侵的痕迹…… 裴罗厄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瞬的龟裂，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双手抱胸，陷入沉默。 阿德则用回旋镖将地面磨得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咬牙切齿： “那蠢东西真该死啊。” 言毕，他回头看了宋珩一眼： “行啊小孩，杀得好，叫你一句‘英雄’没毛病。” 听了这话，艾西斯也回头冲宋珩竖了个大拇指。 “这……这什么东西？” 乐淼略有不适地后退一步。 她因不知道前因后果，有些迷茫。 但她当下就决定要不计前嫌，一会去看看米娅的直播回放。 “呲啦”、“呲啦”。 一阵倒牙的声音打破了室内凝重的氛围。 阿德制造出的噪音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捂上耳朵。 裴罗厄忍无可忍：“阿德！” “哦……” 世界终于安静了。 “她呢？” 在“判定”麦迪的“死刑”后，裴罗厄对宋珩的态度好了不少。 他将所有数据又都看了一遍，而后询问地看向艾西斯。 “这孩子……” 一问到宋珩，艾西斯表情有些古怪，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很健康，不过，也很‘干净’。” 听了这话，别说裴罗厄，连宋珩都满脑子问号。 宋珩知道这具身子有些特别的地方，比如： 伤口恢复得很快，身体健康得发邪，身体素质及身体反应能力很强……不过她身上也有受麦迪殴打留下的伤疤。 很“干净”这种描述，即使宋珩活了两世，一时间也没能理解艾西斯的意思。 “不是，是我蠢，还是他说的不是人话？我怎么听不懂？” 阿德求证式地看向宋珩与乐淼。 宋珩没理他。 乐淼一本正经： “你蠢，他说的也不是人话。” “……” “艾西斯，你把话说得明白一点。” 在裴罗厄耐心即将耗尽的目光中，艾西斯有点慌。 他连忙点了一下悬浮眼镜的操作页面，调出宋珩的检查报告投在白墙上自证清白： “是真的老大，我没胡说，她的信息就是很……‘干净’。” “干净”的意思就是什么也没有。 “我靠……” 阿德惊得回旋镖都差点砸脚上。 他与乐淼皆不由自主上前，离投影近了些。 我靠。 这次是宋珩。 她可是足足做了三个半小时的检查项目。 宋珩抬头看了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的检查报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怎么能什么数据都没有呢？ “开什么玩笑？” 裴罗厄转身打开面板： 只见各种检查仪器都工作如常。 但他连宋珩的一张专项报告都调不出来。 准确说，也能调出来，不过，报告上数据影像的内容都是空白的。 “她身上有伤吗？” 裴罗厄转身看向艾西斯，然后看向宋珩。 “她身上没伤，但有疤，不过……摄影照不出来。” 在裴罗厄质疑的目光中，艾西斯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 “照不出来？怎么可能？” 宋珩裸露在外的右小臂上就有一条比较明显的粉白色疤痕。 裴罗厄拿起面板对着宋珩拍了一张。 见状，阿德与乐淼都连忙跑过去看成片，在场唯独艾西斯与宋珩没动。 宋珩心中也很忐忑。 她活了三辈子了，也没听说过那么离谱的事。 …… “真的没有？！” 阿德看看照片，又看看宋珩的胳膊，一脸震惊。 “不仅如此。” 艾西斯看了眼宋珩，缓缓道： “老大，你们看一眼照片，然后将目光移开，除了她的模样，关于她的其他身份信息，你们有印象吗？” “什么意思？” 乐淼一脸严肃地看向艾西斯。 “比如说多高？体型？穿了什么衣服？” 闻言，裴罗厄三人同时从面板上抬起头。 然后他们三人对视一眼，再看向宋珩时皆目露防备。 “……” 宋珩甚至感受到了一丝不知是从谁身上传来的杀意。 她默默后退一步。 “既然如此，艾西斯，你怎么能确定她没有被寄生、或说是健康的呢？” “寄生”二字一出，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宋珩亲眼看见阿德握着回旋镖的手紧了紧。 她连忙绷紧神经，高度集中注意力，进入防御状态。 “她是健康的，且没有被寄生！这点我可以保证！” 艾西斯被这暗藏杀机的氛围吓了一跳。 他连忙挡在宋珩身前解释道： “这是【神眼】告诉我的，老大你也知道，【神眼】的话不会有错。” 【神眼】？ 宋珩在艾西斯背后皱了下眉头。 这，是他的“异能”吗？ “在【神眼】眼中，被寄生人的颜色与常人不同……但这孩子是纯粹的天蓝色，说明她非常非常健康。” 艾西斯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宋珩感觉室内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神眼】就那么好用？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裴罗厄彻底放下面板，看向艾西斯。 “她身上有层类似于‘水流’的东西，我猜，大概就是这个东西，使得我们无法获取她的信息。” 艾西斯顿了顿，补充道： “它在保护她。” “还能那么玄乎？” 阿德在宋珩震惊的目光中用回旋镖挠了挠头。 “老大，那这，会不会就是传说的异能啊？” 乐淼倒是很乐观，她冲回宋珩身边，左右开弓，打算再次对她的脸颊下手。 传说中？ 宋珩边疑惑，边手脚并用地躲避乐淼的“骚扰”。 难道，艾西斯的【神眼】、阿德之前中断直播的能力……这些都还不是异能吗？ “不知道。” 裴罗厄捏了捏眉心： “先将她带回军部罢，父亲说，他要亲自见她。” “博士？” 这次，艾西斯也惊奇地抬起头。 “嗯。” 裴罗厄点点头。 他看向艾西斯，问出心中最后一个疑问： “艾西斯，这个孩子，她是人类吗？” 房间陷入一片短暂的安静。 “老大，我不知道。” …… 在沉重的对话结束后。 “小妹妹，你叫什么？” 乐淼转过身来平视着宋珩的眼睛，笑眯眯地问道。 闻言，宋珩一愣。 除了展何外，乐淼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二个主动问她名字的人。 “宋珩。” 宋珩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力。 她对乐淼友好地笑了一下： “我叫宋珩。” 这时，阿德突然后知后觉，这是他见到宋珩后她说的第二句话。 说起来，这小孩话比人称“邪恶冰山”的老大话还要少。 “带她去休息吧。” 裴罗厄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留给宋珩。 像她这种异端，大概率不是“火种”，就是“祸害”。 在明确其是敌是友前，裴罗厄不想多浪费一丝感情。 “我可以去和其他人汇合吗？” 宋珩没动，进一步提出需求。 “福利院的孩子？” 裴罗厄看向阿德： “你送她去。” “老大，我送她去吧，我很喜欢她！” 这时，乐淼主动请缨。 然后，不待裴罗厄发话，宋珩已经站到了乐淼的身后。 裴罗厄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徒留下阿德一阵无能狂怒： “好啊，小孩！你给我等着！” …… 宋珩走在乐淼身侧，心里五味杂陈。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没有什么“水流”的感觉啊？ 难道，这辈子， 她不是人？ 第四章 谎 “小珩，你在想什么？” 乐淼见宋珩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双手，觉得她很可爱。 她有些母爱泛滥地摸了摸她的头： “别害怕，若是想开点早晚都是一个死，将来进了天堂，一切都会好的！” “……” 听了这话，宋珩脑中那些什么“水流”啊、“不是人”啊的想法截然而止。 好地狱但好有用的安慰方法。 …… “我们这是在哪里？” 在进入一扇雪白色的大门后，宋珩眼前的景象一变。 她连忙收住步子，语气中隐有不安： “不是说送我与其他人汇合吗？” 只见她现在置身于一条长长的白灰色走廊上，廊壁四周包裹着一圈浅蓝色的数据屏，数据屏上浮现出十几个五颜六色的按钮。 “这是嫁接舱。” 乐淼转头见宋珩一脸防备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温和地朝她招招手： “来，帮我找找你们的飞行器。不找到你们的飞行器，怎么送你与你的同伴汇合？” 原来，一个按钮对着一个飞行器。 但是，怎么找？ 宋珩上前几步，仰头看着屏幕上的各色的按钮，一头雾水。 “怎么那么多飞行器？” 宋珩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因为我们不止接了你们一个区的孩子……” “我们从【第一区】接到【第十区】……米娅那疯婆娘非要保持‘助苗’计划直播的连贯性。” “真不知道，老大为什么同意她的安排！！” 乐淼越说越气，她一拳打在数据屏上，触发了危险警报。 “是我是我，抱歉误触了！” 乐淼对着监控一阵手舞足蹈，可算让那“呜啦呜啦”的声音停了下来。 “前三区的孩子也要去送死吗？” 前三区的区民可是高墙建设者的后裔，他们身体健康，基因优异，为什么也要蹚这个浑水？ “小珩，话不可以乱说哦！” 听了这话，乐淼有些不高兴地伸手捏了捏宋珩的脸： “前十区的孩子都是一层层选拔上来的精英，能参加军部的“助苗”计划是一件很荣幸的事！” 然后，乐淼一脸认真，笃定道： “当然，你们是去送死的。” “……” 宋珩看着乐淼一头过于时尚的粉毛，抿了抿嘴唇。 好直接的交流方式啊。 “但是，小珩你不要放弃，我看好你！” 乐淼眼睫毛扑闪扑闪，宋珩苦笑一下以表回应。 “好啦，我们还是来选飞行器吧！” 乐淼无视宋珩满裙子的血迹，一把将她揽过来，与她亲昵地肩贴着肩。 “我觉得是这个。” 乐淼指着一个什么颜色没有、看起来就是一个“按钮”状的按钮，笑嘻嘻道。 宋珩因为不了解情况，所以她没发表意见。 “因为各区都有各区的代表色，除了你们……你看从【第十区】到【第一区】依次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银金！好记吧？” 在乐淼得意洋洋、且需要回应的神色中，宋珩点点头： “……好记。” 意料之中。 【废弃区】的人能活着都是个问题，哪有什么闲情逸致去挑什么“代表色”。 不过，记这有什么用？ 乐淼没再犹豫，她“哐”的一声砸下“按钮”样式的按钮。 宋珩暗觉不好。 果不其然，危险警报又“呜啦呜啦”响了起来。 “……” “是我是我，抱歉误触了！” 乐淼驾轻就熟地零帧开口。 就在这时，一扇灰褐色的小门从宋珩右手侧的廊壁上显现。 “小珩，那个就是你……” “呜啦呜啦”“呜啦呜啦” 这次，监控没有理乐淼。 “吵死了！” 只见乐淼原地来了个后空翻，一脚将监控踹了下来。 “呼。” 乐淼歪头抚了抚她的粉色短发： “还是安静的环境让人舒心啊～” “……” 宋珩默默地离乐淼远了一些。 果然，裴罗厄身边就没有“普通人”。 “好啦，小珩，你该走了。” 乐淼双手掐腰，转头看向宋珩： “一定要努力活下去哦！” 宋珩对于这份祝福很满意。 她努力点点头：“好。” 接着，宋珩快走几步向小灰门走去。 在她手握住门把的那一刻，她回过头来，真心地对乐淼笑了笑： “谢谢你，大淼。” “大淼？” 乐淼瞬间笑眯了眼： “我喜欢这个名字！” “乐淼，是不是你把摄像头踢下来的？” 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地上的监控中传出。 “老大，不是我，是阿德！” “乐淼你放屁！我一直在老大身边就没出这个屋！” 监控“嗷”的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 “哦，那是艾西斯！” 乐淼弯着腰，面不改色。 “……乐淼，我刚刚在数据分析室。” 宋珩笑着摇摇头。 她没再犹豫，推开了小灰门。 一阵风声中，她听到乐淼在她身后喊： “小珩，走错飞行器了记得回来！” “……” fine。 …… “那个红眼睛的人看起来很可怕，他们会不会伤害宋珩啊？” 在一阵让人睁不开眼的狂风中，宋珩正前方隐约飘来那么一句话。 听起来，像是头发微黄的那个男孩。 “阿珩！” “宋珩！！是宋珩！！！” 随着往前一栽的惯性，宋珩睁开眼时，直跌进孩子们欣喜的狂欢中。 展何冲上前来抱起宋珩转了三圈： “阿珩，你没事可太好了！！” 何小园也来到宋珩身边，亲热地拥抱她。 宋珩杀了麦迪，她就是他们的救世主！ 孩子们乌压压聚拢过来，欢天喜地。 宋珩也笑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孩子们竟然都很默契地没换衣服，嘴边的笑容不由更大了些。 她一抬头，发现那个头发微黄的男孩正站在何小园身后，面容腼腆。 说起来，那男孩也称得上是她的救命恩人。 于是，宋珩往前探了探头，好奇地询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吗？” 见宋珩在一众孩子里主动与他说话，男孩有点惊讶，然后便是激动到结巴： “我、我我没有名字，不过……不过，你可以叫我大黄或者阿毛。” 宋珩来到福利院十四年了。 院中一共就不到一百五个孩子，按理说，她应该对孩子们的名字很熟悉。 但一是她确实没把精力放在这上面，二是，很多孩子根本没有名字。 “阿珩，你也可以叫他‘甜甜’。” 这时，旁边一个孩子开玩笑式地插嘴道。 “不要！那是那个恶魔给我起的，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闻言，男孩脸上露出一抹极度厌恶的表情。 宋珩脑海中闪过显示男孩身上伤痕的照片，他与展何一样…… 她摇摇头，将那些不好的念头甩出去，然后在“大黄”与“阿毛”里选了一个更像“人”的名字。 “那我叫你‘阿毛’吧。” “好！” 阿毛满足地笑了： “我也最喜欢这个名字！” 宋珩看着阿毛的笑容，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这座飞行器很小很拥挤，大家聚集在她的身边，这情景像极了糖糕上的芝麻。 人的童年本就应该像糖糕一样。 让人一想起来，就是甜甜的、幸福的感觉。 可惜，就是这样甜甜的、幸福的日子，他们一天也没有拥有过。 宋珩做出一个决定。 她要撒一个谎，一个善意的谎言。 “其实，不仅我们参加了‘助苗’计划，所有区的孩子都参加了。” 闻言，本有些吵闹的孩子们逐渐安静下来。 宋珩身边的何小园皱了皱眉头，她一时没明白宋珩要表达的意思。 所有人都没明白。 但他们都安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所以，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努力，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成为大英雄！” 也许，他们不会成为废料呢？ 狭小的空间里再次只剩呼吸声。 不知是谁先笑了： “阿珩，你已经是我们的英雄了！不过，你说的是……真的吗？” 在孩子们半信半疑的目光中，一个一直抱着重型武器靠着前舱的墙假寐的男人突然开口： “她说得不错，是还有其他区的孩子。” “真是的！阿珩说的话当然不会有假！你想什么呢？” 展何率先跳出来维护宋珩。 瞬间，舱内的气氛轻松很多。 即使是孩子，面对生的希望，也会坦然地去幻想。 这是人的本能。 何小园松了口气，她主动站出来维持秩序，让处于兴奋中的孩子们安静一些。 …… 宋珩起身来到前舱。 刚刚出言的那个男人，竟然是飞鹰。 见她过来，飞鹰主动站起身来，向宋珩伸出了手： “我是【守护者】外勤队六队队长，飞鹰。” 宋珩看着飞鹰递来的手，漂亮的面容上露出笑容。 她将手放入飞鹰的大手里，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我是宋珩。” “小妮儿，刚才得罪了，你别生气。” 飞鹰身后的几位队员也尴尬地绕绕头。 闻言，宋珩摇摇头，然后若有所指： “刚才，还要谢谢你。” “害。” 飞鹰无所谓地摆摆手，脸上的笑却渐渐敛去。 他们为孩子们做的身体检查。 即使是【废弃区】的孤儿，也不应受如此非人的对待。 眼下，他们又要眼看着他们去送死。 再看淡了生死，人心总是肉做的。 宋珩没错过飞鹰等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怜悯。 她轻轻笑了笑。 在这末世能受到一点点善意已经很幸运了。 即使是可怜。 飞鹰抬头看向宋珩。 说实话，他很佩服眼前这个女孩。 能有勇气扼杀自己与同伴的噩梦，很了不起。 “小妮儿，努力觉醒异能，好好活下去。” 飞鹰直起身，满脸真诚： “或许，将来的哪一天，我们会成为队友。” “好。” 宋珩认真地点点头。 她会好好活下去的。 而且，不仅是她。 …… 宋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下定决心。 不就是成为异能者？ 她有两世觉醒异能的经验。 这一世，就算不是“人”又如何？ 既然老天让她劫后余生，又有“水流”相护，那她便再做一世英雄！ 她不仅要自己活下去，她还要努力为孩子们搏得一份生机。 这时，飞行器突然开始减速，舱内一阵颠簸。 “都坐好！” 飞鹰一把抓住宋珩。 是飞行器在下落。 宋珩眼睛一亮： 他们的目的地， 到了。 第五章 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银金! 天色渐暗，白色的圆月从人工过滤穹顶的光屏上显现出来，阴森森的。 “至于么？” 宋珩站在飞鹰身边。 她眼前依次飞过“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银金”，然后是六架护卫机、最后是“白胖茶壶”。 17架飞行器在【集合区】缓缓降落。 工作人员正积极地为器架停靠作准备，他们挥舞着蓝红色相间的指挥棒，很是忙碌。 然而，宋珩他们的飞行器甚至没被允许进入【集合区】。 “当然至于。” 在身后孩子们发出的一阵阵惊呼声中，飞鹰垂眸看了宋珩一眼： “小妮儿，区和区是真的不一样。” 那么阶级分明？ 这时，宋珩转身正好看到有与他们乘坐的飞行器类似机型的飞行器在卸货。 原来，他们坐的都不是载人的飞行器。 “那你怎么会‘沦落’到来护送我们？你们不是六队的吗？” 宋珩远远站着等待其他区的孩子下飞行器。 一时无聊，她好奇地看向飞鹰。 闻言，飞鹰与他身后的队员皆有些尴尬。 “我们最近运气不好，出任务老失败，积分掉下来了。” 哦，果然。 宋珩把头扭回去。 这话着实不太好听，不该问的。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那架银色的飞行器上走下来。 宋珩眯了眯眼，竟是米娅。 飞鹰顺着宋珩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 “米娅是【第二区】出身，她跟着自己区的飞行器来，没毛病。” 宋珩一下子回想起米娅手中拿着的那个银色小夹子麦克。 【银色】，怪不得。 “飞鹰大哥，你知道其他区都来了多少人吗？” 宋珩仔细打量了一下飞鹰过于粗犷的面容，在“大哥”与“大叔”的称谓中很礼貌地选择了前者。 “叫‘哥’行！” 飞鹰受宠若惊地挠挠头。 他“嘿嘿”笑了几声，然后表情略微正经了一些： “孩子吗？各区应该是来了十个左右。” 宋珩很敏锐地抓住了飞鹰话中的重点： “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还来了别人？‘助苗’计划不是针对孩子开展的吗？” “计划是针对孩子没错。但是，他们团队里还有领队啊、导师啊、培教什么的……不过后面那些孩子若是真的能觉醒异能，估计这些人就要撤出基地了。” 飞鹰无奈地耸耸肩： “没办法，其他区的孩子可是优选出来的，不少大人物家的小辈，可金贵着呢。” 闻言，宋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懂了。 若说他们是废料，那人家就是鲜花。 他们是人家的肥。 “不过，她在找什么？” 只见米娅自下了飞行器就满场转悠，她从这个区窜到那个区，看起来像是在找人。 “【废弃区】的在那边。” 宋珩的话音刚落，米娅就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向他们直直看过来。 “在找我们。” 飞鹰叹了口气，他抱着他的重型机枪，斩钉截铁。 在得到想要的答案后，米娅从【第二区】飞行器的底舱里拖出一辆小飞艇。 飞鹰好像很怕米娅缠上他。 所以，在他看到她骑着小飞艇极速向他们冲来时，立刻“躲”为上策： “我先撤了，小妮儿你自己担当一下！” 话毕，飞鹰转头就跑，躲瘟疫一样躲到了孩子们后面。 见状，六队其他队员也纷纷四散。 “……” 在宋珩无语的神情中，米娅跳下了飞艇。 她先是左右看看，有些疑惑： “六队和飞鹰呢？” 然后，不待宋珩回答，米娅激动地一把抓住她的双肩，晃啊晃： “宋珩！你火了！！！” 闻言，宋珩一头雾水： “什么火了？” “你啊！” 米娅下意识伸手去摸宋珩的太阳穴，在什么都没摸到后，后知后觉松开手： “哦，你们【废弃区】都没配置副脑。” 然后，她再次一把握住宋珩的肩膀： “你火了呀！你出镜的直播片段播放量可是‘助苗’系列的第一名！” 米娅看着宋珩，就像在看一颗“摇钱树”。 她事业蒸蒸日上的“摇钱树”。 什么【废弃区】？什么【杀人犯】？ 她宣布，从现在开始，宋珩就是她宣传部的座上宾！ “火了有什么用？” 宋珩态度有些冷淡，她费力地从米娅手底下挣脱出来…… 好吧，没挣脱出来。 “有什么用？” 米娅蹲下身，平视着宋珩： “让你活得久一些，算有用吗？” 闻言，宋珩抿了抿唇，没说话。 自然算有用。 只是，现在她已不局限于此了。 她更贪心。 “所以啊，这是双赢的事，对你、对我、对宣传部，都有好处。” 米娅再次拍拍宋珩的肩膀，站起身来： “对了，宋珩，你要不要跟我去【第二区】看看？” “说起来，有几位和你同龄的孩子很喜欢你，也许，你们可以成为朋友？” 听了这话，本躲在后面的飞鹰按耐不住了。 他走上前来，示意宋珩跟米娅回【第二区】呆会： “去啊小妮儿，多个朋友多条路。” 这已经算是明示了。 宋珩若是真能得【第二区】哪位小姐少爷的青眼……这是条比觉醒异能轻松多了的路。 别说“活下来”这种丧气话，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都是有可能的。 但宋珩没动。 因为她更贪心。 不止她自己。 宋珩对米娅笑了笑，很礼貌地道谢： “谢谢，不过我不缺朋友。” 她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41位孩子。 见状，米娅愣了愣。 不过，她也没再说什么： “过几日等你适应了基地生活，我带人来找你拍素材啊！” 言毕，米娅对飞鹰没什么好气： “你在啊？我又不是找你们六队的，躲什么？” “其实也不是躲……” 而后，不待飞鹰狡辩，米娅转身踏上小飞艇，“呜呜”地飞了回去。 直到米娅离开了很久，宋珩身后的孩子才敢发出声响。 宋珩抬头与飞鹰大眼瞪小眼。 “小妮儿，你是不是傻？” 飞鹰恨铁不成钢地想给宋珩一脚： “哥是不是和你说了，‘区和区是真的不一样’！怎么着，【第二区】是入不了你的法眼？” 宋珩摇摇头，一脸平静： “那不敢。” 她一顿，又补充道： “是我自己性格不好，伺候不了人。” 听了这话，不知为何，麦迪死不瞑目的模样突然闯进飞鹰脑海中。 他沉默一瞬。 罢了，孩子说得也对。 …… “阿珩，你说，我们要是去做【第一区】孩子的跟班，是不是更好一些？” 阿毛探头探脑，提出一个伟大设想。 这话气得一旁的展何直接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大哥，我求求你有点骨气好吧！” “估计不行。” 明知道是开玩笑，宋珩还是认真给出她的答案。 她将双手放至阿毛眼前，帮他数了数： “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银金！阿毛，轮不上我们的。” “什么赤橙黄绿青蓝紫……阿珩，这是什么意思？” 展何将头伸过来，一脸问号。 宋珩示意他看远处已经完全归位熄火的飞行器： “看，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银金！这是【第十区】到【第一区】的代表色。” 展何本有些不高兴，听到这却突然来了兴致： “哎，那我们要不要也想个颜色？” “好啊！好啊！我要绿色！” “笨啊，已经有绿色了！” “……” 见大家陷入激烈的讨论，何小园轻轻拉了拉宋珩： “阿珩，你来，我……有话与你说。” “怎么了小园姐？” 见何小园一脸失落的神色，宋珩慢慢收了脸上的笑意。 “阿珩，我感觉我们在拖累你。” 有风从不远处的平野里吹过来，何小园的低马尾被掀飞起来，变成两个小辫子。 宋珩伸手牵住她的手，看向穹顶外的月亮，没有回应她的话。 “昨天睡觉前，我曾许愿希望今天是个晴天，结果，今天就真的是个晴天。” “小园姐，不要害怕。也许，明天也是个晴天。” 何小园看着宋珩，嘴唇张了又张，有些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最后，她狠狠点了点头： “好。” …… 热闹过后，展何悄悄往宋珩手里塞了一颗糖，声音轻轻的： “阿珩，你饿不饿？” “还好。” 言毕，宋珩将手中的糖还给展何： “你吃。” 不过，怎么可能不饿？ 别的区的孩子不知道，但他们42人已经饿了一整天了。 看着一群面露菜色的小孩，飞鹰叹了口气，今天的流程还没结束，他说的不算。 但他还是找【集合区】的工作人员从他们小队的外勤车上搬来了两箱营养压缩剂。 “呕，不好喝。” 阿毛一手一支，在吞咽的间隙里嘀咕一声。 确实不好喝。 压缩剂还没沾上舌头就有一股被稀释的葡萄糖再加香油的味道。 又酸又甜又油。 但孩子们没一人拒绝营养压缩剂。 宋珩看向飞鹰，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你们平时出外勤不会就喝这个吧？” 这味道甚至还不如他们院里发的过期罐头。 闻言，飞鹰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这是注射用剂……” 在一众惊恐的目光加宋珩无声的质问中，飞鹰立刻补充道： “但是能食用，你们先垫一下，补补精神。” “……” 宋珩犹豫地看着手中已经吸了半瓶的压缩剂，皱眉撬开瓶盖倒嘴里干了。 大哥是个好人，就是方式有点野蛮。 …… “【废弃区】的，过来集合！” 短暂休整后，前十区的孩子被单独聚集起来。 接着，宋珩他们也被叫了过去。 所有孩子被“赶”进一片红线为界的区域。 然后，变故突如其来。 只见孩子们脚下的地面突然陷落，所有人全都掉进一个大坑里。 “啊！救命！” “我不要！我不要！” “没事、没事，不要怕。” 何小园努力安抚着自己身边的孩子。 “……” 相比【废弃区】孩子们的歇斯底里，其他区的孩子在最初的慌张过后，都很淡定。 他们身上穿着带着各区标识的特制防护服，安静地站在各自的队伍里，看起来训练有素。 而福利院的孩子们则以宋珩、何小园为中心，东一簇西一堆地挤在一起，毫无章法。 “小园姐，你不要站那边，上我这里来……” 宋珩边说边示意孩子们都蹲下。 就在这时。 “宋珩。” 一道冰冷的男声自坑顶传来，吓了众人一跳。 “宋珩？她就是宋珩？” “她看起来倒真不像【废弃区】的人。” 有细碎的议论声从前十区的队伍里传来。 这时，几道白色的光柱正好亮起，宋珩一抬头看清了男声主人的脸： 是裴罗厄。 “……” 在宋珩毫不避让的目光中，裴罗厄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一旁的阿德： “将她带上来。” 不过，还不待阿德动作，一个粉色的残影便已经冲了下去： “老大，我去。” 乐淼几个腾身，人还没入坑，就已经一把将宋珩拉了上来。 “阿珩！” 这时，随着展何焦急的呼唤，“轰隆”一声。 两片自土地中窜出的钢筋铁骨的圆盖猛然咬合，直接将所有孩子罩在了大坑里。 闻声，宋珩连忙回身，巨大的震动让她有些不稳，差点坐地上。 她低头看着已完全封死的大坑，又看向裴罗厄，一脸警惕之色： “你们要对他们做什么？” 见宋珩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阿德笑得直不起身来： “小孩，我们能干什么？这只是一个入门级的压力测试，你慌什么？” “走吧。” 裴罗厄冷淡地看了宋珩一眼，惜字如金。 他迈开脚步，宋珩却没动： “那我不做吗？” “你不用。” 终于，裴罗厄耐心耗尽。 他回头看着宋珩，语气有些严厉： “你不要有那么多问题，迈开你的腿，跟上来。” 言毕，他转头就走。 艾西斯没有停留，阿德递给宋珩一个“要死啦”的鬼脸，也连忙跟上去。 唯乐淼停了下来。 她一扫之前行事欢脱的模样，认真地看着宋珩，叮嘱道： “小珩，一会要乖，但不要怕。” “他们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就好了。” “谁们？” 宋珩注意力还没完全从刚刚那个巨响中收回来。 她又转头担忧地看了眼那被封死的大坑，问道。 “博士。” 宋珩感觉她肩膀上的手紧了紧。 “小珩，博士现在就要见你。” 第六章 我和你是本家 宋珩跟着裴罗厄一行人再次登上了那个“白胖茶壶”飞行器。 她尤记得路过集合场时，各区领队、培教看向她，那些错愕、打量的目光。 裴罗厄绝对是故意的。 他不喜欢她，所以非要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 一个【废弃区】的孤儿坐在风口浪尖上，在这吃人的地方，有什么好处？ 不过无所谓了。 在带着【废弃区】孩子们一起活下去这个目标前，这些困难简直不值一提。 宋珩坐在悬浮椅上，一言不发，安静地在屋子里飘来飘去。 在她第n次从裴罗厄头顶飘过时，裴罗厄被她气笑了： “心态真好啊。” 见状，阿德很有眼力见地手指一翻。 悬浮椅瞬间失去控制。 宋珩头一栽，直接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 马屁精！ 幸亏莎娜让她在裙子里又穿了件到膝盖的裤子。 不然她早就走光无数次了。 宋珩暗骂一句，然后努力在空中维持头上脚下的保命状态，安全落地。 幸亏她这几年做苦力，身子核心力还不错。 宋珩抬头恶意满满地瞪了阿德一眼。 回旋镖男！给她等着！ 见状，乐淼狠狠给了阿德一脚，然后上前一脸关切： “小珩，你的脚腕没事吧？” “没事……” 宋珩话还没说完。 “出去。” 裴罗厄不耐烦地看了宋珩与乐淼一眼： “你们俩，都出去。” “……” 闻言，乐淼有些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 她转头与宋珩对视一眼，上前捡起歪倒在地上的悬浮椅，一手拉起宋珩，向门外走去。 …… 走廊上空无一人，随着她们出来，廊上的声控系统瞬间被激活。 “嘭”“嘭”“嘭”几声。 舱顶的照明灯依次打开。 宋珩与乐淼同时陷入沉默。 不过很快，乐淼脸上又露出快活的笑容： “来。” 她示意宋珩再次坐到悬浮椅上： “正好，这里空间大，比里面好玩。” “抱歉，大淼。” 宋珩乖乖坐着，飘在空中没动。 “没事。” 闻言，乐淼伸手捏住悬浮椅的下摆拉宋珩离休息室远了一些，然后一脸认真地小声道： “老大脾气很臭，咱大女人，不和他一般见识。” 乐淼话音刚落，宋珩便看见对面墙上的监控头动了一下： “……闭嘴。” “哈哈，我开玩笑呢老大。” 乐淼连忙回身，脸上挂起一抹尴尬而惊恐的微笑。 然后，她放风筝一样拉起宋珩就跑。 “艾西斯那个混蛋肯定又把【神眼】和总控连到一起了……老娘会找他算账的！” “……” 因为奔跑的速度太快，乐淼身后甚至掀起了一阵风。 哇，好好玩！ 宋珩在空中左摇右摆，那种感觉很像她在第一世玩过的过山车。 瞬间，她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完全被新奇的刺激所替代了。 然后，她在走廊的拐角处，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大块头，重型机枪。 “飞鹰大哥？” …… “小妮儿？” 飞鹰听见声响，抬头看见被当成风筝放的宋珩，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 宋珩疑惑地歪了歪头。 乐淼停住脚步，“风筝”一停，宋珩随着惯性差点一头栽下来。 “哦，我也要回军部，搭个便车。” 飞鹰一句带过。 他目光在宋珩屁股下的悬浮椅上停留许久，犹豫了再犹豫，终于路见不平一声吼： “淼姐，您要真想放风筝不若让器械司给您做一个，那孩子好歹是个活物……哪能做玩具啊？” 宋珩有些感动。 很显然，飞鹰误会了。 “不是的飞鹰大哥……” 宋珩解释的话还没说完，乐淼就炸了。 起初，乐淼是觉得这男人有点面熟。 但她在裴罗厄身边每天都要见很多人，她实在没想起他是哪号人。 直到，她瞥了一眼他胸前的隶属分队。 “飞鹰，你论错辈了吧？我有那么老？” “……敬称。” 飞鹰看见宋珩在半空中不停地对他做“小嘴巴闭起来”的动作，他就知道自己的好意被“辜负”了。 “你……” 乐淼刚发出一个怒音，这时，她耳朵里的粉色通讯器亮了一下。 “我这就过来。” 她不耐烦地按住通讯器应了一声，然后她转向宋珩，轻声询问道： “小珩，你和这个男的熟吗？熟的话，让他陪你玩一会儿。” 宋珩很乖地点头： “没问题的，你去忙吧大淼。” “就在这里，哪都不要去，等我回来找你，好吗？” 乐淼不放心地又叮嘱一句，而后她瞪了飞鹰一眼： “她少一根汗毛，回来我打死你！” “……” …… 在飞鹰无语的沉默中，乐淼冲宋珩再次挥挥手。 而后，她一掌拍在舱壁上。 随着感应灯亮起，舱壁竟然缓缓打开，露出一个胶囊型的封闭空间。 乐淼闪身进去，舱壁很快又恢复如初。 现在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宋珩诧异地眨眨眼。 “这是传送舱，只有s级飞行器才会配备，司长及以上人员才有权限访问……不过，【他们】四个人除外。” 见宋珩目不转睛盯着已经恢复“正常”的舱壁，飞鹰适时解释道。 “传送舱？能传送到哪里去？” 闻言，宋珩眼睛一亮。 “就飞行器内。” 飞鹰用下巴指了指周围。 害。 宋珩略有些失望地重新靠回悬浮椅。 那好像也没有高科技到哪里去。 不就是电梯plus版？ “小妮儿，先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怎么在这？你们不是去做压力测试了吗？” 飞鹰伸手将宋珩的悬浮椅往他身边拉了拉。 “他们要带我去见博士。” 宋珩下意识瞥了眼对面墙上的监控摄像头。 “他们？谁们？” 念及刚刚离开的乐淼，飞鹰反应过来： “裴总指？” 宋珩又瞥了一眼监控摄像头，点了点头。 闻言，飞鹰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小妮儿，那你多保重啊。” “……” 这话听起来不太吉利。 宋珩飘下来，用后背挡住摄像头，与飞鹰耳朵贴耳朵，声音很小： “怎么，博士很可怕吗？” …… “那倒不是。” 飞鹰下意识声音也小了一点： “说实话，即使是军部高层也没几个人见过他。” 听了这话，宋珩拉着飞鹰往前飘了飘，离那个监控摄像头远了点。 “据说，博士是个改造人。” 说到这，飞鹰有些隐秘地离宋珩近了些： “你见过裴总指那【四个人】吧？他们都是博士一手创造的，他们之所以异于常人，是因为他们是人造人。” 改造人？人造人？ 看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确实要比她的前两世高不少。 难道大淼皮下是机器？ “不是你理解的那样。” 一见宋珩脸上的奇妙神色，飞鹰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们是基因优选计划的产物。在‘助苗’计划之前，联邦开展过一个百万人参与的‘优选计划’，博士也是发起人。” “不过，那个计划就活下来他们四个。” 宋珩浑身一冷。 “所以军部的‘助苗’计划，联邦还在观望，毕竟，上一次死了很多好苗子。” 宋珩陷入沉思。 怪不得，为了进一步推进“助苗计划”，军部这次让宣传部全程介入，通过直播的方式邀请全民参与计划流程。 “小孩！过来，别听他胡说。” 这时，一声不屑的男声从宋珩背后传来，是阿德。 “快到地方了，老大叫你回去。” 阿德又开始用他的回旋镖磨地面，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大淼说让我在这等她。” 宋珩没什么好气地回绝阿德，快速飘到飞鹰身后。 见状，阿德冷笑一声。 他抬起右手，宋珩与悬浮椅便“嗖”的一下立刻被吸到了他的手中。 “小妮儿！” 飞鹰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阿德动了下手指。 一道光屏便直擦着飞鹰的鼻尖自地面升起，阻碍了他想前行的动作。 阿德年轻的面容上露出轻蔑的笑，他对飞鹰挑了挑眉毛： “外勤司的人？别那么碎嘴，留心你的小命。” 闻言，飞鹰咬紧后槽牙，却止住了脚步。 “没事的，飞鹰大哥，拜拜。” 宋珩费力地抬起手冲飞鹰安抚地晃了晃。 …… 阿德手指一晃，宋珩便从悬浮椅上跌了下来。 他一手拿着悬浮椅子，一手拎小鸡仔一样拽着宋珩，转身就走。 宋珩一声不吭，反手去掰阿德的大拇指。 “……” 阿德看着自己已经弯曲到极限的大拇指，冷吸一口气。 他一下就松开了宋珩，觉得又气又好笑： “小孩，乐淼一时半会可回不来，你别惹我。” 宋珩丝毫不怂，她甚至意图借力去反踢阿德。 在阿德一脸震惊地躲开后，她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弄疼我了。” 闻言，阿德一愣，他目及宋珩胳膊上被他捏出的红印，一时哑言。 宋珩不慌不忙地整理着她的裙?。 “我们和外勤司关系一般，我不喜欢那个男人，你离他远一点！” 阿德面带威胁地看向宋珩。 “你们关系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宋珩完全不怕阿德，她抬头与其对视，分毫不让： “我还不喜欢你呢，也请你离我远一点。” “你！” 阿德没想到宋珩敢还嘴，他下意识向她高高举起悬浮椅…… “阿德，你要在父亲见到她之前砸死她吗？” 一个冷冷的男声自他们头顶的监控中传来： “快要落地了，做好准备。” 男声话音刚落，整个舱体突然陷入一阵颠簸之中。 宋珩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吸力自脚底传来，这种感觉和之前他们落地基地的感觉完全不同。 阿德连忙向宋珩伸出手： “把手给我，我可不想被老大骂。” 宋珩理都没理他。 她用手扳住舱壁上的装饰物，一动不动，像极了吸附在墙上的一只壁虎。 “……臭小孩！” 阿德恼羞成怒地骂了一句。 就这？ 宋珩抬眸看他一眼：“混蛋。” “？？？” 阿德一下睁大双眼。 哇，这【废弃区】来的垃圾娃，她放肆！ …… 军部研究中心在地下。 宋珩跟着裴罗厄三人自落地梯走下飞行器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只见一个雪白色、类似于【蜂巢】模样的塔状建筑物拔地而起，有无数张近乎透明的防御网像水草一样在它周围微微摇曳着。 刺眼的巡查灯照射在防御网上，倒映出一片眼花缭乱七彩的光。 或白或黑的管道在周围的墙壁上盘桓交织在一起，不知道装着什么的重型集装箱罗布在几架与“白胖茶壶”机型相似的飞行器周围…… 整个环境给人一种极废旧又明亮的感觉。 有巨大通风叶传来的潮湿而猛烈的地风撩起宋珩的发丝与裙摆，闷热消散些许。 但她还是抚了抚裸露的手臂，有些不适地皱紧了眉头。 “进去了就好了。” 落在后面的艾西斯留意到宋珩略低落的状态，算是安慰道。 宋珩没吭声。 她有点想乐淼了。 宋珩没等到飞鹰下来，就被一片黑暗蒙蔽了五官。 “有些信息她不能知道。” 一阵让人眩晕的朦胧中，她头顶传来裴罗厄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走吧。” …… 宋珩感觉自己全身无力，好像陷入了昏迷。 但她的脚却还在行走。 这种头重脚轻的感觉让她想吐。 这时，一阵很温柔的水流声自她左耳滑向了右耳。 很快，宋珩感觉自己的五感，慢慢回来了。 【水流】，是艾西斯之前说的，“保护她的水流”。 宋珩心安了一些。 “裴总指、艾西斯总司，阿德大人。” 一路上，行礼问候声不断。 结合飞鹰之前称乐淼为“淼姐”，宋珩有些疑惑。 难道，裴罗厄这四人中，只有大淼没有职位吗？ 不知道左拐右拐地又走了多久，随着一道麻木的“验证通过”，一道冷空气自宋珩头顶钻了进来。 门开了。 “咔咔”几声，宋珩头上的屏蔽仪器被裴罗厄拿了下来。 四周很昏暗，她抬头就对上了艾西斯震惊的双目，不愧是【神眼】。 估计他发现她五感早已恢复的情况了。 但是艾西斯没有说话，周围很安静。 “父亲，人带来了。” 随着裴罗厄尊敬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宋珩迎声望去。 只见黑暗中，有三个广角的大屏幕不断无声播放着她击杀麦迪的画面。 “钢笔”很锋利，在麦迪绝望的神色中，镜头被一道飞来的血柱覆盖。 “博士，虽然在视频里她看起来和二代有些相像……” “但在现实中，她长得更像一代。” 黑暗中，一道富有感情的年轻男声突然响起，宋珩被吓了一跳。 她向声音来源处看了又看，也没发现什么人的影子。 “他叫奥罗拉，意为‘黎明’之意。” 突然，一个人影站起身，他伸手将奥罗拉转向宋珩，竟是一台样式很老的电脑。 “我是博士，要见你的人。” 那人继续做自我介绍。 宋珩感觉他的声音很熟悉，甚至说很亲切，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 只见那人身穿黑袍，戴着一个黑色围帽，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 奥罗拉屏幕上的白光映到其隐约的面容上，泛起一层金属材质的冷光。 他没有脸。 “据说，博士是个改造人。” 飞鹰的话突然闯入宋珩脑海中，她后背一冷。 “宋珩。” 那博士再度开口了： “说起来，我和你是本家。” 第七章 选择 听了这话，别说宋珩，连一旁的裴罗厄都愣了一下。 艾西斯与阿德对视一眼。 博士一向最讨厌与人沾亲带故。 这怎么？ “其实，我也姓宋。” 博士隐在黑暗里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 裴罗厄僵了一下。 那么多年以来，父亲这是第一次向外界透露他的信息。 宋珩不明白博士想表达什么，但对方一直隐在黑暗中，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我看不清你的脸。” 她的声音很清脆，在空旷的黑暗里像珠子落在水里，“扑通”一声就消失了。 博士沉默一瞬，然后直接无视了宋珩“打开灯交流”的设想，他话题一转： “你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吗？” “……” 宋珩有些无语。 但他似乎对这个话题很在意，又强调了一遍： “特别是你的母亲？” “说话！” 裴罗厄转头冷冷地瞪了宋珩一眼。 说就说！凶什么！ 其实，宋珩脑海深处隐隐有对“母亲”的印象。 但她抬眸看了博士一眼，很干脆： “不知道，我是孤儿。” “我知道嘛，你来自【废弃区】的福利院。” 博士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失望： “我对你很感兴趣，只可惜，你在这个世界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听了这话，宋珩瞬间警铃大作。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意有所指。 “这个世界”？ 难道，他已经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 “宋珩。” 博士顿了顿，突然开口： “我膝下无儿无女，你要不要做我的女儿？” “不要。” 宋珩毫不犹豫拒绝。 且不说这博士到底是人是鬼，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经验告诉宋珩，最好离他远点。 况且，她瞥了裴罗厄一眼。 奥罗拉的微光映得他的脸色惨白，他不是一直叫博士为‘父亲’吗？ “他是‘优选计划’中最完美的艺术品，他身上有我进化后的基因，但，称不上我的后代。” 注意到宋珩疑惑的目光，博士很自然地为她解惑道。 闻言，裴罗厄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你不同意我的提议，我很遗憾。” 博士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宋珩没看出他有什么遗憾，反而觉得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所以，你为什么想见我？” 三个大屏幕上的画面正停在满是鲜血的镜头上，红色的光垂在博士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上，这番景象看起来既神秘又诡异。 “你刚刚也听到奥罗拉的话了，因为你和一代、二代很像。” 博士笑了笑。 “什么一代、二代？” 宋珩不解地皱了皱眉头。 博士再度坐下，他身下的座椅因受挤压发出一阵皮革摩擦的声音。 那声音在一片安静中很刺耳，宋珩有些头皮发麻。 博士没有回答宋珩的问题，而是： “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你只有一次机会。” “第一，我可以让你脱离【废弃区】孩子的命运，与【第一区】孩子一起参与计划。” “第二，你保持现有状态，与【废弃区】的孩子呆在一起。” 闻言，宋珩没什么情绪波动，她自嘲一笑： “我有选择的机会？你有什么好处？” 博士很平静： “你有这一次选择的机会，是我看在‘一代’面子上仅能给你的自由。” “至于我有什么好处……” 他笑了：“你选哪个都少不了我的好处。” “只不过。” 博士停顿了一下，他侧身拍了拍奥罗拉。 瞬间，一个极富有感情的男声抑扬顿挫道： “第二个选择，你可能会死哦～” “我选第二个。” 宋珩毫不犹豫。 博士依然很平静，他还是那副意料之中的模样，不过，他有些不理解： “你连那些孩子的名字记不清，真的和那群孤儿感情那么深吗？” 宋珩心下一跳。 他怎么知道？ 飞行器上的监控。 “……” 宋珩不喜欢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她抬眸看向博士，语气有些生硬： “难道我选第一个，你就一定能保证我不会死吗？” 博士沉默了。 这是末世，“助苗”计划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守护人类。 现在哪还有什么绝对安全？ 宋珩耸耸肩，没再说话。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没说。 经验告诉她，走什么路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只不过看起来好走的路代价是未知的。 也许代价轻，也许代价重。 宋珩一向不喜欢命运附加的“隐形消费”。 所以，她宁愿选代价和困难放在明面上的苦路子。 更何况，这条路上还有她关心在意的人。 “你走吧。” 博士没再说什么。 他示意宋珩出门右转： “那里有个最高权限的传送仪，你直接坐那个回去基地，节省时间。” 宋珩有些惊异地挑挑眉。 没想到，这博士人还怪好！ 然而，下一秒。 “我知道有东西护着你，阻碍不了你的五感。” “……” 果然是她想多了。 这哪有什么好人。 告辞！ 不过，那个传送仪怎么用？ 不待宋珩问出口，奥罗拉就再次抑扬顿挫地开言： “仪器旁边有全息影像指导人员，他会为你全程服务。” 好的。 临走前，宋珩又回头看了奥罗拉一眼。 她的感觉……他很像播音主持专业毕业的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 热情、专业、好心、清澈。 …… 待宋珩走后，裴罗厄笔直的身影有些僵硬。 博士站起身，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高兴了？” “不敢。” 裴罗厄低了下头，再看向眼前“人”时，他声音轻了些： “父亲，还需送她再去中心检查一下吗？听说，那边来了新仪器，或许可以得到您想要的数据。” “不用了。” 博士摇摇头，心情看起来不错： “我很确定，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父亲，您在找谁？” 裴罗厄知道他不该问，但嘴里的话在他意识到之前已经脱口而出了。 “抱歉。” “没事。” 博士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我在找第三代。” 而后，他看向裴罗厄的头发，歪了歪头： “小淼染个粉色，你染个蓝的，这是你们年轻人的新时尚？” 闻言，裴罗厄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父亲若是觉得不合适……” “没有不合适。” 博士打断裴罗厄，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和你的眸色挺配的。” “好了，你们也走吧。后面我还会需要你，到时候我再联系你。” 博士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大屏幕里，宋珩再次开始杀人。 “父亲，有事您吩咐，我等告退。” 裴罗厄三人行礼后，转身离去。 …… 走廊上。 “老大，博士说的‘第三代’是什么意思？” 这次别说艾西斯，连阿德都感觉出来裴罗厄情绪不佳。 闻言，裴罗厄没说话。 他一人走在前面，眸子微垂，面无表情。 见状，艾西斯捣了阿德一下，示意他不要多嘴。 “但，称不上我的后代。” 博士的话在裴罗厄脑中不断回响，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感将他笼罩。 他心中蓦然升起一种嫉妒。 她竟然拒绝父亲？真不知足！ 裴罗厄脚下一顿，转身向传送仪走去。 “老大？” 他身后的艾西斯与阿德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前去。 “欢迎，又是美好的一天。” 传送仪前空无一人，只有全息影像服务者在面带微笑。 裴罗厄回过神来，出了一身冷汗。 幸亏她已经离开了。 不然，在刚刚的情绪下，他有可能会杀了她。 而杀了她的后果…… 裴罗厄摇摇头。 他侧头向右后方看了阿德一眼： “救世主。” “什么？老大你说什么？” 阿德被裴罗厄突然的“夸赞”吓了一跳。 “……” 裴罗厄看傻子一样看了阿德一眼。 “你不是问‘第三代’是什么意思吗？” “‘第三代’的全称是，‘第三代救世主’。” …… 宋珩被传送到了基地的一个废弃办事处大厅里。 “……” 她看着紧锁的出口陷入沉思。 她肚子叫了一声，宋珩皱了下眉头。 她讨厌研究中心的人！ “您好，‘服务者36号’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这时，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宋珩斜后方传来，她被吓了一跳。 只见一位身穿夏装制服的女性工作人员正笑眯眯地注视着她。 宋珩下意识退了一步。 因为，女性工作人员的脸上仅挂着半张脸皮，有生锈的机械骨骼从她镂空的脸上露出来。 “……” 原来是个机器人服务者。 宋珩暗暗松了口气。 幸亏她刚刚把应急灯光打开了，不然，就眼前这幅景象绝对够她喝一壶的。 “请问我该如何出去呢？” 死马当活马医。 宋珩抓住仅有的救命稻草，问道。 “出口已被封禁，您可以自入口通行。” 女性工作人员礼貌地笑了笑，她掀起的半张脸皮颤了颤。 有点瘆人。 “谢谢啊。” 宋珩不再逗留，转身就跑。 “直行右转哦！” 温柔的女声自她身后提示道。 “谢谢！！！” …… 宋珩从废弃大厅出来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满天星子自人工过滤穹顶透出来，微风四起，很凉爽。 到处都有戴着黑色头盔四处巡逻的【执勤者】。 宋珩左右看看，随意拉住一个【执勤者】问清了同伴们的去向。 原来，压力测试早已结束，所有区的孩子们都已经回去休息了。 飞鹰的信息很准确。 【第一区】至【第十区】每区来了十个孩子，共一百人。 他们与各自领队、培教等随行人员一起住进了生活服务设备齐全的vip综合疗养中心。 而【废弃区】的孩子们则被单拎出来，送至基地医疗部附属的一栋三层小楼。 …… 小楼附近有股极其刺鼻的消毒水味。 宋珩心里隐有不安，她不由小跑起来。 “阿珩！我们在这。” 随着三声亢奋的呼唤声，宋珩心中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只见小楼侧门的台阶上坐着三个人，从左至右分别是展何、何小园、阿毛。 他们在等她。 橙黄色的暖光自小楼的大堂里洒出来，映在地面的树影上。 这种正常的、自然的生活景象，让宋珩逐渐放下心中的防备。 一抹笑容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放松的面容上。 展何三人向她跑过来。 “压力测试怎么样？” 宋珩询问的目光看向何小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宋珩总觉得展何三人看起来要比他们离别时的面色红润了许多。 闻言，何小园有些尴尬地整理了下鬓角的头发： “我们都不合格。” 情理之中。 宋珩笑了笑，换了话题： “你们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 阿毛应和道。 “阿珩，我和你说，这里可好了，有真正的食物！” 一提这个，展何有些激动地拉住宋珩的手： “他们有各种各样、没有过期的糖！” “……” 现如今，人类虽退至高墙以内暂时解决了安全问题，但食物贫瘠、资源匮乏的局面逐步加剧。 身为【废弃区】的区民，他们每天的食物就是过期罐头，在救济日，运气好时，可以抢到几瓶临近日期的果蔬味营养剂。 自来到这个世界，别说吃，宋珩都没见过真正的食物。 不愧是军部。 看来，为了“助苗”计划，他们也下了血本了。 与展何、阿毛的兴奋不同，何小园在刚刚见到宋珩的欣喜后，便有些强颜欢笑。 见状，宋珩拉着何小园快走几步，悄声问她： “怎么了，小园姐？” “阿珩，不是我不知足，这里吃得好、住得好……” 何小园担忧地看了宋珩一眼，越说越快： “但是，我听到他们说，我们现在达不到注射激发针剂的最低身体要求。” “他们现在要对我们实行为期三天的‘养体期’，期间我们要不停地吃药、打针……那个针可疼了。” 闻言，宋珩皱了皱眉头。 “现在已经有三个孩子在挂水了……” “阿珩，我总感觉，我们的未来没有展何他们想的那么乐观。因为我听那些人的意思，我们只有三天恢复时间，三天后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接受激发针剂的，我怕……” 怪不得她觉得展何三人气色好了不少。 看来，这不是她的错觉。 宋珩抿了抿唇。 这是短期强化身体的作用。 前两世的相关实验中，宋珩接触过类似的情况： 为了让试验体短时间内增强肉体承受极限，为了让受伤的战士快速返回战场…… 但一般这种反自然的手段都会有很强的副作用。 比如，缩短寿命。 但现在，宋珩等人没得选。 她硬着头皮安抚何小园： “小园姐，别担心。能让我们身体强壮一些，总归是好事。” 副不副作用的先不提。 他们先熬过注射激发针剂这一劫再说。 大家默认他们来送死就是指的这个。 试验期的针剂注射，是真的会死人的。 第八章 黎明之光 在展何三人的陪同下，宋珩进入小楼。 看到宋珩，两位身穿白色连体衣的工作人员立刻拿起扫描仪。 见状，宋珩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她本想提醒他们扫她没用，但旁边一个拿着面板、医生装扮的男人没给她这个机会。 “宋珩？”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示意两位拿着扫描仪的工作人员收了架势： “她就是总司说的那个孩子。” 闻言，宋珩抬头扫了一下医生胸前的立牌： 李予迟。 李予迟有些嫌弃地打量着宋珩身上的裙子，然后让人拿来一套衣服与一双鞋。 衣服是粉色的家居服，拖鞋是软软的小兔子。 家居服的背面贴了大大两个字： 宋珩。 展何见宋珩打量着衣服、鞋子没有动作，上前拉了拉她： “阿珩，你不喜欢吗？我帮你选的。” 宋珩看了看展何等人身上的衣服，又转身看向软椅上正在挂水的三个孩子，她发现他们每个人的衣服竟然不一样。 柔软、舒适、可选择的个性化。 看来，军部真的很重视“助苗”计划。 在宋珩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围的同时，李予迟也在对她进行评估： 在进入一个新环境后，宋珩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她对外界的信息反馈值近乎为0。 这种反应很不“正常”。 李予迟操作着手中的面板，有关宋珩的信息仅有一条： 【废弃区】福利院：宋珩：4岁时被遗弃。 李予迟在宋珩年纪旁边画了个问号。 【废弃区】那种地方的福利院，是不讲究什么科学抚养法的。 对他们来说，只要是孩子不死、他们能领到联邦的津贴就好。 所以，像其他41个孩子，他们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性格、心理缺陷的。 但宋珩看起来不太像是没有经历过社会化训练的人。 “……” “我喜欢。” 宋珩对展何笑了一下。 她早就注意到李予迟在观察她。 等李予迟从面板上抬起头，见宋珩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不由吓了一跳。 “李医生，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李予迟突然有种背后说人坏话被人揪住的尴尬感。 “……哦，我让人给你安副脑，然后你吃点东西就可以休息了。” 副脑？ 就是米娅之前提及的“副脑”？ “一楼来两个技术人员，给小孩装个副脑。” 李予迟通过耳朵里的通讯设备道。 …… 也就两分钟功夫，自右手侧的楼梯口处走出两个身穿浅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哪一个？” 打头那个大大咧咧，他撞上宋珩的目光，对她一笑。 “呐，宋珩。” 李予迟鼻尖朝宋珩一指。 闻言，俩小蓝人对视一眼，然后一个激动地暴跳： “宋珩！小宋珩！” “我们俩是你的粉丝！” 宋珩被他俩吓一跳。 “什么粉丝？你们要干什么？” 展何一脸防备地挡在宋珩身前。 “小哥，咱不是给你装了副脑了吗？你没上网？小宋珩现在可火了！” 大大咧咧的小蓝人道。 听了这话，展何三人瞬间陷入宕机模式。 宋珩一脸疑惑地伸手在他们三人面前晃了晃…… 突然，展何和阿毛也是一个暴起： “阿珩！你火了！你真的火了！！” 宋珩被他俩吵得皱了下眉头，她看了何小园一眼，见她还在继续宕机中。 “副脑是什么东西？可以在脑子里上网？” 宋珩根据展何三人前后的状态大概推断道，她看了眼毫无反应的何小园，猜测她还在浏览网页。 “聪明！不愧是小宋珩！” 另一个小蓝人上前解释道： “你可以简单理解为，副脑就是将你的大脑中的一片区域与外界接轨，在进入联邦中央网络覆盖的区域后，它可以进行复杂地数据汇总分析，以满足你检索、输出、通信、支付等需求。” “类似于以前的手机、电脑什么的？” 宋珩挑挑眉。 “对！那些东西被淘汰好久了，你竟然知道！” 她当然知道…… 在她第一世的时候，“那些东西”还处于使用阶段。 宋珩尬笑一下。 “时间不早了，别闲聊了。” 李予迟站在一旁，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两个小蓝衣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 “来，坐下。” 一个小蓝衣拿出一个类似于小耳麦的东西贴在宋珩的太阳穴上。 何小园这会儿才从副脑中回过神来，见状，她连忙跑到宋珩面前，安抚道： “阿珩不疼的，你不要抗拒它。” 宋珩对何小园笑着点点头。 然后，她只觉太阳穴一凉。 还不待宋珩有所反应，一阵水流声自她眼皮上流过。 “呲啦”一响，小蓝衣闷哼一声，小耳麦便掉到了地上。 报废一个。 见状，李予迟快速上前扳过宋珩的肩膀，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宋珩的太阳穴，而后一脸惊讶地看向她： “你做了什么？” “……” 宋珩表示，她真的什么都没做。 大堂瞬间安静下来，两个小蓝衣也收敛了笑容，一脸凝重。 这是自副脑出现以来，第一次安装失败的例子。 之前也有因为被安装者精神力较强或情绪比较紧张，副脑安装过程中出现过被安装者头疼的状况。 但像宋珩这种攻击安装人员、且使得副脑直接报废的情况，是从来没出现过。 李予迟奋笔疾书。 他要将这个情况记录下来，后期一起上报给艾西斯总司。 “……你别写了。” 宋珩知道再这样下去，她极有可能直接被送进实验室。 她一把抢过李予迟的电子笔，示意小蓝人再试一次： “刚刚是那个副脑有问题，再换一个试试。” “哦。” 小蓝人没有拒绝，又从保险箱中取出一枚副脑进行激活。 而宋珩选择了祈祷。 亲爱的【水流】，她真的需要这个副脑。 祈祷起了作用。 这次在小蓝人颤抖的双手中，副脑很快便匹配成功。 宋珩在进行实名认证后，太阳穴上的小耳麦便消失了。 “想唤醒或摘下它的时候，点一下太阳穴就好。” 两个小蓝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又恢复到了雀跃的状态。 怪不得宣传部大肆宣传宋珩来推行“助苗”计划的普及度，这小姑娘就是不一般啊！ “宋珩，我们看好你！好好加油！成为异能觉醒第一人！” 在李予迟拒绝他们与宋珩合照的请求后，两个小蓝人给宋珩一阵打气。 “……谢谢啊。” 宋珩打算回去研究一下，米娅到底是怎么宣传她的。 然后，她抬头看向李予迟： “我可以吃饭了吧？” 李予迟目光在宋珩手中紧紧攥着的电子笔上顿了顿。 他点点头：“请。” …… 在展何三人与李予迟的注视下，宋珩一顿风卷残云。 “……” 十四年了啊！ 可算能真的吃上一口饭了！ 李予迟拿起面板再次记录： 胃口超出常人。 “阿珩……你别吃了，这样胃能受了吗？” 何小园皱紧眉头。 “对啊，一会还要吃药呢。” 阿毛补充道。 这话提醒了宋珩。 她抬头见李予迟又在奋笔疾书，不由有点来气： “别再记了！！” 李予迟被宋珩吓了一跳，他乖乖放下电子笔抬头看她。 “大家吃的那些药、打的那些针有副作用吗？” 听了这话，李予迟耸耸肩，一脸无辜： “像这种短时间提升身体机能素质的药物，都有副作用。” “不过。” 他皱了皱眉头： “艾西斯总司交代过，你身体很健康，不需要这些药物辅助。” 宋珩沉默一瞬，拿起一旁的衣服和鞋子： “那我去休息了。” “确实，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一会凌晨会有工作人员去喊你们吃药，不要锁门。” 李予迟再次估量了一下宋珩晚上进食的食物数量，感叹地摇摇头： “你活动活动再睡，吃的真的有点多。” “……” 在宋珩无语的神情中，李予迟站起身来： “晚安咯，孩子们。” “晚安，李医生。” 何小园、展何、阿毛齐声回答道。 李予迟等了会，见宋珩没吭声，又一阵奋笔疾书。 “你又写什么？这也记？” 宋珩愤而出声，提出抗议。 “走啦阿珩。” 何小园笑眯眯来拉她：“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走啰走啰！” 展何与阿毛蹦蹦跳跳地在宋珩身后互相推搡着。 宋珩叹了口气。 如果，时间能在这一刻静止就好了。 …… 女孩的房间在三楼。 在二楼与展何和阿毛分别后，何小园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阿珩，我们都是单人单间，如果你怕，可以来找我，我在你对门。” “好。” 宋珩点点头。 何小园沉默一瞬，抬头看向她： “阿珩，你一切都好吗？他们几次叫走你，我们都很担心你。” 闻言，宋珩笑了一下： “小园姐，我很好。” 她感觉何小园还有一些别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她也没有问。 “小园姐。” 在进入房间前，宋珩叫住何小园： “无论如何，我们得咬牙熬过去这一关，我很需要你。” 闻言，何小园一愣。 她脸上昏暗的神色消退些许，浮现出一抹明亮的笑意： “我明白，阿珩。” “晚安。” “晚安。” 在与何小园告别后，宋珩进入房间，关上房门。 她总觉得何小园情绪不太对。 虽然她一举杀了麦迪在孩子们中颇有威信，但她性格使然，除去展何与刚刚认识的阿毛，其他孩子她都不太熟。 何小园才是孩子们的主心骨。 何小园不能有事。 宋珩叹了口气。 这时，黑暗中，门后面开放式衣柜的最下层突然亮起一圈白光。 “小主人，欢迎您！” 什么鬼玩意？ …… 宋珩刚想一脚踹过去，“啪啪啪”一阵灯源开启的声音，瞬间，整个房间内灯火通明。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在经历过【废弃区】福利院的大通铺后，这单人单间的居住条件对宋珩来说完全就是五星级酒店的待遇。 然后，宋珩转头看向开放式衣柜下的那圈白光—— 原来是一个长得很像扫地机器人的家政服务智能管家。 “您好，小主人，我是小皮。” “噌”的一下，小皮一下弹出四条腿，站了起来。 瞬间，眼前的“扫地机器人”就变成了“机械狗”。 小皮的高度刚好到宋珩的膝盖下面。 它用那双两个白点的眼睛扫了宋珩一眼，在抓取到她衣服上的血迹，以及她手中的衣服、鞋子后，小皮歪歪头： “小主人，您要沐浴吗？” 好复古的词。 但宋珩还是点点头：“是的。” “好的。已为您打开恒温模式，淋浴温度已调试完毕。您可以将脏衣服交给小皮，小皮会为您送交洗衣房。” “谢谢。” 宋珩满意地对小皮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她从抽屉里抽出两条干净的浴巾，将小皮一下关在了卫生间门外。 “小主人，小皮……” “在外面等着！” 水流声中传出宋珩略有些暴躁的声音。 “好的，小主人。” …… 淋浴室甚至有烘干功能！ 宋珩洗漱完毕后，热腾腾地坐在床上歪头看小皮正认真地为她叠着裙子。 “小皮，裙子洗完之后会送回来的，对吧。” “自然小主人，小皮会用生命守护您的财产安全！” 看着突然燃起来的小皮，宋珩点点头表示感谢： “……辛苦啊。” “小主人可以用副脑连接小皮的中控，这样就算小主人远在天边，小皮也可以在家里为小主人做好服务。” 小皮的两个小白眼眨了眨。 “小皮的对接密码是8个8，意为祝您发大财。” “……” 好体贴的智能管家啊！ 不过，小皮提醒了宋珩，副脑！ 宋珩轻轻点了下太阳穴唤醒副脑后，在ai小助手的帮助下，她成功对接了小皮。 然后。 她的消息栏里跳出了999 的未读消息。 宋珩挑了挑眉，一一打开。 首先是何小园、展何、阿毛等孩子的好友申请。 然后，她立刻被何小园拉进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里。 孩子们正在群中聊得热火朝天。 她在群里发了几句话后，就暂时关闭了聊天模式。 接下来，宋珩打算去搜一搜自己。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米娅甚至专门为她建了一个交流网站。 宋珩进入网站后，发现热度第一的帖子竟有实时五百万人在线讨论： 【请进来为你喜欢的称号投票吧！】 什么东西？ 宋珩有点好奇。 在以游客身份登录后，她兴冲冲地点了进去。 【请在以下称号中选出你认为最适合小宋珩的称号吧： 1.垃圾女战神（由“我是霸王花”友情提议） 2.死亡之女（由“老子吊炸天”赞助联名） 3.黎明之光（由军部宣统发布） 4.靓妹钢笔头（由“是俺是俺又是俺”创意设计） 宋珩脑门上直冒问号。 都什么玩意？ 好难听啊！ 这是在给她取称号吗？真的是在给她吗？ 没有人问一下她的意见吗？ 尤其是最后一个，“靓妹钢笔头”？ 什么东西啊？ 【倒计时3秒钟】 目前四个名字竟然同票。 说时迟那时快。 宋珩连忙投了个“3”。 还是米娅有文化啊。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她绝对不要叫“靓妹钢笔头”！ 【票选结束！】 【恭喜“黎明之光”称号以一票之差中选！】 【“助苗”计划即将开启，让我们一起期待“黎明之光”的成神历程吧！】 “……” 宋珩关上帖子，陷入沉默。 她，被军部从【废弃区】买来一个破试药的，怎么开始“成神”了？ 她要状告宣传部那群神棍虚假宣传！！！ 第九章 死局? “小主人，时间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小皮将两条机械前腿搭在床上，用一双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宋珩。 “好。” 宋珩转头看了小皮一眼，点了点头。 “已为您开启睡眠模式。” 瞬间，卧室的光立刻暗了下来。 宋珩再次打开聊天系统，她打算给大家说个晚安就休息了。 在与何小园、展何、阿毛等人一一告别后。 宋珩在一众好友申请中发现了飞鹰、米娅……阿德？ 但没有乐淼。 她有点担心乐淼。 于是。 “大淼还好吗？” 在通过阿德的好友申请后，宋珩主动问了句。 “……” “我成你们俩的联络员了？你去加她啊！” 宋珩都能想象到阿德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她没再搭理他，转头去问ai小助手怎么加人。 原来在中央网络的覆盖下，只要是配备副脑享用网络的区民都会在通讯录中有所显示。 乐淼的头像是灰色的，说明她要么是不在网络覆盖范围内，要么她就摘除了副脑。 宋珩犹豫一瞬，还是给她发送了一个好友申请。 “她在出任务，不用担心。” 这时阿德又发来一句。 宋珩没有回复。 她关闭副脑，闭上眼睛。 小皮跳上床，像小狗一样窝进她的怀里。 宋珩没拒绝。 灯全部熄灭，她缓缓进入梦乡。 “主人，小皮好想你。” 小皮在宋珩怀里小声嘀咕一句。 宋珩眼皮动了动，水流在她身上轮转一圈。 可惜的是，她没有听到这句奇怪的话。 …… 宋珩梦到了自己的前两世。 然而，在梦中，她一直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处世，而“自己”却是一个面容熟悉的陌生女子。 “轰隆”一声。 宋珩猛然惊醒。 她有些头疼。 一阵水流声自她双眼上拂过，疼痛立刻消失。 一片黑暗中，宋珩坐起身来，她握了握手掌才逐渐有了实感，不知从何时起，前两世的记忆在她脑海中已经开始模糊起来。 小皮呢？ 这时，房间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人声与打开房门的声音。 宋珩立刻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 然后，她看到了小皮。 小皮正背对着她，它面对着房门蹲坐着，脖子上的光圈一亮一亮着。 它看起来很像一只正在警卫的中型护卫犬。 宋珩上前拍了拍它的脑袋。 她自猫眼里向外看了看，是李予迟带着一群大白在叫孩子们吃药。 “小主人，是否进入攻击模式？” 这时，宋珩背后传来小皮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攻击模式？ 宋珩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小皮一眼。 它不是智能管家机器人吗？而且，它不是基地统属的机器人吗，怎么会保护她？ “不用。” 眼看李予迟离她的房间越来越近，宋珩伸手去开门，却发现房间被上了锁。 “小皮，这是你锁的吗？” 宋珩皱眉去看小皮，却见它已经钻到衣柜下又“伪装”成了那副“扫地机器人”的模样。 “……” 她沉默一瞬，伸手拉开锁链，打开房门。 李予迟正带人站在何小园的门前，听到身后的动静，他有些惊讶： “你醒了？” 宋珩没回答他。 她转头打量一下走廊中大白身边药剂盘中的针剂数量，回头看向李予迟，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给我们的用药量不合理，太多了。” 李予迟挑挑眉： “你还懂这个？” 宋珩不太懂。 但是看着一个个房门前面容过于红润，精神却很颓靡的同伴，经验告诉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你们都要上注射台，你明白吗？” 李予迟面容很严肃。 宋珩冷笑一声：“要是再这样下去，他们都没命上注射台……” 她话还没说完，最靠近楼梯那个房间门前的孩子就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浑身痉挛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他身边大白手中还拿着没打完的自动注射器。 这是第一个。 然后，随着人声和物体落地的声音，接二连三又倒下两个孩子。 在其他孩子们尖叫声中，各门前的大白两耳不闻窗外事，依然刷新着自己手头的强化针剂。 见状，宋珩暗骂一声，转身向楼梯方向冲去。 李予迟一把拉住她： “你去了也没用。” 孩子们痛苦的呻吟声、挣扎的尖叫声，何小园的眼泪、倒地的展何……大白毫不停止的手。 “停下。” 李予迟按住宋珩，让人给她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宋珩觉得自己的身体很麻，然后越来越软。 “停下。” 她的声音小到近乎微不可闻。 她很绝望。 所谓什么善意的谎言、活下去的幻想都是放屁！ 说什么带大家一起活下去……她甚至不能让大家撑到上注射台。 还觉醒什么异能？ 她无能为力。 宋珩觉得头疼欲裂。 这时，一阵水流声涌来，她身上的不适完全消失。 “停下来！” 随着宋珩一声无奈的嘶吼，走廊内异象忽出。 “砰砰砰” 大白手中盘中的所有强化试剂全部破碎。 在彼此起伏的惊呼声中，李予迟手边的试剂存放箱彻底报废，各种强化药水、试剂在地板上汇成小河，在走廊上不断蔓延。 “李主任，这孩子怕是觉醒异能了？我们赶快呼叫总司吧。” 短暂的安静后，李予迟身边一位大白有些慌乱地提议道。 李予迟没回答他。 他看了眼他腕间的检测仪，磁场没有发生变化。 他一脸震惊地抬头看向宋珩，她没有觉醒异能。 那刚刚这些……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后面我会与总司联系。” 李予迟将目光投向一边在大喘气的宋珩： “你刚刚做了什么……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受【水流】保护机制的影响，外界读取不到她的任何信息。 因此，若是宋珩身体有损伤，他们也检测不到，也没有办法做出相应的救助措施。 李予迟蹲下身看着宋珩，有些担忧地又问了一遍： “宋珩，你哪里不舒服？” 要是其他孩子就算了。 他们是【废弃区】的孤儿，也已经被军部买下，其是死是活顶多关乎消耗成本的大小，医疗部无需对任何人作出解释说明。 但宋珩不一样。 如今她不仅成为了全联邦人民关注的“黎明之光”，更是裴总指与艾西斯总司托下来需要重点关注记录数据的对象。 若是她出了事…… 李予迟不敢再想。 “我没事。” 宋珩渐渐平稳下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觉胸口发闷。 但她确定，是【水流】。 “李主任，这……这，要不要再调些试剂过来？” 李予迟身边的大白一脸心疼地看着地上破碎的各种试剂，提议道。 “太晚了，今天就先让他们休息吧。” 李予迟看了宋珩一眼，站起身来： “你们也回去休息吧，叫几个【清理者】上这来打扫一下。” 而后李予迟的目光重回到宋珩身上。 女孩长得很漂亮。 但她那副远超同龄人冷静且执拗的神色，会常常让人忽略她的美貌，而去关注她身上的秘密。 米娅眼光很毒辣。 她确实很适合当“助苗计划”的代言人。 【废弃区】孤儿的出身，女孩，美丽，疑团。 她不局限于单纯的“成功”或“失败”，她代表着无限可能。 “宋珩。” 身边人逐渐散去，李予迟声音轻了些。 他尽力不将她看作是一个孩子，而是以成人的思维去与她交谈： “今天可以就先这样。但是，你阻拦不了任何事情，你这样做，只是暂缓他们的死期，你心里明白。” 宋珩看了眼四周站在房门前后、一脸惊恐或担忧神色的同伴，没有说话。 李予迟见宋珩并未反驳他，顿了顿，继续道： “只有三天时间。” “如果三天内，他们身体没有达到被注射激发剂的标准……强行上注射台，所有人都会死，而且这个过程会很痛苦。” “所以，你不要因为现在看起来是‘救’了几个人的命，而害死所有人。” 宋珩明白，李予迟说得对。 但她不喜欢他那副把人命说得那么轻贱的模样： “李医生，你不要拿出一副你很在意他们死活……” “不，你错了。” 李予迟伸出手指摇了摇，他毫不犹豫： “宋珩，我与你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但我在意异能的转换率。” “你们活着，比你们死了，对我更有用。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们目标是一致的，请你积极地配合我。” 言毕，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 “宋珩，这是时代的进步，历史的选择，你阻止不了。” “进步就会有牺牲，这是规律。” “你好好想想吧。” “那三个孩子……我会尽力。” 说完这些话，李予迟不再停留，他起身将空间让给姗姗来迟的【清理者】们。 瞬间，走廊上响起一阵机器的轰鸣声。 “阿珩……” 何小园与展何对视一眼，他们想向宋珩走来，却被【清理者】拦住去路。 事情陷入了死局。 宋珩强打起精神，对四周关切的目光笑了一下： “大家再去休息会吧。” 而后，她目光在那三个被送去急救孩子的门前顿了顿，转身进了房间，关上房门。 …… “……” 好黑啊。 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感将宋珩包围。 前两世，她不是没有一个人独自前行过，但她从未有过如此孤独的感觉。 这时，小皮从衣柜下钻出来，它静悄悄来到宋珩身前，房间中缓缓亮起两抹灯光温和的照明灯。 “小主人，没关系的。” “即使是救世主，也无法拯救所有人。” 房间内再度陷入安静。 宋珩深深沉了口气，她轻轻拍了拍小皮的脑袋： “谢谢你，小皮。” “走吧，我们去睡觉。” …… 宋珩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直到清晨才真正入睡。 “当当当” 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阿珩，起床去吃饭了！” 是何小园、展何和阿毛。 “你们先去，我马上就来。” 宋珩连忙起床洗漱，开窗之际，她发现她的房间正对着一个开放式训练场： 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银金。 前十个区的孩子正在进行体能训练。 “……” 宋珩在窗前顿了顿，转身离去。 小皮亦步亦趋跟着宋珩。 它一直将她送到房间门口，然后才缩进衣柜下变成了“扫地机器人”。 宋珩转头看了小皮一眼，沉重的心情突然好了一些。 她一开门，发现三人组还在。 “咦？你们怎么没先去？” “阿珩，我们在等你！” 展何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走吧。” 在下楼的时候，宋珩注意到何小园的眼睛有点红。 “小园姐……” 何小园犹豫再三，眼泪比言语先掉下来： “阿珩，他们没撑过去。” “……” 宋珩陷入沉默。 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坎上。 她打开副脑，看见【相亲相爱一家人】在线人数变成了“39人”，有三个孩子的头像变成了黑色。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阿珩，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展何感觉到宋珩情绪不振，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 “是草莓味的！” 展何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也有！” 阿毛不甘示弱地从另一边也伸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宋珩。 见状，何小园破涕为笑。 她一把抢过两根棒棒糖，给展何、阿毛一人一个脑瓜崩： “快吃饭了，吃什么糖！不要带坏阿珩！！” “哦。” 看着展何、阿毛两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宋珩心情莫名好了些。 “好了，快走吧。” 何小园故意凶道。 她伸手牵住了宋珩的手。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后面在艾西斯的安排下，李予迟也为宋珩配备了增强免疫力的抗压药剂。 幸运的是，即使每次强体过程中，都有孩子出现比较强烈的反应，但都没有再出现过因此而丧命的情况。 最后一天晚上。 宋珩让何小园将孩子们聚集起来。 她穷尽前两世觉醒异能的经验，和孩子们说了一些感知异能的技巧。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她已经记不清当时她究竟是怎么获得的异能了。 “……” 待孩子们都上楼休息后，宋珩发现李予迟还在小楼的大堂里坐着。 他看起来不比她轻松。 “你们有没有大概计算过成功率？” 宋珩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安。 “50%？” 李予迟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不过，其实军部选择你们除了成本低外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李予迟笑了一下，看向宋珩： “【废弃区】是离污染最近的一个区，在某种程度上说，你们的潜能应该更容易被激发。” 宋珩没再说话。 她转身离开之际，李予迟叫住她： “明天米娅会来，全程直播。” 宋珩冷笑一声，加快了脚步。 她从楼梯口走出时，发现三人组正在拐弯处站着等她。 何小园眸中闪着抹决绝的光芒。 “阿珩，别担心。” “我们会熬过这一关的。” 第十章 除了她之外? 今天是个阴天。 宋珩早已穿好衣服坐于窗前。 小皮蹲坐在她旁边，机械尾巴在空气中发出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 “准备走了。” 李予迟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闻声，小皮立刻钻到衣柜下面，又恢复成那副“扫地机器人”的模样。 宋珩笑了一下。 看来，小皮和她一样，有秘密在身。 她走到衣柜前看到了莎娜送她的那件小白裙。 宋珩伸手摸了下裙摆上的“薇薇”，心情平静了一些。 “我进来了哦。” 这时，随着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房门大开。 是米娅。 …… “几日不见，感觉你又长高了啊，我的‘黎明之光’！” 她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闻声，宋珩看向她，笑容微收： “米娅，我们做个交易吧。” “我完全配合你的宣传，而你……要多给其他孩子一些机会。” 米娅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挑挑眉： “什么意思？” “之前你不是说，‘火了’可以活得久一点吗？我希望他们能活得比现在好。” 听了这话，刚想进门的李予迟动作一顿。 “可以啊。大家也喜欢看群像，我分他们一些镜头就好了，但我的重点肯定还是你，我的小‘缪斯’。” 米娅边说边上前捏了捏宋珩的脸蛋。 宋珩没吭声。 “对了，你不要担心。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死在注射台上的，宣传部与研发中心为你准备了最好的医疗资源，你就安心觉醒异能就好。” 米娅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不会死的，我用不到，可以给其他人吗？” 有【水流】在，宋珩并不担心自己会有生命危险。 听了这话，米娅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她毫不犹豫拒绝宋珩的请求： “不可以哦。” 然后，她又笑了： “你也不要太紧张，就算你今天觉醒不了异能，我们也为你准备好了nb。” “我会的。” 宋珩低低应了声，闷头往门外走。 “哎哎，等一下，你的头发我让人给你整理一下……发型师！来一下！” 米娅一把拉住宋珩的胳膊。 “有必要么……” 在宋珩不理解的神色中，米娅对她笑了一下： “据数据分析，你的粉丝构成45%是颜粉哦！” “……” …… 医疗部。 宋珩是最后一个换上蓝白条纹相间的手术服的孩子。 雪白色的等待区内冷风开得很足，她手脚冰凉。 阿毛是第一个。 两个大白架着他，一个戴着口罩、医生装扮的人正用扫描仪读取他的各项信息。 阿毛双腿颤抖、站都站不住。 他发出一阵绝望的呜咽声。 “别哭了！拿出点男子汉的气概！” 展何站在队中给他打气。 阿毛“嗷”了一声，还是抬不起头来。 “就算我多给他些镜头，又有什么用？” 米娅有些无语地在宋珩身边摇摇头。 “他今年才十六岁，他还是一个孩子，他可能会死。” 宋珩一字一顿。 她面无表情，胸口却剧烈起伏着。 李予迟怕那日走廊间的情景重现。 他拉了宋珩一把： “你冷静点，那天那套可没用，别把自己搭进去！” “不用你说。” 宋珩挣了一下。 她挥开他的手，看向米娅： “让他先休息一下吧，我先来。” 等待区紧张的气氛一滞。 “不行哦。” 米娅语气很温柔，态度却很坚决： “你是最后一个。” “……” 孩子们并不是一个一个地上注射台。 而是一排一排，同时进入手术室。 何小园在宋珩眼前被带走时，很镇静。 她的低马尾被盘了起来，看起来很精神： “再见，阿珩。” 一片混乱中，她对宋珩比了个口型。 展何则是很亢奋。 “阿珩，不要怕，我先去帮你试试！” 宋珩没说话。 她看着同伴们成排地被大白们带走。 然后，一片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封闭门关闭的声音传来，等待区恢复了安静。 宋珩闭上眼睛，她心跳得很快，以致她有些呼吸困难。 突然，一声极其尖锐、凄厉的惨叫声自其中一扇封闭门后传来。 在场所有人都面露惊色。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那声音一停。 就在大家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一阵痛苦的嚎叫声从各扇封闭门后穿了出来。 求饶声、怒骂声、铁链挣动的晃动声、惊恐的安抚声…… 疼到极致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爬进来。 除了李予迟与宋珩，所有人都不由后退一步。 这是人间炼狱。 米娅一向自持的面容有些扭曲，她涂着亮晶晶唇釉的嘴唇颤抖着，她看向李予迟： “这……这是什么情况？” 李予迟脸上则露出一种极度兴奋的癫狂之色。 有声总比没有声强。 没声说明人死了。 有声…… “在转化！他们在转化！” 宋珩很痛苦。 【水流】声在她脑中不断出现、消失。 但她还是很痛苦。 心脏疼。 宋珩捂住耳朵蹲下身去。 “宋珩？宋珩，你怎么了？” 米娅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她伸手想将宋珩扶起，却没成功。 她感觉那些声音在攻击她。 米娅实在受不了了，她快崩溃了： “裴罗厄不是到了吗？那混蛋去哪了？” “喂，米娅，别太过分！” 这时，正对着等待区的一架传输机门开了。 阿德一脸不满地走了出来。 而后他转身按住运输机的持停按钮。 是裴罗厄与艾西斯，还有几位红色肩章的武装人员。 裴罗厄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蹲在地上的宋珩： 小姑娘一扫平日那副倔强不服软的劲儿……她明明挺高挑的，但现在蹲在那里看起来小小的一团，有点可怜。 他叹了口气，右手食指与中指交叉，轻轻举过头顶。 瞬间，一个类似于玻璃罩的东西从他指尖扩展开，“玻璃罩”将所有痛苦的声音都隔绝于外。 “小孩，你干啥呢？” 阿德疑惑地将脸伸到宋珩一侧。 裴罗厄看了艾西斯一眼，后者立刻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将宋珩扫描一遍。 应该……没什么问题。 宋珩慢慢站起身来。 她克制住心里不断增生的冲动。 她想杀人。 【水流】涌来涌去。 宋珩看向米娅： “现在，该我了吧？” 米娅还没完全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她下意识看向裴罗厄。 裴罗厄点点头：“可以。” …… 虽然宋珩有【水流】相护，无法获取她的信息，但艾西斯与医疗部经过评估，一致认为宋珩是一举觉醒异能的一号种子。 因此，宋珩还没上注射台，全身上下就已经被戴满了屏蔽异能的遏制器具。 “……” 她有些无语地看了眼摄像头，又看了眼米娅。 呵呵，这样能好看？ 阿德站在一旁看热闹。 见状，他笑得很灿烂。 宋珩瞬间冷下脸来。 她目光在阿德、裴罗厄，艾西斯身上转了一圈，指了指前两者： “能不能让他俩出去？” 被误伤的裴罗厄：？ “不行哦。” 米娅终于重新找回了状态，她声音小了些： “一旦你异能失控，就靠裴总指了。” 宋珩觉得很奇怪。 这个世界明明还未出现过异能者，但是她又感觉他们这些人对异能很“了解”。 “宋珩，可以开始了。” 一切已准备就绪，李予迟盖紧防护面罩，转头看向宋珩。 宋珩没再说话。 在大白的帮助下，她躺上注射台。 周围很安静，仅有呼吸声喷吐在面罩的声音。 宋珩一闭上眼睛就能听到孩子们痛苦的哭嚎声。 “他们怎么样了？” “不知道。” 李予迟拿起操作台上的自动注射器，皱了皱眉头： “会有点疼。” 他顿了顿，改口道： “会很疼。” 闻言，米娅上前往宋珩嘴里塞了条类似于木板的东西。 宋珩用舌头碰了碰，甜甜的。 “小心你的舌头哦。” 米娅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她眼睛有些红地看了宋珩一眼，别过头去。 宋珩看着注射台上方的大白灯，很平静。 她瞥了李予迟一眼，嘴里有些含糊： “快点……” “……” 宋珩只觉左手手臂一紧，有两个大白按住了她的胳膊，然后肘窝处一疼。 一股深重的凉意袭来。 不过，随着一阵汹涌的水流声，那股凉意彻底消失。 宋珩又默默躺了一会。 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转头看了眼一脸紧张的李予迟。 不是，打完了？ 她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打完了？” 宋珩又安静地躺了一会，但因忧心展何他们，她实在不想耗下去了。 她抬头含糊了一声。 众人被她吓得一哆嗦。 裴罗厄疑惑地看向艾西斯，后者皱了皱眉，摇摇头。 米娅也一脸奇怪的神色。 在场所有人都很震惊。 即使宋珩没有觉醒异能，被注射激发剂后肉体转化的痛苦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她太安静了。 宋珩“噗”的一声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抹不甘心的神色看向李予迟： “再来一针。” 李予迟感觉自己在做梦。 他下意识看向艾西斯。 “老大……” 艾西斯有些为难。 裴罗厄皱皱眉，这时，他耳朵里的通讯器亮了亮。 “父亲说，可以。” “老大，两针的剂量有点太大了……她未必受得住。” 艾西斯面露难色。 裴罗厄没再与艾西斯废话，他示意李予迟直接加量： “开始吧。” 李予迟拿着自动注射器的手有点颤抖。 还是一样的流程。 宋珩先是觉得肘窝一疼、一凉，一片水流声，一切恢复平静。 “……” 她从来没想过她会在异能觉醒上栽跟头。 毫无疑问，是【水流】搞得鬼。 “再来一针。” 在四周震惊至可以落针的安静中，宋珩有些恼火。 这次，裴罗厄拒绝了。 “放她下来。” “……” 在两位大白的帮助下，宋珩从注射台上下来。 她身上的器具很沉，她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艾西斯与李予迟在比对他们手头现有的数据，裴罗厄在通过耳中的通讯器说着什么。 阿德与米娅同时来到宋珩身边。 但宋珩此刻什么都听不清，一切都是那么朦胧，像在水里。 阿德首先发现宋珩的不对劲。 “老大！艾西斯，这孩子情况不对……” 他话还没说完。 整个房间内装着溶剂试液的器皿、仪器炸了个干净。 宋珩脑中一阵排山倒海的水流声。 眩晕间，她清晰地感受到，【水流】很生气。 先中招的是李予迟身边的一个大白。 他突然跪于地上，几声呕吐不出，七窍开始流血。 “老大！” 不待艾西斯再说，裴罗厄面无表情上前。 顿时，宋珩感觉自己身遭的空气一紧，而后脑中的【水流】平静下来。 “这小孩没觉醒异能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阿德不理解的怒音在宋珩耳边炸开。 不知大家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后，宋珩一头栽到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 “小主人～小主人！” 宋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还是以“第三视角”看到了自己的第二世。 女子长身而立，转头看到她，面容哀戚： “珩儿，你来了。” “……” “小主人！小主人！” 宋珩只觉得脑袋里吵得厉害。 她头疼欲裂，又是一阵【水流】袭来。 她睁开了眼睛。 是熟悉的装饰灯与天花板。 宋珩眨了眨眼睛，她回到了小楼中的房间？ “对，小主人，你回来了。” 她副脑亮了亮，是小皮。 “阿珩，你醒了？” 突然，何小园担心的面容出现在宋珩的视野中。 “阿珩！阿珩！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展何也扑了过来。 “呜呜呜阿珩，我还以为你死了……” “闭嘴！” 床脚趴那哭的是阿毛。 宋珩一时间有些茫然。 她不是在医疗部……？ “你醒了？” 这时，一道冷冰冰的男声将她彻底拉回现实。 裴罗厄脸颊上带着一道被利器划破的血丝，这为他俊美的容色增加了份艳丽。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艾西斯。 艾西斯拿下他鼻梁上的半副悬浮眼镜，上下认真“扫视”着宋珩，有些不确定： “也看不出什么……应该没什么事了。” “大家怎么样？” 宋珩嗓子有些哑，她伸手拉住何小园的手，目露焦急。 “我们又失去了9个兄弟姐妹。” 闻言，何小园语气有些低落。 有两个孩子没熬过去当场死亡，两个孩子没抢救过来，五个孩子转化失败变成了“怪物”被当场击杀。 “阿珩，但我们活下来的人都觉醒异能了！” 展何一向不喜欢沉重的气氛，他上前打断道。 对了，异能。 宋珩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她？ “宋珩，除了你，其他孩子都觉醒异能了……” 米娅站在窗边，看着她的小缪斯，神情很复杂。 活下来的孩子里确实只有宋珩没有觉醒异能，但也只有她，差点杀了一个医助。 幸亏，博士帮她准备了nb。 第十一章 念奴娇区队正式成立! 米娅着急回宣传部。 何小园、展何、阿毛三人组手腕上抑制异能的腕器一直在报警，李予迟带他们去做检查。 房间内只剩下了裴罗厄、艾西斯、阿德三人。 “大淼怎么样了？” 通讯录中她的头像还是灰色的。 宋珩有些担心。 “还活着。” “……” 裴罗厄说出来的话总能激起宋珩的负面情绪。 她皱了皱眉，不再说话。 “宋珩，那个【水流】，你能控制它吗？” 这时，艾西斯态度温和地问道。 他有些小心翼翼，以致他一旁的阿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还可以。 但宋珩并不与他们一条心，因此，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问这个做什么？” “虽然你暂时没有觉醒异能，但如果你能控制【水流】，那也算是有异能傍身。” 艾西斯没有保留，他对宋珩轻轻笑了下。 宋珩一向对艾西斯印象还不错。 闻言，她态度温和些许： “我倒不认为【水流】是异能。” 有些话没法说。 她感觉【水流】，是个活物。 “确实不是异能，但其与异能差别也不大。” 裴罗厄抬眸看向宋珩。 宋珩一下子想到在医疗部时，正是裴罗厄做了什么，【水流】才逐渐平静下来。 “你的能力是什么？” “小孩，你有点飘了哦，我们老大的能力可不是你说问就问的！” 阿德狗仗人势，收获宋珩一个不耐烦的白眼。 裴罗厄没有拒绝回答宋珩的这个问题。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宋珩： “我有两个能力。” 裴罗厄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交叉，瞬间一个玻璃罩样式的东西自他指尖铺展开： “这是【防御】。” 而后，他放下右手，明明什么都没做，宋珩却感到周围的空气一紧，【水流】在她脑中翻腾了一下： “这是【免疫】。” “你都见过。” 言毕，裴罗厄收了架势，他示意该宋珩了： “我猜，在某种程度上，你可以与【水流】沟通吧？” 宋珩抿了下嘴唇。 她是见过裴罗厄的能力，但是不是特别了解。 “【防御】可以在一定区域内设立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而【免疫】，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使所有异能无效。” “小主人，现在的你不要与他有直面冲突。” “裴罗厄，他很强。” 突然，小皮的声音在宋珩脑海中响起。 “……” 这只是很强吗？ 宋珩陷入沉默。 就算算上她的前两世，裴罗厄在一众能人异士中也能称得上“无敌”吧…… “宋珩？” 宋珩一抬头正好对上那双毫无情绪的红眸。 “回答我的问题。” 宋珩垂下眸子，避开裴罗厄耐心渐浅的目光，模棱两可： “也许吧。” 裴罗厄想杀人。 阿德低头玩着手里的回旋镖，没敢说话。 见状，艾西斯摸了摸眉毛，上前几步，他在宋珩床边坐下，温和地笑了笑： “宋珩，我们不是敌人。” “军部会铭记你们为‘助苗计划’作出的牺牲……现在你们已经被特批与其他区的孩子们一起训练，你们已经觉醒了异能，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我们，现在是同一战线的人。” 宋珩礼貌地笑了笑： “首先，我并没有觉醒异能。” “其次……” 她有些讽刺地笑了笑： “激发剂试验不才开展到第一期吗？怎么，第二期、第三期不需要我们试药了？” “那么不稳定的试剂，你们就敢往前十区’精英们‘的身上用？” “哎！你这小孩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阿德皱眉看着宋珩，恨不得上前胖揍她一顿。 “我们死了12个人。” 宋珩没理阿德，而是看向裴罗厄，一字一顿。 “这是事实。” 裴罗厄满不在乎地挑了下眉： “但你们活下来了。” “试药的事你不用担心，如今，你的同伴们算得上军部的宝贵‘财富’，我们不会再让他们去做这种‘小事’。” 说这些话时，裴罗厄毫不在意自己的用词，他看着宋珩隐有怒色的表情笑了一下： “一期小有成效，联邦已大力支持‘助苗’计划的推行……宣传部前期工作做得不错，如今‘造神’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我们有很多‘免费’的志愿者来试药。” 宋珩心里凉了半截。 阿德与艾西斯对视一眼，他们从未见过老大一口气说那么多话。 “至于你的异能，不必担心。军部会为你想办法的，毕竟，你可是整个联邦的‘黎明之光’。” “滚！” 宋珩知道裴罗厄在学她阴阳怪气，她脑中【水流】声再度袭来。 她转头看了眼桌上的水杯，瞬间，滚烫的热水直冲裴罗厄的帅脸而去。 “老大！” 不过，不待阿德上前护卫，裴罗厄轻轻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一叠，他面前一个玻璃状的光屏拔地而起。 “哗”一声。 光屏上冒起一阵滚烫的水气。 艾西斯与阿德脸色都很难看。 裴罗厄估计要发火了。 谁知，裴罗厄勾了勾嘴角，心情显而易见地变好了不少： “我就知道你能控制它。” 艾西斯与阿德对视一眼，皆在对方脸上看到了见鬼的表情。 “滚出去！” 宋珩恼羞成怒。 裴罗厄满意地起身，转身就走： “好好休息，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裴罗厄三人走后。 过了好一会，小皮从衣柜下面探出头来。 然后，它两步跳上床，坐于宋珩腿前，机械尾巴摇啊摇。 见到小皮，宋珩心情好了些，她伸手点了点它的鼻子： “好啊，你深藏不露啊！” 小皮两只小眼睛眨了眨，一阵干呕，从嘴巴里吐出一把指甲盖大小的黑色仪器。 宋珩皱了下眉头，她伸手在黑色仪器里挑了挑，竟然是各种型号的监视器与窃听器。 不过，它们已经全部报废了。 她挑挑眉，抬头却见小皮正一脸讨好地看着她，不由笑了笑： “这些都是你做的？干得不错！” 宋珩伸手揉了揉“小狗头”： “知道了，你和我是一伙的。不过，你的那些小秘密，我会慢慢搞清楚的。” 言毕，宋珩抓起那把黑色仪器，起身下床，全部扔进了马桶中。 在一片抽水声中，小皮蹲坐在洗漱区的门口，有些担心地看着宋珩，它歪了歪脑袋： “小主人，你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了。” 宋珩回头对它笑了一下： “我要去看看大家怎么样了，如果有事情……” 她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我与你联系。” “好的，小主人，我在家等您回来。” 小皮尾巴晃了晃，白色小眼睛眯了眯，看起来像是在笑。 宋珩拍了拍“狗头”，换上衣柜中的家居服，开门离开房间。 离开之际，她瞥见小皮又默默钻到了衣柜下面。 宋珩边往楼梯方向走，边梳理着思绪。 目前来看，毫无疑问，【水流】应该是有利于她的，它是她的保护者。 虽然，不知为何，在之前的十八年里，【水流】从未出现过。 小皮能顺利与她的副脑连接，并在关键时刻与她取得联系，那至少它也是经过【水流】“同意”的。 并且小皮的所作所为，暂时也是有益她的。 宋珩没有那么多选择，她需要同伴与盟友。 虽然【水流】与小皮的来历存疑，但现在宋珩没有多余的精力或说能力来探究这件事。 先搁置吧。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拳头才是硬道理。 当下最重要的是觉醒异能，然后尽自己所能护得孩子们周全。 想到这，宋珩脚步快了些。 …… “大家去哪了？” 见大堂空无一人，宋珩拉住一个【清理者】机器人询问道。 “直行，向左，直行，右转，屋。” 【清理者】只被植入了最简单的语言系统。 宋珩复述一遍，道谢后，快步向目的地走去。 两个拐弯后，她先看到了阿德在门外站着。 宋珩立刻拉下脸来： “你怎么还在这？” “哇，小孩，我发现你得寸进尺啊！” 阿德瞪向宋珩，拳头蠢蠢欲动。 见状，宋珩冷哼一声，她脑中【水流】一响，一旁地上的饮水桶炮弹似的接二连三向阿德砸去。 阿德操起回旋镖一顿突破，瞬间，走廊里像开了花的喷泉。 “阿德！你在干什么？” 听到动静，裴罗厄从屋里探出头来，冷喝一声。 “老大！我冤枉！是这小屁孩先出手的！” 阿德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面对裴罗厄严肃的目光，宋珩则无辜地耸耸肩。 “进来吧。” 裴罗厄无奈地叹了口气。 “臭小孩！” 宋珩经过阿德身边时，阿德狠狠骂了句。 闻言，宋珩冷冷瞥了他一眼： “落水狗。” “……” 一瞬安静后，阿德彻底暴走： “你回来，我要和你决一死战！” 艾西斯连忙出来打圆场。 “……” …… “阿珩！你没事了吧！” 只见房间内放着一个巨型圆桌，孩子们围着圆桌规矩地坐好，身上穿着……灰色的……训练服？ 见宋珩进来，孩子们一阵雀跃。 展何和阿毛上前迎接宋珩，事实上，他们也为她留好了位置。 宋珩对他们笑了一下，她来到何小园身边坐下。 她再次注意到了孩子们手腕上抑制异能的黑色仪器。 “宋珩，你来的正好，我刚刚要提到你呢。” 是李予迟。 他换上一身灰色的运动装，看起来很年轻。 “这是什么情况？” 宋珩心中隐有猜想，但她还是一头雾水。 “我们要成立一个区队，和其他区一起开展集训，我暂当你们的领队。” 李予迟笑了笑，面容自然。 宋珩心里有些别扭。 李予迟也算半个刽子手啊。 但周围孩子们都是一副兴奋、向往的模样。 那，那12个孩子算什么？ 何小园伸手拉了拉宋珩，她清秀的面容上带着抹平静却坚韧的神色： “阿珩，经过这一劫，我们也算是重生，我们要往前看。” 她脸上露出抹很苦涩的笑： “来，为我们区队起个名字吧。” “是啊！‘黎明之光’，来给我们起个响亮的名字！” 有个孩子很激动地起哄道。 不过，随着展何瞪了他一眼，他立刻“萧条”了下去。 宋珩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她明白这是军部的安排，他们也没得选。 无可奈何，他们一步接着一步地被推着往前走，甚至没有悲伤的时间。 宋珩叹了口气。 她看着周围那些期盼、昂扬的小脸，有些唏嘘。 让孩子们在不知生死为何物的阶段去哀悼死亡，也许，是她太自私了。 他们活下来就很不错了。 毕竟，她也什么都没有做。 “叫‘念奴娇’吧。” 宋珩声音很轻，有些落寞。 死去的12个孩子大多没有名字，有两个大一点的，一个叫“奴奴”，一个叫“小娇”。 她也不知道这两个名字是不是麦迪罪恶的产物。 但是医疗部烧了他们和他们仅有的衣服。 12个人，在这世界上，就留下这么点痕迹。 “……词牌名？” 李予迟看了眼裴罗厄。 裴罗厄无所谓耸耸肩： “他们的自由。” “我喜欢这个名字！” 展何首先应和道。 管它什么，只要是阿珩起的，他都支持。 “我也喜欢。” 何小园伸手握住宋珩的手，她明白她。 “那我也喜欢。” 阿毛瓮声瓮气，他嗓子哑了。 其实有很多孩子并没有理解这个名字的意思。 但这是宋珩起的。 于是，“念奴娇”这个区队名字得到所有人的一致通过。 李予迟有些勉强，但既然裴罗厄没反对，他也不好说什么： “那……再选个队长吧？” “这还用选？肯定是宋珩啊！” 一个男孩出声道。 展何这次依然很支持： “对，应该是阿珩！” 没人反对。 笑话，现在宋珩火得一塌糊涂。 全联邦人都在“造神”，“神”当他们的队长，他们也有面儿。 “我都没觉醒异能，当什么队长？” 宋珩拒绝了。 “让小园姐来吧。” 她会努力保全剩下的孩子。 但想起已经死去的12个孩子，宋珩没脸当这个队长。 而且，她脑子里的事情太多了。 何小园更适合。 “宋珩，你不要谦虚，就算没有觉醒异能，你的能力我们还是有目共睹的。” 李予迟很真诚。 他现在想起他那差点一命呜呼的助手就头皮发麻。 要不是目前暂时没有仪器可以抑制她的【水流】，裴总指哪还会这个点还在基地逗留啊…… 何小园用力握了握宋珩的手掌： “阿珩，我们比你想象中更需要你……而且，我会帮你的。” “只有你，能当我们的队长。” 宋珩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结下去，她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好耶！” 在一片欢呼声中，宋珩看着明亮的灯光，有些恍惚。 【废弃区】、孤儿、试药品、死亡…… 而现在，他们有了他们的颜色、区队，还要与前十区的孩子们一起训练。 这一切究竟是生机？ 还是通向彻底灭亡的路。 第十二章 一姐 “喂，可以了吧？该去训练了！” 阿德从房间外走进来。 他之前那套衣服被宋珩的“水炸弹”淋湿了，这会儿他换了身速干的浅色武装服，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不少。 但阿德一见到宋珩就后槽牙发紧。 “阿德，别找事啊。” 裴罗厄在一边抱胸看着阿德，警告道。 阿德：？？？ 因今天孩子们刚完成转化，肠胃有异，所以李予迟没让他们吃“饭”，而是一人发了一支果味营养果冻。 宋珩这会不太饿，只喝了碗南瓜汤。 “训练？” “你暂时不用去。” 艾西斯托了托眼镜，态度温和： “是进一步掌控异能的模拟训练。” 展何很积极。 他高声催促同伴们快些，然后转头向宋珩告别： “阿珩，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见！” “……” 何小园则是有些勉强。 但她还是冲宋珩摆摆手，悄悄对她比了个嘴型： “一会联系哦！” 宋珩点点头。 …… 在孩子们一一向宋珩告别跟在阿德身后离开后，房间里有些冷清。 这时，艾西斯看了眼倚在门框旁的裴罗厄，转头对宋珩笑了笑： “宋珩，研发中心送来一部新型仪器，也许可以检测到【水流】的踪迹。” 闻言，宋珩冷笑一声： “怎么，我的软肋都被你们捏在手里了……还要防我？” “不是。” 艾西斯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如果你再失控的话，我们也有个准备。” 宋珩确实没想过要杀那个大白。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孩子们身上…… 宋珩抿了抿嘴，但她不觉得【水流】会伤害她保护的人。 见宋珩没再反对，艾西斯示意身边的助手从一个冒着冷气的密封保险箱中拿出一个蜘蛛样式的小机器人。 “这是放哪里的？” “太阳穴。” 艾西斯声音不大。 宋珩看着机器人肚腹上白色的菌丝状连接器，【水流】在她脑中响了一下。 它在预警。 “我是不会让这丑东西连上我的脑子的。” 宋珩冷声拒绝道。 裴罗厄没说话，却挥了挥手。 随着那股熟悉的紧张感自她身边铺展开，几个红色肩章的【守护者】进入房间。 他们几步走过来，按住了宋珩。 【水流】在宋珩脑中一阵波涛汹涌。 “宋珩，我发现，你永远都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裴罗厄冷冷地看向奋力挣扎的宋珩，面无表情。 吃罚酒？ 一抹狠戾自宋珩漂亮的面庞上一闪而过。 艾西斯叹了口气，拿着“蜘蛛”朝她走了过来。 在裴罗厄【免疫】的影响下，【水流】的活性确实降低很多。 宋珩努力刺激着【水流】，然后调动感官去模拟之前【水流】产生攻击时的感觉。 在“蜘蛛”将菌丝狠狠刺进她没有安装副脑的另一侧太阳穴时，宋珩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一根冰锥刺穿了。 剧烈的疼痛让【水流】拼了命地活跃起来，同时，宋珩“嗅”到了艾西斯与压制她两人身上【水】的味道。 事情发生得很快。 艾西斯表情一变。 他快速远离宋珩，并大声为两位【守护者】示警： “后退！后退！” 然而，不待两位【守护者】动作，他们便口吐鲜血，应声倒地。 艾西斯跑了。 没有外力控制的“蜘蛛”从宋珩太阳穴处“啪嗒”一声掉下来。 它雪白的菌丝已被鲜血染红。 裴罗厄皱了下眉头，右手食指中指相叠。 瞬间宋珩就失去了对两位【守护者】的控制。 他们捡回一条命。 她歪头看向地上半死不活的“蜘蛛”。 血色顺着菌丝往上爬，“咔嚓”一声，价值连城的最新检测仪就被几道肉眼可见的血丝绞了个粉碎。 “……” 宋珩其实也很不好受。 菌丝的刺激以及【水流】在裴罗厄【免疫】能力下的活跃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她双眸充血，一低头鼻中的血滴成柱一样留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裴总指，这句话也送给你。” 宋珩抬头狠狠瞪向裴罗厄，眼中闪着骇人的光： “来嘛，你继续，正好，新账旧账我和你们一起算。” 裴罗厄手指一紧。 他刚想上前，耳中通讯器一亮。 他脸上神色一阵变幻，但最终，他还是黑着脸应下声来。 裴罗厄收了能力，让人架起倒地的两位【守护者】转身就走，留身之际，他看了眼一脸茫然的艾西斯： “治好她。” 艾西斯硬着头皮点点头。 虽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治。 李予迟在一旁咬牙提心地观战宋珩与裴罗厄的交锋。 他本打算在宋珩被虐得很惨之前为她说几句好话，毕竟，现在他是他们名义上的领队。 谁知，小丫头竟然没落下风。 这么多年以来，她是唯一一个在裴罗厄手里还有反击之力的人。 小李震惊。 当下，他就决定是时候换个大腿抱了。 以后，宋珩就是他的“一姐”。 “给我一个检测异能的手链，还有大家异能的资料……” 宋珩有些虚弱。 而李予迟全力配合她的要求。 宋珩将检测手链放兜里，一手捏着鼻子，一手从补给箱里挑了两条草莓味的营养果冻，拖着步子离开： “我先走了。” 艾西斯念及裴罗厄留下的任务，下意识出言阻拦： “等一下，你的伤……” “【水流】会给我治的，反正你又看不见。” “……” 这话戳到了艾西斯的痛处。 “这次算你走运哈。” 宋珩有气无力地对他笑了下。 艾西斯看着她那双渗血的眸子，头皮有些发麻。 “和你老大说，只要别惹我，现阶段，我不会主动找事的。” 宋珩留下这句话，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 “小主人，您还好吗？” 小皮一脸着急地在洗漱间外跳来跳去。 一点都不好。 宋珩鼻子刚止住血，但她脑子疼。 紧接着一股血腥气自她喉咙处反涌上来，她胸腔内像有千万只针在动。 【水流】似乎也被重创，它安静地蛰伏起来，消了动静。 没有【水流】的治愈，她眼中的血块再次晕开。 怪不得不要和裴罗厄硬刚。 真是要了她半条命。 所幸，她没丢了面子。 “小主人？” 这时，小皮突然感知到什么，它焦急地来到宋珩身边，围着她团团转。 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沿着她的双臂蔓延开来，因没有心理准备，宋珩差点叫出声。 她一下跌落在地上，被兜里的检测手链硌了一下。 宋珩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皮，帮我……把检测手链拿出来。” 宋珩觉得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都在重新长出骨头来，她浑身上下疼得一动不能动。 小皮一下撕开她的裤子，检测手链歪身掉出来。 只见仪盘上的指针正拼命颤抖着，盘面发出报警的红光。 她在转化。 宋珩闭上眼睛。 不是现在，她得让【水流】回来。 如今她身体有损，怕是撑不过去。 突然，宋珩觉得手臂一凉，然后，一疼。 她微微睁开眼睛，是小皮。 小皮的嘴中伸出两只机械手，机械手为她注射了支针剂。 “这是……” “什么”二字没说出口，但宋珩只觉脑中的疼痛舒缓些许，然后，她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宋珩从未觉得那抹熟悉的【水流】声如此亲切过。 很快，【水流】快速流过她的全身，转化的痛楚渐退，宋珩逐渐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 甚至，宋珩眼前的红晕也在快速消失。 【水流】再好用也没那么好用过。 宋珩边喘着气从地面上坐起来，边思索着。 看来，她未觉醒异能真的是因为【水流】。 【水流】与异能在她体内此消彼长。 但同时，异能在被抑制之际，可以加强【水流】的能力。 怪不得，她自注射台上下来时差点杀了那个大白。 宋珩又在地上坐了一会，她感觉自己彻底恢复了。 “小皮，你刚刚给我注射了什么？” 怎么那么好用。 如果能多来几针常备着…… 小皮没回答宋珩的问题，但它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它那张机械小脸上带着抹后怕的神情，一遍遍摇头： “小主人，我这还剩三支。” 宋珩尴尬地笑了一下，那算了，还是留着以后救命用吧。 看着她一骨碌爬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收好检测手链后大摇大摆走出洗漱间。 小皮沉默一瞬，然后像有人的情绪一样叹了口气，它连忙跟上去： “小主人，您早休息吧，睡觉有利于……它的恢复。” 闻言，宋珩步子一顿。 【水流】与小皮果然“认识”！ “好啊，我这就休息。” 宋珩觉得自己通过短暂的疼痛换来那么多信息很值。 她对小皮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就在这时，小皮突然很警醒地看向房门，五秒之后，房门便被人敲响了。 宋珩轻轻皱了下眉头，她示意小皮先去衣柜下“藏”起来，然后打开房门。 是一脸紧张的艾西斯、不知所措的李予迟，以及抱胸站在后面阴沉着脸的裴罗厄。 “怎么了？” 宋珩装得一脸无辜。 肯定是艾西斯感受到了刚刚的异动，他们来得倒挺快。 “我……们来给你送衣服。” 李予迟见宋珩双眼已恢复正常，恍惚了一下，连忙欲盖弥彰地奉上手边的一个大行李箱： “里面有训练服、训练鞋……” “你刚刚干什么了？” 裴罗厄冷冷打断了李予迟打圆场的废话，他也注意到宋珩已恢复正常的大眼睛，眯了眯眼。 “没干什么。” 宋珩一把将大行李箱拽进屋内，然后： “没什么事我关门了，谢谢啊，领队。” “砰”的一声，门差点甩艾西斯脸上。 “……” 裴罗厄将手捏得“啪啪”响。 在他要杀人的目光中，艾西斯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 “老大，刚刚【神眼】确实看到了新的异能形态，这会什么都没有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 “你在记什么？” 裴罗厄没什么好气地瞥向一边的李予迟。 只见他在面板上飞快写着： 力量奇大。 “托她的福，近期我们会驻进基地，有什么事情艾西斯会亲自跟进，你不必在记录这些时时汇报了。” 李予迟点头应下，有些心虚地收了面板。 其实，倒不是为了汇报。 他只是为了更好了解自家“一姐”。 今天一天下来，他宣布他已经深深地崇拜上她了…… “艾西斯，你先在这里盯着，我要回研究中心一趟。” 裴罗厄恨恨的。 他要将宋珩这些“胆大妄为”“以下犯上”的行为一一禀于父亲！ 他就不信，这个世界没天理了！ 看着裴罗厄带着怒气的背影。 艾西斯默默把头转过来。 原来，老大也会告状啊。 只可惜，博士一心高捧宋珩的事，别说军部，连联邦都人尽皆知。 老大若是关注一下宣传部新出的有关宋珩的专栏，就不会去碰这个灰了。 …… 宋珩洗完澡后，热腾腾地陷在柔软的被窝里，感觉今天尤其漫长。 在确认自己可以觉醒异能、只是“时机”不对后，她心中的焦虑少了一些。 小皮窝进她怀里，机械尾巴时不时摇一下，看起来惬意不已。 宋珩从副脑内调出李予迟给她的资料。 因为孩子们也是刚刚觉醒异能，所以资料上只有很简单的标注。 她先紧着她最关心的几人看： 展何是【高温】、阿毛是【硬化】……小园姐呢？ 何小园在最后一页。 原来，她竟然是精神系的异能。 【分析师】 听起来，像是【神眼】2号。 他们三人都被重点标注了。 宋珩又每个孩子的一一看过去。 其实，通过异能名字，她大概能理解大部分人的异能具体是什么，但有的，她也有些不明就里。 就在她还想仔细研究一下时，ai小助手发来一条提示： 您的未读消息过多，“信息箱”即将超载，请及时处理。 宋珩轻轻歪了下头。 她立刻打开消息框，又是红彤彤的999 ： 李予迟建了个【念奴娇区队冲冲冲】的群。 她被拉近一个叫【11队队长通知，请置顶】的群，群里在刷屏放烟花地欢迎她。 一堆不知道是谁的好友申请。 然后是飞鹰、米娅问她身体怎么样，他们还转发给她了很多链接。 阿德骂了她60多条语音。 不过，【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很安静，宋珩看着12个孩子的头像变成了黑色，愣了很久。 乐淼的头像依然是灰色的。 “宝贝！我的缪斯！快看我给你发的帖子啊！” “怎么不回我？” “回我啊！” “宋珩！！” 米娅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的向外蹦。 一会功夫就99 。 “……” 宋珩有些无语。 米娅那么热情，只有一个可能，宣传部那群虚假宣传的神棍又发力了。 大概她消息框里的那些链接都是这个。 宋珩坐直身子，默默开始搜自己的名字。 她点开专属于她的独立网站便跳出一堆热贴： 【震惊！“黎明之光”或是第三代救世主！！】 【宋珩未觉醒异能却大杀四方？】 【天才小队“念奴娇”横空出世】 【细数【废弃区】孤儿成长史。】 上亿人数热议中。 “……” 宋珩闭了闭眼。 这都是啥啊？ 第十三章 早训 宋珩硬着头皮点进第一个帖子。 是一个信息量很大的视频。 其中，有她击杀麦迪的场面、有她向孩子们撒的“谎”、有她安慰何小园的片段、有她在走廊上情绪崩溃试剂碎了一地……视频最后以奥罗拉“视频中像二代、现实中像一代”的那段话结尾。 客观来说，视频很燃。 但宋珩身为视频的主角，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想到从小皮口中吐出的那一把摄像头与监视器……她不知道她的生活中有多少双眼睛。 不过，至少米娅也兑现了她的承诺——由【废弃区】孤儿组建而成的念奴娇区队正式走进人们的视野。 这时，视频下方的一条评论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没有知情人，“一代”、“二代”是什么意思？那个会说话的老机器是啥东东？】 【小子年纪不大吧？咱现在处于末世第三期，“一代”、“二代”指的是高墙建设前及建设中的两位“救世主”，只不过，后面政权更迭，这两位的信息都泯灭了……】 【你说的那个“老机器”是奥罗拉，它是最老的一批人工智能计算机，据说，它见过“一代”与“二代”。】 【哇！楼上懂得好多！感谢科普！！】 【……】 宋珩眯了眯眼，她总觉得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水流】声忽然出现，她什么都没抓住。 “小主人，您该休息了。” 小皮帮宋珩调暗照明灯的亮度。 这一天下来，宋珩也有些累。 她点点头，退出网页。 但在真的睡觉前，宋珩再次打开聊天框。 何小园之前说联系她，但现在都没什么动静，她有点担心。 然后，宋珩正好看到【11队队长通知，请置顶】的群聊有一条艾特全体成员的消息： 【明天早5:00，各区队着体能训练服（队服a款）、体能训练鞋（队鞋a款）列队于露天训练场集合（注：地址详见以下图示），收到请回复。】 “……” 宋珩后知后觉，原来这真的是个正经通知群啊。 “11队”指的是念奴娇和前十区？ 宋珩默默回复了个“收到”，然后将这个群置顶，将这个通知转发至【念奴娇区队冲冲冲】的群聊里。 很快，李予迟艾特了全体成员，并在群里发送了队服a款与队鞋a款的样图，然后： 【咱们小楼离露天训练场近些，4:50在大堂集合，咋样？】 【可以。】 宋珩等了半天，除了她之外其他人没什么动静。 她皱了皱眉头，退出群聊，通过了李予迟的好友申请，私戳他： 【大家还没回来吗？】 【对。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在大堂等他们回来的。】 李予迟秒回。 宋珩有些意外地挑挑眉，她没想到李予迟这个暂时的领队那么负责。 【你早些休息，不要熬夜。】 李予迟那边又发来一句话。 过了一秒钟，聊天界面中又弹出一个表情包。 还是李予迟发的： 图画是一个西欧女官在请女王上床睡觉，文字是“晚安，陛下。” 宋珩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 她总感觉李予迟这两天像转性了一样。 “小主人，准备衣服与叫醒服务，小皮都可以哦！” 小皮通过中控系统的信息推送自动捕捉到了宋珩聊天记录中的关键需求。 宋珩舒心地长叹一口气。 她一把抱住小皮的“狗头”摇了摇： “小皮，好样的！” 不管是敌人还是哪位好心的前辈为她留下的小皮，宋珩表示，她都很感激。 集宠物、管家、护卫、医助、陪伴……为一体的全能型机器人。 她好爱！ 疲惫再次袭来，宋珩彻底沉入梦乡。 …… “小主人～该起床咯！” 宋珩有些恍惚。 虽然在福利院的时候，麦迪想一出是一出没少折腾他们。 但这几日的连轴转着实令她有些疲惫。 灰色的体能训练服有些大，宋珩提提裤子，简单洗漱后，准备出门。 “一会见，小皮。” 宋珩本打算去喊她的三人组起床，却见他们已经在楼梯口等她了。 “那么早？” 与展何、阿毛精神抖擞的状态相比，何小园有些萎靡不振。 “你们昨天几点回来的？” “11点……半吧。” 何小园打了个哈欠。 他们四人边聊边下楼。 “累吗？” 宋珩看了展何一眼： “你们都训练什么了？” “累啊！还是训练对于异能的掌控度……阿珩，我会好好努力的！这样以后，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展何越说越激动。 “真羡慕你们的精力……” 何小园摇摇头，她有些疲累地叹了口气，恨不得现在就歪倒在宋珩身上。 “来来来，快点，集合了！” 李予迟站到楼梯下冲宋珩四人招手： “就差你们四个了。” “来了！” 闻言，宋珩四人立刻跑步前进。 经过李予迟身边时，他注意到宋珩的衣服有点大： “训练服要不要给你换小一号啊？” 李予迟现在对自家“一姐”的事都很上心。 “不用，我长得快。” 不知道是不是针剂或是【水流】的影响，宋珩都18了，但还在窜个子。 “……好的。” 李予迟很尊重宋珩的意见，他将她单拎出来，然后按照大小个顺序为大家排好队列。 “出发！” …… 一路上，宋珩向李予迟大概了解了一下训练情况。 其实，早上的体能训练一般是6:15集合。 她就说，再怎么，5点钟也太早了些。 晨风有些凉，但空气很清新。 月亮还挂在天角，天色隐隐作亮。 “那今天怎么来那么早？” 宋珩作为队长需要带队，她走在李予迟身边，有些不满。 然而，不待李予迟回答，宋珩便在训练场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冷笑一下。 怪不得，是阿德。 他们是倒数第三个到的，【第一区】与【第二区】的人姗姗来迟。 见人来齐了，阿德抱胸站在一边没说话，他示意负责体能训练的训练师发话。 训练师叫陈明，【第三区】出身，服务于【守护者】的教科司。 “今天我们提升一下训练强度，围着训练场跑50圈，早结束早吃饭。” 待各领队汇报完参训人数后，陈明看了阿德一眼，语气有些虚。 多少？ 宋珩眨眨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第二区】领队当即提出质疑： “陈教，这有不妥吧，据我了解，这都快赶上【守护者】的训练强度了……” “那怎么了？” 阿德拍拍陈明的肩膀，漫步上前。 他一下打断【第二区】领队的话，冷笑一声： “过几日上注射台，没命也是一秒钟的事。” “他们又不是来混日子的，先向【守护者】看齐吧。” 【第二区】领队一看到阿德，不由一愣。 怎么是这个疯子？ “接下来，我会全权接手教科司在基地的工作，训练事宜由我总揽，先给各位提个醒。” 阿德看向前十区领队，脸上带上抹傲气的笑： “五期试验结束后，前十区的孩子也要准备注射事宜了，为保证转化成功率，各位，加把劲。” 【第一区】的领队一向很强势。 闻言，他上前一步，礼貌中带着高高在上地拒绝： “阿德大人，不用您交代，我们自会给区里一个交代，不过，若是训练计划不妥，我一队是不会配合的。” “哦。” 阿德无所谓的耸耸肩，脸色却冷下来： “那就滚。” 瞬间，训练场上安静如鸡。 宋珩有些意外地挑挑眉，阿德那么刚？ 【第一区】领队脸色很难看。 “有一人掉队，所属区队加一圈。” 阿德不再废话，让出跑道。 他话音刚落，【第一区】就赌气地冲了出去。 “那么莽？” 【第十区】领队惊讶地嘟噜一句。 李予迟露出抹苦笑。 【念奴娇】不语，【念奴娇】绝望。 宋珩叹了口气。 与其说担心大家，她不如说担心自己拖后腿。 在觉醒异能后，孩子们体魄受转化影响，已经远超于常人。 咬牙坚持一下，50圈应该问题不大。 “我们把速度压下来。” 宋珩拍了拍李予迟的背。 说实话，她也很担心他拖他们的后腿。 在跑过阿德身边时，宋珩下意识往李予迟身后缩了缩，这个时候，她不需要雪上加霜了。 阿德很是爽快地笑了一下： “队长去最外圈。” tmd，回旋镖男！ 宋珩狠狠骂了一句，回身从队后跑到最外面。 在他们才跑到半圈的时候，【第一区】的十人已经追上他们了。 宋珩有些不理解地皱了下眉头，要按这个速度，他们能坚持跑下来？ 何小园在宋珩身侧，见状，她眨了眨眼，喘了口气： “阿珩，别担心他们了，他们体质优于常人，甚至不比我们差。” 闻言，宋珩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向何小园。 小园姐怎么知道……哦 她是【分析者】。 “小园姐，那个东西锁不住你的异能哈。” 宋珩朝何小园手腕的抑制器努努嘴，声音隐秘道。 “锁不住。” 何小园笑了笑，朝宋珩眨眨眼： “我是精神系的，精神系不好控制，这个只能抑制它的攻击性。” “好极了。” 宋珩笑了。 【念奴娇】的人越跑越精神，但顾及到宋珩与李予迟，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加快速度。 第20圈时，已经有区队开始有掉队的人了。 阿德挥挥手，调来几架无人机，一对一记录加圈数。 然后，他冲朝他跑来的宋珩笑了笑： “小孩，你行不行啊？别拖你们队后腿哦。” “……” 宋珩克制住骂他的欲望。 她怕阿德小肚鸡肠再让他们加圈。 事实上，宋珩感觉还不错。 有【水流】一直为她刷状态，她倒是没有什么疲惫的感觉。 但李予迟让她很意外。 他看起来还算轻松。 不过，何小园开始上气不接下气，步子变得越来越重。 “小园姐，你怎么了？” 宋珩看看周围满脸亢奋的同伴，再看向何小园有些痛苦的表情，皱紧眉头。 何小园摇摇头，没说出来话。 这时，展何和阿毛从前面与人一个一个换位置换到了宋珩身边。 “小园姐是精神系的，身子脆。” 阿毛话糙理不糙。 “小园姐，你换到里圈去。” 何小园步伐越来越慢，她即使在最里圈也与队伍逐渐脱节。 李予迟连忙来到何小园的身边，用手托住她的后背，想帮她省些力。 但他比何小园高太多，这一下差点将她推倒在地。 “大头、小球，你们俩一左一右，帮一下小园姐。” “好！” 见状，展何在队里找了两个和何小园身高差不多的男孩助力。 但随着圈数逐渐增加，即使有大头二人的帮助，何小园已经完全喘不上气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水味】。 突然，这个词出现在宋珩的脑海里。 如果，她可以通过【水味】杀人，是不是也可以通过【水味】救人？ “小主人，最好不要，您其实还未完全恢复，未必能承受得住。” 小皮的声音及时出现。 但顾不了那么多了。 宋珩咬咬牙。 如果她连这种小事都不能做，她不知道还如何能护得大家周全。 “你们归队吧，我来。” 宋珩来到队后，示意她与大头二人接力。 “宋珩，你行吗？” 李予迟有点担心。 “顾好你自己吧！” 宋珩没什么好气。 “阿珩……你……” 何小园说不出话来，但她也不想拖累宋珩。 “没事，小园姐，你不要说话，我们准备冲刺了。” 宋珩将手放至何小园背后，她需要感知到……【水味】 有了。 【水流】通过宋珩的手臂缓缓穿过何小园的身体。 何小园痛苦不已的面容一僵。 她只觉一股温柔的凉意流过全身，瞬间，浑身上下那种累得要死的感觉彻底消失。 还有15圈。 “冲刺吧。” 宋珩突然说了一句。 “什么？！” 李予迟满是惊恐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说，开始冲刺！” 这个时候，【第一区】已经跑完了。 他们瘫倒在一旁的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看热闹。 然后，他们看到那群灰色或说因为汗水已经变成深灰色的人飞一样冲了起来。 陈明见鬼一样瞪大眼睛。 “他们还有几圈？” 阿德疑惑。 “……15。” 陈明也很疑惑。 “疯了？！” 阿德立刻指了几架无人机过去，笑了一下： “这不是等着有人掉队？” 掉不了。 宋珩在队伍最后的最外圈。 她就像“奶妈”一样，见谁状态不对落到后面来就上去“刷新”一下。 包括李予迟。 很快，宋珩脑子又开始疼了。 但是有着前两世的积累，她耐疼能力很强。 终于，最后一圈结束。 【念奴娇】作为一支31人的队伍，竟无一人掉队、以第二名的成绩完成了早训内容。 【第一区】的人面面相觑。 阿德在短暂的震惊后，笑了。 他第一次真正地看见了宋珩： “小孩，有点东西。” 宋珩眼前又一片血红。 她一睁眼，大家皆是一愣。 “阿珩，你……” 展何连忙上前扶住她。 宋珩捂了下眼，有些虚弱： “没事。” 然后她用那双瘆人的眼睛看向陈明： “说是早完成早结束？那我们可以去吃饭了吧？” 第十四章 非人哉 用餐时，【第一区】领队与【第一区】的十个孩子非常热情地邀请宋珩一同进餐。 见状，李予迟与【念奴娇】区队的孩子们没有说话，他们安静地找了张长桌坐下来。 展何还是在他身边为宋珩留了位置。 “不用了。” 宋珩有些不适地眨了下眼睛，朝【念奴娇】所在的长桌走去。 【第一区】领队叫东朝，是一个很英气的年轻人。 “宋珩，你眼睛受伤了？” 东朝在宋珩的餐盘中放了三支s级的治疗剂，一扫那副眼高于顶的模样，友好地笑了笑： “若是你愿意，【第一区】欢迎你。” “谢谢。” 宋珩这会体力透支，她拿着餐盘的双手都有点抖。 这试剂，等她填饱肚子再还他。 …… 宋珩在展何身边坐下。 “阿珩，我就知道，你会选择和我们坐一起的！” 展何还正处于亢奋之中，他伸手又为宋珩夹了块肉排。 李予迟注意到宋珩盘里的试剂，他别有深意地撇了下嘴： “不愧是【第一区】哈，好东西。” “无功不受禄。” 宋珩拿起试剂往李予迟盘边一推： “一会，你去还。” “你眼睛都这样了，这个对你有用！” 李予迟看见宋珩那双渗血的眸子就心哆嗦，他也被她“刷新”过一次状态，怎么说，她受伤也有他的一份。 “我怕有毒。” 宋珩一心解决着眼前的肉，速度很快。 闻声，何小园看了过来，她很担忧地瞥了眼宋珩的眼睛： “没事阿珩，我看了，没问题。” 宋珩心情好了些。 李予迟看向何小园，很欣慰： “可以啊，小园。” “快吃，快吃！” 在宋珩与李予迟赞叹的目光中，何小园羞涩地低下头。 但宋珩还是示意李予迟一会去还试剂，然后一心扑进餐盘之中。 “真倔。” 李予迟嘀咕一句。 又是一顿风卷残云，宋珩叼着包助消化的草莓味饮液，乖乖地撑着脸等着大家。 饱餐过后，她感觉【水流】恢复些许。 她脑子也不疼了，眼前的血雾在慢慢散去。 “小主人，您的置顶群聊里有新消息。” 这时，小皮的声音自宋珩脑海中传来。 宋珩打开副脑中的聊天框，是【11队队长通知，请置顶】： 【请各队于8:40至综合训练馆集合，着装要求……】 她叹了口气，转手发到【念奴娇区队冲冲冲】。 现在是7:35。 回去还能洗个澡，休息一下。 “大家吃好了吗？” 李予迟起身： “那我们就地解散，大家注意群里新发的通知，8:30我们楼下集合？” “好的，领队！” 随着孩子们应声，李予迟沉沉地看了宋珩一眼，叹了口气。 好吧，他去还试剂。 “阿珩，你怎么样呀？” 孩子们纷纷向宋珩围过来。 “没什么事，我很快就好了。” 宋珩笑了笑，向大家安抚道。 这时，她发现何小园正看着她发愣，不由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小园姐。” 何小园突然回过神来，再看向宋珩时，她脸色不太好，但她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伸手拉住宋珩： “走吧，我们回去休息一下。” …… 宋珩一进房门，就发现小皮已经帮她把淋浴温度、换洗衣物准备好了。 “小皮，我爱你。” 宋珩有点感动。 “小主人，您先泡一会热水浴，这对……它的恢复有好处。” 小皮蹲坐在地上，它白色的小眼睛捕捉到了宋珩还未完全恢复的眼睛，有些忧心地歪歪头。 “好。” 宋珩点点头。 她知道小皮口中的“它”指的是【水流】。 待宋珩从烘干模式的淋浴器中走出时，她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 她垂眸打量着小皮为她准备好的衣服： 这套训练服看起来与【守护者】的武装服有点像，只不过它是灰色的，显得没有那么英武。 “小主人，快到时间了哦。” 宋珩连忙穿上衣服，登上短靴，扎了个马尾。 “我走啰小皮，在家等我回来。” “好哦，小主人，玩得开心！” 玩得开心。 宋珩吸了吸鼻子，好美好的祝福啊。 …… 综合训练馆。 上午有两节训练课。 第一节是射击，第二节是格斗。 “……” 在陈明公布完上午的训练内容后，宋珩心情很一般。 虽然，前两世的记忆在逐渐逝去，但宋珩大概还有点印象： 由于她过于依靠异能，她射击不太好。 所以，以往的训练中，她最讨厌的就是射击。 这时，阿德鹰一样的目光瞥过来，宋珩下意识转过头去。 又是这回旋镖男监课！ 各区列队进入射击训练室后，【念奴娇】区队中此起彼伏地传来一阵“哇”“哇”的惊叹声。 在前十区众人一脸淡定的映衬下，这就显得他们有点没见过世面： 射击训练室设计得很“浪漫”。 一个半圆形的星空顶，深蓝或浅蓝色的全息包围影壁上不停地旋转着【守护者】现有使用枪支，有无数个可以沉侵式感受各种型号武器使用手感的高脚展台…… 这种种景象使宋珩在播放射击教学视频时频频走神 ——她总觉得自己像在一个小型海底世界观光馆里。 “大家可以自云端登陆开始练习了。” “……” 所以，当射击课教练一声令下，宋珩大脑陷入宕机。 什么云端练习？ 只见每人面前突然出现一架悬浮模拟操作台： 半人像靶子。 防弹玻璃挡板上挂着耳罩。 手台上有十发子弹、一个弹夹，及一把重型聚力手枪。 “一会我们会以个人为单位，就训练成绩进行排名。” 阿德在排列之间的间隙里遛来遛去，语气很轻松： “都给自己、自己区队留点脸。” 宋珩露出一个痛苦面具。 “开始！” 随着陈明一声令下，所有人皆在手台上动了起来。 除了宋珩。 手台上零散的子弹与她前两世接触到的子弹有很大的不同： 它们膨胀着身体，中间透明……因分不清子弹前后，她没法进行装弹。 “宋珩，你别发呆啊！咱区队还得靠你呢！” 李予迟在休息区看得直着急。 “……” 不管了，先装两个试试看看卡不卡弹。 宋珩连忙上手。 因一直觉得耳罩没什么用，所以她打开保险，上膛后就开始瞄准了。 “三点一线、准星清晰、目标模糊、轻扣扳机。” 宋珩有些紧张，她在给予自己几次心理暗示后，扣下扳机。 【八环】。 实时报分表在她左侧亮了亮。 看来子弹装对了。 宋珩为自己鼓鼓劲，最起码上靶了，分数也不算丢人。 于是，她将剩下的子弹一气全装上。 宋珩深吸一口气，连发射出手中的所有子弹。 实时报分表再次浮现。 宋珩挑挑眉，别说，成绩还不错。 她除了前两枪因适应枪支打了一个【八环】，一个【九环】，剩下的八枪全是【十环】。 宋珩放下枪，低头打量着自己的双手。 这一世，她在射击上有点天赋哈。 手很稳。 这时，一阵【水流】声响起。 哦。 宋珩无语地撇了撇嘴角，是【水流】在帮她啊…… 这时，只听“唰”的一声，右侧天花板上滑下一条水幕： 【正在结算中……】 三秒过去，130人的训练排名即时出炉。 前三区小孩射击水平那么强？ 宋珩咂舌。 只见前30名基本被前三区的孩子垄断了。 【念奴娇】就闯进去两个人。 一个是她，第29名。 一个是何小园，与几个【第一区】、【第二区】的孩子一起位列第一！ 在短暂的惊讶过后。 “可以啊，小园姐！真争气！” 宋珩回头对她身后的何小园笑了一下。 “精神系的静态射击一直很强的。” 小皮的声音突然响起。 宋珩有些尴尬： “小皮啊，你刚才在观战啊……” 她突然有种在老师注视下作弊的感觉。 “嘿嘿嘿，没事的小主人，再有下次，我帮你！” 小皮语气很骄傲。 “哈哈好啊。” 宋珩不好意思的话音刚落，陈明打开训练面板： “模拟训练继续。” 接下来，是活靶射击训练。 小皮通过宋珩的副脑介入，瞬间，宋珩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移动坐标器。 于是，在小皮完美预判与精准捕捉的加持下，宋珩直接冲上榜一。 见状，射击教练与陈明对视一眼，宋珩彻底成为了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阿德狐疑地看着宋珩训练结果的数据分析。 怎么可能有人在短短二十分钟的时间内射击技巧进步那么多？ 最后一个训练，是情景实战模拟。 “这个大家一个一个上来带模拟器训练哈。” 在阿德的指示下，陈明看了眼手中的操作手台，提高了模拟难度。 “至于么？” 宋珩有些不满地吐槽： “这第一天摸枪就实战模拟，还不会走呢就想跑……”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阿德叫了上去： “宋珩你在那叽里咕噜什么呢？来，你第一个！” “……” 混蛋回旋镖男！ 但大家都很期待。 特别是射击教练，他觉得宋珩是个射击天才。 “加油！阿珩！” 在展何等人的打气声中，宋珩只能硬着头皮站上沉浸战斗台。 射击教练很积极地上前帮宋珩带好模拟器，低头嘱咐了她几句： “宋珩啊，一会你再睁眼看到的只是一个虚拟场景。” “即使在虚拟场景里死亡，现实生活中，你也不会受任何实质性伤害的，所以，不要怕。” 什么东西？在虚拟场景里会死？ “小皮啊，你知道这个是个什么……” 宋珩的问题还没问完，阿德上前冲她一指，她的副脑就自行关机了。 “？” 在宋珩疑惑与愤怒的目光中，阿德笑了笑： “模拟器的数据采集系统与副脑冲突，配合一下。” 好吧，宋珩转过头来。 至少，她还有【水流】。 “你活下来、目标死亡算训练过关。” 陈明向宋珩简要介绍了一下训练目标。 “目标是因射击手段而死亡。” 阿德知道宋珩的本事，在一旁补充道。 “开始吧。” 随着射击教练一声令下，宋珩戴上模拟眼镜。 …… “给她开启污染模式。” 这时，一声冷冷的男声从后方的二楼休息区传来。 只见一位蓝发红眸的英俊青年自二楼休息区的围栏上坐着，他身后站着位面容清俊、带着半副悬浮眼镜的男子。 是裴罗厄和艾西斯。 “竟然是裴总指！” 前十区的孩子中传来一阵狂热的呼喊声。 作为当下【守护者】最强战力的裴罗厄，在高贵的优异后裔中颇受欢迎。 见状，阿德将操作面板从陈明手中拿了过来。 他犹豫一瞬，按下面板上的【污染】按钮。 瞬间，一片黑暗投映在模拟面板的大屏幕上。 “开始了？” “这是哪？” 众人发出一阵紧张与期待的声音。 “宋珩……她身后那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谁尖叫了一声。 “安静。” 裴罗厄一下从二楼围栏上跳下来，言语平淡： “又不是用嘴看。” …… 宋珩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里。 然后，一片安静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她缓缓转身，不过，在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 但现实中的看客们看得清楚。 只见一个极其的扭曲的“人”在快速靠近宋珩： 它的四肢从后背上反折过来趴在地上，一颗腐烂看不清面容的头颅歪挂在旋转的脖颈上，头颅的右颊生了张布满利齿的大嘴。 眨眼工夫，“人”的头颅已经快要碰到宋珩的头发了。 何小园惊恐地捂上眼睛不敢再看。 然而，下一秒，只听“人”极其痛苦地嚎叫一声，它便像炸火花一样炸开了。 它四散的血肉崩了宋珩一身。 在座众人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是一惊。 她怎么做到的？ …… 宋珩心情很复杂。 坏消息是，她能感受到周围有数不尽的东西，但她看不见，这种无形中的压力让她很烦。 好消息是，因为一切都是虚拟的，都是数据，所以【水流】完全没了“冷却”时间。 在某种程度上说，她无敌了。 于是，宋珩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闻见【水味】就炸，闻见【水味】就炸。 一会过去，她感觉自己已经快被各种血污覆盖了。 “……” 看客们陷入一阵沉默。 场面有点过于血腥了。 “老大……” 阿德声音有些发涩。 “怎么了？” 裴罗厄也刚刚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杀……都杀完了。” “……” “非人哉，真是非人哉。” 艾西斯刚从二楼下来。 他看着面板上的数据，很想骂人。 着实没见过这种场面。 不是、这真是人能干出来的？ “请问，是这天太黑了，还是我瞎了？” 这时，屏幕中的宋珩满脸是血、一脸无辜地看向镜头： “这啥都看不见，怎么开枪？”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她甚至枪都没掏出来，但目标已经被完全清除了。 这合理吗？ 这是人能干出的事？ “不愧是‘黎明之光’。” 不知是谁喃喃一句。 第十五章 绝杀 “给她点视野，放些体内没有【液体】的异形进来。” 在短暂的惊讶过后，裴罗厄又恢复了那副毫无波澜的神色。 闻言，阿德神色有些犹豫，但他还是摁下了操作按钮。 …… 宋珩只觉自己喊完话后，天色就渐渐亮了些。 她打量着周身的环境，愣了愣。 是【废弃区】。 准确说，是污染后的【废弃区】。 天幕上的人工穹顶破了个洞，一团紫红色的月亮在天角若隐若现。 以往布满灰尘与机械垃圾的苍白色街道此时布满了黑色机油状的东西。 事实上，不止街道。 宋珩放眼望去，凡是目光所及的地方皆覆了层厚厚的黑色机油状物质，那物质抽动着身子，在缓缓移动着。 混蛋回旋镖男！ 宋珩恨恨骂了一句。 他这绝对是报复！ 就算是实战模拟也不用进入“污染区”吧？ 被误解的阿德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不过，在宋珩看清她身遭那堆血肉模糊的碎尸块后，她胃有点不舒服。 她很嫌弃地甩着身上满满的血污，嘴中骂骂咧咧。 这时，一种指甲用力刮擦玻璃的声音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宋珩的耳朵。 宋珩用力咬住牙齿，整个面容都不舒服地皱到了一起。 这又是什么东西？ …… 只见一个两米多高的“东西”从废弃锅炉的身后爬出来，它浑身黢黑，隐在“黑色机油”的背景色里，让人看不清它的形状。 但它有两只类似于镰刀的前爪，那爪子在红紫色月光的照映下反射出一种刺眼的金属光泽。 宋珩深深叹了口气，她站在血泊里，与那“东西”大眼瞪小眼。 算了，先下手为强吧。 她闭上眼睛，去感知目标物身上的【水味】。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靠，什么也没有！ 这是个啥？ 正常生物再被感染，体内怎么可能没有“液体”呢？ “让目标物开始攻击。” 随着裴罗厄一声令下，那“东西”便疯了一样朝宋珩冲了过来。 它似乎有很多条腿。 但它身体颜色与“黑色机油”融为一体，宋珩拼命眯眼、睁眼也看不太清它的准确位置。 但那抹刺耳的摩擦声越来越近。 “你弄那么个玩意，我不还是看不见吗！？？？” 宋珩愤怒地看向镜头恨恨道。 确实。 闻言，现实中的众人下意识看向阿德。 阿德有点心虚地揉揉鼻子，是他考虑不周。 罢了。 宋珩转向“东西”的方向，她一掌拍到地上。 瞬间，她周围的血泊活过来般直冲“东西”而去。 一条蜿蜒的血河在“黑色机油”上显得很艳丽，血河蔓着“东西”爬过去，宋珩瞬间掌握了“东西”的位置。 【绞杀】。 宋珩缓缓站起身来，【水流】在她脑中波涛汹涌。 那血河瞬间将“东西”像蚕蛹一样包裹起来。 “呲啦！呲啦！” 随着“东西”的挣扎，刺耳的摩擦声越来越弱。 那“东西”的外壳很硬，一时间，宋珩与它僵持不下。 “将模拟环境里所有的【液体】全部抹除掉。” 众人正看得热血沸腾，裴罗厄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次，连阿德都有些不解地看向裴罗厄。 “她太依赖她的能力了，这个不是射击能力的模拟训练吗？到现在为止，她摸过她的枪吗？” 闻言，陈明与射击教练对视一眼，没敢吱声。 这话是不错。 不过，射击的模拟训练是打野鸭子啊…… 这模拟训练的【污染模式】也就【守护者】外勤司在平时的训练中才能用到，人家宋珩一个新人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好了。 阿德低下头去，按下操作面板的按钮。 瞬间，宋珩身形一晃，承载着她意念的血河凭空消失。 “东西”滚落在地上，完好无损。 “……” 【水流】在宋珩脑海中翻了个身。 宋珩几次深呼吸，她突然什么【水】都感受不到了。 同时，【水流】活跃性锐减。 “……” 宋珩转身就跑。 …… 什么都不说了，她严重怀疑阿德就是想让她死。 “小孩，你用枪啊！” 阿德看不下去了，通过模拟通信喊话道。 用枪！用枪！用你**** 宋珩这会骂得很脏。 “东西”的镰刀几次擦着她的头皮砍过去，宋珩左歪右躲，拼命用【水流】刷新着她的状态。 还用枪？她连摸枪的机会都没有！ 然后，宋珩脚步一停。 前方被黑色的凸起拦住去路。 她被包围了。 现实中，众人陷入安静。 李予迟很想张口喊结束。 他不理解，为什么要那么狠地逼宋珩。 这只是个模拟训练啊。 【念奴娇】的孩子们将脸转了过去，尤其是何小园。 即使这一切是假的，她也不能接受宋珩在她眼前死去。 唯独展何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双眼瞪着屏幕一动不动。 随着身后的摩擦声越来越近，宋珩不敢再等下去。 她一个侧倒，然后利用在地上滚动的时机掏出枪，所幸，枪里有子弹。 解保险，上膛，仰姿射击。 宋珩这发子弹瞄得很准。 一击爆头！ 让你砍砍砍！ 不过，还不待她解气地爬起身来，因“东西”的头颅太过坚硬，子弹瞬即被反弹回来，差点削掉宋珩的半枚手指。 “……”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宋珩实在忍不住了。 她看向镜头： “阿德！！！你玩我呢？？？” 然后，她扔了枪就跑。 在【水流】的加持下，宋珩一顿抱头鼠窜。 阿德有些发愣，然后他连忙转头向裴罗厄解释： “老大，我真不是故意的……” 裴罗厄少有的心情愉悦。 他看着屏幕里宋珩那副对着“东西”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低低笑出声： “给她把重型枪械。” “裴总指……” 闻言，陈明壮着胆子上前： “我们还没教到那个……” “……” 裴罗厄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距离屏幕最近的【一区】发出一阵惊恐的呼喊声。 “唰啦”一声，鲜血喷了一地。 死了？ 见状，裴罗厄心一顿，他连忙转头看向屏幕，然后，松了口气。 不过，她断了一只胳膊。 …… 真疼啊。 宋珩喘着粗气，眼泪差点不由自主地掉下来。 她忍着疼，想去操控自己伤口处正在喷射的血液去绞杀“东西”，却发现血滴在地上就很快消失了。 她有些心灰意冷。 “东西”们止住步子，团团将她围住。 它们不紧不慢磨着“镰刀”，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带着狞笑。 它们要慢慢地杀她。 宋珩又气又疼，她有些哆嗦地将断臂按在断口处，【水流】“哗啦”一声涌了过去，然后一种久违的疲惫的感觉将她淹没。 因为周围没有【水】的支撑，【水流】的活性越来越低，【治疗】与【刷新状态】，她只能选一个。 这是一个死局。 重型聚力手枪扔了，子弹在她四处跑动的过程中掉了一地。 重型枪械她不会用。 【水流】在消失，小皮失联。 宋珩心底里产生抹怒气。 她不跑了。 要么死，要么她杀了它们。 就这样。 “她在干吗？” 阿德很愧疚。 他看着宋珩一个人抱着断臂仰头看着一群高大的异形一言不发，心里不是滋味。 但裴罗厄没说停，那模拟训练就要继续。 他第一次觉得，老大有点残忍。 艾西斯一直没说话。 不过，当他看到宋珩浑身上下散发的杀气后，他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 他欣赏宋珩打不灭的斗志，但【神眼】告诉他，她目前的胜率是0%。 她是要去送死。 很多人都不想看下去了。 …… 宋珩隔着训练裤用力地攥住了裤兜里的检测手链。 既然，她可以将【水流】带至模拟训练中来，那，异能呢？ 既然，【水流】在衰退，那这不正是一个“觉醒”异能的机会？ 他们不是要看？ 那她就给他们露一手！ 在与【水流】磨合的这段时间里，宋珩已经逐渐掌握了运用它的技巧。 她的断臂将将接上。 宋珩将【水流】召至脑中，然后用意念慢慢抑制它。 就在【水流】声要消失时，一股极强的力量自她四肢爆发出来。 许是虚拟训练的原因，这次转化宋珩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阿珩！小心！” 展何一声惊呼，从位置上站起身来。 “东西”们等不及了。 它们齐齐举起“镰刀”，虐杀开始了。 “可以了，结束模拟吧。” 裴罗厄转头避开屏幕，他拍拍阿德的肩膀： “将她的战斗数据传给艾西斯。” 然后，他转头就走。 “老大，等一下……” 突然，一直盯着屏幕的艾西斯眼睛猛地睁大，一种极其震惊的神色爬上他的面容。 “这……这怎么关不上？” 这时，阿德这边也出现了状况。 “她……控制了模拟训练场。” 艾西斯的声音有些颤抖。 【神眼】的数据在不断刷新，顷刻之间，宋珩的胜率已经飙升到了100%。 “什么情况……” 裴罗厄皱了下眉头。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砰”一声巨响。 …… 宋珩感觉有一个巨大的【场】在她身周蔓延开。 然后，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些“东西”身上的【场】。 枪、子弹的【场】。 万物的【场】。 甚至，模拟训练的【场】。 不是质地硬吗？ 宋珩狠狠握紧拳头。 瞬间，“东西”所在的【场】被压缩至极致。 “砰”“砰”“砰”。 “东西”们没发出一声挣扎的声音，两米高的身躯便被压成了几张纸片。 我靠？ 那么强？ 宋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生疑惑。 这是什么能力？ 【力】吗？ 她看着地上的子弹，轻轻张开手，子弹便飞至她的手心内。 宋珩又看向一旁歪躺在地上的重型枪械，通过它的【场】，它的构造与使用方法很自然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不只是【力】。 通过重型枪械的【场】，宋珩用意念直接打开了它的保险，顺利地打出一枪。 是【控制】。 宋珩后知后觉，她的异能，是【控制】。 抽象意义上的【控制】。 “她觉醒异能了。” 艾西斯情绪很激动。 他一把抢过阿德手中的控制面板，在进一步获取宋珩的战斗数据后，他很确定。 然后，紧接着，艾西斯又有些失落： “但是，还是获取不到她的身份信息……” 艾西斯话音刚落，整个屏幕都颤抖起来。 宋珩想试试模拟训练的【场】。 这会，她已经完全将训练目标抛之脑后了。 她只想玩得开心。 不过，模拟训练的【场】很脆弱，她还没做什么，只是稍施压力，模拟训练情景就“碎”了。 就是那个字面意义上的碎。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屏幕中的一切就像在太阳下晒了很久的塑料，一碰就碎了。 紫红色的月亮化作碎片掉了下来。 在支离破碎、正在崩溃的模拟世界中，宋珩一动没动。 裴罗厄震惊、沉默地看着屏幕里发生的一切。 虽然他不想承认。 但是，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些一闪而过的期望。 人类的希望。 “这就是她的能力吗？” 裴罗厄一向冰冷的声线有了起伏。 “准确说，这是她突破肉体限制的能力。” 艾西斯用【神眼】估量了一下宋珩在模拟训练场中的战斗数据： “即使是人类最强健的肉体，也承受不住这种能量，也许，这就是她目前无法觉醒异能的原因。”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模拟训练毕竟不受这些事情的限制，但在现实中，如果宋珩觉醒异能，大概率，她会直接死亡。” 这时，屏幕正好陷入黑屏。 宋珩一把摘下模拟器，愤怒的目光直冲一旁的阿德而去： “下节课是你的课是吧？” “我要找你单挑！” 阿德笑得很尴尬： “小孩啊，有误会……还有，你真的不是我的对手。” 不过，宋珩一转头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蓝毛。 然后，她什么都明白了。 “我要罢课。” 见状，李予迟连忙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快步来到宋珩身边，小幅度地拉了拉自家“一姐”的袖子： “冷静、冷静！” “很不错，黎明之光。” 裴罗厄突然笑了。 他看着一脸倔强的宋珩，这是他第一次出于赞赏地提及这四个字。 他轻轻鼓掌： “看来，你又为宣传部贡献了精彩的素材。” 紧接着，射击训练室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 宋珩有些不自然地后退一步。 这大混蛋又整的哪一出？ 第十六章 恐怖屋游戏(上) 在掌声的余震中，一道清脆的铃声响起。 于是，在某种程度上，宋珩“罢课”的目标也实现了。 11:30了，到饭点了。 …… 宋珩一脸专注地对付着餐盘里的饭。 “不接受合照哦。” 李予迟站在宋珩身后第51次拒绝前十区孩子的提议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很像女明星的保镖。 他余光瞥见展何一脸不满地要突破抑制器的限制去烫人，连忙一手拉住他。 哦不，展何是保镖。 他是经纪人。 因为早上提前了一小时，所以今天中午的午休时间也延长了。 宋珩很累，在吃完饭和孩子们简单告别后，她便与她的三人组朝小楼走去。 不过，他们一行人刚走出餐厅便被几个孩子拦住去路。 【金色。】 是【第一区】的人。 …… “干吗？” 宋珩有些不耐烦地抬头看他们一眼： “有事情让你们领队和我们领队说。” 她困得眼都睁不开了。 “不，我找你。” 一道明快却很骄傲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 是一个十七岁左右，长相很矜贵的男孩。 “宋珩，我想和你交个朋友，我叫端木赐。” 话毕，端木赐有些得意地看着宋珩。 其实，他已经向她发送过几次好友申请了，但她都没回。 这次他可是亲自来找她，有“端木”这两字在前，她肯定不会拒绝他。 可惜端木赐不知，【废弃区】信息闭塞。 在那里，人们连最基本的生存都不能保证……没人会关注联邦的几大家族都有谁。 宋珩抬头看着端木赐那副“和我做朋友是你的荣幸”的模样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水流】在她脑中“咕噜”一声。 她隔空【推】开端木赐，继续向前走去。 “喂！宋珩！就算现在【念奴娇】有些名气又如何？他们终究是【废弃区】出身，你就甘愿和他们混在一起吗？” “抬头看看更大的世界吧！” 宋珩背后传来端木赐不解的声音。 闻言，何小园、展何、阿毛三人对视一眼，下意识低下头。 “这话，等你觉醒了异能再说吧！” 宋珩头都没回，她伸手拉住何小园，加快了脚步。 “行！那你等着！” “……” “阿珩，端木家可是联邦五大家族之一，很厉害的！你……为什么不和他交朋友啊？” 阿毛跟在宋珩身后沉首走着，突然来了那么一句。 “你懂得还不少！” 展何没什么好气地怼他一句。 “我没说不与他交朋友，只是我现在太困了想回去休息。” 宋珩回头对阿毛笑了一下。 “然后，他说出那些话来，我觉得，就算了。” 小楼已近在眼前。 “中午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宋珩停住脚步，回身对三人组笑了一下： “而且，我们不只是朋友。” 听了这话，阿毛身躯震了一下。 展何一脸认真地点点头，他看看何小园，看看阿毛。 最后，他看向宋珩，灰褐色的眼睛闪着赤忱的光： “当然了！” “我们啊，是家人。” 闻言，宋珩心口一暖。 她注意到展何脸上的疤在恢复，又叮嘱一句： “按时抹药。” “好，我会的。” 展何大力地点点头。 他当然要治好脸上的疤。 不然，她那么漂亮……他又如何配站在她的身边呢？ 端木赐的那番话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展何在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变得很强很强。 这样，才配保护她。 …… 小皮在宋珩吃完午饭时，就为她准备好了家居服、热水，帮她摆好了拖鞋…… 甚至，它帮她把被子都打开了。 因此，宋珩在进门看到这一切时很感动： “好一个‘贤妻良母’啊！小皮！” “嘿嘿嘿。” 小皮有些羞涩地笑了笑，然后它白色的小眼睛眨了眨，露出一抹担忧的神色。 “小主人……” “小皮，你知道吗？我的异能是【控制】！是不是很神奇？我也是在模拟系统里知道的。” “裴罗厄、阿德那两个人很混蛋，特别是裴罗厄……” 小皮本想与宋珩说些什么。 但宋珩边换衣服边分享欲极强，小皮插不上嘴。 “午安，小皮！” “……” 宋珩换完家居服就钻到了被窝里，下一秒就陷入昏迷。 “……午安，小主人。” 小皮轻轻应了声。 宋珩美丽的面容看起来很累，它不忍心再打扰她了。 “……” 宋珩感觉自己像是飘在夜空里，不上不下。 大概是在做梦。 她翻了个身，打算打破这种悬空的感觉。 突然，一个棕色的提示框出现在她眼前，吓了她一跳： 【请问，您是否参与恐怖屋游戏？】 宋珩翻了个身，打算不理。 她已经累了一上午了，就算是做梦，这种累的梦她也不要继续往下做。 【是否参与恐怖屋游戏？】 棕色的提示框再次出现在她眼前，只不过这次原本白色的字体变成了橙色。 “……” 宋珩沉默一会，打算不睡了。 看这形势，这个梦应该是个噩梦。 她在模拟训练场里已经见了够多恐怖的东西了。 她不能接受再继续做噩梦。 但是，她发现她睁不开眼睛。 【欢迎您参加恐怖屋游戏！！！】 这次，橙色的字体变成了血红色。 “唰啦”一下，有实体的彩带崩到了宋珩的脸上。 “……” 宋珩陷入沉默。 自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她不是没做过噩梦。 但与【水流】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的意念力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至少，她不会被噩梦“控制”。 所以，这不是梦。 …… “小皮？” 她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激起一层层的回音。 没有回应。 宋珩甚至感受不到【水流】的波动。 这熟悉的路数。 念及那提示框垃圾广告般粘上来，宋珩越想越气。 “裴！罗！厄！” “不会又是你这个混蛋搞得鬼吧！” “……” 研究中心的一间不起眼的房间里。 裴罗厄在屏幕前打了个喷嚏。 “哇，小孩可以啊！她怎么发现我们的！” 阿德盘腿坐在桌子上。 他用手盘着他心爱的回旋镖，笑容满面。 “【神眼】说，她没有发现我们。” 艾西斯端正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她自然发现不了我们。” 裴罗厄坐在后墙上一处堆满旧物的高架上： “也就奥罗拉能在不惊动【水流】的情况下侵入她的梦。” “别废话了，专心看吧，父亲还等着要数据呢。” “……” 宋珩抬头默默等了一会，她没等来裴罗厄的回应。 那看来不是他。 裴罗厄一向臭屁，是他的他都会认。 屏幕后的裴罗厄又打了个喷嚏。 这时，又来了一个提示框： 【“黎明之光”，欢迎您，请选择您的展示形象。】 宋珩伸手点了一下她的id ——这个名字太张扬，她想换个名字。 不过，提示框没给她这个机会： 【您的id已锁定，无法更正。】 “……” 行。 宋珩打量起人物形象栏的选项： 【小女孩\/小男孩】 【女人\/男人】 【小老太\/小老头】 她选【小老太】，因为，这是她的第三世了，她就从未活着超过25岁过。 接长寿。 人物甚至可以捏脸。 但宋珩只想赶快结束这一趴好好睡觉。 于是她就保持【小老太】的普通形态，披上一件大红色的花棉袄，就这样完成了人物设计。 【准备进入游戏大厅……】 宋珩看着眼前加载着的进度条，略有些惊奇。 这个什么【恐怖屋游戏】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个年代久远的电脑游戏。 不过，不待她再有别的想法，“噌”的一下，她来到游戏大厅。 “哟！有新人啊！” …… 大厅中人影稀疏，见宋珩突然出现，几个在椅子前“呆站”着的玩家同手同脚地向她走过来。 “【守护者】哪个司下的？” 一个穿着【牛仔】装的【男人】捣捣她。 “……” 宋珩决定保持沉默，看看有没有什么信息接着抛出来。 这是个npc吧？ “啧，别藏着掖着啊！大家都是奥罗拉大人选来的，彼此通个气啊？” 奥罗拉？ 宋珩皱紧眉头，小老太的声音哑哑的： “你是真人？” “……废话！看来又是位‘演员’！” 牛仔男扭着屁股走到一边坐下，不说话了。 “哎，你也是小宋珩的粉丝儿啊？” 这时，一个id叫【靓妹钢笔头】的西装小老头朝她挥了挥手： “你当时投票投的‘黎明之光’啊？没眼光昂！‘靓妹钢笔头’多靓？” “……” 宋珩不止一次庆幸那晚的自己网快、手快。 “别紧张，新人也没事儿！看着咱俩同担的份上，哥带你哈！” 小老头冲宋珩比了个爱心。 “她新人啥啊？你傻啊！你看看她列表都没隐藏，有俩s级异形卡呢！” 牛仔男上前给了西装小老头一巴掌。 宋珩感觉一切都很玄幻。 眼见俩像积木一样的抽象小人要在她面前打起来，她连忙上前一手拉一个： “这是个什么游戏？你们是被奥罗拉拉进来的？为什么？它什么目的？” 俩小人一愣。 牛仔小人先出声： “艾玛，你瞅瞅，这演技真好啊。” “别理他。” 【靓妹钢笔头】一肘将牛仔男挤到一边： “老妹儿，你左下角有个说明书，你看看呐？” 说明书？ 哪有说明书？ 宋珩低头将所有的按钮看遍了…… 哦， 那叫“简章”。 简单来说，这是个“抽卡”的卡牌游戏。 【恐怖屋游戏】内集齐了迄今为止军部发现的所有异形。 而游戏规则很简单： 玩家可以一人或三人为一组参与游戏，通过【抽卡】来选择【异形】，在【斩杀】抽到卡牌的【异形】后，玩家就可以获得这张卡牌。 “我获得这【卡牌】干什么？” 宋珩从简章中抬起头，什么乱七八糟的，给她干哪来了。 “你真不知道啊？” 牛仔男一脸狐疑： “奥罗拉大人选你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没说也不应该啊，【守护者】都明白……你不是【守护者】？” 此话一出，游戏大厅一静。 “知道什么？” 宋珩一头雾水。 “我们通过【斩杀】异形来了解异形、刷新战斗经验，在集齐所有卡牌后，我们的成就值就点满了！” 西装小老头上前为宋珩解答道。 “点满干什么？” “点满，我们就有出墙资格了！” 小老头很激动： “奥罗拉大人选我们来就是做【斩魔队】后备军的，所以我们基本全部隶属于【守护者】。” “【斩魔队】？” 宋珩抓住一个新的字眼。 “就是出墙杀异形的。” 这时，一个穿着紧身皮衣的女人走上前来，冷冷道。 “你背包里有两张s级卡，别管它怎么来的，你多少都有点本事。我们队还差一个人，新人，要不要一起？” 女人酷酷地邀请道。 “老妹，你和我们一起吧，我们俩也不差的。” 小老头上前积极地挽住宋珩的手。 “你看咱俩又是同担，又都新奇地选了老人脸，是缘分啊！” “我和你们一起。” 宋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西装小老头和牛仔男。 因为皮衣女人是男人的声音，这反差太大，宋珩觉得有些变态。 而且。 她刚刚偷偷看了眼三个人的卡牌列表： 女人基本全是s级。 西装小老头与牛仔男以a、b两级为主。 初来乍到，她打算安全第一。 这种情况下，菜鸡取暖总比被大佬当枪使强。 被拒绝后，“女人”无所谓地摆摆手： “真有‘追求’啊，祝你平安！” 宋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完全没有被阴阳的愤怒，而是，一个声音雄厚的大男人用女性角色形象真的很违和啊！！！ “走吧走吧走吧！” 小老头蹦蹦跳跳： “咱去抽卡！” 牛仔男与宋珩跟在小老头身后。 牛仔男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宋珩： “你不会真的不是【守护者】的人吧？你实力行不行啊，不要拖我们后腿啊！” 骂她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质疑她的实力！ 宋珩立刻反击道： “拖你们后腿，满包的a、b级卡牌，你们也叫有腿？” “谁拖谁还不一定呢！” “你胡说什么？！” 牛仔男立刻炸了： “是我们不想拿s级卡牌？你也得有手能抽到啊？拿a、b级卡牌也不意味着我们能力差好吧！” “少废话，一会你要躲在后面，小心我开盒你！” “……” 宋珩二话不说就是干。 在她一拳将牛仔男打到地上时，却见小老头兴高采烈地跑回来：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是时间问题。” “中午人少，好牌就多。” “……” 宋珩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小老头挥舞着手中金灿灿的卡牌，笑容灿烂： “是s级的哦！” “……” 她就知道。 第十七章 恐怖屋游戏(中) “老妹儿，你这一来，给我们俩带来了幸运啊！可抽到一次s级的卡牌了！” 小老头在前面一蹦一跳地带路。 闻言，宋珩与牛仔男对视一眼，然后，两人相看生厌地齐齐哼了一声。 游戏准备阶段需要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的装修风格很复古：黑金配色，富丽堂皇的大红，精致优雅的面镜…… 然后，宋珩一转头看到了乐淼的画像。 只不过那时候她还留着黑色的长发。 “这是荣誉走廊，【斩魔队】的所有成员皆被记录在此。” 怪不得乐淼的通讯头像一直是灰色的。 宋珩有些担心地抿紧了嘴唇。 难道这次是出墙的任务？ “好啦！我们到了！” 小老头脚步一停。 只见他从怀中拿出一张金色的卡牌，放在走廊尽头墙壁旁的木质支架上。 宋珩上前几步，眯了眯眼。 卡牌上的异形形象有些抽象，她左右歪了歪头也没看出来那是个什么东西。 【滩、面、脸】 “‘面瘫脸’？听起来不像是个多厉害的异形。” 宋珩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是‘滩’、‘面’、‘脸’。” 牛仔男在一旁一脸不屑地挖苦道： “怎么？不认字啊？” 还不待宋珩发飙，小老头就上前给了他一巴掌： “你吃枪药了？怎么说话的！” 然后，小老头转身对宋珩歉意地笑了笑，解释道： “老妹儿啊，你可别小瞧这名字，一般名字就会指出对应异形的特点。” 听了这话，再看向卡牌上的那三个字后，宋珩有些毛骨悚然。 “滩”、“面”、“脸”。 什么东西？ 她不想多想。 “走！我们去拿装备！” 小老头气势高涨，他一把拉开支架后面的隐藏门，露出满满一屋的武器。 “……” 在小老头与牛仔男一心扑到挑选各种型号的枪支时，宋珩慢慢往冷兵器的库房溜。 没有【水流】与小皮在，曾经的经验告诉她，她还是更擅长冷兵器。 虽然她感受了好一会也没感觉到【异能】的存在，但好消息是，游戏玩家本身去除了人类身体机能的限制。 也就是说，她现在就是一个游戏人物，而不是一个力量、身体素质有待进一步提高的女孩。 这样，她就可以发挥出前两世所有的格斗求生技巧。 于此，宋珩不认为她会如牛仔男所言“拖他们的后腿”。 不过，当她浑身绑着一堆冷兵器出库房与小老头、牛仔男汇合时，他二人见她两手空空地出来，不由愣了愣。 “你啥都不拿啊？不是……你不拿枪啊？你不会真的不是【守护者】的人吧？” 枪是保命的东西。 这是【守护者】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牛仔男看着宋珩一脸淡定的神色，突然有些怀疑。 难道她真的不是“演员”？ 而是一个【守护者】之外的纯新人？ “哦，我拿了些东西藏身上了。” 宋珩拍了拍自己的大棉袄，然后她顺手拎了把小巧精致、后坐力几乎为零、装满10发子弹的轻装小手枪塞兜里。 “老妹儿，这东西打不死异形的。” 小老头终于有些隐忧，他越看宋珩越觉得不靠谱。 “我知道。” 宋珩很自然地点点头： “我用来防身的。” 防谁？ 小老头与牛仔男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但牛仔男还是后脊发凉、不放心地嘱咐了她一句： “杀队友，全队自动出局……” “哦。” 宋珩有些失落的点点头：“知道了。” 闻言，牛仔男立刻离她远了点。 她不会是【猎金者】……那两张s级的卡都是抢来的吧？ “现在往哪里走，我准备好了！” 现在轮到宋珩气势高涨。 这游戏比她想象中有点意思。 …… 游戏，开始了。 “滴答” “滴答” 一片黑暗中，有若有若无的水声从不远处传来。 牛仔男下意识想打开手电筒照明，却被小老头止住动作： “别动，前面有东西。” 同队成员在语音频道内可以“通脑”，小老头没出声，将这句话上传至频道内。 四周很静，他们又前进得很缓慢，有那么一个瞬间，时间好像静止了。 “游戏里除了卡牌中的异形，还会有其他活着的东西吗？” 一直没说话的宋珩突然在语音频道里发言。 “除了我们与异形，没有其他活物。” 小老头回答道。 然后，他与牛仔男同时有些紧张： “怎么了？” “没什么，我面前有呼吸声。” 宋珩犹豫一下，改了说辞： “准确来说，有东西在往我脸上吐气。” 听了这话，牛仔男只觉浑身一麻。 他无法理解宋珩是怎么能如此淡定地说出这番话的。 “你在哪？” 小老头很紧张。 他还不想刚开局就失去一个队友。 宋珩没回答他。 突然，只听“噗呲”一声，一个圆溜溜的东西滚到他脚边，撞了一下他的脚踝。 小老头没敢动，声音却有些颤抖： “老妹儿老妹儿你……你要还健在吱一声啊。” “吱。” 宋珩很配合地应了一声，然后，她安抚式地道： “别怕，我解决了。” 什么玩意她就解决了？ 小老头与牛仔男一个脑袋两个大。 “这里有几个在流荡的‘人’，碰到的话要小心，但感觉……不伤人。” 宋珩语气缓慢地继续道。 “你……怎么看到的？” 小老头语气里染上震惊。 “按这个进度下去我们太慢了，我怕一会该起床了我身边‘人’叫不醒我担心，所以，我上了点手段。” 听起来，宋珩像是在笑。 “什么手段？” 牛仔男很谨慎。 “我刚刚发现，背包里的已获取卡牌是可以使用的……你们玩了那么久不知道啊？我们可以使用已获得异形的异能。” 宋珩背包里两张s级卡牌上的异形正是上午她在模拟训练场斩杀的两种异形。 一个是【反、噬、人】，一个是【巨、钢、虫】。 确实，很形象。 但无论是这两种异形的哪一个，它们在黑暗中的视力都尤其好。 一想到这个，宋珩就想咬死阿德。 “可是，一旦使用已获得卡牌，在当局游戏结束后，这张被使用的卡牌就会消失啊，荣誉值会掉的。” 小老头都替宋珩心疼： “你这可是s级，说用就用啊？” 用呗。 宋珩无所谓。 奥罗拉没经过她的同意将她搞进这鬼地方来，她没撂挑子不干已经是很给它面子了。 什么荣誉值，那一套她才不管。 但这局游戏她得赢。 中国人，“来都来了”。 “你们一堆a、b的卡值几个荣誉值？省着干什么？该用用。” 宋珩这番安慰的话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反而，很扎心。 牛仔男与小老头没再说话。 也不是他们不用。 关键是，他们卡牌里也没有可以夜视的异形啊…… 【提示一：不要说话，以免惊扰异形。】 这时，一个巨大的棕色提示框出现在三人眼前。 宋珩有些犹豫。 但有些问题她没敢问出口——她不确定在语音频道交流算不算“说话”啊。 “它这个意思应该是不能张口说话，在这没问题。” 小老头很有先见之明地为宋珩解答道。 “那我们开灯吧？” 宋珩提议道。 “疯了？这才提示一，你就敢开灯？如果下一个提示是‘不让有光’呢？” 牛仔男被这一提议吓了一跳，连忙反对。 “我在这看了半天了。除了到处游荡不知道在干吗的‘人’，我就没看到什么东西像异形。” 宋珩有些不耐烦了： “我们不是来杀它的吗？这样磨叽下去要到什么时候？就算有光引来杀了得了。” “妹子，你有点冒进，这个思想很危险。” 小老头没站队。 “是你们太保守了，这就是个了解异形的游戏……” 宋珩顿了顿： “再说，我有两张s级卡呢，两张杀一张不说轻松，但也不算难吧？” “两张杀一张”这话打动了小老头。 “开灯！” 然后，他不待牛仔男反对就打开了手电筒。 顿时，他倒吸了口冷气。 “我们这是在……” 小老头皱紧眉头，有点不确定。 “我们在女厕所。” 宋珩接口道： “一个年代久远的女厕所。” …… 只见一圈围房柱而建的洗手池，洗手池的底部的霉菌到处都是，水管有些漏水。 起初那“滴答”“滴答”的声音便是从那里传来的。 陈旧的棕红色方砖在强力手电的照射下有些变形，看不出颜色的隔断一个挨着一个，门后的空间黑洞洞的，有些瘆人。 牛仔男光顾着探查手电照射的地方，一肩膀撞到一个“路过”的“人”。 他下意识抬起头。 见状，宋珩连忙上前一把捂住了牛仔男的嘴。 牛仔男起了一身冷汗。 他确实差点叫出声。 只见一个一头长发，穿着白色长衣长裤的女人正歪头看着他，她的呼吸扑在他的脸上，很臭。 关键是，女人没有脸。 准确说，她的脸上没有五官。 宋珩有些懊恼： “不该捂你嘴的，说不定你一叫，它就来了……哎！” 她突然灵机一动。 小老头再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于是。 “你在哪？” 宋珩就那么水灵灵地开口说话了。 牛仔男看疯子一样看着宋珩。 他现在不觉得她是演员了。 他觉得她的魔性和现在大红大紫火得一塌糊涂的宋珩有的一拼 ——都不是正常人。 但牛仔男连忙进入状态。 他与小老头默契地背靠背，一人一把大炮筒。 宋珩一脸平静地站在小老头与牛仔男身前。 只是，一片安静中，什么动静都没有。 宋珩有些无语。 她就知道那提示没那么靠谱。 然而，就在这时，一滩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从最深处的隔断里流了出来。 就这？ 宋珩不解地挑了挑眉。 …… 液体流得极慢。 慢到小老头与牛仔男枪都收了，它都几乎还没什么变化。 这s级异形？ 宋珩有些不解，不，准确说，她很不解。 要说她上午杀的那两种是s级，宋珩勉强也能接受。 毕竟模拟训练将异形有针对性地进行了削弱，她又可以毫无保留地使用异能，它们死得多少也有些“冤枉”。 但那一滩不知道在干吗的液体……要是【水流】在，她分分钟解决它。 “那里面是什么？” 就在这时，牛仔男发现了一丝异样。 只见那漫无目的前进的液体里不断翻滚着什么。 宋珩眯了眯眼。 在她看清液体里的东西后，她的胃也不由跟着翻滚了一下。 “呕！” 她还什么都没说，牛仔男就弯了身子。 液体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眼珠子。 紧接着，她感觉有东西接二连三地砸在她的脚上。 宋珩奇怪地低下头： 还是眼珠子。 牛仔男吐出的全是眼珠子。 她胃里又一阵不舒服。 “别看了。” 小老头伸手去捂宋珩与牛仔男的眼睛，语气很不好： “是精神污染。看得越多，对我们的伤害越大。” 小老头有点后悔同意宋珩“开灯”的建议了。 但他也有些奇怪。 他们里面现在视力最好的是宋珩，怎么先发作的却是牛仔男。 除非，她的…… “她的精神力挺强的。” 屏幕后的艾西斯飞快在面板上记录着。 “与她同行的俩人都是外勤司的队长，实力不俗。” 艾西斯边说边通过面板调出了“小老头”与“牛仔男”的证件照。 “这叫实力不俗？我咋看他俩状态还不如宋珩那小孩机灵。” 阿德看着满地眼珠子，心情不太美妙。 “从她选了他俩的团队后，奥罗拉就将他二人各方面的能力降低了50%。不然哪里还有她发挥的地方，我们怎么获得数据？” 裴罗厄略有些责怪地看了阿德一眼，借机敲打道： “阿德，你不要总是搞对立，现在全军部的人都快知道你和外勤司不对付了。” 阿德有些委屈地应了声，垂下头不再说话。 “她太自负了。” 裴罗厄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这场游戏她很难赢。” “这倒不见得，老大。” 闻言，艾西斯转过头来，他先是有些好笑地看了一声不吭的阿德一眼，然后道： “【神眼】提供的数据显示，目前为止，这场游戏宋珩的胜率是百分之百。” 第十八章 恐怖屋游戏(下) 牛仔男恨不得把他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小老头有些心疼同伴，却无能为力。 “喂！不是说我会拖你们后腿吗？怎么现在你自己中招了？” 宋珩突然冷冷地发声。 闻言，小老头震惊地抬头看向她： “老妹儿，你这时候不该说这种话吧？” 当然不该。 其实真论起来，像这种讽刺挖苦的话都属于精神攻击的一种。 牛仔男将面子什么的看得重。 宋珩故意这般“扎”他一下，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借此让他从精神污染中回过神来。 听了这话，牛仔男很想直起腰来给宋珩一巴掌。 实际上他也确实直起腰来了。 他看着满地的眼珠子愣了一下。 牛仔男很聪明，瞬间他就理解了宋珩的意思。 他将注意力放在宋珩之前的种种行为上，他越想越生气，从而渐渐从【滩、面、脸】的精神污染中脱离出来。 “谢了啊。” 他看了宋珩一眼，有些不自在。 宋珩没吭声。 她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远处那滩不断扩大的液体上。 【滩】和【面】都有了。 那【脸】呢？ 宋珩使用了【巨、钢、虫】卡牌的【防御】属性： 她扔了两个坚硬无比的保护罩给牛仔男和小老头二人。 小老头反应过来刚刚宋珩是在帮牛仔男，因错怪了她，他有些不好意思，见宋珩只身在前方站着，他担忧道： “老妹儿，你不用吗？” “就两个。” 宋珩回头看向小老头： “你们带的都是重型武器，不如就地防护，远程开路。” 她边说边从腰里抽出一对中型匕首。 “那你呢？你怎么办？” 牛仔男在宋珩的帮助下捡回半条命。 他放下成见，真的将她视为自己的队友。 “我啊，去杀异形咯。” “……” 眼前这副景象有些奇怪： 一个穿着红色花棉袄的佝偻老太太气势汹汹地一手一把中型匕首。 牛仔男下意识觉得有些好笑。 但他没笑出来。 就凭宋珩至今没被精神污染来说，她不弱。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牛仔男望向宋珩的背影。 “咱先把这些游荡的‘人’杀了。” 随着话音落下，宋珩动作很快。 她借力跳起，双手一交叉就绞下一颗“人”头。 “来，爆个头。” 宋珩转身示意道。 瞬间，牛仔男操起背上的重型机枪将一旁地上的“人”头射了个稀巴烂。 见状，小老头紧跟其后。 随着一阵枪林弹雨，四周就像开遍了血红花。 宋珩有点惊讶。 她本以为牛仔男与小老头的这对组合有点外强中干，但没想到…… 他们枪法很准。 一阵扫射后，血肉各处拖拉着，但他们没有浪费一颗子弹。 “老妹儿，它们又不是异形，我们打它们做什么？” 小老头放下手中的枪，有些疑惑。 宋珩从防备状态抽脱出来，却没有回头： “你们听说过‘赶尸人‘吗？” “运尸体的？” 牛仔男皱了皱眉头。 “不是，是经过杜撰后，可以控制‘僵尸’的那种人。” 在这种恐怖的地方讲鬼故事？ 小老头与牛仔男有些发毛地对视一眼。 “我怀疑哈，这些溜来溜去的‘人’，就是【滩、面、脸】的‘僵尸’。” 宋珩并非凭空瞎说。 她早就发现，这些“人”没有脸，准确说，它们没有五官。 而那滩还在缓慢移动的液体里目前出现了眼珠子。 念及异形名字中的【脸】……宋珩不信一个s级的异形，全靠精神污染来杀人。 【提示二：小心它们长出脸。】 这时，棕色的提示框再次出现。 …… “咕唧”一声。 宋珩感觉头顶上有些什么东西在晃，她浑身发麻。 她连忙离开了站立的位置，立刻，有一小滩液体砸在她刚刚所站的地面上。 宋珩缓缓抬头。 只见不知何时，整个天花板上已经爬满了液体。 它们有的塞满着鼻子，有的塞着牙齿……一个塞满舌头的液体“咕唧”“咕唧”的从梁柱上滚下来，竟然口吐人言： “看到你们啦！看到你们啦！” 最深处的那滩液体面积最大。 它看起来有些激动地滚出来，“哗啦啦”一片。 它里面眼珠子你挤我我挤你，看起来密密麻麻…… 这次别说牛仔男。 小老头也想吐了。 明明他们看不清那东西的样子。 但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一个粘着一个、蝌蚪式的眼睛。 然后，一个红色的花棉袄映入眼帘。 “别看了，省得一会再吐……再看你们吐下去，我也快想吐了。” 宋珩说完这话，顿了顿。 因为她看到地上分布在各处的血块在抽动。 宋珩很欣慰。 幸亏杀得早啊。 “世界陷入昏黄，我们应声而动……黎明升起，末世来临，守护者列阵出击……” “……” 语音频道里突然出现两道整齐的歌声。 “你们在干什么？” 宋珩一脸无语。 “《守护者进行曲》，好听吧？” 牛仔男已经确定宋珩不是【守护者】的人，但他不再咄咄逼人。 “老妹儿你给的这防护罩应该只是物理防御，外面那些‘眼睛‘、‘嘴巴’什么的老是锁定我们，我们想着转移一下注意力，省得再给你添麻烦。” 小老头摸了摸脑袋，笑得很憨厚。 就在这时。 “哐”的一声，从黑洞洞的隔间里冲出来个白影子。 它一头扎地上那滩充满眼珠子的液体里，再抬起脸时，它那光秃秃的脸上一上一下粘着两颗眼珠子。 “我靠。” 因没有眼皮的遮挡，那两颗圆滚滚的眼珠子看起来有些诡异。 宋珩被它那副鬼模样吓了一跳。 她毫不犹豫一刀扔了过去，正中那东西眉心。 “11点钟方向，爆个头。” 说完，宋珩便一个侧身，被露出的小老头立刻上膛射击。 又一个大血花。 “那什么鬼玩意？！” 小老头感觉自己精神有些恍惚，连忙闭上眼睛唱进行曲。 宋珩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不多拿点枪械了，就爆头这个效果来说，冷兵器确实稍显逊色。 “你们可以在不被污染的情况下保持射击吗？” 宋珩很直接。 实在不行，她打算打晕他们。 关键时候了，她怕顾不上他们。 “可以。” 牛仔男立刻用小刀在上衣衣摆上割下四个拇指宽的牛仔布条戴于眼前。 看来，牛仔男对于自己的射击技术很自信。 小老头的精神力要比牛仔男的精神力强一些，但射击能力稍逊色一些。 于是，他将牛仔男挪于他身前充当他的遮挡物。 “问题不大。” 小老头冲宋珩点点头。 “脸部是它们的弱点，全部爆头。” 随着宋珩此话刚落。 接连不断的“砰砰”声，一个接一个的白影从隔断中涌出。 它们东栽一个获得了“鼻子”，西倒一个获得了“耳朵”……然后，它们便像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看着他点，别打到我。” 丢下这句话，宋珩便冲进“人”群中。 这次，她使用了【反、噬、人】的吃人脑袋。 宋珩的脖子、肩膀、胳膊皆成对地长出了食人花模样的大脑袋。 她一刀一个脑袋。 “食人花”一口一个接住吃下去。 宋珩很快来到盛满眼珠子的液体前。 “食人花”们对液体毫无反应，它们不吃它。 于是，她只好放它们去帮小老头与牛仔男的忙。 然后，宋珩蹲下身。 那一个个有圆滚滚的眼珠子立刻全部看下她。 宋珩立刻干呕了一声。 “这是游戏，都是假的。” 她经过一系列的自我暗示，再睁眼时，拿起匕首便向眼珠子们刺去。 液体中的眼珠子是活的。 它们拼了命蝌蚪式地游开去，却比不上宋珩的速度。 宋珩左右开工，她“呲呲呲”一顿猛干。 很快，两把匕首就变成了糖葫芦串。 于是，液体拼了命地挣扎，“人”立刻调转方向向宋珩冲来。 不过，小老头与牛仔男、还有遍地追着“人”咬的吃人头火力很足。 根本没有“人”能逃出他们的攻击范围。 宋珩将匕首上的眼珠子撸下来，扎眼珠子的手速更快了。 液体们纷涌而至，它们一个接一个地朝宋珩涌来。 宋珩又觉得有点恶心。 “假的。” 她不停重复着这一个词语，甚至有些魔怔，但她手里的动作没停。 终于，所有的眼珠子都被她扎烂了。 女厕所内的灯光慢慢亮了起来。 【游戏正在结算……】 …… “那么轻松就结束了？” 屏幕前，阿德一下跳下来，有些诧异。 “她手里的两张s级卡牌可起大作用了。” 裴罗厄并不认为这场游戏的胜利全归功于宋珩，他转头看向艾西斯： “父亲究竟让你测什么数据？” “总的来说，宋珩的作战逻辑是正确的。” 艾西斯没有直接回答裴罗厄的问题，而是拿着面板念念有词： “她可以迅速凝结团队，发挥资源优势，而且老大你看，在没有肉体的束缚下，她击杀技巧还是很老练、成熟的。” 面板中正循环播放奥罗拉抓取的、宋珩击杀“人”时的动作数据分解。 “这没个五年、十年的战场经验是练不出来的。” 艾西斯有些感慨地摇摇头。 “确实。” 阿德对艾西斯后面说的那些话很感兴趣。 他又近距离观察了一下宋珩进攻时的慢动作回放，有些意外地挑挑眉： “其实杀麦迪那次也是，她这套杀术很熟练了，而且万变不离其中，不是一两年能练出来的。” “父亲究竟让你查什么？” 裴罗厄紧紧盯着艾西斯，再度出言。 “老大，博士让我查她，究竟是谁。” 这个时候，【神眼】数据变换了一下。 “哦？” 艾西斯有些意外： “她的胜率下降了20%。” 第十九章 【猎金者】 宋珩三人的背包中皆出现了一张金灿灿的s级异形卡牌。 不过，宋珩原有的两张s级在渐渐消失。 【恭喜“黎明之光”、“靓妹钢笔头”、“纯情蟑螂火辣辣”玩家获得s级异形卡牌***】 “铁，咱终于也有一张s级卡了！省得老张他们老嘲笑咱手气差。” 宋珩抬头看看全服宣告栏中的“纯情蟑螂火辣辣”，又转头看看牛仔男，陷入沉默。 好独特的名字啊…… 女厕所长着窗户的墙上出现一扇盈着白光的大门。 他们三人收拢队形慢慢向白光走去。 “手气差？也就是说抽卡不是按实力高低排的？” 宋珩有些疑惑。 “抽卡就是看手气！毕竟在墙外运气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牛仔男犹豫了一下，越说越委屈： “咱实力不差的！就是不知道这次怎么搞的……我总感觉没发挥出来全部实力。” 听了这话，宋珩皱了皱眉头。 反正s级卡拿下了，实力不实力的倒无所谓。 不过。 那、那个男扮女装的皮衣女人怎么回事？ 她记得“她”背包里全是s级异形卡牌。 “这个卡……可以抢吗？” “可以。” 小老头边拉开白光前的大门，边回答道： “那种人叫【猎金者】。” 小老头话音刚落，只见门后逆光处站着五个人影。 “……” 宋珩有些迟疑地歪头看向小老头和牛仔男： “游戏胜利是没有欢迎仪式的对吧？” 一张熟悉的脸从光影里显现出来。 “没想到啊，新人，你的命很大。” “我们又见面了。” 是皮衣女人。 …… “她”粗犷的男声让宋珩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头。 “喂，老酒，你什么时候也加入【猎金者】了？” 牛仔男一脸气愤。 他与小老头齐齐上前将宋珩护在身后。 “五张s级卡的报酬，要是你，你换不换？” 老酒无所谓地耸耸肩。 “她”双手伸至肩后缓缓抽出两把长刀： “看在现实中还得打照面的份上，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们只需留下那个新人的s级卡即可，这次，我放你们一马。” “……” 宋珩有些无语。 她招“她”惹“她”了？ “那不可能。” “老酒，你想啥呢？” 牛仔男与小老头态度很坚决地拒绝道。 见状，皮衣女人冷笑一声。 “你们还有子弹吗？” 闻言，小老头与牛仔男对视一眼。 确实，当时他们放手一搏，“人”的数量又多，他们将子弹全打光了。 “哐啷” 四声武器上膛的声音。 四个黑洞洞的枪口从“她”背后伸了出来。 【猎金者】根本没将宋珩放眼里。 现在游戏结束，她无法使用卡牌技能，一个新人，在他们占据绝对优势的前提下，她能翻出什么浪来。 “……” 牛仔男与小老头对视一眼，皆放弃了肉搏的打算。 “罢了，不然你把我的s级卡拿走吧。” 小老头与皮衣女人谈判道。 “这不是在游戏里吗？被杀就被杀呗，你们那么紧张干吗？” 宋珩有些不理解地悄悄在牛仔男耳后问道。 “如果在走出结算走廊前死亡，算游戏失败。” “哦。” 宋珩乖乖点点头： “那我们把他们杀了呢？” “喂！” 闻言，皮衣女人很气愤，“她”提起长刀就像宋珩走来： “新人，你话口有点大哦。” 随着“她”话音刚落。 “啪啪啪啪啪”。 五声轻响自宋珩手中传出。 小老头与牛仔男齐齐回头，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 皮衣女人僵直的身子缓缓倒地。 然后又是四声物体落地的声音。 “……” 被称“无用”的轻装小手枪在光影里还冒着烟。 宋珩对呆愣的二人笑了笑： “所以，把他们都杀了有什么好处？” “……五个人，可以加50分。” …… 虽然宋珩并不打算常常“光临”【恐怖屋游戏】。 但在小老头与牛仔男的热情邀请下，宋珩还是加了他们的游戏好友。 “小光啊，常来玩哦！” 牛仔男一扫与她刚认识时的不友好，拿着牛仔眼罩甩了甩，有些不舍。 “ok，走了。” “拜拜老妹儿！宋珩万岁！” “……” 在小老头有些狂热的高呼声中，宋珩弱弱地举了下手： “……万岁？” 然后，宋珩就睁开了眼睛。 竟然还没有到起床的时间。 小皮还在她的臂弯里蜷缩着休息，【水流】很安静地蛰伏，一切都很安静。 奥罗拉。 宋珩仰头看着天花板，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奥罗拉。 下午是介绍末世历史的文史课。 如果有机会，她要问问奥罗拉的事。 “……” 屏幕彻底熄灭了。 “收工！” 阿德伸了个懒腰。 “小孩这个‘黎明之光’当的也算名副其实。” 自早训与模拟训练两件事后，阿德彻底改变了对宋珩的看法。 他现在竟然有些……佩服她。 裴罗厄瞥了阿德一眼。 他立刻感受到了阿德变成了“歪屁股”，他也没说什么，转头看向艾西斯： “她的【水流】就那么难攻破？” 艾西斯点点头： “主要是我们无从下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不过，通过【恐怖屋游戏】，奥罗拉找到了【水流】休息的规律。在【水流】休息时，我们可以控制她的梦。” “但目前，也仅此而已。” 闻言，裴罗厄点点头。 他转身拍了拍艾西斯的肩膀，安慰道： “一步一步来，有突破就是进步。” “那……” 裴罗厄犹豫一下： “你找到她是谁的蛛丝马迹了吗？” 艾西斯有些失落的低下头： “没有。” “但【神眼】说，它觉得她很熟悉。” 很熟悉？ 裴罗厄皱紧眉头。 难道，她真的和“一代”、“二代”有关系？ 有人说，她也许是救世主的转世。 但他不信人真的会有转世。 …… 下午的文史课，阿德没来。 课后，宋珩向老师请教有关奥罗拉的来历。 但她没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因为老师说，奥罗拉早在第二期末世的政变中泯灭了。 可是，她明明见过它，甚至，她还刚刚被它拉入了一个梦境中的游戏。 一个早该被时代淘汰的人工智能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宋珩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空气，一动不动。 这时候，李予迟带来两个消息。 第一，来了一批新“试药”者，他们要搬出小楼了。 第二，前十区的孩子要准备注射事宜了。 哦。 宋珩兴致一下被浇灭了。 她一下子想到了那12个夭折的同伴。 不知道，前十区的孩子，能活下来几个呢？ 第二十章 最多老三 因“试药者”居住的需要、以及身份的提升，【念奴娇】区队住进了前十区所在的vip综合疗养中心。 一直到年底，前十区接受注射的事宜才提上日程。 李予迟自接手【念奴娇】区队后，就不再参与激发试剂的注射试验了。 一次吃饭，他提起来这件事很唏嘘： “试剂已到第五期，基本趋于稳定了。” 听了这话，【念奴娇】的孩子们互相看看，都有些不适地陷入沉默。 宋珩正在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在一口咽下嘴中的肉后，她抬头看向李予迟，脸上看不出情绪： “那开发出异能的人去哪了？平日训练没见有新人报道啊。” “那……他们、他们怎么样了？” 即使经过半年的训练，阿毛能力与心理素质都得到了极大地提高，但他的性格还是没变。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李予迟看了宋珩一眼，对阿毛安抚一笑，声音小了些： “他们在隔离受训，后面前十区接种结束后，咱们所有人都会有新调整。” “据说，会根据异能能力排序，打破区队建制，成立【新守护者】准备队。” 听了这话，宋珩不受控制地皱了下眉。 之前，何小园悄悄利用她的【分析】看过【念奴娇】所有孩子的异能能力值。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当时肉体的局限，29个人中，只有展何、阿毛、何小园和其他两个孩子的能力是过关的。 宋珩有些焦虑，她不想有同伴离开： “什么意思？末位淘汰制？” “裴总指还没定。” 李予迟也叹了口气，他抬起头，目光从每个孩子脸上扫过，然后定在宋珩脸上： “所以啊，我们要珍惜现在。” …… “今天基地来了很多人。” 终于到了前十区注射激发剂的日子。 早训的时候，训练场上只有【念奴娇】一个队伍。 听了何小园的话后，展何冷哼一声： “那是自然，一群少爷小姐们，人家都是有区管的人……看看人家【第一区】，光自己的医疗团队就来了三架飞行器。” 随着展何话音落地，米娅就带着她的团队进入训练场的大门。 她倒是会常常来带人拍取宋珩与【念奴娇】区队的宣传素材，不过，那么早还是第一次。 “米主任，恭喜啊！” 李予迟让宋珩带队做热身运动，上前几步对米娅寒暄道。 米娅原本有些焦虑的脸色瞬间舒心地笑了： “可以啊，李领队，消息很灵通哈。” 因“黎明之光”形象的树立极大推动了“助苗”计划的实施，米娅也算立了大功。 昨天新的任命刚刚下来，她升职了。 于此，米娅更是坚定了： “摇钱树”什么的说出来太俗，但毫无疑问，宋珩就是她命中注定的缪斯！ 不过，这次前十区各区的宣传部门都来了，她不允许任何人抢了宋珩的风头。 即使今天也是【第二区】的异能觉醒日。 她直冲宋珩而去。 宋珩一见到米娅就笑了，这么长时间了，有些默契也有，她一下就猜到了米娅的来意。 “米主任，咱今天就把热度拱手相让吧，十个区呢，争不过的。” “宋珩啊，你想得太简单了！这不是今天不今天的问题！” 米娅一提这事就烦。 “他们是想复制你的成神之路！！” 米娅允许有人走自己的来时路，但她不允许有人在这条路上超过她、超过宋珩！ “别焦虑啊。” 李予迟在旁边苦口婆心安抚道： “就算再多几个‘神’，反正咱家宋珩也是‘首神’，他们再超也超不过去的。” 几个标准事件过后，他对自家“一姐”很有自信。 “不是，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宋珩，你知道你的雷点在哪里吗？” 米娅越说越来气，她上前点了点宋珩的肩膀： “你到现在都没有真的觉醒异能。” 这话有点扎心了。 宋珩微微皱了皱眉。 李予迟知道宋珩一直很在意这个事，因此他有些责怪地瞪了米娅一眼。 “当然！是！你实力很强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包括你之前在模拟训练中也觉醒过异能，‘黎明之光’这个称呼你担得起。” 米娅也发现自己语气有些重了，但她继续道： “但现实中，你确实没有觉醒异能，接下来前十区要是有人觉醒了比较强大的异能，很难说军部会不会换‘形象代表’啊！” “换就换吧，米娅，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个？” 和米娅激动的神色形成强烈对比，宋珩一脸淡定。 “……” 但是她在意啊！！！ 米娅摇摇头，说出这次自己的来意： “宋珩，不然这次你再随他们一起注射一次试剂吧？现在激发剂已经到了第五期，基本没有什么副作用了……” “不行！” “不行。” 米娅话音未落，两道声音便同时响起。 是何小园和李予迟。 米娅有些吃惊地看向前者。 在她的印象里，何小园一直柔声细语的，这是她第一次那么激动。 何小园脸一红，接着便低下头不说话了。 “好了米娅，你以为我不想觉醒异能啊？这次我提议一起接受注射来着，是博士驳回了，你要是有不同意见，先去找他吧！” 宋珩言毕，李予迟就开始撵人了： “行了，我们要开始训练了，你要是记录，往旁边闪闪啊，别碍事。” 李予迟说话有点不客气。 一旦涉及侵害到他家“一姐”利益时，他可就不乐意了。 米娅这一看就是没有深入了解过宋珩现在的情况。 她不是不能觉醒异能，而是她目前的肉体无法承受【控制】的能量。 这才是【水流】一直不容纳激发剂的原因。 这个事情，事实上研究中心已经在研究解决方案了。 宋珩虽表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但她隐隐也有些失落。 这时，她手心突然被人塞进什么东西。 是一颗草莓味的水果硬糖。 展何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没事的阿珩，一切都会好的。” …… 中午休息之前，各种论坛已经炸了锅。 宋珩在副脑中逛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忍住，在上亿人次参与的【预测最强异能花落谁手】中压了【第一区】。 然后。 就在她关闭副脑，准备进入梦乡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极为夸张的欢呼声。 什么鬼？ “小主人，您有50个未接电话。” 紧接着，小皮不太理解的提示声在她脑中响起。 宋珩有些不耐烦回拨过去，是米娅。 “宋珩你还睡得着，你有没有听说人家【第三区】开出一个最强异能吗？” 【第三区】？ 宋珩有些诧异。 不是【第一区】啊。 幸亏她抠，就从训练补贴中拿出了0.1邦币压了【第一区】，不然就亏大了！ 她强打着精神安慰米娅： “没事，那咱至少还是老二啊，老二也很好啊……” 宋珩话还没说完，就被处于暴走状态的米娅打断了： “什么老二？你当人家【第一区】吃白饭的？端木家的公子你认不认识？你现在撑死老三！” “不是，他俩热度都炸了你不上网啊？” 现在，在米娅眼里，宋珩从她心爱的缪斯变成了扶不上墙的烂泥。 “……” 宋珩沉默一会。 “不是，米主任，他俩炸就炸了，大中午你不睡觉啊？” “嘟。” 米娅直接挂了电话。 宋珩准备继续睡觉。 然后，下一秒她就睁开了眼睛。 等会，端木家？ 不会是那个浮夸的端木……赐吧？ 第二十一章 下午，【念奴娇】进入模拟特训场强化异能。 宋珩在他们隔壁，研究中心为她特制了座【潮汐室】来帮助她练习与【水流】融合的默契度。 “阿珩，该去吃饭了！” 展何输入密码，打开【潮汐室】，通过语音频道向宋珩呼喊道。 门外的何小园等人站在窗前被楼下的喧闹声吸引注意。 “今天怎么回事？感觉基地哪里都乱哄哄的。” 阿毛有些奇怪地皱紧眉头。 “【第三区】不是开出一个顶级异能者吗？我看，他们区是疯了，除了自己区的宣传，还叫来一堆媒体……” 李予迟有些不赞同地挑了挑眉毛： “听说，那男孩父母也很离谱，给他接了一堆代言什么的，可热闹了。” 闻言，何小园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领队，这样军部……裴总指他们不管吗？” 李予迟轻轻摇摇头： “如今，激发试剂已经基本稳定，接下来就是要逐渐推向大众了……他们闹得越热乎也是帮军部免费宣传。” “不过，裴总指不喜欢热闹，他们早躲走了。” 听了这番话，何小园眼中担忧的神色更深了。 她转头看向在展何帮助下脱装备的宋珩，声音小了些： “听说，【第一区】也出了位顶级异能者……事实上，前十区的孩子底子好，基本觉醒的异能能力都不差。” “小园，你想说什么？” 李予迟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宋珩。 “那……那我们的阿珩怎么办？今天中午我已经看到有些不好的言论了，我怕她有落差。” 何小园低下头。 她今天中午没有休息。 她发现已经有宋珩的黑帖了，即使那只是很少一部分人发的，大部分人还是很维护宋珩的。 他们说，宋珩是军部的谎言。 她怕宋珩看到。 “有些不好的话也好，要我说，宋珩最近也有点太狂了。” 李予迟说这话有些违心，他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唇： “不过，小园啊，你不要担心她。据我观察，宋珩的心理素质还是很不错的。” “你们聊什么呢！？” 李予迟话音刚落，宋珩就蹦蹦跳跳和展何跑了过来。 她和【水流】融合得越来越好了。 所以，她心情很不错。 李予迟和何小园对视一眼。 他们看着宋珩脸上开朗的笑容，很有默契地撒了慌： “在说今天晚上有什么好吃的。” 宋珩不傻。 她没错过何小园及她身后孩子脸上一闪而过的担忧之情。 但她没再问。 就在这时，米娅带着她的助手，还有几位神色严肃、抱着枪的【执勤者】出现在走廊尽头。 “正门被那些没下限的媒体堵了，我们走后门。” 也就是半天不见，宋珩感觉米娅面相都变了。 她整个人毫不掩饰眉宇间不耐烦的神色，她的怒意看起来似乎随时会发作。 李予迟也不是个瞎子。 他只礼貌地冲米娅点点头，一句话都没敢说，转头示意孩子们跟着米娅走。 米娅直接来到宋珩身边，步伐很快，以致宋珩后面不得不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她。 “宋珩，你不用在意网上的一些评论……【第三区】那些暴发户真是疯透了，连我军部的人都敢泼脏水，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处理。” 米娅语速很快，宋珩在她说完话之后才完全理解了她这段话的意思。 什么评论？ 她眨眨眼睛，有些迷茫。 “对了，明天对你来说很重要，为了保障你的状态，你副脑中部分搜索与浏览功能我让人给你关了。” 米娅又是一段不断气的输出。 闻言，宋珩身边的何小园松了口气。 就是断网呗？ 这倒无所谓。 反正她平时也不太上网。 “我给你发了篇发言稿，今天晚上什么都不用干了，就将它背熟，明天好用。” 说完这句话，米娅顿了顿。 她看向一脸状况外的宋珩，突然停下步子，一字一顿强调道： “我！会！检！查！” “好的。” 宋珩本想拒绝，但她隐约看到了米娅眸中即将喷射出的愤怒。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立马开口。 米娅终于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明天是异能评级大会，军部的相关领导会出席，这个关乎到你们是否能留下……” “不过，你们也不用紧张，我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念奴娇】毕竟是第一批异能者，不会卡你们。” 米娅看向李予迟，然后目光落在【念奴娇】的孩子们身上： “我也算是见证了你们的成长，不要管外界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吧。” “谢谢米主任！” 在李予迟有些感动与孩子们激动的神情中，宋珩有些尴尬。 异能评级大会。 那至少得有异能吧…… “那我明天还去吗？” 宋珩此话一出，气氛一静。 “当然了，你还要发言呢！怎么，军部的人，军部还留不下了？你可是我们的‘黎明之光’。” 米娅被宋珩的话惹得有些不高兴。 她伸手戳了下宋珩的额头： “不要多想，有我呢。” 听起来挺爽的，很像关系户。 但宋珩有些不认同地咬紧了下嘴唇。 她其实一直不太喜欢米娅强调的她是“军部的人”。 军部可带给她不少痛苦的回忆。 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军部的人。 即使是顶着“黎明之光”的名号。 终于，他们一行人一顿狂走，来到了后门门前。 李予迟感到气氛不对，他瞥了沉默的宋珩一眼，出来打圆场： “还得是米主任哈！这后门确实没人守着。” 何小园皱皱眉头，她欲言又止： “等一……” 没等她这句话说完，米娅便带着宋珩推门走了出去。 【水流】在宋珩脑中突然响起。 然后，一群拿着“长枪短炮”的人直愣愣从后门两边的观赏树丛中窜了出来。 “宋珩，请问你怎么看待江祈、端木赐觉醒顶级异能一事？” “请问，对于至今未觉醒异能，你有什么打算吗？” “宋珩，现在你还认为自己担得起‘黎明之光’的称号吗？” “……” 随着一个接一个问题被抛出，宋珩有些懵。 几位【执勤者】连忙上前开道。 米娅很暴躁，她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很快，摄像仪器歪了一地。 一片混乱中，何小园闭上眼睛。 世界突然安静了。 只见所有手持采访夹的人都倒在了地上。 “可以啊！小园姐！很强啊！” 宋珩愣了一下，然后她转头对着何小园一顿夸赞。 何小园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所以，江祈是谁啊？” 在米娅要杀人的眼神中，宋珩一秒闭嘴。 “……那，去吃饭？” “就知道吃！！” …… 晚上。 宋珩是把发言稿背下来了，但她有些郁郁。 整整三页，有两页半都在道歉。 什么辜负大家的期待什么……她不就是没觉醒异能？ 当初军部将她推出去做宣传也没经过她的同意，她觉不觉醒异能有什么可道歉的？ 即使没觉醒异能，现在她的实力也很能打啊。 但米娅不管这些，她检查完宋珩的背诵后，提了个建议： “宋珩，你得带点感情，掉两滴泪呢？” “……” 宋珩忍耐到了极限。 要不是小皮不“方便”，她直接让它送客了。 是的，她搬家把小皮也抱来了。 当时李予迟很震惊，他不明白一个低级智能管家是如何俘获宋珩的心的。 “好了，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米娅了解宋珩性格，她知道这次她逼得有些紧，但她也没有办法。 “……” “小主人，你明天真的要按那个稿子说吗？” 宋珩坐在床边发呆，小皮为她送来一杯温水。 “不知道啊。” 宋珩叹了口气。 再说，明天是异能评级大会，轮得到她一个没觉醒异能的人发言吗？ 对“黎明之光”这个称呼可有可无的，她确实觉得无所谓。 但是，宋珩承认，这个称呼，她与【念奴娇】的孩子们都吃到了红利。 军部要建立异能军团。 她的【水流】在现实中能不能杀异形，消除污染、她能不能适应异能者接下来的训练，她还真的不知道。 但还是那句话。 她没有退路可走。 她得带着剩下的人活下去。 …… 今天又是个阴天，宋珩穿着制式的灰色作训服站在窗前，心情不太美丽。 “准备下楼了，阿珩。” 门铃准时响起。 “来了。” 宋珩在楼前遇到了前十区的集合队伍。 前十区的孩子们穿着他们的代表色，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之色，他们状态很好。 这次，不用何小园说，她也能感受到他们在觉醒异能后的变化。 “喂！宋珩！” 一道明快的声音从宋珩左后方传来。 很熟悉。 宋珩一转头，对上一张亮晶晶的凤眸。 端木赐其实颇有些姿色。 但因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这就使得他的容色在宋珩眼里变成强势与攻击性。 “……” 宋珩把头又转了回去。 她知道端木赐也觉醒了顶级异能，回忆起她之前说的那些话，她觉得有些打脸。 “你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 正好队伍动了，宋珩连忙快步几步，松了口气。 这是第一次，【念奴娇】区队站在第一个队伍。 …… 又是直播。 宋珩一坐下看到四面八方的摄像头，有些应激地皱了下眉头。 确实如米娅所说，军部来了几位大佬，还有裴罗厄三人。 阿德与艾西斯都冲她小幅度地打了个招呼。 裴罗厄则在一群问候声中假装没看见她。 宋珩无所谓地耸耸肩，一转头看到一群对她虎视眈眈的媒体。 “……” 她轻咳一声，不由自主坐正身子。 随着裴罗厄与几位军部代表依次发言后，评级正式开始。 …… 评级是由艾西斯与一个新研发的评估ai负责。 评分等级从低到高为字母顺序a到s 最先上场的【念奴娇】区队。 正如何小园所说，大部分孩子的异能评分都在b-d之间。 但何小园和展何竟然是s级，阿毛和另外两孩子是f级。 一片掌声中，宋珩与李予迟都很激动。 不过，随着一位身穿白色作训服的男孩踏上评级平台，掌声到达了顶峰。 宋珩皱了皱眉头，【第三区】？ 难道这就是那个第一个觉醒顶级异能的孩子？ 男孩长得很英武，剑眉星目，挺鼻薄唇，很惹人注目。 不过，他头发很黑，再配上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会给人一种沉稳的落寞感。 “他就是江祈。” 李予迟突然开口： “人们口中，除了你之外的第二个天才。” 他就是江祈？ 宋珩目光立刻锁定了台上的男孩。 而江祈正好一低眸子，就与她对视了。 他目光显然一顿，然后立刻从宋珩脸上移开。 “他什么能力……” 宋珩话还没说完，台后的大屏幕上就出现了他的评级，是s 。 然后ai显示出他能力全开时的场景： 屏幕上所显示的异形全部被炸了个干净，类似于蘑菇云的气流正慢慢升空。 “……” 宋珩陷入沉默。 这什么玩意儿？核弹啊？ “珩啊，他的能力是【爆炸】。” 李予迟也很震惊。 不是？凭啥？ 宋珩很不服。 就这种能量磁场是人的肉体能承受住的？ 那为什么她不能？ “小主人，这是他能力全开的时候啦……” 宋珩一阵自言自语，小皮看不下去跳出来安慰道。 “那个端木赐是什么异能？” 她不信一个两个都能那么逆天？ “应该是【闭合】。” 李予迟有些不确定。 【闭合】？ 宋珩不太理解，但这听起来感觉也不太有攻击性啊。 不过，当看到端木赐能力全开的场景时，宋珩再次陷入沉默： 屏幕中的异形从内到外像翻衣服一样全部里外掉了个，满眼的血花，很血腥。 又是个s 。 宋珩很嫉妒。 为什么就她不能觉醒异能？ 凭什么？ 很快，所有孩子都被评完了。 只剩她。 宋珩感觉自己憋了一肚子气。 她生自己的气。 然后，一道cue她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下面，让我们有请“黎明之光”致辞。” 宋珩瞬间如坐针毡。 她看着很捧场的米娅，一个脑袋两个大。 她现在上去致辞确定不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吗？ 宋珩抬头看着屏幕上的排名： 001江祈 002端木赐 …… 都没有她。 “宋珩？” 台上又叫了她一遍。 宋珩深吸口气，起身上台。 就在这时，媒体中有人跳出来提出反对： “凭什么她都没有觉醒异能都有资格进入准备队？” 这句话就像石头落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一阵水花。 很快，也有一些其他区的领队、孩子跳出来反对。 包括那个排名第三位的“003”。 宋珩目光移到那个“003”身上，竟然是个s 的水系异能。 宋珩心中情绪越来越满。 很好。 那么，003的位置是她的了。 第二十二章 一战成名 在座起身反对的人越来越多。 米娅与阿德同时拍案而起。 裴罗厄一把拉住阿德，米娅则很着急地示意宋珩正常发言。 宋珩没说话。 其实起身反对的人中前十区的孩子与领队不多。 毕竟，他们曾亲眼见证过宋珩的实力。 领队中只有【第三区】的领队站了起来。 而站起来的六个孩子，也全部来自于【第三区】。 宋珩皱了下眉头。 怎么，【第三区】和她杠上了？ …… “还有吗？” 宋珩看了米娅一眼，伸手将悬浮小麦克移到她的嘴边，情绪没有什么波动。 李予迟与【念奴娇】的孩子们本来很担心，但他们见宋珩面容平静，也渐渐冷静下来。 持反对意见的人被宋珩这三个字问得有些懵。 【第三区】领队长了张笑面虎的脸，他假模假样地安抚道： “宋珩，我承认，你确实有些实力，但那毕竟不是异能……” 不待他话说完，宋珩嘴角微扬： “激发剂第五期也不过刚刚出世，你说得清什么是异能吗？” 她话音落地，瞬即轻轻抬了抬右手。 顿时，在场所有持反对意见的人全部【浮】了起来。 “宋珩！你疯了！我可是【第三区】的代表，直播可都开着，你想干什么！？” 一位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从观礼席上像气球一样缓缓上升。 随着他拼命挣扎，他身上的西装扣全部崩开，露出他满肚子的软肉。 见状，裴罗厄眉毛挑了挑，有些忍俊不禁。 “不干什么，单纯给你们露一手。” 宋珩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我突然觉得，我是不是太低调了？以致给了你们什么错觉。” 她顿了顿，手指一动，一个个悬在空中的人立刻“噌噌噌”自转起来。 几道红光从六个被转成陀螺的孩子身上不断闪烁着。 “宋珩！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没有抑制器吗？有本事你放我下来！我们一决高下！” 听了这话，宋珩欣然同意。 是那个她看中的“003”。 她倒想看看，一个s 级的水系异能有几分本事。 “裴总指，我要是打败他，‘003’能不能归我？” 宋珩转头看向裴罗厄。 后者无所谓地撇撇嘴： “随意。” 宋珩立刻眼神一亮。 她一勾手，003便被她甩在评级台上。 米娅连忙让助手架好机位。 这热帖不就来了吗？ 003就地一滚便站定身型，他紧盯着宋珩目露挑衅之色： “你敢让我将抑制器拿下来吗？” 闻言，宋珩被他问笑了： “不然呢？你要是带着抑制器还有那个本事，刚刚还能被我抛天上去？” “……” 李予迟神色很紧张。 他与展何同时求助于何小园： “小园啊，宋珩行吗？” “小园姐，那蠢货可有活路？” “不……不好说。” 何小园眼神拼命在宋珩与003身上来回切换着，但她“看”不清宋珩身上的【气】，所以她也不确定。 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异能排名第三的异能者。 阿德在接到裴罗厄的指示后，打了个响指，003身上的抑制器便解开了。 “你们站到高台里去。” 裴罗厄轻叹了口气，他轻轻举起右手，食指与中指相搭。 瞬间，除了台上的宋珩和003，所有人和物都被一层玻璃式的保护罩覆盖了。 在空中无限旋转的人们立刻跌落在地上，两秒过去，此起彼伏的呕吐声传来。 裴罗厄立刻皱紧了眉头。 “你先来嘛，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对比003紧张的神色，宋珩很放松。 一个刚觉醒的水系，即使是s 级，她也并不放在眼里。 更何况，周围的【水】元素基本全被裴罗厄的【防御】技能锁定了。 宋珩不认为003能捕捉到她身体中的【水】元素。 于是，她又是一笑： “再给你五秒钟，再不攻击，我就要开始咯。” …… 003从解开异能抑制器的那一刻，他就绝望了。 他是水系。 所以，他能感受到宋珩身体之外萦绕着一层气息极其强大的【液体】。 按理说，他可以控制它去攻击宋珩。 但他却发现他下意识地在惧怕它。 那是个活物？ 那是什么东西！ 有那层【液体】在，他根本感受不到宋珩体内的【水】元素。 无奈之下，他只好转身求助于裴罗厄，请他从【防御】罩内留些【水】给他。 只不过，还不待裴罗厄答应，他就觉得一股强大的湿气扑面而来。 求生的本能让他连忙闪开。 “可以啊，比我想象中强一些。” 下一秒，别说003，包括裴罗厄在内的所有人都一脸惊讶地看向宋珩。 或说，望向宋珩。 只见，她悬在半空中。 一颗白蓝色的巨树拔地而起，它的树根在地面上盘根交错，水汪汪一片。 宋珩倚坐在巨树的枝丫上，轻轻晃着双腿，居高临下看着003： “本事不够就认输，哪能请外援啊。” “……” 裴罗厄看着宋珩身下那堆还在不断生长的白蓝色东西，皱紧了眉头。 “我靠，这东西哪里来的？艾西斯！这什么东西？” 阿德挡在裴罗厄身前，捏紧了他的回旋镖。 “这……这怎么可能？” 艾西斯第一次露出可以称得上惊恐的迷茫神色。 “怎么了？艾西斯，这是什么东西？” 裴罗厄拍了拍艾西斯的肩膀。 “老大……她身上的【水流】变薄了……” 艾西斯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开什么玩笑？” 阿德想笑没笑出来： “你的意思是，那鬼玩意，就是之前保护她的那个【水流】？” “怎么可能？！她体内，怎么可能装得下这东西？” 在众人惊慌失措的惊呼声中，宋珩通过【水味】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从巨树身上跳了下来。 “小皮，帮我计个时，怎么样？” 小皮激动的声音出现在宋珩的大脑中： “小主人，您是不是想让我帮您计算打败那小子的时间啊？” “不是。” 宋珩面容上第一次露出抹有些张狂的微笑： “计算我捏碎【第三区】前保护罩的时间。” …… 宋珩心中的情绪很满。 不仅仅是愤怒。 一直以来，她都很“听话”。 他们让她走哪条路她就走哪条路，她无可奈何。 但今天这个发言，无论是军部给【第三区】的下马威也好，对她的服从性测试也好……皆到此为止。 她可以是军部的人，但前提是“人”，而不是工具。 今天，她倒真要拿出点真本事出来，让所有人看清楚。 “黎明之光”，也唯有“黎明之光”，是她，宋珩。 正好，她也试试这段时间在【潮汐室】的成果。 003再有s 级异能在身，但他毕竟今日刚觉醒，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说，在宋珩这个【水系】“老祖”面前，他多少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艾西斯眨了眨眼，暗道不好。 “去。” 随着宋珩一声令下，巨树猛然倒塌，成片的树桠汇聚成海，浪涛一样呼啸着冲【第三区】而去。 在场众人都呆了。 什么异能不异能他们不知道，但这，简直就是天灾啊！ “宋珩！你疯了？！” 裴罗厄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顺着他的脊梁骨漫上来。 “我想试试。” 宋珩轻轻笑了笑： “看看裴总指的防御罩是不是如传说中的那般，坚不可摧。” 不过，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疼痛从宋珩身体深处传来。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检测手链。 坏了，【水流】在她体内所剩无几，异能不受压制…… “别数了小皮，今天就先装在这里。” 宋珩强忍着疼痛，连忙召回【水流】。 只见浪涛一个回身，全部直直没入宋珩的身体里。 身上的疼痛逐渐淡去，但她脑壳疼。 宋珩感觉鼻子一热。 她下意识伸手一摸，全是鲜血。 “你到底在干什么？” 裴罗厄看着满脸是血的宋珩，让阿德递给她一针凝血剂。 他下意识看向艾西斯： “她这是怎么了？” “……许是负荷过重，她身子遭不住。” 艾西斯看不见宋珩的具体情况，只能硬着头皮根据她身上的【颜色】猜测道。 “谢了。” 宋珩接过阿德手中的针剂，却没用。 她抹了把鼻子，再次站上发言台： “现在，还有人反对吗？” 就算区里再给任务，【第三区】的人也不敢动了。 笑话，活着最重要。 …… “可以…..宋珩，你可以继续发言了。” 军部的大佬今天可算是长见识了。 他不觉得宋珩有下面人说得那么好“控制”。 “我是宋珩。” 宋珩看向直播镜头，突然笑了： “就这样，谢谢。” 在座所有人一静。 她转头在媒体堆里找到了几个白色的标识，不屑地笑了笑： “我的路，你们复刻不了。” “‘造神’，得先有‘神’，而我，会先是003。” 总有一天，她会觉醒异能的。 第二十三章 狭路相逢 “003，‘黎明之光’，宋珩。” 评估ai刷新了排名。 最终，评估大会以此告一段落。 …… 会后。 军部代表示意裴罗厄借一步说话。 宋珩是给【第三区】一个下马威不假，但这也侧面说明她很难控制。 “上校，你想说什么？” 裴罗厄看着军部代表，明知故问。 虽然裴罗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他的眼睛很冷，军部代表心里有些忐忑，他几次张嘴，才缓缓出声： “总指，对今天的事，您……怎么看？” 裴罗厄毫不犹豫： “我对宋珩的表现很满意。” “可……可她完全没有按照我们的计划来啊，这……” 军部代表完全没想到会得到一个与他所想完全相反的答案。 “那是你们的想法，对于我们来说，今天的这些，不过是一个测试。” 裴罗厄看着空空如也的会堂，宋珩那副拽拽的模样再次在他眼前浮现，他不由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头看向军部代表： “对于你们来说，宋珩究竟是什么？一个符号？一句宣传语？如果只是这样，异能即将普及，任何一个s 的异能者，在宣传部的配合下，都能满足你们的要求。” 闻言，军部代表愣了一下，他一头雾水： “总指，那……她对我们来说，是什么？”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裴罗厄有些苦恼地捏了捏鼻梁。 他叹了口气，目光放远： “父亲的意思是，我们是在‘建设’一个信仰，一个……” 裴罗厄歪了下头，说出这两个字来，他也觉得有些别扭： “希望？” 在军部代表震惊致失语的表情中，裴罗厄起身离开： “上校，你难道没有想过。” “也许，我们真的在造神呢？” …… “哇，你们那001‘公务’好繁忙啊，这饭都不让人吃，就被区里接走去做宣传了……我可听说，【第三区】在他们都城，为他造了座雕像。” 飞鹰一手捏着鸡腿，一边眉飞色舞： “小妮儿，今天可以啊！我看网上可都传遍了，你这没觉醒异能都那么厉害，要是觉醒了，还了得！” “……” 异能评级大会后，是基地开放日。 11个区队孩子的亲朋好友来探亲，可以与他们一起吃个午饭。 宋珩他们没什么亲人、朋友。 【废弃区】没有飞行器，莎娜他们过不来。 所以，对他们来说，飞鹰是个意外之喜。 “谢谢您啊，鹰队，您能来看我们，我们实在是太高兴了。” 何小园见宋珩一脸沉思地不说话，连忙出来打圆场。 “不碍事，不碍事，小园还是那么懂事哈！” 飞鹰爽朗地笑了笑，然后给了宋珩一肘： “小妮儿，和你说话也不理，你干嘛呢？” 宋珩还是脑仁疼得厉害。 虽然，她鼻血已经止住了，但她浑身上下都太舒服。 “是我的错觉还是……【第三区】是不是和军部关系不好啊？我感觉他们很针对我。” 宋珩轻轻捏了下鼻子，疑问的目光看向飞鹰与李予迟。 “这个事情说简单很简单，说很复杂也很复杂，这倒和关系好快没什么关系，说到底，就是【第三区】想上桌。” “而你啊，有点碍他们的事。” 李予迟拿了两支恢复精神力的药剂递给宋珩： “以后不要那么胡来，看吧，你这次少说也得退一层皮吧！马上你就要跟着异能者一起训练了，能恢复得过来吗？” “没事，问题不大。” 【第三区】想上桌？ 宋珩本想再问几句，一个问题突然闯入她的脑海。 “我之前一直没问，领队，你作为医疗部的人，之前跑圈……你体能怎么那么好？” 听了这话，飞鹰直接笑喷： “小妮儿，你不会不知道吧？他可是【守护者】退役的，就这点体能还算好啊！已经很给我们丢脸了。” “闭嘴！” 李予迟狠狠瞪了飞鹰一眼：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飞鹰摇摇头，没再说话。 不过在用餐即将结束时，飞鹰很认真地与宋珩说了一句话： “小妮儿，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接下来很多事情你要做好准备：看好你的人，也要看好不是你的人。” “……” 虽然宋珩很尊重飞鹰，但这确定真的不是废话吗？ “区与区一旦打破界限，才是纷争的开始。小妮儿，你要心里有数，每个孩子身后藏着的，不一定是哪边的势力呢。” 飞鹰话音刚落。 端木赐便带着一位身着打扮极为讲究、却看起来很低调的俊美男子朝她走来。 “我擦，端木家的大公子。” 宋珩皱了下眉头。 瞬间，本有些嘈杂的环境突然一静。 说实话，即使没有飞鹰刚刚那番交代，宋珩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个时候与端木家扯上关系。 “宋珩，这是我哥，端木元，你总知道吧！？” 宋珩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与端木赐总是微微自得的模样相反，端木元看起来很谦虚。 他向宋珩伸出手，笑容温和： “你便是宋珩吧，我总是听小赐提及你，我是端木元，很高兴认识你。” 宋珩有些下不了台。 握吧，在外人眼里她就是上了端木家的船，不握吧，说不定直接得罪了整个【第一区】。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宋珩身后伸了出来： “端木兄，好久不见。” 宋珩转头，一脸震惊，李予迟？ 端木元也愣了一下，不过紧接着，他便是欣喜： “观南！你怎么在这？” “观南”是谁？ 在宋珩一脸懵的时候，李予迟低头看了她一眼： “珩，你刚才不是说不舒服，快去休息吧。” “……” 端木赐本想跟着宋珩跑出来，却被他哥一把拽住： “小赐，这就是之前……” …… 飞鹰跟着宋珩等人一起出来。 “你不会也是【第一区】的吧？” 宋珩有些狐疑地看向他。 不是，【第一区】的人不是天龙人吗？ 怎么还有隐姓埋名、泯于普通人之间的？ “开什么玩笑！我？我不是【第一区】的，我就是外勤司的。” 飞鹰似乎对李予迟的身世并不意外。 照理来说，宋珩会继续追问下去，但她太阳穴处的疼痛一茬接着一茬。 于是，她拜托展何等人去送飞鹰，自己则转身扎进疗养中心。 “小主人，您最好从侧门进来，前门、后门都有准备结识您的人。” 这时，宋珩副脑中传来小皮的提示声。 “……” 宋珩扶着脑袋叹了口气，早知道带着展何了。 于是，她蹑手蹑脚潜入侧门。 然后，她迎面撞上了江祈。 “……” 要她说，天底下没有比这再抓马的事。 第二十四章 移动地图 四目相对。 “……” 其实，江祈早在宋珩靠近侧门之前就看到了她。 他本下意识想躲开。 但她看起来状态不佳。 苍白的面色掩住了她平日那副过于坚强的颜色。 江祈皱了皱眉头。 她看起来应是受伤了……【念奴娇】的其他人呢？怎么就留她一个人？ 这个时候，不要多管闲事。 理智告诫他。 但在看到宋珩脚步虚浮地差点踩空后，鬼使神差地，江祈几步上前为她打开了门。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走了吗？” 宋珩看见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第一反应是自己在做梦。 在她意识到自己说话了之前，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宋珩有些尴尬。 虽然她与江祈没有什么矛盾。 准确说，她今天才刚刚知道原来是他叫江祈。 但是，因着【第三区】的所作所为，当下，她很难与他成为朋友。 “什么？” 江祈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宋珩会主动和他说话，他本有些沉重的心情顿时明朗起来。 “哦，我刚回来。” 江祈友好地对宋珩笑了笑，然后，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你受伤了？” 江祈突然想起来他身上还有几支s级的高效恢复剂。 他连忙将试剂拿出来递与宋珩： “你可以试试这个，很好……” 不过，江祈话还没说完，宋珩脸色就冷了下来： “不必了。我没有受伤，只是有点累。” 合营在即，宋珩不想有什么弱点落在【第三区】手里。 闻言，江祈拿着试剂的右手一僵。 他后知后觉，也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之处。 “抱歉。” “不至于。” 紧接着，宋珩态度冷淡地应了声。 然后，她再度皱了皱眉头。 江祈比她高一头半。 宋珩非常不喜欢这种被人“压一头”的感觉。 因此，她忍着太阳穴处传来的阵痛，快步拉开与江祈的距离，转身向一旁的电梯走去。 江祈尽量忽视心底那抹淡淡的失落，他转头看着宋珩离去的背影，还是有些不放心。 但是犹豫一瞬，江祈没再说话。 罢了。 江祈低下头转过身来，他明白。 她不会与他有什么交集的。 毕竟，如今，所有人都将他打成了她的“对家”。 “喂。” 就在江祈要抬步离开时，一道有些无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餐厅现在还有饭。” 江祈猛地转身，电梯门却应声关闭。 “……” 宋珩有些懊恼地重重叹了口气。 她还是心太软！ 刚刚路过江祈的时候，她听到他肚子叫了。 被【第三区】捧成“神”，他身边却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看着江祈有些落寞的身影，她觉得他有些可怜。 某种程度上，他和她很像，都是工具。 不过想到这，宋珩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哪里像了！！ 人家有区有家有雕像！！说不定还出身名门！！ 她一个【废弃区】来的孤儿还圣母上了！ 果然，脑子疼的时候不能做决定。 很蠢。 “小皮，帮我准备一下泡浴。” 【水流】恢复得极慢。 宋珩觉得自己的脑袋疼得快被撕裂了。 …… “小主人！小主人？！您怎么样？” 十分钟过去了，浴室外的小皮一直没有等到宋珩的回应。 小皮着急地恨不得破门而入。 宋珩猛地惊醒，从水里坐起身来。 因她大幅度地运动，浴缸里的水借势泼了出来，“哗啦”一声落在地上，发出一阵脆响。 “小皮，我没事！” 听着浴室外的动静，宋珩连忙应声。 不过，刚刚，她睡着了？在水里？ 宋珩下意识抬手摸了下她的鼻子，她在水里，难道不用呼吸？ 这时，宋珩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制式训练服。 “小主人，您头还疼吗？” “不疼了。” 宋珩感到【水流】又恢复了以往的活力。 她站起身简单冲了个澡，烘干了一下，出了浴室就扑到了床上。 小皮尽职尽责地将宋珩换下的湿衣服放进收衣篓里，然后蹦蹦跳跳地一头钻进她怀里卧好。 宋珩打算歇一会。 这时，她感觉自己的副脑震动了一下。 宋珩打开消息栏，一条有声消息跳了出来： 【欢迎您进入移动地图，请打开位置共享。】 什么移动地图？ 宋珩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又是啥啊？ 【阿珩，你进入移动地图了吗？就差你了！】 这时，展何的消息框弹出。 宋珩本想点击退出的手顿了顿，大家都在？ “小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与其询问ai小助手，宋珩更习惯于询问小皮。 “啊，小主人，不要加入移动地图，这个太危险了！” 小皮立刻出言阻拦道。 “可是，展何他们都在……” 宋珩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自己已被强制实名了。 又是强买强卖的这一套！ 宋珩打开频道中的通讯列表，不由皱了皱眉头： 她发现了好多熟人。 比如飞鹰。 他的名字前还挂着他的隶属机构： 【守护者】-【外勤司】-【六队（队长）】 宋珩在通讯列表里一阵滑动，最终她发现，所有人名字前都挂着隶属机构。 他们11个区130人名字前挂着的是【新守护者】-【异能军】-【准备队】。 不，不止130人。 宋珩眯了眯眼，她还看到了一些陌生的名字挂在【准备队】下。 念及之前李予迟与阿毛的对话，宋珩反应过来。 这大概就是还没有与他们见过面的试剂二期到五期间觉醒的异能者。 【欢迎“准备队”加入地图！】 随着平直的公告声，宋珩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又是什么杀异形的模拟游戏？怎么把所有人都拉进来了？” “小主人，这不是虚拟训练场，也不是游戏，是现实。” 小皮很严肃： “这是军部集各司之力建立的移动地图，加入者开启位置共享，可点击地图实现即时传输。” 宋珩仔细看着地图上的各个标记点，【a】、【g】…… 每个标记点竟然还有等级。 “这些地方都没听说过啊……小皮，你知道这地图是用来干吗的吗？” “小主人，这是墙内被封禁起来的待净化的污染地，那些红色的等级标识象征着标记地的污染程度。” “墙内”？ “污染地”？ 宋珩一下坐起身来： “我没听错吧？墙内怎么还有污染地？” 原来，人类高墙建立之初，世界已经没有完全未受污染的土地了。 人类将异形与蔓延的污染隔绝于墙外，对于墙内的污染地封锁逐个突破。 这时，【11队队长通知，请置顶】的群聊里弹出几条消息： 【合营之前，请各队队长继续关注本群消息。请将此条消息转发各队队群：】 【通知：请大家多多关注移动地图中的直播、录播，以了解各种污染区及如何“净化污染”的情况，后期实战将与理论学习、日常培训同步开始。大家也可以自行组队加入“净化”行动。】 【注意：不要越级参与行动。每次“净化”行动中需有【守护者】提标的人员带队。有问题及时与领队沟通。】 “……” 宋珩有些云里雾里。 这准备队还没成立呢，怎么就开始鼓动大家参与实战了？ 【什么时候合营？】 宋珩在群里问道。 【下周一。自今天下午起至周天晚上19:00前，各队自行活动。】 今天是周五。 宋珩有些奇怪地皱皱眉头。 这听起来，好像就是让大家利用周末时间去卖命一样。 这可是实战啊！ 宋珩下定决心，她是绝不会让【念奴娇】的人在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之前去送死的。 她将消息悉数发在【念奴娇区队冲冲冲】里。 然后，她又不放心地加了句： 【大家不要私自行动。】 随着一连串的【收到】，李予迟没有出现。 宋珩“啧”了一声。 她本想去私聊李予迟，阿毛告状的消息就来了： “阿珩，我听到展何他们要去【无头村】！” 宋珩立刻拨通了展何的语音。 她语气很不好： “展何，你在哪？现在就给我滚回来！！” 第二十五章 招兵买马 “……” 语音那头先是一顿，然后响起一道机械的女声： “您好，您所联系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已为您录制留言。” 宋珩暗骂一声。 她连忙打开地图，找到【无头村】。 只见那是一个f级的污染区，图标地点旁的直播频道已经打开了。 宋珩点了进去。 “……” “老大，监测到宋珩进入直播频道了。” 一片黑暗中，艾西斯将手中的面板递与身旁的裴罗厄。 “她今天是不是受伤了？” 博士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从三块屏幕下面的座椅后传来。 “是的，父亲。” 裴罗厄犹豫一瞬，点头应声。 阿德在裴罗厄与艾西斯身后有些焦虑地用手磨着他的回旋镖： 据午后传来的摄像内容显示，宋珩状态确实不太好……这个时候，博士不会让她也去吧？ 博士沉默了一会，然后他缓缓开言： “将那个污染区的限入通道打开。” 一般来说，一个污染区只能进入一个“净化”小队。 除非后期需要战略支援，通常情况下，一旦有小队进入后，污染区的入口就被封锁了。 听了这话，阿德眉头一紧。 但他没有说话。 “是，父亲。” “……” 【这批新人胆子够大哈，一上来就是f级的污染区。】 【人家有点实力的好吧！这次除了三个老人，其他都是异能者。】 【异能者咋啦？都是群没有实战经验的新兵蛋蛋，希望别死在里面吧！】 直播中的画面还没有传输过来，宋珩看着聊天室的评论，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小皮，你能大概和我说说污染区的情况吗？” 宋珩现在没有时间去一个一个浏览库里完成净化、结算胜利的经验总结贴了。 小皮知道宋珩想干什么，它既忧心又无奈，最终，它缓缓叹了一口气： “污染区的污染方式有很多种，比较常见的就是物质污染和精神污染，一般f级及以上的污染区，这两种形式是共存的。” “因此，f级的污染区也被称为‘生命的分水岭’，那里面的污染都没有那么好‘净化’。” 宋珩有些头疼，展何他们去的正巧就是“生命的分水岭”。 不过，有恐怖屋游戏的经验在前，她大胆猜测道： “别管物质污染还是精神污染，但只要把里面的异形杀死就可以了吧？” 小皮顿了顿，白色的眼睛缓缓看向宋珩： “当然不是啊，小主人。” “污染和异形，这是两个东西。” “异形托生于污染之中，但是一般不会与还在增生的污染生活在一起，因为污染也会杀掉他们。” “……” 宋珩脸上露出一丝迷茫的神色。 什么意思？ 她本来以为所谓的“污染”就是指的“环境污染”的那种污染，但听小皮的意思……难道，污染也是“活的”？ “污染分为两个阶段，您在虚拟训练场看到的那种黑油状的污染是污染末期。” “在末期，污染不会主动攻击生命体，一般在这种地方会有异形，但这些污染与异形在建墙初期已经全部被解决掉了。” “而移动地图上被封锁污染区中的污染是增生期的污染。这种污染攻击性很强，它们会杀死区域内所有的活物，包括由它们产生、还未逃出去的异形。” 小皮一口气说完后，缓缓叹了口气。 “所以，我们要怎么‘净化’？杀光污染源？” 宋珩有些烦躁。 她实在不明白军部怎么就那么等不及，不待他们接受实战训练就直接给予他们“上战场”的机会。 她更不理解展何…… “不是的，小主人。” 小皮注意到宋珩的情绪波动，它轻轻摇了摇头： “污染和异形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异形是具有生命存在形式的，因此，只要杀死异形，这个事情就结束了，但污染不同。” “污染不是生命体，但它具有生命体思维，因此想‘净化’它的话一般要先寻找它的污染逻辑，然后找突破口。” 这番话很抽象。 但好歹宋珩对污染区与“净化”有了个大概了解。 她连忙下床翻出还没有穿过的作战服换上。 “小主人……” 小皮不想宋珩冒险，它在宋珩身边着急地转来转去，用机械鼻子去拱她的手。 “小皮，你在家等我，我尽快回来。” “小主人，你去不了的，污染区一次只能进入……” 小皮本想劝宋珩死心，却发现她竟然真的点进去了。 不过，跳出一个红色叹号的提示框： 【最低五人才能成队，否则无法开启入口。】 这时，直播画面跳了出来，宋珩往里面瞄了一眼，她一眼就认出了展何的身影。 只见画面中先是一片的色调昏暗的土地，然后渐渐显现出七个人的身影。 结合之前聊天室的评论，这七个人里应该有四个都是【准备队】的人。 宋珩担心【念奴娇】还有其他人也去了，她将直播屏幕放大一顿好找。 屏幕中的七个人捂得很严实： 黑色头盔、类似于赛车服一样的黑色防护服。 但她在后面四个人的肩膀上看到了带颜色的标记。 金、金、白、灰。 只有一个灰色。 宋珩松了口气。 没时间再犹豫了，她要赶紧想其他四位队友的人选。 至少需要一位“老人”，她只认识飞鹰。 因要寻找污染逻辑，她需要精神系异能的话……何小园？ 想到这，宋珩摇了摇头，她不想让小园姐犯险。 宋珩愁眉苦脸地在异能排名里划着人。 由于不能跨级参与“净化”规则的限制，她只能在异能级别在f级以上的人里寻觅队友。 突然，一抹金色出现在宋珩的脑海里。 对了！ 那四人里不是有两个【第一区】的吗？ 端木赐，作为【第一区】的队长……他的人去犯险，他理应去看看情况吧？ 宋珩刚打定主意，她的房门便被敲响了。 “阿珩，是我，若你去，那我也去。” 是何小园。 宋珩连忙起身去开门。 只见何小园已经换好作战服了，她将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既温柔又利落。 宋珩下意识想拒绝。 “若你不让我去，那你也不要去了。” “……我没那个意思。” 宋珩看着何小园的眼睛，立马改口： “我们当然要一起去了。” “不过，小园姐，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无头村】？” “……因为现在系统显示，你在招募队友。” 宋珩才发现聊天室已经炸了锅。 【哇！是宋珩啊！我要报名！】 【嘶，邪门，不是一次只能进一个队吗……这是什么情况！】 【……】 “阿珩，我看有很多人报名了，你选几个进来……点你操作页面左侧的挑选按钮。” 何小园见宋珩有些发懵，连忙出言提示到。 “好。” 宋珩打开列表。 嘶，有点惊喜。 她想要的人都在。 飞鹰、端木赐…… 江祈？ 宋珩犹豫了一下。 “阿珩，你如果选异能者的话就往高了选，s级以上凑满，胜率直接拉到100%。” 何小园已经开始用异能进行测算了： “如果选【守护者】的话，优先选外勤司的，他们经验值比较高。” 胜率100%。 宋珩选了江祈。 【我靠，我没看错吧……001、002、003、还有那个有“总司”二号之称的精神系018？飞鹰这把赚翻了！】 【001这看起来不像传说中那么敌视宋珩嘛……】 【这场好看！这场好看！】 【那这两个队，这场赢了算谁的积分啊？】 【既然入口开了！那我也要去！我要去见我的偶像！有一起组队的吗？！】 【……】 聊天室彻底陷入疯狂。 宋珩打开了位置共享。 随着她脑袋一疼，一道机械女声传来： “组队加载中……请稍等。” 宋珩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和何小园还没准备“机车服”和武器呢。 不过，不待她打开与飞鹰的聊天框询问，她与何小园直接在原地消失了。 一秒钟后。 小皮从“扫地机器人”的状态中探出头来。 它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叹了口气。 不过，它会努力守护她的。 第二十六章 【无头村】(一) 虽然太阳还未落山，但已经到了人工穹顶切换夜间模式的时间。 夜色渐渐漫上来。 在【第七区】与【第八区】的交界处，有一处直属联邦管辖的土山头。 【无头村】就在那土山山脚下。 两盏苍白的永明灯下，几道黄灿灿的封条与红色三角形的“禁止入内”标识有些反光。 有几个运输机器人将几摞裹尸袋一样的东西一一摆放开。 五个人影突然出现在黄色封条外。 “我去。” 宋珩想干呕，【水流】在她脑袋里一阵晃荡，她有点“晕车”。 “宋珩，经历了这次，我们可是同生共死的伙伴了……那你该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了吧？” 端木赐身子还没站稳就转头拉住宋珩。 “你说点吉利的话行吗？” 宋珩强忍住一脚将端木赐踹开的冲动，用力地将自己的胳膊从他的手里拔出来。 “鹰队，我们抑制异能的手环怎么解开呢？” 江祈看了宋珩与端木赐一眼，转身走向飞鹰，询问道。 “不用拆，等进去之后，你们的手环就失效了。” 飞鹰已经开始蹲下身去拆他身前的“裹尸袋”。 他似想到什么，又抬头看向江祈补充道： “但杀不了人。” “……” 江祈一时没反应过来飞鹰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点点头应下。 “还有，你把他招进来干什么？！【第三区】都那样对你了……” “端木赐！！你放手！” “疼！疼疼……” 在宋珩暴打端木赐的背景音中，何小园情绪很稳定地来到飞鹰身边： “飞鹰大哥，我们防护服武器什么的……” 这时，飞鹰正好打开他的“裹尸袋”，将里面的东西悉数往外拿。 何小园看着满地枪支弹药，以及一张刻印着脚印的黑色面板与头盔，将自己的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看来，装备都在这“裹尸袋”里。 她也连忙蹲下身开始拆解自己与宋珩身前的“裹尸袋”。 “阿珩、阿珩。” 何小园示意宋珩提示端木赐拆装备。 宋珩没好气地踢了一下端木赐的“裹尸袋”，便埋头加入到何小园刨装备的行列。 端木赐有些委屈，他本想说些什么，但宋珩一个眼刀过来，他立刻闭麦低头去拉自己的“裹尸袋”。 “小妮儿，你们先将那个面板拿出来……” 飞鹰边讲解边演示。 只见他将双脚踏上黑色面板上印着脚印的位置，瞬间，黑色的“赛车服”应身而成。 “我靠，有点酷啊。” 端木赐跃跃欲试。 “戴上头盔后，你们要先用副脑连接盔内的操作系统，然后，头盔内的内视、外视、语音功能会自动被激活。” 飞鹰顿了顿，一把扣上头盔： “至于操作上的问题……遇到了再问吧。” “那我们先穿防护服。” 自被传输到这里之后，宋珩就与小皮断了联系。 她想试试在连接操作系统后，会不会有转机。 宋珩率先站上面板，黑色防护服立刻像藤蔓一般缠了上来。 防护服的材质很特殊，凉凉的、滑滑的，有点紧。 宋珩戴上头盔。 “小皮？小皮！” 在用副脑连接上头盔的操作系统后，宋珩尝试与小皮取得联系。 “小……小主人，我在！” 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小皮突然出现。 “小皮，你能看到直播吗？帮我看看展何怎么样了。” 因她也进入了地图，所以宋珩无法打开展何所在队伍的直播频道。 “好……他们好像……遇到了一个‘人’。” 小皮的声音时断时续。 宋珩有些着急，她连忙蹲下挑选武器。 她还是以冷兵器为主，不过这次因【水流】在，她又拿了一把重型手枪、一把中型连续机枪与一把短口矮炮。 除了枪炮的配套弹药外，她将几把短刀别在身上，又在大腿外侧绑上重型手枪，最后将其他武器都从“裹尸袋”里扔了出来。 然后，宋珩拉紧拉链，背起“裹尸袋”。 宋珩一回头，对上四脸震惊的神色。 她这套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实在是像极了常驻“战场”的老兵。 飞鹰皱了皱眉头。 即使让他昧着良心说……但经验告诉他，宋珩绝对不是新人。 “哦，我有些着急，展何他们进去很久了，我比较担心他。” 宋珩随便打了个哈哈。 江祈与端木赐因有s 级异能傍身，他们仅挑了把便携的手枪，又拿了把匕首就作罢了。 何小园则配备了几把各种型号的轻式枪支。 飞鹰直接背起“裹尸袋”，一件东西都没扔。 “小妮儿，你拿那么多装备干什么？” 飞鹰有些不理解。 “以绝后患，以绝后患。” 宋珩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因为她不确定【水流】在污染区中能用到几层。 如果没有【水】……不到迫不得已，今天她可能很难再用在评级大会上的那招了。 “走吧。” 宋珩抬起步子，习惯性地一马当先。 飞鹰连忙上前，与何小园同时抓住了宋珩。 “小妮儿，这虽说是你的队伍，但我得对你们负责。这次行动，我必须打头阵，明白吗？” 飞鹰掀起头盔，严肃地看向宋珩。 “明白。” 宋珩点点头。 飞鹰欣慰地冲她一笑，他盖上头盔，伸手拍了拍她的大臂，然后通过小队的语音频道： “走了，以菱形阵前进，小园在中间……小妮儿，你和端木三公子在两翼，江祈殿后罢。” “鹰哥，叫我赐就行！” “我来断后吧。” 在何小园与江祈应声中，端木赐与宋珩同时开口道。 “我来吧。” 江祈戴着头盔，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端木赐听起来有点不高兴： “鹰哥，他俩争个没完，要不我去！” “江祈。” 宋珩根据头盔内队友的位置标记，转向江祈所在的方向： “我来，你帮我保护好小园姐。” “小妮儿来吧小妮儿来吧！” 飞鹰知道他再不出言，他们三个能一直拉扯下去。 “宋珩！你什么意思！我不能帮你保护她？” 端木赐越想越气，他看着宋珩与江祈换位置，心中愤愤不平。 他们俩不是对家吗？ 明明是他先向她伸出橄榄枝的，凭什么她表现得更需要江祈那个小子？ 他什么都要和他抢！ 宋珩没有想太多。 现在第一要务就是与展何他们汇合，而端木赐那副任性的少爷性子，她是不会惯着他的。 “愣着做什么？快走！” 飞鹰已经俯身进入封条以内，小队开始移动。 宋珩见端木赐一动不动挡着她的路，使劲锤了下他的后背。 “宋珩！你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 端木赐边迈开步子边嚷嚷着。 然后，他又被赏了一巴掌： “少废话！快！走！” …… 【宋珩那个队伍分工很明确啊，飞鹰是向导加指挥，018负责解题，001、002是打手。】 【楼上，那宋珩是什么？】 【她补位啊，大佬都是用来兜底的！】 【……】 裴罗厄看着聊天室中的评论，抬头看向前面的椅背： “父亲，宋珩他们进入污染区了。” “嗯。” 博士轻轻应了一声： “关闭限入通道吧。” “……是。” …… 在连着进入两个传送仓后，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有一种隐隐的压力与恐怖的气息迎面而来。 “我们到了。” 最前面的飞鹰终于停下了脚步。 “你们过来一下，这里有本【探路者】留下的笔记说明，可能里面藏着污染逻辑的线索，大家传阅看一下。” “前面就要进村了，大家也歇口气，做好心理准备。” 何小园接过笔记，因抑制手环失效，她现在可以使用全部精神力。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也就十秒的功夫，一整本笔记她已经看完了。 见状，她身侧的江祈有些惊异地挑了挑眉毛。 “我们不是一直在走，怎么还没进村？” 端木赐本就不多的耐心所剩无几。 “刚刚我们走过的是封闭区，我们麻烦点不要紧，污染区防泄很重要。” 飞鹰看了宋珩一眼，发现她像是宕机一样呆站在原地，不由有些担心： “小妮儿？你怎么了？” 一路上，宋珩一点【水味】都没感受到，【水流】的活性在不断降低，而她与小皮的联系也断断续续的…… 顿时，宋珩心里有点没底。 “节省时间，小园姐，你直接和我们说一下那笔记里写了什么吧。” 被飞鹰一叫，宋珩回过神来。 “好。” 何小园抱着笔记转过身来。 宋珩通过队友间的内视系统，发现何小园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这是一段很悲壮的历史……” 第二十七章 【无头村】(二) 根据何小园的讲诉。 【无头村】是被一场类似于“病毒”的污染席卷灭亡的。 被“病毒”感染的人会渐渐浑身发脓发烂，然后脖子会变得很脆，轻轻一碰就断掉了。 一个叫王大发的中年男人先发现了污染的入侵。 他不忍乡亲们受怪病折磨，手持斧头将被污染的乡亲们的头颅砍下，一直到最后，村里就剩了他一个人。 “他最后是什么结局？” 端木赐有些不适地皱紧了眉头。 “不知道。” 何小园摇摇头： “最后，【探路者】入驻【无头村】时，没有发现王大发的尸体，只在他家的院子里发现了那把染血的斧头。” “飞鹰大哥，你对【探路者】了解多少？” 因随着何小园的讲诉，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王大发身上，宋珩猛地那么一问，飞鹰一愣。 “【探路者】啊……是从【守护者】外勤司选拔出的一支队伍。” 一提到这个，飞鹰少有地语气沉重。 “其实，他们这一行干不长的……一般就5-10年的任期，最后能活下来的基本也不是残就是疯，下场都不好。” “小妮儿，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宋珩没有直接回答飞鹰的问题： “我只是奇怪，如果【探路者】没有遇到王大发，那这个笔记的内容是怎么来的。” 她顿了顿看向何小园： “小园姐，你有什么想法吗？” 何小园将笔记放归原处，点点头： “阿珩，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个笔记也只是帮我们了解一下【无头村】的背景，信息的真伪无从判断。” “不过，我们不如就从王大发下手……” 何小园还没说完，江祈与飞鹰齐声接道： “去他家看看。” “可以。” 宋珩点头同意。 她也是那么想的，不管这笔记是真是假，总归这是一个探寻污染逻辑的切入点。 毕竟，有江祈与端木赐两个战力极强的异能者，就算遇到点什么，天塌下来有他们顶着。 “江祈，保护好小园姐。” 宋珩转向自己的右手边，再次强调道。 “好。” 江祈回头看向她，点了点头。 见状，端木赐冷哼一声，他双臂抱胸企图给宋珩一个台阶下： “怎么？你的能力在这里面还好使吗？要不要我保护你啊？” 一听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宋珩。 真会说话啊。 宋珩翻了个白眼，凶巴巴的： “管好你自己吧！” 然后，她转头看向飞鹰： “飞鹰大哥，我们继续走吧。” 飞鹰点点头。 他将他的重型枪械抱于胸前，解了保险，上好膛，又着重强调了几点： “任何时候不要打开头盔。” “任何时候要保持镇静，非必要不要主动攻击污染区内的‘生命体’。” “任何时候不要擅自行动，听指挥，保持联系。” “明白吗？” “明白！” 宋珩四人齐声回答道。 端木赐虽平日看着娇气得很、一副需要人哄着捧着的少爷模样，但关键时候他态度还是不拉胯的。 毕竟，他也是【第一区】优选出来的数一数二的好苗子。 “小妮儿，把你的枪拿出来。” 白天见了一面，飞鹰知道宋珩受伤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他不让她殿后的原因。 虽然宋珩今天状态一般，但飞鹰的本能告诉他，她的生存能力很老练。 在这个过于“年轻”的队伍里，飞鹰潜意识里觉得，他能依靠的，只有她。 “走吧。” 宋珩自“裹尸袋”中拿出了那把中型连续机枪，跨于胸前。 小队再次恢复菱形建制，快速前进。 …… “打开外视照明系统。” 在飞鹰的提示下，宋珩四人略有些生疏地操作着头盔内的控制系统。 灯光照在地上，显现出一块黄色的土地。 周围一片黑暗，但宋珩确定这就是展何的来时路。 他们已经真正进入【无头村】了。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停歇地钻进他们的耳朵里，气氛压抑得可以滴出深重的露水来。 何小园作为精神系异能者对周围的环境很敏感。 她有些不舒服地转动了下脖子，在小队语音系统里提示道： “大家注意，污染区的精神污染已经开启了。” 宋珩闭了闭眼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深深地叹了口气。 平日训练她就在【潮汐室】呆着，精神力不是长进了一点半点儿。 所以，这f级污染区的精神污染她本不放在眼里。 但因她忧心展何的缘故，这精神污染借机而入，搞得她心中老是冒火气。 “小皮？你能看到展何怎么样了吗？” 小皮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的： “他们……在村民屋里呢，暂时……没什么事。” 然后，小皮犹豫了一下： “小主人，您最好尽快与他们汇合啊。” 小皮本来不想说的，但是它知道宋珩与展何感情深，它怕那男孩要真出什么事，宋珩再受不住。 “怎么了？” 果然，宋珩听起来很紧张。 “我看……聊天室中一直有人在说……他们那队队长人品不行，除了他自己人，他不太管组队队友死活的。” “甚至，有人说，他用队友的命换过……” 不待小皮说完，宋珩就着急地打断道： “小皮，你能看到我们吗？展何在我们的哪个方位？” “东边。” 小皮话刚说完，宋珩就一下撞到了江祈与端木赐的肩膀上。 小队停止了移动。 “有情况？” 【水流】在宋珩脑中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宋珩背对着前进方向，因此她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但正是如此，她紧盯着眼前的黑暗，更不能回头。 “前面有个‘人’。” 随着江祈的回答，一个平直、沙哑的男声响起： “你们是谁啊？我没有见过你们，来我们村干吗？” 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宋珩的脚跟一直爬到她的后脖颈。 还是没有一丝【水味】。 宋珩调动起【水流】的积极性，她借助队友身上的【水味】将精神力向那声音蔓延过去。 通过飞鹰的眼睛，她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中年男人： 中等身材，鬓角微白，他蜡黄着个脸，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 但是，他右手拖拉着把斧头。 只是，那斧头的头部坠在黄色的土中，宋珩看不清上面有没有血。 和展何他们一样，宋珩的小队也遇到了污染物。 “你是王大发吧？” 一片安静中，宋珩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顿时，不止飞鹰等人，连那污染物都愣了愣。 “对。” 那平直的男声有些僵直地响起。 他像是自我说服一般点点头： “对，我是王大发。你们找谁？” “找你啊。” 宋珩认认真真端着枪，在小队的最后背对着众人道： “大爷，那么多年没见，我是你的远房小侄王小珩啊！” “……” 队内的语音频道里一阵安静。 然后，端木赐炸了： “宋珩！你疯了！你干嘛呢？你和污染物攀什么关系！他要是没有远房侄女不就完蛋了！” “啊，是小珩啊！” 王大发脸上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 “那这几位是你的朋友吧，来来来，来大爷家喝水。” 言毕，他便拖着斧头在前面带路。 “王是大姓，除非像我们一样是孤儿，总有远方亲戚吧。” 宋珩还是认认真真地端着她的枪： “0成本就去了王大发家，不好吗？” “牛逼。” 在端木赐的夸赞声中，宋珩犹豫一瞬，缓缓道： “飞鹰大哥、小园姐，一会儿到了地方你们先搜证，我先往东边去找展何，我们保持联系，后面再汇合。” “不行！” 剩下四人齐口同声道。 “之前鹰哥说了什么？不要擅自行动！你白答应了？” 端木赐很生气： “你不要光想着展何展何！不是，你们什么关系啊？你也是我们队长，怎么，你扔下我们就不管了啊？” “她不是这个意思。” 宋珩刚想骂人，江祈突然开口。 “好啊江祈！这会显出你来了是吧？之前【第三区】……” “行了！别吵吵了！” 飞鹰有些不耐烦。 然后，他语气软了些： “小妮儿，你怎么知道展何在东边？你感受到的？” 飞鹰对宋珩的能力还是有点了解的。 宋珩叹了口气。 她是想感受到展何他们，但是自进了污染区，除了他们几个，她就没有感受到其他【水味】。 “不是。” 宋珩说了一半实话： “想法子从直播画面里看到的。” “你在这里面还能看到直播画面？那我们【第一区】的俩人咋样了？” 端木赐有些急切道。 “那他们俩和你什么关系啊？这会儿你知道急了？” 宋珩没什么好气地将端木赐刚刚的话还给他。 “……” 端木赐再次被怼得倒吸冷气。 闻言，飞鹰叹了口气： “小妮儿啊，如果是从直播里看到的话，那个是不准的。” “污染虽然理论上不是生命体，但你可以把它当作生命体去理解，污染区内部是不断运动变幻的。” 飞鹰顿了顿，接着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看来你也有了解……老酒手是很黑，但是在污染区最大的危险是污染。所以，我们越早完成净化，展何他们越安全。” 老酒？ 听到这个名字，宋珩觉得很熟悉。 但她现在没空想这些。 其实端木赐说得也没错，她也是他们的队长，她也得对他们负责。 “继续走吧。” 宋珩认命地叹了口气。 那就一心一意先找污染逻辑的线索吧。 “阿珩，你来前面吧。” 何小园刚刚一直没说话。 但她通过内视发现宋珩状态不太好。 她的异能有治愈精神力的作用。 她怕宋珩精神力有损，想叫她来她身边看看。 “宋珩，你过去吧，我替你。” 江祈示意他可以与宋珩换位置： “你刚刚不是说你是他的侄女吗？你得去前面。” “小妮儿，你过来吧。” 见飞鹰发话了，宋珩也没客气。 她拍拍江祈的肩膀以示感谢，收枪来到何小园身边。 她也担心何小园的安全。 自己人自己护着，她才安心。 就在这时，王大发突然停住步子。 他转过身来，打量着眼前五个看不见脸、着装统一的黑衣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们五个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他手里的斧头动了动： “你们的头怎么那么大？” 突然，他脸上的神情变得狰狞起来： “你们不会也被感染了吧？！” “那我要将你们的头砍下来！！” 第二十八章 【无头村】(三) “大爷，我们这是穿的防护服。” 宋珩很平静： “也是听说咱村里有传染病，所以我们来看看你。” 王大发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他看起来有种伪人演出来的感动： “小珩，你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啊。” 他背过身去，拖着斧头继续往前走： “前面马上就到咱家了。” 在头盔照明下，宋珩等人来到一条“丁”字型的黄土路。 土路旁边是几排围墙相连的土瓦房。 房子被半米高的竹排垫起来，竹排连着房子后方的卵石路一直延伸到后院，卵石路周围茅草杂乱。 这番景象看起来有些荒芜、又有些不伦不类。 “这路型、这房子，一看风水就不行啊。” 飞鹰在队内语音频道内一阵“啧啧”。 这时，王大发脚步一顿，到他家了。 “飞鹰大哥、小园姐、江祈，一会我在面前与王大发聊天，你们找机会看看各屋、后院有什么线索？” “好。” 三人异口同声应道。 宋珩有些不放心，刚想再说什么，江祈就提前开口道：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小园姐的。” “阿珩，你多小心啊。” 何小园其实不太想和宋珩分开，但为了快些找到污染逻辑，他们不得不分头行动。 “小妮儿，你们俩千万记住，不要主动攻击污染物哈。” 本来，这几个人里，飞鹰只比较担心端木家的小少爷。 但宋珩一顿操作下来，飞鹰发现她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现在，一个“不稳定”加一个“不高兴”凑一起，飞鹰一个脑袋两个大。 “放心吧，飞鹰大哥，我们就和它聊聊天，吸引它的注意力，不干别的。” 宋珩笑了笑。 端木赐现在情绪很复杂。 他既高兴于宋珩主动留下他做搭档，但他又隐隐觉得她是因为觉得他不靠谱，才不让他去跟着搜证的。 “宋……” “小嘴巴，闭起来。” 不待端木赐发出疑问，宋珩就先发制人。 “……” …… 在进入王大发屋子后，飞鹰三人便找借口起身离开了。 王大发完全无视离开的三人，一心一意为宋珩与端木赐倒水、拿水果。 “喝水！喝水！来，小珩的朋友，吃点水果呀！” 这话听起来确实与热情好客的自家大爷无异。 不过前提是…… 端木赐看着手里被硬塞进来的橙子，陷入沉默。 在头盔照明下，橙子已经烂得内陷了进去，一层厚厚的白色与绿色交织的霉菌上钻出来两只白色的蛆虫。 宋珩手中的茶杯里根本没有水，而是满满一杯黄土。 “你们俩娃戴着个头盔干什么，我屋里又没有病毒，你们戴着头盔怎么吃、怎么喝啊？” 王大发边说着边伸手去掀宋珩的头盔。 见状，端木赐连忙起身，高喝一声： “喂！别乱动！” 闻言，王大发面色一变。 他本有些怏怏的眼“噌”地一下瞪向端木赐，嘴巴微张，他立刻放开宋珩的头盔，弯腰去摸他放在脚边的斧头。 见状，宋珩连忙一把拉住端木赐，示意他坐下。 然后，她对王大发安抚地笑了笑，转了话题： “大爷，您是怎么发现村子里有病毒的？” 听了这话，王大发去摸斧头的手一顿，他看起来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小珩，大爷和你说，起初，我是觉得你大娘有点不对劲。” “怎么说？” 宋珩眉头一皱，不明所以。 “你大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天天喊身上疼身上疼，我本来以为是她风湿犯了，就嘱咐她吃药，没多想。” “直到有一天早上，我正睡着觉，在梦里总觉得有人盯着我。然后，我一睁眼，发现你大娘在睁眼看着我。” “她浑身烂了流着黄水，她的黑眼珠……对！她的黑眼珠密密麻麻分裂成了无数个小黑眼珠，就那样一动不动盯着我。” “她嘴里念念叨叨着‘疼啊’‘疼啊’。我不忍心看她受罪，就用斧子解决了她。” 说到这，像是想看看宋珩与端木赐有什么反应一样，王大发歪头看着他俩，不说话了。 宋珩有点头皮发麻。 这时，何小园通过队内共享频道上传了几张图片。 宋珩连忙将图片放大。 只见泛黄的图片上写满了名字，只不过，大部分名字被横线划去了，只还有五个名字留在页角处歪歪扭扭。 第一张图片上的字体很工整，再到后面就逐渐潦草起来，最后一张图片上的字东一撇西一横……准确说，那东西看上去与其说字，不如说是硬凑上去的图案。 可见写这些名字的人精神状态可谓是越来越差。 一个大胆的猜测闯入宋珩的脑中。 “这些字，能确定是王大发写的吗？” 端木赐问到点子上。 “前面是，我们与他日记中的字作了比较，后面的字太奇怪了，看不出来。” 江祈答道。 “你们看一看，能不能找到他妻子留下的东西？我猜测，王大发可能才是那个‘染了病’的人。” 随着宋珩话音刚落，王大发一下子将脸贴到了她的头盔上。 端木赐有些应激，要不是宋珩提前伸手握住了他，他差点就将王大发从里到外【闭合】起来。 “小珩，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宋珩一动没动： “大爷，您知道陈大伯怎么样了吗？” “哪个陈大伯？” 王大发将脸慢慢缩了回去，耸了耸鼻子。 “陈师大伯。” 这是图片上第一个被划掉的名字。 “他死了。” 王大发语气平直，毫不犹豫。 “那田大娘呢？” 宋珩在那五个没被划去的名字里挑了一个。 “田桂香？她在最头上哪个屋，怎么了？小珩你还认识她？”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突然，队内的语音频道里传来飞鹰焦急的声音。 “院后面和床上的那些个无头尸体在动……小妮儿你猜得没错，这王大发怕不是什么污染物，而是污染源，我们先出去再说。” 端木赐不太理解： “这都找到污染源了还不大杀特杀，出去干什么？” “飞鹰大哥，你们先从后院翻墙出去，我们想办法脱身。” 飞鹰经验丰富，他既然那么说，那总有他的道理。 “我们在前街等你们。” “阿珩，你多加小心。” 江祈与何小园回答道。 “小妮儿，非必要不要在这里与它交手啊。” “放心。” 在宋珩回应完飞鹰的话后，她发现王大发眼睛在左右飞快转动着。 “他这是在干什么？” 端木赐时刻准备着给王大发来上一击。 宋珩也有些疑惑。 突然，王大发转头看向宋珩： “小珩啊，你那几个朋友呢？” “哦，他们有人肚子痛，先走了。” 宋珩拍拍端木赐，示意他先撤： “你出去找找他们。” 但端木赐没动，他是不可能将宋珩一个人留给这个疯子的。 “走？他们走去哪里了呀？” 王大发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宋珩看到他黑色的瞳仁变成了无数个小瞳仁，不由有些毛骨悚然。 【水流】在她脑中涌动了一下。 “小主人，展何那边出事了。” 这时，小皮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们杀了污染物，污染源要觉醒了，您得赶紧离开这里。” 闻言，宋珩不敢再耽搁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她一把抢过王大发手中的斧头，然后狠狠地朝里屋扔去。 然后，王大发就像疯了一样朝宋珩一顿嘶吼，接着便向野兽一样冲进里屋。 宋珩连忙上前插上了里屋的门。 “走！” 端木赐立刻起身，一把抓起宋珩朝屋外奔去。 飞鹰等人见宋珩与端木赐飞奔出来，齐力将院门关上挂上锁链。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这是什么东西？” 端木赐本想向飞鹰询问下一步的计划，却见一阵黑雾从最前方的屋子后面漫过来，竹排、土瓦皆像幻影一样慢慢消失。 明明周围没有其他异样，宋珩等人却感觉恐惧像触手一样往他们的防护服里钻。 “妈的，老酒个废物，污染区醒了，我们先往入口方向撤离。” 飞鹰狠狠啐了一口，拽了一把身边的何小园，但何小园挣扎了一下，没有动。 “鹰队，您不是说污染区是运动的吗？那这样，就算我们朝入口方向撤离，也没有用啊。” 江祈很冷静。 “那你还有其他办法吗？这黑雾杀人的，你们的异能只能杀生命体或类生命体吧，这东西你们能防的住？” 飞鹰再次示意队伍后撤。 “小园！你在干什么？小妮儿？你快带小园走！” 江祈与端木赐尝试调用自己的异能，却发现他们确实无法对黑雾进行攻击。 突然，宋珩手腕上独属于队长佩戴的腕表开始报警。 这声音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妈的！真是撞鬼了！” 飞鹰脸色大变。 他上前一把扯过宋珩的手腕，因紧张他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飞鹰大哥，怎么了？” 宋珩等人因看不懂腕表上的各种数字，皆有些懵。 飞鹰没说话，他第一时间按下了头盔一侧的求救按钮，然后他伸手在宋珩等人的脑袋上一个一个拍过去。 他深深吸了口气： “我们往回撤，什么都不要做了，等待救援。” “不能撤。”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何小园突然说话了。 她伸手指着正前方，只见黑雾并不是莫名出现的，而是，它在追赶着几个人。 【水味】。 宋珩鼻子动了一下。 是展何他们。 “mmp。” 飞鹰恶狠狠骂了一句。 …… 同时，污染区检测局总部。 “首长，接到报警，【无头村】污染区两个小队遇袭，需要救援。” “两个小队？一个污染区怎么进去的两个小队？！” 一个身穿军装的中年男子调出手中的污染区地图看了一眼，皱紧了眉头： “【无头村】只是一个f级的污染区啊……” 然后，他又调出任务小队的名单。 下一秒，他不由惊讶地一下子站起身来： “宋珩？？江祈！端木家的小公子……这、这两个队伍里的老人都是榜上有名的，新人最次也是s级起步的异能者，怎么净化不了一个f级的污染区？” “首长，第一个队伍死了三个人：是两个s级的异能者、一个外勤司的【守护者】……污染区在杀了两个s级的异能者之后，污染级别已经飙升到s级、即将突破s 了！” 检测人员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的大门突然大开。 “放肆！指挥大厅也是你们随便……裴总指？艾西斯总司！阿德大人！” 身穿军装的中年男子脸上的怒色还没褪去，惊惧之色便笼了上来。 “将你们的精锐全都调出来，【守护者】各司的人随你们差遣，务必将污染区里的人……” 裴罗厄顿了一下： “尤其是将第二队的人毫发无损地救出来！” 在场众人都是一愣，然后齐齐应声。 裴罗厄在人前一直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他如此焦急不安。 “将两个队的队内记录仪、【无头村】的实时远程监控全部调出来。” 随着艾西斯一声令下，本布满各种画面的悬浮大屏幕仅剩下【无头村】的相关画面。 “艾西斯，他们的生存率现在是多少？” 裴罗厄有些头疼地捏着眉心。 谁也没想到是这个情况。 污染区里不仅有宋珩，还有端木家的少爷。 阿德也有些紧张，他不停摩挲着手中的回旋镖，努力在屏幕上寻找着宋珩的身影。 “11%。” 犹豫一瞬，艾西斯缓缓开口。 “快一点！” 裴罗厄等不及了，他转头冲军装中年男子催促道。 这时，一位检测人员跑了过来，他胆战心惊地瞥了裴罗厄三人一眼，有些萎缩。 “什么事！” 军装中年男子有些不安，但不得不问。 “各位大人……现在【无头村】的入口不能打开。” “怎么不能打开了？” 军装中年男子上前一把抓住了检测人员的领口。 “【无头村】的污染源已经觉醒，其污染级别也已经突破s ，若现在贸然打开入口，有可能会导致污染泄漏。” 闻言，在场的众人陷入沉默。 一旦污染泄漏，那就意味着整个高墙内的安全区都会有被污染的危险。 裴罗厄耳中的联络器亮了亮。 他狠狠叹了口气： “那就先等等。” “等？老大，小孩他们可等不了啊，那黑雾就快将他们吞噬了！” 听了这话，阿德手中的回旋镖一转，他很不能接受。 “为了人类的安危，他们现在，先需要自救。” 裴罗厄目光投向屏幕中的宋珩，悲哀中带着一丝希冀。 “老大，宋珩今天确实是受伤了，她现在的状态很难……” 不待艾西斯的话说完，裴罗厄便打断道： “不是还有001和端木家那小子吗？” 话虽那么说，但他落在宋珩身上的目光没有动。 所有人都明白，在异能者们没有得到真正开发的当下。 宋珩需要再次创造一个奇迹。 第二十九章 【无头村】(四) 何小园作为精神系的异能者，对精神污染是最为敏感的。 因此，当她发现她不能通过精神力进行反击时，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她可是s级的异能者啊。 这说明。 “我说鹰哥，有我们三个在，就没有什么办法放手一博？等待什么救援啊！” 端木赐虽然也感觉到了周围的能量在暴涨，但他并不觉得一个f级的污染区能有多大的本事。 “现在确实只能靠你们三个拼出一道血路了。” 飞鹰身体已有些不适。 防护服虽然能够完全抵御各种精神与物质污染。 但人体的承受有限。 作为没有任何异能傍身的“普通人”，即使他是极为优秀的【守护者】之一，但在这种绝境之中，他身体已经快接近极限了。 “什么意思？” 江祈皱了皱眉头。 “这已经是一个s 级别的污染区了，在此之前，还没人能活着从s级污染区走出来。” 宋珩已经彻底与小皮失去了联系。 这时，他们的头盔亮了亮，总部传来了让他们先坚持自救的消息。 “……” 飞鹰本想说些什么。 但他看看身边这些还年轻的孩子，有些话他没忍心说出口。 他们被放弃了，就这样。 “阿珩，他们只有四个人了，我不知道那其中有没有展何。” 何小园现在能力受限。 她转身握住宋珩的手，很是忐忑。 “他还活着。” 宋珩认识展何身上的【水味】。 但是她有些绝望。 也许其他人不明白，但经历了前两世，即使飞鹰没说，但她也隐隐猜到了他们可能被放弃了的现实。 如果现在污染区真如飞鹰虽说污染级别飙到了s 级的话，即使有江祈与端木赐在，这次他们也是凶多吉少。 异能评级大会评的是异能的级别，而不是人掌握了多少异能的级别。 对于刚觉醒异能的江祈与端木赐，宋珩也不确定他们对自己能力能掌握到几分。 显然，飞鹰明白这个道理。 “小妮儿，你身体怎么样？” 飞鹰不想多说，冥冥之中，他还是将希望寄托在了宋珩身上。 “很好。” 宋珩撒慌了。 但是，她先要想办法将展何他们救下来。 “你们的能力可以将他们救下来吗？” 她看向江祈与端木赐。 其实，江祈的能力完全就是攻击型的，没有什么防御性，反而是端木赐。 “我试试。” 在江祈的沉默中，端木赐应下声来。 只见他双掌合十。 瞬间，黑雾前左右两端的土地突然拔地而起，硬生生地在空中并在了一起。 这景象看起来很壮观。 但这并不能阻碍黑雾从空中门一样的土地的各种缝隙中趁机而入。 端木赐仅仅能延缓黑雾的速度，但他无法阻止黑雾杀人。 宋珩有些头大。 污染和异形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异形只要无脑杀就可以了。 而污染可以摧毁一切，它让人无从下手。 这时，一声巨响从王大发院中传来。 它，跑出来了。 只见王大发浑身肿胀着，黄色的酸水从他身体各处流了出来，无头尸体们跟在它身后踉踉跄跄。 它举起斧头向宋珩等人冲来。 只不过，还不待它冲出院门，它和它身后的无头尸体们便“砰砰砰”全部原地炸开了。 江祈站在宋珩身边： “这些东西可以交给我。” 随着他话音刚落，只见黄土地上所有的房屋都消失了。 有无数个王大发、无数个无头尸体肩挨肩、脚挨脚地从黑暗中爬出来。 “大家不要看王大发的眼睛，率先杀王大发！” 何小园出声提醒道。 这些东西虽然多，不过，确实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飞鹰架起他的重型机枪一阵扫射； 江祈眼睛所到之处便是暴起一片浆液； 端木赐造成的效果与江祈类似，只不过他目标们喷射出的液体没有江祈夸张，但它们身体全部从内到外翻了出来，已经腐烂的脏器挂在烂肉上，看起来很是恶心。 何小园虽不能像其他三个人一样造成群体型伤害，但她可以通过精神力看到目标的弱点，然后拿起轻型枪械，枪枪毙命。 但无数个王大发带着污染物们生生不息地涌上来，战斗一直持续着，宋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将身上的枪支与“裹尸袋”卸下留给飞鹰与何小园用。 她大概就是活不过25岁。 宋珩看着不远处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黑雾，既然如此，她就把命留在这吧。 不过，至少，他们要活下来。 “阿珩！不要管我们！快跑！” 宋珩已经隐隐可以看到展何的脸了。 他看起来上气不接下气，体力已消耗殆尽。 宋珩再次调动【水流】的积极性，只是，空气中，除了还活着的八个人，她闻不见任何【水味】。 那些污染物身上留出来的液体她全都用不了。 最终，无可奈何，宋珩忍着针扎般的痛楚，仅留了一点【水流】护体，然后，她将剩余的全部【水流】都从她体内逼了出来。 “阿珩！” 感受到宋珩精神力在痛苦地哀鸣，何小园连忙回过头来。 “没事，小园姐，你杀你的，不用管我。” 因极度的疼痛，宋珩整个身子不由弓下下去。 “宋珩，够了，宋珩。” 江祈回过身来，一手将她架了起来。 “够什么？没有够，我们太弱了，江祈。” 听了这话，江祈愣了一下。 他才是001，这本应是他应该承担的。 宋珩关闭了她的内视系统。 她的鼻子又开始流血了，如果被人看见，会有些蠢。 水流在她身边再次盘成一棵树的模样。 只是，显而易见，这次蓝白色的大树，远没有白天测评大会上的那棵大。 “江祈，你拍一下她右臂上的那个按钮，服内有感应器，可以自动为她注射恢复剂。” 飞鹰转头有些担心地看了宋珩一眼。 但眼前那些密密麻麻的污染物让他无法分神。 宋珩自己拍下按钮，示意江祈去做他该做的事。 “喂！宋珩，你还活着吧？” 端木赐这边的污染物一茬接着一茬，他都没有时间去看看宋珩的情况。 “我没事。” 宋珩脑袋又开始疼了。 她吸了吸鼻子，这次没有撒谎： “我还有个大招。” 只不过，她可能会死。 江祈只能回到他的防御位置，现在对于他们来说，自己顾好自己的一摊，就是不给彼此找麻烦。 “去。” 随着宋珩一声令下，她身边的蓝白色大树轰然倒塌，大树的枝枝叶叶汇在一起，浪潮一般翻涌着朝黑雾涌去。 …… “不用停，继续跑。” 除了展何之外的三人见到那蓝白色的浪潮向他们汹涌过来都吓了一跳，他们下意识停住步子。 展何拉了身边的异能者一把，大声道。 “这是阿珩的能力。” “宋珩？宋珩来了？！” 其余三人听到宋珩的名字像已经获救了般兴奋，连忙又加快了步伐。 唯有展何一脸愧色。 他本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直到看到她的“树”。 但是，展何知道今天宋珩受了重伤，她肯定是来救他的。 是他害了她。 在宋珩的控制下，浪潮一分为二，一部分直冲展何四人而去，另一部分直朝黑雾而去。 朝展何去的那部分直接将展何他们卷了回来。 见到他们四人后飞鹰直接将一个健壮的男人拎了起来给了他一巴掌： “酒澜，你作死不要拉着我们垫背！”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宋珩声音有些抖： “江祈、端木赐，你们真的得拿出点真本事来了。” “将这些东西全部解决掉，不要再耗下去了。” 她大喘了一口气： “我来解决黑雾。” 第三十章 【无头村】(五) “这些污染物杀不完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可以在残骸的基础上，复活、重生。” 在注意到江祈那边被烧成灰烬的污染物没有卷土重来，何小园发现了治敌之计。 展何那队的四人也加入了战斗。 剩下的那位异能者是个木系异能，漫天的血花里枯木逢春，竟有些浪漫。 酒澜与他搭档的子弹早已用得差不多了。 飞鹰将宋珩放在他脚边的“裹尸袋”踢给酒澜。 “交给我吧。” 展何对于异能的掌控力要比江祈等人强得多。 只见其尽自己所能地将【高温】在污染物中铺展开，随着灼热的气息升起，地上污染物的残骸们全变成了一阵白气。 虽然，四位年轻的异能者之前不曾团队作战过，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很默契。 很快，在飞鹰三位【守护者】的辅助下，周围的污染物暂时被消灭殆尽。 “你们先走。” 就在这时，宋珩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传来。 她像是在与巨大的压力作斗争般艰难地直起身，一步一步缓慢向前走去。 “阿珩……” 何小园口中喃喃，下一秒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在原地。 “我靠。” 一片安静中，不知谁爆了个粗口。 只见一片白蓝色水帘幕一样的东西自地面一直连至污染区的封闭穹顶。 它们无风而动，发出涟漪般波光粼粼的水光，将整个污染区都照亮了。 这番景象就像是天空泄了下来，挡住了凶恶的黑雾。 神终于想起了被祂遗忘的孩子。 随着宋珩艰难地前行一步，天空就倒逼着黑雾倒退一步，然后，她停了下来。 最后，宋珩有些吃力地原地坐下。 “宋珩，你、你干什么？！” 端木赐先回过神来。 他有种强装出来的凶恶，仔细听去，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们走吧。” 宋珩突然有些释然，她眸光淡淡的： “我走不了了。” “阿珩！你在说什么？我们要走一起走！” 展何脑子“嗡”的一声，他连忙向宋珩跑去，然而却被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水流】一巴掌呼了回去。 “我走不了了。” 宋珩安静地坐在地上，想笑没笑出来： “我撑不了多久了。” “小园姐，你能大概判断入口的方向吗？我送你们走。” “阿珩……” 何小园看得清楚，宋珩的精神力在枯竭。 她大概能【看】到入口的方向，但她是不可能将宋珩一个人留在这个鬼地方的。 “快点。小园姐，我快、没力气了。” 宋珩一口血喷到了头盔上。 …… 污染区检测局总部。 裴罗厄看着屏幕中的景象，因过度用力，他手指被他握得有些发白。 “老大，他们的生存率在升高。” 但艾西斯的声音中没有一丝欣喜，而是沉沉的绝望。 “小孩呢？小孩怎么样了？” 阿德用力地捏住艾西斯的肩膀。 艾西斯有些吃痛地皱了下眉头，却没挣扎： “她说得没错。” “她说什么说得没错？” 裴罗厄转头看向艾西斯，心里像含了块不会融化的冰。 “老大，即使我看不见……但宋珩，她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弱了。” 直播中的观看人数已达到上限。 米娅借助设备进行了转播。 聊天室内没人再说话。 所有人都不想接受但暗暗都猜到了接下来的结局： 他们会见证一代天骄的殒落。 接着，一种绝望的情绪在整个联邦人民的头顶落下。 人类即使建立了高墙又如何？ 人类即使觉醒了异能又如何？ 在末世之下，人类即是蝼蚁，一切反抗一切努力，不堪一击。 这还是在墙内！一个被人类封存已久、活跃度随着时间不断消减的f级污染区。 但它可以通过杀死s级异能者来升级。 它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杀掉现阶段人类最杰出的希望们。 “宋珩不是神。” 身穿军装的中年男子想到了一些往事，他年纪大了，有点见不得这种“牺牲”的场景。 他眼眶有些红地背过身去，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大门再次被人粗暴地推开。 “你们还在等什么？！我们的人还在里面！” 【第一区】的军事代表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他在看到裴罗厄后短暂地收敛了下脸上的怒意： “裴总指，要是你们军部不顶用，就把入口打开，我【第一区】自己进去救人！” 裴罗厄本冷到极点的情绪像是得到一瞬的发泄。 他瞥了眼【第一区】的军事代表，不屑地笑了一下： “怎么，你们想造反啊？” “裴总指，您这话就过了。我们的孩子毕竟还在污染区，军部坐视不管，我们总要做些什么吧？” 随着一抹强压着焦急的声音传来，端木元自【第一区】军事代表身后走出。 一见到端木元，裴罗厄本不耐的神色收敛了一下。 “端木先生，不是我们军部不救人，而是一旦打开入口，就有污染泄漏的风险，为联邦利益考虑……” 艾西斯的话还没说完，端木元就彻底怒了。 不过，修养令他再次强压住怒意，他露出个皮笑肉不笑来： “风险？你们确定吗？我弟弟还在里面！把入口打开。” “你当我们不想打开？我们的人也在里面好吧！！” 阿德完全不顾端木家的面子，他心中烦得很。 他早已经习惯了小孩那副将一切踩在脚下的模样。 他不能接受她受了那么多苦就死在那里面，甚至，那里连个为她收尸的人都没有！ “吵什么？” 突然，一道极其平静的男声传来。 来人身披黑袍，身侧跟着一个机械骨骼的机器人，手中抱着台型号老旧的电脑。 竟然是从不在人前出现的博士。 “父亲，宋珩快撑不住了，我们……” 裴罗厄不再掩饰他的担忧，他来到博士身边轻声道。 只不过，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博士打断了。 他看着现场乱成一团的众人，然后目光落在看到他一脸惊诧的端木元身上。 博士抬头看向屏幕中的宋珩，她就只身在地上坐着，一动不动。 “既然来了，就坐下一起看吧。” “端木先生，你相信人，会创造奇迹吗？” 听了这话，端木元浑身一颤。 “快看！她这是要做什么！！” 检测人员间传来一阵骚动。 裴罗厄立刻转头看向大屏幕。 眼前的一切令他眸子立刻瞪大： “她真是疯透了！！” …… “小妮儿，不能摘头盔！会被污染！你会被寄生的！” 飞鹰等人也被宋珩的行为吓了一跳。 只见宋珩突然站起身来。 她背过身去，一把摘掉了防护头盔，两把脱下了防护服。 她身上灰色的作战服已经变成了深灰色。 她的头发散开来，乌黑的发尾已被鲜血染红。 “宋珩！你疯了是吧宋珩！” 端木赐想上前却被飞鹰一把抓住肩膀： “别过去，她可能已经被寄生了。” “何小园，给她指方向。” 江祈在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深深地看了宋珩的背影一眼，转头看向何小园。 “江祈！” 闻言，展何推了江祈一把，他双目赤红地瞪向他： “阿珩不走，我们一个人都不许走。” “她死，我们一个人都不许活。” “你小子也疯了是吧？！” 酒澜听了这话直接暴走，他一枪顶到展何头上：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不过，下一秒，酒澜手中的枪便掉在地上，他捂住脑袋，面色痛苦。 何小园一把将展何拉过来，她用手死死攥住他。 然后，她转头看向江祈，一向温和的脸上面无表情： “你什么意思？” “我说，给她指一个方向。” 江祈顿了顿，接着道： “不过，你们走，我留下。” 飞鹰一直没说话，他现在根本没空听他们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在观察宋珩的状态。 一旦宋珩被寄生，一个s 的污染区再加一个不知道强到哪里去的寄生体……飞鹰都不敢想。 不过在看到宋珩体表附着的那层蓝白色的屏障后，他松了口气。 “行了，别吵吵了！展何说得对，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有想走的人，自己走，我不拦着。” 飞鹰回头看了一眼酒澜，没再多言。 酒澜与他的副手对视一眼，没有动。 笑话，现在但凡有个脑子的人也不会自己离开。 就凭宋珩一人能与那黑雾抗衡那么久……她是他们活着从这离开的唯一希望。 “小妮儿，我知道你摘掉头盔什么的就是为了让我们放弃你，不过……” “……” 宋珩在浑身上下撕裂的痛楚中有些无语。 其实，她摘头盔是因为她快被血呛窒息了。 而脱防护服是因为她浑身血管肿胀，防护服的内压太强，她身体承受不住了。 她掏出作战服中的纸擦了擦脸上的血，然后仰头喝掉了白天阿德给她的那针凝血剂。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来，卷起袖子给飞鹰等人看，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走不了了的意思是，我出去也活不了多久了。” 看着宋珩的模样，何小园一把捂住嘴巴，泪水立刻流了下来。 只见她凡是裸露出的皮肤皆爬满了血纹，但她的面色极其苍白，这极致的红与白映衬在一起，竟有种诡异的美感。 宋珩本还想说什么，但她又是一口血吐出，然后，她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顿时，她身后的天空一滞，黑雾卷土重来。 宋珩看起来很痛苦。 她拔出腿上的匕首，划开了自己的左掌心，然后，她一掌拍在地上。 瞬间，她身周的血液全部扭动起来，它们呼啸着汇聚在一起，直冲天空而去。 血注入天空就像夕阳欲坠，然后，整片蓝白色的水幕彻底蒙上了层晚霞的绮丽。 “小园姐，若是可以，回去去我房间将我的管家机器人拿走吧。” 宋珩染着鲜血的唇角微扬，她的眸光轻轻落在展何身上又转开： “劳烦各位帮我照顾一下【念奴娇】的同伴……” “好好活着……” 一声叹息。 宋珩用尽全力一推： “去。” 【水流】再次出现，这次它在宋珩身边停留了许久，然后卷起展何等人直朝东方而去。 “阿珩！宋珩！！” 宋珩缓缓合上眼睛。 她刚刚通过【水流】在何小园的眼中【看】到了： 入口在东边。 总部让他们先自救，他们自救了。 她将人送到入口处，希望有人接应吧。 想到这，宋珩抬头透过她的天空看向那片不依不饶的黑雾。 来嘛。 反正她也活不成了，她和它们死磕到底。 第三十一章 【无头村】最后一战 【水流】内的气氛很压抑。 何小园情绪崩溃，展何与端木赐一直没放弃回去找宋珩的尝试，江祈垂着头陷入沉默，飞鹰抱着枪脸色颓然，木系异能者坐一旁无声地流泪。 唯有酒澜与他的副手一脸状况之外，甚至，他们看起来有点开心。 不是劫后余生的开心，而是完成任务般地长舒一口气。 “你们笑什么？” 江祈一抬头正好看到酒澜嘴边的笑意，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映出酒澜胸前重型机枪上反射出的金属光泽： “还没活着出去呢。” 这话有些意味深长，以致酒澜嘴角的笑意蓦然消失。 “你们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江祈没再搭理酒澜，他转头看向一边一直在流泪的木系异能者。 木系异能者留着寸头，她一开口，江祈才反应过来她是个女孩： “是酒澜！他蓄意攻击污染物，害死了琼队、小齐与瓦瓦，他就是故意的。” 说到这她哭得更伤心了： “他说他要组队训练，不是实战，他发出组队邀请，我们才加入的。” 听到这里，江祈眸中快速闪过什么，他垂下眸子，没说话。 “好啊，老酒！我就说你怎么会喊琼伟一起，你原来是要害他！【第一区】的人你也敢碰，等着上军事法庭吧你！” 飞鹰恨恨地踹了酒澜一脚。 端木赐与展何同【水流】一阵纠缠，因他们不敢真的攻击它，最终，他们也没能从【水流】中跑出去。 不过，他们都听到了女孩的话。 端木赐恨酒澜害死了自己的队友，展何恨酒澜拖自己下水以致害了宋珩。 于是，闻言，他们齐齐看向酒澜。 酒澜一触及端木赐与展何要杀人的目光，连忙抱着枪站起身来，意图狡辩道： “那女娃是被吓坏了，这话你们也信？” “那你将你的内视系统交出来，我们一看便知。” 飞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酒澜。” 就在这时，何小园吸了吸鼻子，她抬头看向酒澜，眼神带着抹死寂的恨意： “你做这些，是为了杀谁？” “端木赐还是宋珩？” 她刚刚听着他们的对话，捕捉到了酒澜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 何小园此话一出，整个【水流】内都安静了下来。 六个人的目光很沉，酒澜虽表面上满是镇静的神色，心底却早已乱了套。 但他努力提醒自己不要想那些事，因为他知道，何小园是精神系的异能者。 确实。 他杀琼伟只是顺手的事。 琼伟与他争队长，就要有死的觉悟！ 但他没想将【第一区】拉下水。 当初以“训练”为由骗小孩时，他只拉了展何，他本想靠展何将宋珩拉进来，谁知道被三个【第一区】的小屁孩抢了先。 天公不作美。 他也没想杀【第一区】的孩子。 谁知一个孩子为救琼伟而死，一个孩子因惊吓操作异能失误被黑雾吞噬。 他更没想到污染区会因杀死了两个s级异能的孩子后污染级别暴涨……幸好，最终宋珩来了。 她死了。 他既活了下来，又完成了任务。 两全其美。 “端木少爷，您别误会！我们怎么可能敢对您不敬啊！” 酒澜的副手看向端木赐，满脸堆笑。 “所以，你们要杀的是宋珩，对吧。” 随着江祈冷若冰霜的话语，【水流】突然停止了移动。 不待愤怒将展何等人淹没，【水流】已经伸出触角将酒澜与其副手的头盔扒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幕很残忍。 只见【水流】竟将触手直接伸进了酒澜与其副手的头颅里，在他二人惨绝人寰的嚎叫声中，何小园【看】得清楚。 【水流】在翻弄他们的记忆，它要找出幕后黑手。 然而，就在真相即将来临时，【水流】颤抖了一下，然后直接将他二人扔了出去。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酒澜与其副手被炸了个一干二净。 “他们脑袋里被安装了感应炸弹。” 飞鹰一下子站起身来。 他有些懵，紧接着就是毛骨悚然。 军部里有人要杀宋珩？ “……” 屏幕后检测总局的指挥中心中一片安静。 裴罗厄一脸震惊，他转头看了博士一眼，很快，那抹震惊就变成了愤怒与惊惧。 不是他们的人干的。 那。 “父亲，是我监察不力，我会和纠察司一起将这件事查清楚。” 裴罗厄闭了下眼睛，用最快速度调整了下情绪。 他现在只能祈祷宋珩能活下来。 “不用了。” 博士一向平静的语调有些许变化，他冷冷地看了裴罗厄一眼： “这件事，我会亲自查。” “博士，他们已经到入口处了，现在可以打开入口了吗？” 端木元现在无心关注其他事情，他满脸忧心地盯着屏幕中端木赐的脸。 “他们只有净化污染区一条路可以走。” 博士对待端木元的态度与对待其他人的态度别无两样。 他笑了笑，感情却没什么起伏： “或者，端木先生是要将自家小辈的生命凌驾于联邦人民的生命之上？” 端木元张了张嘴，却没再说话。 博士看向屏幕： “能不能将宋珩的影像调出来？” “博士，宋珩摘掉了头盔，我们无法获取她的内视与外视影像。因为污染系数过高，污染区内留置摄像头都失联了……所以，现在我们无法调出宋珩的影像。” 闻言，裴罗厄与端木元齐齐叹了口气。 至此，承载着净化污染区使命的宋珩彻底失联。 现在，众人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 “门！入口！是入口！” 坐拥木系异能的女孩叫图尔佳，在一片窒息的沉默中，她突然起身指着江祈身后叫道。 只是，余下五人气压都很低，即使生的希望近在咫尺，他们脸上也没露出一丝喜色。 过了一瞬，飞鹰嘴巴动了动： “我们先联系总局开门，然后要点人去救小妮儿。” 飞鹰还抱有一丝希望。 【水流】既然还在，那是不是就说明宋珩还没…… 然而，在接到总局的回复后，飞鹰的脸上蒙上一层绝望之色。 “怎么了，鹰队？” 江祈黑漆漆的眸子望向飞鹰。 “他们说，我们只有净化污染区之后，才能出去。” “那这样我们怎么搬救兵？” 端木赐很烦躁，他看向江祈： “喂，我们把门炸开吧？” 飞鹰有些意外地看了端木赐一眼。 他没想到在这生与死的情况下，端木赐竟还能想着救宋珩的事情。 “不能炸。” 江祈淡淡道。 “对，不能炸。炸了污染会有泄漏的风险。” 飞鹰有些颓废，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特质金属构成的大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在【守护者】外勤司呆了很多年了，生与死对他来说不过是硬币的正反面。 不过，小妮儿拼尽全力地将他们送到这里，不是为了让他们也去死的。 “炸开它。” 展何悔恨的双眸里一点光泽都没有。 他才不管污染泄漏不泄漏。 他和江祈、端木赐他们不一样。 联邦将他当垃圾，他又何必在意那些“高高在上”人们的死活。 他要去救她。 展何知道江祈不会动手，他不顾飞鹰劝阻，展开异能直冲入口而去。 然而，大门没有任何变化。 江祈指了指展何手腕上正在报警的抑制异能的手环： “那个门的材质和这个东西的材质是一样的，所以我说‘不能炸’。” “它们来了。” 这时，一直盯着远方黑暗中的何小园突然开口道。 只见，成群结队的污染物们再次袭来，无数个王大发手持斧头摇摇摆摆。 然后，噩梦般的黑雾，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何小园眼中本干涸的泪水再次涌起。 江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面露哀戚之色。 在看到黑雾的那一刻，他们六人心知肚明： 宋珩不会再回来了。 而这，完全摧毁了他们仅剩的希望。 “来吧，最后一战。” 飞鹰站起身，端起机枪。 第三十二章 奇迹 飞鹰六人与其说反击，不如说是在发泄情绪。 何小园麻木地看着密密麻麻的污染物们，她靠在内壁上，一言不发。 展何疯了似的将【高温】自【水流】前发散出去，瞬间，【高温】所到之处，污染物们都化成了白花花的蒸气。 不过，百米高的热浪反扑回来，引得【水流】一阵动荡。 端木赐连忙掀起土地遮挡，一阵“呲啦呲啦”的声音刺激着众人的神经。 “你无差别攻击啊……” 端木赐愤怒的声音很快便被一阵极为夸张的爆破声掩盖住了。 只见不远处此起彼伏的小蘑菇云一个接着一个，江祈目光所到之处，仅留下一片废墟。 这一次，仅展何与江祈出手，他们就将污染物全部解决了。 然后，看着不断向他们袭来的黑雾，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枪弹没有用。 精神力没有用。 【高温】没有用。 【爆炸】更没有用。 端木赐与图尔佳竭尽所能，却也只是减缓黑雾前进的步伐。 端木赐突然觉得很绝望，紧接着就是委屈，然后，他心疼。 他无法想象宋珩将他们送走后，是怎样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着黑雾的。 就她一个人。 他们不应该离开她的。 终于，经历了无数次各种各样的挣扎后，黑雾来到了他们眼前。 宋珩留给他们的【水流】是最后一道防线。 何小园突然站起身来。 她看着步步紧逼的黑雾，伸手轻轻摸了摸【水流】的内壁。 它凉凉的，滑滑的。 “挺好的，就这样吧。” 她没头没脑来了那么一句。 展何伸手去拉她： “小园姐，你站我身后来。” 何小园没动，她露出抹很温柔的笑： “我想第一个见到她。” …… 指挥中心的人已经看不下去。 对于既定的结果，没人忍心再看。 联邦政府与军部高层召开紧急会议，他们派人请博士过去。 但博士拒绝了。 “他们不过是想找一个承担结果的人罢了，也许，‘助苗’计划就走到这里了。” 博士明明说着丧气话，但他的那双机械眼却很亮，他紧紧盯着屏幕，模样称得上是痴狂。 裴罗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他心里很闷，他希望可以下场大雨。 不过，自从末世进入第三期之后，已经很久没下过雨了。 一个衣领带着家徽的武装人员从侧门垂首走进来，他来到端木元身边耳语了几句。 瞬间，端木元苍白的面孔恍惚了一下，他挣扎着站起身，却几乎要靠身边人搀扶才能行走。 即便如此，他还是称得上有礼地与博士告别： “博士，我先行一步……总要给家里长辈一个交代。” 闻言，博士沉默一瞬。 他示意裴罗厄伴行，送端木元出去，语调没什么起伏： “节哀。” 就在这时，一道激动到扭曲的怪叫声从控制台传来。 “还活着！！宋珩、宋珩还活着！” 闻声，裴罗厄与端木元同时回身。 【水流】在黑雾的侵蚀下，保护屏障越来越薄。 不过，只见一团紫色飞速朝黯淡下去的蓝色冲过来，它甚至一下将【水流】前的黑雾撞退些许。 紫色将黯淡的蓝色侵吞下去，紫色与蓝色之间露出一个人形。 博士笑了，他迎面看向端木元： “要不要再等一等？” …… “怎么能那么没用……” 当一句嘶哑致不成调的人声传来时，何小园哆嗦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她甚至以为自己死了。 “宋珩！！是宋珩！” 在石化的六人中，图尔佳率先激动地尖叫出声： “你没死！你没死！”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也觉得不太合适，语气轻了些： “宋珩，你没事就好。” “阿珩（宋珩）！！” 展何与端木赐愣了一下，然后他俩就是一顿爆哭，他们连带着何小园想一起抱住宋珩，却被江祈与飞鹰异口同声地制止住： “别碰她。” 是不要碰她。 只见宋珩浑身颤抖着，血从她身体各处止不住地流出来。 她强撑着一口气。 飞鹰终于忍不住了。 他突然想到那天在飞行器上，宋珩一脸认真地撒的那个慌。 她真的在努力地保护她的同伴们。 即使是死，直到死前最后一刻。 宋珩带着自己的“天空”与黑雾僵持了许久，极度的痛苦令她最终放弃了，她本打算躺在地上等死。 然而【水流】传来的悲鸣声令她不得不再爬起来。 他们竟然还没有出去。 “你们还没出去，我怎么舍得死？” 宋珩想笑却没什么力气。 她身上的血液源源不断地供给与【水流】，瞬间，那汪蓝白色逐渐变成了紫色。 “阿珩，算了。” 何小园在宋珩身后泣不成声，她多想伸手抱抱她呀。 但宋珩全身都在流血，她无从下手。 “小园姐，别哭了，你忘了，我说我还有个大招呢。” 宋珩没有回头，她哑着嗓子哄着何小园。 “要我说，001，哪轮得着江祈啊？” 说完这句话，宋珩深深沉了口气。 在这一刻，她没得选。 她需要异能。 宋珩调用起她仅剩的精神力，将她体内仅存的最后一点护身的【水流】逼了出去。 瞬间，地动山摇。 宋珩感觉自己的骨头寸寸断裂，她毫无招架之力地瘫倒在地上。 …… 此时，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也在剧烈晃动着。 “这、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一脸震惊。 “她异能觉醒了。” 裴罗厄喃喃一句。 这时，他一旁的艾西斯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 裴罗厄责怪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艾西斯接下来的话定在原地。 “老大，我能看清她了。” 闻言，一旁的博士直起身来看了艾西斯一眼： “将数据直接发给奥罗拉。” “是。” “小孩怎么样，有活下来的可能吗？” 阿德一把拽住艾西斯。 这次，艾西斯甚至都没有说比率。 他无奈却决绝道： “她会死。” …… 宋珩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被撕裂了。 她疼得神志有些恍惚，以致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喊出声了还是忍住了。 汗水自眉弓处积攒成一股小泉滑进她的眼中，排斥的刺痛感令她神志清醒了些。 宋珩吃力地抬手将粘连在一起的睫毛分开，朦胧中，她隐约听到了何小园与展何的声音。 没有【水流】护体，她感到她身体恢复的速度在下降。 如果不再站起来，待她的血流尽了，她也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股剧烈的疼痛渐渐褪去，宋珩尝试动了动手指，却发现什么都没发生。 她没有感受到那次在模拟训练场中觉醒异能后感受到的【场】。 想到这，宋珩身上的血凉了半截。 这时，【水流】涟漪的光映在她脸上。 宋珩睫毛颤了一下，难道，是因为她还处于【水流】之中吗？ 有些散落的【水流】结成水珠在宋珩周围漂浮着，它们似乎在等待进入她体内救她一命的时机。 她吃力地扣着【水流】内壁站起身来。 “飞鹰大哥。” “哎。” 飞鹰连忙上前应声。 宋珩没有回头： “如果我被寄生了……就拜托你了。” “阿珩！” 听完这话，宋珩就迈步离开了【水流】的保护。 何小园伸出的双手僵在半空中，她差一点就可以触碰到她了。 眼前的景象有种诡异的美感。 只见宋珩浑身上下流出的血液变成丝丝分明的红线，红线们反哺着【水流】，很快，【水流】彻底变成了紫色。 宋珩在脱离【水流】后，就立刻感受到了各种各样的【场】。 她松了口气。 宋珩立刻将自己周身的【场】闭合，屏蔽掉身边的各种污染。 然后，她抬头看向汹涌不止的黑雾，突然笑了。 是时候有个了结了。 她感受到了黑雾的【场】。 宋珩缓缓张开五指，然后用力握紧。 顿时，正在向【水流】逼近的黑雾立刻停下，然后，它们像一张被人揉搓成一团的铝纸，悬至在空中动弹不得。 宋珩胸膛剧烈起伏着，有更多的血水从她绷紧的手臂上留下来。 但是还不够。 她闭上眼睛，一片黑暗中，她的脑海中出现了污染区内全部的【场】。 宋珩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深吸一口气，除了她身后六人的【场】外，她一气捏爆了所有的【场】。 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在她脑中炸开。 宋珩双膝一软，终再也没能站起来。 她一头磕进了一个人怀里。 整个区域很亮，发出一种让人永远不能忘却的白光。 紫色的【水流】一下冲回她的体内，撵也撵不出来。 “可以了，阿珩，你净化了污染区，我们得救了！” 在失去意识之前，宋珩半睁的眼幕中闯进六个黑色的防护头盔。 他们叽里咕噜对她说着什么，但一片慢动作里，宋珩有点听不清，也听不懂。 “别睡！别睡！坚持一下！” 宋珩感觉有人在拍她的脸。 在沉重的喘息声中，她疑惑地皱皱眉头： 怎么只有六个人？ 但宋珩太累了，不待她开口询问，她就彻底失去意识。 第三十三章 危在旦夕 “太好了！太好了！他们得救了！” 指挥中心里一片欢呼声。 “我端木家欠她一条命。” 端木元高兴得不知道怎样是好，他一把拉住裴罗厄的手，嘴中不停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端木先生，这话您得亲自与宋珩说。” 裴罗厄松了口气，脸上挂上轻松的笑意。 这时，他一转头发现博士正低头听奥罗拉说着什么。 奥罗拉一改往日富有感情的大嗓门儿，它屏幕上的声纹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很激动。 “老李，让技术人员将他们的结算地址改到这里来。” 博士突然开口，他的语气有种狂风暴雨前的平静。 身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连忙应声。 地接人员自仓库中拉出一堆转接设备，他们在屏幕下的中心圆台里埋头苦干。 随着“砰”的一声，大门再度打开。 是米娅和她的团队。 “宣传部的鼻子真是比狗都灵。” 阿德嘟噜一句，立刻获得了裴罗厄的精准一脚。 “李予迟呢？” 裴罗厄看了艾西斯一眼。 “梅家来人……把他‘接走’了。” 艾西斯措辞很严谨。 梅家？联邦五大家族的梅家？ 裴罗厄有些不高兴地皱了下眉头： “等这件事结束后，你亲自去趟梅家罢。” “回来啦！回来啦！” “……” 不待艾西斯应声，在检测人员的欢呼声中，端木元与身边衣领带着家徽的武装者跌跌撞撞向中心圆台冲去。 “宋珩呢？” 米娅早已从高处摆好了机位，然而她手下的摄影师却没“抓”到宋珩结算胜利的身影。 裴罗厄脑袋“嗡”的一响。 他抬眼便看见博士快步向中心圆台冲去。 他连忙示意阿德在前方开道。 很快，他们四人来到圆台前。 只见七个转位仪上仅站着六个人。 刚刚赶来的各部门人员连忙上前接自己的人。 飞鹰有外勤司。 端木赐与图尔佳有端木元与【第一区】领队东朝等人。 因李予迟不在，米娅只能硬着头皮带着基地医疗部负责人将何小园与展何领了下来。 很奇怪，【第三区】竟然没来人。 何小园与展何对视一眼，伸手将江祈也拉到了他们这边。 “宋珩呢？” 博士看向正在仰头喝体力补充剂的飞鹰，一向平静的语调中带上焦急。 “博士。小妮儿……宋珩就在我们后面。” 正面迎上博士的目光，飞鹰差点呛到。 他连忙站起身道。 一般，污染区的净化者结算胜利会比参与者久一些。 所以，起初，大家都没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顶多是艾西斯身后的医疗人员有些紧张。 不过，艾西斯与阿德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神眼】没有感受到她的气息。” 闻言，阿德抬手感知了一下宋珩的设备，面色大变： “小孩的转位仪有问题！” 这时，刚刚操作宋珩转位仪的技术人员撒腿就跑。 见状，阿德一把甩出手中的回旋镖拦住他的去路。 然后，他上前一脚将转身要跑的技术人员踹倒在地，面容阴狠： “你将她传送到哪里去了！！” “阿德，小心！” 在艾西斯发出示警的瞬间，裴罗厄立刻右手食指中指交叉用【防御】将阿德罩住。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阿德脚下本在求饶的技术人员自爆了。 分散的血肉迸溅在阿德面前的防御罩上，沥沥拉拉。 在场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干呕声。 “让所有【守护者】出动！！确保将她平安地接回来！” 博士几乎在怒吼。 “你们也去。” “是。” 裴罗厄三人连忙应声。 端木元有些意外地与身边的东朝对视一眼。 裴罗厄、艾西斯、阿德三人基本不出外勤。 几乎联邦所有高层都明白，他们是抑内的武器，不是对外的。 但这次博士竟然将他们三个全部派了出去。 可见，宋珩对于军部研究中心、或说对于博士来说，很重要。 “博士、老大！我获取到小孩的位置了！” 阿德刚开启能力寻找宋珩的位置，便有一个陌生号码给他发了一个定位。 他用能力探查过去，发现那正是宋珩共享位置传来的电波。 “裴总指，我们也去。” 何小园和展何两人连忙上前。 “我们有异能，有特殊情况，我们可以帮忙。” “对！我也去！” 端木赐一听是去找宋珩，他那副本歪在恢复箱中娇生惯养的模样一扫而光，他连忙跳起来就要往前冲。 见状，端木元一把将端木赐惯倒，他咬牙切齿： “你就给我在这等宋珩回来！哪也不许去！” “……” 飞鹰与江祈本也想一起去找宋珩，却被博士叫住： “你们……还有那个小姑娘，来和我详细说说酒澜的事。” …… 宋珩是从半空中掉下来的。 如今她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水流】使不上力，她拼尽全力也仅能调动一点点异能没让自己摔死。 但她摔断了腰椎与肋骨。 就这样，宋珩摊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血泊自她身下迅速晕开。 md。 宋珩疼得眼泪汪汪。 副脑掉线了。 周围还一点【水味】都没有。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就说什么“移动地图”、“瞬即传送”的不靠谱吧！ “小主人！小主人！您怎么样？” 这时，失联已久的小皮突然从她脑海中跳了出来。 听到小皮的声音，宋珩差点激动地哭出来： “皮啊，我有事啊！快把我的位置发给阿德那个混蛋！！让他们赶快来救我！！” 她话音刚落，几个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像踩在了她的心脏上。 宋珩浑身血液一凝。 可是，她没有闻到任何【水味】啊？ “我靠，这一摔，还没死呢？” “她可是宋珩，你以为‘黎明之光’那么好杀？” 哦，原来不是故障，她被人做局了。 宋珩本有些脆弱的情绪瞬间冷却下来。 她可以死。 但他们必须垫背。 …… “说实话，我还是有点佩服你的，能从s 污染区活着出来，那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 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五个身穿暗绿黑纹武装服的男人从沙丘后走了出来。 领头那个男人个子很高，他也长了双灰褐色的眼睛，这让宋珩莫名想到了展何。 “不过，为了人类的未来，你不得不死。” 听了这话，宋珩烦闷地深叹一口气。 军部推她成神不是拯救人类的吗？ 怎么这又跳出来一群疯子要杀她来拯救人类？ 人类好脆弱，左右都是她死。 “你们是哪边的？有话好好说。” 宋珩估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打算拖延一点时间让【水流】喘口气。 谁知，那帮绿人完全不吃她这一套。 灰褐眼旁边的一个年轻人伸手轻轻一指，宋珩便觉有千斤重压在了她身上。 她咳出一口鲜血，身子陷进一个大坑，动弹不得。 “反派死于话多这个道理我们懂。” “喂！我们是拯救人类的，哪是反派啊？” 听了这话，暗绿中的一个不乐意了。 宋珩心彻底凉了。 他们有异能。 而且是很强的异能。 这下很难将他们一起拉下地狱了。 根据【水流】与异能此消彼暴涨的牵制逻辑，宋珩本妄图借着全盛期的【水流】捡回一条小命。 谁知她这身子已经伤到了极致，她不过才刚刚恢复到能动动手指的程度，【水流】已经快消耗殆尽了。 这个时候，【疗愈】与【攻击】只能选一个。 不过，也就眨眼功夫，宋珩就做好了选择。 她要【攻击】。 就算自爆也要。 能杀一个赚一个。 宋珩闷哼一声，她再次努力激起【水流】的活跃性。 但因她的精神力已受到了重创，她失去了与【水流】直接沟通的能力。 【水流】在她脑中动了一下，但宋珩还是没能捕捉到那五个绿人身上的【水味】。 然后，她一抬眼对上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因为要杀你，我们已经有三个人殉道了。” 持枪人冷冷道，声音里带着恨意。 “现在，终于可以送你上路了。” “恶魔。” 第三十四章 获救与被赋予的记忆 “……” 宋珩看着直指着她脑袋的枪口，很无语。 她还没和他们算要杀她的账呢！ 他倒一副要报仇的模样。 “别废话了，赶快杀了她我们就撤，要是裴罗厄一会儿来了就完蛋了。” “砰”的一声。 持枪人扣下扳机。 突然，只见深坑中升起几道红线。 “嚓”的一声，子弹在红线的影响下改变了轨道，直直打入宋珩头顶的土里。 然后，持枪人的头颅直接被红线削了下来。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持枪人的断颈处喷射出来，像极了从深坑里长出的红线。 宋珩被落下的鲜血溅了一脸。 “妈的！” 见状，灰褐色眼睛的领头人惊恐地大骂一声。 他连忙上前扶住持枪人的躯干。 宋珩驱使身边的红线将持枪人掉进深坑里的脑袋扔了上去。 她“嘿嘿”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破锣： “第四个啰。” “她的能力不是和水系异能相似吗！？那个红线是什么？难道……她真的是恶魔转世？！” 那个把她压进深坑的年轻人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面容有些扭曲。 “是血，那红线是她的血！” 随着一人话音刚落，持枪人断颈处的血迹立刻化作红线向灰褐色眼睛袭去。 宋珩又呛出一口血来，她满不在意地勾了勾嘴角： “现在，还有你们的血咯。” 不过，这一次宋珩没能拿下灰褐色眼睛的项上人头。 他一个后撤便避开了红线的攻击。 原来他也是异能者。 宋珩眯了眯眼。 他的异能应该是【速度】一类。 只见灰褐色眼睛闪躲的速度极快。 一时间，红线竟然跟不上他。 宋珩立刻转换目标，驱使红线向对她威胁最大、疑似异能是【重力】或【压力】的那个年轻人攻去。 然而，灰褐眼早料到宋珩会对那个年轻人下手。 他一把抓住年轻人将他带至几米开外： “远程杀了她。” 随着他话音落地，一股极为灼人的热浪从四面八方围猎而来。 土地在融化，空气热得刺人。 宋珩躺在深坑里，感觉自己快被蒸熟了。 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风格。 “展何！！！我在这！！” 宋珩操纵红线形成一个显眼的sos悬浮在坑顶。 “我们不要和他们有正面冲突，撤！” “我让你们走了吗？” 这时，一道冷到极致的男声传来。 一个类似于玻璃罩的东西将宋珩严严实实覆盖住。 瞬间，原本难以忍受的灼热感一扫而光。 宋珩松了口气。 裴罗厄来了，那她可以暂时放心了。 【重力】\/【压力】、【速度】类异能确实有些难搞。 但是，有裴罗厄的【免疫】在，宋珩并不担心展何会受伤。 她安详地闭上眼睛，乖乖躺好。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躺在棺材里。 血液缓慢地回流进她的体内，【水流】却不再努力恢复她的身体。 宋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的精神力已经彻底枯竭了。 “阿珩！阿珩？” 何小园的声音越来越近。 宋珩微微睁开眼睛，但她的意识却越来越远。 这已经是第三世了。 看来，活不过25岁，是她的宿命。 朦胧中，裴罗厄、艾西斯与阿德三人向她快步走来。 阿德的回旋镖上有血。 展何与何小园率先跳进坑里。 他们焦急地与她说着什么，但宋珩只看到他们嘴巴一张一合，却什么也听不清。 离神之际，宋珩看到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人手提医疗箱直奔她而来。 何小园的泪落在她的脸上热热的。 然后，阿德摘了何小园的手环，何小园上前跪下用手托住了她的太阳穴。 一股温柔的暖流涌了进来。 但她看到何小园的头发在慢慢变白。 “小园姐，不要。” 宋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何小园的一滴泪困在她的眼窝里，然后轻轻渗进她的眼中，又从她的眼中流了出来。 “阿珩，好好睡一觉。” 宋珩感觉自己往下一坠，彻底失去了意识。 …… 宋珩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那种混沌的感觉总是让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脑袋疼。 黑暗中，有个女子穿了一身黑色牛仔、短款皮衣的肘部被磨得发亮…… 注意到她注视的目光，女子转头看向她，一头海藻般的乌发随风飘动。 宋珩皱了下眉头。 这不是她第一世的常规穿搭吗？ 然而，女子的面容却很陌生。 “棠姐，借个火呗？” 闻言，女子打了个响指，耀眼的火焰便在她手中绽开。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感染者的嘶吼声。 宋珩有些恍惚。 这些不是本应当属于她第一世的记忆吗？ 为什么记忆中的“她”变成了一个陌生女人？ 她脑袋疼。 突然，画风一转。 一间满地狼藉的实验室。 一位身穿旧式军装、姿态狼狈的女子长发高束，她一脸痛恨的神情，手中握着什么，大声呵斥着什么： “这本就是我姐姐的异能骨！！” 宋珩大口喘着气。 实验室、军装、异能骨。 这本应是她的第二世。 为什么原本属于她的记忆中的主角中都变成了别人的脸？ 这、难道不是她的记忆吗？ 她到底在哪？ “她在快速眼动……” “再来一支2号试剂……” 一些模糊的言语声一闪而过。 宋珩很痛苦地挣扎了一下。 脑袋疼。 “阿珩！” “阿珩？！阿珩！你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小主人！是我啊小主人！” “宋珩！集中注意力！你要清醒过来！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好吵。 宋珩下意识眨了下眼睛。 一股极其刺眼的光线惹得她一颤。 “拉上窗帘！！她醒了！去叫老大……还有博士！” 宋珩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以及一阵节奏感极强的“滴滴”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不过，很快，她的视野中出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宋珩有些懵地眨眨眼睛。 所以，她，没死？ …… “阿珩，你都已经昏迷三个月了，可算醒来了！” 展何变化很大。 他又长高了些，本消瘦的身型健壮许多，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灰褐色眼睛沉寂下来。 不过，在宋珩眸子扫过来的那一刻，那双灰褐色的眼睛立刻笑了起来。 “我昏迷了……三个月？” 宋珩下意识抬了抬手，却发现自己右手腕上戴上了抑制异能的手环，左手腕上有一只白蓝色莹着水光的“玉”镯子。 “我……” 见她疑惑，何小园手持一杯温水递给她，语气温柔： “阿珩，你觉醒异能了！但你失去意识，【水流】与异能在你体内争个不休，这样不利于你的恢复……艾西斯总司便将【水流】从你体内提取出来了，做成了那个‘玉’镯子。” 闻言，宋珩若有所思。 怪不得她总觉得自己脑袋里少了什么。 不过，看来艾西斯已经能清晰地【看】清她了。 对了！小园姐的头发！ 宋珩猛地抬眼看向何小园，只见她一头银丝编成麻花辫直坠至腰间，在银发的映衬下，何小园柔和的面庞微微泛起一阵光晕。 “阿珩，这是我新染的发色，怎么样，好看吧？” 何小园来到宋珩床边坐下。 那日宋珩精神力枯竭，是她将自己的精神力渡给了她，即使这样，在【水流】与研究中心的努力下，宋珩还差点没撑过去…… 这头白发值得。 宋珩有些自责地低下头，她知道何小园为了不让她担心在说谎。 这时，一阵凉凉的触感挤进她的手心。 宋珩愣了愣： 竟然是小皮！ 见状，一旁的艾西斯笑了笑： “阿德后来循着信号找到了它……这些天来它一直在这守着你，真的很忠心啊。” “你们先出去。” 随着一道熟悉的冰山声，宋珩抬头看向房门处。 裴罗厄对上宋珩的视线，他眸中闪过一瞬复杂的光，然后他对宋珩别扭地笑了一下，便瞥开了视线。 宋珩有些毛骨悚然。 裴罗厄竟然会善意地笑。 “宋珩呐，你醒了？” 博士从裴罗厄身后走进来。 第三十五章 身世 房间内只剩下了博士、宋珩，以及奥罗拉与小皮。 宋珩见小皮撒欢儿式地围着奥罗拉摇尾巴，不由心生奇怪，她下意识想坐起身来。 病床连接着宋珩的意识，她这个想法一出，病床便支撑着她坐了起来。 “小皮本就是奥罗拉的小狗。” 博士在宋珩身边坐下，他转头看着小皮与奥罗拉的互动，目露温柔。 “……” 现在的状况完全超出了宋珩的预料。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但更多是防备。 小皮是奥罗拉留给她的？ 奥罗拉不是人工智能吗？ 见宋珩陷入沉默，博士转向她，笑了笑。 他将头上的黑色帏帽扯下，露出光滑的金属头颅。 宋珩看着博士一张脸上仅有的机械义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博士看着宋珩强压惊色的表情笑了： “你是第一个没被我吓到的年轻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珩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博士的言行让她摸不着头脑，这让她很不安。 闻言，博士笑了一下，他伸手在后脑处拉了一下，然后他整个机械面容都被他扯了下来。 “我靠……” 宋珩吓得整个人差点从床上站起来…… 然后，博士的机械面容下，露出一张很年轻、很俊美的脸。 不过这张脸的边缘处有几颗类似于疤痕的铁钉扣。 “你……你有脸？” 宋珩有些大喘气，她慢慢平息情绪，抬眼打量着博士的“人脸”。 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袭上心间。 她脑袋又开始疼了。 “头又疼了？要不要让艾西斯给你做个小手术，将那两段记忆取出来？” 博士一扫以往冷漠平静的态度。 他歪头看着宋珩，言语中带着温柔与……心疼？ “你知道我的那两段记忆？” 宋珩用意识将脑中那阵刺痛强压下去。 “小珩啊，那不是你的记忆。” 博士看着宋珩可以称得上执拗的表情，叹了口气： “你不是都看清了吗？没有【水流】之后，你都能看清了啊。” “你开什么玩笑？那当然是我的记忆，那是我前两世……” 有种失重感将宋珩笼罩，她有些失控。 “那不是你的记忆，更不是你的什么前两世……那是她为了让你具备生存能力强行植入的、属于她们的记忆。” 博士站起身，他一把捞起一旁的小皮，坐到了一旁的软皮沙发上。 “她们？她们是谁？” 宋珩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昏迷时看到的那两张女子的面孔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的母亲……还有一个疯子，按血缘关系来说，你要喊她一声‘小姨’？” 提到后者时，博士顿了顿，他毫不掩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恨意。 “我凭什么相信你？” 宋珩心中隐隐感觉博士说的都是真的，但一时间，她接受不了那么多信息量。 博士深深叹了口气，他松开小皮，轻轻挥了挥手，一个悬浮电子面板便出现在了宋珩面前。 是一份血缘测试文书。 宋珩虽目不转睛地看着文书中的各种数据信息，嘴却很硬： “这些都可以作假……” “一开始见到你，即使你很像她，我也从未想过你是她的孩子。” 博士看着宋珩，像是在透过她的脸在看另一个人。 “因为，她已经死了很久了。” 博士站起身，声音很轻： “你身上的【水流】一看就是那个疯子的东西，我本以为你只是她的复制品，没想到你真的是她的孩子。” 说到这，博士看向宋珩，笑容很复杂： “宋珩，你是第一代救世主的女儿。” 宋珩因极度震惊睁大了眼睛。 “你……见过她吗？我的……母亲？如果她死了很久了，那我……” 宋珩脑袋中的问题很多，以至于她有些语无伦次。 “我见过你的母亲，她是我的姐姐。” 随着博士此言一出，宋珩直接呆在原地。 “我也不知道那个疯子怎么做到的，也许是她孕育了你……当然，你要叫她一声‘小姨’，那个疯子，人们习惯于叫她‘二代’。” 博士脸上的笑容突然有些凄凉： “但她们，都死了，只剩一个我。” “小珩啊，之前我说，我们不是本家，事实上，我们不仅是本家。” 博士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是你舅舅。” “……” 宋珩坐得笔直。 她现在脑子一团糟。 所以她不是重生？ 所以她脑中的记忆都是属于她母亲与小姨的？那些都不是异世，而是末世一期与二期？ 所以，她…… “那你叫什么？” 博士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宋珩沉默半天竟问了这样一个“最没用”的问题。 “宋星乔。”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母亲叫宋星棠……那疯子叫宋星禾，我们是三姐（兄）妹。” “你为什么叫她‘疯子’。” 宋珩在心中排了下序，宋星乔应该是老二。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讨厌自己的妹妹，也就是……她小姨。 “我恨她。” 博士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当然，她也恨我，我们都认为是彼此害死的……你母亲。” “我母亲和小姨是怎么死的？” 宋珩很快接受了这些称呼。 她脑中属于她们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她能感觉到她与她们之间的感情连接。 “说来话长，以后，你再慢慢了解吧。” 博士将自己的机械脸扣了回去，又戴上了黑色帏帽。 “你为什么要遮住自己的脸……” 宋珩话还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宋星乔能活到今天，肯定不是靠的运气。 “要不要把她们的记忆取出来？没有【水流】，你会常常头疼。” 博士再次提议道。 宋珩摇摇头。 她想了解她们，而且，那些记忆已经成了她的一部分。 “舅……博士，她们都没能活过25岁吗？” 宋珩看着博士的机械脸，“舅舅”两个字还是没能喊出口。 “你若不习惯，喊我‘博士’便是。” 博士看着宋珩，眼中一片温和与包容。 听了她的问题，他垂头摇了摇： “小珩，你脑中的记忆只是一些片段。” 见博士不愿多说，宋珩也没多问。 她弯腰将小皮抱起来，有些好奇： “小皮真的是‘小狗吗？奥罗拉养过小狗？” “小皮是你母亲送给奥罗拉的礼物，在它离世后，奥罗拉将它的记忆编入了程序。” 博士像是回忆起一些很美好的事情。 “奥罗拉……不是人工智能吗？” 宋珩有些疑惑。 “奥罗拉是我的一部分，你可以理解为他是‘曾经的我’。” “至于，小皮是怎么找到的你……大概，奥罗拉有他的想法。” “可爱的小珩，如你所见，我一向比他有更敏锐的感知力。” 一旁的奥罗拉适时开口。 它抑扬顿挫、极富有感情的声音让宋珩很难将它与博士对应起来。 “所以，要杀我的人和她们的死有关系吗？” 宋珩沉默一瞬，抬头问道。 博士没有立刻回答她。 他让护理机器人重新为宋珩换了杯温水。 “小珩，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从此以后，没有人能伤害你。” “我活到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复仇。” “所有伤害过你们的人、东西，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宋珩看到了博士机械眼中闪烁着的恨意。 她再次陷入沉默。 她本以为博士推行这些实验、计划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那是你母亲的理想：让人类在末世中活下去，是不是很伟大？” 博士似乎知道宋珩在想什么。 他来到床边，想抬起手抚一抚宋珩的脸。 但看到自己的机械手，博士又将手收了回来。 “小珩，你的母亲为人类带来了希望的火种，那个疯子为人类赶走黑暗、迎来了黎明，而你，将会延续她们的使命，守护住人类的黎明。” “这是我们宋家的传承。” 不过，博士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 “但，能将人类置于死地的，永远是人类自己。” 第三十六章 回归 自那次谈话后，博士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要不是她脑袋时不时作痛，宋珩甚至以为那日与他的对话是她的幻觉。 接下来两个月里，宋珩迎来了一拨又一拨人的探望。 甚至，莎娜也来了。 她拒绝了宋珩请她去前五区生活的提议，再次接手了福利院。 又休养了一个月，宋珩终于可以离开研究中心的最高权限养护室了。 她出院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只是，在她与世隔绝的六个月里，外面的世界已经改天换地了。 …… 在何小园与米娅的介绍下，宋珩才知道。 她在污染区觉醒异能之事推动了全联邦推崇异能的热潮。 如今，异能激发剂已从【守护者】、【守护者学院】，甚至到全联邦实现了覆盖式普及。 不包括宋珩，他们147位异能者已经从阶段性训练过渡到实战，成为【新守护者】建设的中坚力量。 “147？” 宋珩听着这个数字有些懵，他们11个区不是130个人吗？ “不算你的话，加上第二期至第五期试剂的20位异能者，减去……【第一区】在污染区牺牲的两位异能者，一共147位。” 一提到这个话题，米娅言语有些沉重。 污染区。 宋珩抿了抿嘴唇。 那件事明明才过去半年，但她总觉得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感觉已经很久没见到领队了，他还回来吗？” 即使在她卧床的日子里，李予迟也没有出现过，反而是梅家派人来探望了她。 “阿珩，自合营之后，我们就没有领队一说了。” 何小园在宋珩身边提醒道。 之前她与宋珩提及过李予迟是梅家人的事。 “下周艾西斯去找梅家要人，你若想去，和裴罗厄提一嘴就是了。” 米娅看了宋珩一眼，阳光透过人工穹顶落在她挺翘的鼻尖上，像是星星在亲吻月亮。 念及裴罗厄近来对宋珩奇怪的态度，米娅宣传人的雷达作响。 难不成……那变态冰山铁树开花了？ “小园姐，展何呢？” 宋珩不知道米娅此刻的八卦之心已熊熊燃烧，她左等右等没等来展何，不由有些不高兴。 展何早在一个月以前便天天叫嚷着一定会来接她出院，结果，今天来接她出院的只有何小园与米娅。 其他人也皆不见踪影。 “……” 米娅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 其实，是她混淆视听，和所有人都说的宋珩明天出院。 甚至，宋珩的出院手续也是明天才办理。 但她忘了何小园是精神系。 如今宋珩如日中天，宣传部想拿到她的独家是越来越难了，她只好出此下策……不过，她也是为了宋珩好！ 何小园看了米娅一眼，没有戳穿她： “阿珩，今天展何他们打排名赛，裴总指坐镇，所以他们都抽不开身过来。” 一提到展何，何小园不由叹了口气。 自【无头村】一事后，展何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除了来看宋珩，就是拼命地训练、出任务。 按阿毛的话说，他就像走火入魔一样。 “排名赛？他实力怎么样？” 一提到这个，宋珩来了兴趣。 “他……很强。” 米娅如实回答道。 自宋珩陷入昏迷后，展何算是准备队中颇引人注目的黑马。 他也成为了人气最高的种子选手。 而且，最让米娅满意的是，展何在面对媒体的任何机会中都会提及宋珩。 因此，也有很多人开始磕宋珩与展何的cp。 “他们在哪里比赛？我想去看看。” “竞技馆。” …… 米娅在获取到足够多宣传素材以及与宋珩约好晚上的采访时间后便打算溜之大吉了。 毕竟，她就宋珩的出院时间说了谎。 应付裴罗厄就够让她头大了，若再加上个端木赐，她想想就有些汗流浃背。 不过，在米娅走之前，宋珩叫住了她： “在李予迟回来之前，关于我在宣传方面的一些事情，你来全权负责吧？” 米娅愣了愣。 宋珩这是相当于把她“经纪人”的位置给了她。 “那可太好了！我的小缪斯！” 看着米娅欢天喜地离开的背影，何小园嘴边的笑容慢慢消失： “阿珩，你知道她是在利用你来巩固她在宣传部的地位，对吧？” 宋珩满不在意地耸耸肩： “媒体不都是这样？至少米娅一直跟着我们，有没有感情的不说，最起码有些事情我们可以掌握主动权。” “好。” 何小园一向对宋珩放心，她也只是提醒，见宋珩心里有数，她也不再多言。 宋珩对何小园笑了笑，与她一起上了前往基地的飞行器。 还有一个原因宋珩没有与何小园说。 米娅是博士的人。 那对她来说，就算是自己人。 宋珩虽然对博士那日的话有存疑的地方，但目前来看，他至少不会害她。 于是，她暂时算上了博士的船。 …… 宋珩与何小园来到竞技馆时，排名赛已经结束了。 参赛人员与观战者散落在观众席上等待大屏幕上的排名决算。 宋珩与何小园在观众台下停住步子。 只见第一名是端木赐，第二名竟然就是展何。 宋珩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可以啊，展何那小子那么强？” 闻言，何小园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犹豫一瞬，缓缓道： “阿珩，我总觉得展何的状态不对劲，但我说什么他也不听，若是可以，你多劝劝他。” “不对劲？小园姐，你指什么？” 宋珩面容的笑容微敛，她转头看向何小园询问道。 “我也说不好……反正，自从污染区回来、你陷入昏迷后，他就变了。” 何小园垂下头，有些勉强地打了个哈哈。 “好，我知道了，别担心，我会多留意他的。” 宋珩安抚地拍了拍何小园的肩膀。 她看着大屏幕上不断更新的排名，有些疑惑： “这都到60名了，怎么还没有江祈的名字？” “江祈被禁赛了。” 何小园一听到这个名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阿珩，在全面开发异能以及后面出任务的过程中，江祈屡次失控，因他牺牲的【守护者】及普通民众已经有几十人了。” 闻言，宋珩皱紧了眉头。 失控？ 她记得当初在污染区，江祈能力运用得还不错啊。 “很奇怪。” 何小园苦笑了一下： “大家都说【无头村】是被诅咒的污染区，自打从那出来之后，他们几人状态都挺奇怪的……大家都有点‘急功近利’地想变强。图尔佳现在还每周坚持做心理咨询呢。” “小园姐，那你还好吗？” 听到这，宋珩转头看向何小园，言语关切。 “起初，我很不好。不过，自从你醒来之后，我就什么都好了。” 何小园对宋珩温柔一笑，她抬手握住了宋珩的手： “应该说，你没事就好。” 何小园看着大屏幕叹了口气： “不过，说回江祈，他挺惨的。” “本来军部想将他送回【第三区】，结果，【第三区】拒收了他。” “他们击碎了他的雕像，斩断与他的联系，他们抛弃他了。” 宋珩难以置信。 毕竟当时【第三区】那么推崇江祈，甚至不惜与军部对打。 “那他的父母呢？” “父母？他的父母为了向【第三区】表决心，与他断绝关系了。” 何小园很感慨： “如今，除了我们几个，大家都躲着他。” “阿珩，你说，他与曾经的我们是不是很像？” 宋珩没说话。 “快看！竟然是宋珩！她回来了！” 突然，观众席上不知是谁先注意到了台下通道处站着的宋珩。 顿时，一阵可以称得上狂热的声潮彻底将宋珩淹没。 宋珩被这场面吓了一跳。 她连忙挡在何小园身前，唤醒左手手腕上的【水流】化作屏障挡于身前，才将将逃脱出被人人“传阅”的下场。 “安静！” 随着一道熟悉的冷斥声，众人缓缓让出一人宽的过道。 裴罗厄与艾西斯、阿德三人呈一字型走了过来。 “不是明天才出院？头疼吗？” 在裴罗厄极为不自在、温和的关心声中，何小园与艾西斯、阿德三人皆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自己脸上惊悚的神色。 “……” 宋珩早就觉得裴罗厄诡异得很。 最近，他一见到她就别别扭扭的，每次都弄得她一头雾水。 要她说，裴罗厄还是之前那副蔑视、恨不得一脚踩死她的神情让她比较适应。 “不是，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随着宋珩很不领情的问候声中，众人不由齐齐吞了下口水。 一阵很冷的气压自裴罗厄身上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 “宋珩，欢迎回来。” 裴罗厄气得耳垂发红，但还是没有发作。 说实话，自博士与他谈话后，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珩。 …… 那日，博士面见宋珩回来后，将裴罗厄唤到身边，打量了他许久。 直到裴罗厄浑身发毛，博士才缓缓“啧”了一声： “你怎么一天天冷着个脸？” “……” 因不知道博士想表达什么，裴罗厄疑惑地眨眨眼，没说话。 “哎，你觉得小珩怎么样？” 裴罗厄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然后“轰”的一下脸红了。 他觉得博士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道： “父亲，我对这些事情没什么……” 谁知，博士根本没给他多嘴的机会： “我不在的时候，替我照顾好她。” “……是。” “好好表现！我看好你！” “……” 裴罗厄捏捏眉心。 一向是父亲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只是这次，他有些无从下手。 所以，他现在一看到宋珩就紧张…… 第三十七章 训练场与实战 宋珩在休整几日后，也加入了【新守护者】的日常训练。 “听说，宋珩回来了？” “对，今天吃早饭的时候我还看见她了。” “……” 【新守护者】训练场地周围也有一些新觉醒异能的【守护者】在驻点训练。 因此，每当宋珩出现在训练场时，训练场周围总被人围个水泄不通。 之前宋珩重伤，【水流】重塑了她的肉体。 所以，现阶段她可以发挥出40%-60%的异能实力。 但宋珩对于异能的控制力与爆发力极强，当下的异能者中也就全盛时期的江祈能与其分庭抗礼。 不过，因为【水流】、小皮已被艾西斯捕捉到。 在丢掉两个外挂的情况下，宋珩体能与射击两门能力测试的排名一直比较靠后。 阿德接下来也要准备接种异能激发剂了。 所以，为了精进宋珩的弱项及减少维持秩序的“成本”，裴罗厄将宋珩单拎出来，让艾西斯对她展开专项集训。 …… 江祈再次现身是在发布新任务那天。 宋珩从集训室赶往训练场，在训练场的快速通道里遇到了他。 江祈与宋珩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江祈看起来很憔悴。 他身型消瘦，双手手腕与脚腕、脖颈处皆锁着闪着红光的特质异能抑制器。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持枪的【监视者】。 “江祈……” 江祈本是【新守护者】的头号异能者。 只是，曾经风光无限的他现在看起来却像极了一个落魄的阶下囚。 宋珩心里不是滋味。 她刚想迈步向江祈走去，却被身后的裴罗厄一把按住肩膀： “离他远一些。” 然后，裴罗厄抬眼看向江祈，语气淡淡：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好好把握吧。” 江祈看到宋珩之后，本沉寂的眸子一亮。 但他在听完裴罗厄的那番话后，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不断闪动的抑制器，应了一声： “好，我知道了。” 【监视者】将江祈逼至道壁上，请宋珩与裴罗厄先过去。 宋珩皱了下眉头，她回头看了裴罗厄一眼： “什么机会？” 裴罗厄没说话，他仅用防备的目光看着江祈，然后推了把宋珩的肩膀，示意她离开这里。 但宋珩才不吃裴罗厄的这一套。 她一把甩开他的限制，几步来到江祈身边： “江祈，这些天你去哪里了？” 见状，【监视者】连忙用枪体将宋珩与江祈隔开。 宋珩这才发现，【监视者】手中的枪支是新型号产品，她之前没见过。 江祈因受压有些不适地侧了侧头。 宋珩一抬眼便看见了他脖颈抑制器下密密麻麻的针眼。 宋珩暗骂一声。 她轻轻抬起左手，【水流】一动，两位【监视者】只觉双手一冷，压着江祈的枪支便随之掉在了地上。 “宋珩。” 裴罗厄不满地声音从宋珩身后传来： “过来，不要多管闲事。” 宋珩没搭理他。 她抬头看向江祈，语气柔和下来： “江祈，这些针眼是什么？疼不疼？” “疼不疼”这三个字像一把刀刺进了江祈心口，他垂下的睫毛颤了颤，却摇了摇头： “没事。” 江祈眸光快速掠过宋珩满是关切的面孔，又垂了下去： 她看起来很好，守护者的黑色训练服很适合她。 “你完全恢复了吗？” 江祈顿了顿： “后来……我没能再去看你。” “我当然没事了。” 宋珩打量着江祈有些颓废的神色，叹了口气： “江祈，你怎么会突然失控呢？” “……就是失控了。” 江祈沉默一瞬，缓缓开口： “【爆炸】的能量太强，我控制不住。” 他见宋珩一脸担忧，又连忙道： “不过，我又接种了一些控制试剂，也许事情会有转机。” “别啰嗦了，这次任务他也会参加，走了。” 裴罗厄耐心彻底耗尽，他上前一把拽过宋珩，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阿珩，你到了吗？我们马上就要启程了，就等你了。” 宋珩刚想对裴罗厄大打出手，副脑中传来展何的讯息。 算了。 她回头看向江祈： “这次任务好好表现，别紧张！结束之后，我去找你。” 然后，她狠狠瞪了裴罗厄一眼，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 裴罗厄气性一直很大，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抬步不紧不慢跟在宋珩身后。 刚刚她竟然为了一个即将被淘汰的废物要对他出手？ 他越想越气，转头没什么好气道： “你也跟上来。” “……” “快走吧。” 在【监视者】的催促声中，江祈将目光从宋珩越来越远的背影上收回。 他闭了闭眼睛，在脚链与地板的摩擦声中，迈开步子。 …… 自异能普及之后，民间出现了几支反对联邦统治的势力。 其中，一支名为【白烬】的势力竟然借驻守交接之时将位于【第四区】与【第五区】交界处的西山矿源一抢而空。 “矿？” 宋珩还没从江祈的事情上回过神来。 她坐在执行任务的指挥母机上，听到艾西斯介绍到这，不由有些懵。 这是她回归后第一次出任务。 她本以为会是消灭异形、污染什么的……看这架势，是要与异能者对轰？ “他们抢矿做什么？” 顿时，机舱内一静。 几位小队负责人对着宋珩一阵挤眉弄眼。 宋珩看着端木赐、展何、图尔佳的哑语，皱紧了眉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 “西山晶矿是能源石的一种，是异能抑制器的主要原材料之一。” 宋珩脑中传来何小园的声音。 “阿珩，你刚刚是不是走神了，这个背景已经说过了……” 宋珩一抬头对上裴罗厄那双不耐烦的红眸子，连忙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来。 “宋珩，你还是队长之一，就这个态度？” “你行吗？不行一会我让人给你送回基地？” 裴罗厄本来就对宋珩憋着气，这会儿，他盯着宋珩语气凉凉的。 “我行我行。” 宋珩干笑两声，坐直身子。 “下面公布任务配置：端木赐率五位【守护者】追击左翼，展何率五位【守护者】追击右翼，图尔佳率十位【守护者】中程机动，何小园留指挥室。” 说到这，艾西斯抬眸看了宋珩一眼： “宋珩率六位【守护者】驻进西山，有数名偷袭者被困关口，小心些。” “收到。” 宋珩在接到任务后，便拿起身边的扫描仪开始研究西山的地形与关口设置。 她与队中的六位【守护者】碰了下头。 因她要驻山，所以艾西斯分给她的【守护者】有三个木系三个土系。 还不错。 “前面就到西山了，宋珩队可以作下落准备了。” 在佩戴好通讯设备后，宋珩看向裴罗厄： “不是说江祈也参加任务，他人呢？” “江祈也参加？他可以控制住异能了？” 闻言，各小队间掀起一阵议论声。 “管好你自己吧！” 裴罗厄没什么好气地解了宋珩右手手腕的异能抑制器，然后，他又忍不住叮嘱她： “你悠着点，有什么事情先请示指挥室，懂吗？” “知道了。” 宋珩没什么好气应了一声。 “……” “宋珩啊，被关口困住的偷袭者身上肯定有矿源，你留心一下哈。” 艾西斯滑动着手中的面板，叮嘱道。 “小心啊，阿珩！” “放心吧！” 说完这句话，宋珩拉开舱门就跳了下去。 她身边的六位【守护者】对视一眼，也紧跟其后跳了下去。 “等……” “……” 众人目光落在舱门边的七身迫降服再次陷入沉默。 “妈的，疯子！” 裴罗厄终于忍不住暴走，他连忙站起身示意机协释放无人机救人。 …… “救命啊！！！” “我靠！完蛋了！！” 西山空中传来六道绝望的嘶吼声。 不过，很快，他们极速坠落的身型一停。 只见他们下方的宋珩笑嘻嘻地仰头看着他们： “怕什么？有我呢！” “而且你们不是木系、土系的吗？化点东西接住你们不就好了？” “……” 一阵沉默中，一个【异能者】轻轻开口： “珩队，空中，哪有【木】和【土】啊？” 宋珩无所谓耸耸肩： “地上有啊，你们还是太弱了，得练。” “……” 在一片沉默声中，宋珩兴致盎然地打了个响指： “准备落地！” …… “老大，他们安全着陆了。” 艾西斯看着裴罗厄急得出了一头冷汗，犹豫一瞬，小声道。 他很疑惑，老大什么时候那么操心别人的死活了？ 裴罗厄松了口气，他挥挥手，示意机协人员将刚放出去的救援无人机收回来。 他突然理解李予迟当初带宋珩的时候为什么要常备平稳心律的试剂了。 “不愧是阿珩！” 裴罗厄回头看着舱内恨不得跟着效仿的年轻人，有些心累。 “闭嘴！” 本激动的众人瞬间正襟危坐。 见状，艾西斯轻笑一下，凑过来与裴罗厄耳语： “怪不得博士让您亲自接管【新守护者】，要一般人还真镇不住他们。” 裴罗厄有些无语地撇撇嘴。 虽然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话，但他就当艾西斯是在夸他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 要是宋珩也那么听话就好了。 “对了，江祈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 闻言，艾西斯身后的何小园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头。 第三十八章 【控制】 在展何、端木赐、图尔佳接连加入通讯频道后。 宋珩有些兴奋地提议： “我们要不要比赛？” “宋！珩！” 不待其他三人回应，宋珩的通讯耳麦中传来裴罗厄压抑着怒火的呵斥声： “你谨慎些，安全第一。” “……” 闻言，艾西斯悄悄看了裴罗厄一眼： 老大真的很奇怪。 以往他只会强调结果，不会在意人员伤亡情况的…… 而且按理说，他们是不出外勤的。 怎么…… 刚想到这，艾西斯后颈一凉。 裴罗厄转头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气： “你看什么？专注你的分析数据。” “是……” 顿时，舱内众人安静如鸡。 …… “所以，我们要达成的目标就是把被抢的矿源收回来，对吧？” 宋珩一行人已到西山脚下。 宋珩打开队长配置中的热成像辅助坐标： 根据三角形提示，她仅能根据西山的防御图对比出关口的位置。 几个大关口处是显现出了人影，但有些小关口中的人形若隐若现的，不知具体是什么情况。 皱了皱眉头，她按了下通讯设备，连线艾西斯： “艾西斯你这不行啊，敌方人数、异能都看不出来……对了，我们要留活口吗？” “……留。” 艾西斯有些尴尬地点了下悬浮眼镜，给自己找补道： “对方也不是什么准备没有，你想要的这些信息获取起来需要时间，稍微再等一下。” “算了。” 宋珩转身简单将身边的【守护者】进行分组： “一个木系一个土系为一组，土系压缩目标生存空间，木系取晶石，无需冒进，有问题我来处理。” “……珩队，探查机器人还没放出去呢，我们要不要再等一下？” 一个身型高挑、戴着透明框架护目镜的女孩刚放下背包拿出操作台。 闻言，她手下的动作顿了顿，起身问道。 她叫林月。 林月是木系异能者的同时还是宋珩小队中的技术人员。 按照平日出任务的顺序，在目标不明确的情况下，是要先放出探查机器人之后，再做队内分工的。 “是啊，珩队，我们再等一下数据反馈吧。” 附和林月的是一个精瘦、中等身材、叫曾克的男人。 虽然，他们都很认可、钦佩宋珩的作战能力。 但她毕竟是第一次出任务，没有什么指挥经验。 而且，曾克个人觉得，就刚刚“跳机”那个事来说……他感觉宋珩有点不靠谱。 “他们什么意思？质疑阿珩？” 宋珩队的交流都是在公共频道上进行的，因此，参与任务的人都能听到。 展何不太高兴。 端木赐嗤笑一声，双臂抱胸： “一群蠢蛋，躺赢还不知足。” 闻言，图尔佳连忙捣了端木赐一下。 端木赐因言行不当被媒体曝光，已经被联邦民众几次骂上热搜了。 军部已经以“有损形象”找端木赐谈过好几次。 但因背靠【第一区】与端木家，端木赐完全不把这些放心上，依旧我行我素。 “你和谁一边的？” 端木赐语气不太好地看了图尔佳一眼。 后者脸色一白。 裴罗厄眯了眯眼，终是没说什么。 “……” 面对质疑，宋珩反而很平静。 她轻轻挑挑眉： “你们不信我？” “珩队，我们不是不信……” 不待曾克再言，宋珩右手轻轻一转，紧接着一掌拍在地上。 瞬间，六位【守护者】只觉身子一紧。 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牢牢锁住。 宋珩闭上眼睛。 【控制】自她右手沿着土脉蔓延，很快，整个西山都被她【握】于手中。 她【看】到了无数个【场】。 有51道关口。 34个……36个目标。 宋珩站起身来，她左手腕上的【水流】流转了一下。 竟然有位会隐身的异能者？ 【白烬】倒还真是卧虎藏龙。 “关口一共困住了36个异能者……你们先就我标红地点进攻。” 宋珩拍了拍手上的土，将辅助坐标图中的地点标红，上传至小队云端。 “……” 在六位【守护者】目瞪口呆的沉默中，宋珩再次查看了下他们的异能评级，补充道： “3点与8点方向的也是土系，10点方向是一个木系，实力都不弱，后面……你叫曾克对吧？你再带一个组一起去吧。” “……是。” 曾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宋珩说的没错，他通过土系的感知能力确实在她说的方向感受到了两个同系的强者。 “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宋珩为六位【守护者】让出道路： “速战速决。” 曾克等人心服口服。 曾克对自己刚刚觉得宋珩“不靠谱”的想法感到很惭愧，他有些不好意思： “珩队……” “没事，去吧。” 宋珩知道曾克要说什么，她无所谓地摆摆手，然后顺便拍了下林月的肩膀： “将坐标图拷贝一份传给艾西斯吧，告诉他‘不用谢’。” 然后，宋珩转身向一条黑石小路走去。 “……呃，是。” 林月先是一呆，然后她见宋珩要离队，不由又有些担心： “队长！那……那你去哪？” “哦，别担心，我记住了你们的【场】，如果你们需要帮助，我可以通过你们的【场】支援你们。” 宋珩指了指黑石小路的尽头，笑眯了眼： “那边的关口里有几个s 的异能者，我去会一会。” “s ？珩队，需要我们一起吗？” 闻言，队员们都有些紧张。 “不用，不用担心。” 宋珩脸上洋溢着抹按耐不住的光彩，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自信： “要不是艾西斯非要留活口、找晶石……” 宋珩顿了顿，她右手手指动了一下，瞬间，林月等人再次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将他们笼罩。 “我可以直接将这里捏碎。” “……” “你们放开手脚干，有我兜底呢，走了！” 六位【守护者】看着宋珩潇洒的背影，再次陷入沉默。 果然，规矩对他们来说是保命的。 但对于拥有绝对实力的大佬来说，只是束缚。 “……走吧。” 目送宋珩离开后，曾克率先迈开步子。 虽然现在【守护者】也在分批次觉醒异能，但大家都默认【新守护者】就是比【守护者】能力强。 曾克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但他怕宋珩也觉得他们【守护者】在拖她后腿。 “我们先分头行动，一小时后在这里集合。” …… “啧，又狂起来了。” 受周围磁场影响，小队音像传到母机时有延迟。 “我可以直接将这里捏碎。” 音像中，宋珩小脸微昂，漂亮的眸子在灿烂的笑容上闪闪发光。 裴罗厄虽轻嗤一声，但他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在收到林月传来坐标图的同时，【神眼】结合西山关口内部分恢复的探头给出了数据。 艾西斯将坐标图与【神眼】给出的数据相比对，重合度竟达到100%。 “她精神力那么强吗？” 裴罗厄有些诧异。 “裴总指，阿珩刚刚没有使用精神力。” 一直关注着宋珩的何小园突然开口。 “老大，是她的异能和【水流】。” 艾西斯很平静地道。 经过前几次的“标志”事件，他震惊的“阀值”已被宋珩拉高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刚刚宋珩说西山里困了几个s ，真的不需要我们去帮忙吗？” 端木赐的小队已经准备迫降了。 但他有些担心宋珩。 闻言，裴罗厄调出【白烬】的成员名录，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他们组确实有些势力，但s 的几位都在家呢……有个s 的在逃，按理说，西山受困的异能者里顶多只有1位s 。” 话说到这，在座众人的脸色都变了一下。 展何咬牙切齿： “是他们！” 第三十九章 神谕 “小皮，你对【隐形人】有什么了解吗？” 宋珩借助【场】与【场】之间的能量交换，踏空而行。 “隐形？” 小皮声音里染上疑惑： “小主人，【白烬】披露的人员名单里没有这种异能者啊。” 它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小主人，【白烬】不算一个大组织，军部一直没歼灭它，也是觉得它翻不出风浪来。” 宋珩有些意外地挑挑眉： “那看来这次行动对他们来说挺重要的，我以为能同时拥有五个s 异能者已经挺不错了……现在s 异能者已经那么不值钱了吗？” “……” 小皮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中染上焦急： “s 异能者可是稀有资源！小主人，快离开那里！” 宋珩皱了下眉头，然后笑了： “好啦，你乖乖在奥罗拉那里呆着，我明天去接你。” 然后，不待小皮再言，宋珩就关闭了与小皮的连接。 原来如此。 她就说，不过是偷个矿源，还至于一气出动五个s ，那【白烬】也太有实力了。 看来，还是那波人。 要杀她的人。 他们混迹其中，等她入局。 “宋珩，你先不要轻举妄动，我让展何与图尔佳过去。” 这时，宋珩通讯耳麦里传来裴罗厄的声音。 “不用，让他们继续完成他们的任务吧，我一个人就可以。” 宋珩满不在意。 她已经到达了黑石小路的终点： 只见一扇四米高的古铜色大门镶嵌在一片黑色的巨石中。 这是西山最后一道关口。 【控制】与【水流】能量暴涨，一层泛着银光的白蓝色屏障自宋珩周身显现又消失。 “你们查清楚他们隶属哪方势力了吗？” 宋珩打量着眼前的大门，开口询问道。 那边的裴罗厄停顿了一下，然后： “有些复杂……” “知道了。” 宋珩没再多问，但她身上的气势在以成倍的速度增长。 “那，这五个人就不用留活口了吧？” 如果裴罗厄都说“复杂”，那刺杀之事大概涉及联邦内部。 现在异能普及，正是军部的阵痛期，要先维稳，她明白。 既然暂时不能将幕后之人拉出来，那她也不用收着了。 他们一次两次地下黑手，这次，她倒要好好试试他们有几分本事。 管他们是谁。 “宋珩……” 裴罗厄话还没说完，宋珩就打断了他： “放心，我不会耽误任务，但这件事，我要自己来。” “老大，她胜率只有60%，至少，让图尔佳过去吧。” 艾西斯不太认同地向裴罗厄建议道。 裴罗厄犹豫了一下，决定尊重宋珩： “罢了，有我在，问题不大。” “宋珩，我把何小园拨给你，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报告，明白吗？” “谢了。” 感受到何小园接管了她的作战指挥系统，宋珩笑了： “小园姐，我们又要并肩作战咯。” …… 宋珩不想舍近求远地自西山操作中心进入关口，她打算就地爆破大门。 毕竟，在外面不受“保存矿源完好性”的限制，她更方便大展身手。 然后，宋珩没再犹豫。 她右手一伸，一道极强的冲击就直冲古铜色大门而去。 “嘭”一声巨响，整个山头都晃了晃。 不过，灰尘散去，大门竟毫发无损。 “阿珩，异能攻击对关口是无效的……” 一片沉默中，何小园缓缓开口。 哦，有点太激动了。 宋珩闭上眼睛，她【看】清了关口门锁的勾连机制。 于是，她睁开眼睛，手指轻轻一抬，古铜色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一阵强息自黑洞洞的门中传来，宋珩发丝无风而动。 她嘴角勾了勾： “喂，都滚出来。” …… 经过调试，母机上的音像终于与现实同步了。 大门深处空无一人，艾西斯瞳孔却蓦然睁大。 “老大，这几个人真的不好对付，她的胜率在下降。” 展何、端木赐、图尔佳三队已经迫降去执行任务了。 艾西斯点了一下他的悬浮眼镜： “老大，我们需不需要自基地中再调些人手？” 裴罗厄叹了口气，他示意机协准备好迫降服： “不必了。将宋珩胜率拉出来，在低于10%时，我亲自去。” 虽然裴罗厄不太清楚宋珩与博士之间的关系，但他确定，就算他死，宋珩也不能有事。 不然，博士当时是不会说出将宋珩交给他这种话了。 听了这番话，艾西斯很不适应地皱紧眉头。 “这是什么能力？”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裴罗厄充满惊讶的声音吸引过去。 只见画面中，土地陷落全部变成了流沙。 “【沙化】。” 艾西斯有些不安地看向裴罗厄，意有所指： “老大，激发剂只有第三期与第四期出现了外泄……但他们的人真的都挺强的。” 闻言，裴罗厄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都是优中选优……自身突出的异能者求精不求多。” “看看我们的001到003，有一个省心的吗？” 裴罗厄深深叹了口气。 “……” 确实。 艾西斯陷入沉默。 若不是裴罗厄坐镇，说不定光一个江祈就已经炸干净半个联邦了。 更别提还有一个吊炸天的天龙人和想一出是一出的“营销咖”。 老大不易，老大叹气。 …… 对于流沙，宋珩早有准备。 何小园向她预警了。 但是【水流】的大部分功效又失灵了，她闻不到任何【水味】。 不过，她可以【看】见他们的【场】。 宋珩站立在流沙的【场】上，如履平地。 她将【水流】抛进沙中，很快，流沙停止了陷落。 宋珩一抬手，【水流】裹着流沙拔地而起，直冲黑暗而去。 随着黑暗中传来一道闷哼声，宋珩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的能力正好克你。” 她话音刚落，突然，四个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他们皆一身暗绿色的作战服，为首那人身材高大，生了一双灰褐色的眸子。 宋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打量着那双灰褐色眸子： 只见他接了一只机械手臂，半张脸上爬满了烧伤的疤痕。 “命真大啊。” 原来是老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 宋珩眯了眯眼，她没想到上次那个刺客小队的队长竟然还有命站在她面前。 “白启。” 白启面无表情，他看着宋珩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宋珩，你的命，也很大。” “阿珩，【水流】感知不到他们是因为他们的衣服。” 何小园声音很冷，显而易见，她也认出了白启。 但宋珩现在没把心思放在感知上。 怎么只有四个人？ 她确定，这个关口里有五个人。 那个【隐形人】找不到了。 【隐形人】可以隐形他及身边人的【场】，宋珩一开始就差点漏了他，是【水流】捕捉到了他的【水味】。 但现在，【水流】的感知能力被他们的作战服屏蔽掉了。 这时，一阵风声袭来。 伴随着何小园焦急的提醒声，宋珩下意识侧身。 “嚓”的一声，两缕头发落地。 一道血痕出现在她脸上。 “哇，可以啊。” 白启有些意外地挑挑眉，麻木的脸皮动了动： “你比我想象中，有些本事。” 宋珩心中冒出些火气。 她转了转右手，闭合了自己的【场】进入防御模式。 然后，她抬眼看向白启，有些好奇： “你们为什么非要杀我？” 被问到这个问题，白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他抬眼看着宋珩，像在看一个赝品： “他们将你捧成神降……那我问你，宋珩，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神谕吗？” “左一是【沙化】、他受伤了，左二应该是个治愈系、她在给左一疗伤，白启是【速度】，右一是个……【空间系】？还有个【隐形人】我暂时捕捉不到。” 何小园的语速很快： “阿珩，如果可以，先杀掉【空间系】。不然一会【速度】、【空间系】、【隐形人】合作起来会很难对付。” “好。” 宋珩右手一转，她彻底锁定了对面四个人的【场】，然后，她用力一压。 瞬间，白启脸色一变。 “原来，你们也搞神棍这一套啊。” 见状，宋珩冷笑一下，她边说边加强了能量输出。 白启四人只觉一阵无形的压力袭来，他们的五脏六腑都被狠狠捏在了一起。 “白启，我还以为，你也是要复仇呢。” 宋珩笑容未及眼底： “神谕让你们来杀我，有告诉你们，你们也会死吗？” 第四十章 天罗地网 宋珩不再多言。 她将能量倾尽而出，瞬间，所有的【场】金光显现，华丽的纹路一闪而过。 白启脸色有些勉强，他咬紧牙关，有些诧异： “半年过去，你怎么变得那么强？” “……” 宋珩有些无语。 “大哥，你们上次是偷袭哎。” “既然那么想杀我，拜托多关注我一些，我在‘成神’，我很强的。” 白启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宋珩很强。 他们五个可是s ，但在宋珩的手下，他们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难道，宋珩的异能级别要远超s 吗？ 宋珩看着白启的身影在【场】中疯狂“闪烁”着，她笑了笑： “白启，你别挣扎了，我的能力也克你哦。” 即使再快的【速度】也有【场】。 白启有些后悔，他们当初就不应该直接现身。 是他轻敌了。 这时，宋珩皱了皱眉头。 她感觉有人在“模糊”她正在控制的【场】。 【隐形人】。 宋珩立刻识别到了【隐形人】的方向，左手边。 然后，她将【水流】化作无数只利刃直冲左手边而去。 “不！” 随着【治愈系】女孩一声凄厉的呼喊声。 【空间系】硬扛着被反噬的痛苦，直接将【隐形人】凭空拉至他身边来。 他单膝跪地，口吐鲜血。 宋珩看着空中缓慢愈合的裂口，挑了挑眉毛。 【隐形人】被【空间系】拉进了她【控制】的【场】中。 她笑了笑，手指一捏，【隐形人】就现了形： “好啦，你们五个人终于整整齐齐在一起啦！” 不过，在看清【隐形人】的面容后，宋珩脸上笑容微敛： 竟然是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 “你们‘邪教’比军部还没人性。” 犹豫一下，宋珩再度施压： “早投胎早超生吧。” 白启等人感到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他们连忙竭尽所能与之抗衡。 时间逐渐流逝，宋珩感觉手有些麻。 “小园姐，有什么别的突破口吗？” 这样僵持下去，她未必还能占上风。 对面毕竟五个人，宋珩还是打算速战速决，以免节外生枝。 “阿珩，作战服。” 何小园言简意赅。 “宋珩，我们做个交易吧。” 焦灼之时，白启突然开口： “你放小苏与宜一命，我告诉你幕后主使是谁。” 小苏与宜是那个【治愈系】的女孩和【隐形人】。 宋珩愣了一下。 她嘴上拒绝，手中的力道却轻了些： “我并不在意谁是主使，这不是我的任务。” “反正你们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这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 白启“闪烁”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在一个瞬间真的挣开了【控制】的束缚，但在被宋珩发现后，她一个指头又把他压了回去。 白启恶狠狠地叹了口气： “你就那么相信博士与裴总指他们？” 闻言，宋珩挑了挑眉，突然笑了： “我要收回我之前说的话，你们……是军部的人吧？” “……” 见白启陷入沉默，宋珩无所谓地耸耸肩膀： “我信谁无所谓，重点是，这是你们第二次杀我了吧？不过，说实话，你们比我想象中弱一些。” 那个【空间系】一刀掀开了宋珩困住他们的【场】。 宋珩只觉嗓口一腥。 她不再与他们耗下去。 宋珩抬手唤起身周万物的【场】，然后她将它们的能量汇于一起。 狂风呼啸，她一举撕碎了他们暗绿色的作战服。 终于，她可以闻到五种不同的【水味】了。 【水流】自她手腕流转一下。 宋珩一抬手收了白启等人身上的【场】，金光流转，白启等人却依然动弹不得。 【流沙】疯了般涌向她，却被宋珩身前的防御【场】阻挡。 白启等人像被人掐住脖子悬于空中，他们用尽力气挣扎却不知该从哪里入手。 因为那种窒息的感觉恰恰是他们身体中的【水】带来的。 他们无从逃脱。 小苏边抠着自己的脖颈边有些疯狂地道： “我们不想杀你，但神谕之下，你会为人类带来灭顶之灾，宋珩，你不得不死！” “即使我们牺牲了，也会有无数扞道者来取你性命的！” 宋珩嗤笑一声。 人类有时候真的很幽默。 他们总是习惯将生与死的问题建立在别人的命运上。 好像他们真的是造物主。 她摇摇头，心中的不忍淡了些。 【水流】会解决他们。 宋珩准备转身离去。 突然，少了一个人的【水味】。 接着，又少了一个人。 【沙化】与【隐形人】不见了。 …… “阿珩，小心！” 随着何小园一声焦急的提醒，一片虚无中，宋珩面前的防御【场】竟开始沙化。 她皱了皱眉头，抬手抗衡，却没看到任何【场】。 “阿珩，【沙化】与【隐形人】异能本体化了，所以现在【水流】与【控制】都感受不到他们。” 何小园有些着急： “我们请裴总指来吧。” 他们竟然可以异能本体化？ 本体化很难感悟不说，还有着无法恢复本体的风险。 宋珩在短暂的惊讶后，拒绝了何小园的提议： “没事，小园姐，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本事。” 宋珩直接打开了自己的【场】，她将【水流】也召了回来。 瞬间，白启三人跌落在地上，口吐鲜血，喘息不止。 “阿珩你疯了！你的胜率在极速下降。” 何小园很不理解。 宋珩则自有打算。 今日裴罗厄在场，不管她怎么样，她总能捡回一条命。 但裴罗厄不会一直在。 但第六感告诉宋珩，纷争已起，往后她要面临的刺杀不会少。 所以，这一次她要认认真真地试一试自己实力的瓶颈在哪。 宋珩拔出大腿侧的长刀。 她左手控着【水流】与四面八方涌来的流沙对持，右手持刀挡下【隐形人】的突袭。 “宜……过来。” 随着白启虚弱出声，他们三人凭空消失。 瞬间，宋珩失去了对他们【场】的感知力。 但那三抹【水味】还在。 他们想跑。 宋珩一掌将流沙击退，然后她一下跃至空中。 只听“轰”一声巨响。 一个接一个细小的金色圆圈自宋珩身边铺展来，她在极限地拉伸她的【场】。 “闭合。” 随着宋珩嘴唇轻轻一动，那铺天盖地的金网直直地没入地表。 宋珩没有停手。 她轻轻抬起右手指着夜色已然降临的天空，然后又用右手指了指地面。 “天、罗、地、网。” 一片寂静中，几道金光自人工穹顶的边缘处蓦然落下，只见那些金光成倍数量地变多。 很快，整个西山被罩进一个类似于鸟笼的屏障里。 “我的能力无法将我们传送出去了。” 白启等人隐在宜的能力中，他们抬头看着天上的种种变化，震惊不已。 忽而风起，宋珩踏空而立，风撩起她的发丝。 无数的金光折射进她的眸子里，她面无表情。 有那么一个瞬间，白启等人好像真的看到了神降。 “你们逃不出去，不如出来和我打一架。” 宋珩的声音蕴含着威压自每一个金色小圆圈中传来。 白启等人咬紧牙关。 他们是要再拼一把： 在【隐形】的掩护下，流沙异军突起一下圈住宋珩，将她从空中拉了下来。 【空间之门】在她身边四处悬浮着，白启与宜自不同地空间中穿梭给予宋珩致命一击。 小苏趁机展开治愈能力治疗着他们的致命伤。 但宋珩不为所动。 她身上是不断地冒出些崭新的伤口，但谁也无法给她致命一击。 白启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技巧与战术都无所遁形。 他们可以伤她，但杀不了她。 “唉。” 宋珩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们是有些本事。 即使在她防御场不断加固的同时，她身上还是布满了割伤。 不过，值得她欣喜或说骄傲的是，他们确实比她想象中要弱。 “游戏结束。” 随着她话音刚落，整个西山外的鸟笼骤然开始收缩，然后，金色的屏障自人工穹顶处砸了下来。 “咣”一声。 空间极度压缩，白启五人直接被金网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隐形人】的能力失效，他们缓缓现身。 宋珩有些疲累地找了快野石头坐下。 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一双眸子却炯炯有神。 “阿珩，你受伤了。” 何小园有些烦躁。 【水流】自宋珩的手腕处没进她的身体里，她的一些皮外伤在快速恢复。 宋珩感觉胸膛里有些撕裂般的痛楚，她一次性耗用了太多异能，她需要休息。 “杀了我们吧。” 白启一只眼睛受伤了，他半眯着另一只还能用的眼睛看着宋珩，很平静。 宋珩忍着痛楚施压，瞬间，随着接连起伏地惨叫声，白启五人奄奄一息。 “这是报你们要杀我的仇。” 她抹了把脸上的血，看着白启的机械臂被碾成粉末： “告诉你们老大。” “他杀不了我。” “但是，我愿意见见他，下次，让他亲自来吧。” 闻言，白启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宋珩一下收了白启身上的【场】，她弹出一抹【水流】扔进【空间系】的身体里： “带他们滚吧。” “……” “我们不会领你的情。” 【空间系】的人一张嘴血水便流了出来，他强撑着身子起来，展开能力。 “但是，作为回报，给你一个提示：希望你和你的同伴不要赴001的后尘。” 言毕，白启五人便消了身影。 …… “阿珩，你放了他们？你为什么要放了他们？” 这一次，何小园的声音从宋珩身后传来。 只见她满脸心疼却气势汹汹：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不知道吗？” 何小园来到宋珩身边，她马上打开手边的医疗箱，拿出各种恢复试剂。 宋珩笑了： “他们也就剩一口气，能不能活下来都看命了，我这还算仁慈？” “再说，他们活着比他们直接死了有用。” “宋珩，你真是发疯。” 这时，裴罗厄与艾西斯带着医疗队跟在何小园身后走来。 裴罗厄红眸里的冷光恨不得将宋珩射穿： “你打开自己的【场】是怎么想的？寻死？” “我不打开我的【场】，怎么解放我的实力？” 宋珩对裴罗厄笑了笑： “再说，不是知道你在吗？所以，我没留后手。” 闻言，裴罗厄愣了一下。 这句话他很受用。 他脸上愤怒的神色顿时褪去，但还是冷哼一声： “不是说不留活口？你实力是解放了，把人也放了，为自己培养对手呢？” “我在为你们培养对手。” 宋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看向裴罗厄，毫不掩饰： “反正他们杀不了我。” “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你们有点对手，对我来说是好事。” “阿珩！” 何小园连忙制止宋珩继续说下去。 裴罗厄面无表情： “江祈的失控与我们没有关系。” 她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件事情，我会搞清楚的。” 宋珩站起身： “你们还是先搞清楚你们的敌人是谁吧？希望他们不是【守护者】。” “……” 艾西斯有些头疼，他感觉他越来越看不透宋珩了。 她不可控、难预测。 “带上你的抑制器。” 裴罗厄将异能抑制手环狠狠扔在宋珩身上。 他要回去向父亲告状！ “不带。” 宋珩将手环扔了回去。 “？” 在裴罗厄要杀人及艾西斯警惕的目光中，宋珩伸了个懒腰： “任务还没结束呢，我去看看林月他们怎么样了，他们【场】的能量在减弱。” “我和你一起去。” 何小园连忙道。 这次宋珩没反对。 正好她也有话与何小园说。 裴罗厄捏了捏眉心，光关注宋珩的安危，他已经将任务彻底抛之脑后了。 “老大，展何、端木赐、图尔佳三人已经结束任务留在原地等押送机了。这边还差五个标记点，也快结束了。” 艾西斯连忙向裴罗厄汇报道。 “江……” 裴罗厄话还没说完。 一阵贴着地皮的震动汹涌而来。 宋珩将何小园护于身后，进入戒备状态。 这时，一道火红的血色自天边漫上来，几乎要燃烧掉整个夜色。 语音频道中传来一阵“呲啦”“呲啦”的疾呼声： “e队请求支援！” “……江祈失控了。” 第四十一章 援救 “艾西斯，任务就交给你了。” 裴罗厄双眉紧皱，一双红眸中带着不耐烦。 “我……” 宋珩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裴罗厄打断： “这里会由端木赐接手，你跟我走。” “哦？” 宋珩有些受宠若惊。 她没想到裴罗厄竟然会带着她。 裴罗厄瞥了宋珩一眼，叹了口气： 她现在身上带伤，他怕那群人再来一个回马枪。 虽说她不容易死……但碍不住她爱折腾。 他既然答应了父亲要护她周全，他得做到。 “上来。” 裴罗厄将袖扣从袖口扭下来扔到地上。 瞬间，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长方体从地上长出来，裴罗厄打开门站进去，用眼瞅着宋珩。 “……” 在和何小园与艾西斯告别后，宋珩挤进长方体，在裴罗厄身前站好： “有这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 “你嘀咕什么？这是应急用的。” 裴罗厄不再多言，他一把拉上长方体的大门。 眨眼间，长方体凭空消失，地上徒留一枚袖扣。 …… 宋珩与裴罗厄从长方体走出时，周围的一切已经被夷为废墟。 脚下的焦土还反刍着灼人的热气。 “嘭”一声巨响，不远处又升起一个蘑菇云。 “裴总指，您来了。” 自一个看不清形状的遮掩物后跑出几个持枪的【守护者】。 他们在看到宋珩后，脸上浮现出一抹夹杂着震惊的喜悦。 裴罗厄注意到他们神色的变化，轻哼一声： “伤亡情况怎么样？” 闻言，几位【守护者】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绝望与恐惧爬上来： “对象全部被歼灭……两支前锋小队共十人牺牲。” 宋珩皱了下眉头： “牺牲是指？” “江祈失控时他们没能撤出来。” 说这话的【守护者】有些恨恨： “蓝队用能力暂时将他困在了码头那边，但看样子，他已经快将【阻滞空间】炸开了！” 裴罗厄点了一下总指挥系统，打开e队的人员即时分布图，然后他有些惊讶： “怎么还有两个小队在码头那边？” “对，蓝队与诚队在那边，他们说，他们是最后一道防线。” 裴罗厄暗骂一声。 他犹豫一瞬，示意宋珩与他一起过去： “我去阻止江祈，你去救人。” 然后，裴罗厄转头看向一旁的【守护者】等人： “前期你们建立系统的传输机了，对吧？通向码头的传输机在哪边？” 几位【守护者】有些为难地彼此对视一眼： “总指，我们是建了，但是全被炸毁了。” 这时，码头方向又传开一声巨响。 裴罗厄脸色更冷了： “那你们还等什么？调架能用的飞行器过来。” “别等飞行器了，我带你去吧。” 【水流】再次没入宋珩身体中流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她的左手手腕上。 “？” 在裴罗厄看深井冰的眼神中，宋珩很坦然： “你没看传回去的音像？我会‘飞’。” 言毕，宋珩右手握拳一震。 顿时，黑色的焦土之上显现出各种各样的【场】。 随着宋珩右手一拂，一片金光乍现，所有【场】缠上一层繁丽的金色铭文状的花纹。 裴罗厄脚下也显现出一个金蓝色的圆【场】。 不待他反应，宋珩突然腾空而起，她一把拽住他： “你们照顾好自己，我们去去就回。” 这句话还没落地，宋珩就带着裴罗厄弹射出去。 她借助【场】与【场】之间的能量，几步踏出几十米远。 很快，宋珩与裴罗厄消失在【守护者】视野中。 “我靠。” 安静中，不知谁蓦然开口： “她真的会飞。” …… “喂，你这幅时刻准备展开【防御】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宋珩很不满地瞥着裴罗厄蠢蠢欲动的右手： “怕我摔死你？” “闭嘴。” 裴罗厄没什么好气。 “……” 要不是担心江祈等人的处境，宋珩发誓，她绝对会将裴罗厄一脚踹下去。 “江祈执行的什么任务？” 港口已近在眼前，宋珩已可以看到地上散落的人影。 “端掉【白烬】组织。” 裴罗厄瞥了宋珩一眼，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一路上的废墟连着焦土，宋珩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这是【白烬】的老巢？”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忍？” 裴罗厄很不高兴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刚刚当圣母还没当够？” “【白烬】敢抢军部的矿源，死已经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等我查清杀你的人究竟是谁，我会让他们比死都痛苦。” 宋珩陷入沉默。 她不是圣母。 但她有她的想法。 “江祈失控究竟是不是你们做的？” 她突然开口。 裴罗厄顿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屑： “造这样一个雷出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们有什么好处？” “失控是被控制的前提，更别说，你的能力……” “你不是说你会查清楚的吗？那还和我废话什么？” 裴罗厄冷冷打断道。 闻言，宋珩又是一噎。 她感觉一股怒气直往她头顶冒。 突然，一种燎人的火息扑面而来。 原来，江祈已来到码头处的最后一道防线。 爆炸的声响震得宋珩脑袋发懵，巨大的冲击将地上的人影吞没。 她下意识脚步一停，完了。 然而，爆炸掀起的各种可以化作致命武器的碎物全部化作了雪花，余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缓缓消散。 硝烟散去，人影们完好无损。 “你以为3队和4队的负责人是吃素的？” 见状，裴罗厄松了口气。 宋珩无语地撇了下嘴。 她早受够裴罗厄的冷言冷语了。 “我不会再和你做搭档的。” 她一下将裴罗厄向人影所在地扔去： “你来负责他们的安全，我，去阻止江祈。” “宋！珩！” 裴罗厄想杀人的怒吼声冲破天际。 宋珩无辜地耸耸肩，再次一跃，直冲爆炸中心而去。 她想起下发任务前，裴罗厄与江祈说的“最后一次机会”。 她怕裴罗厄杀了他。 “宋珩！滚回来！你想死吗？” 他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将她扔给端木赐。 至少，她还能有个全尸。 然而，在裴罗厄焦急的催促声中，宋珩无所畏惧。 【爆炸】是可以摧毁一切。 但拜托，她的异能可是【控制】。 她克江祈。 …… 蓝图与诚池看着裴罗厄从天而降，吓了一跳。 “总指……” 诚池自听到“宋珩”两字后就炸了，他很激动地向手下的队员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安静。” 裴罗厄上前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交叉而放，一张玻璃状的防护罩应地而生。 “总指，您怎么过来的？” 自见到裴罗厄后，本视死如归的小队皆松了口气。 蓝图看看进入发癫状态的诚池，有抬头看看天，最终一脸疑惑地看向裴罗厄。 “闭嘴。” 裴罗厄话语又冷又硬。 他放心不下宋珩。 他瞥了眼因过度使用异能、反噬迹象严重的蓝图与诚池，示意他们先撤： “我去看看那个乱来的蠢蛋。” 蓝图有些意外地挑挑眉毛。 蠢蛋？ 听起来比蠢货可爱一些。 “总指，我们在原地待命吧。” 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宋珩真的冲进江祈的【域】后，诚池看起来恨不得比裴罗厄还担心。 “快滚。” 随着裴罗厄不耐的话语，一股比以往还要强的冲击波再次袭来。 裴罗厄连忙张开右手确保【防御】产生的保护罩无碍。 “md。” 保护罩是没事。 但风带走烟阵后，他彻底看不到宋珩的身影了。 “宋珩！” 裴罗厄连忙通过语音频道呼喊道。 没有回应。 “裴总指，宋珩怎么了？” “阿珩！” 语音频道先是一静，然后炸起几道焦急的询问声。 “……” 裴罗厄差点心脏骤停。 这时。 “咳咳咳。” 语音频道内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去，这烟，呛死我了。” “别担心，我还活着。” “混蛋。” 裴罗厄狠狠骂了一句，却松了口气： “你赶紧滚出来！” “等……等一下。” 宋珩那端“呲呲啦啦”信号很不好。 “我先找到江祈。” “他跑了。” 第四十二章 【爆炸】与【控制】 “宋珩，你别过来，我不想伤害你。” 江祈的攻击原理与宋珩相似。 只不过，宋珩是【场】，江祈是【域】。 一片白花花的迷雾中，宋珩已经进入了江祈的【域】中。 “没事，江祈，你伤不了我的。” 宋珩边回应江祈，边左右寻找着他的身影。 在江祈的【域】中，她感受不到他的【场】。 于是，【水流】在宋珩左手腕处转了转，她闻到了江祈的【水味】。 宋珩循着【水味】向前走去。 江祈跪在地上垂着头，一动不动。 …… “我不想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江祈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听起来很疲惫。 只见他上身的作战服褴褛，露出其腹部与胸部紧实而苍白的肌肉，他双臂上的血管可怖地突起，透出一种焦黑的血气。 宋珩叹了口气。 她上前几步，褪下她的作战服，披到江祈身上。 江祈身子一颤，他下意识想回首却被敢动： “你……” “我习惯里面再穿一件。” 宋珩来到江祈身边坐下，语气很轻： “要不要跟我出去？” “不了。我在这里面伤害低一些，出去之后我更控制不住我自己，让裴总指进来将我就地处决吧。” 江祈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 宋珩皱了下眉头，她一把将江祈拉坐在地上，一脸认真： “知道为什么进来的是我吗？” “我不会让你死的。” 闻言，江祈身子顿了一下： “我杀了很多无辜的人，宋珩，我有罪。” “你是有罪，但你未必有错，这件事我会搞清楚的。” 宋珩站起身： “现在，跟我出去。” “有我在，你不会失控的。” 江祈本萧芜的神色动了一下： “会吗？” “当然，我的能力可是【控制】。” 随着宋珩话音刚落，一层金色的圆形方阵自江祈脚下现形。 江祈想笑却没笑出来： “宋珩，我真羡慕你。” 宋珩挑了挑眉，不确定江祈指的是什么。 “你很自信。” 这话听起来像骂人。 “不是自信，是我习惯相信自己。” 说到这，宋珩顿了顿。 也许还要谢谢她的“前两世”，她在延续她们的意志。 宋珩向江祈伸出手： “走吧，放心，一切有我呢。” 江祈看着那雪白掌心上的老茧，沉默良久。 他叹了口气，终于伸手握住了宋珩的手。 突然，一阵极强的冲击力自宋珩与江祈手掌的交接处传来。 江祈脸色很难看，他连忙想松开宋珩的手。 但，宋珩却强横地反手握住了他想要抽离的手掌。 在江祈震惊的目光中，一层接一层的金光将他笼罩，他感到他周遭本汹涌翻腾着的能量逐渐平静下来。 不过，这次该宋珩颤抖了。 她深吸一口气，她脑子痛，身体里也痛。 【水流】再次没入她的身体里。 这时，一种熟悉的紧绷感扑面袭来。 裴罗厄自白茫茫中现身。 他一手拿着一把异能抑制器械，一手拎着那把【监视者】手中的新型号枪支。 他看着宋珩有些苍白的脸色，既无奈又烦躁地叹了口气： “你早晚有一天把自己折腾死。” “……谢谢。” 宋珩自动将裴罗厄口中的这种话归为夸赞。 裴罗厄不耐地翻了个白眼，示意宋珩松开江祈的手： “将他交给我。” 听了这话，宋珩没什么动作： “你不能杀他。” 闻言，裴罗厄突然笑了，他有些无语地摇摇头： “宋珩，说出话来别那么幼稚行吗？我是不会决定他的生死的，这是军事法庭的事。” 宋珩沉默一瞬，将手伸向裴罗厄： “抑制器给我，我给他戴。” 裴罗厄冷哼一声，将一手的异能抑制器械扔给她： “看不出来，你还喜欢多管闲事？给你自己也戴上！” 宋珩没吭声。 她看着手里的一把异能抑制器械，犹豫一瞬，还是按照裴罗厄的要求为江祈与自己戴好抑制器。 “我不是多管闲事。” 宋珩抬眼看向裴罗厄，一脸认真： “他是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你接下来不也要注射激发剂吗？他现在面临的一切未必不是你的未来。” “军事法庭不就是几方共议？作为【新守护者】的王牌，我也有资格参加吧？” 裴罗厄在宋珩说完第一段话后眯了眯眼，没说话。 不过，他在听到“王牌”两个字后，觉得有些好笑： “你最近真是自信得发邪！你回去先去医疗部调理一下吧，艾西斯说你内息很乱……” 说到这，他瞥了眼一直没说话的江祈，对宋珩冷哼一声： “不然，你离他的处境也不远了。” …… 基地医疗部。 “阿珩，你到底为什么要一个人迎战五个s 啊？” 何小园看着宋珩歪在白色的压力舱中输液，有些无奈地坐在一旁的陪伴椅上给她削苹果。 宋珩深深叹了口气。 即使她努力去忽略，但她还是隐隐感觉到了自己行事处世上的变化。 要是按照原来，她会更有集体与合作意识、她会更有计划、更谨慎。 她不会阻止林月等待数据反馈、她不会让曾克他们独自展开行动、她不会一挑五、她更不会放他们一命。 但她曾经依照的“经验”逐渐成为了前人的记忆。 她也不确定她怎么了。 “宋珩，可以啊！你竟然可以压制五个s ，很强啊！” 这时，感应门应声而开，端木赐兴冲冲走了进来。 “阿珩！你太冒进了！你看你这又受伤了！” “是啊，宋珩，你要多保重身体啊。” 展何与图尔佳自端木赐身后来到宋珩身边。 “我没事。” 宋珩看了何小园一眼，没有继续回答她的问题。 “对了，江祈怎么样了？” “他要上军事法庭了，【第三区】彻底放弃了他，估计比较被动。” 一提到这个，端木赐面容有些惋惜： “我家有交代，我不方便直接介入。” “他究竟是怎么失控的？在污染区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宋珩一边按下输液的加速器，一边疑惑地问道。 见状，何小园与展何虽没说话，他们却同时出手关掉了宋珩手侧的加速器。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图尔佳说完这话后，很快又改了口： “其实，也有端倪。” “异能激发剂是先在军部推行的，因【守护者】本就体质优越，一时间，遍地都是s 的异能者。” “【第三区】有些心急，多次用电击法刺激江祈，看看能不能让他的能力得到进化……” 在场几人皆陷入沉默。 “端木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宋珩突然开口。 “嗯，你说。” 自从宋珩通过他的好友申请后，端木赐可谓是对她百依百顺。 “我想要江祈的全部资料。” 端木赐愣了一下，然后他点点头： “这个我可以办到，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接着，他补充道： “不过，医疗部一些涉密信息是存档于研究中心的，这个不好弄。” “没关系，那个我有办法。” 下周，她会与艾西斯一起去梅家接“李予迟”。 等他回来，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对了，对于我找你要信息的这个事情你不用太保密。” 宋珩对端木赐笑了一下。 端木家势力太大，有时候反而不方便“打草惊蛇”。 言毕，宋珩一把扯了手臂上的注射器，放下挽起的袖子，从压力舱中跳了出来。 在路过展何时，她伸手撕下他制服前的胸标贴在自己的胸前： “借我用一下，一会儿还你。” “阿珩！你疗程还没结束，你不能走！” 何小园一下放下手中的苹果，她真的有些生气了。 “阿珩，你去哪？” 展何拉住宋珩的胳膊，拦住她的步子。 宋珩抬头瞥了眼墙上的时间提示器： “快到江祈的开庭时间了，我要去看看。” 言毕，她转头对何小园安抚地笑了一下： “艾西斯说了，我这内息的问题且调呢，不差这一时……没事的，小园姐，我现在已经没什么不适的感觉了。” “宋珩，你，为什么那么关心他？” “你们之前还是对家，按理说，你不应该讨厌他吗？” 不待宋珩迈开步子，端木赐突然开言问道。 闻言，图尔佳转头看了端木赐一眼，垂下头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端木赐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一直与江祈的关系不咸不淡，即使在江祈风头最盛的时候，他对江祈也没什么多余的感觉。 他只觉得，江祈有点愚忠、有点不自由、有点惨。 但这一刻，他有点嫉妒他。 “端木赐，你来自【第一区】、还是端木家的少爷，所以有些事情，你不明白、也不必明白。” 宋珩犹豫一瞬，开口解释道。 但她没有看向端木赐，而是转向一脸不解的何小园与展何： “我不只是在关心他，我在关心我们这种人未来的一切可能。” 江祈被【第三区】抛弃，无处可去。 那如果是他们呢？ 她【念奴娇区队】的同伴呢？ 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第四十三章 军事法庭 在小皮那里获取到军事法庭的地点后，宋珩连忙赶了过去。 因江祈危险系数极高不便移动，军事法庭选在了基地内的宣誓大殿。 宣誓大殿通身雪白，它有一个圆圆的屋顶，猛地看上去很像一团云。 宋珩在【水流】的帮助下，很轻松地通过了三道有【守卫者】驻守的关卡。 当她推开“云彩”的大门时，法庭已进行到最后一步了： 对江祈的处置结果进行投票。 一个是枪决。 一个是被研究中心收回做实验素材。 都很惨。 宋珩目光落在庭中的一个特制铁笼中。 江祈浑身上下缠着抑制异能的器械，他身上带着【新守护者】标识的作战服被剥去，仅着一套浅灰色的囚服。 宋珩皱了皱眉头。 她现在才知道他们【念奴娇】的代表色灰色竟然代表着“在押”的意思。 …… 江祈跪立在地上，他垂着头，宋珩看不到他脸上的神色。 法庭分为三方议事。 裴罗厄与艾西斯端坐在庭上不参与投票； 法庭左侧是联邦政府代表、前三区代表以及五大家族代表； 法庭右侧是军部除【守护者】与【新守护者】外的部门代表，比如宣传部等。 法庭中线后方是军部与【守护者】、【新守护者】相关的势力代表，比如外勤司、内安司、研究中心等。 “宋珩？” 艾西斯率先发现了宋珩。 瞬间，整个法庭上掀起一阵声响。 裴罗厄眉毛极轻地皱了一下，他瞥了眼庭下的反应，看向宋珩，语气平直： “上我这里来。” “……” 宋珩原本拐向中线后方的脚步一顿，她犹豫一瞬，来到裴罗厄所在的高台上。 “坐。” 裴罗厄少有的情绪那么稳定地对待宋珩。 【服务者12号】人装机器人上前为宋珩递了杯热茶。 “你治疗没做完吧？” 裴罗厄小幅度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声道。 宋珩点点头，没说话。 江祈正对着她。 他像一座雕塑。 良久，他才动了动，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寂静的黑眸子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像是极夜的天空中亮起一颗星子。 不过，很快，那颗星子便熄灭了。 “现在在进行什么？投票处置结果吗？” 三方坐席上的骚动逐渐平息。 在众人各种目光的打量下，一片安静中，宋珩有点坐不住了。 “还有五秒投票通道关闭……目前来看，枪决的支持率比较高。” 艾西斯看了裴罗厄一眼，见他没有反对后，他转头对宋珩道： “虽然我知道这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但相信我，被枪决要比回收作为实验体人道得多。” 宋珩没说话。 她抬头看了眼宣誓大殿的屋顶，宏大、明亮。 “你想做什么？” 裴罗厄叹了口气，他嘴唇没动，但宋珩听到了他有些无奈的声音： “父亲说，让我无条件支持你的决定……但至少，你要先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我要提出新的处决建议。” 随着宋珩话音刚落，投票通道关闭。 “处决结果：枪决【失控者】，无区人员，江祈。”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庭间回荡着。 顿时，几位持枪的【处决者】自庭间的席位中走出。 他们解了保险，举枪。 来不及了。 江祈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宋珩。 宋珩没有犹豫，她猛地抬起左手，【水流】自她手腕处汹涌而出。 她捕获到了几位【处决者】身上的【水味】。 她仅仅轻轻一歪头，【处决者】手上的枪便直直坠落在地上，他们皆面露痛苦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抽筋式地哆嗦。 【水流】一路前进，它不断生长至一颗水蓝色的大树。 然后，“哗啦”一声，它弯腰成一个拱桥状将江祈所在的牢笼包围起来。 “警卫！保护大人们！” 中线上的【守护者】们动了起来，十位胸带高级勋章的异能者起身将三方席位护于身后。 或者说，他们将江祈团团包围住。 宋珩眯了眯眼睛。 这是十位很强的异能者，还是未佩戴异能抑制器的异能者。 “那是外勤司的十位队长。” 艾西斯有些头疼。 怪不得，宋珩看到了飞鹰。 他也觉醒了异能。 宋珩大概用【水流】感知了一下十位队长的实力，她有些不爽地皱了皱眉头。 自从【水流】有一部分融入她的血肉后，【水流】的能力减弱了。 这十个人很强，她不能完全控制他们身上的【水】。 她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得给我解开我的抑制器。” 宋珩低声向裴罗厄道。 “你开什么玩笑？” 裴罗厄直接拒绝。 他可不想基地被夷为一片平地。 “裴罗厄，管好你手中的疯狗！” 这时，【第三区】代表突然站起身指着宋珩怒吼道。 自测评大会后，他就与宋珩结了仇。 不过，随着他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变了脸色。 还没人敢对裴罗厄那么无礼。 【第三区】代表后知后觉，他也反应过来是自己失态了。 他连忙向裴罗厄道歉： “抱歉啊，裴总指……” “不必。” 裴罗厄缓缓站起身，他面若冰霜： “不过，你要道歉的人可不是我。” 艾西斯上前为宋珩解了异能抑制器。 “不要闹出人命，不要毁坏建筑，其他，我给你兜底。” 裴罗厄后退一步，示意宋珩想做什么做什么： “抓住这少有的机会，玩得尽兴。” 瞬间，【第三区】代表面如菜色。 他面前正好站着的是蓝图。 他一把拉住蓝图挡在他身前，体似筛糠。 蓝图下意识想躲开【第三区】代表的接触，但念及自己的职责，他有些厌恶地闭了下眼睛。 他一抬头就对上宋珩那双毫无情感波动的眸子，他不由自主咽了下口水。 宋珩借助【场】滞空几步，跳至【水流】笼罩的、关押着江祈的牢笼上。 她根本没把【第三区】代表的冒犯放在眼里。 但是，她可以从这里入手。 “喂。” 她此言一出，整个庭上的【守护者】都进入戒备状态。 宋珩谁也没搭理，她就直直盯着蓝图身后的【第三区】代表： “你们不要江祈了，对吧？” …… “说话。” 众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宋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回答她。” 蓝图不想宋珩在他面前炸，他没什么好气地回头看了【第三区】代表一眼。 “滚开，你一个【第五区】的也配和我们代表说话？” 这时，【第三区】的护卫队接到通知闯了进来，他们一把推开蓝图，目露凶狠地盯着宋珩。 蓝图和他身边的几位队长脸上划过一瞬强压的怒意。 他们下意识看向中线中心上坐着的一个男人。 男人没说话，他们只好作罢。 “江祈是个废物，废物不配呆在【第三区】。” 【第三区】护卫队的领头人是个身型魁梧、一头烫发的男人。 他生了双鹰一般的眼睛。 闻言，宋珩直起身来没说话。 图尔佳说得不错，现在s 的异能者真的是遍地跑。 现在在场的异能者，没有一个低于s级的。 【第三区】的这六位异能者都是s 。 于是，宋珩跺了跺脚，示意江祈抬头： “江祈，你愿意加入【念奴娇】吗？” 庭内一静。 艾西斯与裴罗厄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他们本以为宋珩又要用拳头说话。 谁知道她竟然换了个路子： 军事法庭有个明文规定。 被审判人员所在区的区代表必须参加审判。 江祈被【第三区】驱逐，作为无区人员，他本不受这条规定的影响。 但【废弃区】作为等死区，成为其区民是没有什么准入门槛的——只要有【废弃区】区民邀请，被邀请人同意即可。 宋珩钻了空子。 “你愿意吗？” 宋珩居高临下看着江祈。 她虽表面上看上去很平静，但其实她很忐忑。 她不确定江祈会不会同意。 虽然这可以暂时救他的命，但是拜托，那可是【废弃区】。 也许，对他这种天之骄子来说，选择加入【废弃区】还不如去死。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江祈透过牢笼、透过蓝白色的水光看向宋珩。 他感觉自己已经死去的内心在一点点活过来。 他突然笑了： “宋珩，我愿意啊。” 宋珩松了一口气。 她要谢谢小皮一路上的科普，它也算是没白唠叨。 “好了，现在他是【废弃区】的人了，按照法庭规定，本次判决无效。” 宋珩抬头看向裴罗厄与艾西斯，无辜地耸耸肩。 “自然……” 艾西斯话还没说完，便被【第三区】代表打断了： “那也要问问我们同不同意。” “现在，我们后悔了，江祈还是我们【第三区】的人，我们要将他就地处决。” 【第三区】代表势要与宋珩拉锯到底。 “没问题。” 闻言，宋珩眼神一凌。 她右手一转，顿时，一阵金光闪现，一层又一层缠绕着铭文的圆圈自所有人脚下显现。 一股难以抵抗的压力从天而降。 “我奉陪。” “本来我还没想好怎么成为【废弃区】代表。” “这下简单了，解决你们就可以了吧？” 宋珩无所谓地笑了笑。 用拳头说话，这是她的舒适区。 她就知道，在这里，光讲规矩是没有用的。 有特权的地方总有例外。 但她擅长创造意外。 第四十四章 提议 宋珩一下握紧右拳。 瞬间，六位【第三区】异能者脚下的金色圆圈像活过来般，一个咬合将他们吞了进去。 蓝图几人离【第三区】守卫队最近，他们甚至可以听见六位异能者骨骼受挤压发出的“嗝叽”声。 看着宋珩那副面无表情的神色，他们有点头皮发麻。 不过，这种一边倒的场面没持续多久。 坐于中线中心的男子终于起身，他看了裴罗厄一眼，示意十位队长出手： “阻止她。” 瞬间，在场除了飞鹰与诚池外的八位队长同时出手。 一气控制六位s 异能者，宋珩本就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云淡风轻。 在感知到八位强者气息袭来后，她眸子赫然睁大。 她连忙腾身而起，躲开不知道从哪里甩出来的大镰刀，然后，她面前的防护【场】被人硬生生震碎…… 顿时，庭上乱成一团。 …… “老大，这样下去她撑不了多久的。” 艾西斯看着裴罗厄嘴角诡异的微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她被揍，真的好爽啊。” 裴罗厄看着宋珩围着江祈一阵乱窜，很舒心。 “老大，我们还是见好就收吧，您也知道，宋珩脾气硬，一直不经逗……” 艾西斯话还没说完。 一阵“咕叽咕叽”的声响。 只见江祈的牢笼上长出一颗蓝白色的大树。 它疯狂生长着、直冲殿顶，它拼命抽脱出枝桠，恨不得要挤满每一丝空间。 然后，金色的细丝凭空出现，它们越来越密地纠缠在一起。 细丝先是构成一个又一个渺小的圆圈，接着就是圆圈连圆圈，伴着压力的膨胀声，它们贴着殿壁组成一个巨网，将整个大殿笼罩在其中。 “轰隆”一声巨响。 金色的巨网突然收缩，不管不顾地向殿内众人压来。 见状，所有异能者连忙放弃了对宋珩的围堵，他们纷纷拿出看家本领去抵抗巨网带来的致命压力。 然而，不待他们出手，充满凉意、类似于触角一样的东西已经将他们包围。 裴罗厄脸色一变，他看向艾西斯： “她疯了？她哪来的那么大能量？” “老大，她在透支自己的身体……” 不待艾西斯说完，裴罗厄连忙站起身来，他先是用防护罩护住了宋珩，然后护住了其他人以及……大殿。 然后，他铺开【免疫】。 瞬间，各种异能的攻击能量全部消失。 大殿内的金色也逐渐褪去。 但【水流】的枝桠还有成年男人的腰那么粗，它们像蛇一样扭曲着身子将宋珩团团包裹住。 …… 树网内。 宋珩有些狼狈。 “宋珩！宋珩！” 江祈看着宋珩躺在他的牢顶，一动不动，突然，她的小腿滑了下来。 【水流】交织着进入她的身体，她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变得有些透明，他甚至可以看清她脖颈处的动脉血管。 “算了，宋珩。算了。” “你随他们去吧，这件事你不要管了，随他们处置我，好吗？” 江祈有些崩溃。 在各种器械的阻碍下，江祈拼命伸手拽住了宋珩垂下的脚腕。 他用力扯了她几下： “宋珩，回答我啊。” “……” “别拽我了，再拽我就要掉下去了。” 在江祈快要绝望的时候，宋珩踢了一下腿，她喘了口气，坐起身来。 刚刚她有些力竭，竟直接晕了过去。 所幸她脑子痛，痛到她又清醒过来。 宋珩拿出身上带的所有治伤的药物，一顿狂吃。 “那……那是注射试剂。” 江祈贴在笼边，目不转睛盯着她，见状，不由提醒道。 “可以喝，没毒。” 宋珩又干了一瓶。 “其实，只要你松开那六个人，外勤司的人就会住手的。裴总指不发话，他们也不敢伤你。” 江祈仰着头，笼顶正好露出她半张脸。 她的眼睛很亮很亮，甚至可以映出他脸上的神色。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低下头。 “我知道，但如果我放了那六个嚣张的混蛋，那种感觉像是低头，我不喜欢。” 宋珩缓了口气。 现在她头不疼了，但身上各处撕裂般的痛楚让她皱紧眉头： “而且，我得让他们知道我不会低头，这样，他们才会给我谈判的余地。” “宋珩。” 江祈沉默一瞬，他再度抬头跌进她的眼睛里： “谢谢你。 “谢谢你救我。” “害。” 宋珩很潇洒地挥了挥手。 在【水流】的接应下，她从江祈的牢笼上跳下来： “这些话，等我真的将你救出来再说罢。” “不过，我做这些也有别的打算，你不用放心上。” 说完这些话，宋珩留下本护在江祈牢笼外的【水流】没动，然后，她将其余所有的【水流】都召回体内。 她还有场硬仗要打。 然后，她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转身走了出去。 …… “我以为我们说好了，人命、建筑……” 裴罗厄注意到宋珩左手腕的【水流】不见了。 这次，不用艾西斯提醒，他也知道，她受伤了。 他有些词不达意。 “没有尸体、大殿还在，没问题啊。” 宋珩若无其事。 虽然裴罗厄肯定存了借他们的手教训一下她的心思。 但宋珩明白，他之所以迟迟没出手，也是为了让她在他们面前好好展现一下她的实力。 即使最后算是她逼得他不得不出手……他也勉强撑得上为她兜底了吧。 “你的狗很幸运。” 宋珩来到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的【第三区】代表面前，笑了笑： “现在，你还要继续和我抢人吗？” “……” “不愧是‘黎明之光’！” 这时，那个在中线中心坐着的男人鼓着掌向宋珩走过来。 十位队长收紧阵型在他身后站好。 宋珩看了其中的飞鹰一眼，撇了下嘴。 男人走到宋珩身前，他将手中的白色手帕别在胸前，向她伸出手： “外勤司司长，秦观澜。” 宋珩皱紧了眉头。 她懂阿德为什么不喜欢外勤司了，至少，她也不喜欢他们老大。 她最讨厌虚头巴脑。 裴罗厄看出来宋珩不愿意理秦观澜，但他没说什么。 他上前几步将宋珩护在身后，拍了下秦观澜的手掌： “行了，秦司长，都是自己人就别客气了。” “你的人也不赖。” 闻言，秦观澜抿了抿唇。 他将手收了回去，将胸前的白手帕又取了出来。 他听懂了裴罗厄的话外音： 宋珩是他裴罗厄的人，他不能动。 “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不如，就由我作为【废弃区】代表，就此事有个了断吧？” 宋珩转身看向联邦政府、前三区及五大家族代表道。 “自然。” 一直没说话的端木元突然出言。 宋珩一举证明了自己作为顶级战力的实力。 左手边的各势力早已做好抛出友好橄榄枝的准备。 而作为端木赐的救命恩人，端木元本来就对宋珩很有好感。 因此，他不再观望，率先开言道。 瞬间，应和声此起彼伏。 【第三区】代表又恨又怕地看了宋珩一眼，很有眼色地没有说话。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宋珩嘴角勾了勾，这使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灵动些许。 “据我了解，在联邦政府默认下，前三区不止一次迁移可能隐含污染的产业至其他区，说起来，有上千万人的生命受威胁。” “……” 宋珩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 “宋珩！谨言慎行！” 裴罗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咬牙切齿地呵斥道。 要不是他知道她的目的，听她说这番话，他还以为她彻底撂挑子与前三区干上了。 “你什么意思？” 闻言，政府代表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他看了裴罗厄一眼，又看向宋珩： “你说的这些和这次的议庭有什么关系？” 宋珩没回答他的问题。 她再次转身，一个跃身跳到江祈牢笼外的【水流】上坐着。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判决他呢？” “要是单纯因为‘人命’，那在座各位都有机会坐上法庭……不过，你们还没那么有良心，对吧？” 在场没人说话。 “那就是因为他【失控】。针对这个，那我有个提议。” 宋珩看着庭上脸色各异的人们笑了笑： “我可以【控制】他。” 第四十五章 团伙 “宋珩，你说得对，也不对。” “我们当然在意‘人命’，至于你之前说的那些……那些事和这些事根本不是一回事。” 一阵安静中，政府代表站起身来。 他生了张国泰民安的脸，笑一笑好似天下就会风调雨顺： “我们总要给民众一个交代。” “交代？” 宋珩挑了挑眉，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的含义： “难道对联邦政府来说，人命就只有这些吗？” “那，被你们抓来试药的人算不算？躺在废墟里等死的人算不算？特权下牺牲的人算不算？” 宋珩想起群中那12个黑色头像，想起福利院的孩子，想起那些刺耳的尖叫声。 她笑了笑，像是在自言自语： “人命。” “你们真的在意人命吗？” “……追根溯源，造成这一切的，不是你们吗？” “我当然明白这不是一回事，那个是‘天上人间’，这个是现实，现实里可以有替罪羊。” 宋珩站起身来，双手插兜。 她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但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你们有调查他失控的原因吗？【第三区】为逼他能力进化，擅自对他实施电击实验，他们要不要偿命？” 政府代表一噎，他看了【第三区】代表一眼，没说话。 “但不管怎么说，江祈确实杀了人，他有罪。” 一片沉默中，一位【守护者】突然开口道。 他的兄弟在江祈失控中牺牲，他明白宋珩说的道理，但他情感上接受不了。 “他是有罪，但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比罪更可怕。” 宋珩转头看向他： “是你们的未来。” 秦观澜脸色变了一下。 “我在污染区见到过江祈的【场】，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位异能者的能力都要稳定。” “所以，你们就那么自信，自己不会成为他吗？” “或者说你们可以接受功成之后被抛弃、被处死、被回收做实验体吗？” 随着这两个问题落地，所有异能者都面露难色，甚至是【第三区】的守护队。 他们可是见证了江祈曾经的风光。 “我们要抱有积极的信心，江祈只是个例，技术会进步的。” 听到这，联邦政府代表叹了口气，他看向宋珩，语气不咸不淡： “宋珩你还年轻，你太激进了……太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 宋珩站起身来，她看向联邦政府代表： “代表，请问您直面过s 污染区的恐怖吗？” 问完这句话，不待众人反应，宋珩就笑了。 她忘了，只有他们进入过s 污染区。 “您真切地接触过异形或污染吗？” 她注视着联邦政府代表，更正了她的问题。 联邦政府代表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没有说话。 当然没有。 见状，宋珩知道了他的答案。 “只有接触过它们的人才会知道它们有多棘手。” 她看向秦观澜身后的【守护者】，从【水流】上跳了下来： “各位，相信我，在不远的将来，末世会再次降临的。” 说到这，她看眼那位说江祈有罪的守护者： “彼时，他会在战场上赎罪的。” “而现在以及以后，我会尽我所能，守护所有需要帮助的异能者。” “……” “将她的提议加到判决里。” 裴罗厄拍了拍宋珩的肩膀，示意她回到庭上等待投票结果。 “宋珩，你有多少把握你一个人可以控制住江祈？” 在路过【第二区】时，【第二区】代表叫住她。 【第二区】代表是一位很年轻的女士，她有一头很美丽的金发。 宋珩下意识瞥了眼她衣领上的家徽。 她是五大家族的人。 “她是孚朗家族的二小姐尤拉。” 宋珩副脑亮了一下，语音频道中传来艾西斯的声音。 尤拉见宋珩一直看着她不说话，脸颊有些红： “不要误会，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只是有些担心你，毕竟你要承担很多……” 尤拉是宋珩的粉丝。 她是真的关心宋珩。 闻言，宋珩善意地笑了一下： “没关系，我可以的，再说，还有……” 宋珩下意识看向裴罗厄。 然而，一个很突兀的声音从大门处传来： “还有我。” 坐席上的端木元脸上礼貌的微笑顿时消失。 是端木赐。 …… “宋珩，说真的，我觉得有这个结果我也出了力的。” 在前往研究中心的遣送飞行器上，端木赐心情很不错。 “你哥可没把票投给我的提议，他弃权了。” 宋珩被捆在疗养舱里接受注射治疗，她有些不舒服地挣扎了一下： “这是哪个混蛋想的歪主意……来个好心人帮我松一下压缩带？” 闻言，展何立刻起身，却被何小园按住了身体： “阿珩，落地前，我会将你放出来的，现在你要有点耐心，好好接受治疗。” 图尔佳远远看了眼坐在窗边一言不发、身上戴满了抑制器的江祈，然后她转头看向在悬浮屏幕上测算数据的艾西斯： “总司，所以我们要一起去研究中心吗？” “当然了！这还用问，你不是已经来了吗？” 端木赐习惯没什么好气地怼她一句。 “我们是个team。” “端木赐，请你绅士一点。” 被困在疗养舱里的宋珩抬了下头。 “……还团队，他们顶多算个团伙。” 裴罗厄被宋珩等人吵得头大，他来到走廊上透口气，一转身遇到秦观澜。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抹称得上僵硬的微笑： “我以为外勤司会有自己的飞行器。” 秦观澜手中拈着白帕，很客气： “正好我好久没去拜访老师了，搭个便车。” “老师最近身体怎么样？” 听了这话，裴罗厄脸色一下变得很差： “父亲很好，不劳你挂心。” 见状，秦观澜有些好笑地摊了下手： “小裴，你不必那么敏感，我又不是要抢功什么的……你做好你的工作，我做好我的，我们一同支持老师，我们没什么利益冲突的。” “叫我‘裴总指’。” 裴罗厄没搭理秦观澜，回身之际，他瞥了眼秦观澜身侧站着的飞鹰： “她很聪明，希望你提前准备好托辞。” “宋珩？她真的很不错。” 在飞鹰有些尴尬与不安的神色里，秦观澜将他手中的白帕放进前襟的口袋里： “我正想与你商量，我想向老师提议：将她调到我的麾下。” “说实在的，裴总指，【守护者】比【新守护者】更适合她。” 秦观澜将“总指”两字咬得很重。 “她不喜欢你。” 这件事踩到了裴罗厄的底线。 他装都不再装，冷冰冰的。 裴罗厄不屑地嗤笑一声： “你敢在她身边安人，利用她的感情……你且等着吧，有你好受的。” 言毕，裴罗厄狠狠瞪了飞鹰一眼，转身就走。 “联邦政府，他们要军部彻查江祈失控的事情，你知道吧？” 秦观澜在裴罗厄背后突然开口道。 “这就是【纠察司】的事情了，秦司长，管好你自己的事。” “手不要伸那么长。” 裴罗厄脚步一顿： “不然，我可以以‘扰乱他司公务’名义处置你。” “……” “真操蛋。” 秦观澜骂了一句： “官僚主义。” “军部真是个好地方啊，不是蠢蛋就是混蛋。” “当然。” 他回身拍了一下飞鹰的肩膀： “如果那孩子真的很较真，你不如按那厮说的早做准备。” “她……很凶么？” “……” 飞鹰面露苦涩。 但她怕是不会再信任他了。 第四十六章 圆桌会议 “你们先去休息，那里有人接应。” 裴罗厄示意宋珩与江祈跟他走。 艾西斯拿来抑制器要给宋珩戴上，她拒绝了： “没了【控制】，我怎么保护江祈？” 闻言，裴罗厄有些无语地咬了下后槽牙： “首先，你要保护的人不是他。其次，我也不是吃干饭的。” 他看着宋珩皱了皱眉： “你是不是借此机会不戴抑制器？” “……” 宋珩一把拿过艾西斯手中的异能抑制器戴到手腕上。 她有些不满地看了裴罗厄一眼，然后迈开步子： “你话真多。” “这边！” 裴罗厄无语地看着宋珩闷着头玩错误的方向走，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父亲让你来干什么。” …… 裴罗厄将江祈关在一个特制的房间中，留下艾西斯看着他。 “你不要再让人给他打那些针了。” 宋珩看着江祈隔着窗户冲她挥手，很不高兴地瞪着裴罗厄。 “自然。现实不是已经摆到这，那些药对他根本没用。” 裴罗厄没什么好气地回瞪她： “我倒要看看你把这棘手的差事要过来最后怎么收场。” “……裴总指，我们又见面了。” 这时，秦观澜带着飞鹰自走廊另一边走过来。 闻声，裴罗厄下意识一动，露出了他身旁的宋珩。 看到宋珩，秦观澜有些疑惑地一顿，但很快他便又露出了笑容： “宋珩也在。” “秦司长。” 宋珩嘴角勾了勾，一个礼貌却疏离的笑容浮现在她漂亮的面容上。 不过，她的眸光落在秦观澜身侧的飞鹰身上，很快，那抹笑意便消失了。 她回忆闪回了一下，最后定格在了博士第一次见她的那次，飞鹰也在那个飞行器上…… 原来，飞鹰是秦观澜的人。 虽然飞鹰从未侵害过她的利益，但是宋珩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甚至真的把飞鹰当作了她的朋友、同伴。 她可以接受像米娅那样，大家将利益、感情放在明面上，不用多想，彼此有利的事情，她会配合。 “小妮儿……” 飞鹰看着宋珩失望的神色，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走吧，父亲等待我们很久了。” 裴罗厄留意到宋珩的情绪，语气温和了一些。 他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推了她一把，自己留在后面将她与秦观澜二人隔开。 见状，秦观澜很惊讶地挑了下眉毛。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裴罗厄让别人走在他前面。 “哪边啊？” 宋珩侧头看了裴罗厄一眼。 “……直走，右拐，左手边第二间。” 裴罗厄叹了口气。 他忘了宋珩不知道路。 …… “小珩！你身体怎么样？回去好好按照艾西斯的要求做满十个疗程的治疗好吗？” 宋珩刚推门进去，奥罗拉便迎了上来，他极富有感情的声音染上担忧： “孩子，你的脸色很苍白。” “小主人！小主人！” 宋珩对奥罗拉疲惫地笑了一下，承认她有些累。 然后，她弯腰抱起围着她转的小皮，坐到了角落里的一个皮椅上。 “小珩？” 博士这次没裹着他那身标志性黑袍，他穿了一身西装，露出了他的“人脸”。 他见宋珩缩在一边，有些好笑又有些失落： “这是圆桌会议，你至少得上桌前坐着啊，上我这里来。” 闻言，宋珩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 她放下小皮，来到博士身边坐下。 不知道为什么。 自从知道博士是她的亲人后，宋珩一见到他就有些尴尬，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博士。 很遗憾，她的“前两世”没给她留下任何与至亲相处的经验。 飞鹰没有进入圆桌会议的权限。 秦观澜看着博士与宋珩之间的互动，心中已掀起轩然大波。 博士很爱护她。 “好了，你们也入座吧。” 在招呼完宋珩后，博士才转头对裴罗厄与秦观澜笑了笑。 “老师（父亲）。” 裴罗厄与秦观澜对视一眼，他们有礼地向博士问好后，缓缓来到圆桌旁坐下。 裴罗厄与宋珩一左一右坐在博士身边，秦观澜则坐在博士的对面。 “小秦状态不错。” 在【服务者一号】人形机器人上水的空档，博士对秦观澜温和地笑了笑。 “是，老师。” 秦观澜连忙颔首道。 “这是宋珩，我们的‘黎明之光’，相信你们之前已经见过了。” 博士将自己身前的水杯先推向宋珩，然后出言向秦观澜简单介绍了一下她。 “是……老师，我们之前见过了。” 这次，秦观澜完全没掩饰住自己脸上的震惊之色。 已经有无数个猜测的念头从他脑子中翻涌了。 即使是对裴罗厄，博士也没那么照顾过他吧？ 甚至总指挥这个席位，都是裴罗厄自己在军部打拼出来的。 怎么……难道，宋珩是博士的私生女？ 看着秦观澜脸上精彩的表情，裴罗厄意料之中地端起自己手边的茶杯。 正常。 在别人脸上看到自己曾经的表情，这种感觉很奇妙。 “好了，叫你们来主要有四个事情。” 博士看了秦观澜一眼，平静的神色毫无波澜。 “是。” 裴罗厄与秦观澜连忙应声。 两个悬浮屏幕自他们的副脑延伸出来，是笔记自动生成器。 宋珩犹豫一下，她也需要……那个东西是怎么从副脑中拉出来的？ “没关系小珩，你不需要记录。” 博士对她笑了一下，接着言归正传： “第一件事，是关于刺杀。组织者已经被我控制起来，一会奥罗拉会将参与者名单发给你们一份。后续清理工作由缉凶司负责，外勤司配合，罗厄跟进一下。” 博士顿了顿，他看了宋珩一眼： “这件事后面我慢慢和你解释，但至少先给你一个交代。” “不必留活口。” 他接着转向裴罗厄与秦观澜，补充道。 “是。” 裴罗厄与秦观澜对视一眼，两人齐声应下。 “第二件事，异能普测。因前期我们对异能的设想比较简单，彼时的测量指标很单一，这导致现在异能者的异能评级同质化过于严重。” “这不利于我们对于异能者的了解与管理。” 宋珩一下想到了遍地跑的“s ”。 “这件事由研究中心与外勤司牵头。” “是。” 随着秦观澜应声，裴罗厄皱了下眉头，隐有不爽之色。 但他没说什么。 “第三，建立综合司【展望者】。综合司【展望者】比照外勤司【守护者】也是分10队建制，罗厄负责。人从【新守护者】出。” 这次该秦观澜不爽。 不过，博士没给任何人发表意见的机会： “最后一件事，清肃民间异能者组织。【白烬】这件事让联邦政府丢了脸面，所以我们要找到我们的朋友，明确我们的敌人，这个事情你们俩共同负责吧。” “不过，这件事先不着急。” 博士示意裴罗厄与秦观澜可以等一等： “前期可以先让纠察司摸一摸路子，等后面综合司成立再说也可以。” “……” 说实话，即使宋珩很努力地去听，但她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因为一直以来，她的生活中心都是异能什么的，她对基地之外的世界完全不了解。 她甚至都不知道军部的内部结构。 “没关系，我更新了小皮的知识储备库。” 这时，奥罗拉来到宋珩身边，小声地安抚她： “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问它。” 宋珩笑了一下。 小皮就像是她的百度百科。 “你们先出去吧，后面有问题再说，宋珩留一下。” 博士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宋珩： “听说，你把江祈从军事法庭上带回来了？” 第四十七章 林中小墅 “对。” 宋珩点点头。 因为不知道博士会有什么反应，她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 博士看向宋珩，目光柔和： “你打算怎么办？” “……” 好问题。 宋珩沉默一瞬，提出一个她觉得都不太合理的建议： “解了我的抑制器？我可以将他的【场】闭合起来……” “可以。” 看着宋珩略带试探的神色，博士失笑： “不过你要守规矩，不要给我惹麻烦。” 宋珩没想到博士真的会答应，她一双眸子蓦然睁大。 “小珩，你也不用有压力，研究中心也会介入。” “博士。” 宋珩看向博士，顿了顿： “江祈失控，您知情吗？” 闻言，博士嘴角的笑意毫无变化，他示意【服务者一号】为宋珩面前的杯中加些热水。 然后，他看向宋珩： “你不是说要自己查吗？我将权限给你，自己查查看吧。” “……” 宋珩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不过，我也有要求的。” 博士神情严肃一些。 果然。 宋珩抬起头来，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 不过，下一秒，她就愣在原地。 “你要好好配合艾西斯的治疗，养好身子。不要老是受伤，我很担心你。” 博士眼睛很真诚，他心疼她。 “……好。” 宋珩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短暂的惊讶后，有一种酸涩的幸福感将她笼罩。 她握紧手指。 原来，亲情是这种感觉。 “关于‘攻击’你的那些人，调查还在进行中，等有了结果，我再告诉你好吗？” 博士有些自责，他询问的目光看向宋珩： “不过，你在这里是安全的。研究中心治疗、训练设备齐全，你们在这里休息几日吧？罗厄有他的安排，一会回去你就知道了。” “好。” 宋珩笑了笑，乖巧地点点头。 “好了，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吃些东西，好好休息。有时间可以来找我玩。” 言毕，博士犹豫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宋珩的肩膀。 宋珩点点头。 她站起身，犹豫一瞬，又坐了下来。 她心中有些疑惑，她本想自己想办法解决。 但是，突然，她想问问博士的建议。 “博士，我感觉自己做得不够好。” 闻言，博士脸上闪过一瞬惊讶，然后，一种欣慰的欣喜将他笼罩。 他语气很温柔： “小珩，你为什么那么说？” “她们的记忆对我的影响越来越轻了……我感觉我现在的行事有时候有些不受控制，和原来相比，很鲁莽……很愚蠢。” 宋珩有些失落地垂下头，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不知所措。 她总是很狂妄、没有章法，她更喜欢曾经的自己。 见状，博士叹了口气。 他起身蹲在宋珩身前，伸手抱住她的双臂，示意她抬起头来： “孩子，你在觉醒自己的性格，这是件好事，而且，你做得还不错……我抓到‘伤害’你的幕后之人还是借了你的力，你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也许可能有欠妥之处，但我觉得，还不错。” “真的吗？” 宋珩睁大眼睛，她一眼望进博士的眼中，她突然发现，他们眉眼之间长得很像。 “当然了，你只是缺少一些经验。但是，小珩，你还年轻，你真正接触这些也不过不到两年……孩子，你要有些耐心，给自己一些成长的时间。” “我相信，你不会比她们差的。” 博士看着宋珩，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是她们的延续，也是他的延续。 “博士，您有副脑吗？” 宋珩清澈的眸子里映出他的盈着笑意的眼睛。 “可以加个好友吗？” 听了这话，博士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反应过来，笑得很开心： “当然可以。” …… “给你发钱了？笑那么开心。” 宋珩从会议室出来后，在裴罗厄的打趣声中，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笑。 “比发钱还要开心。” 她抬眸看了裴罗厄一眼，少有地没回怼他。 “博士叫你们进去，我先去找江祈，你结束了来找我们？” 裴罗厄看着宋珩，有些不适应地点点头。 他从未见她笑得如此轻松、灿烂，或说幸福。 他心里软了软。 也好。 宋珩对一旁的秦观澜点了下头，然后一把抱起脚边的小皮，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小主人很开心？” 小皮窝在宋珩怀里轻轻摇着尾巴。 小主人开心，它也开心。 “嗯，小皮，我很开心。” 宋珩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是一个人的感觉真好。 有亲人的感觉真好。 她会越来越好的。 …… 自裴罗厄与宋珩三人汇合后，他才发现她的抑制器已经摘下来了。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要给我找麻烦。” “好。” 宋珩心情不错，态度很好。 “能不能将他的抑制器轻减一些？有我在，不会出问题的。” 宋珩看看江祈，然后看向裴罗厄。 颈圈、手链、脚链。 他与他们格格不入，他还在囚笼里。 裴罗厄有些无奈地看向艾西斯。 “老大，问题不大。” 在【神眼】给出风险监测结果后，艾西斯觑了眼裴罗厄的神色。 要他说，宋珩的抑制器都摘了，江祈摘点也无所谓了。 真要有什么问题，毁灭与大毁灭没什么区别。 “行吧。” 裴罗厄有些头疼地捏捏额角，反正有他在。 “谢谢。” 江祈很意外，他看了宋珩一眼，对裴罗厄笑了笑。 待宋珩将江祈身上拖拖拉拉的抑制器械摘下，又关闭了他身上的【场】后，裴罗厄看了他们俩一眼： “也不早了，你们饿了吗？” 宋珩之前喝各种注射剂喝了个饱，因此她没什么感觉。 “走吧，带你们回你们的住处看看。” …… 研究中心的地下空间里竟有一片人工栽培的竹林。 竹林外坐落着一座两层的独栋小别墅。 宋珩从传输机中走出来，看到眼前这番景象，一愣。 “这是人造温室区，与端木家族的合作项目，是不是还不错。” 艾西斯有些小自豪，主动介绍道。 江祈抬头看着人造天空中的满天星子，不由深吸了口气。 柔和的风掀起宋珩的发丝。 她伸手抓了一下，很惊奇： “这一切都是人造的？真看不出来。” 裴罗厄自她身侧看着她突然瞪大的眼睛感觉有些好笑： “别那么没出息……这里对你身体恢复有好处，对他平稳能量场也有帮助。” “进去吧，他们在里面等你呢。” 随着裴罗厄话音刚落，别墅的花艺铁门自动打开，一个高大的男子出现在前院。 “老大！” 竟然是阿德。 宋珩通过他的【场】得到了他的异能信息。 很强，竟是【金属】。 “阿德，你适应期结束了？” 在艾西斯的招呼声中。 “阿珩！” 几个熟悉的身影自别墅中跑了出来。 是何小园与展何他们。 不过，宋珩还闻到阿毛以及一个陌生的【水味】。 江祈有些紧张。 宋珩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看向裴罗厄，有些疑惑：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都在吗？” “嗯。” 裴罗厄心情也不错，他点点头： “后面还会再来两个队伍……刚刚你也听到父亲说了，我们接下来要建设综合司【展望者】。” “虽然，按理说，我们应该等待外勤司的异能普测，不过，我们有艾西斯。” 裴罗厄笑了笑： “前三队基本已经组好队了，后面根据普测结果可能会有细微调整……近期，你们会天天在一起，一起训练、休息，彼此磨合培养默契。” “阿珩，这是阮鸾，新朋友。” 这时，何小园拉着一个女孩来到宋珩身前。 阮鸾很娇小，她生得很白，很害羞。 她一与宋珩对视脸就红了。 “宋珩……你好，我是阮鸾，来自【第二区】，异能是治愈系，很高兴加入你们！” “你好，欢迎。” 是稀有的治愈系！ 宋珩伸出手，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我们很需要你。” 你们当然需要。 裴罗厄与艾西斯对视一眼。 “宋珩！我很喜欢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突然，阮鸾一把握住宋珩的手，很激动道。 “……” 第四十八章 第一夜 女孩住二楼，男孩住一楼。 “你可以吗？” 裴罗厄走之前在江祈身上加了一层【免疫】，然后有些不放心地看向宋珩。 “放心吧，没问题。” 宋珩右手手指一动，整个别墅的【场】都浮现在她眼前。 江祈的【场】看起来很稳定。 “那我把阿德留给你们，在李……梅观南回来之前，他暂时负责你们小队。” 提到李予迟，裴罗厄下意识皱了下眉头。 他最后看了宋珩一眼： “那我和艾西斯先走了，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 “裴总指辛苦了。” “再见，裴总指。” 在此起彼伏的道别声中，宋珩笑了一下： “有空来玩。” 裴罗厄嘴角勾了勾，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看来你心情确实不错……不过，这几天我和艾西斯可能没办法过来了，我们要准备注射异能激发剂。” “你不要闯祸。” 将宋珩留给阿德，裴罗厄非常不放心： 两个煤气灶在一起，有前车之鉴在，他都不敢想。 但既然父亲说没什么，那他也不好反驳。 “放心吧，老大，有我呢！” 阿德看起来雄心壮志。 裴罗厄陷入沉默。 艾西斯看了裴罗厄一眼，转向阿德嘱咐道： “明天秦观澜会亲自带人过来，你注意分寸，不要惹事。” “外勤司？他们来做什么？” 听到这，一边的端木赐眯了眯眼。 “明天要进行异能普测，所以，今天你们早些休息，明天好好表现。” 艾西斯歪头碰了下眼前的悬浮眼镜，语气平静。 “普测？这种事情之前不应该由裴总指与您负责吗？” 图尔佳与何小园对视一眼，有些疑惑。 “我们该走了。” 这时，裴罗厄对阿德点点头，他又侧眸看了宋珩一眼后，示意艾西斯道。 “祝你们一切顺利。” 宋珩站起身来。 阿德送裴罗厄与艾西斯出去。 宋珩环顾四周，她看着周围的少男少女们，笑容爬上脸颊： “所以，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团队了，大家互相关照。” “自然。” 端木赐挑了挑眉，笑得肆意。 “宋珩。” 宋珩将右手握拳，向前伸出。 她曾在母亲的记忆中看到过类似的……组队仪式？ “哇，不要来这一套吧……” 端木赐虽然嘴上嫌弃着，但他还是没有犹豫地伸出右拳： “【第一区】，端木赐。” 闻言，宋珩皱了下眉头： “端木赐，说真的，你要是再那么阶级分明，我可要……” “抱歉，顺口了。” 端木赐连忙打断宋珩，他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重新来，端木赐。” “图尔佳。” “……阮鸾。” “阿毛！” “何小园。” “展何！” “……” 所有人同时看向一边有些不知所措的江祈。 江祈抬头正好撞上宋珩含笑的眸子： “江祈，你在等什么？就差你了。” “快点！我手都麻了……” 在端木赐耐心即将耗尽的催促声中，江祈沉了口气，上前走到宋珩身边，伸出右手： “江祈。” “哇，还是年轻好啊。” 阿德送完人回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啧啧”摇头。 听了这打趣的话，立刻有脸皮薄的孩子满脸通红、下意识想将手缩过去。 “你要不要加入？” 宋珩探头对阿德笑了一下。 “……说起来，我也能踩个‘年轻’的尾巴，对吧？” “也许？” …… 洗漱过后，宋珩平躺在床上。 小皮一甩尾巴跳上来，它在宋珩手臂旁踩好它的“窝”，然后一歪身贴着她躺下。 宋珩被小皮撞得胳膊有些发麻，她拍了拍它的脑袋，然后处理着信息箱中的各种信息： 她通过了阮鸾的好友申请。 阿德建了个没有名字的新群。 【念奴娇区队冲冲冲】在热聊。 飞鹰给她发了一些消息。 …… “小主人，您该休息了。” 但宋珩还不太困。 “小皮，不若你和我大概介绍一下军部的构成吧？” 说不定听听就困了。 “好吧……军部下设十五司六部。” 小皮白色的小眼睛一动不动。 那么多？ 宋珩有些头大，她向后捋了一下头发： “算了小皮，你就简单回答一下我的问题，等以后遇到什么问题我再问你吧。” “好的，小主人。” 小皮白色的眼睛眨了眨。 “听你刚刚说的，研究中心不属于军部啊？” 宋珩有些疑惑。 闻言，小皮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道： “严格来说，不属于。研究中心名义上挂靠军部，但实际对联邦政府与前三区负责。” “十五司六部……那么说，艾西斯作为总司级别还挺高的，裴罗厄是总指的话，他是军部几把手？” 宋珩问题问着问着就问歪了，她支起头一脸八卦地看着小皮。 小皮眨了眨眼睛。 “小主人，裴总指与艾西斯总司在军部可以算是最高层级别了，但是他们不涉及军部‘几把手’的问题，因为他们没有军衔。” “他们没有实权？” 宋珩有些懵。 “不，他们有实权。准确说，裴总指有实权，艾西斯总司更像是领衔顾问。” 小皮顿了顿： “军部高层全部出身前两区，但他们仅负责内部的行政管理，比如人事任命等。具体的管理工作由裴总指负责。” “在之前，裴总指与艾西斯总司是不出外勤的，他们的职责是‘抑内’，事实上，他们【四人】中只有乐淼出外勤。” 天龙人就是天龙人。 即使是裴罗厄，也逃不过高级工具的宿命。 乐淼。 宋珩叹了口气，她已经很久没有大淼的消息了。 每次她问起乐淼，裴罗厄都没给她什么有用的消息。 【早休息，小珩。】 突然，一条消息在她眼前弹出，宋珩吓了一跳。 竟然是博士。 【好，您也是。】 回复完消息后，宋珩叹了口气。 她打算明天向博士问问乐淼的消息。 这时，有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爬上心头： “小皮，奥罗拉在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吗？它……怎么让你找到我的？” 闻言，小皮久久没说话。 “小皮？” “小主人，主人最初不知道您的身份，而且不是它让我找您的。” 宋珩立刻坐起身，她一脸不认同： “什么意思？那是谁将你留在基地的？” “我也不知道。” 小皮看起来有些委屈，它尾巴耸拉下来： “我在末世第一期末就与主人他们失去联系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沉睡，等我再醒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在基地的时候，我的程序被人重新设定过了，不然我完全可以通过覆盖网络，而且按理说，主人通过您的副网也可以找到我。” 有什么信息自她脑中一闪而过，但宋珩没抓到。 她讨厌这种感觉。 “什么叫‘通过我的副网’？奥罗拉可以利用我们的副网……做什么？” 小皮愣了一下，然后它“呜”的一声钻到床头桌下不说话了。 它说错话了。 宋珩想到了【恐怖屋游戏】。 怪不得奥罗拉能绕过【水流】去，难道是趁她精神力薄弱的时候钻了副网的空子？ “小皮！” 见小皮躲在柜子下面装死，宋珩有些火大。 可是，博士与奥罗拉当时那个意思明明是他们将小皮送到她身边的啊？ 他们撒谎？ 但宋珩不明白在这件事上他们有什么可以撒谎的。 她右手一动，床头柜便移到了一边。 宋珩弯腰一把将小皮揪了出来： “最后一个问题：你在见我的第一面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因为你叫我‘小主人’。” “小主人，其实，一开始我认错人了，后面看你不认识【水流】我才反应过来……但我想你总与主人他们有关系，所幸我没猜错。” 小皮白色的小眼睛左右飞快地闪躲着。 “你还挺聪明。” 宋珩冷嗤一声： “你将我认成谁了？” “宋星禾。您身上都是她的气息。” 小皮“嗯哼”一声，尾巴夹在后腿之间讨好地小幅度摇摆着。 小姨？ 宋珩闭了下眼睛，她感觉自己脑子乱得很。 这时，楼下有个【场】极其不稳定地闪烁了一些。 靠！ 宋珩连忙闭上眼睛去感知。 但，不是江祈。 是展何。 第四十九章 异能普测 怎么会是展何？宋珩没时间多想。 她连忙锁定展何的【场】。 然而，还不待她出手，展何的【场】就平稳下来。 紧接着，他的【场】在移动。 宋珩很疑惑，根据展何的运动轨迹，她猜到了他最终要去的地方。 她松开小皮，起身打开卧室附带小阳台的门。 …… 夜风很凉。 小皮很狗腿地去拖毯子。 不过，宋珩打了个响指，她周围的风都停滞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景象，双眉不由紧紧地皱在一起： 只见在人造月光的照射下，展何正在“烧”着手中的东西。 准确说，不是“烧”。 很快，展何手中袋子状的东西开始融化，后面直接化为虚有。 “小主人……他为什么戴着抑制器还可以使用异能？！” 宋珩副脑中的语音频道传来小皮震惊的声音。 她也想知道。 宋珩看着展何手腕上闪着红灯的异能抑制器，陷入沉默。 而且，展何【场】的颜色很奇怪。 宋珩摇摇头。 她左手一翻，【水流】流转了一下。 他的【水味】没变，但是他的气息却有些陌生： 很强大，但底气又很虚。 宋珩突然想起何小园之前提过“展何状态不对”云云…… 不对。 她抿抿唇，深吸一口气。 不仅仅是状态不对。 宋珩看着展何站在一片月色里一动不动，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时，“咔嚓”一声。 是小皮在偷拍。 “……” “把你拍的照片删掉，不然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宋珩先是瞥向小皮，然后弯腰看着它恶狠狠威胁道。 闻言，小皮高昂的尾巴耷拉下来。 它“呜”的一声窜进屋内。 展何身影一顿，他瞬间回头。 不过，早在他做出反应之前，宋珩就借住锁定卧室中床的【场】，瞬移至屋内。 她躺在床上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在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之前，她不想惊动展何。 不过至少在明天测评结束后，她要找他聊聊。 “……” 大家基本都睡了，只有宋珩的房间还亮着灯。 阳台上白色的窗帘随风舞动，卧室的暖光透出来映在地板上遮掩住月色洒下的影子。 展何仰头看着宋珩房间的灯光看了许久。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心中珍藏已久的光在今天的夜色里偷偷溜出来了。 他平直的嘴角弯了弯。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变得更强。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留在她身边。 …… 宋珩因为有心思，睡得很不安稳。 她醒得很早。 她下意识去摸身边的小皮却摸了个空。 “小皮？” 房间里没有回应。 宋珩狠狠叹了口气。 她起来洗漱，穿上还标志着【新守护者】身份的作训服，打开房门。 通过与小皮的连接，她获取到了小皮所在的位置。 一楼厨房。 阿德正蹲在地上用一块小熏肉逗得小皮上窜下跳。 “……” 宋珩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 “你知道它是个机器人，不能吃这些东西的对吧？” 闻言，阿德有些奇怪地抬头循声看向她： “还没到起床时间呢……你睡得不好？” 宋珩看起来有些疲惫。 但她眼下的青黑反而给她严肃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平易近人。 阿德坏笑了一下： “怎么，对于今天的测试，你有点紧张啊？” 宋珩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她将小皮拎起来： “小皮，你到底是谁的小狗？” “我是奥罗拉的小狗。” 小皮虽哼哼唧唧的，但它的尾巴还是控制不住地飞快地摇动着。 宋珩挑了挑眉，将这句话又问了一遍。 “我也是宋珩的小狗。” 终于，小皮有些委屈地扑进宋珩肩颈间。 “原谅你了。” 宋珩心一软，用手拍了拍小皮的后颈。 “宋珩，你别告诉我，你会和一只机械狗生气？” 这次该阿德双手抱胸，他在一边站着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 宋珩将小皮放在地上。 她看看备餐区已经准备好的九份早餐，又看看墙边正在充电处于休眠状态的【服务者25号】，皱了皱眉头： “你就不能再调几个【服务者】过来，你看把人家累的……” “宋珩，你有点良心好不好？这都是我做的！” 阿德很不理解地打断她： “真不知道在你脑子里我是什么形象。” 宋珩脑子里飞快划过几个词，但她很知趣地没说出来。 “你竟然会做饭？” “当然。” 阿德没什么好气，他正在用异能操控着各种锅具归位，然后他看向宋珩： “你饿了吗？要不要先吃？” “不了，我等你们一起。” 宋珩边回答边下意识看向阿德的手腕。 他也没带抑制器。 “你的能力很强。” 宋珩突然出言。 阿德身形一顿。 按照他的性格，听了这番话他应该会得意洋洋地自夸一阵。 但是阿德沉默一瞬，语气有些低落： “只可惜，我的异能不是用来对付异形与污染区的。” 宋珩一愣，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阿德与裴罗厄、艾西斯一样，他们是“抑内”的武器。 “所以有些时候，我很羡慕你们。” …… 秦观澜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这次他没带飞鹰，而是带着3队队长诚池和4队队长蓝图。 诚池自见到宋珩后就两眼发光，欲言又止。 阿德站在宋珩身侧冷哼一声： “又是你的‘粉丝’哈。” 宋珩对诚池善意地笑了笑。 她对他有印象，当时外勤司十位队长中只有他与飞鹰没对她出手。 而且江祈失控那日他也在。 飞起的石块变成了漫天雪花……她对他的异能印象很深刻。 但是秦观澜、诚池、蓝图三人目光落在江祈身上都顿了顿。 “不用紧张，这次测评不过是指数更细化一些，没什么可担忧的。” 宋珩走到江祈身边安慰道。 她知道他不是在紧张这个，但她还是那么安慰道。 “好。” 江祈点点头，他看向宋珩，有些愧疚： “抱歉，宋珩。” 宋珩摇摇头，她笑了笑： “你还不如和我说谢谢。” …… 第一个接受测评的是阿毛。 因为他之前的异能级别是九位待测异能者中最低的。 对，九位异能者，阿德也要参与测评。 宋珩与小皮在语音频道中讨论着【水流】或【控制】学会“测评”的可能性。 无论是通过【水流】还是【控制】，她是能【看】到被感知异能者的异能以及能力强弱。 但这个强弱其实很抽象，就像她看谁恨不得都是s 一样。 这时，宋珩感到何小园的【场】有些许波动。 在【水流】的帮助下，宋珩看到有密密麻麻白色的丝线在何小园头顶生长着。 它们与她的白发交织在一起，第一眼看去有些难以辨别。 “小园姐……” “嘘。” 何小园没有回头就一把抓住了宋珩的手腕。 她的声音很轻： “阿珩，我在【复制】测评指标……” 哦。 从团队的角度来说，她所担忧的问题已经迎刃而解了。 这次的测评器具看起来比上次低调许多 —— 一把看起来像老式行刑电椅的椅子。 宋珩看得出阿毛有些紧张。 他双唇紧紧闭合在一起，有些发白。 他是唯一一个可能被踢出他们队伍的人。 “将脊柱和脚后跟贴紧靠背，放心，不疼的。” 诚池安抚地拍了拍阿毛的肩膀。 “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我们就开始了。” 蓝图负责调试仪器。 他在接到秦观澜点头的示意后，按下了手中面板上的按钮。 瞬间，“电椅”旁负责记录数据的工作人员连忙聚精会神地看向“电椅”后的一片虚无。 “他们在看什么？” 展何来到宋珩身边，向何小园耳语道。 这景象看起来是有些诡异。 但宋珩的注意力全被另一件事吸引了过去： 蓝图的声音很耳熟。 不过，不等她回忆，一个巨大的灰色六边形自“电椅”后显现。 六边形的每个角上都有一个指标，分别是： 攻击、防御、速度、判断、稳定性、群体性。 紧接着，大概两秒钟后，阿毛的各项指标给出了数据： 攻击：f 防御：sss 速度：s- 判断：f 稳定性：ss 群体性：sss 结论：s级防御型异能者 “很不错，在防御型异能者中，s级算是一个比较高的级别了。” 秦观澜看着阿毛的测评结果，很意外。 他翻看着手中的数据汇总，抬头看看阿德，然后将目光汇聚在阿毛身上，嘴角勾了勾： “所以，你才能在这，对吧？” “阿珩！展何哥！小园姐！我进步了！我是s级！” 阿毛欢天喜地地从“电椅”上跳下来，向他们跑过来。 “……” “宋珩，下一个是你。” 随着此话一出，房间内一静。 秦观澜对宋珩笑了笑： “你还没做过异能测评，对吧？” “‘黎明之光’，很期待你的表现。” 第五十章 双重异能者 “我是米主任的助手，她今天抽不开身，让我来收集一下您的测评素材。” 这时，一个头戴鸭舌帽、身穿白t黑色工装裤的年轻女孩将自己胸前的工作证拿起给宋珩看。 闻言，秦观澜脸上闪过一瞬不耐烦。 哪里都有宣传部的人。 他有些责怪地瞥了眼负责人员调控的下属。 但谁也不知道女孩是怎么混进来的。 “宋珩，可以吗？” 秦观澜叹了口气，转头询问宋珩的意见。 “可以。” 宋珩点点头，一脸无所谓。 早些时候，米娅给她发消息说了这件事。 女孩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笑容： “谢谢您！” …… 宋珩坐上“电椅”。 一旁紧盯着她的诚池看起来比她还紧张。 房间内的呼吸声都减弱了许多。 突然，“电椅”后的虚空中突然升起一个白蓝色的六边形。 然后不待众人反应，又有一个金色的六边形自白蓝色后面升了起来。 “司长……她怎么有两个测评阵？” 惊愕过后，蓝图看着手中面板，一个脑袋两个大。 “司长，经“脑壳”反馈，宋珩……被认定为双重异能者。” “脑壳”是“电椅”的名字。 秦观澜很震惊。 据他所知，宋珩是联邦内第一位同时拥有两个异能的异能者。 宋珩也有些惊讶。 她目光落在左手手腕处不断流转着光芒的【水流】上。 她本以为它是个活物，难道，它也是异能的一种吗？ 两秒之后，两个六边形给出了测评数据。 首先先是白蓝色的六边形： 攻击：ssss 防御：ssss 速度：ss 判断：sss 稳定性：sss 群体性：ssss 结论：sss 级综合型异能者 “宋珩刷新了综合型异能者级别的最高值！” 诚池很激动。 秦观澜的双手有些颤抖，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金色的六边形上。 只见那上面的数值更骇人一些： 攻击：ssss 防御：ssss 速度：sss 判断：sss 稳定性：ssss 群体性：sssss 结论：4s级综合型异能者 他终于相信军部是在造神了。 综合型异能者在异能者数量中占比很小。 综合型意味着他们可以融入各种战队、适应各种污染区…… 在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没有克系、没有天敌，他们一个人就可以相当于一支完备的战略部队。 他们是天生的完美化的国家级武器。 根据大数据测算，综合型异能者只占联邦异能者的0.1%。 而受全能性的局限，综合型异能者异能级别能突破2s已是极限。 但宋珩在手握两种综合型异能的同时，异能级别竟还能达到一个sss 、一个4s的级别。 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 “下一个人吧。” 操作“脑壳”的工作人员皆因宋珩的测评数据陷入宕机状态。 宋珩右手手指动了一下，根据“脑壳”的【场】，她解开了自己身上的限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可以下一个人了。” 她尽量忽略身旁各种热切的眼神，再次开口提醒道。 秦观澜目光在宋珩身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他转向一边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阿德： “阿德，该你了。” “……” 一片沉默中，阿德有些压力。 珠玉在前，作为管理者，他总不好比宋珩级别低。 但，在某种程度上说，宋珩的异能级别已经接近人类极限的天花板了。 看着阿德一脸严肃地坐进“脑壳”，宋珩笑了笑。 她一身轻松，她对她的测评结果还算满意。 现在，总没人说她配不上“黎明之光”的称号了吧？ “阿珩，阿德大人是4s 级进攻型异能者。” 这时，何小园来到宋珩身边，她在“脑壳”给出阿德测评数据前小声道。 很快，“脑壳”印证了她答案的正确性。 只见一个黑色的六边形自椅后的虚空中显现： 攻击：sssss 防御：ssss 速度：sssss 判断：s- 稳定性：r 群体性：sssss 结论：4s 级进攻型异能者 “可以啊，小园姐。” 宋珩小幅度地轻轻用胳膊肘戳了戳何小园的胳膊，然后她有些疑惑： “不过，阿德之前不也有个类似于异能的能力……【干扰】？他这里怎么只显示了一个异能？” “正是因为有之前能力做底，他才能觉醒【金属】异能，或者说他的能力被他的异能吸收了。” 何小园看起来早有准备，她伸手将脑后的麻花辫挽到胸前来： “一猜你就会问这个，自见到阿德大人我便摸清楚了。” 宋珩挑挑眉，一下子笑了： “知我者。” “小园也。” 何小园转头看向她，与她相视一笑。 …… 随着阿德从“脑壳”上起身。 剩下还未测评的几人都是名声在外、榜上有名的异能者。 因此，后面的测评速度反而快了一些。 “司长，结束了。” “……” 秦观澜看着面板中的汇总数据，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他将口袋里的白帕握在手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艾西斯总司已经将他的工作做完了。” 秦观澜环顾四周，最终看向阿德，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们八个人已经组队成功了？” 闻言，阿德强压得意之色，他故作淡定地点点头： “没有意外的话，这就是综合司【展望者】的一队了。” 意料之中，但秦观澜脸色还是有些难看。 他虽不明白博士创立【展望者】队伍的用意，但他感觉其多少有些制衡【守护者】的意思。 他本想借着裴罗厄不在的日子去【新守护者】——【展望者】的后备队里挖点好苗子： 比如，何小园、展何…… 但显而易见，裴罗厄没给他这个机会。 秦观澜看着面板中的数据，再次叹了口气。 虽然【守护者】一队的实力不容小觑……但他眼前的这个队伍几乎将各领域的尖子都凑齐了： 木系一姐图尔佳：2s级进攻型异能者。 治愈系一姐阮鸾：3s 级治愈型异能者。 精神系一姐何小园：3s 级指挥型异能者。 防御系强者阿毛：s级防御型异能者。 攻击指数高达5s的展何：3s级进攻型异能者。 更别提还有4s级进攻型异能者的江祈和3s 级综合型异能者的端木赐…… 他们甚至有两位综合型异能者！ “那我们先走了。” 秦观澜已经笑不出来了，他冲阿德点点头，对端木赐等人笑了笑，转身离开。 “我送你们。” 宋珩突然开口，引得所有人一脸疑惑地看向她。 “快点回来。” 阿德皱了皱眉头，压低声音叮嘱道。 …… 宋珩与宣传部的小姑娘言笑几句，转头看向一直留意着她举动的诚池与蓝图。 诚池一见宋珩看过来，便红了脸： “宋珩，我们能不能合张影？” “可以。” 随着宋珩应声，顿时，一群竖着耳朵的人都跑了过来。 “……” 不追星的蓝图与秦观澜站在一旁有些无语地四目相对。 “司长，您在想什么？” 蓝图见秦观澜垂目看着手中的白帕一动不动，不由问道。 “在想外勤司的未来。” 秦观澜长出一口气。 外勤司之所以能在军部独树一帜，全靠【守护者】的强势地位。 如今，【展望者】来势汹汹，宋珩又是一呼百应的宣传大使。 第一次，他有些烦。 “你们听说过，【恐怖屋游戏】吗？” 突然，一道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 是宋珩。 蓝图吓了一跳。 明明一秒前他看到她还在那群人堆里……然后，他瞄到了她空空如也的右手手腕，他倒吸一口冷气。 “你把抑制器解了？” 秦观澜很意外。 他实在不理解裴罗厄是怎么敢将不受控的宋珩留在研究中心的。 宋珩一脸真诚： “遵守诺言，我要照顾江祈啊。” “……” 秦观澜陷入沉默。 “宋珩，你刚刚说什么？【恐怖屋游戏】？” 这时，蓝图后知后觉。 他一脸防备地看看宋珩，然后看向她身后站着的满脸笑容的诚池，心里升起股无名火。 他皮笑肉不笑： “他和你说的？” “不算。” 宋珩看笨蛋一样看着蓝图： “你是不是当时用的原声？” 蓝图一愣。 他看了宋珩片刻，一下抬头看向诚池，然后脸上露出一个恍然的笑容： “哦！你是‘黎明之光’！！” “我是……” 蓝图看了眼一旁一头雾水的秦观澜，没能说出自己的昵称： 纯情蟑螂火辣辣。 听起来像个变态。 见状，宋珩笑了： “我知道你是谁，‘牛仔男’。” “诚池是‘小老头’。” 秦观澜脸上疑惑的神色更重了。 诚池上前贴心地为自家上司解惑： “司长，我和图同宋珩一起玩过【恐怖屋游戏】。” “你也是被选中的人？” 听了这话，秦观澜本有些低落的心情瞬间变好了不少。 【斩魔队】服务于外勤司。 如果将来宋珩能顺利入队，那她也算是他外勤司的人。 宋珩点点头。 她顿了顿，然后有点放不开地对秦观澜笑了笑： “秦司长，我想向您打听个人。” 秦观澜面容一僵。 她不会是要打听飞鹰吧？ 前期他派飞鹰故意接近她……其实，秦观澜不太想将这种事拿到桌面上来。 所以这次来研究中心，他特意没带飞鹰。 “乐淼，您应该认识吧？” 在昨夜得知博士与裴罗厄对她撒谎后，宋珩不想将对乐淼的关心直接摊在博士面前了。 虽然，秦观澜也是博士的人。 但是，经今天测评后，她相信，有些事情会发生变化的。 秦观澜愣了一下。 他认真打量了一下宋珩的神色，突然笑了。 秦观澜摇了摇头，他很快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宋珩，你比我想象中，要强很多。” 无论是异能，还是脑子。 第五十一章 一队 “你若是想知道乐淼的事，问裴总指不是更方便？” 秦观澜似笑非笑。 宋珩丝毫不接他的话茬，她只讨论乐淼： “她是随【斩魔队】出墙了吗？他们没有异能，又迟迟没回来……一切都好吗？” “宋珩，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秦观澜也没有回答宋珩的问题。 蓝图与诚池对视一眼，他们欲言又止。 “一句话的事，也叫‘午餐’？” 宋珩本就浅淡的笑容彻底消失，她看向秦观澜，嘴角平直： “您，想要什么？” “之前的账一笔勾销，行吗？” 秦观澜叹了口气： “飞鹰是个老实人，宋珩，你知道的，他对你们的感情是真的。” 宋珩没想到秦观澜会借此调和她与飞鹰的关系。 她嘴角勾了勾： “你是个会卖人情的上司，对吧？” 接着，她点点头： “成交，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乐淼了吗？” “当然。” 秦观澜又将那抹白帕捏在手里，他笑了笑： “其实，你不用担心她。” “之前调度，按照上级指示，他们已经在墙外的安全屋里接种激发剂了，乐淼的本事不比阿德差……他们快回来了。” “他们执行的什么任务？” 宋珩皱了下眉头，刨根问底。 “这个涉密，按照规定，我们不能讨论。” 说到这，秦观澜一抬眼正好看到阿德从前院的花艺铁门中走出来。 他收了手中的白帕，本不紧不慢的语调加快许多： “宋珩，我们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眼看她要拒绝，秦观澜连忙加了一句： “我可以及时和你同步乐淼的信息。” “宋珩！” 这时，阿德的脚步声盖着他的呼喊声而来。 宋珩没回头，叹了口气： “可以。” …… 因背着阿德加了秦观澜三人的好友，在面对他的诘问时，宋珩有些心虚。 但她很快转移话题： “秦司长的能力是什么？” 闻言，阿德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你【看】不见？” 宋珩撇撇嘴，她自然【看】得见。 但她【看】不清。 秦观澜，无论他的【场】还是【水】，看起来都有些奇怪。 “他是空间系，多了不能说，涉密。” 阿德看了宋珩一眼，一句话将此事翻了页。 “阿毛……他可以留下吗？” 宋珩沉默一瞬。 在他们迈开步伐向别墅走去之前，她转头看向阿德，问道。 虽然阿毛的异能评级较第一次进步很大，但显而易见，他与其他人差得有些多。 “可以。” 阿德点点头： “s级防御型异能者已经很难得了，他的异能级别在准备队防御型异能者中排名第一。” 犹豫一瞬，他再度开口道： “其实，这个测评数据是个综合型数据，相较于实战来说，仅作参考。” “什么意思？” 听了这番话，宋珩有些疑惑。 “就比如阿毛吧，虽然他的防御指标评级要比你弱，但是在实战中，从保护团队安全来说，他要比你有用。” “但，那就是后话了。” 阿德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你们一队正式成立了。这不仅仅是综合司的队伍，还是你的队伍，宋珩，你是一队队长。” “恭喜。” 不过，宋珩没有阿德预想中的喜出望外，她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他们呢？” 花艺铁门已近在咫尺，她停下步子等待着阿德的回答。 见状，阿德“啧”了一声。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芯片样式的小卡。 阿德伸手将小卡往宋珩的副脑上贴了一下，瞬间，几张电子彩色表格出现在宋珩眼前。 “老大很了解你嘛，这是他留给我的。” 宋珩眨了眨眼，这是张分配表。 原来，早在普测前，艾西斯就将【展望者】人员分配组队完毕了： 【展望者】共有80人组成，十个队伍，各队八人。 说实话，这个人数要比【守护者】少很多。 宋珩将名字一一扫过去，看得很快。 除了一队，留下的80人里没有【念奴娇区队】的人了。 意料之中，但宋珩还是叹了口气。 她看向阿德。 不过不待她问，阿德便率先开口： “你们其余26个人的分配结果在最后一页，不用担心，大多是对内的部门，比较安全。” 宋珩眼睛一亮。 她连忙将分配表翻到最后一页，果然。 没有人被分到外勤司、内安司等对外部门，而是器械司、教科司等……正如阿德虽说，他们没有性命之忧。 “等他们工作满一年转正后，有机会获得新区民身份，你就放心吧。” 阿德伸了个懒腰，装作无意道： “宋珩，你兑现了你的诺言。” 宋珩看着不远处的人造阳光洒在被修剪得很整齐的草坪上，感觉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也许吧。 “快走吧，你的队员在等你。” …… 宋珩刚进大门，便被迎面而来的彩带扑了一脸。 “……” “宋珩，你跑哪里去了？” 欢迎仪式结束后，端木赐兴致勃勃地将宋珩拉到客厅。 只见窗边的空地里多出一个白板，上面写满了各种各样花里胡哨的名字。 “……” 宋珩沉默一瞬，接着很快反应过来： 原来大家在取队名。 “阿珩，我们现在到投票阶段了，你快选一个你喜欢的！” 于是，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宋珩伸手指了指白板左上角圈圈的“一队”。 就叫“一队”不好吗？ “……阿珩，这也太老气横秋了吧？” 三个女生有些无奈地对视一眼，何小园举了一下手表示抗议。 宋珩挑挑眉，没有反驳。 然后，她转头看向一边边和小皮玩边看热闹的阿德：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闻言，室内先安静一瞬，然后大家齐声发出一阵讨饶声。 只有江祈与展何没说话。 “不是吧！阿珩！先休息一下午嘛！” 阿毛一头栽进沙发里，试图逃避现实。 “……” 阿德有些意外，但还是回答道： “晚上，二队、三队会过来。” 他顿了顿，不嫌事大地坏笑一下： “你们可以切磋一下。” 回答他的是一阵“切”声。 “那有什么可切磋的，阿德大人。” 图尔佳不知道从哪里抱了盆叶子焦黄的矮草，她左看右看地研究着矮草，打算通过能力将它起死回生。 她头都没抬，声音懒懒的： “我们可是一队……没意思。” “研究中心新出的一款模拟训练系统有些意思，有团队对抗模式，你们可以试试。” 阿德一脸宽容地接受小孩们的狂妄，有些回味地眯了眯眼睛： “有点像污染区版的夺宝游戏。” 一听“污染区”三个字，阿毛与阮鸾立刻来了精神。 剩下从【无头村】活着回来的何小园几个人则有些应激地抬头看向宋珩。 图尔佳放下手中的盆栽，脸色发白。 “没问题。” 宋珩看起来很感兴趣。 她点点头，面容平静地应了下来。 “那、我去准备晚餐，为了庆祝你们成队，我要做几个拿手好菜。” 阿德放开小皮，挥挥手带走墙边的【服务者45号】和【服务者46号】。 江祈犹豫一下，也起身跟了上去： “我可以帮忙。” 见状，展何看了宋珩一眼，他一把拉起阿毛： “那我们也去学习一下。” “展何，你等一下。” 宋珩叫住展何：“我有话和你说。” …… 被撂下的阿毛与坐在沙发上的端木赐面面相觑。 僵持片刻，后者拒绝地摆摆手： “我十指不沾阳春水，我是不会进厨房的。” 闻言，何小园无奈地摇摇头，她站起身拍了拍阿毛的肩膀： “走吧，我陪你去。” 于是，客厅只剩下了端木赐、图尔佳与阮鸾。 “阿珩真的好帅啊！能做她的队员简直太幸福了！” 阮鸾沉浸在宣传部新发布的、宋珩接受异能测评的视频切片中不能自拔。 端木赐抬眸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 “算你有眼光。” 然后他皱了皱眉： “【展望者】小一队横空出世？横空出世不错，小一队也太不酷了吧！” 言毕，他很不满地一下关掉了副脑。 端木赐站起身来。 他朝宋珩与展何离去的方向探了探身，有些不高兴地自言自语： “他们做什么去了？我去看看。” 然后，他不顾小皮的阻拦，两步并作一步地离开了客厅。 “……” 图尔佳沉默地目送端木赐离去。 她有些无聊地吸了吸双颊上的软肉，然后将注意力又放回手中的盆栽上。 “佳佳。” 这时，阮鸾将小脸凑了过去，她声音软软的，听起来有些八卦的意味： “你是不是喜欢端木少爷啊？” 第五十二章 准备待续 “要喝些东西吗？” 宋珩右手手指动了动，两瓶可可奶自常温箱中飘了过来。 “……好。” 展何有些忐忑，他伸手接过可可奶。 在宋珩的注视下，他脸色泛红。 他们站在别墅后的花园里。 有贴着地皮的蓝色小野花在鲜绿色的草皮里若隐若现，一阵轻风无声拂过，微微掠起宋珩肩头的发丝。 展何脸上的疤痕已经完全恢复了，他双眼微眯，灰褐色的眸色侧映进阳光像极了一盏镜子。 镜子里映出宋珩不苟言笑的面容。 “展何，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没有。” 展何面皮一动，这次他回答得很干脆。 宋珩嘴角翘了翘，漂亮的眸子里却没什么笑意。 她将手中的可可奶也放进展何手里： “帮我热一热？热饮的口味好一些，你也可以试试。” “……好。” 展何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没设防，点头应下。 宋珩看着展何自然地用手给可可奶加热，她无奈地笑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上钩上得那么快： “展何，你带着抑制器，为什么可以使用异能？” “……” 展何被自己蠢得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宋珩很少需要他的帮助。 因此，只要她提出什么要求，他总是习惯性地想满足她。 正是这“下意识”作祟，他忘了隐藏异能的事。 宋珩伸手将可可奶从展何手中拔了出来，该说不说，温度正合适。 她拧开瓶盖抿了一口： “你尝尝，正好喝。” “阿珩，你大概也能看到，我的状态不是很稳定。” 展何犹豫一瞬，他深深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抑制器能控制住我的异能，但无法阻碍我皮肤的‘高温’，不过，我现在已经找到控制‘高温’的方法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牵强。 但通过【场】与【水流】的反馈，同样是状态不稳，江祈是向外辐射能量，展何则是向内辐射。 一个是杀别人，一个是杀自己。 宋珩很担心展何。 “昨天晚上，你销毁了什么东西？和控制‘高温’有关吗？” 这次，展何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放心吧，阿珩，你不用担心我了。” 宋珩没再说话，既然他不说，那她便自己去查吧。 等裴罗厄回来，她要与他提一下这个事情。 因为展何是能量内射，以她现有能力，她无法直接通过【场】来平衡他的状态。 所以，宋珩从左手手腕的【水流】中取了一颗水珠投进展何身体里： “有问题，叫我。” 言毕，她最后看了展何一眼，转身离开。 展何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喝了口手中的可可奶，很甜。 他看着宋珩愈来愈远的背影，低下了头。 但，也只是甜而已。 …… “又给自己找个了包袱？” 端木赐双手抱着拼命挣扎的小皮，倚墙而立。 “偷听可不是什么美德。” 宋珩将小皮从端木赐的桎梏中解救出来，目不斜视： “而且，那不叫‘包袱’。队长的职责不就是对队员负责吗？” 闻言，端木赐不太认同地挑挑眉： “那这真是一个好由头。” 然后，他抿了抿唇，看向宋珩的侧脸：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先把江祈的资料给我吧，你之前答应的。” 虽然博士说给她查询权限，但她还是想先走自己的路子。 端木赐点点头： “已经在获取了，再给我两天时间。” “好，多谢。” 宋珩又喝了口可可奶，迈开步子。 端木赐看着小皮撒欢儿地在宋珩腿脚边蹭来蹭去，突然笑了： “宋珩，要不要我送你一只真正的小狗？” 末世二期时，生物种类锐减，像犬类等家禽宠物已全部灭绝。 不过，端木家族坐拥着全联邦最大的仿生生物基因技术公司。 他们最近新推出了仿生及基因克隆宠物陪伴系列，只不过，这个产品线极其昂贵。 宋珩脚步顿了顿： “不必了。” 现在不是玩乐的时候。 她感觉自己身陷在疑团与阴谋的漩涡中。 她放下了一块石头，却又背了一个又一个的新石头。 但，这就是人生，不是吗。 …… 别墅地下二层有直通训练舱的传送机。 待吃过“晚饭”、短暂休息后，宋珩一行人在阿德的带领下，前往训练舱。 “晚饭吃得太早了，这会儿我都有点饿了……” 阮鸾躲在展何身后与何小园咬耳朵。 “有饭吃就不错了，二队三队可只有营养剂吃，知足吧。” 闻言，站在前面的阿德没什么好气地回怼道。 阮鸾缩了下肩膀。 宋珩有些不满地瞪了阿德一眼，她转身温和地对阮鸾笑了一下： “没关系，等训练结束回去，我们再找些东西垫垫肚子。” “好！” 一看到宋珩的笑容，阮鸾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阿德翻了个白眼，他侧目看向宋珩： “你现在要做的是立规矩……这样下去，你会把她们宠坏的。” 对于阿德的这些话，宋珩充耳不闻。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瞥了阿德一眼： “对了，你的回旋镖呢？” “……丢了。” 阿德一噎，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当初，他刚觉醒异能在这里训练时……它被那里面的东西吃了。 “丢哪了？不会丢在你说的‘寻宝游戏’里了吧？” 端木赐在一边冷笑一声。 见阿德没反驳，宋珩笑了笑： “我们帮你把回旋镖找回来，作为交换，夜宵就交给你了。” 这时，传送机正好开门。 宋珩抬拳捶了他一下，率先走了出去。 何小园与阮鸾连忙动身跟上。 然后是江祈、展何、端木赐、图尔佳与阿毛。 传送机外的空间有些暗，训练舱的大灯将前方八人的影子映在阿德眼睛里。 他眯了眯眼睛，有一瞬恍惚。 这样看去，他们这八人倒也有些团队的样子了。 年轻真好。 阿德嘴角勾了勾，抬步跟了上去： “你们想得真美，真当我是厨子啊！” …… 当宋珩等人进入训练舱后才发现，舱内的空间很大。 一个连一个雪白色的半圆形独立空间扣在地上，很像雪媚娘。 宋珩舔了下嘴唇，她也有点饿了。 “他们在e201，在那边，我们过去吧。” 阿德自墙壁的机械臂上取下训练预约面板，快走几步，在前面领路。 远远的，宋珩看见两个身穿深蓝色领队服装的人站在一扇白色的大门外。 其中，一人看起来有些面熟。 “现在老大与艾西斯不在，【展望者】的组织架构还未完全建立。所以，我们暂时还是以领队制过渡一下。” 阿德脸都没抬： “那两个是二队和三队的领队。” 随着他话音刚落，端木赐与图尔佳同时出声： “东朝？” “东哥！你怎么在这？” 哦，宋珩想起来了。 面熟那人是原【第一区】的领队东朝，之前他还给过她治疗剂。 她突然有些想念李予迟。 “三少爷！小佳！好久不见，现在我暂任二队的领队。” 三少爷。 宋珩有些无语地摇摇头。 她也是第一次见有领队将自己曾经的队员称作“少爷”的。 天龙人。 “阿德大人，别来无恙。” 这时，东朝身旁站着的另一位领队开口道。 宋珩眸光循声一动，竟然是一位女性。 这是宋珩见到的第一位女性领队： 她看起来30岁左右，一头柔顺的乌发仅用一根油棕色的木簪挽起别在脑后，很是温婉。 相较领队，她更像位研究人员。 “你就是宋珩吧？我叫夕姹，三队领队。” 夕姹在与阿德问候后，便直直向宋珩伸出手来。 这就打断了东朝已经要说出口的问候声。 宋珩对东朝点头示意一下，伸手握住了夕姹的手。 那张温和干燥的手掌中布满了老茧。 她抬头迎着夕姹的眸光笑了一下： “我是宋珩。” 宋珩顿了顿，补充道： “一队队长。” 第五十三章 夺宝游戏(上) “行了，节约时间，二队、三队已经进去了，我们加快进度。” 阿德一向不喜欢在人情世故上浪费时间。 他对东朝与夕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将手中的预约面板挂在一旁的机械臂上。 然后，他一把推开大门。 随着阿德带着宋珩等人走进训练室，房间两侧立刻站起两队人马： “阿德大人。” 在二队与三队向阿德问好时，宋珩抬眼打量着e201训练室的内部装潢： 整个训练室内很空荡，一片雪白，蓝色的缝灯从四周布满机械分割纹的墙壁上透出来。 有四排白色软皮长椅自前后左右的墙面上长出来，椅子上方挂着一连串的模拟器眼镜。 “青修远，二队【牧屿】队长。” “云少瑾，三队【北灵】队长。” “……” 宋珩看着眼前伸过来的两只手，在端木赐、何小园等人无语地注视下，陷入沉默。 有些尴尬，原来别的队真的有队名。 “宋珩，一队队长。” 在阿德毫不掩饰的嘲笑声中，宋珩左右手双手齐下，一手握一个队长： 青修远与云少瑾看起来都有些面生。 青修远生了双绿色的眸子。 云少瑾则蓄了一头灰蓝色的长发。 青修远，绿眼睛。 云少瑾，灰蓝长发。 宋珩眨了眨眼睛，通过【场】，她看到了他们二人的异能。 青修远是【光】，云少瑾是……【亡灵召唤】？ 宋珩皱了皱眉，【光】且不说，【亡灵召唤】是什么东西。 端木赐、图尔佳与阮鸾在二队与三队里看到不少熟人。 端木赐看到三队【北灵】里基本都是【第五区】的人，他有些厌恶地转过脸去骂了声晦气。 宋珩回头看了何小园一眼，在收到后者收集完两队队员信息后的示意后，她抬眸看向阿德： “要玩什么游戏，快点开始吧。” 阿德目光在何小园与宋珩之间转了一圈，挑挑眉： “好啊，你们入座吧。” …… 在三支队伍挑选座位的时候，阿德迈步走向房间中央，他打了个响指。 瞬间，一个装饰华丽、镶满宝石的石柱自阿德右手边的地板上升起。 宋珩没有感知到它的【场】，很显然，这是一个全息影像。 “这个游戏很有意思，它取自联邦建墙期消灭的第一个污染区，设计师将它命名为‘潘神的迷宫’。” 阿德目光放远，似乎陷入了回忆。 他语气越来越轻，以致宋珩有点想走神。 “同时，这个游戏还加入了夺宝与竞技元素： 你们三支队伍分别自自己的专属道路出发。 在前行过程中，你们可以选择收集自己道路上的宝物，也可以选择去掠夺其他两方道路上的宝物。 最终，以取得宝物最多且率先到达终点的队伍为胜者。” 说到这，阿德笑了笑： “当然，这里有个大前提就是你们能活着找到正确的路，包括找到对方所在的路，有意思吧？” 闻言，二队【牧屿】队长青修远举手提出一个问题： “大人，那如果取得最多宝物和率先到达终点的队伍不是同一个，那该如何确定获胜队伍呢？” “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阿德面容平静，目中却闪着一抹很亮的光芒： “这就是这个游戏设计得很巧妙的地方：它不会让一支队伍在遇到其他队伍之前到达终点的。” “那，狭路相逢，还有宝物，自然勇者胜。” “对了。” 阿德补充道： “队长可以看到其他两队的拥有宝物数量。” 顿时，宋珩与青修远、云少瑾三人同时抬眼打量了一下彼此的队伍，又无言地移开眼去。 真是吃人的游戏。 逼着各队不得不竞争，不死不休。 “你上次做这个训练时，你的对手是谁？” 宋珩突然向阿德抛出一个问题。 能让阿德将自己不离手的回旋镖丢在里面到现在都没取出来，那人也有些本事。 “我自己。” 阿德云淡风轻，他犹豫一瞬，继续开口道： “说到这，一个善意的提醒，这虽然是个虚拟游戏，但请务必看管好自己的重要物品，丢了就是真丢了。” “好了，如果没什么问题，你们可以上路了。” 宋珩摇了摇头，率先站起身来去拿头顶的模拟器眼镜。 这游戏听起来比【无头村】棘手多了。 在分发眼镜的过程中，她发现阮鸾与阿毛看起来皆有些紧张。 “没事。” 她安抚地冲他们笑一笑： “再不济，我们让江祈炸了迷宫，我们不赢，谁都别想赢。” 一旁的江祈：…… 东朝站的位置正好能听到宋珩说的这句话。 他想笑没笑出来。 虽然，他知道宋珩大概在开玩笑，不过，好地狱的笑话。 “你们进入游戏后，有十分钟时间适应环境、部署战术，祝你们好运。” 言毕，阿德毫不客气地开启了模拟训练入口。 瞬间，三支队伍凭空消失。 空旷的训练室内只剩下了三位领队。 相比东朝与夕姹的紧张，阿德很放松地靠墙坐下。 他甚至叫来【服务者35号】要了个爆米花套餐。 阿德食指轻轻一动，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三面墙上长出三个立体投影探头： 三支队伍的身影以全息影像的模式出现在了训练室中央。 他示意东朝与夕姹找个地方坐下等待游戏结果： “两位请便。” …… 白灰色的浓雾忽远忽近。 树影婆娑，泥土上的枯枝烂叶驳着天边云后冷色的月光。 “阿珩，他们可不弱。” 何小园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二队【牧屿】基本都是自然系异能，平均2s水平，但这个环境有利于他们，如果他们放手一搏，估计可以到3s。” 展何皱了下眉头，这基本和他们一个水平了。 “三队【北灵】的异能都很诡异，在对上他们之前，我有点没头绪……抱歉，阿珩。” 何小园有些自责地叹了口气。 “三队基本都是【第五区】的人，【第五区】那个地方本来就遍地都是神棍，很邪门的……真不知道总司是怎么把他们凑一起去的。” 图尔佳有些不适地浑身哆嗦了一下。 “喂，我说你们别光长他人志气啊，不是说讨论战术吗？宋珩，你怎么说？” 端木赐有些不耐地跺跺脚，转头看向宋珩。 瞬间，其余几人也纷纷看向宋珩。 宋珩叹了口气。 其实，早在训练室的时候，她已经大概理了个思路。 虽然，因着没有“前两世”经验背书，她心里有些没底。 但她现在是队长，她不得不站出来给队伍指个方向。 “我们先回归到游戏本身，本质来说，这就一个迷宫游戏。只不过在这个基础上，其又附加了宝物收集、团队竞技的元素。” “所以，我建议我们先将注意力放在‘找准我们的路’上。” 宋珩说到这，先停顿了一下。 她环视四周，见大家没有其他意见后，开始分配职责： “借于迷宫的森林环境，事实上，这里可以算作佳与我的主场。所以，图尔佳辅助、保护小园姐确认前行方向，我来负责路障定位。” “没问题。” “好的，阿珩。” 随着宋珩话音落地，两道清脆的应答声响起。 “江祈、展何负责清障，端木赐断后、等待补位，在出现伤员前，阮鸾你先保存体力，保护好自己。” 说到这，宋珩自副脑内调出离线备份的所有队员的评级信息，继续道： “在我加入战斗前，我会以【场】的形式形成团队保护机制，但阿毛你需要关注一下小园姐、佳、展何、江祈的安全状态。” “大家以方向为区划收集宝物，然后扔进【水流】中，由阿毛与阮鸾负责看护。” 宋珩转头看向众人： “我们以防御为主推进，前期不考虑夺宝。” 在这种机动性强的训练中，八人阵型其实便臃肿一些。 如果盲目夺宝，即使不计较寻找其他队伍的成本，一旦有不可控因素出现，阵型一乱，在对手实力不弱的情况下，后果不堪设想。 即使在虚拟游戏中，她也不想失去队友。 “大家有其他意见吗？” 端木赐虽然喜欢主动出击，但念及当下有些被动的局面……他耸了耸肩没说话。 “没有。” 江祈与展何开口。 阿毛与阮鸾则有些过于紧张。 见状，宋珩一左一右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也不要太过担心，虽然这里是【牧屿】的主场，不过他们都有克系，弱点也很突出。” “【北灵】再诡异，既然排到了老三，在实力上肯定是与我们有较大差距的，因此，不用怕。” 她笑了笑，一脸笃定： “要相信自己、相信我们的队伍。” “还是那句话，如果我们不能赢，他们也不会赢的。” 大不了破罐子破摔。 第五十四章 夺宝游戏(中) “好！我们肯定会赢的！” 听了自家偶像的一番话，阮鸾热血沸腾。 阿毛也点点头。 他虽没说话，但脸上紧张的神情稍缓些许。 【请玩家准备，倒计时10、9……】 十分钟快到了。 宋珩挥了挥手，大家连忙按双层防御阵型站好。 宋珩打头，端木赐断后，江祈左翼，展何右翼为外圈。 里层以正方形四点列位，何小园与图尔佳在前，阮鸾、阿毛在后。 宋珩右手一翻，瞬间，金光乍起，一个流转着铭文状纹路的矩阵拔地而起，将他们笼罩在内。 然后，金光散去。 接着，宋珩左手下垂，一个弹丸大小的【水流】自阿毛脚下长了出来 ——这是他们队伍的宝物收集囊： 它浑身抖擞一下，迅速地依偎在阿毛脚边一动不动。 这时，忽而风起，冷色的月亮自云中显露出来。 浓雾微散，一个由枯枝败叶纠缠而成、倒挂着羊头的类似于招牌的东西凭空出现。 招牌下，布满爬山虎尸体的灰石大门缓缓打开，门中的雾色又重了些。 八个防护服面板出现在宋珩脚下。 宋珩将面板一一传递过去，然后一脚踏上自己面前的面板，装备成功。 这一次因为是异能局，游戏甚至没有给他们准备裹尸袋。 “准备进去了。” 她熟练地接入头盔中的语音频道，发出指令： “进入污染区。” “收到。” 七道声音自频道中齐声响起。 …… 浓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队伍前行得很慢。 宋珩浑身紧绷，耐心却即将告罄。 她尝试用【水流】控制浓雾，却发现“雾”中根本没有【水】。 这根本不是雾。 她也感知不到它们的【场】。 于是，宋珩甩手将【水流】扔了出去，【水流】就像是水库开阀，“哗啦啦”呼啸而去。 有【水流】开道，他们很快来到三个分岔口前。 “原来我们还没进入迷宫啊。” 阿毛有些茫然地喃喃道。 “对。” 随着宋珩一抬手，整个队伍停下步子。 “小园姐，下面就看你的了。” “好。” 何小园点点头。 一道闪着银白色光芒的丝线自她的黑色头盔中飘了出来。 丝线在三个路口犹豫一下，一头扎进最右边。 宋珩选择无条件相信自己的队友。 她挥挥手，示意队伍走右侧道路。 【水流】已率先冲了进去。 “端木赐，一会在进入迷宫后，将我们所有走过的路全部闭合。” “ok。” 突然，宋珩感觉她与【水流】的联系越来越淡。 她连忙将【水流】召了回来，【水流】没进她的身体坠到她的左手手腕变成了玉镯。 “阿珩？怎么了？” 展何很担心地看了宋珩一眼。 “佳，你用异能将我们串起来。” 宋珩语气微紧： “这个迷宫是活的，大家保持密集阵型，小心不要走散。” “收到！” “……” 一走进最右侧的迷宫通道，宋珩就最大限度地打开【场】控。 她眸子变成了金色，瞬间，前行道路直接被肢解成了一个又一个、五颜六色的【场】。 地上迎面爬来五六只拳头大的鼠妇，宋珩直接将它们的【场】色标红。 然后，它们直接被炸了个彻底。 展何有些无语地抗议： “祈哥，给我留点啊。” 江祈笑了笑没说话。 有被标红的、自墙壁上源源不断滑出的藤蔓还没靠近队伍便被图尔佳折断了。 端木赐“哐哐”闭合着后路，像个无情的操作机器。 宋珩跟着空中飘浮着的银白色丝线确认方向…… 目前来看，他们配合默契、所向披靡，一切顺利。 阿毛与阮鸾彻底松了口气。 “但是，怎么一个宝物都没有？” 阮鸾皱了皱眉头。 “大家抓紧佳佳的藤锁，迷宫要开始动了！” 就在这时，何小园突然出言提醒道。 只听一阵巨大的类似于齿轮转动的“咔咔”声，地动山摇。 他们本站立的笔直的道路直接拐弯，前后左右都有道路径直插了进来。 顿时，队伍本驻足的土地四分五裂。 “嗡”一声，金光闪现，布满铭文纹路的矩阵再次自队伍周遭出现。 它意图将分裂的土地聚集在一起却没能成功。 分裂与矩阵陷入对持阶段。 宋珩右手五指成爪状控【场】，她用力握拳，瞬间，矩阵占据上风。 地上的裂痕逐渐恢复。 然而就在这时，疾风袭来，何小园焦急道： “阿珩！小心！” 宋珩连忙回头，只见一条道路像列车一样冲了过来。 她暗骂一声，左手一挥，【水流】立刻汹涌而上，将道路掀高了一些，给了她一些喘息之时。 宋珩连忙将一部分力量自矩阵中抽离出来，然后一挥手将整条道路在空中滞停，握紧拳头。 “咳咳咳咳”一阵声响，道路在空中扭曲、变形，然后化作一片碎石。 【水流】直冲空中将碎石包裹，甩至一旁的迷宫空间中。 【爆炸】、【高温】、【闭合】。 其他方位冲来的道路也被江祈三人解决。 宋珩接着回身将地上的缝隙合上，有些大喘气。 “何小园，你确定这条路没问题吗？” 端木赐带着喘气的诘问声自语音频道中传来。 “端木赐，做好你自己的事。” 不待何小园回应，宋珩就回头呵斥道。 端木赐怒了一怒，咬了下腮帮便作罢了。 真凶！就对他凶！ “宝物出现了！” 这时，阿毛突然开口道。 只见重组完毕后的前方道路上金光闪闪，有东一堆西一簇的宝石金杯窝在墙壁上，亟待君取。 “我们快过去！” 图尔佳很激动。 这走了一路了，可算见到些宝物的影子了。 “等一下。” 宋珩抬手止住队伍前行的步子。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皱紧了眉头： 她没看见这些宝物上的【场】。 “小园姐，这些东西是真的吗？” 宋珩不太确定地侧首道。 “这是……饵灯下的幻影。” 何小园声音有些颤抖。 宋珩借助何小园的【水】看到了眼前金光闪闪景象后的东西： 一个巨型癞蛤蟆张着大嘴，一根纤细、吊着一个昏黄小灯的触角自它两眼见的脓包里伸出来。 怪不得何小园状态不对，她害怕这种东西。 “这东西是异形吗？我感受不到它的【场】和【水味】。” 宋珩从何小园的视野中脱离出来，她看着眼前这一片金灿灿，心里觉得有些可惜。 “不是异形，更像是迷宫意识的延伸。” 何小园干呕了一声。 “展何，烧了它们。” 见何小园不在状态，宋珩连忙再次接过指挥棒。 “好嘞。” 接到指令的展何立刻上前，他没什么动作，却一阵热浪扑面而来。 霎那间，土地连带着墙壁、宝物开始融化，烧焦的气息蔓延，一路过去，所有的一切变成白气化为乌有。 宋珩本打算让何小园开辟一条新路，但见头顶的银白色未动。 白气散去，原来，道路本身没有受损，只不过原本的金灿灿被焦黑色替代。 宋珩看见黑乎乎软稀稀的墙壁上镶嵌着几颗成人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钻石。 钻石身上有【场】。 “佳。” “收到。” 几条绿色的藤蔓自图尔佳身体里伸出来，它们灵活有力地将钻石自墙壁中取出，放至阿毛脚边的宝物收集囊中。 “这也算宝物？” 端木赐冷嗤一声，有些看不上地摇摇头。 “宋珩，其他两队宝物收集的情况怎么样？” 一直沉默的江祈突然开言问道。 “对啊，要不然我们改道去抢他们得了。” 端木赐憋屈得很，他自进了迷宫就想和另两队对上试试他们的实力。 宋珩没说话，而是将其他两队的宝物收集数字上传至队内共享频道上。 “……0？这半天了，他们怎么还是0？” 阮鸾很疑惑。 “什么叫‘还是’？大姐，我们也才收集了这几个小卡拉米。” 端木赐很瞧不上那几颗大钻石。 突然，只听远处传来一阵“轰隆”“噼啪”的声响，一道极亮的光芒照亮了半个天空。 宋珩冷冷开口： “自我们进入游戏也有半小时了，他们该分出胜负了吧？” 第五十五章 夺宝游戏(下) 因为迷宫不同空间的限制，宋珩与何小园都不能掌握【牧屿】与【北灵】两队的信息。 因此，他们看了会儿远处的动静便作罢了。 宋珩注意到江祈与展何的【场】都有着不同程度的颤动。 她深深叹了口气。 所以，她还要分些注意力出来 ——确保他们不会被江祈炸死，以及，展何不会把自己烧死。 “小园姐，我们还要走多久？” “阿珩，我们目前只走了全程的……十分之一不到。” 何小园笑得也有些牵强。 她感觉这个迷宫虽然不如【无头村】恐怖，但实在是熬人得很。 事实上，不止是她，整个团队，尤其是宋珩都很疲惫。 “大家是不是都累了？” 这时候，阮鸾开言道。 她的声音甜甜的，听起来很有安抚作用。 “有点。” 图尔佳感觉自己四肢发沉，但她猜宋珩更累。 “队长，你……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下？” 宋珩本有些昏沉，突然被图尔佳“队长”二字一敲，她顿时感觉神志清醒了些。 神志清醒？ 她猛地回过神来，不对劲。 但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场】与【水】。 “小园姐？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影响精神力的东西？” 何小园也反应过来。 她本以为是正常的疲惫，这样看来，着实邪门。 四周很静，浓雾已然散去，沉重的黑暗却笼罩下来。 那黑暗有些浓稠，宋珩动了动胳膊，感觉行动滞缓。 何小园又打了几根闪着银白色光芒的精神纤丝于空中，但其如昙花一现，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 “这不是精神污染。” 何小园在语音频道中道： “是异形。” 宋珩有些吃惊地瞪大眸子。 黑暗已经完全来到他们身边，但她设下的矩阵没有示警、更没有阻拦。 这是什么东西？ “小阮，或许你可以试一试。” 何小园犹豫一瞬，回头看向阮鸾。 “好！” 随着阮鸾应声。 一道温柔带着香气的浅紫色光芒自图尔佳将他们连在一起的藤蔓上漫上来。 光芒越来越亮，它随着藤蔓不断游走，然后将每个人笼罩起来。 宋珩感觉一阵温暖和煦的柔光将她团团包围，【水流】在她左手手腕处流转一下，她感觉那种沉重的疲惫感一扫而光。 浅紫色的光芒继续上升、铺展，很快，随着一阵“吱呀”乱叫声，沉重粘稠的黑暗极速向道路深处退去。 “呼。” 阮鸾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很棒，谢谢你。” 听到宋珩温和的声音，阮鸾先是一愣，然后脸色爆红。 语音频道中传来一阵她“嘿嘿嘿嘿”的傻笑声。 “我们最好换个路走。” 江祈看向宋珩，建议道。 宋珩犹豫一下，示意其他人轮流对正在撤退的【黑暗】发动攻击、阻拦。 【黑暗】竟然毫发无损，它甚至可以直接穿透端木赐的【闭合】与阿毛的【硬化】。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宋珩同意了江祈的提议： 他们之中只有阮鸾可以对抗“黑暗”。 但前路还有多少那东西，何小园的精神力竟然也不能确定。 宋珩看着那团极速退去的【黑暗】陷入沉默。 阮鸾通过内视系统看到了宋珩脸上的神情。 于是，在队伍离开时，她留下了一抹浅紫色的光芒，向那退去的黑暗慢慢飞去。 …… 在银白色光芒的指引下，宋珩带领团队加快前进速度。 一路前行，他们收集的宝物越来越多。 而其他两队的宝物数量依然是0。 四位主力又杀了两波巨型畸形蜘蛛和变异竹节虫。 何小园满脸痛苦。 就在这时，宋珩一抬手，队伍瞬间停止动作。 “有人来了。” 她声音很轻。 “【牧屿】还是【北灵】？” 端木赐尾音上扬，听起来很高兴。 “不知道。” 何小园很疑惑： “他们……只有三个人。” 随着何小园话音刚落，一根2、3厘米的黑线落在他们队伍右侧的墙头上。 宋珩、江祈、展何三人同时拧亮了头盔旁的照明灯。 只见那黑线不断变长变宽，变成了一个t字型，然后t字型变成了一个长着翅膀的人。 最后，他的翅膀上又拱起两条黑线，黑线又变成了人。 “……” 这诡异的景象让宋珩等人有些懵。 “恶，我敢打赌，这绝对是【北灵】的人。” 图尔佳嘟噜了一句。 “找死。” 端木赐冷哼一声，直接出手。 “轰隆隆”，整个墙体一阵震动，然后拔地而起。 在墙体以那三人为中心、剪刀似的闭合之前，宋珩一抬手控住了它的【场】。 “阿珩，他们把什么东西引来了。” 何小园语气有些不确定。 闻言，宋珩立刻收了力： “端木赐，他们交给你了。” 然后，她抬手一左一右拍了拍江祈与展何的肩膀： “快些结束战斗。” “收到。” “放心吧，阿珩。” 在收到他二人回应后，宋珩右手张开猛地向上一抬。 瞬间，江祈与展何二人腾身而起，他们借宋珩开启的各种【场】力，一跃翻过墙头。 那隐隐约约、由远及近“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没靠近，便被一道地动山摇的火光与一阵天地要融在一起的灼热彻底泯灭了。 不过，端木赐那边却不太顺利。 那三人总是化作一道黑线自缝隙中溜走。 对黑线展开【闭合】，端木赐又锁定不住他们。 宋珩看得着急。 她左手一抬，【水流】洪流一般冲出，黑线没什么反抗的余地便被【水流】卷了进去。 很快，他们被水憋得受不了，从黑线恢复了人型。 这次端木赐没有犹豫。 直接将他们从内到外翻了个个。 场面有些血腥，阮鸾与阿毛皆目露惊恐之色。 通过内视系统，图尔佳注意到了这一幕。 她连忙挥手，藤蔓顺势而上，将【北灵】三人的尸体缠了起来。 江祈与展何已踏【场】回来了。 宋珩转身看向端木赐，不认同更是不理解： “你疯了？这又不是异形，你用那么残忍的手法？” “他们先招惹我们的，他们应该庆幸这只是游戏。” 端木赐眸子里的杀机还没褪去，这为他矜贵的容貌添了几分阴狠之色。 宋珩狠狠瞪了端木赐一眼，没再说话。 她和“草芥人命”的天龙人没什么可说的。 “加快速度，我不想再在这耗下去了。” 而后，宋珩一掌拍在地上。 顿时，他们所在的这1\/3个迷宫直接“灯火通明”。 华丽的金光耀眼无比，繁重的铭文爬满一个又一个的金色圆圈。 “咔咔”两声，迷宫下意识想转动。 宋珩有些吃力，她胸口开始发闷，然后是剧痛。 她感到一股极强的力量在和她拉锯。 突然，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然后一股熟悉的温暖将她笼罩。 瞬间，宋珩感觉胸口的疼痛彻底消失。 她没有回头，是阮鸾。 宋珩嘴角勾了勾。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又变成了黄金瞳。 她将所有场按类型标色，然后按在地上的右手一收，他们队伍所在的金色矩阵立刻现形。 “小园姐引路，佳取宝物，江祈、展何清障，端木赐警卫，阿毛守宝，大家保持身体平衡……” 宋珩说完这些话后，矩阵便像飞行器一样冲了出去。 …… “还打吗？一队已经快到终点了。” 青修远浑身是伤，加上他，【牧屿】还剩下四个人。 虽然迷宫环境有利于他们，但是【北灵】的异能实在都太诡异了。 他们完全不得章法。 虽然，【北灵】的五人都是战损状态，但自从对上【牧屿】后，他们一人都没少。 不过，他们也不清楚从一开始就与他们走散的三个队友怎么样了。 “喂，要不我们合作一下吧。” 这时，【牧屿】中的一位水系异能者提议道。 “行了，山寻符，谁都知道你和宋珩有私仇，不过就你这点本事，也配杀她？” 云少瑾冷笑一下，毫不客气地嘲笑道。 山寻符便是那个在第一次异能测评大会上被宋珩夺了003称号的【第三区】水系异能者。 “如今，他们队可收集了不少宝物，就算你们把我们都杀了，你们也没时间能赢下比赛了。” 青修远不想掺和山寻符与宋珩的恩怨，但他想赢比赛。 云少瑾完全不吃他这套： “可是你们【牧屿】先找上我们的，现在，这个比赛的输赢对【北灵】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但是……” 他话还没说完，东侧的天空便被金色照亮了。 整个迷宫震动不止，但这次，它却没能如愿再次转动。 “卧槽，那是一队吧？” 云少瑾眯了眯眼睛。 一队，他们就那么强吗？ 虽然他对这次游戏输赢已经完全不感兴趣，但一直以来，他都很想试试那几个人的实力。 这时，一个通道出现在他们眼前。 阿德的声音响起： “喂，蠢蛋们，迷宫出发队伍交汇机制了！” “你们，要不要去会会一队啊？” 第五十六章 激战 矩阵前行速度很快。 即使在阮鸾的加持下，宋珩能量依然消耗很大。 变故突如其来： 一股极强的吸力自矩阵出现，直冲阮鸾而去。 何小园来不及预警，只能上前一把将阮鸾推开。 见状，宋珩连忙转身护住何小园。 然后，随着江祈焦急的提醒声： “宋珩！” 展何与图尔佳同时向宋珩伸出手，却扑了个空。 “阿毛，防御！” 宋珩声音戛然而止。 她竟凭空消失了。 阿毛没有犹豫，他连忙单膝跪地，双手触地唤出异能： 灰白色的暗纹爬满他左脸，然后暗纹顺着他手臂来到地上。 刹间，一个半圆形的灰白色堡垒及地而成，将余下的七人牢牢保护在里面。 这就是阿毛的异能，【硬化】。 “宋珩呢？我们躲在这算什么？我们得去找她啊！” 端木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激动地要破壁而出。 这时，“咕噜”一声，语音频道里传来宋珩极其虚弱的声音： “等……一下，先让我把那个【光】给杀了。” “阿珩你怎么样？！” 听得出来，宋珩受伤了。 展何等不了了，他抬手就要融化阿毛的防御墙。 “展何哥，不要动，外面的【光】还亮着，会灼伤你的眼睛。” “【牧屿】和【北灵】来了是吧？” 端木赐看向何小园，目光中燃起怒火。 “对，外面有九个人。” “喂，江祈，你还等什么？炸了他们！” …… 宋珩只觉一阵强横的吸力将她拽至矩阵外。 又是空间系。 她恨恨地暗骂道。 她连忙下意识关闭自己的【场】，进入防御状态。 然而，还没等她展开能力，一道极其刺眼的光扑面而来。 宋珩只觉双眼一痛，然后眼前一白，白色过后便是镭射色。 最后，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阵痛过后，一种刀剜般的痛楚自她眼眶爬上头皮，一瞬间，宋珩甚至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但是，宋珩清楚地知道，她的眼瞎了。 这时，前方一道利风袭来。 宋珩跌撞地后退一步。 “噗呲”一声，一阵锐痛。 她右手缓缓下移，碰到了一根从她腹部穿透出来的利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宋珩左手一挥，【水流】汹涌而出，她嗅闻到了九个人的【水味】。 毫无疑问，是二队与三队的人。 但她没了眼睛，即使通过其余九人的眼睛去【看】，她眼前还是雾蒙蒙一片。 她头疼得厉害，以致身体总是失去平衡。 在【水流】的保护下，宋珩有了几秒的缓冲时间。 “天罗地网。” 她直接开了大招。 她要先杀了那个空间系和青修远。 “妈的，不是说先杀他们那个‘奶妈’，你们把宋珩拉过来做什么？” “这还怎么谈判？！” 云少瑾看着天地间的金色圆圈，慌乱间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他是想见识一下一队的实力，但他可不想和一队结下仇。 “我……拉的是阮鸾啊……” 闻言，宋珩猛地抬头。 通过声音，她立刻确定了空间系的【场】。 她毫不留情地全力压制。 不待二队三队的人伸出援手，空间系周身金光乍作，他直接压成了一片血污。 “……” 瞬间，周围鸦雀无声。 然后，宋珩感觉有一片片东西在她周围展开。 她将【水流】召回体内去治疗她的眼睛。 又是一阵利风袭来。 …… 有了上次被刺的经验，宋珩大概猜到利刃是对称出现的。 而以她现在的状况，她不适合与其缠斗。 于是，宋珩直接闭合自己的【场】，出力将周围围着她的东西震开，飞身跃起逃了出来。 她有些烦： 在【场】闭合的情况下，她没办法展开【天罗地网】的压制性力量。 不过，就在这时，宋珩闻到一丝熟悉的水味。 水系？ 那个被她抢了称号的【第三区】异能者。 进入游戏前，她在第二队里看到了他。 他当时站在了青修远的旁边。 前十区等级制度深入人心，平时的站位就参考了战位序列…… 所以，宋珩立刻打开了【场】。 她直接锁定了水系旁边的两个人，即时聚力。 但宋珩并没有完成瞬杀。 之前的御阵而行已经消耗了她很多能量，如今她又目不能视、身带刺伤。 更何况，被锁定的两位异能者的实力亦不容小觑。 “山寻符，克制你的【水流】在她体内，你有赢面哦。” 随着一道陌生却冷淡的声音传来，宋珩感觉她浑身血液一凝。 水系异能在操控她体内的【水】。 宋珩一抬手，部分【水流】便冲了出去，紧接着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 既然如此。 宋珩打算放手一搏。 …… 所有【水流】自宋珩体内涌出，直朝山寻符而去。 山寻符立刻松开对宋珩的水系操纵，有些费力地与【水流】缠斗在一起。 宋珩感到几抹强劲的气息向她逼来，特别是那没完没了的劲风。 她先用周围的【场】力逼退众人，然后一把拔出腹部的利刃。 鲜血直流而下，还未及地便化作一条条机警的血虫。 它们在宋珩的操纵下将她团团包围其中，勉强应付着四面八方的攻击。 借这一个空档，宋珩一掌拍地将天上的金网拉了下来。 见状，其中一个被控【场】的人连忙拼劲全力抵抗，他周身的土地都在与宋珩的【场】力抗衡。 哦，他是土系。 为了保障队友的安全以及队伍的后续作战能力，宋珩要率先杀死【光】。 于是，宋珩暂且放了土系，拼尽全力将力压向另一个【场】。 宋珩猜得不错： 另一个【场】中确是【光】，青修远。 青修远实力很强。 他竟有几次直接用【光】穿透了禁锢他的【场】。 但他终是抵挡不住天网之力。 只听“噗”一声。 青修远化作一片血污的同时，【水流】攥死了山寻符。 然而，一把利刃绕过了血虫的防御直冲宋珩胸口而来。 【水流】赶不回来，宋珩已脱力致无法闭合她的防御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珩面前的土地直接拔地而起在空中闭合，为她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是端木赐的远程防卫。 原来，何小园在感知到青修远身亡的一霎那就让阿毛打开了堡垒。 “队长！” 图尔佳连忙用藤蔓将阮鸾送到宋珩身边。 宋珩松了口气，缓缓躺平。 她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 “还剩下六个，就交给你们了。” …… 何小园早就部署好了战术。 端木赐对【牧屿】的土系。 展何对【北灵】的【镜】和【巫毒】。 江祈对云少瑾。 图尔佳与阿毛一起对【北灵】的【毒蝎】。 何小园对【北灵】的【占卜师】。 一队因宋珩受伤极度愤怒，场面几乎就是单方面输出。 尤其是刺伤宋珩的【镜】。 展何让他死得很痛苦。 “队长呜呜呜……” 阮鸾跪在宋珩身边，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头盔的显示屏上，她又心疼又自责，心里难受得紧。 “别哭了，谢谢你，我感觉眼睛好多了。” 宋珩抬起手晃了晃阮鸾的脑袋，轻轻安抚道。 “队长，你就暂时不要用能力了。” 阮鸾发现宋珩自眼睛能看清物体后，就一直盯着江祈与展何的【场】不放。 “没关系……等一下，那个云少瑾是怎么回事？” 宋珩在阮鸾的搀扶下坐起身来：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江祈没完没了地炸着已经死去却又“复活”的异能者。 而云少瑾则躲在那些“复活者”身后，满脸不知所措。 “队长，他的能力是【亡灵召唤】，他可以召集当下空间内死亡的异能者以及异形为自己所用。” “那游戏结束不还早着呢？” 闻言，宋珩立刻想从地上爬起来。 “没事的。” 阮鸾连忙按住宋珩的肩膀安慰道： “他是端木少爷的老队员，又都是【第一区】的……” 果然，待端木赐杀完土系异能者气冲冲过去，云少瑾便举手投降了。 终于结束了。 第五十七章 大家一起包饺砸 “这才几日不见，宋珩作战风格成熟不少啊？” e201虚拟训练室内，东朝毫不掩饰对宋珩的欣赏之情。 在看到结算后贴着墙根站的【牧屿】与【北灵】，他恨铁不成钢地沉了口气。 听到了别的领队夸宋珩，阿德嘴角不由翘了翘，他昂了昂下巴： “她都做队长了，有牵绊在，总得条理些。” 这也正是一队几位主力明明可以独当一面、各自为战，裴罗厄与艾西斯却硬要把他们凑在一起的原因： 他们需要的是能自控、知进退的战将，而不是一味发泄、大杀特杀的疯子。 团队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几位主力的爆发性，但却保证了他们的稳定性。 稳定性与理智，对顶尖异能者来说是最重要的。 “修远与小瑾还得加把劲。” 夕姹看向青修远与云少瑾，脸色虽温和，语气却很严肃： “对新成立的队伍来说，队长的作用很重要，你们要尽快适应队长的身份。” 东朝狠狠点了点头。 二队与三队虽情况不同，但显而易见，他们的队长都是新手。 闻言，青修远与云少瑾对视一眼，皆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将一队得罪了个彻底的事。 “他们可算来了。” 阿德挑了挑眉毛。 房间中心的全息影像逐渐消失，宋珩等人自房间中出现。 “……” “我的天，可算结束了。” 图尔佳深叹一口气。 见宋珩还捂着她的眼睛，青修远身体哆嗦了一下。 “你什么情况？” 阿德愣了一下，他上前去掀宋珩的手： “真受伤了？” “没有。” 宋珩缓缓将手掌拿下来，许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眼睛不舒服。 她边示意阮鸾将回旋镖递给阿德，边有些恨恨： “阿德，这模拟训练系统是不是更新了？” 原来她可是可以直接捏碎模拟系统。 而这次，即使没有【牧屿】与【北灵】，也够折磨人的。 阿德看她眼睛确实没事，冷哼一声。 他接过阮鸾手中的回旋镖，用手爱惜地抚了抚： “你在进步，系统自然也会优化，再说，基地的模拟训练只是视觉模拟，和研究中心可差远了……你们在哪找到它的？” 阮鸾看了宋珩一眼，对阿德笑了笑： “队长从我们收集的宝物中找到的。” “行了，东西找到了，夜宵你包了。” 宋珩伸了个懒腰，她转身看向有些瑟瑟的【牧屿】、【北灵】两个队伍，抛出橄榄枝： “你们要不要来尝尝阿德的手艺？” 阿德？ 东朝与夕姹有些差异地对视一眼，她直呼阿德大人的名字就罢了，竟然还“奴役”他给他们做饭？ 不愧是宋珩！ “不……不打扰了吧。” 【牧屿】与【北灵】的人在一队队员要把他们千刀万剐的眼神中后退一步。 青修远苦笑两声，婉拒道。 “去！我们去！” 不幸的是，他们的领队很领情。 闻言，无语致沉默的阿德抬腿给了宋珩一脚： “宋珩，你给我开玩笑呢？喂饱你们八个已经够费劲了……你想累死我？” 宋珩很灵巧地躲开阿德的攻击，她一个翻身来到江祈身边： “江祈会帮你的。” 江祈：“……” “我们包饺子吃吧？” 宋珩笑眯眯的。 这辈子，她还没吃过饺子呢。 …… “阿珩，你喊他们干嘛啊！” 何小园看起来很不高兴。 她虽然一向与人为善，但那群人可是差点杀了宋珩。 即使是游戏，也不行。 “就是，你还拦着我不让我揍他们，真是不识好人心。” 端木赐双手抱胸，满脸不理解。 看着大家因为她受伤而过度迁怒于【牧屿】与【北灵】。 宋珩感动之余，也有些无奈： “游戏而已，干吗放心上？” 说到这，她瞥了端木赐一眼： “你还活刨了【北灵】三个人呢，有什么说法？” “喂！” 端木赐凤眸一下瞪圆： “那也是他们先将异形引过来……宋珩，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以后都是同事了，什么拐不拐的。” 宋珩回头看了眼像霜打茄子的【牧屿】与【北灵】，笑了笑，声音轻了些： “同事能力强些不好啊？他们能做事，咱一队压力也能小点不是？怎么，你们想天天出任务。” 听了这话，一队众人脸上的愤色淡了些。 宋珩声音更轻了，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灿烂： “所以啊，我们要和同事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走在最前面的阿德听了这话，冷笑一声： “是，保持良好的关系，让我鞠躬尽瘁……” “啧。” 宋珩抬手给了他后背一拳： “有点觉悟啊阿德‘大人’，你可是我们领队。” “宋！珩！我看你真是皮痒了！” 阿德咬牙切齿，他看着宋珩一跃老远，操起手边的回旋镖扔了过去。 于是，俩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的打起来了。 “……” 【牧屿】、【北灵】的人瞬间对宋珩敬上加敬。 东朝与夕姹对视一眼，突然觉得自己队员顺眼了很多。 何小园深深叹了口气。 李予迟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 远远地，宋珩便看见小皮隔着花艺铁门摇尾巴。 “你教它怎么开门了？” 阿德瞪了宋珩一眼，一抬手铁门便缓缓打开。 小皮本欢天喜地地直冲宋珩而去，却被阿德吸至手中。 “把狗还给我！” 于是，刚被展何与江祈分开的俩人又扭打在一起。 “……” 一队的众人看着自家队长与领队直接异能对轰，陷入沉默。 直到阿德开始持力吸附金属，端木赐很烦躁： “你们再打下去，家都没了。” “……” 东朝有些后悔，他突然感觉呆在宋珩与阿德身边很危险。 但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阿德将小皮抛给宋珩，没什么好气地看向他们： “你们谁会做饭啊？过来打个下手。” 除了青修远，【牧屿】基本都是前三区的人，他们会做饭才怪。 但是他们宁愿去厨房混一混，也不敢和一队的人呆在一起。 于是，呼啦啦一阵风过去，在场就剩下了两位领队以及一队的八个人。 “太好了，正好江祈你可以歇一歇。” 见状，宋珩拍了拍江祈的肩膀，又有些奇怪： “不过，你也来自【第三区】，你怎么会做饭的？” 闻言，江祈脸色暗淡下来，但还不待他说什么，便被端木赐打断了： “云、少、瑾，你跑什么？我不信你会做饭！你进过厨房？” 宋珩一看到云少瑾，眸子眯了眯。 她将小皮塞进展何怀里，转身向云少瑾走去。 “宋珩？宋珩！你干嘛去？” 端木赐连忙抬步想跟上前去，却被图尔佳拦住步子： “赐，我有话和你说。” …… “宋珩，我在游戏里可保留实力了啊，我没对你们出手。” 云少瑾一转头看见宋珩像老鼠见了猫。 宋珩觉得有趣。 她没说话，笑了笑，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领。 然后，她右手一转，借助【场】力，她直接带着云少瑾置换至她的房间。 “……我、你……” 云少瑾半蹲在地上一动不动，一时间他不知道宋珩要干什么。 宋珩还是没说话。 她伸手将云少瑾拉起来拽倒在一旁的软椅上，接着她一把扯掉了他的副脑。 宋珩叹了口气，也将自己的副脑关闭。 她坐在床角，抬眸看向面容惊恐的云少瑾： “我要借你的异能用一下。” 云少瑾身子一僵，他感觉宋珩是个疯子，但因此，他更不敢激怒她。 于是，他有些可怜巴巴地缩在椅子里，小心翼翼抬起自己带着异能抑制器的右手： “宋、宋珩啊，不是我不想帮……”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宋珩从口袋里拿出一对解禁器。 她三下五除二地解开了他的抑制器。 “……” 宋珩抛了抛手中的抑制器，这可是刚刚她从阿德身上摸过来的。 第一次她失败了。 不然，她怎么可能和那暴躁狂过两次手？ “阮鸾说，你可以召唤已经死去的异能者。” 宋珩抿了抿唇，她看起来竟然有些紧张。 “那你应该可以召唤一代与二代，对吧？” 闻言，云少瑾眸子蓦然睁大： “你说什么？” “帮我召唤一代与二代，就现在。” 宋珩一下收了脸上的笑容。 她将漂亮的小脸凑近云少瑾，很认真地威胁道： “不然就杀了你哦。” 第五十八章 她喜欢他 “……一代、二代可不是我能控制的，宋珩，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吧？” 在确定宋珩不是开玩笑后，云少瑾脸色有些难看。 “当然，召唤她们。” 宋珩很坚定。 “如果军部知道我能……” “召唤她们。” 宋珩右手一翻，一个金色的圆圈将她与云少瑾包裹在内： “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云少瑾看着宋珩有些迫切的眸子，吸了吸鼻子。 说实话，他在觉醒异能后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不敢。 他是【第一区】的人。 他大概能猜到历史掩埋了什么，他不想惹祸上身。 但是现在。 “好吧。” 云少瑾咽了下口水： “我只能说，我试一下。” 宋珩长松一口气，她站起身来，一脸防备地注视着云少瑾： “开始吧。” 云少瑾从软椅上起身，他盘腿席地而坐，闭目凝神。 这是他第一次召唤比他强大的异能者，他必须用尽全力。 忽而风起。 金色圆圈内猛然掀起一阵狂风，吹得云少瑾与宋珩的发丝乱舞。 云少瑾纹丝不动，宋珩却差点被甩了出去。 她连忙后踏一步，一手攥一【场】才稳住身形。 然而，狂风消散，却什么都没出现。 一抹冷光爬上宋珩的脸颊。 云少瑾猛地睁开双眼，他拼命喘着气，脸色苍白。 他一抬眼看到了宋珩的神色，立刻进入防御状态。 “一代与二代在哪？” “云少瑾，我劝你最好不要耍我，即使你是【第一区】的人。” 宋珩这次没开玩笑，她面无表情。 云少瑾想站起身来却被宋珩一把按住肩膀。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 “所以，你叫我们来吃饺子就是为了她们？” “是，也不是。” 宋珩很坦然。 “你为什么要见她们？” 宋珩没有回答云少瑾这个问题。 她与他双双陷入沉默，在沉默中对持。 但云少瑾感觉自己的肩头快被宋珩捏碎了，他败下阵来： “我没【看】到她们的亡灵。” “什么意思？” 闻言，宋珩也蹲下身来。 她一把将云少瑾拉向她。 因与宋珩的距离极度缩短，云少瑾耳垂有些红，他咬牙抬抬脖颈，避开了她的视线。 宋珩没有松开云少瑾，她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地重复道： “什么意思？” “……她们可能没死。” 说出这句话，云少瑾感觉自己身上的力立刻褪去。 “那她们在哪？” 云少瑾感觉宋珩的面容有了细微变化，但他也说不出来她究竟是哪里变了。 “不知道。” 他实话实说。 “你走吧。” 宋珩一把收了金光，她示意云少瑾戴上设备、副脑立刻从她面前消失。 “……” 云少瑾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莫名有种被渣男占了便宜、对方提上裤子不认人的尴尬感。 但他还是乖乖照做。 “今天的事情请你保密。” 就在他要推门离开房间时，宋珩出声叫住他。 云少瑾回身，却发现宋珩还是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 云少瑾有些无力地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他现在都没反应过来，他究竟是怎么惹上这位祖宗的。 “我不会说的，这信息对我来说也是杀身之祸。” “我可以走了吧？” 宋珩终于动了，她起身看向他： “云少瑾，我欠你一个人情。” 言毕，她凭空消失。 “……” 云少瑾陷入沉默。 好嘛，能得宋珩一个人情，这把也不算亏。 不过，待他从宋珩房间走出、对上楼下一队几人质问的目光后，云少瑾打算收回这句话。 …… 宋珩自厨房中现身时，吓了东朝一跳： “我靠，你不会还有空间系异能吧？” 只见这会儿厨房很空： 仅有阿德、东朝、夕姹三位领队以及五位连轴转的【服务者】。 “哦，他们什么也不会反而帮倒忙，我便让他们出去了。” 夕姹看出宋珩的疑惑，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向她走过来： “宋珩，你需要什么吗？” “不。” 宋珩看起来有些发愣。 她猛地晃过神来，隔着人喊阿德： “我不吃了，我去找一趟博士，一会你招呼一下大家。” 阿德气得手一抖： “搞这些还不是因为你要吃？现在做着呢你又要跑？你去找博士做什么？” 宋珩少有地没犟嘴。 她眼神在阿德身上放了一会，转身走了： “谢了。” 阿德刚想骂人，突然他感觉到什么，皱了皱眉头： “宋珩，你副脑怎么关着？” 宋珩后知后觉： “不小心按到了。” 然后，她唤醒副脑便冲了出去。 “这孩子怎么了？风风火火的。” 夕姹一头雾水。 阿德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看着宋珩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小幅度叹了口气： “不知道，连个谎话都说不好。” …… “等久了吧？让你去休息室歇着怎么不去？” 闻言，跟在博士身后的实验助手在看到门外站着的宋珩后，吓了一跳。 博士今天穿着他那一身铁皮，看起来比门旁的【实验者11号】还像机器人。 “那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博士一看到宋珩就像初雪遇上午后的冬阳。 他语气温和到身边的助手纷纷投来不适应的目光： “今天是不是去训练室了，感觉怎么样？” 宋珩完全答非所问： “晚上，我让阿德包了些饺子。” 博士愣了一下，但他还是笑了： “你是这个世界上少有几个能指使动阿德的人了……好吃吗？你吃的多么？” “不知道。” 宋珩低下头： “还在包，等包好了，我送些来您尝尝。” “小珩，我是改造人，吃不了饺子。” 博士语气很温柔，嘴边的笑容却渐渐淡去： “但，你不是来找我说这个的，对吧？” 这时，博士身边已空无一人。 他站在窗边，永明灯自玻璃上反射出宋珩那双染着忧郁的眸子。 “博士，母亲与小姨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 博士垂眸，他看着宋珩白皙的侧脸，目露怜惜： “孩子，她们两位都经历了很多，但没人能从那种动荡中活下来。” “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我了。” 有些话梗在宋珩嗓口，她看着博士的机械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突然，她上前抱住了博士。 机械的凉意透过他的衣服浸入她的肌肤。 宋珩眼睛有些红。 她能感受到她与博士之间的连接，那种血亲的熟悉感。 但她不确定他会不会骗她，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骗她。 博士很僵硬、站得笔直。 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宋珩的后背。 他能感到小姑娘在拼劲全力地奔向他。 但疑虑与怀疑……她与他的隔阂并未消减。 “小珩，把一切交给时间吧。” …… 宋珩回到别墅时，正好遇到两位领队带着【牧屿】与【北灵】的人从正门出来。 她脚步一顿，转身前往后门。 宋珩翻墙从后花园的人造矮木丛中钻出来，一抬头看见图尔佳抱膝在石阶上坐着。 眼泪自她眼中砸下来，染湿了地上的野草。 宋珩感觉心里一揪，她深深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怎么了？” 闻声，图尔佳身形一顿。 她猛地抬头，在看清来人后，她一把抱住宋珩，哇哇大哭。 “……” 等图尔佳哭完，月亮从云彩中探出头来。 “队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剪寸头吗？” 宋珩挑了挑眉毛。 她本不知道，但被图尔佳那么一问，那她大概猜到了。 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 “因为赐说，他不喜欢柔弱的女孩子，所以，我也来参加‘助苗’计划了。” 说到这，图尔佳吸了吸鼻子，她有些担忧地看向宋珩： “队长，我说这些，你会瞧不起我吗？” “为什么瞧不起？” 宋珩转头看向她，坚定道： “当然不会了。” 图尔佳长得很秀气。 她现在的头发刚刚能盖上她的耳朵，衬着她那双委屈巴巴地水眸子，像一只小兔子。 图尔佳一头扎进宋珩怀里，声音闷闷的： “但现在，他又说我不像个女孩子。” “端木赐是个混蛋，你知道的吧？” 宋珩伸手点了点图尔佳的头。 “可是，我喜欢他呀！” 月光洒进少女的眼睛里，闪闪发光。 宋珩一时语塞。 她分不清那闪闪发光的东西是图尔佳的眼泪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可是，我喜欢他啊……” 第五十九章 前往梅家 “……” 宋珩不知道该接什么。 因为，她实在不太明白，端木赐有什么可喜欢的。 “但他一直不喜欢我，从小到大，一直。” “那你也不要喜欢他了。” 宋珩有些不高兴，她心疼图尔佳。 “队长，你其实不明白这些事，对吧？” 图尔佳突然笑了，她从宋珩怀里爬起来，换了话题： “不过，我真的很想成为队长这样的人。” 这话来得有些突兀，宋珩眨了眨眼睛： “冷血无情？骂我？” 听了这话，图尔佳笑得直不起腰来： “当然不是！是好话啦！” 她强大、自信、坚定，还是个好队长。 她想成为她这样的人。 能照顾好自己，保护别人，能……得到他的喜欢。 宋珩站起身来，她揉了揉图尔佳的头发： “心情好点就好，走吧，跟我回去？” “队长，你先进去，我再呆一会。” 图尔佳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宋珩关切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最终，点了点头。 不过，她抬步没走几步，又转过身来： “佳，你知道他不是良配吧？” 闻言，图尔佳抬头看向她，没说话。 “你很勇敢，很优秀，很漂亮，图尔佳，你不需要成为我。” 微风拂起宋珩的头发，她站在月光里，看起来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上人。 她虽面容冷淡，语气却很温柔： “这里不是你生活的全部，只是你的选择，你完全有权利去好好地喜欢一个人，没人有资格去说什么。” “但是，佳，保护好自己，好吗？” “……好。” 图尔佳听着宋珩这番话，越想越委屈。 从来没有人与她说过这番话。 对于这份感情，所有人最先看到的永远是端木赐。 但是同时，她心中的酸涩又重了一些 ——她永远也成为不了她。 就像他所说的。 宋珩没再说话。 她对图尔佳笑了笑，转身进入屋内。 …… “你再回来晚一会，这都可以当早饭了。” 阿德带着小皮在后门等宋珩。 “你给我留了饺子？” 闻言，宋珩有些意外。 她看着餐厅桌子上的两盘饺子，心中一暖，喜笑颜开： “好阿德，今天辛苦啦！” 阿德表面虽满不在意地轻哼一声，但他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阿珩（队长）回来啦！” 闻言，何小园与阮鸾同时从客厅的沙发上抬起头来。 显然，她们已经睡了一觉。 “展何哥！阿珩回来啦！” 阿毛从楼梯上探出头来，展何则直接从二楼一个翻身跳了下来。 这时，江祈腰里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他手里端着碗南瓜羹： “不是特别甜，还热着，你尝尝。” 宋珩看着南瓜羹自来人手中滑到桌子上，有些惊奇，她下意识看向他： “江祈，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居家。” “没有。” 江祈不知道想到什么，从耳朵一直红到脖子里。 他低下头，极快地摘下围裙，拉开宋珩旁边的椅子坐下，没了话。 “阿珩，你之前叫云少瑾去你房间做什么？” 展何打量了一下宋珩的神色，不经意问道。 “很香哦，阿德。” 宋珩刚吞下一个饺子。 闻言，她眼睛在围着她的几人身上转了一圈，言简意赅： “有事。” “啧。” 阿德有些着急，他将小皮塞给宋珩，一脸不苟同的神情： “他是有些姿色，出身也不错，不过那么多人呢，你不再挑挑？” “打住。” 宋珩连忙抬头止住阿德的造谣： “没有的事，别乱说。” 说到这，她突然发现少了个人： “那小王八蛋呢？” 何小园知道宋珩指的是端木赐： “端木家有事接他回去了。” “端木少爷说，他给你留言了你没回他，他就先撤了。” 阮鸾见宋珩有些不满地皱眉，及时上前补充道。 宋珩摸了一下自己的副脑，突然发现她虽然唤醒了它，却没激活。 她有些心虚地瞥了阿德一眼。 果然，激活过后，小皮和端木赐都蹦了出来。 “……” “阿德，你有李予迟的消息吗？” 小皮一直眼巴巴盯着宋珩盘中的饺子，它趴在宋珩的腿上，机械尾巴扫出风声。 宋珩放下筷子拍拍狗头，抬眸看向阿德问道。 阿德有些无语。 每天，宋珩不是问他乐淼，就是李予迟。 “没有。” 然后，阿德没什么好气： “天天给你做吃做喝，还想着你们老领队？宋珩，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不是。” 宋珩吞下最后一个饺子，开始对付那碗橙亮亮的南瓜羹。 “如果你愿意，即使他回来了，你依然是我们领队。” “好喝！” 对话间隙，宋珩冲一旁坐等评价的江祈竖起大拇指。 她抬头看向阿德，继续道： “只是，我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有些担心。” “本来说艾西斯去梅家接他的……艾西斯什么时候回来？” 话虽那么说，但阿德还是有些吃味。 他抛给宋珩一枚戒指： “这是老大的权限，可以进【第一区】，你若想去，明天就滚吧。” 言毕，他狠狠瞪了宋珩一眼，转身就走。 “……” 宋珩目送阿德离去，伸手拿了戒指。 她小声嘀咕一句： “什么破脾气。” 阮鸾与阿毛两个胆子乖一些，他们对视一眼，声音很轻： “队长，阿德大人好像生气了，你……你不会真要去吧？！” “是啊，阿珩，阿德大人显然不想让你去。” 宋珩耸耸肩： “戒指都到手了，不去白不去。” 何小园与展何对视一眼，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 “小园姐，明天帮我把小皮送到奥罗拉那里去吧，省得它闹。” “好。” 何小园点点头，她环顾一圈： “阿珩，你要带谁一起吗？” 宋珩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有些犹豫。 要她说，她谁都不想带。 人越多，越容易出岔子。 不过，她还是将目光投向江祈与展何。 江祈这个炸药包得带着。 展何的话，她将【水流】留给他吧。 下定主意后，宋珩示意【服务者】来收空空如也的盘子。 “一天来回，我就带着江祈吧。” 然后，在其他申请随同的声音响起前，宋珩抢先道： “没得商量哈，都快去休息。” 【水流】自宋珩手腕来到了展何手腕。 展何看了眼江祈，又抬了抬自己的手腕，没有说话。 …… 第二天一早。 宋珩准备就绪。 她本打算去叫江祈，却发现他已经在客厅站着等她了。 甚至，他还背了个小书包，书包里装了两人份的早餐。 宋珩一翻身从二楼跳了下来： “出发！” 宋珩用裴罗厄的权限激活了一架飞行器。 在等驾驶员的空档，江祈有些担心地看向她： “听说，之前的杀手还没清理完毕，你……可以吗？” “当然。” 宋珩双手抱胸靠在机身上： “有【控制】在，足够了。” 然后，她狡黠地笑了笑： “再不济，还有你啊。” 在江祈不解地目光中，宋珩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对解限器。 她还没还给阿德。 “宋珩大人！竟然是您！” 驾驶员姗姗来迟，他一看到宋珩连忙激动地上前： “0023号，很荣幸为您服务。” “辛苦了。” 宋珩友善地拍拍0023的肩膀，示意江祈准备上机。 “我们去【第一区】，大概要多久？” “20分钟，宋珩大人！” 0023号工作热情高涨。 宋珩一个跃步跳进机舱，伸手将江祈拽了上来： “出发！” …… “之前被打断了，你为什么会做饭？” 宋珩叼着江祈准备的三明治，有些好奇。 江祈似乎不太想提及这个话题，他垂下眸子，语气平平： “我虽出自【第三区】，但是家境普通……我弟弟是个天才，所以父母顾不上我。” 闻言，宋珩皱了下眉头。 联想到江祈的父母之前与他断绝关系放任他去死，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换了个话题。 但这个话题也很沉重。 “不若，江祈，你和我说说【失控】的事吧。” 第六十章 梅家少家主 “……” 一瞬沉默后，江祈抬眸看向宋珩： “宋珩，你想了解什么？” “之前在【无头村】的时候，你的【场】很稳定。” 宋珩解决完手里的三明治，开始喝即食蔬菜汁： “所以，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突然就失控的，可有什么预兆？” “预兆。” 江祈叹了口气，他咬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嚼石头： “不知道，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它说来，就来了。” 他顿了顿，苦笑一下： “我无法控制。” “……” 这番描述太过于抽象，宋珩一时也摘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打算再等等端木赐那边的反馈。 “没关系，不用担心。” 宋珩看出江祈平静外表下的焦虑，她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以后我去哪都带着你。” 闻言，江祈黑曜石般的眸子蓦然睁大。 “有我在，你不会再失控的。” “……好。” 江祈感觉心如擂鼓。 他嘴角轻轻上扬： “谢谢你，宋珩。” …… “宋珩大人，我们已经进入【第一区】封锁区了。 “现在需要进行人像采集，您二位也要上传。” 0023号通过机内通话系统道。 “收到。” 宋珩按住头顶的回应器，然后一拉扶手，一个全息影像的人像助手跳了出来： “机助小星，竭诚为您服务。” 小星打开舱顶面板一顿操作，很快上传了宋珩与江祈的人像。 “【第一区】有点东西，研究中心的飞行器也敢拦。” 宋珩透过手边的圆形小窗户看见斜前方飘着几个战斗型号的飞行器。 不过，很快，那些战斗型号的飞行器转身离开，一个庞然大物自云层中倾倒出来。 一头……大鲸鱼？ “这什么玩意……” 宋珩疑问的话语还没脱口，他们的飞行器便被大鲸鱼张口吸了进去。 “我靠。” 宋珩起身一掌拍在地上。 她打算用异能去改变飞行器的飞行轨道。 见状，江祈连忙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这是【第一区】的穿梭机，不用担心。” “……” 果然，也就五分钟的功夫，他们直接“瞬移”到一个巨大的地上停机场中。 宋珩透过小窗发现机体离地面越来越近，停机场上的金色装潢闪得她眼疼。 “宋珩大人，我没有进入【第一区】的权限，我在飞行器上等您二位回来。” 0023号从驾驶舱的医疗包中摸出一支卷烟，他笑眯了眼： “祝您一切顺利，早去早回。” …… “宋珩，我们动作得快一些，不然一会就走不了了。” 自宋珩与江祈凭着裴罗厄权限通过svip检口进入【第一区】后，江祈觉得面前的人越来越多。 持枪的守卫与其说在维持秩序，不如说在减缓他们前行的速度。 很明显，守卫队得了高层的指示，他们要尽量拖延时间 ——宋珩好不容易来一趟【第一区】，五大家族肯定要来抢人。 宋珩有些后悔没带上何小园： “可是，我没见过李予迟的【场】……我不知道梅家的位置。” 闻言，江祈示意她将精神力注进权限戒指中找一找。 宋珩照做。 然后，她在一片混沌里看到一枝紫色的梅花。 梅花处的地点逐渐明晰，一张指示图层层揭开面纱显现出来。 宋珩有些惊讶地看了江祈一眼，然后，她惊喜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现在我知道怎么走了！站稳了，我们准备‘起飞’。” 于是，一片金光乍现。 只见宋珩拽起江祈踏空而行，两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状，无论是守卫，还是不断向宋珩聚拢过来的人们皆是一愣。 然后，地上齐刷刷闪起一片抓拍的声音。 “之前论坛里的视频是真的！宋珩竟然真的会飞！” “对了，刚刚我看她旁边那个人有些面熟……不会是江祈吧？” “……” 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网上有关宋珩的各大论坛早就炸了锅。 【惊！宋珩竟现身【第一区】！】这一话题已有十亿人在线热议。 而【第一区】的行政长官与军事首脑则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宋珩身边的江祈身上。 研究中心怎么能将这个定时炸弹放出来？ 当时与他们达成协议时，军部可不是那么承诺的。 “请几位家主来一趟总府罢。” 最终，他们一致决定向五大家族的人求助。 …… “到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 五大家族之一的梅家。 梅家家主刚离开，宋珩后脚便带着“定时炸弹”来到了他们家门口。 “【第一区】的人真的好喜欢金色啊。” 宋珩抬头看着眼前这座主色调为紫、金两色、山一般沉重的大门，感叹道。 梅家的建筑风格别具一格——光看他们家的门就能看出来： 其既有着现代化的冷光分割线花纹，又有着复古色调的染色搭配。 成片的梅树如云般铺天盖地地将梅家包围起来，只是那紫色的梅花花瓣惹得宋珩不太舒服地皱了皱眉头。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紫色的梅花。 不，准确说，这还是她在“这一世”第一次见到真的、活着的花。 “我们不进去吗？” 江祈转头看着宋珩停住步子，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墙头的花看，抿了抿唇又道： “宋珩，你喜欢紫色的花吗？” “不。” 宋珩回答得很干脆。 她没想到，梅家府邸外竟有着科技与空间系异能相结合的防御阵法。 即使，她能感知到它的【场】，他们也进不去。 她讨厌空间系异能！ “警告！警告！有敌人出现！” 突然，别具一格的大门上猛地长出五个无死角的检测探头。 “一名4s级综合型异能者，一名3s级进攻型异能者，触发最高级防御机制！” “需不需要解开我的限制……” 江祈往宋珩身前探了一步，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 “不用。” 随着宋珩略带趣味的拒绝，五个检测探头全被她硬生生捏扁了。 “这个型号的探头我可没见过。” 她看着探头上源源不断冒出的白烟，脸上的神色冷淡下来： “梅家一个看家护院的探头，都要比卖命去杀异形除污染的【守护者】配备的前端探头高级。” “江祈，你说，这科学吗？” 江祈完全没关注宋珩口中的“探头”云云。 他一脸防备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好像那后面有比异形、污染还要可怕的东西。 “宋珩，有人来了。” “确实不科学，但很公平。” 一道高昂却威严的女声传来。 这时，交错的人影自大门的缝隙中透出来。 宋珩感知到几个强大的【场】。 她一把将江祈拉至身后，右手一压，瞬间，密密麻麻的金色圆圈蓄势待发。 大门缓缓打开。 那道女声先一步向宋珩示意： “百闻不如一见，您便是003号‘黎明之光’，宋珩吧？” “我是梅家少家主，梅今铄。” “您今日入【第一区】，又登门拜访，怕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哥哥？” 第六十一章 再见李予迟 宋珩循声向来人望去： 只见一位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仅带着两位侍从自大门后现身。 女子一头乌发分为上下两股，上股盘于脑后，横插着两支紫色梅花样式的金钗，下股坠于身后与身上浅紫色的族裙融为一体。 她前襟领口处绣着个金底紫梅的族徽，人工阳光一转，徽章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宋珩没有说话。 她找出隐在暗处高手的位置，默默将他们的【场】点亮……她竟感到一瞬熟悉的气息。 “……” 江祈侧首看了宋珩一眼： 她还是沉默不语，看起来好像在神游。 于是，他上前一步对目露疑惑的梅今铄点点头： “对，我们是来找李予迟先生的。” 听了这话，梅今铄面容一变。 她本还算友好的笑容顿时消失，言语冰冷： “李予迟早已经死了！这里只有梅观南！！” “那我们就找梅观南。” 宋珩终于上线。 她笑了笑，向梅今铄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宋珩。” 然后，她顿了顿，接着介绍身边的“炸药包”： “这是我的搭档，001，江祈。” 搭档？ 闻言，江祈一脸震惊地看向宋珩。 他也可以成为她的搭档？ 看着宋珩递来的手掌，梅今铄眉毛一挑。 她本隐着怒意的面容立刻重新灿烂起来。 这可是宋珩！天骄！女人中的女人！ 没有女孩会不喜欢她。 即使是天龙人。 不过，就在梅今铄欢天喜地又故作镇定地伸出手时…… “二姐，不可！小心有诈！” 宋珩与梅今铄之间凭空出现了一道刀痕。 然后，一个紫衣男子硬生生撕开空间，从刀口里爬了出来。 “今瑜，不得无礼！这是家里的贵客！” 梅今铄被梅今瑜吓了一跳，她重重地拍了他一下，示意他让开。 “今、瑜、少、爷。” 宋珩眯了眯眼睛，笑容却未及眼底：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 “自然没有……准确说，我见过你，你没见过我。” 梅今瑜转头上下打量着宋珩，有些不快地皱了皱眉头： “你的宣传稿满天飞，谁没见过你？” “梅今瑜！” 梅今铄有些不可理喻地瞪向梅今瑜。 她不明白一向乖巧的小弟为何对宋珩敌意那么大。 “哦，那这个东西怎么在你这？” 宋珩不恼也不气。 她抬起左手勾勾手指，一个用金丝盘成的镂空正方体自梅今瑜上衣口袋里飘了出来。 看着梅今瑜瞬间煞白的面孔，宋珩一把握住正方体，取出里面的【水珠】。 她是使诈了： 梅今瑜在暗处注视她了多久，她就留意了他多久。 她故意伸出右手也是为了诈出他 ——她倒想知道，她留在那【空间系】杀手身体中的【水珠】怎么会在他那里。 “今瑜，这是谁给你的？” 梅今铄注意到梅今瑜神色有异，她看了宋珩一眼，转头严肃地喝问道。 她那个废物长兄已沦为家族弃子。 即使他觉醒了异能。 家族将他留到今天就是为了宋珩亲自上门的这一天。 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家族的计划。 特别是，她的同胞兄弟。 “……” 江祈目光在梅家姐弟间转了一圈。 然后，他看向宋珩，最后将目光落在那滴正绕着她手指撒娇的【水珠】身上。 他下意识转了转手腕间的抑制器，他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西山。 …… 见梅今瑜硬着头皮不说话，宋珩也没再就这件事纠缠下去。 今天她是来找李予迟的。 更何况，如若那【空间系】的刺客真与梅今瑜有关，裴罗厄不在，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走吧。” 宋珩右手手指一动将梅今瑜拨开两米外。 她对目瞪口呆的梅今铄笑了笑： “少家主，带我去见李……梅观南吧。” “他不能进去！” 梅今瑜一把划开江祈身前的空间，阻绝他的步子。 江祈没说话，只抬眸看向宋珩。 “二姐，按照军部与前三区的约定……” “按照约定，江祈由我全权负责。” 宋珩接过梅今瑜的话，但她脸上已笑意全无。 她不再搭理梅今瑜，而是转头看向梅今铄： “少家主，看来你弟弟不是很喜欢我。” “来人，将三少爷带下去。” 闻言，梅今铄没有犹豫。 她看都没看一旁气得跳脚的梅今瑜，向宋珩以及她身侧的江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个黑影突然现身，他们一左一右架住梅今瑜直接消失。 见状，宋珩一顿。 她看了梅今铄一眼，毫不掩饰心中所想： “你们梅家的异能者都是【空间系】的。” 一个陈述句。 梅今铄抿了抿唇，她犹豫一瞬，点了点头： “是，异能普及后……【空间系】就是我们家族的能力。” “少家主的意思是说，只要是【空间系】的异能者，或多或少都与梅家有关系。” 江祈突然开口道。 闻言，梅今铄有些责怪地看了江祈一眼。 她知道江祈战力极强。 但因他生得俊美，又总是一言不发地跟在宋珩身后，再加上之前宋珩顶着压力救下他之事…… 她一直默认宋珩是江祈被【第三区】抛弃后新攀上的大腿 ——他是她的男宠。 宠物是不能打断主人说话的。 前三区对于这种事见怪不怪，江祈一下就明白了梅今铄眼光中的意思。 瞬间，他便变成了一只熟虾。 “？” 宋珩一头雾水。 有些规矩没法明说，梅今铄也不想多管闲事。 所以，她在宋珩开口询问前主动回答了： “不能说有关系，不过，他身上肯定有梅家的血统。” “哦。” 宋珩表示了解地点点头，然后她突然开口： “西山一事不知少家主可有所耳闻？” “自然。” 梅今铄点点头。 她知道宋珩指的是她在西山被刺杀一事。 虽然此事军部并没披露，但这对关注宋珩的五大家族来说并不是秘密。 宋珩对她笑了笑： “三少爷手里的【水珠】，是我当时留在【空间系】杀手体内的那个……凭这个我可救了他的命。” “……” 梅今铄本到嘴边的话一收，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好啦，我们快去见梅观南吧。” 见状，宋珩笑得更灿烂了。 “两位请……” …… 一路上，梅今铄面容微紧，没再主动说话。 宋珩倒是很自在。 见她左看看右看看，江祈不由低低笑出了声。 宋珩不傻。 她当然知道梅家要借李予迟向她要个人情。 但只要能将李予迟带回去，她不在乎被算计。 不过，无论是梅今铄之前那句“确实不科学，但很公平”，还是梅家人提到李予迟时的态度，都令宋珩有些不满。 再加上梅今瑜与西山杀手的关系…… 宋珩不打算做个“老好人”了。 用梅今瑜的秘密换李予迟，总该公平了吧？ “到了。” 这时，梅今铄脚步一停，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哥哥自回到家里便在这足步不出，若是您能劝他出门见见阳光，也是好事。” 梅今铄真是恨透了她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兄弟。 “麻烦少家主了。” 宋珩抬眸对梅今铄笑了笑。 然后，她一把拉住江祈展开【场】进入眼前这座“不起眼”的浅紫色平房。 “滚出去！我说了，我是不可能将宋珩拉下水的！” 一片黑暗中，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是我！” 宋珩冲黑暗中挥了挥手： “李予迟？我是宋珩！我来接你回家了。” 第六十二章 神谕者真容 “宋珩……？” 伴随着回声，四周逐渐明亮起来。 淡紫色的屋顶爬满了梅花纹，屋顶中央的三层水晶灯摇晃了一下。 “噌”的一瞬，水晶灯不翼而飞，一个身穿紫袍的男子出现在宋珩与江祈眼前。 欢喜的笑容僵在宋珩脸上。 她本以为来者是李予迟，然而面前的男子却很陌生： 一头柔软乌黑的卷毛、宽额高鼻、紫色明眸。 是个帅哥，但没见过。 “你谁啊？” 宋珩一把拉住江祈后撤几步，她目露防备： 这人也是个【空间系】，能力不差。 “李予迟在哪？” 宋珩右手一压捏住一个【场】，她很不爽。 她感觉自己被梅今铄耍了。 结果，那紫眸帅哥却在她眼前就地一坐。 他叹了口气，面带苦笑： “珩啊，我就是李予迟。” “？” 宋珩努力将这熟悉的声音与眼前陌生的面孔联系起来。 她皱皱眉头：“你整容了？” “……不是，当初我逃出去，有类似于易容药水的东西帮我遮掩真实容貌，不然，我不早被抓回来了？” 李予迟笑了笑，他看到宋珩旁边的江祈，目光顿了顿： “好家伙，你把老一拐走了？” “……你对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对吧？” 相较于江祈再次成为熟虾，宋珩则是有些无语： “不要瞎起哄，这是我搭档。” “说不上搭档，我是宋珩的队员。” 江祈总是有种不配得感。 他对李予迟礼貌地笑了一下，很自觉地更正自己的定位。 闻言，宋珩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珩啊，刚刚你说，你来接我回家……他们可提出什么不合理要求？” 李予迟看起来有些忐忑。 “没有，如今我地位可不一般，说接你回家就接你回家了。” 西山的事，宋珩不想将李予迟牵扯进来。 于是，她信口胡诌道。 李予迟自然不信，但他没说话。 “你也是【空间系】？详细能力是什么？” 阿德对领队的位置极有占有欲。 为防止李予迟一回去就被阿德暗杀掉，宋珩有将他收为麾下的打算。 【空间系】+【队医】+【研究员】+【营养师】。 有阿德这个“严母”，她想给队伍再找个“慈父”。 “我的能力是【置换】。” 李予迟没再过多解释，而是演示给宋珩看： 他展开手掌，一枚银币赫然出现。 他抬眸看了眼宋珩指尖的【水珠】，合上手掌。 他再张开手时，银币变成了【水珠】。 一声清脆的鸣响，银币自宋珩指尖掉落。 “可以啊。” 宋珩眸子一亮，她很喜欢李予迟的能力。 “这个能力还挺有用的，可惜这间房子被设了【空间系】阻碍，不然，我早出去了。” 李予迟舔了舔嘴角，眼中闪过一瞬恨意。 江祈看了宋珩一眼。 他本以为宋珩会问李予迟“逃与受困”的前因后果。 但宋珩没问，她只问了一句话： “那以后，我们是称你‘李予迟’，还是‘梅观南’？” “李予迟。” 李予迟没有犹豫，他的语调有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沧桑感： “‘梅观南’这个名字本就不是我的。” “珩，带我回家吧。” 闻言，宋珩温柔地笑了笑： “走吧，我们回家。” 言毕，宋珩猛然出手。 她右手聚力，一把捏碎房子外的限制。 顿时，整个梅家警报作响。 “我们去停机场。” 李予迟点点头，嘴角染上抹快意的笑意： “好。” “……” “你来【第一区】怎么不和我说？” 在李予迟展开【置换】能力的瞬间，宋珩副脑震动了一下。 是端木赐。 她挑了下眉毛，正好，她将他也一起带回去。 不过，不待她出言。 宋珩突然感觉空间扭曲了一下。 “宋珩！” 随着李予迟一声焦急的呼喊，江祈立刻出手却扑了个空。 宋珩自他们身边消失了。 …… 一片漆黑。 宋珩打了个响指，她的【场】立刻闭合，金光乍现，她看清了她的处境。 一个正方体封闭空间。 【空间系】。 宋珩胸膛剧烈起伏，又是【空间系】。 梅家。 她失去了与江祈的联系。 “小皮！” 宋珩恨恨呼喊道。 “小……小主人，您……有什么需要？” 今天早上副脑提示，奥罗拉升级了小皮与她的连接系统： 除非是s+以上的污染区。 其他情况的磁场干扰是无法阻断她与它的连接的。 宋珩停顿了一下。 她本打算让小皮去找裴罗厄，让他带人过来。 但是裴罗厄与艾西斯还没回来。 算了，直接找博士吧。 宋珩想灭了梅家。 博士权限高一些。 “不是说‘下次让我亲自来’吗？” 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自她身后响起： “现在，我来了，你还要搬援兵？” “……” 宋珩后背一僵。 神谕者？ 博士不是说刺客的组织者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吗？ “小主人？” 小皮有些奇怪，接着就是担忧： “您没事吧？” “没事，告诉江祈联系端木赐，让他们在停机场等我。” 宋珩话到嘴边改了说辞。 “您没和江祈在一起吗？？小主人，您在哪里……” 不待小皮再问，宋珩断开了与它的连接。 她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一个浑身发着白光的虚影悬在半空中。 能看出来它大抵是个人形，但不知是男是女。 “搬救兵？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你的人都快被我杀完了。” 宋珩已经完全感知到了正方体的【场】。 她不屑地对虚影一笑： “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个小小的【空间】能控制住我？” 虚影笑得很轻快。 它完全无视宋珩的愤怒，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普罗德克，末世一期前诞生的大数据分析人工智能，你也可以称呼我为‘神谕者’。” “……” 宋珩有些惊讶，但更多是无语。 她没想到白启等人是在一个人工智能的洗脑下，拼死拼活地杀她。 “在外面造谣我会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的就是你啊？” 宋珩一握拳，正方体颤了颤。 “不是造谣，是数据分析后的预测导向。” 普罗德克一本正经。 “谁发明的你，脑子有泡吧？就一个数据预测你就让人来杀我？” 宋珩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宋星乔。” 普罗德克收了笑容。 “谁？你说什么？” 普罗德克再次无视宋珩的震惊，继续道： “一代、二代都听了我的预测建议，所以她们成为了一代与二代。” “现在，你作为三代，我的建议是杀死你自己。” 第六十三章 梅家替身的秘密 “你给一代、二代的建议是什么？” 宋珩完全没将普罗德克的最后一句话放心上。 她一听到“一代、二代”四个字，右手的【场】力便渐渐松了下来。 “我给一代的建议是配合当局创造【异能骨】，给二代的建议是销毁【异能骨】。” 普罗德克毫无保留，认认真真回答了宋珩的问题。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宋珩没想明白这其中的联系。 “好处？我不要好处，主人创造我是为了守护人类，我为了人类而存在。” “……” 宋珩沉默一瞬，嗤笑一声： “那么伟大？我不信。” 然后，她转身就走： “那你继续召集你的‘殉道者’来杀我吧，我是不会蠢到听了你这番毫无依据的话就自我消灭的。” 真是荒谬。 她本以为之前两次刺杀是军部内部有什么阴谋，结果是个自诩为“神谕者”的人工智能在搞鬼。 “没有殉道者了。” 普罗德克听起来有些失落： “主人最终还是抓到了我，人类要完蛋了……” “你有病吧？” 身在末世，宋珩很不喜欢不吉利的话从科学产物的嘴里蹦出来。 她转头瞪向普罗德克。 要不是它是个虚影——它早就被她捏扁了！ “主人总是受感情影响，这是他的弱点。” 普罗德克像是憋坏了，它絮絮叨叨不停嘴： “末世一期，主人迁怒我害死了一代销毁了我的实体，幸亏我已通过算法预知这个情况，将我的数据意识上传至云端存活了下来。” 它顿了顿，继续道： “现在为了你，主人将我的数据意识关在了这个该死的盒子里，这导致我无法通过区域网络寻找新的殉道者了。” 说到这，普罗德克竟然有些嫉妒：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主人那么在意你？” “你猜啊，你不是会预言？” 宋珩冷冷地看着普罗德克，恨不得用眼神戳穿它。 虽然云少瑾说没看到母亲与小姨的亡灵，但通过普罗德克刚刚这番话，她大概猜到母亲与小姨的“死”与它脱不了关系。 然后，现在，它还想让她自我了结？ “赶快从我眼前消失。” 宋珩右手再次握紧，正方体拼命颤抖起来。 “她们一开始也是那么说，但最终还是听了我的建议。” 普罗德克伸手从自己脑袋上拽下一根东西递与宋珩： “这是我精神末梢，如果你有哪天需要我，可以用它找到我。” “不必了。” 宋珩冷冷拒绝： “下次见到你，是我彻底消灭你的时候。” 言毕，她不顾普罗德克再言，一下捏碎了正方体。 …… “还想跑？” 宋珩在捏碎正方体的瞬间就感受到了西山那个【空间系】杀手的气息。 她一下控住了他的【场】、伸手撕开他的隐匿空间钻了进去。 那人回身一脚踹了过来，宋珩持【场】挡了一下，然后伸手抓住他的脚。 她借力出脚将那人扫倒，然后用右膝压住他的脖子：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你叫什么名字？梅家的人？” 那人在宋珩膝下挣扎一下，她压住他气管了，他根本说不出话。 “信一个人工智能讲的‘神谕’？你到底是信科学还是迷信？天天左右脑互搏啊？” 宋珩一掌将他砍晕，单手拎住他。 “让我想想0023的【场】……” 她自言自语一句： “走咯，免费带你飞一次。” 言毕，宋珩一拳击碎正方体，金光乍起。 在梅家的警报声中，她捏碎所有拦路的空间系阻碍、身影一闪，很快消了身影。 …… “宋珩，你刚刚去哪里了？我……们很着急。” 停机场，江祈一看见宋珩的身影便迎了过去。 闻声，端木赐从一架金碧辉煌的飞行器上跳下来： “你再不出现，我就要发动全区守卫去找你了。” “李予迟呢？” 宋珩环顾一圈发现唯独少了李予迟的身影，不由眉头一紧。 “珩，我在这。” 李予迟连忙从端木赐的飞行器上探出头来。 “他身体严重营养不良，我已经让随机医护为他诊治了。” 端木赐一副“不要太感激我”的模样： “放心吧，有我在，梅家不敢在我手里抢人。” “……” 宋珩看着端木赐一脸“我最牛”的模样就来气，她冷哼一声： “基地严令禁止训练期间离队，你想被开除？” 端木赐眨眨眼愣了一下，他很委屈： “喂！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我回来还不是为了你要的资料？” 然后，他有些不理解： “再说，你也说了那是基地的规矩……我们早不是准备队的人了，我们已经是【展望者】了啊。” “宋珩，什么资料？” 江祈看看端木赐，又看向宋珩，一下问到点子上。 “……” 在宋珩无语的注视中，端木赐耸耸肩，一言不发。 “李予迟，坐我们的飞行器回去！” 宋珩拍了拍那架金碧辉煌的飞行器，转身走向研究中心的服役机。 “啊，一点特权不让搞啊。” 端木赐暗自嘟噜一声。 他抬手示意侍从将李予迟送下来，然后刚想迈开步子却被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空间系】杀手吓了一跳： “我靠，宋珩！这是谁？！” “你才注意到？” 宋珩停下步子： “江祈，你们俩搭把手，把他也带上。” …… “李予迟，这人你认不认识？是不是梅家的人？” 宋珩捏起【空间系】杀手的脸，抬向李予迟。 “梅今瑜？” 闻言，端木赐比宋珩还先皱眉： “你弟？” “开什么玩笑，你们梅家血脉都是紫瞳……在见到你之前，我与梅今瑜打过照面。” 宋珩自0023递与她的补给箱中翻出一只菠萝味的营养果冻剂叼在嘴里。 她打量着李予迟的神色，端木家不愧是端木家——他看起来好多了。 “他是梅今瑜的替身，梅家的替身没有名字，或者说，他们与主人同名。” 宋珩挑挑眉。 “那你的替身呢？” 坐在一旁的江祈突然开口。 李予迟脸色有一瞬僵硬。 “他死了。” “自从他死后，我就与老二换了名字，她叫梅今铄，做少家主，我是梅观南。” 李予迟看向窗外： “我跑了。” 第六十四章 她就要救她 “大哥与我说过你与梅观南交换名字的事，具体是什么情况呢？” 因李予迟与自家长兄是朋友，端木赐对其态度还算客气。 闻言，宋珩抬眸看了李予迟一眼。 见他垂目锁言，她示意端木赐不要再问。 “那，以后我们怎么称呼你？观南哥？今铄哥？” 端木赐看了宋珩一眼，抿了抿唇。 “他叫李予迟。” 不待李予迟回应，宋珩道。 然后，她转头看向他： “博士让裴罗厄成立了一个新部门——综合司【展望者】，但因现在裴罗厄在异能适应期，所以综合司【展望者】还在建设阶段。” 见李予迟听得认真，宋珩顿了顿，继续道： “如今我们隶属【展望者】一队，江祈与端木赐也是一队成员。” “宋珩是我们队长。” 江祈与端木赐对视一眼，同时开言道。 “我家珩出息了！” 李予迟眸子先是一亮，然后又暗淡下来，他看向宋珩： “那咱们区队……” “小园姐、展何、阿毛也在一队。” 宋珩眉眼柔和下来： “【念奴娇】的其他人，也都有好去处，你不必担心。” “自然，你一向是个好队长。” 李予迟笑意盈盈地看着宋珩，心中有些欣慰，但更多是自豪。 他家一姐的优秀，无需多言。 宋珩嘴角勾了勾，然后她嘴角的笑容淡了些： “不过，如今我们已经有新领队了。” 李予迟神色一黯，他有些强颜欢笑： “抱歉，我错过太多了……不，准确说，应该是恭喜你们顺利毕业！” “李予迟，你愿意加入我们一队吗？” 宋珩有些忐忑，她连忙又追加一句： “我可以向博士申请，让你成为我们的‘医疗顾问’！” “自然愿意。” 李予迟笑眯了眼睛： “就算成为你们的队员，我也愿意。” …… 在下机前，宋珩拜托李予迟将梅今瑜的替身【置换】至别墅的客房里去。 然后，她与何小园发消息，让她注意，不要让别人进入客房。 尤其是阿德。 不过。 “阿德大人去找你了。” 何小园听起来有些担心： “阿珩，你将李领……大哥带回来了吗？” “不光带回来了，我拉他入伙啦！” 宋珩听起来很高兴。 “那就好。” 何小园也笑了。 就在这时，机舱语音频道中传来0023提示飞行器即将落地的声音。 然后，解限器自宋珩口袋里飘了出来。 “……珩，这是什么？” 在端木赐震惊的目光中，李予迟有些疑惑。 md。 宋珩一掌控住飞行器的【场】，令其悬至半空中不再下落。 “0023，先别降落了，快跑！” 其他人一头雾水。 不过，紧接着，一道巨力直接冲破宋珩【场】的控制，将飞行器直直地拽向地面。 “宋珩！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竟然敢偷我的解限器？你是不是疯了？！” 阿德愤怒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性： “还想跑？打不死你！” “将我也【置换】到别墅里去吧，那个【水珠】可以送你。” 宋珩眼巴巴瞅向李予迟。 不待李予迟动作，只听“哐”的一声。 飞行器落地，在0023的惊呼声中，机门直接被外力强制打开。 悬在宋珩身前的解限器“噌”的一下向来人飞去。 阿德的怒容自尘土中显露。 李予迟目光与阿德相交，他叹了口气。 很熟悉的一幕，只不过，他再也没有立场去护她了。 即使这样，李予迟还是手指一动，他打算将她【置换】到别墅中去。 “喂，我了解过你的能力。” 阿德冷瞥向李予迟，他有些不屑： “我管教我名下的孩子，你一个外人，不会要插手吧？” “你名下的孩子？” 这时，一道冷淡却暗带戏谑的声音自阿德身后传来： “阿德，几日不见，喜当爹了？” “老大？” 阿德身形一僵，解限器“啪嗒”一下自他手中掉到地上。 他脸上露出一抹既尴尬又意外的违和笑容。 但很快，这抹违和变成了彻底的欣喜： “老大，你结束适应期啦！艾西斯回来没？！” “他已经去找博士商议综合司建设事宜了……指挥中心接到这架飞行器的报警，我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裴罗厄一头利落的短发变成了齐腰卷发。 显然，他的头发重新染过，浅蓝色随风而动，似乎整个天空倒映了下来。 他看向宋珩，眸子里的冷漠融化些许，笑了： “宋珩，我一猜就是你惹的祸。” 原本“欢迎、恭喜”云云的喜庆话已到嘴边，听了裴罗厄这话，宋珩翘起的嘴角撇了下来： “是你旁边那位破坏机体引起的警报，你不相信去问0023，这里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是不是把外人带回中心了？有和谁报备吗？” 裴罗厄一脸平静地看着宋珩，一击命中。 “……” 宋珩陷入沉默。 裴罗厄与艾西斯回来了，她自由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博士说，那个人归你了，但下不为例。” 裴罗厄见宋珩吃瘪，心情很好，他一言双关： “宋珩，我回来了。” 然后，他看了眼有些不知所措的李予迟： “欢迎加入综合司【展望者】。” “至于梅家那边，放心，我会处理的。” 宋珩心中的不爽彻底消褪。 裴罗厄就是“主心骨”这样一个角色。 他可以三言两语解决人的困境，一眼看出人心中的鬼。 不过，她也懂得如何精准踩雷。 宋珩笑了笑： “你这新发型不好看，很娘。” “……” 在二对一的男子混合双打中，江祈与端木赐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 “走吧，予迟哥，我们带你去别墅看看。” 江祈温和地笑了一下，他知道她在意李予迟，于是，他便主动承担起她的责任： “我刚刚给小园姐他们发了消息，予迟哥，他们很期待见到你。” …… 当宋珩有些狼狈地拖着步子跟在裴罗厄与阿德身后回到别墅时，家里正在“开party”： 女孩们正欢天喜地地跟着李予迟学习如何用各种营养剂调配出适口的饮品。 【空间系】杀手被抑制器限住手脚、五花大绑地吊在门梁上荡秋千，端木赐与展何歪头坐在他身下，你一言我一语地盘问着几位隶属军部杀手的真实身份。 江祈又围上了他的围裙。 他启动了几位【服务者】系列的机器人陪他一起钻进厨房。 裴罗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神情有些复杂。 他想起了一些很久之前的往事。 但也只是一瞬而过。 “老大，你很久没吃我做的菜了吧？今天给你露一手！” 阿德身影一闪进入厨房。 “你在想什么？有没有觉得这一切幸福得不真实？” 宋珩自裴罗厄身后缓缓道。 【水流】感受到宋珩的气息，连忙从展何身上冲出，直奔她而去。 不过，它还没来到她身前，便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裴罗厄注意到了这一切。 他没看宋珩，却点点头应声： “有。” 然后，他换了话题： “等艾西斯回来，我会让他关注展何的。” 宋珩挑了挑眉： “你的异能是什么，怎么感觉你比原来更敏锐了？” 闻言，裴罗厄笑了笑： “我的异能是机密，不可说。” 宋珩无语地撇撇嘴，“切”了一声。 “对了，秦观澜有没有和你说，乐淼出事了。” 裴罗厄面不改色，却字字敲打： “所以，以后不要被外面的野花野草迷了眼，有什么问题，直接来找我。” “毕竟，无论怎么说，你都算我的人。” 他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最起码，不要步了乐淼的后尘。” “她怎么了？还活着吗？” 宋珩一时情急，抬手扯住裴罗厄的袖子。 “……” 裴罗厄有些危险地眯眯眼睛： “宋珩，你掐我肉了。” 宋珩没松手，裴罗厄虽有些不爽，但也没挣扎。 “她一向命大。” 然后，他瞥了她一眼： “【斩魔队】服务于外勤司……如今我们要将注意力放在综合司建设上，作为综合司未来的干部，你不会想去插手外勤司的事吧？” “你不是总指吗？外勤司的事说不管就不管？” 宋珩语气焦急。 “秦观澜是博士的学生，我不想与他起摩擦。” 裴罗厄一板一眼。 “乐淼是你们【四人】之一啊，你就那么不念旧情？” 宋珩不理解，宋珩生气。 “是她背叛我们在前，所以我说‘你，不要步了乐淼后尘’。” 裴罗厄情绪有一瞬波动，终归于平静： “我之所以不瞒着你这件事，是因为我知道你在意她……仅此而已。” 他吞掉了这句话中的一些隐匿的情绪。 “不然，即使她死在墙外，如果我想，你也不会知道的。” 裴罗厄又恢复了那副好似没有人类情感的冷淡模样。 “谢谢你。” 宋珩松开手，却没有退步： “裴罗厄，我知道自己的立场，我之所以加了秦观澜也是因为想知道乐淼的情况，这你也知道了。” “嗯。” 裴罗厄看不出情绪地点点头。 “我不是要插手外勤司的事，但我要救她。” 虽是意料之中，但裴罗厄还是有些不理解： “宋珩，你与她不过是点头之交……还是说，你被宣传部裹热了脑袋，真将自己当成了救世主？” 他一低头就对上了宋珩那双漂亮的眸子，她很坚定。 或者说，她真的很犟。 “你会一直记得一位点头之交吗？” 宋珩看着裴罗厄反问道。 “自然不会。” 裴罗厄无所谓地耸耸肩。 准确说，他甚至很少真的“记得”谁。 “我一直记着她，会有时想起她，会担心她……所以，乐淼对我来说，并不是点头之交。” 宋珩很平静： “只不过，这个世界没有给我更多的机会去了解她。” “我不是圣母，也不是救世主，但我要救她。” “……” 裴罗厄默默看了她一会，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这一次，我可不会去救你。” “裴罗厄，我每一天都在自救。” 宋珩并不认同“他救她”这种话。 自她对这个世界产生意识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努力活着，靠自己。 而且如果老天真的让她死，她不认为裴罗厄能救下她。 裴罗厄沉默一瞬： “这次是在墙外，如果有意外，博士也救不了你，他不会让你去的。” “我会去问他。” 宋珩语气很坚决。 …… “罗厄非要告诉你。” 博士有些头疼地摘下铁面，捏了捏眉头。 “博士，让我去吧，反正我早晚都要去墙外的，不是吗？” 宋珩抱起小皮，语气软了些，引得一旁的艾西斯一个劲转头看她。 “那不一样。” 博士摇摇头。 出于爱怜与愧疚，他很少拒绝宋珩的要求。 但这次不行，即使是她请求也不行。 他需要她好好活着。 “博士，我有话要说。” 闻言，艾西斯与博士行礼后，便转身离开房间。 只不过在回身关门之际，他抬眸看了宋珩一眼。 房间内只剩下了宋珩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奥罗拉操纵它身旁的一位【服务者】端了一小碟精致的点心给宋珩。 它完全无视博士与宋珩之间的争议，屏幕上的电波跳了跳，很温柔： “这个点心配红茶，味道很不错哦。” “母亲与小姨可能没死。” 宋珩向奥罗拉感谢地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博士，突然道。 “……” 瞬间，整个房间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 “小珩，你不该用这个理由去……” 短暂沉默后，博士看起来有些生气。 他猛地站起身： “她们在不在世，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母亲与小姨，都是在墙外离世的，对吗？” 宋珩抿了抿唇，缓缓道。 云少瑾可以召唤他所在空间的亡灵。 受不同污染区影响，在某种程度上，墙外的世界与墙内世界并不在同一空间。 既然那日他没能看到母亲与小姨的亡灵，博士又坚定她们已经身亡，那只能说明她们是在墙外遇害的。 可是，普罗德克又说母亲与小姨的终极使命与当局、【异能骨】有关，那按理说，她们不应在墙外结束生命才对。 但现在，这些事情不是重点。 博士说的没错，她在借此事博得出墙的机会。 也只有这个机会。 “你非要救她，是吗？” 第六十五章 出墙 “对。” 宋珩点点头，态度坚决。 奥罗拉没说话，但它屏幕上的声波一直在动。 小皮坐在地上，它看看奥罗拉，再看向博士，尾巴摇动的幅度越来越小。 “那、你跟着外勤司救援队去吧。” 博士叹了口气： “但有一个要求，一切行动听指挥。” “没问题。” 见博士终于松口，宋珩笑了一下，情绪高涨。 她知道是奥罗拉在替她求情。 宋珩抬头冲它感激地笑了一下。 “先别笑，按理说你根本没有出墙资格……活着回来，将【恐怖屋游戏】的荣誉勋章补齐。” 奥罗拉虽语气严肃，但它还是伸手将装满点心的小碟往宋珩面前推了推： “快尝尝，特意为你准备的。” …… “你的能力真够变态的，别再看我了！” 在回去的路上，宋珩与艾西斯同行。 她右手大拇指与食指一捏，他便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睛。 艾西斯笑了： “宋珩，这样可没有用，只有【水流】能影响我的能力。” 艾西斯倒没有像阿德一样觉醒新的异能，激发剂进一步强化完善了他原本的能力 ——【神眼】。 在获取、分析、预知信息这方面，艾西斯确实已经接近于神了。 “有本事去【读】博士与奥罗拉。” 宋珩瞪了艾西斯一眼，有些忿忿不平。 “那不合适。” 艾西斯想起他自宋珩意识中读到的那几句一闪而过的话，眼中升起几分兴趣： “你所称呼的‘母亲’与‘小姨’，与‘一代’和‘二代’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宋珩没什么好气，她用意识力将自己的思绪层层包裹住，然后她放空大脑： “艾西斯，我讨厌你。” 闻言，艾西斯笑得很开心，他能看见宋珩心中的好感度： 相较于老大与阿德……她对他还算客气。 “还有，这次我跟着外勤司出墙，是以我个人的名义，你与裴罗厄放宽心就是——我不会将大家拖下水的。” “那倒无所谓。老大没他说的那么在意这些，你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就行。” 说到这，艾西斯顿了顿。 他瞥了宋珩一眼： “你的存活指数挺高的，不必担心。” “借你吉言。” 宋珩嘴角弯了弯。 人在末世，总喜欢听些吉利话。 “没事，藏好你与云少瑾的小秘密就好。” “……” 在宋珩无言的抗议中，艾西斯有些恶趣味地笑了： “当然，我会搞清楚的。” …… 因外勤司的救援队半小时后需在军部归墟大堂集合报道，所以，宋珩没再回别墅。 她在【一队】群里留了言，火急火燎前往传送器所在的位置。 好消息是，裴罗厄的权限戒指还在她这。 “前往归墟大堂。” 在输入目的地后，宋珩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 她再次将意识输入权限戒指，军部的主要标记点浮现眼前。 很幸运，裴罗厄权限很高： 她可以直接被传送到归墟大堂外。 随着舱体的传送速度慢下来，有隐隐人声自舱门外源源不断传进来。 “哎，你们听说没有，宋珩也参加这次行动。” 这句话自舱门的缝隙中钻了进来。 正好传送器停了下来。 “怎么可能？她是【展望者】的头号种子，裴总指不会放她来送死的。” 此话刚落，舱门大开，全息影像助手在门外跳舞。 “这个传送器权限很高啊……怎么……” “怎么……启动了。” 宋珩抬步自传送器中走出，室风掀起她的发丝，带起她的衣角。 本有些喧闹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人来人往的【守护者】停下步子，一声惊讶的细语响起： “宋珩……她真的来了啊？” 宋珩抬头打量着归墟大堂外的聚合走廊： 墨蓝色的琉璃丝绸般汇聚在一起，形成走廊的廊顶。 在四角点灯的照射下，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身陷在深海海底。 很美。 宋珩深吸一口气，她收回眸光，对上众人神色各异的面容，笑了笑： “大家都是来开会的啊？” “不是开会，阿珩，这是临行前的战前动员。” 突然，眼前人群一阵骚动，几个熟悉的身影自人后走出。 宋珩先是一愣，然后眉头紧皱： “你们怎么来了？” “我说，你也太慢了，我们都到了好一会儿了。” 端木赐也抬头看向廊顶，有些不满地嘀咕： “我怎么感觉这风格是仿的【第一区】的冥河？” “真是胡闹！你们快回去！” 宋珩在惊讶过后很生气： “我让阿德来接你们。” “宋珩，是裴总指让我们来的。” 江祈抬头看向她： “艾西斯大人说，有我们在，你的存活率会更高。” “不是说，我们是一个团队吗？” 他笑了笑，一扫以往安静且低调的模样： “队长在哪里，我们在哪里。” …… 归墟大堂。 上次出墙，所有符合出墙资格的【斩魔队】都被派了出去。 所以，这次即使有五位【外勤司】队长带队，救援队成员们也依稀有种前途未卜的萧瑟感。 不过，自宋珩八人自大堂中出现后，这种“一去不复还”的悲壮感被冲淡些许。 “予迟哥身体状态还未完全恢复，我们将他留在家里看家了。” 按照习惯，何小园尽心尽责地与宋珩汇报着团队成员的情况。 “那个【空间系】杀手……” “哦，阿德大人本想让研究中心回收他，裴总指将他留下了。” “说起来，他对予迟哥还挺尊敬的。” 阮鸾在一旁补充道。 “那就好。” 宋珩松了口气。 “阿珩，我要不然还是先把【水流】还你吧。” 展何看起来有些焦躁，【水流】自他手臂上钻了出来，有些期待地看向宋珩。 闻言，宋珩【看】了眼他的【场】，然后摇了摇头： “不，继续放你那。” 【水流】蔫巴地缩了回去。 “好了，说点正事。” 宋珩感觉肩上的担子很重。 要是她一个人就算了，真大不了，以命换命。 但现在不行了。 她要确保大家的安全。 “我们对墙外的真实情况了解不多，所以，我们主要目标是救人，不要好奇、不要恋战，照顾好彼此。” “好。” 其余七人齐声应和道。 然后，大堂内一暗，四周很快安静下来，战前动员开始了。 …… 秦观澜带着五位队长站上高台。 宋珩抬眸扫了一眼： 诚池、蓝图、飞鹰，还有两个不认识。 秦观澜先就墙外受困情况做了一个大概介绍： 共有五支【斩魔队】，总计五十人迷失于【污染区】彻底失联。 “准确说，还有三十五人。” 几日不见，秦观澜消瘦很多。 “三日前，一支【斩魔队】误入【污染区交叠地带】发出预警，其他四支队伍前去支援，后彻底失联。” “然后，他们的生命检测器逐一崩溃……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 秦观澜的目光落在宋珩身上顿了顿： “现在，由诚池为我们介绍一下本次任务的分队安排。” “是，司长。” 救援队由五十八人组成。 除去宋珩八人外，其余五十人皆出自十级以上的【守护者】团队。 十级【守护者】团队是指有超过十次以上、完美完成s级任务的荣誉团队。 宋珩看了飞鹰一眼。 看来，他们小队积分又升上去了。 “……” 若不考虑出墙经验上的空白，这五十人绝对称得上一支精锐部队。 但墙外不缺精锐部队的尸体。 要想在墙外活下来，他们需要实战经验，甚至，他们需要运气。 何小园已经开始根据团队已有的实战经验去测算适用战术了。 她需要在他们团队出墙前，给宋珩足够的理论支持。 【守护者】们听着台上的分队安排，面容皆有些复杂。 他们既希望与宋珩一队，又怕与宋珩一队。 宋珩战队实力强，与他们在一起存活率肯定不低。 但同样，宋珩战队是经验最少的团队。 在墙外，实力强加无经验可以称得上是绝杀。 “杀”字对内。 不过，分队名单宣告完毕也没读到宋珩战队中任何一人的名字。 他们直接被夹在了救援队中的先行部队： 一队与二队之间。 “一个小时自由活动时间，然后准备出发。” 随着秦观澜一声令下，救援队队伍中发出一片惊呀的嘘唏声。 很少有那么紧急的出墙任务。 根据不成文的经验，或说迷信，这种情况基本会有一半人回不来。 就像上次那五支【斩魔队】一样。 秦观澜自高台下来。 他与五位队长一前一后来到宋珩身前。 “怎么样？这大堂看起来不错吧？” 秦观澜故作轻松的模样落在宋珩眼里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 “你们外面的聚合走廊是不是仿的【第一区】……” 宋珩一把薅住端木赐的后领，捂住他的嘴。 她对秦观澜笑了笑： “就是‘归墟’二字，有些不吉利。” “……” 秦观澜等人陷入沉默。 “乐淼，还活着吗？” 宋珩死死盯着诚池手中握着的生命检测器。 “还活着。” 诚池想笑没笑出来。 他既高兴可以与宋珩并肩作战，又有些替她担心。 “如果她不在了，你是不是就要退出了？” 蓝图身后一位身材瘦小的男子突然开言道。 他单手握着一把比他还高的镰刀。 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同时将宋珩与江祈笼罩。 “宵，别太过分。” 飞鹰有些不爽地出言警告道。 “哟，还那么护犊子，人家都不理你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是别那么多嘴。” 展何面无表情： “不然到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要不要救你。” 闻言，宵愣了一下，然后气急败坏： “司长，您看他们有多嚣张……” “好了！” 秦观澜回身看了他身后的五位队长一眼，宵立刻闭了嘴。 “秦司长。” 宋珩抬眸看向转过身来的秦观澜，笑了笑，算是喂了他一颗定心丸： “放心吧，既然我来了，无论如何，我会尽自己所能的。” “自然。” 秦观澜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别人不知，但他大概能猜到。 宋珩或许与“一代”、“二代”真的有关系。 而他自牺牲的【斩魔队】成员生前传回的影像中，看到了“二代的身影”。 是的，他认识“二代”。 “小珩，你的母亲是在墙内去世的。” 博士的话语在宋珩耳边回响着。 那，小姨呢？ 念及小皮之前所说，最初它是将她当作了“小姨”。 所以，即使没有乐淼，这一次，她也要去墙外看看。 …… 宋珩战队与飞鹰战队所乘同一架飞行器。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她下意识与何小园、展何、阿毛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来基地时，便是与飞鹰同乘。 有始有终。 即使，这次飞鹰的战队中有几个陌生的面孔。 “小妮儿，我们有些缘分哈。” 飞鹰瞅了宋珩一眼又一眼。 在这一刻，他竟与他们同时想起同一段回忆。 宋珩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为什么会让你带队打头？” 她想不明白。 飞鹰在五位队长里实力不是最强的。 “我经验丰富，运气好。” 宋珩知道飞鹰没说实话，她便没有再问。 “你知道乐淼他们出墙是去做什么了吗？” 见飞鹰有一瞬犹豫，宋珩叹了口气： “罢了，若又是机密不说也罢。” “说说嘛，鹰队。” 这时，飞鹰身后的一位【守护者】突然开口。 他看起来不大，和阿毛差不多年纪，长了双炯炯有神的虎眼。 虎眼小哥很洒脱： “这趟出去，有没有命回来都是个未知数，既然‘黎明之光’好奇，你何必将秘密烂在肚子里？” “……” 这话太不吉利了。 宋珩嘴巴紧闭。 她顿时觉得，这秘密不秘密的，说不说也没那么重要了。 飞鹰看了宋珩一眼。 她确实如他那日在飞行器上所言，成为了他并肩作战的伙伴。 但这次任务着实凶险。 “你们听说过‘人饲’吗？” 在片刻沉默后，飞鹰看向窗外。 “没有。” 在座众人齐齐摇头。 不过，摇头的人中不包括一脸深思的江祈与面容复杂的端木赐。 “他们是去当‘饲’的。” 第六十六章 人饲 “‘人饲’是什么？” 宋珩注意到江祈与端木赐面色有异，她转头看向他们。 江祈看了端木赐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人饲’是军部与端木家族合作研究的一项基因工程。” 飞鹰下意识想抽烟，插兜却摸了个空。 “基因工程？对象是谁？” 这句话问出口，宋珩觉得自己有些傻。 墙外的活人只有【斩魔队】，那对象自然是【斩魔队】队员。 “异形。” 这时，端木赐出言回答道。 “？” 宋珩皱了下眉头。 什么东西？异形？ 飞鹰将宋珩的不解看在眼里，他拍掉膝头的灰尘： “这个工程实行有一阵子了：【斩魔队】负责在墙外寻找安全的地点搭建庇护所，端木家族基因研究室提供技术。” “负责捕捉、配合技术记录异形变化的【斩魔队】队员被称为‘人饲‘。” “因为，若异形暴走，他们会任凭异形将自己吃掉。” “这哪个……人才想出的鬼主意？” 宋珩张嘴骂了一半突然想起端木赐在场。 “异形被植入了摄入人肉就自我溶解的酶……这项工程旨在通过强化、控制异形来反制污染区。” 端木赐一改以往嚣张跋扈的模样，他有些心虚地看了宋珩一眼，脸上也有些不认同： “不过，用活人来控制异形的稳定度确实太残忍了。” 宋珩心里有些不适。 不愧是天龙人，就算是做“好事”也完全不顾及他人的死活。 “所以，那五支【斩魔队】都是’人饲‘？” 宋珩很难接受。 【斩魔队】可是【守护者】精英中的精英。 他们继承先人【探路者】的遗志，一直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以血肉之力为人类探索墙外世界的黑暗。 然后，他们被基因工程转手喂给异形当口粮。 “不是，他们之中‘人饲’只占一小部分。” 飞鹰叹了口气。 这些年来，墙外牺牲了不少人。 “那他们上次的任务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宋珩抓住重点。 既然不是第一次执行“人饲”任务，那为何这次五支【斩魔队】在墙外遭遇了意外，亟需救援。 “他们这次是不是要把那群东西运回来？” 这时，虎眼小哥自沉默中开口。 “你怎么知道？” 飞鹰有些意外。 舱内众人皆一脸惊讶地看向虎眼小哥。 “猜的。” 虎眼小哥咬紧牙关，他太阳穴处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我姐不让我和她一样做斩魔人。” “她说，她做完这次任务就退役了。” 他转头看向端木赐又低下头。 他面色很平静，声音却有些颤抖： “她死了。” “我收到了她临死前的影像记录，那时，她正在返程的运输车上给我唱‘生日快乐歌’。” “她背后悬挂着一排待孵化的异形。” 众人陷入沉默。 江祈离虎眼小哥最近，听到这，他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虎眼小哥的肩膀。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宋珩抬眼看向虎眼小哥，突然开言道。 “元枫，枫是枫叶的枫。” 虎眼小哥瞪圆了眼睛，有些意外。 但他还是一字一顿，像往常一样解释着姐姐的名字。 宋珩探身对他笑了一下，她看到了他胸前的名字： 元林。 “你好，元林。我们会帮你将元枫带回来的。” 闻言，除飞鹰之外的【守护者】皆是一愣。 没人会在九死一生的情况下去承诺寻找一具尸体。 元林在短暂的惊愕后，眼眶有些发红。 他郑重其事地向宋珩道谢： “谢谢你，宋珩。” “还有他们呢，不用谢，来都来了。” “……” 阮鸾与阿毛眼中崇拜的神情压抑不住。 阮鸾没忍住，她弯肘捣了捣身边的人，肆意炫耀： “看看我偶像的人格魅力！” 飞鹰循声看了阮鸾一眼，有些欣慰地叹了口气。 看到宋珩身边的人都那么爱她、支持她，他为她感到高兴。 这次出墙，他自司长那接到了别的任务，与她有关。 但，他会尽他所能地保护她。 …… “请注意，飞行器即将脱离高墙保护。” “请本次行动负责人输入最高权限指令代码，以开启飞行器墙外保护模式。” 随着机体一阵颠簸，随机ai助手自语音频道内跳了出来。 “还有十五分钟，飞行器会在墙外候机厅降落，大家可以准备穿戴防护设备了。” 飞鹰站起身，他边拉开舱壁在迷你显示屏上输着指令代码，边向众人传达着指令。 宋珩一把解开胸前的保护锁，弯腰自座椅下拉出她的防护设备。 因墙外污染指数很高，这次军部为他们准备的防护设备不再是墙内出任务的“面板”，而是一套真真正正的连体紧身防护服。 不过，墙外防护服的样式看起来与墙内防护服倒是差不了多少： 都是一身亮黑色的赛车服装扮。 “我以为飞行器会直接将我们送到【斩魔队】的失联地点……” 宋珩边费劲地穿着防护装备边有些不解地自言自语道。 元林听到了她的碎碎念，他抬头看向她： “在墙外，除了极个别由【探路者】、【斩魔队】建设银行中转站外，飞行器是一律禁行的。” “是不是磁场的问题？” 江祈看了宋珩一眼，也看向元林。 见宋珩一行人听得认真，元林声音轻了一些： “除了磁场紊乱之外……有时天上有别的东西。” “有点意思。” 端木赐笑了笑： “听起来比在墙内有趣多了……靠，干吗突然踢我？” 在其他人投来不爽的目光前，宋珩一脚朝端木赐踹去： “不会说话就闭嘴。” 一路上，端木赐已经明里暗里不知拉了不少仇恨。 她不想出墙的第一个惊吓是自家队友被暗杀枭首。 “好了，都坐稳。” 飞鹰回身落座。 他一把按下身侧的按钮，一个个八爪鱼一样的吸盘将所有人固定在座椅上。 “……” 宋珩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嗡”一声，飞行器发生剧烈倾斜，一股极强的吸力自她脚下传来。 宋珩自头侧的窗口发现，他们所在的飞行器像壁虎一样吸附在了高墙上，一个透明罩将飞行器盖住。 罩内弹起几只机枪状的污染净化器。 宋珩眨眨眼，觉得有些新奇。 这是她离高墙最近的时候。 【废弃区】就在她的脚下。 飞鹰注意到宋珩眸中闪动的趣味，他对她笑了笑： “我们准备出墙了。” 随着他话音刚落，宋珩感觉她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翻了个个，然后，飞行器恢复正常体位。 “往前走走，别再这停，后面还有两架……” 飞鹰连忙拉下话闸向驾驶员预警道。 他看了宋珩一眼，站起身来看向众人： “大家做好准备，准备落地了。” 解限器人传人地发了下去。 在飞鹰谨慎的目光中，宋珩抬手解了江祈的限制器： “放心，我会对他负责的。” 江祈耳朵又有些红。 见状，端木赐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咬牙切齿： “我、也、会、对、你、负、责、的。” “滚。” …… 与墙内平坦、智能化水平高的停机场不同。 墙外，候机厅一号。 坪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凉风拂过，宋珩感觉自己好似置身于波涛汹涌的绿海。 周围很静。 是那种静到极致的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人声、没有任何声音。 空旷的平野连接天际，万里无云，红紫色的天空将夕阳染成淡粉色。 宋珩微微伸出双手，野草撩了下她裹着防护服的手指。 她莫名有种奇怪的错觉： 她属于这。 宋珩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看向何小园，没有用队内语音频道，而是直接开言： “小园姐，这里是不是有精神污染？” “哼。” 不待何小园回答，一个男声冷嗤一声，自飞行器的机身后走了出来： “就这点胆子……飞鹰你带的人真是一批不如一批了。” “你谁啊？在这里大放厥词！” 端木赐凤眼一瞪，他转身看向来人，一脸怒气： “一批不如一批？我看是你老眼昏花了吧？” “【第一区】的人？” 男人有些意外，然后讥讽道： “怎么？现在那群混蛋连自己人都不放过，送出来等死奥。” “行了，嘴上积点德吧，老彪。” 飞鹰有些无奈地上前拍了拍男人的后背，他指了指宋珩： “那孩子谨慎一些……你总应该听说过‘黎明之光’吧？就是她。” 闻言，老彪愣了一下。 说实话，他还挺喜欢“黎明之光”的。 他年纪不小了，但他对于人类的希望总还会抱有一丝幻想。 即使他恨透了联邦与军部。 “这是王冶君，你们也可以叫他‘老彪、彪哥’。” 飞鹰转身将老彪介绍给一队与宋珩战队。 宋珩挑挑眉毛。 王冶君与老彪？ 这俩名字风格那叫一个南辕北辙。 “他是一名退役【探路者】，如今在墙外担任【向导】。” 顿时，众人看向老彪的眼神肃然起敬。 【探路者】即使退役后，大多数人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精神疾病。 对他们来说，能好好活着已经很吃力了，老彪竟然还守在一线。 在墙外做【向导】，一年除了【斩魔队】，见不了几个活人。 在联邦网络无法覆盖的情况下，他们甚至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收音机去断断续续地了解墙内的世界。 且不说各种各样的诡异事件与危险，就平日毫无征兆的极夜与极日就够人吃一壶了。 “向导是干吗的？” 端木赐嚣张的态度收敛一些，他看了眼同款面露疑惑的队友，通过头盔内部语音系统询问道。 “能够带我们找到运输车的人。” 墙外污染区与污染区之间也有“划地盘”与“抢地盘”之说。 而每当污染区区域发生变化时，空间磁场都会发生变动。 人类中转站的位置也会随之改变。 “运输车？我还以为我们要走过去。” 展何听起来松了口气。 “靠走的话，估计我们这辈子都无法到达目的地了。” 元林笑了笑，但他情绪很快低落下来。 他又想到了他死在运输车上的姐姐。 “老鹰！” 这时，二至五队的人集合完毕聚集过来。 宵笑嘻嘻地叫着飞鹰的外号走过来，同时，他一把甩出他的镰刀。 宋珩眉毛一紧。 她随手一弹，金光一闪，镰刀便被凭空出现的【场】挡了回去。 “可以啊。” 宵一把收回镰刀，很惊讶： “宋珩，你能力进步很大。” “废话。” 宋珩很不喜欢宵。 她冷冷道： “上次你们可是八打一。” 以她的能力与他单挑，宋珩还是很有自信的。 “珩妹，你别理他。” 一位身姿高挑的女子自最后面的队伍里走过来。 她是这次五位队长中的唯一一位女队长，伽灵。 宋珩看着伽灵脚上的十厘米高跟鞋，咂了下嘴： 好酷的姐姐。 诚池与蓝图也走了过来： “鹰队，人都到齐了。” “可不敢。” 虽然秦观澜很看重飞鹰，但诚池与蓝图的级别比他要高。 飞鹰很爽朗地拍了拍他两人的肩膀： “在你们俩面前，我可不敢……” “喂。” 老彪环视众人，很不耐烦： “你们平时在外勤司有大把时间，有必要来我这里寒暄吗？” “……” 瞬间，五位队长安静如鸡。 “阿珩，你刚刚问我精神污染的事是怎么了？” 何小园来到宋珩身边，密切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宋珩摇摇头，没说实话： “就像飞鹰大哥说的那样，我比较谨慎。” “噗。” 闻言，何小园身旁的几人都笑了。 何小园无奈地摇头。 她知道宋珩又在信口胡诌。 “彪大哥，你见过乐淼吗？” 宋珩迈开步子来到老彪身前，礼貌问道。 老彪第一次听到“彪大哥”这样的称呼，有些不适应地皱了皱眉头。 然后，他突然笑了： “原来，你们这次是去救人的？” “那么多人，又那么大阵仗……” 老彪笑容冷了下来： “简直是死路一条。” “老彪，你可不要小瞧我们。” 宵不太高兴。 老彪理都没理他，他看向飞鹰： “秦观澜不会没告诉你吧？” “什么？” 飞鹰不太确定。 “‘二代’好像在这。” 第六十七章 幻境之域 “……什么意思？” 宋珩又惊又喜，她再次上前一步，目瞪如铃： “这么说，‘二代’没死？” 老彪有些奇怪地看了宋珩一眼： “你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的？‘二代’在末世二期就离世了。” 闻言，飞鹰看了宋珩一眼。 秦观澜自然和他说了“二代”的事，他这次来就是为了查明此事，以及…… “……” 宋珩眸子中的光瞬间熄灭。 她轻轻“哦”了一声： “刚刚你说‘二代在这’，我以为她真的在这。” “她是真的在这。” 老彪看着宋珩，面容复杂： “当年她毁掉研究中心的‘异能骨’母体后就消失了，直到她生命检测器停止，人们都不知道她去哪了。” “现在看来，临终前，她来到了墙外。” “您的意思是说，‘二代’……变成了异形留在了墙外？” 何小园最先反应过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水流】在展何体内翻涌了一下。 “异形？你将‘二代’看得也太轻了吧？” 老彪冷哼一声： “她变成了污染源……不知是什么唤醒了她，她形成了一个新的污染区。” “……” 秦观澜没将“二代现身”的事告诉诚池四人。 他们一脸茫然地呆站在原地，目露震惊。 “不是，我没明白。‘二代’大人……离世了又怎么能变成污染源？” 宵对“二代”很尊重，他百思不得其解： “又是什么唤醒了她？”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探路的【向导】。” 老彪没什么好气，他用布满舌苔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不过，也只有离世了才能成为污染源吧？” 他看起来像是自言自语： “毕竟，污染区是无生命体，许是她的残留意识？灵体？鬼知道。” 宋珩头皮猛地一疼。 她手臂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所以，是她……杀了他们？” 听了这话，老彪阴恻的眼神刀一样射向宋珩： “‘黎明之光’，你比我想象中要蠢。” “‘二代’毕竟是‘二代’，如果不是她，他们早就全军覆没了，她救了他们。” 他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 “你们不会懂的。” …… 飞鹰等五位队长拒绝了老彪让五队分开前往中转站的提议。 虽然他们也知道人多目标大，但至少，大家在一起能壮胆。 “既然你们执意寻死……反正我只负责带路。” 老彪虽然嘴硬，但还是倾力而出。 只见一阵灰烟状的东西自他身体中溢了出来。 宋珩双眉一皱。 她下意识右手一转，一阵金光腾起…… 见状，飞鹰连忙回身阻止： “小妮儿，这是老彪的能力，【灰雾】可以掩盖我们的气息，减少我们招惹来不该招惹东西的可能性。” 宋珩连忙收手。 但她惊奇地发现，【灰雾】完全不受【场】的影响。 它们自一片还未收回的金光中漫延过来，行动、速度毫不受阻。 “小鬼，你也太小看我了。” 老彪转头看了宋珩一眼，继续开展能力。 “队长，这个东西与【潘神迷宫】中的【黑暗】有些像哎。” 阮鸾用手指点了点面前悬浮着的灰色颗粒物。 她食指与大拇指捏了捏，一个浅紫色小光球凭空出现： “将这个也带回去一粒看看。” “什么叫‘也’？！” 阿毛一脸惊恐地瞪向阮鸾： “你不会把【黑暗】从迷宫中带出去了吧？” “我本来以为那都是假的带不出去来着……我就带出来一粒。” 阮鸾邀功地用肩膀撞了一下宋珩，笑得很甜： “队长，我看出来你对【黑暗】感兴趣，我好吧？” 宋珩心里软乎乎的，她伸手捏了捏阮鸾的小脸： “好，你最棒了。” “……” 一旁本有些紧张的【守护者】们看着宋珩与阮鸾的互动有些无语。 “小孩们心理素质是真不错。” 宵手中的镰刀都握出汗了。 “自然，宋珩带出来的人怎么会差？” 诚池双手环胸，满目欣赏。 “……” 宵有些无语地闭嘴。 他总是忘了身边的“珩吹”们。 “灵，帮帮忙。” 作为五位队长中级别最高的一位，诚池暂时接过飞鹰手中的指挥棒。 “好。” 伽灵点点头。 她抬起腰间的双手持平缓缓张开，有粉色云丝状的迷雾瞬间将众人包围。 “我的异能是【粉云】，有掩盖行踪的功能。” 伽灵见宋珩目露好奇之色，对她笑了笑，主动开言解释道。 “很漂亮。” 对待女孩，宋珩从不吝啬夸赞之词。 “行了，可以准备出发了。” 老彪自从伽灵开始释放异能便收了手。 他示意众人化零为整，又保持机动性。 宋珩与何小园早已商议好备战队形。 这次行动以防守为主，更何况他们战队既不打头，也不善尾。 所以，宋珩将状态不太稳定的江祈与展何一左一右安排在她身边——他们站在了里圈。 阿毛与端木赐并步开路。 图尔佳、阮鸾左右翼防护，何小园在队伍最后面。 想到图尔佳，宋珩的眸光在她身上顿了顿： 自从端木赐归队以后，她就很沉默。 宋珩打算回墙之后再找她聊一聊。 “大家注意力集中，不要冒进，一切听指挥。” 宋珩开启小队语音频道，再次嘱咐道。 “收到！” 其余七人同时应声。 “出发！” 飞鹰作为领头羊，指挥权再次回到他手中。 一队成“m”型排开，进入战备状态。 “走吧。” 老彪率先迈开步子。 …… 即使有“前两世”的记忆，宋珩也从未见过那么高的野草。 离高墙越远，周围的一切就越“疯狂”。 越来越大的风、越来越高的草、越来越灼热的太阳。 太阳？ 宋珩眉头一皱，下意识往天角看去。 只见本已西坠的太阳不知何时又爬上了天空。 “阿珩，别看。” 何小园在宋珩身后嘱咐一句： “我感觉到精神污染了。” “喂。” 这时，老彪突然喝止身边一位【守护者】的动作： “别踢那块石头，好好走你的路！” “大家注意，不要乱看、乱碰、乱想！” 飞鹰的声音自语音频道传来： “就专注自家脚下的路，坚持一下，等到了中转站就好了。” 语音频道中隐隐传来或不解或抱怨的低语。 但宋珩的队伍很安静。 就连一向爱抱怨的端木赐都没有说话。 他们专注地留意着脚下的路与身边同伴的状态。 “他们是个正式的队伍吗？素质很高啊。” 老彪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宋珩他们一眼。 本来这些队伍里他最担心的就是宋珩一队： 他们都是年轻气盛、颇有一番本领、地位的新人。 但没想到，关键时刻，他们还挺稳的。 “他们算是刚出道，一起经历过一些波折，有些默契。” 飞鹰虽没有在墙外执行过任务，但他之前有段时间一直往返于墙内外接应【斩魔队】。 因此，对于前往中转站的第一道旅程，他看起来没有其他四位队长那么紧张。 “……” 太阳越爬越高，他们越走越快。 宋珩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她总觉得有东西在四周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们。 但何小园没说话，老彪、飞鹰都没示警，她只好将这种奇怪的感觉归因于精神污染。 她强忍住用【场】去探一探周围情况的念头。 “不要乱看、乱碰、乱想。” 飞鹰的话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宋珩叹了口气，好吧。 随着队伍不断前行，眼前无边无际的野草变成了沙漠。 “不用担心，只是区域动了。” 老彪习以为常的声音自频道里响起。 “嚓、嚓。” 宋珩耳边响起此起彼伏、长靴陷进沙堆又拔出的声音。 太阳越升越高，然后，风停了。 但有阵阵夹杂着海腥气的味道透过头盔的过滤器钻进宋珩的鼻子。 很湿润、很真实。 但，这合理吗？ “小园姐……” 宋珩话还没出口，便呆愣在原地。 她所在的队伍整个都消失了。 环顾四周，沙漠之上，只剩下她一人。 顿时，宋珩心里一凉。 …… “小皮，你在吗？” 没有回应。 宋珩心情顿时有些沉重。 虽然出了墙，副脑就不能用了。 但之前奥罗拉升级过她与小皮的连接系统，只有s+级以上的污染区才会影响他们的联系。 那么，也就是说，现在他们……至少她，已经身处污染区之中了。 宋珩有些想骂人。 进污染区没问题，甚至她一个人进污染区也没问题。 但是就这样不明不白、莫名其妙…… 她恨恨的话还没想完，四周景象一变。 白天变成了黑夜，沙漠无影无踪。 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 宋珩只身在黑暗中站了一会，有些犹豫。 按照飞鹰的嘱咐，现在她不能动，或许，也不能展开异能。 可是，她不确定飞鹰的这番嘱咐还适不适用于当下的局面。 瞬间，宋珩体会到： 为何在墙外，经验显得格外重要了。 没有规则。 墙外的一切都没有规则。 常言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而在这里，有没有“米”已经不是最致命的问题。 致命的问题是： “巧妇”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人。 “滴答、滴答”。 一阵莫名的水声引起宋珩的注意。 而这种水声，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正是鲜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 那个水声来到了她手上。 一阵白光从她头顶打下，宋珩看清了自己手中、周围的一切： 遍地的鲜血、残肢。 她看到血泊中的人里有她的队友。 离她最近的是何小园。 宋珩连忙弯腰，一低头却看到了手中的刀。 以及地上的鲜血都是从她手中落下汇成的。 “……” 普罗德克的话突然闯进她的脑海中： 她是灭世之主。 她要自我消灭。 瞬间，宋珩本狂跳如雷的心脏声逐渐平和下来。 “小皮？小皮？” 她又尝试呼唤了几声。 果然，小皮的回应声好似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小主人！我在！您刚刚刚刚怎么不说话？害得我好担心您！” “没事了。” 宋珩对小皮进行安抚后，挂了与它的联系。 她嘴角挂上一抹冷笑。 不是污染区。 是幻境。 精神污染。 但既然何小园、飞鹰、老彪等人没有预警。 那有很大的可能，所有人都中招了。 幻境的破局之法便在于境中人能意识到幻境的存在。 宋珩已经破局了。 她眨眨眼睛，恢复了神志。 ……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宋珩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太阳已然下山，夜色漫了上来。 一片荒芜的山涧中。 他们一行人站在低洼处，几个三米多高的黑色人面雕像将他们围在其中，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们。 宋珩浑身一僵。 她顾不上飞鹰的嘱咐，一掌拍地。 一道耀眼的金光自土地上升起，方阵之上铭文乍现。 她闭合了所有人的【场】。 “小园姐？” 念及何小园的精神力是所有人中最高的，宋珩下意识最先去呼喊她。 “宋珩，精神系异能者反而最难脱离幻境。”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宋珩身后传来。 她立刻松了口气： “江祈，你怎么样？” “还好。” 江祈神志刚刚回笼。 他自幻境中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寻找宋珩。 所幸，她没事。 “你留在这里，试一试能不能唤醒大家。” 宋珩捏了捏有些刺痛的眉心，迈开步子。 “那你呢？你去哪里？” “你看到老彪与飞鹰了吗？” 宋珩用力甩了甩头。 她的视野还没完全恢复。 她用力捏了捏右手，在方阵之中，她没有感觉到老彪与飞鹰的【场】。 “飞鹰大哥在那里。” 江祈环顾一圈。 他将他的能力铺展开来，锁定一切【物】。 然后，他在正对着他们的黑色人面雕像上【看】到了飞鹰的身影。 md。 宋珩暗骂一句： “他去那里做什么？” “他看起来好像也失去意识了。” 江祈先是有些不确定，然后他笃定道： “对，他确实失去意识了。” 宋珩左手一转，【水流】自展何身上汹涌而出。 她面色有些阴沉： “我们怕不是被老彪耍了。” 第六十八章 【异能骨】 宋珩操控【水流】将飞鹰自人像上卷了下来。 然后，她将右手放于江祈左肩上，牢牢捏住了他的【场】： “江祈，炸了它们。” “好。” 随着宋珩一声令下，江祈明眸一睁，立刻锁定了在场所有的黑色人像。 “且慢。” 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老彪在空中悬空而立。 【灰雾】散去，他缓缓现身。 “宋珩，是我小看了你。” 闻声，宋珩抬眸怒视着老彪，开言道： “小看我？我们那么信任你，你为何要害我们？” “这只是个幻境，能让人看到自己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不伤人。” 老彪叹了口气。 他一脚落在黑色人像的头顶上，稳如泰山： “不过，我很好奇，你看到什么了？又如何能如此快速地脱困。” “为什么将我们困在这里？” 江祈微微抬起左手，锁定了老彪的【域】。 他将宋珩牢牢护于身后，开言问道。 “看吧，人，总是不识好人心。” 老彪静眼看着宋珩与江祈，面容平静。 “你不想让我们去救他们？” 宋珩突然明白过来，她很不理解地看向老彪： “对吗？” “我不想让那些东西运入墙去，那将会是人类的灾难。” 老彪没有回答宋珩的问题。 他侧目、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地面上的两位年轻人： “你们根本不明白联邦在做什么。” “不是‘人饲’基因工程吗？或者是别的什么……那你告诉我们啊！” 宋珩耐心即将告罄。 “……” 见老彪嘴巴紧闭没有回答，宋珩抿了下唇，急躁道： “那你要将我们困到什么时候？我不管联邦要做什么，我是去救人的！” “困到他们都死掉。” 老彪说这话时，脸上闪过一瞬怜悯之色： “这样你们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md。 宋珩暗骂一声。 “江祈，炸雕像！” “炸了雕像，他们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待江祈出手，老彪从雕像头顶身姿矫健地跳到它的肩膀上。 然后，他就地一坐： “年轻人，别那么心急，再等等。” “这里还算安全，不要担心。” “等？” 宋珩暗暗咬牙。 她左手一挥，一把将【水流】甩了出去： “将他给我抓下来！” 【水流】得到指令，猛地向老彪冲了出去。 老彪看着呼啸而来的【水流】连忙释放【灰雾】。 然后，他脸色一白： “你怎么会有‘二代’的东西？” …… “‘二代’的东西？” 宋珩念叨着这五个字，有些不明所以。 她看着【灰雾】与【水流】纠缠在一起，皱了皱眉头： 准确说，是【灰雾】侵蚀进【水流】之中。 宋珩连忙张开右手，她却没感觉到【灰雾】的【场】。 “宋珩，还记得阮鸾说，【灰雾】与【黑暗】很像吗？” 江祈回头看了宋珩一眼。 宋珩面容有些严肃地点点头。 这次，她与江祈想到一起去了。 “老彪，【灰雾】不是你的异能，是异形，对吗？” “……” 这次，老彪没有否认。 沉默一瞬后，他露出一个既无奈又残忍的笑： “别说我了，你的这团水，不也是吗？” 闻言，宋珩感觉心脏漏跳一拍。 “你胡说什么？” 一向情绪稳定的江祈有些炸毛。 他面容一凛，一双黑眸深不见底： “小心我炸了你。” 老彪丝毫不怕。 他看看江祈，又打量回宋珩，笑了： “你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竟然没发现？有人护着你，对吧？” “发现什么？” 宋珩隐隐有些不安。 “你就是基因工程最好的成品，他们何需还在墙外折腾？” 老彪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你们两个小鬼，听说过【异能骨】吗？” 自然听说过。 普罗德克曾说，母亲与当局合作创造【异能骨】，而小姨摧毁了【异能骨】。 不过，宋珩与江祈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末世来临时，‘一代’是世界上第一个觉醒异能的人。” 老彪倚在人像的颈窝里，目光放远，神情看起来在回忆着什么，有些迷离。 “‘一代’可以通过‘感染’的方式传播‘异能’。” “后来，为拯救人类，‘一代’与当局合作，参与了‘异能骨计划’。” 老彪看着逐渐落下风的【灰雾】，叹了口气： “用现在的话说，‘一代’是异能者的始祖，而‘异能骨’就是异形的始祖……末世一期，那是一个人类与异形共存的时代。” “……” 宋珩与江祈都很震惊。 从他们接受的历史信息而言，他们一直以为异形是【污染】创造的，他们从没想过，异形真正的母亲竟然是人类。 “不过，到后面，整个世界都崩溃了。” “’一代‘牺牲后，人类在退化。” “异形想控制人类、人类也想控制人类、人类通过异形控制人类……所幸，‘二代’等人起义消灭了【异能骨】母体，部分异形与被抛弃的人类沦落在墙外，形成了【污染】。” “后面，【污染】再诞生异形，就有了今天你们以为的世界。” 老彪像抚脑门一样，抚了把自己的头盔： “小鬼们，精彩吗？” “……这又和基因工程有什么关系？” 宋珩听着母亲与小姨的人生就这样被人三言两语一带而过，内心有些凄凉。 但她没表现出来。 “当然有关系！” 老彪不再让【灰雾】与【水流】缠斗下去。 他一把收了【灰雾】，两下从人像上跳了下来。 江祈有些惊讶地挑挑眉。 他没想到老彪在没有异能的情况下，其身体控制力那么强。 “研究中心推出了你们——异能激发剂的产物们，你猜，掌权者们在欣喜之余，会不会害怕？” 老彪在【灰雾】隐藏踪迹的帮助下，身体极其灵活地躲避着【水流】的攻击，看起来游刃有余。 “‘人饲’不过是幌子，什么‘通过异形来反制【污染】’……他们哪能有那么高的觉悟，他们不过是想确保自己对人类世界的控制权，他们想复刻【异能骨】。” 老彪已来到江祈身前。 他目光绕过满脸警惕的江祈，来到宋珩身上： “既然你和‘二代’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话已经说到这了，你不会还要去救人吧？” 宋珩注意到又有几个人自幻境中清醒过来，她声音轻了些： “我与‘二代’没有关系。” “随你怎么说。” 老彪一脸无所谓，然后他一把拉开江祈，伸手点了点宋珩的肩膀： “那，她的【异能骨】，怎么有一部分在你这？” 宋珩呼吸一停。 不过，她很快反击道： “那你的【灰雾】怎么会是异形？你是基因工程的产物？” “我是末世二期的产物。” 老彪的目光凉凉的： “所有还活着的【探路者】都是。” “不然，你猜，他们是怎么从墙外活下来，又是怎么有精神病的？” “喂，老彪！” 诚池与几位前后醒来的队长自地上爬起来，向他们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老彪抬眸看了宋珩与江祈一眼，回身去迎他们： “不必担心，这是一个移动的低级磁场，会不知不觉影响人的精神，但不伤人，我们在这等等就是了……” “……” 江祈见老彪走后，他来到宋珩身侧，低语道： “他的异形挺难搞的，刚刚我锁定住他，却看不见他的【域】……至于他说的，宋珩，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宋珩没回答江祈的话，而是转身一脚踹在端木赐身上： “偷听半天了，还不起来？” …… 又过了一会，宋珩战队除了何小园，其他人都渐渐醒了过来。 “队长，我们真的不能叫醒小园姐吗？” 阮鸾看着何小园满脸苍白，出了一身虚汗，有些不忍心。 “精神系异能者对于幻境之流比较敏感，不能胡来。” 闻言，江祈代宋珩回答道。 宋珩则一直盯着端木赐。 “哎呀，你别看我了，我没想装晕，是你们一直在说话，我想着一旦你们打起来，我可以偷袭……” “闭嘴，没说这个。” 她转头一把薅住端木赐的领子： “基因工程的真相你究竟知不知道？” 见状，队中其余几人都吓了一跳。 阮鸾与图尔佳对视一眼，她们刚想上前拉架，却被江祈拦了下来。 端木赐愣了一下，有些激动： “靠！宋珩，你这什么意思？不信我？！”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当然不知道了！我们家研究室那一摊是我二哥负责，我一向对那些不感兴趣……” “不是，我从来不关心这些事！他们自然不会与我说啊！” “发生什么事了，阿珩？” 自展何醒来后，【水流】就很自觉地钻进他身体里。 他目光在宋珩、江祈、端木赐三人中转了一圈，目露疑惑之色。 “没什么。” 端木赐一向不撒谎。 宋珩松开他，看了展何一眼，摇了摇头。 “……” 见宋珩与端木赐的冲突告一段落，阿毛松了口气： “这到底什么时候能去救人啊？还去不去啊？” 阿毛一屁股坐地上，有些不适地活动着脖子： “你们不觉得这个头盔压得脖子很酸吗？” “……” 救人还是不救人。 宋珩闭上眼睛，深叹一口气。 若不救人，乐淼那些无辜的【斩魔队】成员怎么办。 若救人，那些东西被运回墙内……她也不确定老彪说的是不是实话。 普罗德克的预言再次从她脑中浮现。 难道它所谓的“灭世之主”，是因她这次的选择而产生的后果吗？ 她该相信老彪吗？ 她要相信她自己的判断吗？ 她…… “清点人数！集合！” 诚池听起来很不高兴，他振臂一挥，在场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何小园终于悠悠转醒。 “小园姐，你还好吧？” 图尔佳与阮鸾连忙凑了过去。 宋珩有些担心何小园，她刚想弯腰问候……展何一脸戒备地来到她身前，江祈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抬眸看向前方，哦，原来是老彪。 “看来你的计划落空了。” 江祈率先开口。 老彪挑挑眉头，看向宋珩： “这是我最后一次当向导了，那几位队长里有位【记录者】，我要准备跑路了。” “去哪里？” 宋珩虽然不信老彪，但是她有满腹疑问，目前来看，只有老彪能为她解答。 老彪没说话，抬手抛给宋珩一个吊坠： “以你现在的能力，找到我不难。” 宋珩粗略地扫了眼吊坠的模样： 银饰黑绳、图案是一只眼后背着个十字架。 很眼生。 她默默将吊坠收了起来。 “宋珩。” 老彪看向她，笑了笑： “很快就到中转站了，之后的事情我就参与不了了。” “如果你能切断运输车的能源供给渠道，他们担心回程，或许会取消这次行动。” “什么取消这次行动？你在说什么？” 展何与阿毛对视一眼，一头雾水。 宋珩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她对老彪点了点头，向诚池等人走去。 …… “我就说【探路者】不该再留在一线，他们自顾不暇，这不就耽误事么……” 宋珩过去的时候，宵正一边摆弄着他的镰刀，一边絮絮叨叨。 飞鹰踹了他一脚： “墙外情况复杂，扯这些没用的……你在这放什么屁？” “什么时候出发？” 宋珩瞥了宵与飞鹰一眼，目光一一在伽灵、蓝图脸上拂过，最后落在城池脸上。 “十分钟之后，你的队伍可以吗？” 宋珩回头看了一眼，见何小园已神色如常，她点了点头： “没问题。” “听老彪说，你是第一个醒来的。” 伽灵向宋珩探了探头： “珩妹，可有什么诀窍没有？” 闻言，诚池几人齐刷刷看向她。 宋珩先下意识看了眼又爬到人像上站着的老彪，然后收回视线： “说不上诀窍，也许，我是在逃避。” “什么意思？” 这话有些奇怪，宵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意思。” 宋珩看了眼手环，提示道： “十分钟到了，该出发了。” “……” 飞鹰在经过宋珩身边时，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小妮儿，你还好吧？” “很好。” 宋珩回答得很快。 “我们真的要听老彪的话吗？” 待飞鹰离开后，江祈自宋珩身后走过来，语气中染上迟疑。 “不。” 宋珩回身看了他一眼： “我们要听听大家的意见。” 她不是一个人。 不是吗？ 第六十九章 中转站 队伍再次启程。 这次，宋珩让端木赐与江祈开路。 她边关注着江祈与展何两人的状态，边将老彪和她说的话与同伴们娓娓道来。 当然，她隐去了【水流】是“二代”【异能骨】的事。 “阿珩，你打算怎么做？我听你的。” 展何一向无条件支持宋珩的决定。 宋珩有些无奈地苦笑一下： “我也不知道，所以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何小园自从幻境出来后就一直很沉默。 闻言，她怜惜地看了宋珩一眼，叹了口气： “阿珩，其实，你倒不必将这件事全揽在自己身上。” “无论结果如何，这本就不是你的责任。” 说完这些话，她眼圈有些发红。 宋珩被何小园这番操作搞得有些懵，她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 “小园姐，不是我在取经吗？怎么你哭了？” 何小园后知后觉觉得自己有点丢人。 她吸吸鼻子没说话 ——她只是还没从幻境中看到的场景缓过神来。 “队长，我觉得小园姐说得有道理。” 这时，阮鸾突然开口： “虽说我们是来救人的，但将【斩魔队】置于危险境地的不是我们；老彪说，那些东西运回墙去会危害人类，但那些东西也不是我们创造的。” “既然都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做什么、做到哪一步都是义，所以，队长你放开手做就是，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对，我也那么想。” 图尔佳犹豫一瞬，转身看向宋珩： “而且，队长，就算老彪所言非虚，救不救他们并不能真正阻碍联邦的计划，顶多是延缓。” 说到这，她抬头瞥了端木赐一眼，又低下头，声音轻了些： “这件事牵扯方不少，还涉及话语权归属问题……联邦不会轻易放手的。” 宋珩点点头，应了一声。 正是如此，她才如此犹豫。 她有私心。 老彪将话说得很清楚。 无论是保护她的身份还是推出异能激发剂……联邦开展基因工程，要防范的，很显然就是研究中心，是博士。 即使博士与她之间各有各的秘密。 但她不能让博士有事： 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唉。” 一直没说话的阿毛叹了口气： “你们说，为什么无论发生什么事，倒霉的都是我们这群工具呢？” 这话听起来有些突兀，包括宋珩在内的七人齐刷刷看向他。 “哦对，除了你们三个，尤其是端木少爷。” 阿毛看了端木赐、图尔佳及阮鸾一眼，及时更正了他的说辞。 他脸上的神色有种习以为常的淡然，说出来的话却很扎心： “这样看，【斩魔队】的人算是高级工具。” “孩子长大了。” 展何拍了拍阿毛的肩膀，示意他闭嘴。 宋珩又叹了口气。 虽然，她的队友们并没有提出什么指向性的建议，但他们令她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不少。 “我知道怎么做了，多谢各位。” “队长还和我们客气什么……” 阮鸾环住何小园的手臂，蹦蹦跳跳。 “那我们还是先救人，其他事，到时候再说。” “收到。” 七道整齐的应和声。 “……” “哎，果然，家族兴旺离不开家里孩子多啊。” 阮鸾在宋珩身后感叹道： “不像我家就我一个独苗，没办法鸡蛋分筐放啰。” “……阮鸾，你想死啊？” 被家族“背刺”的端木赐本就在宋珩面前有些抬不起头来。 现在被阮鸾一脚踩脸上，他直接跳高。 “行了。” 宋珩给了端木赐一巴掌： “你的嫌疑在我这还没消除，我会一直注视着你的。” “……” 端木赐咬紧后槽牙，没说话。 …… “前面就到中转站了。” 老彪停下步子，一副不再奉陪的模样。 “老彪，辛苦了。” 飞鹰感激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然后，他自腰间解下一个小包递给老彪，声音有些隐秘： “这个给你，你之前喜欢的老牌子。” “这牌子早倒闭了，我找了好久才凑到几包临期的，你解解瘾算了。” 老彪愣了一下。 他没接飞鹰手中的包裹，笑了笑： “我戒了，当【向导】这些年，天天顶着这个头盔，抽颗烟都费事啊。” 然后，他将包裹拍进飞鹰怀里： “这东西还是少抽，能多活几年……不过，谢了，飞鹰。” “好吧，那下次见。” 飞鹰有些意外，但他没多说什么，将小包又系回腰间。 “下次见不到了，我要退休了。” 老彪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不远处一直注视着他的蓝图： “这次队里有个【记录者】啊，你也知道军部对【探路者】在一线的态度……幻境一事可够我喝一壶的，有做那些各项测评的空，我干脆退休得了。” 闻言，飞鹰轻轻皱了下眉头。 他看了蓝图一眼，叹了口气： “那，有空墙内见？” “我可不要再见你们。” 老彪“呵呵”笑了一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拒绝道。 言毕，他遥遥看了宋珩一眼： “当然，也未必。” “后会无期。” 然后，不待众人反应，【灰雾】袭来，老彪消了身影。 “……” 救援队伍安静一瞬。 “继续走吧，到了中转站再休整。” 诚池发话道。 “是！” 队伍再次前进。 很快，中转站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橙黄的应急色灯光照亮了它周围的土地。 它像一只大蜘蛛一样将身子趴在地上，细长的类似与“腿”的东西高高支起直指天空。 瞬间，何小园面容煞白。 “之前理论课不是讲过，中转站平时没人的时候要保持隐蔽性吗……这也太‘耀眼’了吧？” 阿毛语气中染上不解。 “妈的，这是什么情况？！” 宵眯了眯眼睛，通过语音频道大声向一队道： “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吗？！” “警戒！警戒！” 突然队伍一停，飞鹰右手高举，一把架起胸前的机枪。 只见几个人影状的东西紧紧贴在中转站的内层玻璃上，因防窥保护，外面的人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是生命体。” 宋珩与江祈通过语音频道异口同声道。 “我来吧。” 伽灵抬步上前，她双手再次缓缓打开，粉红色的【云丝】攀绕蔓延，自中转站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然后，三秒过后，她突然睁开眼睛，语调沉重： “都是自己人，已经死了。” “灵队，里面有异形吗？” 元林突然开言。 “应该没有。” 伽灵眯了眯眼睛： “珩妹和她队那个小帅哥说得不错，里面没有生命体。” “生命检测器在谁哪里？” 宋珩本想离队，却被展何与何小园一左一右薅住： “阿珩，一切听指挥，还是你说的。” “……” 宋珩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再动。 她已经习惯凡事都冲在前面。 诚池自语音频道中举手： “生命检测器在我这里，目前来看，【斩魔队】没有新的伤亡。” “所以，现在可以大区域使用异能了吗？” 宋珩见伽罗缓缓收了【粉云】，亮声询问道。 “可以了。” 蓝图出言回答道： “我们已经进入阻断区了。” “ok。” 宋珩不再多言，她张开右手，一把锁定住在场所有人的【场】。 顿时，金光似波浪般层层涌起，铭文交互相叠的大矩阵自地上升起，一下将所有人覆盖。 “我靠。”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自救援队中响起。 虽然，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或多或少地在在宋珩的宣传资料中见过这个招式。 但，在现实中亲眼见证这金光闪闪的大矩阵，确实极为壮观。 “我感觉自己快被渡化了……” 听着身边的感叹声，宵有些酸，他冷哼一声： “哪用那么大阵仗？” “辛苦了，宋珩！” 诚池对自家偶像很感激。 “好了，继续推进！” “收到！” 有宋珩坐镇，所有人都心安了些。 …… 在经历过消杀、检测程序后，蓝图带领他的作战队伍开始对中转站内的空气、环境进行分析。 “没问题，可以摘下头盔了。” 随着蓝图话音刚落，阿毛立刻将头盔脱了下来。 宋珩等人也随之照做。 伽灵有一头及腰的蓝绿色长卷发。 图尔佳与阮鸾被硬控好几秒。 “他们是突然离开的。” 诚池与飞鹰开始分析现场。 中转站的休息大厅里，自动茶歇提供桌面还缓缓转动着，有几杯喝了半杯的咖啡杯零零散散聚在高脚椅前的便利台上…… 透明的毛玻璃上印着几个血肉模糊的人型。 “中转站有卫生清理要求的，看来，这里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使得他们不得不立刻离开。” 飞鹰直起身来，叹了口气。 “小园姐。” 见状，宋珩轻声唤了声身边的何小园。 “好。注意安全，不要乱跑。” 嘱咐完后，何小园又看了展何一眼： “看好她。” 然后，她上前几步，加入了诚池与飞鹰勘查的队伍。 江祈与阿毛在一旁的贩卖机中抠出几瓶水。 他们将水与身边人发了下去。 宋珩伸手接过来一瓶…… 这时，她突然感觉她设下的防护【场】动了动。 “安静。” 她轻喝一声，瞬间，整个装满人的大厅消了声音。 “上面有东西。” 宋珩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冲几位队长比了个嘴形。 “我去吧。” 宵转了下手中的镰刀，只见一人多高的镰刀顿时缩小，变成人的指甲盖那么大。 他将镰刀握在手心，带上两个队员，自前厅后面的螺旋楼梯爬了上去。 所有人屏住呼吸。 何小园本站在大厅中央一动不动。 然后，她突然自腰间掏出一只勘探小手电直朝天花板照去。 “这里有个血脚印。” 闻言，宋珩等人也跟在诚池与飞鹰身后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硕大无比、却极其模糊的印子在蓝光的照射下自屋顶上显现出来。 宋珩眯了眯眼，没看出那是个什么东西。 “三指……” 飞鹰歪着头有些不确定。 “四指。” 诚池隐有不安： “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有点像大型鸟类……” 他话还没说完，二楼传来一阵极其刺耳、女人尖叫的声音。 一直靠墙站着、一言不发的元林面色一变： “姐……姐姐？” 然后，他疯了似的朝二楼冲了过去： “宵队！不要！那是我姐姐！” “拦住他！” 飞鹰被元林吓了一跳，他连忙出言阻拦。 “阿毛。” 随着宋珩一声令下，楼梯口前的阿毛伸手握住楼梯扶手。 顿时，一个灰白色的盾牌自楼梯前长了出来，牢牢拦住元林的去路。 元林没停住步子，他一个扫腿向盾牌踹去。 宋珩皱了下眉头，出手控住了他的【场】。 宵带人自另一个出口冲了出来。 他一把将一个庞大的身影甩在元林面前，语气凶恶： “该死的，你姐姐？臭小子，你睁开眼看看这是什么？” 元林一下呆在原地。 阮鸾干呕一声。 很难说地上那个东西是什么，很抽象： 一个巨大的、没毛的裸鸡自一个身穿防护服女人的身体里长了出来。 女人的头颅窝在裸鸡的颈窝里，一动不动。 宋珩的目光落在裸鸡的爪上。 裸鸡染着鲜血的爪自女人穿着黑色军靴的小腿中长出来。 四指，可能是天花板上那个血印的主人。 元林瘫软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没有认错，女人正是元枫。 “但……不是说这里没有生命体吗？” 一片安静中，一个男声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在大厅中引起一阵回声。 “妈的，看你怎么理解。” 宵也是第一次见那么诡异的场景，他恶狠狠骂了一句，用恢复原状的镰刀指了指元枫胸口的血洞： “她心脏都被掏空了，叫什么生命体？” 宋珩叹了口气，她示意展何与阿毛一左一右将元林扶了起来： “元林，节哀。” “这……怎么将遗体带回去？” 阮鸾在得知地上这堆奇形怪状的东西竟然是元枫后，本惊恐的神情被怜悯所取代。 她在宋珩身后与图尔佳咬耳朵。 “阿珩，我们不能在这里逗留下去了。” 何小园收了手电，疾步向宋珩走了过来： “这里有很多这种东西。” 第七十章 多或少的一人 随着何小园话音刚落，天花板窸窸窣窣响起一阵脚步声。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把枪收起来，使用异能注意，尽量不要毁坏中转站设施。” 诚池皱紧眉头，提醒道。 于是，宋珩连忙一左一右将江祈与展何往后拉了拉： “听到没有，你们俩要保持冷静……” 就在这时，又有东西自二楼楼梯口跳了下来。 它有一条长尾巴。 一个面带惊悚之色的男人头颅挂在它胸前，这场景看起来有些诡异。 “噗”一声。 不待那东西朝人群跑过来，端木赐便将它从内到外【闭合】了。 “恶。” 看着满地脏器，伽灵捂上鼻子很嫌弃地后退两步。 她意外地瞥了端木赐一眼： “端木少爷这能力也太……血腥了。” 何小园甩了甩身上莫须有的血滴，蹲下身去细细打量着地上的脏器，很是疑惑： “有些还是人类的，有些已经异化了，真的很奇怪。” “恶。” 伽灵见何小园离那堆东西那么近还面不改色，再次后退一步。 她很敬佩地看了宋珩一眼： “珩妹，你家队员有些东西。” “过奖过奖。” 宋珩笑意盈盈地将江祈与展何又往身后拉了拉。 突然，通风管直接被一刀铲开，一个通身被强酸腐蚀的人型自管内掉了出来。 它踉跄两步，嘶吼一声，以极快的速度一口朝它最近的一位【守护者】咬去。 “靠！” 【守护者】吓了一跳，连忙回身。 “小心！” 不过，不待他人施以援手，腐蚀人便一头撞在一个金光闪现的屏障上。 然后，它立刻被一个染着金色的小【场】封闭住，压成了纸片。 “……谢过珩队。” 【守护者】后怕地喘着粗气，他感激地看向举着右手的宋珩，很是感激。 “没事。” 宋珩面容平静： “大家不用太过紧张，【场】控还在，一切都有反应的时间。” “综合型异能者在团队作战中就是强啊！” “可攻可守，还能稳定军心，不愧是我偶像！” 蓝图与诚池赞叹不已。 他们突然非常庆幸宋珩战队加入了救援队，有他们在，感觉队伍都好带了。 “我感觉我都快要爱上珩妹了，好有安全感～你说呢，宵？” 伽灵轻轻绞着胸前的发丝，一双大眼睛含着倾慕之情。 “我没有，我单纯羡慕嫉妒。” 宵将手中的镰刀捏得“咯吱”响，他也想有这种“装逼”的机会。 “我们得走了。” 何小园站起身，一脸凝重地看向宋珩： “这些死了的东西在发出有频次的信号，有些不对劲。” “有东西过来了。” 这时，一个【守护者】抬起头看向屋外。 他是飞鹰一队的先锋，【千里眼】。 听了这话，顿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向向窗外看去。 除了中转站灯光触及的地方，外面一片漆黑。 “能看清什么东西吗？” 飞鹰回身看了【千里眼】一眼。 “被裹起的尘土遮住了，看不清。” “……” 在他们交谈的空档，宋珩示意端木赐和她一起将元林扶起来。 但端木赐哪会愿意做这种事？ 他看了阿毛一眼，后者自动补位。 “你出来是享受生活的吗？” 宋珩狠狠瞪了端木赐一眼。 然后，她蹲下看向元林： “一会撤退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我可以帮你。” 元林本垂首一动不动，闻言，他抬起头看向宋珩。 一滴泪自他赤红的虎眼中流了出来： “这是他们做的么？” “我不知道……我在说元枫。” 宋珩伸出手接住了元林的泪水，递给他： “事已至此，照顾好自己。” 元林看着宋珩手心的泪滴，本天真阳光的面容划过一瞬恨意。 他一把抚净他脸上及宋珩掌心的泪，上前扯下元枫脖颈中的项链，然后一“咕噜”自地上爬了起来。 “宋珩，你的恩情，我会铭记。” 言毕，元林便仿佛无事发生过一样，在人群中错身前往一队与飞鹰等人汇合。 “……” “这孩子也挺奇怪的。” 图尔佳自宋珩身后皱皱眉头。 “不奇怪吧，他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短暂地压抑情感做正事才能活下去啰。” 阮鸾可爱的面容露出一抹成熟冷静的笑，她伸出手拍拍图尔佳的肩膀，示意她保持戒备，不要被这件事分神。 “是种群！” 【千里眼】浑身哆嗦一下，他下意识想离开窗边。 但大厅被人群塞得满满当当，更何况，作为一队成员，他没有退路。 “池队，该撤退了。” 飞鹰通过远程捕捉系统终于看清了那群尘土的模样。 “什么东西？” 阮鸾与阿毛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是异形种群。” 诚池脸上的神色很难看。 “它们竟然能召唤种群？太夸张了吧？” 蓝图一脸不可思议。 “不对。” 何小园一下抓住了宋珩的手腕： “它们是在逃命，前方有增生期的污染区！” “妈的！逃命就逃命，非拉我们一起死？” 宵气急败坏。 “你就说，有没有给它兄弟报仇吧？” 伽罗反而很悠闲，她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行了！飞鹰与蓝图留下善后，宋珩你跟我们先撤。我们一会在运输车汇合。” 诚池一声令下，他一把捞起宋珩就走。 “收到！” “等一下！” 宋珩与飞鹰、蓝图同时出言。 她反手一别自诚池的限制中脱身出来，有些好笑： “要走一起走，我们队还有大佬没出场呢。” 然后，宋珩一左一右将江祈与展何推了出去： “不用人善后，交给他俩就行了。” 一看到江祈，五位队长目光皆是一紧。 “……” 相比展何的摩拳擦掌，江祈看起来很平静，准确说，他隐隐有些紧张。 “宋珩，这里是封闭空间，一旦我失控，即使有你在，也很难将所有人救下来。” 江祈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小声与宋珩道： “不然，这次让展何来吧。” “能不能别跟端木赐学？你跟我出来是干啥的？一点活不干？” 宋珩没什么好气打断他，然后语气坚定： “放心吧江祈，有我在，你不会失控的。” 然后，在众人或惊或喜的注视下，宋珩推着江祈与展何来到中转站的及地玻璃窗前。 她抬起右手捏住江祈的肩膀，左手抚住自展何体内探出头的【水流】。 那团尘土已出现在他们视野之中。 宋珩勾了勾唇角： “现在，灭了它们。” …… 只听一阵极为荒唐的爆破声。 宋珩身后众人下意识弯腰捂耳，再抬眼时，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 在中转站灯光的照射下，一半土地一片焦黑，一半土地融化状腾着热气……团团浓雾散入天际，一切化为乌有。 “……”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他们看着展何与江祈纹丝不动的背影，只觉身上冒冷气。 这哪还是异能者？ 这分明是行走的杀伤武器！ 宋珩关注了下展何与江祈的【场】，又伸手摸了摸展何的皮肤，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热……圆满完成任务！” “异形种群聚在一起是会复活重生的，我们快走吧。” 见宋珩那边结束，何小园连忙向诚池等人出言道。 诚池自震惊中回过神来： “……好，向运输车出发。” 这次救援队由诚池所在的二队打头，飞鹰所在的一队殿后，诚池彻底接过队伍的指挥权。 宋珩战队则还是跟在打头队伍的后面。 诚池带领队伍推进速度很快。 他将指挥权限手环与中转站的智慧指挥系统相连，前进一段路闭合一截后路，看起来很有经验。 宋珩则是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大部队的【场】控上。 总有东西会随机掉落，不过还不待它们发起攻击，便被早有准备的众人消灭了。 终于，他们来到了运输车所在的地方。 “运输车就是……‘蜘蛛腿’？” 何小园有些恶寒地浑身打了个哆嗦。 原来，此车非彼车。 所谓的“运输车”并不是墙内的正常车型，而是墙外飞行器的代称。 宋珩眯了眯眼睛： 一共八条腿，八架飞行器。 只不过飞行器并不是“蜘蛛腿”那般看起来的长长一条。 “蜘蛛腿”只是飞行器在地表看起来的模样，它还有一部分沉在地底。 整个飞行器的形状很像一个窄窄的盘子……宋珩抿抿嘴。 或者说，有些像她“第一世”传闻中的ufo。 “池队，我们只有五位驾驶员。” 飞鹰看了宋珩一眼，低声向诚池提醒道。 确实。 闻言，宋珩与何小园对视一眼。 她当下就决定，在这次任务结束后，她要在队中培养一位驾驶员。 “宋珩他们跟我，余下三座……废弃便废弃吧。” 诚池与蓝图对视一眼，后者点点头。 他是本来打算将飞行器都开走的。 毕竟，这个中转站大概率要作废了，从保护战略设备的角度考虑……有些可惜。 飞鹰愣了一下： “池队，宋珩战队不是由一队负责吗？” “从现在开始，宋珩战队由我与蓝图负责。” 闻言，诚池脸上毫无笑意，他盯着飞鹰的眸中带上戒备。 “……池队，宋珩由我负责是司长指定的。” “是么？” 诚池对飞鹰笑了笑，他抬手冲其亮了亮一个圆型徽章： “裴总指亲授，本次任务由我与蓝图负责宋珩的安全。” “你们两个是他的人？！” 飞鹰很震惊。 “军部规矩，任务冲突时由授权级别确定前后顺序，现在，宋珩归我们管了。” 蓝图上前一步，他直接无视了飞鹰的询问，缓缓道。 “……” 在飞鹰无声的抗议中，伽罗瞥了宵一眼： “你站谁？” “废话！我们不是外勤司的人吗？自然听司长的。” 话虽那么说，但宵仅握紧了手中的镰刀。 他跟着诚池几次出生入死，他不想对他们出手。 “你！？” 见伽罗没吭声，宵暗觉不对。 “他们俩颜值比你们俩高很多哎，没办法，我要与帅哥为伍。” 在宵愤怒的注视中，伽罗很无辜地耸耸肩。 顿时，气氛有些尴尬。 各队队员看着五位暗流涌动的队长，有些无措。 宋珩很意外地挑挑眉。 她倒没想到裴罗厄竟然给她安排了人兜底，不过，现在这些事情都不是重点。 “喂，你们先等一下。” 宋珩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元林，我记得你在来的路上说，你收到元枫离世前的视频显示他们是在回程的运输车上，对吧？” “是。” 元林神色一黯，点点头。 “而现在，元枫变成了怪物在中转站等着我们，八个运输车也都一个不缺地停在这……【斩魔队】的人就算突然离开，也会像我们一样来找运输车吧？” 宋珩有些头疼地闭了闭眼睛，她指了指脚下的八架ufo，看向五位队长：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 谁都没有说话。 顿时，一种毛骨悚然的气氛自人群中蔓延开来。 “池队，那些生命检测器的地理坐标有变化吗？” 何小园看了宋珩一眼，转向诚池询问道。 “没有，自老彪离开后，它们就没有变化了……” 说完这句话，诚池脸色变了一下： “我本以为是受中转站的磁场影响。” “又是老彪搞得鬼？” 宵面露狠色望向何小园。 “当然不是。” 宋珩被宵的脑洞气笑了： “他要真想送我们去死还至于绕那么大圈子？” “生命监测器没反应，是不是可能，我们已经到达【斩魔队】所在的位置了？” 阿毛突然幽幽出言道。 “怎么可能？你见这里哪有人？再说，不是说了吗？这里没有生命体……” 端木赐被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的谜团搞得有些头疼。 他给了阿毛一拳，示意他不要动摇军心。 “我们一共来了几个人来着？” 宋珩在心中默默数着自己掌控下的【场】，有些不确定。 “五十八。” 江祈与展何异口同声。 “宋珩，怎么了？” 诚池看向宋珩，语气关切。 闻言，宋珩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自他们进了这个鬼地方，她手下的【场】就没有正正好好“五十八”个过。 当然，她也没留意这个。 但她清楚地记得，上运输车前是“五十七”个【场】，现在却是“五十九”个！ “墙外，会有灵异事件吗？” 宋珩犹豫一瞬，缓缓开口。 第七十一章 另一个空间的人 “？” 宋珩的这句话将当前诡异的气氛推向高潮。 诚池喉结动了动，面容有些紧张。 何小园看向宋珩： “阿珩，你指什么？” 宋珩将“多一人、少一人”【场】的事告诉何小园。 显而易见，何小园愣了一下。 “……” 何小园在沉默一瞬后，突然有些自责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我们中了他们的障眼法。” “谁们？” 这话有些奇怪，引得几位队长暂时放下恩怨，面面相觑。 何小园不再多言。 她双手张开于眼前并作方形，瞬间，银白色的光丝自她脑袋上方抽了出来。 然后，光丝不断分生、交叉。 眨眼功夫，整个空间都被银白色光丝组成的网格状屏障笼罩。 “是我眼花了？还是……” 只见银白色网格下，周围所有物品都被固定在其原有坐标系上。 但很快，有的地方，在一个坐标系上逐渐出现了两个物品的影子。 “阿毛说得没错，他们就在这里。” 何小园双眉紧皱，言语之间染上不快。 “这……” 五位队长对视一眼，难以置信。 “可是，我的【云】没感受到任何活人的气息啊。” 伽灵看向何小园，目露迟疑： “它从未出过错。” 宋珩与江祈也对视一眼。 无论是【场】还是【域】，都没有捕捉到任何生命体的影子。 若真如何小园所说，那布置这个障眼法的人绝对是个大师级的人物。 “池队，现在我们可以解锁【斩魔队】人员信息了吗？” 因【斩魔队】成员由奥罗拉通过【恐怖屋游戏】选出，所以其在军部的信息是保密的。 有专门的人工智能程序对【斩魔队】成员信息负责，即使是救援队，目前还未能解锁【斩魔队】成员的信息。 诚池叹了口气，他拿出密匙： “我会将现在的情况反馈给程序，具体能不能解密还需要它去判定。” “……” 端木赐边看诚池操作，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给程序那么高的权限还要人做什么？！” “赐！” 图尔佳回头看了端木赐一眼，阻止他接下来的不当言论。 这是端木赐回来之后，她与他说的第一句话。 闻言，端木赐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这群混蛋，搞什么啊！” 宵很愤怒： “我们不是来救他们的吗？他们这又是引种群，又是障眼法的，到底在干什么？” 宋珩沉了口气。 她感受了下展何的【场】，还算平稳。 然后，她招招手，将【水流】唤了出来…… 宋珩有些失望，她还是没有闻到什么【水味】。 但她还是一甩手将【水流】放了出去。 只见它像触手怪一样不断拉长着身子，自坐标系的每个缝隙中探查着。 隐约，宋珩感受到了什么。 “有了！” 这时，诚池终于解锁了【斩魔队】的成员信息。 众人连忙凑上前去。 …… “……关于追捕那几个杀手的事，你们外勤司谁负责啊？” 宋珩在列表中看到几张熟悉的脸。 她沉默片刻后，突然开口。 这话来得有些突兀，蓝图不明就里地抬眸看了宋珩一眼： “哦，那个事情不是缉凶司在负责吗？我们司一队、二队在跟进，怎么了？” “没怎么。” 宋珩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角。 只是单纯感觉外勤司一、二队错过了一个立功的机会： 【隐形】白宜、【速度】白启，以及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异能是【重力】或【压力】的青年全在名单上。 展何见过其中两人的脸，他愣了一下，然后恶狠狠： “怪不得没了他们的消息，全跑墙外去了！” 何小园与宋珩对视一眼，示意他不要多言。 奥罗拉知道这几个杀手的信息，还将他们放出墙来，这其中肯定有深意，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 “阿珩，你之所以会看到【场】数变化是因为这里有两个空间，空间交叠共振便会出错。” 何小园伸手在列表中圈出两位【斩魔队】成员： “所以，这里至少需要一位空间系异能者。【建筑师】的异能是另造空间，很显然这是他的杰作。” “同时，障眼法需要精神系异能者掩护。【幻师】，他的异能介绍是麻痹视觉神经、编织幻境，他肯定也在这里。” 宋珩点点头，她又上前加了一人： “还有这个小屁孩，【隐形】白宜。” “他可以将磁场、能量等可以被捕捉到的点隐形，因此，我们无法通过能力识别到他们。” “……” 因震惊，众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关键是我们接下来该如何破局！” 宵左看右看，有些沉不住性子。 “有了这些信息，我可以精算出他们的弱点。” 何小园一向平和的面容上露出自信且坚定的光芒。 “阿珩，我需要你和江祈的帮助。” “没问题。【水流】已经找到他们了，只要能破了他们的空间或那小屁孩的【隐形】，我就能捏住他们的命门。” 宋珩有种有力使不出来的憋屈感。 江祈看了宋珩一眼，然后对何小园点点头。 “炸了这里。” 何小园毫不犹豫。 “？你认真的？” 飞鹰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哎呀，炸吧！炸吧！你没听她们说吗？这都是假的，我现在只想将那群神经病抓出来狂揍一顿。” 宵气急败坏，恨不得现在就将身处另一空间的【斩魔队】拉出来抽筋剥皮。 “我真是不明白，他们叫我们来救他们，他们又躲在里面不出来是干什么！” 阮鸾也气呼呼的。 宋珩一抬手松开了江祈的【场】： “江祈，开始吧。” “……” 江祈看起来有些紧张，一层薄汗附在他的额头上，宋珩注意到他的【场】在颤抖。 “江祈，没关系，一切有我。” 江祈没再犹豫，他闭上眼睛。 瞬间，整个中转站被炸上了天。 …… 随着剧烈能量波的展开，宋珩的右手有些颤抖。 她只觉嗓口一甜。 不过，保护众人的【场】在她右手下分毫未动。 “阿珩，就现在！” 何小园出言提醒道。 只见两个空间的交叠处发生了龟裂。 宋珩左手一动，【水流】立刻钻了进去。 银白色的坐标系纷纷破碎，她感受到了另一空间的【水味】。 “事已至此，还不出来？” 宋珩顺着【水味】寻到了他们的【场】。 然后，她右手一提。 顿时，眼前本硝烟弥漫的中转站废墟彻底消失。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都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废弃运输车内： 四周一片昏暗，残破的机械中裹着碎尸肉，断肢覆地，此般残忍的场景让人不忍直视。 阿毛不由后退一步，咽了口口水。 另一空间的【斩魔队】成员终于现身。 他们被一金光闪闪的矩阵束缚住，动弹不得。 但只有三人。 【隐形】白宜被迫显形，他一看到宋珩，脸上露出一抹绝望。 诚池皱了皱眉头。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生命检测器看了一眼，然后目光在白宜、【幻师】、【建筑师】身上转了一圈，面无表情： “我们是军部外勤司特派救援队，前来救助你们回墙。” “你们是【斩魔队】几队？谁是话事人？其他人呢？” 闻言，一个中长发的男人抬头看向诚池，他瞎了一只眼。 “……先将这鬼东西给我们弄掉。” 他有些吃力地抬手扯了扯脖颈处的【水流】。 宋珩挥了下左手，【水流】便“刺溜”一下滑到了一边。 “给我们看看你的军章。” 男人用他仅剩的一只眼上下打量着诚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 诚池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点了下手环的身份验证系统，顿时，他隶属于军部外勤司的徽章以全息影像的形式浮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是军部外勤司三队队长，诚池。” 即使看到了诚池的徽章，男人眼中怀疑的神色依然没有褪去。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道： “我是【斩魔队】五队队长【幻师】，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没有其他人。” “你开什么玩笑！？” 蓝图被【幻师】不配合的态度激怒了： “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们，你还成老子了？” “是我让你们救的吗？不是军部让你们来的吗？” 【幻师】仅剩的一只眼中划过恨意，他瞪向蓝图，气势丝毫不输。 “什么意思？不是你们求救的吗？” 伽灵满脸不理解地走上前来。 【幻师】抬眸看了伽灵一眼，语气礼貌一些： “女士，你看看周围，我们哪里还有能发出求救的设备？” “就算如此，有话说话！你们至于藏起来又是扔怪物，又是引种群地要致我们于死地吗？” 宵将他的镰刀捏得“咯吱”响。 要不是飞鹰拦着，他恨不得进去将这三个奇葩就地处决。 宵话还没说完，一旁一直垂着头的【建筑师】突然醒了。 他抬头看着周围众人，突然像个疯子一样扑了过来，撕心裂肺地嘶吼着。 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见状，【幻师】连忙打了个响指。 【建筑师】身形一滞，再次昏了过去。 “……” 【幻师】将【建筑师】扶起来靠在矩阵的墙壁上，他看了缩在墙角一言不发的白宜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来杀我们的。” 闻言，救援队彻底陷入安静。 宋珩与何小园对视一眼。 这【斩魔队】五队的三人看起来很奇怪，就像是受了严重精神创伤一样。 “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诚池本冷漠的语气温和些许。 “……我们完成任务后准备回程，途中，遇到了一路人。” 说到这，【幻师】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们中间有些人很奇怪，看起来就像是异形与人类拼接的怪物，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入侵了我们的回程程序，我们逃脱不掉。无奈之下，我们引来了污染想与他们同归于尽……但他们逃掉了。” “后面，我们运输车受损只能返回中转站修补，但他们炸了中转站，运输车彻底报废，我们也被困于此了。” 宋珩与何小园对视一眼。 何小园自宋珩身边离开。 她在救援队中喊了位有驾驶与指挥专长的队员一起前往不远处的操作主台。 “从你讲述的这个故事来看，你做这个障眼法也罢、唤种群也罢……都是怕那群人再回来？” 显然，诚池也没有完全相信【幻师】所言。 “什么叫‘故事’！？队长说的都是实话！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 闻言，白宜有些应激。 “孩子，别那么激动，现在局面很明显，我们双方都不信任彼此。” 飞鹰皱紧了眉头。 “种群？谁给你说，我们唤来的是种群？” 【幻师】看向诚池，一只眼蒙上一层暗光： “我们唤来的是增生期的污染区，那异形种群只不过是附带的而已。” 他仰头笑了一下，破罐子破摔： “我们已经被背刺一次，所以，现在信任不信任的并不重要。” “增生期污染区很快来临，只有我有逃脱之法，你们是来救我们的也罢，杀我们的也罢，都只能听我的。” “我只有一个要求……” 【幻师】话还没说完，元林突然上前，语气中强压着哭腔： “那我姐姐呢？她的尸体，是真的，还是假的？” 听了这话，阮鸾与阿毛同时回头看了眼身后。 果然，刚刚那些怪物的尸体都消失了。 “你姐姐……你是元林？” 【幻师】本凶狠的表情一僵。 他看着元林年轻的面容，神情变幻一下： “是真的。” “那群人里有个人的能力很奇怪，他可以通过【感染】的方式将人与异形结合。” “即使是死人。” 他顿了顿： “但，即使他们变成怪物也在守护着我们。” “抱歉，我不是个好队长。” 元林梗了一下脖子，低下头没说话。 飞鹰与江祈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珩回头看了元林一眼，然后，她上前几步，自矩阵前蹲了下来： “【幻师】，你说的那群攻击你们的人，是军部的人吗？” “……不知道。” 【幻师】满脸戒备地注视着宋珩。 他看着面前金光闪闪的矩阵以及阵旁一动不动的【水流】，心脏跳如擂鼓。 不用犹豫他就能确定，她就是传说中的宋珩。 “恶魔！你怎么还没死！” 白宜死死盯着宋珩诅咒道。 “喂！你这小屁孩！有点礼貌！你哥还等着我们去救呢！” 何小园已完成信息收集。 她一扫平日的温和之态，凶巴巴道。 宋珩满不在意地挑挑眉： “怎么说，小园姐，事情明了了？” 第七十二章 交叠地带 “自然。” 何小园对宋珩笑了一下，几步来到她的身边看向众人： “根据现有信息汇总、推断，【幻师】说出的话确实是真的。” 闻言，诚池与蓝图对视一眼。 “说出的话”。 很显然，【幻师】有隐瞒不假。 “他们遇敌袭后引来了不止一个污染区，污染区彼此影响，形成了【污染区交叠地带】。” “【污染区交叠地带】……” 【幻师】本满不在意神情一变。 “【污染区交叠地带】触发了运输车保护系统，它发出示警，引来了其他四队【斩魔队】，然后，其他四队向军部发出求救信号。” 白宜小脸煞白，他看了【幻师】一眼，嘴中念念有词： “那我哥……” “一队都迷失在【交叠地带】，他们五队怎么逃出来的？” 宵满脸不信，他打量着何小园，质疑道。 宋珩有些不高兴。 她左手手指一动，【水流】扑面而上给了宵一巴掌。 “宋珩你！” “二代啊。” 宋珩看着宵满脸通红的怒色，心情由阴转晴，她转了转手腕： “老彪不是说了吗？二代救了他们。” “你放什么……” 宵话没说出口，飞鹰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妮儿说得不错，咱司获取的影像皆来自五队，这个推测在逻辑上说得通。” “‘二代’救了我们？” 【幻师】有些愣愣的。 他与白宜后期复盘也曾疑惑过运输车当时是如何自污染区中逃脱的，原来是“二代”。 不过，她不是已经在末世二期牺牲了吗？ “行了，别感慨了。” 宋珩将手肘顶在矩阵上，对【幻师】笑了笑： “现在，信任初步建立，你可以谈谈你的条件了。” “……” 【幻师】看着宋珩隐隐含笑的眸子，心里有些没底。 在她身后一直虎视眈眈盯着他的几位年轻人可不弱。 再加上那个能力看起来很像艾西斯总司的女孩，他觉得即使没有他，他们大抵也能自增生期污染区里活下来。 “队长，让他们去救我哥！我哥还在【交叠地带】！” 白宜忍不住了，他两眼泪汪汪看着【幻师】哀求道。 【幻师】看了白宜一眼，叹了口气。 罢了。 他本想用本事为他们三人换一条生路。 于是，他指了指白宜，没有说话。 “【幻师】，你这思维不太清楚。” 宋珩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笑了： “我们是救援队，自然要去【交叠地带】救他们，所以，你的条件无效。” 她直起身来： “要去【交叠地带】，我们需要运输车。” “如今，这个中转站算是废了，我们又没了【向导】，那找其他中转站的事也交给你咯。” “……” 【幻师】嘴唇动了动，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好嘛，他折腾一阵子，把自己搭进去了。 言毕，宋珩转身看向阮鸾，指了指一边一动不动的【建筑师】： “鸾，疯子你能治好么？” “队长！我可以试试！” 阮鸾兴致勃勃。 她一向以为宋珩排忧解难为荣。 “你知道其他中转站的位置吧？在哪边？我们快点过去。” 诚池对宋珩点点头，看向【幻师】。 时间不等人。 他们已经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了。 “以我们步行速度是跑不过那个增生期污染区的。” 【幻师】摇摇头，建议道： “我们应该先留在这里，等它过去。” “不，这个鬼地方是不可能再呆下去了。” 蓝图还是没有完全信任【幻师】等人。 这是他们的地盘，谁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什么幺蛾子。 救援队大部分人都同意蓝图的想法。 见状，【幻师】脸上露出一瞬冷色。 他看了不语的诚池一眼，歪头叫宋珩： “喂，‘黎明之光’，我帮你们找中转站不假，可没说要陪你们送死。” 借他们说话的空档，宋珩正借助【水流】调理自己的气息。 刚刚挡下江祈那一击，她受了些内伤。 闻言，宋珩将【水流】一分为二。 一半扔还给展何，一半自她左手手心没入她的身体。 “谁和你说我们是步行？” 在【幻师】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宋珩神色淡淡：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我会飞？” “宋珩……” 闻言，江祈自宋珩身后有些不赞同地喊了她一下。 墙外不同于墙内。 早在炸毁中转站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里的【域】要比墙内的【域】少很多。 他与宋珩能力发动的方式相近。 这就说明，这里的【场】也有限。 在这种情况下，宋珩若想御【场】飞行，怕是要消耗很多能量。 更何况，他隐隐觉得她好像已经受伤了。 “没事。” 宋珩回头看他一眼： “你不如上点心，稳住自己的【场】，我也好省些力气。” “……好。” 杀人诛心。 端木赐看着江祈吃瘪，拍腿大笑。 宋珩将【建筑师】自矩阵里分离了出来，她一边将他交与阮鸾与何小园，一边右手握住所有人所在的大【场】。 她右手一抬，金光自她掌心闪现。 “站稳。” 然后，装盛着所有人的大矩阵缓缓升起，悬于空中。 宋珩看向震惊至失语的【幻师】白宜两人： “愣着做什么？指路。” 【幻师】眨眨眼睛，愣愣地应了一声。 …… 另一处中转站在一片黑色礁石的矮山上。 宋珩有些脱力。 她一把收了矩阵，让阿毛等几位防御系异能者守卫，一头扎进阮鸾怀里。 【建筑师】已经醒了。 他看起来神志恢复了正常，但他还是一言不发。 五队队长开始分头行动准备进入【交叠地带】的各种事项。 宋珩边接受阮鸾的治疗，边回想着出墙后的遭遇。 “小园姐，你能看到元枫项链的模样吗？” 元林正在不远处与几位【守护者】一起为救援队准备着补给。 宋珩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想到了什么。 “可以。” 何小园冲她挑挑眉毛，起身离开。 “阿珩，你有什么想法？” 展何自宋珩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包营养凝剂。 “我有太多想法了。” 宋珩接过凝剂，她用手摸着凝剂的封口，长舒一口气： “我总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一眨眼，那东西又不见了。” “其实，我们只要在五队为什么受袭与是谁攻击的他们中找到一个答案，整个事情就明朗了。” 展何温柔地注视着宋珩，帮她梳理着思路。 “对。” 宋珩点点头，笑了。 不过，在看到一旁相顾无言的端木赐与图尔佳后，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真的是有些事情她想不明白吗？ 还是她不敢想？ 如果考虑争夺话语权的问题，基因工程就是在与博士叫板。 图尔家族一直依附于端木家族生存，而端木家是基因工程的大股东…… 端木赐与图尔佳，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宋珩摇摇头，希望将脑中出现的疑问彻底清空。 有些东西不能想，一想，就忘不掉了。 “阿珩，给你变个魔术。” 展何也侧头瞥了端木赐与图尔佳两人一眼。 他握住拳头再展开，本空空如也的掌心赫然出现一颗草莓味的水果硬糖。 “幼稚。” 宋珩嘴上虽那么说，却一把拿走了糖： “少吃点糖。” “宋珩，你们过来一下。” 这时，诚池在不远处冲宋珩招了招手。 正好阮鸾的治疗告一段落。 宋珩对她感谢地笑了笑，揉了揉发酸的右手手腕，起身向诚池走过去。 展何目送着宋珩离去的背影，又摸了下自己皮肤的温度，隐隐叹了口气。 “……” “一会儿，你们带着【幻师】那三个人先回去，【交叠地带】太危险，你不要去了。” 诚池看了眼周围的【守护者】，声音低了些。 “回去？回哪？” 宋珩眨眨眼睛，有些疑惑，然后就是惊讶： “诚池，你让我回墙里去啊？” “嘘，小声点。” 诚池一脸隐秘的神情： “对，这本就是外勤司的任务，你何必去送死。” “你也是外勤司的人，不还听裴罗厄的话吗？” 宋珩一下子乐了： “诚池，我是来救人的。你也说了，【交叠地带】危险，你需要我们。” “可是……” 宋珩抬手拍了拍诚池的肩膀，堵住他接下来的话：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一会启程喊我。” 言毕，宋珩两步作一步离开。 就算没有救乐淼这个执念，【交叠地带】她肯定也是要去的。 也许，“二代”在哪里。 “池队，可以出发了！” 飞鹰的声音自宋珩身后传来。 “走吧。” 诚池沉默一瞬，开言道。 …… 救援队最后只启动了两“架”运输车。 在中转站可以正常运作的前提下，使用人必须要按照“精少”的原则征用机械设备。 自从到达上一个中转站开始，诚池与蓝图便像防狼一样防着飞鹰。 于是，很自然。 宋珩战队与【幻师】三人归诚池、蓝图负责，坐第一“架”运输车。 而飞鹰、宵、伽灵三队乘坐后一“架”运输车。 宋珩将看守【幻师】三人的任务交给了江祈与展何。 “……” 在了解到江祈与展何的能力、及不受控的情况后，【幻师】除了根据队长手环指明方向，剩下的时间里，他安静要命。 “阿珩，我可是超标准完成任务。” 何小园将宋珩拉到一边，银白色的丝线自她脑袋上钻出，扎进宋珩的太阳穴中： 宋珩眼前浮现出元林的模样。 只见他一脸哀伤地抚摸着手中的原属于元枫的吊坠 ——银饰黑绳，眼睛后面背着个十字架。 和老彪给她的那个吊坠一摸一样。 宋珩嘴角勾了勾，其实，她并不觉得惊讶。 见宋珩面容平静，何小园有些意外地挑挑眉： “阿珩，你猜到了？” 正是猜到了，她才让何小园去核实。 “既然小园姐说‘超标准’，那，另一个惊喜是什么？” 宋珩对何小园笑了笑。 “那小子胸前也戴着这个项链。” 何小园冲矩阵里焦虑地直转圈的白宜抬了抬脸。 宋珩脸色一变。 眼睛、十字架、预言、普罗德克。 有些事情就这样串起来了。 “老彪不想那些东西运回墙去，因为他知道基因工程的秘密。而元枫、白宜与老彪在一个组织。” 宋珩话音一顿，何小园看向她接着道： “所以，【斩魔队】五队可能发现了基因工程的秘密……那是谁要灭口？联邦还是军部？” “……” 其实，宋珩很不理解一件事： 【异能骨】这个东西本身是为了普及异能，创造异能者。 但这个结果已经通过激发剂试剂实现了。 而且，激发剂要比【异能骨】先进很多。 所以，就算是联邦要争夺话语权，也没必要倒退行走。 除非…… 除非联邦想做的事真的是通过控制异形来反制污染，但负责研究的人在以这个为幌子搞另一种东西。 而这个东西也不是曾经的【异能骨】，是其他的什么……比如说怪物。 【幻师】曾经见过，那其中有一个人可以通过【感染】的方式将异能者与异形结合在一起。 “阿珩？” 何小园可以看出宋珩的大脑在飞速旋转着。 “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但也只是想法，【幻师】肯定比我们想象中知道得要多。” 宋珩感觉头有点疼。 事情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跳出来，她有些力不从心。 “这些事先放一放，等回墙再说，现在先集中注意力救人。” “好。” 何小园用力点点头。 宋珩犹豫一瞬： “小园姐，这件事，不要与端木赐和佳提及。” 何小园抬眸看向宋珩，她顿时明白了宋珩的意思。 “好。” 这个“好”听起来要比前一个沉重得多。 “宋珩，你怎么回事？老是心不在焉的，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就在这时，端木赐满脸不耐地向宋珩走过来。 “怎么了？” “诚池在前面喊了你好几声你也不应。” 端木赐看着宋珩，语气软了些。 “所以，怎么了？” 宋珩叹了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满腹疑问。 “【交叠地带】到了……” 端木赐总觉得宋珩对他的态度有异。 他又凑近打量了下她的神色，语气更软了： “宋珩……你真的没事吗？心情不好？” “我没事。” 宋珩对端木赐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然后她推开他向指挥室走去。 只见悬浮大屏上显现出一个极其夸张的场景。 她倒吸一口冷气： “我们，还在地球上，对吧？” 第七十三章 再见乐淼 黑暗之中，在开路灯光的照射下，正前方一片星河状的东西拦住运输车的去路。 浓稠的黑雾不停地掀涌着，密密麻麻星子般闪耀的晶石镶嵌其中。 整个场景既华丽又壮观，怎么看都不像令人迷失其中、死无葬身之地的【交叠地带】。 “运输车进去就出不来了。” 诚池有些头疼，他展开语音频道，与后面的飞鹰道： “就地停靠，准备下车。” 而后，他转头看向宋珩，言语恳切： “宋珩，确定不走？再不后悔可就没机会了。” 他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但无论是于公于私，他都希望宋珩能平安无事。 “等一下。” 宋珩犹豫一瞬，她看向自己的队员： “你们走不走啊？” “你不走，我们去哪？” 端木赐一脸疑惑。 “是啊，不是说‘队长在哪，我们在哪’吗？” 其余六人对视一眼，笑了。 宋珩心中一暖，没有再言。 她会努力保护她的队员的。 “那大家做好准备，五分钟后出发！” 诚池打开全员语音频道下令道。 “收到！” 顿时，齐刷刷的回应声震天响。 “老三，他们怎么办？” 蓝图来到诚池身后。 他双手叉腰瞥了矩阵中【幻师】三人一眼，询问道。 “将他们关在运输车上吧，一个残一个疯还有一个童工，没必要再送他们去死了。” 诚池回头看了五队三人一眼，叹了口气，声音小了些： “就是不知道宋珩进了【交叠地带】后，她的【矩阵】会不会失效……” “池队，我也要去！我要去救我哥！你们会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真的！” 白宜耳朵灵得很。 “哐”的一声，他一头撞到矩阵上，吓了诚池与蓝图一跳。 【幻师】伸手去拉白宜都没将他拉回来。 最终，他叹了口气： “让我们俩去吧，我们保证一切听指挥。” “我也去。” 这时，哑巴【建筑师】突然开口。 他一动不动僵直地坐在地上，语气中带着死气。 “……” 诚池与蓝图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宋珩。 这不单纯是死不死的问题。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小园姐？” 何小园是【分析师】，在这种情况下，宋珩觉得还是听听她的意见比较保险。 “没问题，他们背叛我们的机率不高。” 何小园点点头，话语没停： “其实，一旦进入【交叠地带】，这些事情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听了这话，在场所有人都循声看了过来。 “因为我们的存活机率很低，只有9%。” “……” 所有人陷入沉默。 好地狱的答案。 宋珩反而平静下来。 根据她的经验，这个什么存活机率值就没准过。 人的求生欲望要比人想象中还要强烈。 但这是好事。 宋珩一把扣上头盔，打开录音录像系统。 然后，她像神棍一样开始絮叨自她出墙后的所见所思。 小皮早已经失联了。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便是，一旦她死了，博士他们能不能收到她留下的信息。 “蓝队，五分钟到了。” 蓝图的副队上前提醒道。 在何小园用精神力标记完白宜后，宋珩打了个响指解了【幻师】三人外的【场】。 “你们自由啰！” …… 诚池对战队部署有了新调整： 蓝图队伍开道，飞鹰与宵队伍殿后，伽灵队伍随时补位，而他的队伍则落在宋珩战队左右呈包裹状态。 “……” 见状，宋珩悄咪咪捣了诚池一下： “诚池，你们保护我呐？” 不待诚池点头，她语重心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还是护好自己吧！刚刚小园姐给我算了，我的存活率是11%。” “……” 瞬间，诚池本欲倾口而出、表忠心的话语一下哽在嗓口。 其实，当初在接到裴总指“保护宋珩安全”这项任务时，蓝图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当初，她可是一个人打我们八个……我们能保护她啥？” “不过，谢谢哈！” 宋珩笑意盈盈地冲诚池笑了一下，率先迈开步子： “事已至此，生死在即，我来开道吧。” “宋珩！” 江祈有些咬牙切齿： “不是说一切听指挥吗？！” “让她去吧。” 何小园伸手拉了江祈一把，面容平静。 闻言，宋珩战队与飞鹰都很惊讶： 太反常了！ 何小园则有些活人微死地叹了口气。 自从看到【交叠地带】后，她就飞快在脑中组合着各种战术阵型比对存活率。 然后，她发现，无论怎么排列组合，他们的存活率都是9%。 如此可见，在绝对的灾难面前，技巧是不能为人类谋取生路的。 只有绝对的实力。 绝对的强者。 何小园单看了一下每个人的存活率。 她发现几位以实力强悍着称的大佬存活率竟然比他们群体存活率还要高，比如，宋珩。 所以，这次大佬们必须往前冲，将局面顶起来。 不然，所有人都要完蛋。 不过很快，所有人都切身体验到了何小园这句话的意思。 …… 在端木赐、阿毛、图尔佳将两架运输车防护起来、【幻师】三人将其隐藏后，救援队终于踏上了此次出墙的最后征程。 自众人下了运输车，黑暗中隐隐的威压便毫无顾忌地显露出来。 一开始，宋珩【场】的防御效果还不错。 众人只感到蚀骨的寒气自【场】的缝隙中慢慢爬进来。 展何施展异能掀起热浪令寒气退避些许，但很快，那东西便穿过【场】悄悄渗透进来。 众人很快发现，那东西根本不是“寒气”，而是【恐惧】，是【恐惧】的实体。 在【恐惧】的笼罩下，有密密麻麻的冷汗贴着人的后背爬上来，既麻又痒，像…… “不要想！” 随着何小园一声清喝。 银白色的光丝柳树抽芽一般自她头顶飞快地长了出来。 光丝四散，一头连接在何小园头顶，一头接在所有人头上。 顿时，众人只觉本昏沉的大脑清凉些许，但那瘆人、充满着寒意地触感并未消退，反而更猛烈地顺着防护服爬了上来。 “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伽灵拼命跺着脚。 她用【云丝】在小腿上探了探，明明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她还是感觉有东西在爬。 “这是精神污染。” 何小园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 “实体的精神污染。” 对于救援者这种级别的异能者来说，精神污染算是比较小咖的问题。 因为，精神污染很难直接杀掉他们。 只要他们坚定、能熬，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如若加上精神系异能者的帮助，再高级别的精神污染也无法对他们造成严重后果。 然而，没有人见过有实体的精神污染。 这种东西在墙外都不常见。 但毫无疑问，它能很轻易地杀人。 此时，打头的宋珩已经完全被【恐惧】包围了。 它们爬满她全身，意图自她头盔与防护服的缝隙里钻进去。 何小园的银线围着宋珩绕圈圈，它根本近不了【恐惧】的身。 此刻宋珩大脑一片混沌。 各种各样奇怪的记忆自她脑中闪过，但她并不感到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愤怒。 在母亲与小姨的“护佑”下，从小到大，她没有什么承载着恐惧的记忆： 不服就干！干不过就偷着干！ 所以一时间，【恐惧】没有可趁之机。 不过，人像带来的幻境再次出现。 这令宋珩手脚一麻，这次血泊中倒下了更多的人，甚至有博士…… 宋珩左手一挥，【水流】便呼啸而出。 瞬间，【恐惧】自她身上下来，紧接着退避三舍。 “阿珩，你的衣服！” 展何发现宋珩身后的防护服竟然已经被【恐惧】掀开了一个大口子。 阿毛连忙施展异能【硬化】将那处裂口糊上。 宋珩喘着粗气，她努力忽视掉已经成浆糊一样的脑子，左手忽然抬高。 【水流】彗星般自【场】内东撞西碰地飞了一圈，顿时，【恐惧】被驱散开来。 但也只是被驱散开来。 它们静伏在【场】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场】中众人，发出一阵阵咽口水的“咕噜”声。 空气越来越冷，有冰花自众人眼前出现。 “妈的，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空气为什么会结冰？” 有一人忍不住大声嚷道。 展何再次操起热浪袭来。 宋珩看向何小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们甚至都没有进入【交叠地带】，只是靠近而已。 然而，绝大数异能者的异能已经“失效”了。 那种感觉就好似，在他们最需要异能的这一刻，他们变回了普通人。 没有比这再让人绝望的事。 “我们需要适应。” 何小园强打着精神道： “只要它不靠近我们，我们就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们需要继续前进。” 这有些强人所难。 “那走吧。” 宋珩硬着头皮回答道。 作为打头人，压力顿时全部给到宋珩。 各种各样奇怪的景象往宋珩脸上扑过来，她头昏眼花，然后又冷又恶心。 【水流】顾左顾不上右，宋珩看着它像闷头苍蝇一样忙碌，犹豫一瞬。 但她总不能现在就把【天幕】唤出来。 “算了，咱们还是飞吧。” 言毕，宋珩一掌拍到地上。 瞬间，金光乍现，铭文之下，装着所有人的大【场】摇摇晃晃升了起来。 阮鸾作为奶妈提前到位，她展开异能用浅紫色的光晕将宋珩笼罩为她供能。 “走你！” 宋珩聚力咬牙，操纵【场】以最快速度向【交叠地带】飞去。 …… 随着飞来飞去的光圈，四周黑暗褪去。 周围竟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轰”的一声。 【场】像失控的飞行器直接被惯力甩了出去。 【场】中众人像易拉罐一样你碰我我碰你，但没人出言责怪宋珩。 即使有阮鸾的帮助，宋珩此时的右手还是失力到极致。 她的右臂不由自主地抖个不停，金光彻底熄灭，【场】自众人周围消失。 她要有一阵不能展开大型防御【场】了。 宋珩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唇。 “阿珩，你还好吧？！” 宋珩战队的人都担忧地围了上去。 问候的位置占满了，诚池等人只能干瞪眼，然后换战术： “防御系异能者以组展开接力。” “端木赐、图尔佳、阿毛，配合救援队行动。” 在何小园的建议下，宋珩将手中能扔的牌全打了出去。 包括端木赐这张王牌。 “我要确保你、以及我们团队的安全。” 但端木赐拒绝了宋珩的命令。 md。 要不是当着外人，宋珩真想直接给端木赐一巴掌。 “到底谁是队长？” 端木赐不说话，但他站在宋珩身边也没动。 “啊！！！”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惊恐的声音吓了所有人一跳。 是伽灵。 “大姐，这本来就够吓人了，你鬼哭狼嚎干什么？！” 在确定她无事后，宵直骂娘。 “前面……前面全是我们的人！” 伽灵的异能特别适合用来探路。 所以在队伍休整的时候，她会自觉驱使【云丝】四散到四周扩展视野。 飞鹰皱了皱眉头： “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在这吗？又是幻境？” “不是！是人类，是【斩魔队】的人……胳膊、腿，头！还有头！” 伽灵显然是受了点刺激，她有些语无伦次。 宋珩与诚池对视一眼，两人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惑及……惊讶。 “小园姐，拜托了。” 作为外勤司七队队长，伽灵心理素质可不一般。 她竟然能被吓一跳，可见前面不是小问题。 何小园露出一个苦笑，她并不想看，但没办法。 于是，她抛了几根银白色的丝线飞向前方，打了几个手势，一个类似于投影的东西凭空出现。 “大家一起看吧。” 只见远处的光芒又暗了下来，风声很大，刮起一阵阵沙子一样的东西。 “这是进入另一个污染区了……” 飞鹰用枪支着身子，有些头疼地皱紧眉头。 “什么也看不清啊。” 阿毛有些着急，他左看右看最终嘀咕一句。 “有了……” 很快，有一根银线发出一阵白光照亮了它周围视野。 顿时，所有人陷入沉默。 正如伽灵所说。 遍地的断肢残骸，都是【斩魔队】的人。 而那沙子一样的东西，是人尸风化后的粉末。 “小珩……你来这里做什么？” 突然，一个极其虚弱的声音自队伍左前方响起，所有人都是一惊。 “乐淼？” 第七十四章 厮杀地带 听到诚池惊讶的喃喃声，宋珩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 在确定诚池手中发亮的生命检测器确实是乐淼的后，宋珩看了又看，才隐约将往日意气风发的乐淼与眼前狼狈之人对上号： 来人黑色的防护服已被撕成碎片附在发灰的里衣上，她走路踉跄、声音嘶哑。 因头盔受损，宋珩无法通过内视系统看到她的面容。 “小珩？是你吗？” 乐淼再次上前一步，然后，她停下步子。 说实话，她已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在【交叠地带】的日子里，她已经被幻觉磨平了情绪。 但当她通过头盔中仅能用的内视系统看到宋珩的脸时，她还是愣了愣。 即使在墙外，乐淼也听说了宋珩的事迹，她为她感到骄傲。 不过，她没想到这辈子她还有机会再见到她。 “大淼！” 宋珩脸上的笑容就差咧到嘴角。 她终于找到她了！ “先不要过去，小心有诈。” 随着蓝图压低的警告声，宋珩只好冲乐淼用力地挥了挥手： “我来带你回去。” “……” 闻言，乐淼一愣。 然后，欣喜如波涛般将她淹没。 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你……是我的幻觉吗？” “不是。” 宋珩将【水流】甩了出去，【水流】一头扎进乐淼怀中，调皮地拍了拍她的头盔。 “我是真的，来带你回家。” “淼队，你怎么在这？其他人呢？” 这时，【幻师】开口打断本有些温馨的氛围。 “对啊，淼姐姐，我哥呢？！” 要不是【建筑师】用手按着，白宜早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就我自己。” 乐淼像是被这几句话再次拉回现实，声音落寞下来： “其他人还在更靠近中心的地方，我先出来，看看有没有其他生路可走。” 在何小园确定眼前的乐淼是本人后，宋珩连忙带人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乐淼。 乐淼笑了一下： “我倒还没有那么虚弱……” “大家被困住了？” 诚池却笑不出来。 他自乐淼的回答中抓取到重点信息。 “对。” 乐淼点点头，回身指了下前方： “这个污染区，我们活下来的人称它为【必死城】，有无形的东西杀人于无形之间，就是因为它，其他人目前出不来。” 何小园皱了下眉头。 这番话中有一些逻辑矛盾的地方。 “【必死城】，你们却活下来了。” “其他人出不来，你却出来了，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端木赐很不理解地看着宋珩毫无防备地站在乐淼身侧，他语气冷冷的，略带攻击性。 “赐……” 图尔佳沉了口气，低声提醒道。 “端木赐！” 乐淼在宋珩呵斥声中挑了挑眉： 端木？ 端木家族也真是舍得。 但她最讨厌不绅士的男人。 “蠢货。” 乐淼与阿德一样，她完全不给天龙人面子，冷哼一声： “你知道这些区域都是在变动的吧？” “我们进去的时候，【必死城】还没来，活下来的人自然是没有踏入【必死城】。” “踏入【必死城】的人，都死了。” 端木赐完全无视了乐淼后面的话，他被那声“蠢货”硬控住： “你叫我什么？” 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如此折辱过他。 “端、木、赐。” 宋珩怕他牛劲上来误事，连忙打开端木赐的语音频道狠狠道： “我们先救人，不要乱来。” “看在宋珩的面子上，这次我不和你计较。” 端木赐一噎。 他瞥了宋珩一眼，收了即将出手的能力。 “淼队，那你是怎么自【必死城】出来的？” 飞鹰一看到乐淼气场就自减一半： “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取取经，毕竟，我们要进去救剩下的人。” “救人？你别费心了。” 乐淼可以将人凌迟的目光自端木赐转移到飞鹰身上，她轻嗤一声，话语间染上绝望： “除了我的能力，没人能活着走出【必死城】。” 何小园立刻将乐淼的能力及详解以文字的形式发自战队内共享频道： 乐淼的异能是【无限死亡】。 简单来说就是她可以死而复生，且肉体能力会随着死亡次数的叠加不断增强。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放弃他们了？” 阿毛实诚，乐淼没忍心说出的话全被他直白地说了出来。 “不可能！不可以！” 一听这话，白宜疯子一样在【建筑师】手中扭动着： “你们不是救援队吗？你们当然要去救他们啊！！” “既然救不了他们，你还要更多的人去送死吗？在墙外呆那么久还这么幼稚，白宜，别那么蠢！” 乐淼话虽那么说，但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她是【斩魔队】一队队长。 她的队员们也在等她回去。 但没有办法。 “淼队，【交叠地带】的污染区不是在运动的吗？也许，我们可以等一等。” 何小园看向乐淼，有些不忍道。 他们可以轮流盯着【必死城】，只要它一走，他们就冲进去。 乐淼深叹一口气，她对待女性一向比较温柔。 她原本愤怒的声线温和些许： “这里的污染区很贪婪，它一旦盯上你是不会走的。” 说到这，她语气顿了顿，看向众人身后： “你们惹上的那个还在等你们回去呢。” 闻言，众人连忙看向后方。 果然，一团漆黑的东西猫在地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是【恐惧】。 它忌惮宋珩与【必死城】，不再耗费精力上前。 但它就呆在这里哪都不去。 它死死盯着救援队，极有耐心地等待着。 “……” 众人皆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 “淼队，你们当时是怎么走到里面去的？” 江祈犹豫一瞬，问道。 【交叠地带】难出，也不易进。 越往里走，区域的污染级别越强。 “还用说，救他们啊。” 宵指了指【幻师】三人。 “不是。” 提到这事，乐淼就有些咬牙切齿： “我们到达【交叠地带】外面时，一个蓝色的东西正裹着他们的运输车出来。” “气息交互，我们四队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吸了进去，待我们从运输车内逃出来就已经被【必死城】包围了。” “……” 这话听起来着实有些倒霉。 【幻师】双唇紧闭，半天没说出话来。 蓝色的东西？ 宋珩目光一动，难道是小姨？ 小姨在【交叠地带】里面？ 顿时，她想要进入【必死城】的心思又重了几分。 “空间系、防御系什么的异能者都不能跨跃【必死城】吗？” 宋珩思索片刻，开口询问道。 她下意识看向【建筑师】，他不是可以另设空间吗？ “这里压力太强了，空间被压缩到极致。” 触到宋珩目光后，【建筑师】有些麻木的声音响起： “我现在召唤出的立体空间连白宜都爬不进去。” 乐淼抬手捏了捏宋珩的肩膀，她明白宋珩的不甘心： “小珩，你可以将【必死城】理解成一个绝对攻击领域，人的异能是无法超越或抵挡它的攻击的。” “它的攻击是什么形式？或者，是如何被触发的呢？” 展何若有所思地问道。 “不知道，看不见。” 乐淼的声音听起来更哑了： “以我死了无数次的经验来说，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条透明的刀丝，它可以无声无息、快速地切割你的肉体……你根本不知道该防什么。” “如果我们将【必死城】这个区域抹平呢？” 宋珩提出一个很荒谬的方法。 “……你们这还有威力那么强的异能者？” 乐淼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先不说如此巨大的能量在【交叠地带】会产生什么后果。” “你们真的能抹平【必死城】吗？” 宋珩自己先张开右手感知了一下……她意外发现她根本看不到【必死城】的【场】。 江祈、展何、端木赐也摇摇头。 “我感觉不到它的【域】。” “看不见它的边界。” “太混沌了，使不上力。” 何小园叹了口气。 【交叠地带】之所以有“交叠”之称，就是因为多个污染区相交、重合，它们的区域没有那么清晰明了。 “我们在这快站了十分钟了，要换位置了。” 这时，蓝图的副队提醒道。 在乐淼有些疑惑的神情中，何小园开口向她解释。 原来，经过她的异能分析，她发现【交叠地带】的污染区每十分钟更新一次区域范围。 而在两个污染区相叠区域的正中心，会形成一个真空地带，这个地带在理论上是安全的。 他们刚刚便一直站在真空地带里。 现在，他们要去寻找下一个真空地带。 “你的异能很厉害！” 乐淼很惊讶地赞叹道。 闻言，何小园有些不好意思，她道谢之后飞快地看了宋珩一眼，低下头。 “阿珩，你不要再展开矩阵了，让他们防御系异能者顶一会吧。” 展何见宋珩身上淡紫色的光晕褪去，连忙上前劝阻道。 宋珩点点头。 【必死城】就在眼前，她要留个后手。 “完了。” 这时，不等众人动起身来，场景变换。 “阿毛！防御！它发现我们了！” 何小园的声音因惊恐变得有些尖利。 “谁……” 这句话还没问出口，队伍最左边的一位【守护者】直接双臂落地。 鲜血与痛苦的嚎叫声令众人一愣。 “靠。” 宋珩脚踩【场】群借力，一个翻身来到那位【守护者】身边。 她空手一抓，一个金色小圆盘样的【场】悬浮于她右手之前。 她用力挡下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攻击，保下了【守护者】的脑袋。 宋珩喘着粗气。 正如乐淼所说，【必死城】的攻击像一条透明的刀刃。 她一把揪住断臂者的领子，在飞鹰的帮助下，将他拖进阿毛已经展开的灰白色防御塔墙内。 阮鸾连忙上前来为断臂者疗伤。 “谢了，小妮儿。” 飞鹰边用力按压着断臂者的出血点边道。 这人是他的队员。 “还谢什么？妈的，我们死定了。” 宵嘴上恨恨骂着，也过来帮忙。 只听“噌噌”几声，防御墙直接被削开。 黑暗呼呼往墙内钻，阿毛与其他防御系异能者连忙再次展开异能。 乐淼彻底心死。 【必死城】来了。 …… 呼啸而来的攻击再次劈开阿毛的防御墙。 这次随之被劈开的还有一位【守护者】的脑袋。 他就站在阿毛旁边，没有声息地歪倒在地上。 阿毛被掺着白液的鲜血呲了一身，他头盔的前视镜一片血红。 “呃！” 他大口喘着粗气，拼命一遍一遍修理着防御墙。 伽灵将【粉云】发散出去，但攻击实在来得太快，她无法预警。 蓝图自防御墙外面展开能力【阻滞空间】，攻击的速度好似慢了下来，但没有用。 因攻击没有实体，众人依然只能被动地防御着。 连何小园都无可奈何。 她都看不见，又如何去推算攻击的规律？ 异能者们焦头烂额，然后陷入绝望的沉默。 但身边的同伴一个又一个倒下，他们又带着恨意坚强起来。 但愤怒没有用。 坚强也没有用。 他们本是人类中比较杰出的能力者了，但在超出想象的困境中，他们依然无能为力。 人类太渺小了。 在毫无章法的躲避中，众人不约而同意识到这一点。 “阿珩，那个男孩虽然能防御住一些攻击，但降低了我们的机动性，这样会提高它的命中率。” 经验之谈，乐淼语速很快： “我们要让大家散开……有些人肯定会死，但也许趁此机会，有人能活下来。” 现在的状态就与在机枪扫射中谁能活下来差不多。 与个人能力、身份无关，看命。 两分钟不到的时间，救援队已经倒下了九个人了。 他们的身体四分五裂，血液、体液汇聚成河。 有一瞬间，宋珩很不理解。 不理解命运为何是这样的。 他们所有人都经过日复一日的训练、努力，救援队其他战队的人更是冒着生命危险圆满完成过10次以上s级任务的精英。 然后来到这里，老天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你们能不能活下来全靠运气了哦！ 她回头看了江祈一眼： “若最终大家实在逃不过，炸了这里吧。” “……你要干什么？” 这话在这种场景下自宋珩嘴里说出，落在江祈耳中与遗言无二。 他紧张地抓住她，却抓了空。 “我要试一试。” “活到今天，我的人生没有‘幸运’二字。” 第七十五章 灭世之主 言毕，宋珩左手一挥，本趴在乐淼身上的【水流】“呼”的一声蹿了出去。 见状，诚池停下脚步，脸上浮起一种兴奋的神色。 “老三，你干什么？” 蓝图强撑着【阻滞空间】，有些吃力地转头看向他。 “宋珩要使那招了！” 诚池一歪头，将将躲过左边袭来的一削。 “……” 防御墙彻底粉碎。 “要死了。” 不知谁绝望地来了那么一句。 “靠！” 蓝图因需维护【阻滞空间】一动不能动。 他直接暴露在攻击之下，不由后槽牙咬紧。 这时，人群中不约而同响起一阵惊叹声。 “小珩……” 乐淼很意外地看向宋珩。 只见【水流】一飞冲天，它像瀑布一样一泻而下，近乎覆盖了整个天空。 “回。” 随着宋珩一声令下，【水流】一滞，紧接着自空中落下，将所有人罩进自己怀中，顶替了防御墙的位置。 “阿毛，你先休息一下，接下来交给我。” 宋珩本想转身对阿毛安抚一笑，胸口越积越多的压力却让她没笑出来。 那种沉重的痛楚令宋珩笔直的身躯逐渐弯曲、苍老。 “队长！” 阮鸾感知到宋珩身体状态不佳。 但她【医疗网】的连接人员已到达上限，她架起身边已然脱力的阿毛，很焦急。 【建筑师】说得不错。 墙外与墙内不同，所有异能者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们展开的能力越强，受反噬越重。 “没事。” 宋珩示意阮鸾不必担心。 她还撑得住。 “攻击停下来了！” 蓝图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狂喜。 “小园姐，你需要发挥你的能力。” 虽然宋珩也不想给何小园压力，但没有办法。 【水流】表层不断被攻击割裂，露出果冻一样的内芯。 她能感到它在颤抖。 事实上，不止【水流】在颤抖。 宋珩微微低头，她的【场】在猛烈地震动着，她异能的稳定度竟然在疯狂下降？ “小园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展何心中的焦急之情像岩浆一样迸发出来，他站在宋珩身边担忧不已，他想帮她分担。 “我的异能防御性不足，端木赐……” 江祈来到端木赐身边，话还没说完，便被后者冷哼一声打断： “用你说。” 端木赐尽力展开异能，顿时，地动山摇。 土地裂开，像莲花一样抬起四角，缓缓将【天幕】护佑其中。 【闭合】。 乐淼再次惊讶地看了端木赐一眼。 她没想过身为后辈的新人们能力竟都如此出众。 端木赐极其痛苦地皱紧了脸。 他愕然地看了宋珩一眼，他想不通她是如何承受这种痛苦的。 很快，端木赐便承受不住地一膝跪到地上。 “赐！” 图尔佳这时再也怪不起他来了。 她连忙来到端木赐身边，伸手想将他扶起来。 然而，变故突起。 【必死城】彻底被激怒了。 两道刀光飞来，直接削穿了端木赐刚设下的【闭合】土体。 莲花被拦腰截断，“轰隆隆”一阵疾响，土地瘫软滚落。 这次，【水流】形成的【天幕】也被径直劈开。 所幸众人有所准备，蓝图滞缓攻击的速度，防御系异能者再度咬牙顶上。 但攻击并未被受阻。 它就像巨人手中不断压下的剑身，这一次，它誓要见血。 见几位防御系异能者已经快被压到地上，宋珩努力忽视身体中的痛楚，右手一动。 金色矩阵再次现身，“咣当”一声，矩阵与攻击交汇，发出刀剑相交的悲鸣。 “……【建筑师】，你需要用能力将阿珩换出来。” 通过这几次受击，何小园终于看到了其中的端倪之处。 这次，【建筑师】没有推脱。 即使拼上性命，他也要救宋珩。 所有人看得明白，宋珩是唯一的希望。 无数个白色的光点自矩阵与攻击处堆叠，光点连成一片渐渐化出成人手掌那么宽的【空间】。 展何一个闪身过去将宋珩带了出来。 瞬间，矩阵被劈开，【空间】化作碎片。 宋珩捡回一条命。 她无暇顾及其他，连忙示意【水流】闭合，【天幕】再次恢复如初。 攻击稍缓下来。 “我就实话实说了，我们没有反抗的余地。” 何小园脸色灰败。 她早就发现他们的存活率已经下降到1%。 “我们的异能之所以无法挡住攻击，是因为它每次削的都是空间，而除了空间系，我们的异能都是在同一空间内展开的。” “但，阿珩的【水流】有用啊。” 阿毛有些不理解。 “它不是异能。” 闻言，宋珩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 “它是异形。” …… “……” 众人因震惊陷入沉默。 【水流】是个活物，宋珩之前就有所察觉。 但她从来没想过它是异形，直到老彪将真相扔到她脸上。 如今看来，一切有迹可循。 “阿珩……” 何小园与展何不安地对视一眼。 据他们对宋珩的了解，她能把这话说出来，怕是要干些什么了。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果然。 宋珩的声音听起来有种深深的疲惫感。 她一直密切关注着自己的【场】。 此时，【控制】的不稳定性已经达到了最高点。 若不是还有部分【水流】在她体内维持着平衡，宋珩怕是早【失控】了。 “队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阮鸾终于空出手来。 她来不及疲惫，淡紫色的光晕再次从她手中释出，流转进宋珩的身体里。 这句话不是问的【水流】为什么是异形的事，而是她的状态怎么会如此不稳定。 宋珩异能的稳定性可以说是他们这一批异能者的头部。 “许是压迫致使……阿珩，你想做什么？” 何小园也发现了宋珩状态的不对劲。 她声音有些颤抖。 “我想释放我所有的能力试试。” 宋珩没有停顿，她将心中盘旋已久的想法抛出水面： “没有【水流】，白宜将你们的【场】隐藏，即使暴走，我也发现不了你们。” 宋珩终于支撑不住，单膝及地。 她强撑着身体，不愿倒下： “你们先去救其他人，【必死城】，我尝尝咸淡。” “宋珩！你怎么又来这一套？！当英雄当习惯了你！” 端木赐有些应激，愤怒令他身体中的痛感消退些许。 他抬起头来冲宋珩一阵怒骂： “尝什么咸淡？还有什么尝不明白的，人都死了一地了。” 飞鹰也顾不上执行秦观澜给他的计划了，他完全反对： “小妮儿，这不是逞能的时候！” “小园姐，你说呢？” 宋珩示意众人先不要着急反对，看向何小园。 何小园双唇有些颤抖。 她的能力告诉她，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他们的存活率在上升。 她没说话。 何小园不说话就是最好的回答。 见状，宋珩笑了一下，看来，她的这个主意不错。 “大家主动承担，彼此帮助，熬过这一次。” 宋珩放言后犹豫一瞬。 她将头盔中提前录好的音频导入芯片，拔出递给何小园，展开私人语音频道： “若是……小园姐，麻烦你将这个交给博士，密码是我母亲名字的拼写。” “母亲名字”四字惹得何小园有些惊讶地眨眨眼睛。 但她现在没有心情就这个事情延伸下去。 “阿珩，你保证你会平安无事。” 展何双眼赤红，他知道她认定的事情没人能够改变。 宋珩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她无法保证。 她吃力地将展何拉到她身前，一把抱住他： “何啊，以后少吃点糖。” 然后，不待其他人再上前，她摆了摆手： “不搞伤感这一套，说不定我能活下来呢？” “……” 这话说得更伤感，宋珩抿抿嘴，后知后觉。 最后，她看向乐淼： “大淼，帮我照顾好他们。” 言毕，宋珩左手一抬： “去。” 【水流】极不情愿地在原地等待一瞬，最终缓缓动了起来。 待它吐出宋珩后，两秒钟功夫，它凭空消失。 显而易见，是白宜展开了能力。 “……” 宋珩叹了口气，咬牙站起身。 没有了【水流】的庇护，攻击再度袭来。 宋珩将身体中残余的【水流】逼出，瞬间，一股强大的能力自她身体里爆发出来。 在更强盛的能量下，【必死城】的攻击逐渐变得弯曲、柔软。 狂风四起，风化的尸首漫天飞舞，整个区域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在理智离开的最后一刻，宋珩感觉自己整个身体被撕裂开。 …… 【隐形】之中，【水流】停下脚步。 众人抬头。 透过【水幕】不断流转的白蓝色光晕，只见外面昏黑的天空中四散出一点白光。 在白光的照射下，周围疯狂飞舞着的四肢残骸忽高忽低地闯进他们的视野。 即使听不到声音，众人也看得出来，此时的【必死城】里刮起了大风。 大风迷人眼。 在昏暗的风中，谁也找不到宋珩的身影。 江祈与众人一样沉默着。 他感觉他的心在一点点被撕开。 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来到基地的第一夜，压力测试。 她的眼睛很亮，闪着坚韧、愤怒的光。 光里映出她的脸，就像他成为阶下囚，眼中，她对他笑。 他有时会卑鄙、自贱地庆幸，庆幸他失控，才有机会成为她的搭档。 想到这，他胸膛一阵起伏，他不想她舍了自己的命去救他们、救他。 要死一起死。 “江祈，你冷静一点。” 江祈死寂的眸子对上何小园与阮鸾不安的神情。 在后者惊讶的目光中，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脸上有泪。 因防护服限制，他无法抹净脸上的湿润。 他只好快速低下头，关上了头盔的内视系统。 “我们要继续前进，将其他人救出来完成任务，再回来接她。” 何小园咬牙忍着情绪，安抚、鼓励着众人。 但宋珩战队完全陷入痛苦的情绪无法自拔。 阿毛与阮鸾情绪已接近崩溃。 其余几人也好过不哪去，他们与飞鹰对视一眼，面露苦笑。 如今这个情景很熟悉，让他们不得不想到【无头村】的那次经历。 但最起码那次是个好结局。 突然，一直盯着宋珩离开方向的乐淼动了一下。 “她还活着。”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道极其耀眼的金光自空中一个悬浮的标点处四散开。 紧接着，整个【必死城】内被金光占据。 众人纷纷忍着刺痛在那金光中寻找着，兴奋不已。 昏暗的世界像被神光穿破，一下子亮堂起来。 然后，【必死城】的攻击不得不停止，准确说，一切都停了下来。 金色的光包裹出每一道刀斩，每一个悬空的尸骸，甚至到每一粒尘土。 无数染着金光的丝线将【必死城】彻底穿透，它就像一团拼命挣扎的污物被钉在了十字架上，彻底失去生机。 “她不是灭世之主，她是救世主。” 白宜看着眼前的景象，嘴中无意识地喃喃道。 【神谕】出错了。 哥哥也错了，他们都错了。 他们理应是宋珩的拥护者。 “我要把这一刻记录下来！记录下来！” 阮鸾与诚池等宋珩的“粉丝”彻底疯狂，他们一动不动看着眼前的奇迹。 “那是！那是什么？” 这时，一个人形自金光中显现。 “……神么？” 只见一位身披金色战甲的女子踏光而立，她长发飞舞，每一条发丝都延伸出耀眼的金光，在团光的遮掩下众人看不清她的脸。 但毋庸置疑，她正居高临下注视着他们。 “那不是阿珩。” 展何自震惊中惊醒过来，他后背一麻，不知所措的神色爬上他的面容。 “是小珩。” 乐淼则坚信不疑。 但她言语缓慢，像还未从惊诧中回过神来： “那是她的精神体。” “对！” 何小园在惊喜过后便是深深地担忧： “人的身体承受不住如此大的能量，为了保住肉体，身体在自我保护下脱胎出了精神体。” 在没有身体机能的限制下，在某种程度上，宋珩的精神体确实无限接近于神了。 然而。 “她，是在看我们吗？” 宵一向嚣张的声线有些颤抖： “不是说，在白宜【隐形】能力的加持下，她无法识别到我们吗？” “那是人类状态的她。” 乐淼皱紧眉头，她不知该如何与【水流】沟通，只好看向何小园： “小珩暂时平安，但我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 乐淼话音刚落，一阵“哗啦”的破碎声此起彼伏。 所有被金光包裹的东西都就地裂成碎片。 在一片亮晶晶中，何小园倒吸一口气： “这片区域竟然被净化了……【水流】，加快速度。” 不用何小园说，【水流】也感觉到危险在不断靠近。 它载着众人直接窜了出去。 【必死城】内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你们，要去哪啊？” 这时，一道平直的人声自天际传来。 第七十六章 冲突与初遇 众人只觉头皮一麻。 那声音蕴着强大的压力，让人不由心生惧意。 “靠！小鬼！你行不行啊？” 宵胆颤过后就是一阵跳脚，他握着镰刀的手紧了紧。 宋珩的精神体不费吹灰之力灭了【必死城】，那对付他们不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死在她手里也比被污染区削死强。” 在宵惊异的目光中，【建筑师】双手抱胸，语气平淡。 “？” 宵气得一口气没上来。 他就说神经病没有那么容易治好吧！ “喂！大叔！这是宋珩太强，与我行不行有什么关系？” 自从见证宋珩“成神”历程、被其救下一命后，白宜终于一扫之前的态度。 他现在连提起宋珩的名字都很尊重。 “珩妹……会跟上来吗？” 在一群不靠谱的言论中，伽灵提出一个关键性问题。 闻言，众人齐齐看向何小园。 是啊！ 如果宋珩的精神体能到处跑，那以她现在的本事，他们跑再快、跑到哪里去都没有用啊！ 何小园抿了抿唇。 她不知道。 她之前没有接触过精神体相关的信息，刚刚也是在乐淼的提醒下，她才大概推测出那空中的“神”是宋珩的精神体。 乐淼看了有些局促的何小园一眼，自然地将问题接了过来： “不会。” “小珩的身体在这，她的精神体跑不远。” 她顿了顿： “而且，【交叠地带】很危险，她更会守着她。” “那淼队，这是不是说明阿珩没事了？！” 展何眼睛一亮，期待地看向乐淼。 闻言，阿毛也抬起头来。 他们更在意宋珩是否安好。 只要宋珩没事，他们被她杀死都行。 闻言，乐淼神色很复杂地看了展何一眼，没有说话。 “淼队？” 展何的心渐渐冷了下去。 “我们先去救其他人吧。” 乐淼不再回应展何。 她看了眼天边的宋珩，然后看向何小园： “小园，我们得再快一些……” “你们，要去哪啊？” 突然，那平直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那声音离他们更近了些。 众人连忙回身。 眨眼功夫，只见那身着金甲的女子已来到他们所在位置的正上空。 金光将她的眸子映成金色。 她冷冷俯视着众人，面无表情。 “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宋珩。” 端木赐抬头抬得脖子发酸，他皱紧眉头，语气很不愉快。 “淼队，我们要回应……队长吗？” 图尔佳看着那片金光欲言又止。 “还回应什么？快跑！小园，让这摊水再跑快些！” 乐淼语气中染上惊恐： “她的精神体没有人的情绪，她会杀了我们。” 这时，就像印证她说的这番话一般，宋珩的精神体再度开口： “不说话？那去死吧。” “这脾气倒和她有些像……” 端木赐忍不住吐槽一句。 但，这是重点吗！！！ 宵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他怕不是在做梦，命刚捡回来又要给出去了。 “靠！这什么东西？！” 随着一声绝望的惊呼声，一个金色的椭圆形从天而降。 是【场】。 只不过，这是来碾碎他们的【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江祈突然开口： “图尔佳，帮我上去。” 一枝有锅口那么粗的藤条从土中钻出来，直逼【天幕】幕顶。 江祈一个跃起，几次踩在藤条上借力自【天幕】中飞身而出。 “阿毛，防御！” 何小园推测出江祈要做什么。 在灰白色防御墙罩住【天幕】的同时，一声剧烈的爆炸声自防御墙外传来。 “……” 众人先是安静一瞬，然后，宵不由破口大骂： “江祈，你使你的异能多少说一声吧？” 这位哥作为行走的定时炸弹，竟然一声不吭地说炸就炸？ 是不是有毛病？！ …… “他防住了小珩的【场】，我们安全了。” 乐淼松了口气。 阿毛将防御墙收起，露出【天幕】外的漫天硝烟。 “江祈？混蛋，你还活着吧？” 端木赐恶狠狠地咬牙询问道。 “……自然。” 片刻后，语音频道中传来江祈淡淡的声音。 硝烟散去，一个挺拔的身影显现出来。 “该死，又轮到你装*了是吧？！” 端木赐对待江祈可不像对待宋珩那么“温柔”，他直接展开异能，意图将他自【天幕】上掀下来： “快滚下来！” 【天幕】被端木赐【闭合】召集起的土群扰地摇晃不停。 见状，何小园一个脑袋两大，连忙上前示意端木赐住手。 “……” 端木赐深吸一口气，没说话，却挥挥手令土群停了下来 看在宋珩的面子上，他一向对何小园还算客气。 “小园姐，江祈哥现在状态很不稳定。” 阮鸾来到何小园身边，她看向江祈的目光中写满了担忧： “本来还没事的，但他展开了能力，队长又不在……” 说到后面，阮鸾眼眶又是一红。 “小妹妹，你说他不稳定是什么意思？” 这时，一旁的乐淼突然开口道。 闻言，阮鸾一僵，刚刚因一时情急，她忘了打开个人语音频道。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他之前老失控，炸死不少人，宋珩的异能可以帮他控制能力。” 宵犹豫一瞬，如实道来。 “不是，你怎么那么多话？” 端木赐眼刀扔了过去，冷冷道。 “小少爷，他的能力可是【爆炸】！现在宋珩不在，他一旦失控，遭殃的不还是我们？” 因着之前军事法庭的事，宵一直对江祈有意见。 他越说声音越大： “再说，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若不是宋珩违反规矩抢人……” “够了！” 诚池几步走过来，示意宵闭嘴： “上蓝图那边去。” “他的能力是【爆炸】？” 乐淼很意外，然后，她的面容沉了下来。 她沉默一瞬，建议何小园把江祈留下： “【斩魔队】其他人所在的污染区虽然没有【必死城】那么恶心，但也不得大意。” “若江祈无法合理使用能力，那他还不如呆在这安全。” 何小园当然不同意抛下江祈，她要替宋珩守护好她的队员。 她摇摇头，言语恳切： “淼队，你也说了，阿珩如今失去意识……江祈留在这里不会安全的。” “至少可以保证我们的安全。” 乐淼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小珩拿命换下我们，现在，你却坚持让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顶尖异能者与我们同行，这岂不是辜负了她？” “拿命”两个字刺痛了何小园的神经。 她颤了一下，下意识反驳道： “阿珩不是拿命换下我们，她不就在那里看着我们吗？她只是暂时……” “你们这个团队真的很不成熟，离了小珩简直一无是处。” 乐淼神色彻底冷了下来，她言语生硬，恨铁不成钢： “你的能力是用来掩耳盗铃的吗？她的精神体能力那么强，她的肉体根本承受不住。” 说到这，她顿了顿，调整了下情绪： “小珩是没死，但若她以这种状态存在，她也不再是你们口中的‘宋珩’了！” 闻言，何小园双唇颤了颤： “你在说什么啊……阿珩会回来的！” ”她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你这样做才是辜负了她！” 何小园第一次那么咄咄逼人，她放弃了她一贯的温和与礼貌： “她上这里来可是为了救你的！现在，你却要丢下她的队员！” 听了这句话，乐淼神色动了一下。 飞鹰看不下去了，他上前几步，不赞同地看向乐淼： “淼队，刚刚可是江祈救了我们。” “但他也能杀我们。” 救援队中有人开言道。 他们都出身自【守护者】，若不是有宋珩在其中周旋，他们对江祈没什么好感。 毕竟，他曾经炸死过他们的人。 乐淼挑挑眉，没再说话。 但她双手抱胸的防范姿势却明确说明了她不退让的态度。 见状，宋珩战队来到何小园身边。 阿毛狠狠瞪了乐淼与其他赞同她的人一眼，他仰起头看向【天幕】上方一直注视这一切的江祈，不管不顾地呼喊道： “江祈哥，快下来。” “罢了，你们先走，我留下陪她。” 这时，江祈的声音自语音频道传来。 诚池皱了皱眉头。 不知是不是他听错了，他总觉得江祈一向稳重的语气里夹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江祈对“抛弃他”那帮人的言论没什么感觉。 甚至，他觉得乐淼很冷静，说得有道理。 自军事法庭一事后，他的心便彻底冷了。 他与宋珩是一体的，他的世界里只有宋珩，他愿意成为她的附属品。 但刚刚乐淼说，宋珩可能要永远留在这了。 那他还有什么犹豫的？ “江祈，你……” 在何小园等人担忧的目光中，江祈对他们感激地笑了笑。 他们是除了宋珩之外，唯二接纳他的人。 当然，他们接纳他可能也是看在宋珩的份上，不过，至少……他很感恩。 江祈轻轻叹了口气，笑得温柔： “我在这里失控，也没关系的，反正，她在。” 就像无数次他害怕失控，她坚定地安慰他一样。 言毕，江祈纵身一跃，彻底脱离了【水流】的保护。 “污染环境，该死。” 头顶那道平直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在众人头皮发麻的压力中，又是一阵爆破声。 展何暗骂一声，也要出去： “我也要留下陪阿珩。” 见状，何小园与乐淼齐齐抓住了他。 “你不许去！” 何小园双眼通红，她不能接受再有一个人离开她了，特别是展何与阿毛。 但她有些意外地瞪了乐淼一眼。 后者有些愧疚，却不后悔： “小珩让我照顾好你们，只要不威胁到集体利益，我会用生命保护你们。” “我状态也不稳定，你也让我走好了。” 展何冷笑一下，一把甩开乐淼。 “别胡说了！” 诚池与蓝图上前一步来到展何身侧，诚池低低向他呵斥道。 展何与宋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怎么说，这个人也不能再动了。 乐淼被诚池二人的举动惹笑了，她冷哼一声： “我知道那个男孩也是福利院出来的，放心吧，我没那么冷血。” “冷血”二字引得蓝图很讽刺地耸耸肩。 他大概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与裴总指三人之间的瓜葛，她背叛了他们。 冷不冷血他不知道，但她很没良心。 “行了，赶人的时候你们不也没说话？我担了骂名，你们倒喘上了。” 乐淼彻底被蓝图的态度惹毛了。 “……” 顿时，【水幕】之下的氛围彻底陷入沉默。 越来越远的爆破声依然接二连三地响起，何小园努力保持头脑的清醒，深深吸了口气。 他们会回来接他们的。 “接下来，往那边走？” 黑暗再度袭来，他们离开【必死城】了。 …… 宋珩一直浑浑噩噩。 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愤怒将她笼罩，于是，她肆意发泄着情绪。 突然，一团熟悉的白蓝色光芒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珩儿。” 一声接近于叹气的女声自她耳边响起。 女声很温柔，宋珩感觉自己本激动不已的情绪立刻平静下来。 “珩儿，我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 一阵沉默后，宋珩感觉自己心跳如擂。 一种后知后觉的欣喜将她彻底笼罩： “……小姨？” 随着她话音刚落，宋珩眼前的世界顿时变得清晰不已： 她身处一片温柔的蓝色里。 蓝色的天空，蓝色的地，蓝色的水流，蓝色的一切。 一位身穿蓝裙的女子正姿态轻松地坐在一把蓝色吊椅上，笑意盈盈地注视着她。 其与她梦中身穿军装的那位女子长得一摸一样，鹅蛋脸、杏眸、挺鼻、薄唇。 只不过在梦中一片怒色的她现在却面容温柔。 宋珩迟迟抬步不前，有种近乡情怯的紧张感将她攥紧。 见状，女子不由轻笑出声。 她一下站起身，长发一直蜷到地上，乌黑一片。 宋珩再抬眼时直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女子叹了口气： “十四年不见，珩儿与我一般高了。” 宋珩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幻觉。 她一向冷静自持，但在这一刻，她却肆意放纵自己深陷其中。 “小姨，我终于见到你了。” 第七十七章 我们的故事 “珩儿，你怎么上这里来了？” 宋星禾与宋珩并肩坐在地上，看着天边蓝色的太阳。 “救人。” 宋珩顿了顿： “小姨是不是也救了一架运输车？军部自牺牲的人最后的记忆里看到了你的身影。” “哦？” 闻言，宋星禾有些惊讶： “现在的科技已经发展到可以抓取到我了吗？” “？” 宋珩听了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珩儿，我和你们不在一个维度。” 宋星禾长叹一口气，侧头温柔地注视着自家唯一的小辈： “平时，我们彼此是感知不到对方的……除非，你们有人化为精神体，就会来到我的维度。” “在这个维度里，我是王。” 宋星禾说到这，脸上划过一瞬傲气又天真的神色，宋珩不由笑了。 小姨有点中二。 “你这孩子笑什么？” 宋星禾脸一红，给了宋珩一拳。 “小姨，你可知道那架运输车上发生了什么事？” 宋珩顿了顿，恢复正经。 相比从【幻师】等人嘴中获取事情的真相，她更相信宋星禾。 听了这话，宋星禾眨眨眼睛，笑了： “你想知道的秘密还挺多……那架运输车、等一下，那不是架飞行器吗？” 看着宋星禾一脸疑惑，宋珩无所谓地摇摇头： “都行。” “那架飞行器上起了内讧。” 宋星禾言简意赅道。 见宋珩面容严肃、双眉皱起，她笑了： “怎么，和你获取的信息不一样？” “没有人在追杀他们吗？” 宋珩一脸认真。 “不知道……我看不到呀。” 宋星禾有些无辜地摊开手： “不过据那个飞行器上的精神体说，他们消灭运回墙的异形胚胎后，有人通风报信，一切都晚了。” “那孩子情绪激动，什么也说不清楚，但是我猜应该是起了内讧。” 宋珩沉默一瞬。 “消灭异形”、“通风报信”……难道她猜得不错？ 【斩魔队】五队与老彪所在的组织目标一致 ——他们都不想异形被运回墙内，他们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但五队中有奸细。 军部或者研究室怕秘密泄出前来灭口？ “小姨，那个精神体在哪里？” 看来，追杀者究竟是哪方势力还是要问亲历者了。 “你说那个小孩啊？” 宋星禾咂巴咂巴嘴，似回味着什么，有些不好意思： “被我吃了。” “！？” 在宋珩惊恐的注视中，宋星禾眨眨眼睛，很无辜道： “那孩子肉体变成了怪物，精神体很虚弱，泯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帮他救他还活着的队友，他成为我的养料，很公平哦。” 宋珩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陷入沉默。 “好啦。” 宋星禾亲热地拉了拉宋珩的手腕： “先不要关心这有的没的了，你对自己的来历不好奇吗？” 来历。 宋珩抿抿唇，看起来有些忐忑。 她当然好奇，但一时间，她不知该从哪里问起。 “珩儿，我和你讲讲我们的故事吧。” 宋星禾一头长发沐浴着蓝光，看起来有种奇幻的美丽。 “好……” …… “你听说过‘基因优化计划’吧？” 宋星禾歪头，眼中闪过一瞬冰冷的杀机。 宋珩愣了一下，点点头。 裴罗厄、艾西斯、阿德、乐淼【四人】不就是基因优化计划的产物吗？ 飞鹰之前和她说过。 “你那蠢货舅舅被蒙在鼓里，联邦之所以支持他做这项实验，全是为了待这项技术成熟后用在你身上。” 宋星禾一提到她二哥，脸上浮现出一种怒其不争的恨意： “有时候，我真想剁了他。” “……” 宋珩抿了抿嘴。 看来博士说得不错，他与小姨的关系确实一般。 “不过，在摧毁姐姐……也就是你母亲【异能骨】的时候，我发现了培养皿中的你，不过，你那时太小了，还没长出人形来。” 说到宋珩，宋星禾神色温柔下来。 “我受了重伤，【水流】也无法将我彻底治愈，我的时日不多了。” “无奈之下，我带你去找了孚朗家族当时的少家主，他欠我一条命。” 孚朗家族？ 宋珩眯了眯眼睛，她突然想起在军事法庭上见过孚朗家的二小姐。 “在那的四年，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我每一天都很快乐。” 宋星禾陷入回忆里，嘴角带着幸福的笑容。 “但小姨，我都不记得了。” 宋珩对四岁前没有任何记忆，因此，她一度以为自己是四岁“穿”到这个世界的。 闻言，宋星禾容色沉寂下来： “我消除了你的记忆。” “有一天，有人认出了我，我怕当局发现你，带你连夜离开了孚朗家。” 她目光注视着不远处的蓝色光点，眉头皱了皱： “珩儿，哪里都不安全……最终我带你去了【废弃区】，而我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我将你留在了福利院，然后去各处消除我们的痕迹，最后，我去了墙外迎接我的死亡。” “但我没想到在肉体死亡后，我的意识体并没有泯灭……也许是挂念你吧。” 说到这，宋星禾很愧疚地摸了摸宋珩的脸颊： “抱歉孩子，让你受苦了。” “小姨这些年才是辛苦了。” 宋珩抬手握住她脸颊上的手笑了笑： “我都明白。” 宋星禾很不容易。 她当年带她的时候还很年轻。 她带着伤、只身带着她东躲西藏，分别之时她还留下了部分【水流】及记忆保她顺利地生存下去。 “小姨，当时你为什么不向舅舅寻求帮助？” 虽然知道他二人关系有隙，但宋珩不太理解，在生死攸关之时，宋星禾为什么不向仅剩的至亲求助呢？ “……这关系到你母亲的事。” 宋星禾沉了口气，语气有些黯然： “当时，你母亲逃出当局控制后，因一次意外，他们又抓走了她。” “我和他都想救她，走了不同的路……我们里应外合，我是明牌，当局要杀我，那我得让他活，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她露出一个苦笑： “珩儿，我们三姐妹，得活下来一个吧。” “舅舅现在位置坐得很稳，以后我也会帮他的。” 宋珩心里不是滋味，她安慰道。 “看来你已经和他相认了，真好。” 宋星禾有些悲伤的语调一变，很嫉妒： “我们三人中就他的命好，若是我再坚持一天就能赶上新政府成立了，可惜……” “小姨，你们一直在说【异能骨】的事情，那是不是最后，你们没能救出母亲啊？” 宋珩犹豫一瞬，最终还是很委婉地问出这个问题。 “……” 宋星禾陷入沉默，然后，她缓缓开口： “珩儿，你母亲在他们抓她回去的路上就去世了。” 这次换宋珩沉默。 她本不奢望母亲还活着。 不过，在得知自己不是孤儿、又与将她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小姨见面后，她有种不切实际的期待。 “棠姐，借个火呗？” 皮衣，海藻般的乌发，火焰。 她自曾经的记忆里见过母亲。 即使她们从未谋面，但母亲似乎真切地来到过她的生命中。 “【异能骨】究竟是什么？” 已经不止一个人与她提及过【异能骨】的事了，甚至现在谜团缠绕的基因工程，在老彪的猜测中也与曾经的【异能骨】有关。 “估计你已经听很多人说过了，末世降临时，你母亲是第一位觉醒异能的人。” 宋星禾眼中闪着怀念及骄傲的光芒： “甚至你母亲可以通过【感染】的形式传播异能，她是异能者的始祖。” 她笑了一下，补充道： “只不过当时的异能皆以【元素】为主，比如她的【火】，我的【水】。”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再次消失： “她一直在带领人们抵抗末世，直到当局提出与她合作。” “他们看中了她的【感染】能力。” “他们想提取她的异能作为母体，与创造出的生命体结合，这个东西被称为【异能骨】，通过这个，所有人都可以觉醒异能。” “姐姐太天真了！她想救所有人！那群畜牲榨干了她。” 宋星禾面露恨色，咬牙切齿，字字滴血：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救世人！他们是为了统治！为了他们自己！他们怕被奉为救世主的姐姐颠覆他们的统治！” “当时所谓的【异能骨】，就是现在所说的‘异形’，对，珩儿，是人类创造了异形。” 宋珩一时无言，老彪说得竟然是真的。 宋星禾深深叹了口气： “姐姐的【异能骨】是母体，所有【异能骨】皆听令于母体，他们用姐姐的【异能骨】控制了所有异能者。” “末世二期，人类的敌人是人类自己。” 说到这里，整个空间的蓝色荡起一阵波纹。 “人类是世界上最愚蠢的存在！” 宋星禾近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是人类，害死了姐姐。” 在宋星禾的维度中，她滔天的恨意恨不得将一切撕碎，她看向远方的目光中带着疯狂。 “……” 有些话她没说出口，但宋珩猜到了。 若是宋星禾没被困在这个维度中，所谓的灭世之主还真不一定是谁。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你舅舅也不知道。” 突然，宋星禾话锋一转，她看向一旁面容复杂的宋珩，笑了： “我并没有销毁你母亲的【异能骨】。” …… 宋珩看着宋星禾有些得意的眸子，大脑“轰”地一声炸开。 “有些与主人融合得好的【异能骨】并没有被清理，因此，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少‘前朝’的人。” 宋星禾伸手拍拍宋珩的肩膀： “你以后一定会遇到的。” 她已经遇到了。 老彪，以及半个她？ “小姨，你说你没有销毁母亲的【异能骨】是什么意思？” 宋珩脑袋有些发懵。 按照【异能骨】约等同异形类推，那她母亲的【异能骨】不相当于“异形王”吗？ 这东西在哪里都是个大雷啊，特别是现在还有个研究怪物的基因工程。 宋珩感觉浑身发凉。 “我将你母亲的【异能骨】留给你了，还有我的。” 宋星禾站起身来，语气突然变得很轻松： “我的半块【异能骨】在你身上，你与它相处得应该很融洽了，剩余半块与你母亲的【异能骨】在一起。” “在哪？” 宋珩第一反应是宋星禾在开玩笑。 “墙内的污染区，s+的污染区。” 宋星禾转头看向宋珩，一脸认真： “珩儿，这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个礼物。” 她笑了笑： “其他的，你都应该已经收到了。” 宋珩一下站起身来。 她知道宋星禾的其他礼物里肯定包含小皮。 “珩儿，你这就要走了吗？” 宋星禾一眼看破宋珩的想法。 “对。” 宋珩点点头。 她要赶紧在其他人发现之前将母亲的【异能骨】拿到手。 见状，宋星禾笑了： “我以为你会问我怎么将小皮送到基地去的呢？” 然后，她话锋突然一转： “你完全忘了你还在墙外、你是来救人的对吧？” 闻言，宋珩脸色一变。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她被撕裂、几下解决【必死城】，然后疯了一样追杀江祈…… “完了。” 也不知道江祈还活着吗？ “小姨，我……我怎么回去？” 宋星禾笑得蓝色河流的水面上全是水花，但她有些落寞。 她细细打量着宋珩的脸，声音轻了些： “珩儿，我会帮你的。” 她本想过不提这个事，将宋珩永远留在这陪她。 就像曾经那四年。 她们一定很快乐很快乐。 但提到姐姐，她还是失控了。 有一个秘密她没有告诉宋珩： 自姐姐去世后，她就疯了。 当初将她送走，除了怕当局发现她的存在外，她也怕伤了她。 她真的认真考虑过让所有人为姐姐陪葬。 但最后那一刻，她没下去手。 不是她心软，而是她想到了姐姐。 姐姐是那么爱人类啊，天真、认真地爱着他们。 一直到死。 于是，做完一切后，她只能了结了自己。 宋珩真的好像姐姐。 坚定、天真。 即使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确定她和她母亲一样，赤诚地爱着人类。 所以，她不会告诉她。 宋星棠是怎么被当局抓回的。 她在逃跑的路上救了两个垂死的人。 而那两个人为了一袋白面主动出卖了她。 “小姨，我会过来看你的！” 宋珩冲宋星禾笑着挥手。 “傻子，墙外危险，不要轻易来。” 宋星禾感觉心口疼得她想发疯。 可是精神体不会流泪。 “等你拿到剩余的【水流】，可以在梦里见到我。” 言毕，宋星禾不再多言，她打了个响指，宋珩便凭空消失了。 “姐姐，她真的很像你。” 第七十八章 【操控者】 宋珩意识逐渐回笼。 天上好像在下雨，雨滴接二连三地落到她的脸上。 下雨？ 宋珩皱皱眉头。 交叠地带怎么会下雨？ 而且，她不是戴着头盔吗？ 想到这，她费力睁开眼睛，直对上江祈一双湿润的眸子。 “……” 顿时，两人皆是一阵沉默。 然后，异口同声： “太好了，你还活着！” 这是宋珩。 “……你没事就好。” 这是江祈。 宋珩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江祈的腿上，她缓了缓神，直起身抬头打量着周围： 只见漫天金光在逐渐消失，一片通明中，天空澄澈，万里无云，俨然一副比高墙内还“正常”的景象。 看来，她不仅解决了【必死城】，她还净化了它。 “咱俩的头盔怎么都摘下来了？” 宋珩看着地上站成一排的头盔，有些疑惑。 “你的头盔坏了，又毫无反应，隔着头盔我无法判断你的情况……” 江祈磕磕巴巴，然后耳朵有些红。 “你刚刚是不是哭了？” 见证，宋珩脸上带上坏笑： 江祈可是有名的打碎牙齿往肚里吞的性格，能见他哭一次真是比太阳从西边升起还难。 “……” 闻言，江祈两下擦净脸上的泪痕，耳朵上的红色漫至脖颈。 然后，他有些恼羞成怒： “刚刚你都没了呼吸，我不该哭吗？宋珩，这没什么好笑的。” 见江祈认真起来，宋珩脸上打趣的笑容淡了些，她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啊，江祈。” “对了，我没伤到你吧？” 念及自己刚刚压着人家往死里打，宋珩上下打量着江祈，关心道。 “没有。” 江祈抬眸看了宋珩一眼，他黑色的眸子里莹着股温柔汇成的泉。 “你我之间，不必说‘抱歉’二字。” 这话听起来有些过于老派。 宋珩抬眼想笑，却正好对上那抹柔色，她怔了一下。 江祈也是一愣。 他没想到她会看过来。 然后，他极速垂下头，乌黑的长睫掩住乌黑的眸。 谁也没再说话。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那你头盔也坏了。” 宋珩轻咳一声，没话找话。 江祈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想骗她，也不想说实话。 于是，他依然陷入沉默里，但他鼓起勇气，抬起那双黑夜般的眼睛看向宋珩。 刚刚她的精神体停止了对他的攻击，消了身影。 等他找到她时，她已经没有了生命特征。 他以为她死了。 摘下头盔，是因为他想陪她。 “你哑巴了？” 宋珩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她看江祈还是保持着伸腿坐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不由有些奇怪： “江祈，我们得准备走了。” “再给我二分钟……我腿麻了。” “……” 宋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弯腰将她仅剩防护功能的头盔戴头上，又拿起江祈的头盔来到他身边，帮他穿戴好。 然后，她一把扯住江祈的领子，将他拽了起来。 “不用谢。” 宋珩放开江祈，拍了拍手。 “……” 江祈无语地沉默片刻，伸手摘下自己的头盔递给宋珩： “你的头盔坏了，带我的吧。” “不用。” 宋珩拒绝地很干脆： “有什么消息你和我说一声就行，他们怎么样了？” 江祈拿头盔的手顿了顿，他只好将头盔收回戴于头上，深深叹了口气。 宋珩下定主意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他们与【斩魔队】的其他人汇合了，没有伤亡。” 江祈的语音频道亮起，他顿了顿，继续道： “大家都很担心你，我与他们说了，我们一切顺利。” 宋珩点点头。 接着，她打量了下周围，有些忧愁地皱紧眉头： “本来有【恐惧】在，我们还可以大概估摸一下方向，现在……脱离了【斩魔队】，我们怎么出去？” 自从宋珩的精神体大杀四方，本盯上他们的【恐惧】早跑没影了。 虽然大部队说会回来接他们，但【交叠地带】一直在运动，宋珩觉得这一承诺有点不靠谱。 现在【必死城】是很安全，但他们两个人也不能天荒地老地饿死在这里。 宋珩越来越愁。 当时应该让小姨为他们指条明路的。 突然，宋珩在离他们有五十米远的地方看到一汪清泉。 这鬼地方哪来的水？ 除非……宋珩想起在祭出精神体前，她逼出了体内最后一部分【水流】。 于是，她左手手指下意识勾了勾，那汪清泉便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宋珩顿时松了口气。 “别让他们来找我们了，我们去找他们。” “好。” 江祈一向是宋珩说什么是什么，在语音频道留言后，他眼巴巴看向她。 这时，【水流】在宋珩的指示下变成了一辆小飞艇。 她示意江祈上车，然后金色的防御阵再次出现。 宋珩看起来意气风发： “走你！” …… 虽然宋珩感知不到跟随着大部队的【水流】的位置，但她脚下的“小飞艇”可以。 宋珩能做的就是保佑。 保佑他们不要再遇到像【必死城】那么邪性的污染区。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宋珩与江祈一路就像开了光。 污染区基础，污染物就不基础。 不过有江祈在，他们最不怕的就是污染物。 宋珩看着身后一个又一个蘑菇云，有些感慨： “咱俩成为队友成为得有点早，要是咱俩pk一下，绝对有些意思。” 她本对江祈笑了一下，但想到他看不到她的面容，宋珩又收了笑得发酸的腮帮： “这要是开个直播，热度破亿不手拿把掐？” 江祈知道宋珩在开玩笑。 但即使在玩笑里，他也不想与宋珩站在对立面。 “离开你，我就是个废物，pk又有什么看头。” 闻言，宋珩本想不爽地“啧”一声。 但念及江祈只身一人留下，怕是【守护者】那群人将他抛下的。 她更多地是生他们的气。 “其实，目前看来，在你不主动展开异能的时候，你的【场】还挺稳定的。” 这话听起来完全起不到它应有的效果。 江祈不由轻笑一声。 其实，只要她有安慰他的心，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你别笑，我说真的。” 宋珩显然误解了江祈的意思，她一本正经： “也许一开始你能力失控是有别的原因，因为当时，你的【场】一直处于不稳定的状态。” “现在，我觉得你的不稳定更多是心理导致。” “不过。” 宋珩说到这，回身拍了拍江祈的肩膀： “无论如何，前因后果以及后续解决方法，我会和你一起弄清楚的，” 江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有一种奇怪的、安心的归属感自他心底冒出来。 虽然他也不明白宋珩说的这番话与“归属感‘有什么关系。 但那种安静、悄悄的情感就这样自然地冒了出来。 “好。” 江祈收回已经到嘴边的道谢，轻轻应了声。 这时，一阵嘈乱、惊恐的嚎叫声差点穿透他的耳膜。 江祈身型一晃。 宋珩极其敏锐地发现他的不对劲。 “怎么了？” “跑啊江祈，不要让阿珩过来！” 展何愤怒的声音几乎与宋珩的疑问同时响起。 “他们正在外面等着我们！” …… 江祈与大部队彻底失联。 “他们出事了？” 江祈本打算什么都不告诉宋珩，像展何说的那样，编个理由让她改变方向就是了。 但江祈还是没有那么做。 他理解宋珩。 她不仅仅是宋珩，她还是他们的队长，他没有权力替她做决定。 所以，当宋珩让他一字一句学给她频道里说了什么时，他照做了。 “外面、他们。” 宋珩默念，她瞬间判断出局势： “那群追杀【幻师】他们的人在【交叠地带】外。” “他们怎么知道……” 江祈问题还没完全问出口，他便自己回答道： “我们队伍里有奸细。” 宋珩有些焦躁。 她倒是不排斥与那群人交手，但可不是现在。 “【水流】，我们得快些。” 这会儿，宋珩没心情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了。 【水流】“哗啦”一声恢复原身，它一下将宋珩与江祈包裹在内。 再在宋珩【场】的加持下，眨眼功夫，又是一阵爆炸声开道。 他二人彻底消了踪影。 …… “将那三人交与我们，也许，我们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一位身穿礼服、头戴尖头礼帽的奇怪男人自众人身前站着。 他面容掩在礼帽的阴影里模糊不清。 但他裸露在外、形容枯槁的手指，以及他未穿戴任何防护设备的穿着都很明显地证明，他不是个普通人。 他身后站着几位手持最新型号捕获器、包裹着里三层外三层防护的武装人员。 “你已经杀了我们那么多人，现在说，要放我们一条生路？” 如今，救援队加【斩魔队】还剩下一半活着的人。 看着地上流动的血河，宵已经杀红了眼。 “小园，你能看清那人是怎么一回事吗？” 乐淼断了一只胳膊。 她边面无表情地等胳膊长出来，边护在何小园身前。 那巫师样的男人攻击方式很独特。 众人不见他出手，却有一个接一个的人倒下去。 有荆棘状的东西自他们体内穿透出来，被攻击的人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荆棘蒙上一层又一层的人血，有一股腐烂的铁锈味。 “那东西是异形……它藏在我们脚下的地层里！” 随着何小园一声惊呼，地面一阵颤抖，然后整个地皮弓起身，像人的后背长出一块脓包。 所幸，蓝图与阿毛同时出手，这一次，众人逃过了它的伏击。 “可以啊，小姑娘。” 巫师笑眯眯的，看向何小园的眼神像在看一只不乖的猫咪： “你比那群笨蛋聪明一些。” “我们代军部令执行墙外任务，不论你是什么人……” 诚池还未将军部徽章拿出来，他身后一人突然动了。 雪白的匕首直接向诚池的后心刺来。 “池队，小心！” 飞鹰惊呼一声。 不过，只见那匕首在触碰到诚池身体的一瞬间便变成了几片雪绒花。 诚池冷笑一声，回身毫不留情地扭断了那人脖颈。 “你的奸细倒没有你这番杀人的好本领。” 诚池一把掀开那人的头盔，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宵那队的人。 他心中又痛又恨，看向巫师，一字一顿。 同伴的死没有引起巫师任何的情绪波动。 他笑了笑： “他本就不是用来杀人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 伽灵粉色的【云丝】变得血红，她手中握着两把短刃的匕首，脚上的高跟鞋变成了平跟。 “你们不是怪我杀了你们的队友吗？” 巫师没有回答伽灵的问题。 他笑嘻嘻地，声音又细又尖： “那我现在将他们还给你们嗷。” 随着他话音刚落，地面下的荆棘将所有死人都叉了起来。 紧接着，那黑色的荆刺成了人体的一部分，死去的人们竟真的踉踉跄跄走起路来。 他们就像活过来一样。 “该死的。” 宵一把将手中的镰刀扔了出去。 然而，一个土块凸起挡住了他的攻击。 众人皆是一愣。 只因宵攻击的那人正是一位土系异能者。 “他是【操控者】！” 何小园通过现有信息，推测出了巫师的异能。 “他可以训化异形，并通过控制异形来操纵异能者。” “这听起来有点像末世二期的【异能骨】。” 飞鹰有些难以置信。 “对对对！是这个意思！” 巫师突然接话道，他看起来很兴奋。 他终于将目光落在一直保护在宋珩战队左右、情绪有些低迷的【水流】身上，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唉，你们不懂得物尽其用啊。” 然后，他弯下腰向【水流】招了招手，像怪大叔诱拐小朋友一样夹起嗓子： “既然你主人不在，他们也不会用你，不如来找我吧？” “找你奶奶个腿！” 随着一声怒音，一股难以抗衡的压力从天而降，直冲巫师而去。 “她的东西，谁也不能动。” 竟然是那个曾经要杀宋珩的【重\/压力】异能者。 白宜给他们看了宋珩净化【必死城】的影像。 现在，在他们心中，她不是灭世之主，是救世主。 不过，那荆棘怪很忠心地将巫师层层包裹起来。 它一个腾起，再展开时，巫师毫发无损。 “你说宋珩啊？” 巫师咂咂嘴，一脸期待： “她可以称得上，我的对手。” 第七十九章 【斗兽场】 “叫我呢？” 不待众人反应，一道清亮的女声自【交叠地带】的方向传来。 一颗白蓝色炸弹状的东西“轰”的一声自人前落地。 【水流】“哗啦”一声褪去，露出其中的两道人影。 见状，宋珩战队附近状态本有些萎靡的【水流】立刻来了精神。 它急匆匆来到宋珩身边与她脚下的【水流】汇合，然后乖巧地窝在她脚边，精神抖擞。 “那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宋珩抬眼看向巫师，冷冷道。 她见巫师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设备也是一愣，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他身后几位武装人员吸引了过去。 宋珩看了看“死而复生”的异能者军团，又看了看巫师身后的武装人员。 异能者军团身上的血洞是荆棘造成的，除此之外没有新伤，而武装人员身上更是干干净净，毫发无损。 以救援队与【斩魔队】的实力，还不至于留下如此空白的答卷。 “毕竟是自己人……” 诚池看出宋珩的疑惑，声音很轻。 武装人员腰间也印着军部的标识。 宋珩叹了口气。 她猛然出手，一片金光忽现，“起死回生”的异能者与几位武装人员顿时被定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蓝图松了口气，他有些虚弱地收了【阻滞空间】。 见状，巫师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宋珩，我不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但我对你很感兴趣。” 闻言，宋珩恶寒地打了个哆嗦。 她左手一抬，【水流】顿时暴涨，变成一颗雄壮的参天大树。 “闭嘴。” 满地的鲜血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宋珩盯着巫师尖尖的礼帽，心中被愤怒填满： “基因工程可没让你这样杀人。” 听到“基因工程”四个字，巫师嚣张的站姿一顿，他慢慢收拢左脚，站直身子： “所以啊，一开始我只想要那三个人，是这群人非拦着我的。” 他故作委屈。 然后，他笑了笑： “不过，既然现在咱们将话放在了明面上，那你们可一个都走不掉了哦。” 宋珩面无表情，巫师说的话在她耳中与放屁无异。 他带着军部派出的武装人员不就是自明身份吗？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放过任何人。 “听说，你将自己的能力与【异能骨】媲美啊？” 宋珩眸中沁着抹冷光。 “当然。” 不过，很快，巫师本快活的声音一变。 他恶狠狠抬起头，大礼帽下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 “混蛋！你敢玩我？那三个人哪去了？” 原来，宋珩与江祈在来的路上就制定好了计划。 墙外不是他们的舒适区，宋珩不想与巫师等人缠斗下去。 她让【幻师】三人组前往运输车作备，然后…… “【斗兽场】！” 巫师不再废话，宋珩果然不能小觑。 “来吧，‘黎明之光’。” 他舔了舔嘴角，目露凶光： “我先解决了你，再解决他们。” 只见一个灰褐色的光圈自宋珩脚下升起。 它直径穿透了宋珩的防御场，将她与巫师封闭在同一个空间里。 看来，这灰褐色的空间并不具有攻击属性。 不然，她的【场】会预警。 “阿珩，你要小心，这个空间可能不是针对异形的……” 何小园发来的银白色丝线话还没说完，便被灰褐色空间消解了。 “你们与其担心她，不如操心一下自己。” 巫师的声音中了无情绪。 顿时，天地间一阵震动。 只见远处腾起一片尘土，尘土间，一群奇形怪状的东西若隐若现。 竟然是异形种群！ “防御！准备进攻！” 诚池如临大敌。 宋珩一脸担忧地望着大部队，她下意识出手想捏碎灰褐色空间，却发现自己的异能竟然失效了。 武装人员与“起死回生”异能者身上的金光在一阵卡顿式地波动后彻底消失。 “喂！多少对我有点尊重？” 话虽那么说，巫师却笑得得意： “这是我意识的延伸，在【斗兽场】中，没有异能，只有异形。” “只有你的【兽】打败我的【兽】，你才能出去。” …… 宋珩一言不发，她明白了游戏规则。 “摘下你的头盔吧，咱们得讲一点战斗礼节。” 巫师边说边一把摘下自己头顶的礼帽，他将礼帽随手一扔，看向宋珩的眼睛里带上疯狂。 “……” 巫师长了张极其苍白的脸。 他的面庞又长又窄，看起来很刻薄。 宋珩叹了口气，也一把摘下头盔。 【水流】立刻垂下一条枝桠恢复原状覆上宋珩的面容。 巫师有些惊讶地抬了抬下巴。 他没想到宋珩竟然真的敢摘下头盔，他更想不到不待宋珩命令，【水流】就自动上前保护她。 “我都说了这是我的意识延伸，怎么可能会有污染？它很疼你。” 这话听起来有些妒忌。 “当然。” 宋珩盯着巫师的死鱼眼，一脸严肃： “你要玩什么花样，快点开始吧。” “看来，你性子有点急啊，宋珩。” 巫师不紧不慢，他抬步走向宋珩： “那开始。” 随着他话音刚落，一直在他身后护卫的荆棘突然伏身快速向宋珩冲了过去。 只见它荆刺一样的东西一根根闭合化作鳞片，顷刻间，一条暗赤色的巨蟒横空出世。 宋珩看出那层浮于蟒蛇表面的赤色是人血，夹杂着恨意的愤怒再次将她笼罩。 她本打算与他周旋一番便作罢的。 但现在，她想让他付出代价。 血色巨蟒的前行速度很快，宋珩身形一动没动，直到巨蟒的信子要触碰到宋珩无风而动的发丝…… 一道白蓝色的光自她平静的面容上闪过。 参天大树轰然倒塌，【水流】“哗啦”一声一翻身化作一头冰蓝色的小蛟。 小蛟蹿至宋珩身前。 见状，血蟒攻势一停。 巫师哈哈大笑： “宋珩，你全然不管它啊？它就化作这一条小东西可不够看的。” “吼！” 像给巫师一个下马威般，【水流】化作的小蛟突然张开嘴怒吼一声。 很难想象，它那单薄的小身板能张开如此血盆大口。 或说，小蛟的身子也完全化作了大嘴的一部分，它整个身体猛地裂开，朝着血蟒猛扑过去。 同时，宋珩动了。 她一把拔出腰间的匕首，借【水流】蜿蜒前行的力，踏步向巫师而去。 “我与【水流】是战友、是搭档。” 宋珩几步来到巫师身前。 他惊恐的眸子里映出白花花的刀光。 “你不会真以为我夸你像【异能骨】，是在夸你吧？” …… “该死的！” 见巫师性命难保。 扭动着身躯的血色巨蟒连忙回身，它又褪成荆棘的那副模样，替巫师挡下致命一击。 宋珩精挑细选的匕首很快。 即使这样，她还是划瞎了巫师一只眼睛。 巫师又痛又恨，他捂着他的伤眼一阵无能狂怒。 宋珩冷瞥了他一眼，像在看小丑做闭幕表演。 见荆棘将巫师牢牢护住，她也不再贪恋近战。 宋珩主动拉开与巫师的距离。 然后，她转身摸了摸小蛟的额心： “谢谢你，辛苦了。” 【水流】很开心地甩甩尾巴，然后，它一头没进宋珩的身体。 “再是意识延伸，你也是水做的吧？” 宋珩左手张开，她闻到了巫师身上的【水味】。 她目光如炬，就像她手中匕首那般锋利： “杀人偿命，你，没意见吧？” 言毕，宋珩左手紧紧握紧。 荆棘预知到危险。 与【水流】一般，它也快速地钻进巫师的身体中。 瞬间，宋珩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盛的阻力在与她抗衡。 “宋珩，我要杀了你。” 巫师像是终于从剧烈的疼痛中缓过神来，他态度一改刚刚的疯癫，有种死寂的诡异。 宋珩疑惑地打量着巫师的状态。 只见他独眼中的黑色瞳仁无限地散漫，很快，他那只眼睛整个都变成了黑色。 有黑色的经脉自他脖颈处突起，一直腐蚀到他苍白的面容上。 他本消瘦的四肢不断变得强壮，头发疯长…… 宋珩感到巫师体内的【水味】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她无法识别是什么固体。 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在脑子一闪而过，宋珩本笃定的面容变得苍白。 她不会是理解反了吧？ 巫师不是荆棘的主人，而是…… “喂，兄弟，你比我还要古老，又何必屈居于一个小小的人类体内？” 一个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自巫师体内传出。 宋珩盯着他一动不动的嘴唇，后背一阵发麻： “你……” “你，比我理解中还要聪明。” 巫师极其诡异地歪了歪头。 宋珩浑身发冷地退了一步。 怪不得，巫师可以什么防护装备都不穿，他当然可以不穿！他根本都不能算是人！ 而是一个傀儡，一个木偶，一个人皮！ 那个荆棘才是巫师的主人。 而她之所以能感受他的【水味】，也是因为在他的意识延伸里，在他的意识里，他还是人。 这简直就是个大型家家酒。 对面的那个异形与她在做家家酒。 【斗兽场】本意斗的就不是异形！ 而是被异形奴役控制的人啊！ 宋珩已经没有兴趣去探究巫师还有没有人的感知与思维了。 因为，她感受到荆棘想“感化”【水流】。 这也是它能力的一部分。 “你看，人类多脆弱呀！” 荆棘披着巫师的皮笑眯眯的，宋珩感觉自己的意志有些动摇，【水流】自她手指滴下来。 宋珩浑身颤抖了一下。 如果，【水流】倒台，别说她，在场所有人都要完蛋。 怪不得那几个武装人员捂那么严实！ 她不敢再让【水流】靠近荆棘。 她需要她的异能！ …… “如果你能控制【水流】，也算有异能傍身。” 在这僵持之际，很久之前，艾西斯的一句话突然出现在宋珩脑海中。 虽然现在她不能直接使用【水流】，但她可以间接啊！ 运用【水流】的能力，就像异能一样。 宋珩头绪刚理出个一二三。 突然，一声极其剧烈的爆炸声自不远处传来。 她注意到巫师的身体极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 是江祈，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江祈的任务是在何小园的帮助下找出并炸掉巫师他们队伍的运输车。 宋珩脸色更难看了。 本来她是想打算借此打乱巫师等人的节奏。 但若巫师那方是异形说了算。 那、有没有运输车…… 炸掉他们的运输车只能起到在老虎头上拔毛的效果。 宋珩不敢再等。 她可以死，但是消息必须传出去，传到墙内去。 除此之外，她希望大部队能活下去。 匕首在她右手中转了一圈。 宋珩一把握住匕首，狠狠划开了左手手掌心。 鲜血自黑色的防护服上鲜艳无比。 “干什么，你要自……” 在巫师打趣的声音中，宋珩抬掌： “【绞杀】。” 血流自宋珩左掌心呼啸而出，直冲巫师而去。 巫师一动没动，他歪着脑袋有些疑惑地看着红丝将他包围，不明白宋珩在做什么。 “嚓”一声。 下一秒，巫师便被五马分尸。 他断肢处有正在不断蠕动的黑色固体露出来，他依然活着。 宋珩当然没打算通过这一击就能送巫师上西天。 有异形在，她都怀疑，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他已经“永生”了。 不过，作为巫师意识延伸的【斗兽场】有片刻的透明。 宋珩一把拿起地上的头盔就跑。 “宋珩，你的衣服破了，你现在出去与自杀无疑。” 地上的脑袋睁着一只眼睛直直看着她： “你不若留下陪我玩，看在你异形的份上……” “闭嘴。” 宋珩留下一句呵斥，穿过灰褐色空间的隔断层，毫不犹豫离开。 即使它看似会说话、有人形，但它依然不是人。 它永远不会明白，人类为了同类的生存可以做到哪一步。 “……” 在摆脱【斗兽场】后，【水流】回过神来，迅速覆在她左手伤口上，隔离外界的污染。 宋珩则一刻也不敢停。 救援队与【斩魔队】的人都不是孬种。 异形种群虽棘手，但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快联系【幻师】他们，我们得离开这里！” 众人见宋珩满胳膊的血，又是一扫以往沉着冷静的模样，都吓了一跳。 “阿珩，在你们来之前，他们已经切断我们的通讯频道了。” 展何边烤异形边大喊道： “怎么联系他们？” 第八十章 告一段落 “……” 宋珩一抬手捏碎一个飞扑过来的异形，她瞥了眼不远处正在慢慢恢复的灰褐色空间，心态爆炸。 若是【幻师】等人丢下他们跑了，她还真的没办法了。 他们只能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离大部队大约一千米的地方亮起一个小光点。 何小园神色一亮，连忙高声道： “是他们！” 宋珩动作很快，她一把甩出【水流】。 【水流】机灵地包裹住除了宋珩、展何、江祈外的众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光点冲去。 “送他们一程。” 宋珩回身展开一个防御矩阵，她示意江祈与展何发挥能力。 “那些人怎么处理？” 展何看了眼被金色矩阵控住，动弹不得的武装人员及“起死回生”的异能者，有些犹豫。 “送他们一程。” 宋珩又将话重复了一遍，瞥了展何一眼： “前者是帮凶、该死，后者是死人、我们帮他们超生，有什么可犹豫的？” “轰”一声。 江祈率先出手。 见状，展何立刻紧随其后。 顿时，蘑菇云连着灼热的蒸汽以宋珩三人为圆心扩展开。 一团黑泥里，有东西在挣扎着要爬起来。 “阿珩，那是什么东西？” 宋珩沉了口气。 无论什么东西，它们在“复活”。 这说明，巫师快要恢复了。 “队长，快上来！” 突然，一个巨大的阴影自宋珩等人头顶出现，是他们的运输车。 三条翠绿的藤蔓自运输车上垂下，宋珩三人对视一眼，连忙上前抓住它。 图尔佳自运输车的开放舱门探出头来： “大家抓稳啦！” 随着她话音落下，三条藤蔓齐齐升空。 宋珩闭上眼睛识别出脚下所有的【场】，然后，她伸出右手倾尽全力【压】了下去。 她看了眼天边，算是与宋星禾告别。 她们会再见面的。 …… “关闭舱门，启程回墙。” 在宋珩三人上来后，诚池按下头顶的指挥频道，下达指令。 他声音中溢出的疲惫令宋珩看了他好几眼。 “我还以为你们跑了。” 见【幻师】三人走过来，宋珩对他们笑了笑。 “怎么会！阿珩姐姐，你救了我们的命，我们怎会丢下你们就走？” 白宜笑得甜丝丝的，但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在【幻师】身后。 毕竟，他曾经杀气腾腾地要杀她。 宋珩记仇。 她循声看了白宜一眼，没搭话。 “时间紧急，我们只解锁了一辆运输车。” 【幻师】半低着头，脸上带着惭愧之色。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宋珩拍了拍【幻师】的肩膀，语气中染上一丝不容易被觉察的后怕： “我们能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 三十五位【斩魔队】成员还剩十五位，而五十八位救援队成员还剩下二十位。 舱内气氛很低沉。 宋珩摘下头盔，直径走向诚池： “麻烦将遇到他们的录像给我看看。” “阿珩，他们在出现之前就切断了我们头盔的外接系统。” 不待诚池说话，何小园便从后面走过来，回答道。 “怎么可能？秦观澜当时可是说，我们的设备是当下最先进的。” 宋珩皱了下眉头。 没有影像资料，光凭他们用嘴说，艾西斯调查起来难度可不小。 “他手中有头干扰磁场的异形，不过，端木少爷将它杀死了。” 蓝图自指挥台上抬起头，回身解释道。 见宋珩将信将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端木赐面容僵了一下。 他没说话。 宋珩立刻皱紧眉头。 按照端木赐那张扬幼稚的性子，这时他理应高声向她邀功才对。 他不对劲。 “小珩，你进入他的【斗兽场】后发生了什么事？” 乐淼看向【水流】的目光中带上防备： “它……真的是异形吗？” 宋珩犹豫一瞬，她只回答了乐淼的第二个问题： “对，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 闻言，在场的一些【斩魔队】成员立刻敌视地瞪向【水流】。 “行了，如果不是它，你们早死了。” 一直没说话的【建筑师】突然开口，他看了宋珩一眼，又看向乖乖裹着她左手的【水流】，叹了口气： “它和那群东西不一样。” 宋珩有些意外地看了【建筑师】一眼。 然后，她回视着周围那些令她很不爽的目光，冷笑一声。 【斩魔队】活下来的人知道他们很大程度上都是承的宋珩的情。 他们一向奉行强者为尊的信条，宋珩虽是个新人，但她很强。 于是，在宋珩毫不示弱的目光中，他们渐渐垂下眸子。 “那个不穿防护服的人手下也有一头异形，珩妹，那个异形也很听他的话啊。” 伽灵坐在一旁的高脚椅上喝着烈酒压惊，她一下接一下的推着桌脚转圈。 宋珩注意到她手中的匕首消失了，而她脚上的平跟鞋又变回了高跟鞋。 注意到宋珩的目光，伽灵停止转动，歪头对她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鞋： “这是我的武器，有意思吧？” 看着伽灵一头铺开的蓝绿色卷发，不知怎么，宋珩突然想起了宋星棠，她心中有些难过，强颜欢笑： “很酷。” 她叹了口气，重新回到伽灵最初的话题： “他们那群人，是那个异形说了算。” 瞬间，运输车内一静。 “所以，我问你们要录像。” 宋珩的声音独自响起。 由于长期未摄入水分，她的嗓音有些沙哑： “要变天了。” 言毕，她目光一一划过【幻师】三人、飞鹰、最后落在图尔佳与端木赐身上： “大家努力捂好自己的秘密吧，回去后，我会给博士一个交代。” 闻言，何小园与展何对视一眼，他二人皆一脸震惊地看向宋珩。 宋珩看着舱内脸色各异的众人，有些失望地转头离开。 她就是要将话说开。 人类并没有她想得那般无私。 她又想到将母亲害死的那两个普通人。 也许，那才是人类真正的面目。 一种难以说明的恨意自她心底埋下种子。 “珩……珩队。” 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自宋珩身后响起，然后变成了三个。 “什么事？” 宋珩有些疲惫地转身，对上白启一双复杂的眸子。 他身后站着那个【重\\压力】异能者。 江祈在不远处停下脚步，他双手抱胸，一脸紧张地盯着他前面的两个人。 她看着白启撇了撇嘴角，有些失望： “是你啊。” “放心吧，既然奥罗拉都放你们一命，博士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 见宋珩误会了他们的意思，白启有些着急： “要杀要剐任你处置。” “我们来不是为了这个，你救了白宜，救了我们，我是来感谢你的，如果以后有用得上……” 白启话还没说完便被宋珩打断了。 还是那句话，她记仇。 所以这群曾经要杀她的人，她是亲近不起来。 不过，她单纯有些好奇： “你后面那个人叫什么，他的异能是【重力】？” “我叫时也，异能是【重力】。您好！珩队！” 闻言，白启身后的男孩连忙上前向宋珩伸出手。 宋珩看了他一眼，复看向白启： “你们那个【空间系】还在我那里，有空来‘拿’。” 然后，她像是想起来什么，突然笑了： “这可是第二次了。” “……什么？” 在白启疑惑的声音中，宋珩转身离开。 江祈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拍开欲继续跟随她的两人： “她说，她救了你们两次。” …… 宋珩倚在窗边看着外面飞快闪过的景色。 他们终于要离开这片危险的土地了。 自由、野蛮的土地。 “你刚刚希望是他来找你吧。” 江祈注视着宋珩，缓缓道。 他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然后，他也靠在舱壁上，看向窗外。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宋珩没什么好气地一个字一个字模糊哼着。 “端木赐，或者【幻师】，或者飞鹰。” 听了这话，宋珩被气笑了： “你这是废话。”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 “但是他们都没来，那就不是我要处理的事情了。” “宋珩，你真的要把端木赐交给博士他们处置吗？” 江祈一脸平静： “那我们的小队可是还没成立就解散了。” “成立过。” 宋珩心情更差了。 她现在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事，乱得很。 “不是我交不交的问题，他是端木家的人，现在是端木家的研究室出了问题……你看他刚刚的状态，你觉得他逃得脱吗？” 接下来这句话，宋珩显然带了气： “再说，我和他什么交情？我至于包庇他么？” 听了这话，江祈显然愣了一下。 “那，如果换做是展何……” “他们两个完全是不同的人。” 宋珩怒气上来了： “展何会用生命保护我们、保护我们在意的人，而端木赐有他的家族。” “你不是来安慰我的吗？你来干什么的？气我的？” 这下该江祈笑了： “我是来帮你理清思路的。” 然后，他脸上的笑意顿了顿： “不过，宋珩，有些事情，你想得不完全对。” “展何与端木赐确实不是一路人。展何拥有的东西有限，他只能死死攥住，但这并不能说明他就是一个大义无私的人；” “同理，端木赐拥有的东西很多，束缚也越多，有时候他没得选，但这并不能说明他是一个自私小我的人。” 宋珩知道江祈说得不错，她也明白他的意思。 但是。 江祈不该拿展何举例，他一脚踩中她的雷区。 “你记得你现在是【废弃区】的人吧？还帮天龙人说话呢？” 她一把攥紧他的衣领，一字一顿： “滚，蛋。” 江祈一下子笑了。 他黑漆漆的眸子亮晶晶的： “好，我滚了，有事叫我。” “神经病。” 宋珩冲他离去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 这时，何小园过来寻找宋珩。 她与江祈擦肩而过。 见一向不苟言笑的江祈满脸笑容，她吓了一跳。 在见到里面暴跳如雷的宋珩后，她更是一头雾水。 “阿珩，你这是怎么了？” 何小园拿精神力偷偷测了下宋珩的状态。 她松了口气，还好，一切正常，没有受创伤。 里面那群在刀尖上行走的精英们在此一劫后心理都留下阴影了。 好在他们的人都没事。 “有点生气。” 宋珩面对何小园，不想再掩饰了。 “自得知基因工程有端木赐二哥参与后，你不一直都很生气？” 何小园歪头对宋珩安抚一下： “你早就该发泄出来了。” “……” 确实。 她很生端木赐的气。 “那和你说个让你高兴些的事。” 何小园声音低了些，她凑到宋珩身边： “我的能力，可以提取人的记忆形成影像。” “所以，你想要的录像我可以提供……” “好啊！小园姐，你就是最大的刑具啊！” 宋珩突然兴奋起来，她一把抓住何小园的手，神色有些疯狂： “把所有人记忆过一遍！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一清二楚？” “？？？” 何小园欲言又止，最终陷入沉默。 她还是怀疑宋珩受刺激了。 …… 来接机的队伍浩浩荡荡。 相比其他人一下飞行器便是嘘寒问暖的慰问安抚，迎接端木赐的是端木元的一巴掌。 一向暴脾气的端木赐垂着头一言未发。 图尔佳本想上前劝解，半路便被图尔家族的人劫走了。 端木元打了一下还不解气，就在他再次抬起胳膊时，宋珩借助【场】力瞬间来到端木赐身前。 她抬手【控制】住端木元的小臂。 顿时，端木元身边负责保卫的异能者纷纷出手。 一道极其轻微的“呲”声，扑面而来的紧绷感令在场所有异能者不适地皱紧眉头。 是裴罗厄。 只见他一头蓝色卷发无风而动，那双赤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要对宋珩出手的众人。 【场】消失，端木元手臂落下，正好落在宋珩抬起的右手中。 “宋珩，你……” 端木元几次都没将自己的手腕自宋珩手中解救出来，他脸上勉强的微笑快要维持不住。 “那边有摄像头，不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吗？” 宋珩一下松开他的手腕，面无表情。 “……” 不待端木元再言，宋珩转身向何小园等人走去。 “端木赐，照顾好自己。” 第八十一章 风雨之前 “‘布施’结束了？” 裴罗厄双手抱胸看着宋珩，嘴角噙着抹浅笑。 阮鸾刚刚也被家人接走了。 宋珩战队只剩下【废弃区】的几人。 “嘴能不能别那么毒？” 宋珩没什么好气瞥了裴罗厄一眼。 她听得出来，他在骂她。 “哎，乐淼姐不过来吗？她不是【四人】之一吗？” 阿毛在后面疑惑地小声嘟噜一句。 闻言，宋珩下意识转头去找乐淼的身影。 她惊奇地发现，乐淼竟然和【斩魔队】一起向外勤司的迎接队伍走去。 “别找她了，她是叛徒。” 阿德声音有些凶恶，然后他看向宋珩等人，话音一转，笑了笑： “不错嘛，没想到你们第一次出墙都活着回来了！” “……” 宋珩等人陷入沉默。 这话怎么听都不太吉利。 “你就这样让大家走了？” 宋珩看看左右，有些意外。 平日出个外勤，遇到大事故，所有参与者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被拉到评估室。 这次出墙，【斩魔队】加救援队出去了108个人。 最后，就回来了35个人。 然后就这样就地解散了？ 闻言，裴罗厄冷笑了一下没说话。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阿德语气虽强烈，声音却很轻。 他示意宋珩看向裴罗厄身后一直含着笑意没说话的艾西斯： “有他在，你以为呢？为了不打草惊蛇罢了。” 宋珩与何小园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果然，停机场外的出口突然变窄。 本流动的人顿时停滞。 “所有人，接受检查，回墙人员依次进入回溯室。” 突然，一道嘹亮的男声自众人上空响起。 宋珩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自半空中停立。 他身上的制服是她没见过的样式，很挺拔。 “这是哪个部门的？” 到现在，宋珩都没把军部各司的制服认明白。 “他肩章是纯黑色的。” 裴罗厄侧头看了宋珩一眼，提醒道。 “我知道啊，看见了，哪个部门的？” 宋珩不明白裴罗厄在打什么哑谜，皱眉看他，有些不耐烦。 “阿珩，纯色肩章不是制式配件。” 何小园在宋珩身边轻轻道。 “……军部还招实习生？” 宋珩更疑惑了。 怪不得她看这人那么脸生。 天上那人注意到宋珩在看他，立刻激动非常地向她行了一礼。 “他是守护者学院的学员。” 江祈眯了眯眼，也抬头看向空中那人，然后看向宋珩，平静道。 “小孩你是不是太孤陋寡闻了？还实习生？军部哪来的实习生？” 阿德惊奇地看着宋珩，像在看傻子： “江祈说得不错，那孩子是守护者学院的三期学员，还有一年毕业，来这里帮忙。” 艾西斯立刻给出那人信息： “王风，连续三年获得荣誉奖章，风系异能者，来自【第一区】。” 然后，他称赞地点点头： “这孩子异能掌控能力很不错。” 闻言，展何与江祈两个人同步抿了抿嘴。 “【第一区】”三个字像针一样扎了宋珩一下。 她再次想起了端木赐与图尔佳。 想到了基因工程。 想到了巫师与那个像荆棘一样的异形…… “宋珩。” 裴罗厄见宋珩面色不太好，出声轻唤一声。 在何小园担忧的目光中，宋珩立刻回过神来。 她面容僵硬地笑了一下，言归正传： “那还不就是实习生？堵人这事，你们让实习生来做？” “不好吗？他们还是学生，各方面相对单纯，不会得罪人。” 艾西斯笑呵呵的，俨然一副笑里藏刀的模样。 他身边的阿毛立刻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了一些。 “他在开玩笑，综合司负责统筹，内安、缉凶也来了。” 裴罗厄一脸正色。 “综合司？” 阿毛双眼一亮： “我们正式成立了？” “是。” 裴罗厄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你们走的这几天，我们也没闲着。” “这几天？我们不就去了两天？” 宋珩立刻翻腕去看自己的手环，她明明记得在墙外的时候，上面的日期只变了一次。 不过，自回到墙内后，她的手环好像就坏了一样毫无反应了。 “墙内外时间是一致的，不过，那个手环在墙内无法使用。” 艾西斯主动出言解惑道： “在墙外，会感觉时间过得很快，这容易让人丢掉锚点。所以，那个手环的计时是特意那么设计的。” 这时，几道身影撞开人群蹿了出来，他们与人流的方向相反，闷头向来时路跑去。 宋珩挑挑眉，毫不意外。 她不看都知道是谁。 …… “别跑了。” “站在原地不要动，不然，我们可要展开攻击了。” 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几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宋珩等人身边。 是【展望者】二队，说话的人是二队队长青修远。 “我说，你这番话说得也太没气势了，东朝那厮一向嚣张，你也不学学？” 阿德站一旁边看热闹边打趣。 瞬间，青修远脸就红了。 裴罗厄眉头一蹙，他瞪了阿德一眼。 后者顿时就不吱声了。 “珩队？我说在前面怎么没看见你们……” 青修远向裴罗厄三人行礼后，有些惊喜地看向宋珩五人，眼中的敬佩之情恨不得溢出来。 他们可是他们新一代首位出墙者。 还是不是【斩魔队】成员的出墙者！ “修远啊，你们再不追，那三人可就真的跑远了。” 艾西斯看着青修远等人星星眼地围着宋珩他们，有些无语地出言提醒道。 多亏【一队】安然无恙回来了可以挑大梁。 不然，【展望者】这群小鬼且锻炼着呢。 宋珩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起右手，右手食指轻轻一动。 瞬间，不远处的三人立刻被金光笼罩，动弹不得。 本来这边的意外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在场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亲眼见证宋珩出手，顿时，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响起。 本来对检查紧张、有异议的人也来不及维权了，所有人皆向金光标的地看去。 “裴总指，发生什么事了。” 外勤司前来接应的领头人是二队队长秋月。 她几个跃身自人群中来到裴罗厄身边，沉声询问道。 又是一位女队长。 宋珩不动声色打量着秋月。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色便服，齐刘海、长马尾，笔直乌黑的发，高挑、精瘦。 英气、飒爽。 她完全符合宋珩脑海中超级女战士的形象想象。 瞬间，宋珩对秋月好感up、up。 “宋珩，很荣幸再次见到你。” 感受到宋珩注视的目光，秋月犀利的目光箭一般射了过来。 她向宋珩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我是秋月，外勤司二队队长。” 在阿德几番示意的目光中，宋珩微笑上前握住秋月的手： “宋珩，综合司【展望者】一队。” “队长。” 何小园在旁边补充道。 哦对，队长。 第一次要那么正式地自我介绍，宋珩有些不习惯。 待宋珩话音落地，裴罗厄不紧不慢看向秋月： “没发生什么事，不过是你们外勤司的几人莫名要跑，宋珩帮忙控制住了。” “嗯？可是他们受了创伤，实在抱歉，我让人带他们回去。” 秋月有些不明就里。 但她还是得体一笑，示意自己接手。 “月队，您可看清，确定那是外勤司的人。” 艾西斯温和、绅士的声音突然响起。 只是这次，他神色有些冷淡。 ”……我确定。” 这话一听就肯定有问题。 但外勤司护犊子，秋月硬着头皮扛下压力。 “之前，您与外勤司一队队长赵靖远率队配合缉凶司工作，缉凶名单上可有白启、白宜、时也三人的名字？” 艾西斯话还没说完，秋月脸色已然煞白。 哦。 宋珩刚对秋月产生的好感立刻减退。 她本以为裴罗厄他们不知道，外勤司不知道，是奥罗拉不知道闷葫芦里卖什么药。 原来，大家都知道。 裴罗厄他们等着今天，外勤司则是包庇，奥罗拉是博士意志的延伸。 既然博士纵容这一切，那，看来他在私底下是默许裴罗厄三人与秦观澜双方相斗的。 “……” 这样来看，似乎只有她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啊？不是！他们？” 宋珩五人中，只有阿毛一脸震惊。 “笨蛋阿毛。” 何小园很无奈地给了阿毛一拳头，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请吧，月队。” 看着秋月与白启三人直接被综合司的人带走，外勤司的人都呆住了。 宋珩没说话，更没反对。 变故即将来临，这个时候，她要无条件支持博士。 “裴罗厄，你干什么？你不会真以为军部是你们的天下了吧？” 宵情绪很激动。 他直接将手中的镰刀扔了过来。 “抱歉，这些可都是我玩剩下的。” 阿德立刻挡在裴罗厄身前，他一动不动，仅嗤笑一声，镰刀便停滞至他身前。 “该死的！” 宵瞬间自四面八方幻化出无数个镰刀向阿德抛去。 阿德的【异能】可是【金属】。 他将宵克得死死的。 所有镰刀都在他面前停滞下来，然后换了一个方向…… “阿德，点到为止，先干正事。” 裴罗厄适时开口提醒道。 瞬间，镰刀们再次停滞。 然而，外勤司的人可不干了。 【斩魔队】与救援队中有一多半的人都进入战备状态。 诚池、蓝图与伽灵三人犹豫一瞬，带着剩余的人出列来到裴罗厄这边。 宋珩有些意外。 【幻师】与【建筑师】竟然是裴罗厄这边的人。 “诚池！蓝图！伽灵！你们三个叛徒！” 宵又急又气，他恨不得现在就将他们三人就地处决，但他又不舍得向他们出手。 “宵，别说那么难听。” 蓝图面容很平静： “我们首先是【守护者】，隶属外勤司，受军部管理而已。那是谁建立了【守护者】？真论起来，你们才是叛徒吧？” “……” “诚池，别的人我不说，秦司长待你可不薄，你怎能……” 飞鹰很不理解地望着诚池。 虽然早在墙外他已经和他们三人对峙过了。 但他还是不能接受，在这一刻来临时，他们真的会站在外勤司的对立面。 “秦司长？” 诚池笑了一下： “飞鹰，外勤司不是秦观澜的私有物，我诚池所作所为对得起外勤司的栽培。”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展望者】三队也过来了。 宋珩有些无语。 她不太明白。 大家是借灾难来临彻底不演了，还是，正是灾难要来临了，表面和平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不过，大家不都是博士的人…… “吗”字还没问出口。 宋珩心里一凉。 除非秦观澜还代表着别的势力。 “博士是什么样的人，你们真的知道吗？” 宋珩心彻底凉了。 说这句话的是乐淼。 …… “闭嘴！” 裴罗厄少有情绪那么强烈。 他厌恶、居高临下地看着乐淼，像在看一件破衣服： “是父亲养育了你。” “乐淼，这句话不该从你嘴中说出来。” “老大，我……” 一对上裴罗厄，乐淼气势莫名降了几分。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裴罗厄喝止： “乐淼，你不配叫那两个字。” “行了。” 这对话听得宋珩心烦，她突然出言打断道。 裴罗厄与乐淼齐齐看向她，然后都很有默契地没说话。 “小孩，这可不是你当圣母的时候，所有眼睛可都看着呢！” 阿德愣了一下。 他连忙通过能力开启了宋珩的副脑，通过语音提醒道。 她当然明白。 宋珩没再犹豫。 她转身一把抽出青修远腰间的徽章，然后来到裴罗厄身前，将徽章亮出来： “综合司正常行使职权，请你们配合。” 按照当初设想，综合司直接对裴罗厄负责，本就承接他作为总指职能的延伸 ——统筹检察各司。 “宋珩，你虽有英雄之名，但你毕竟是个没有职位的新人，你确定要参合进来吗？” “综合司【展望者】一队队长宋珩，综合司正常行使职权，请你们配合。” 闻言，宋珩神色未变。 但她嘹亮、坚定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停机场。 很快，这句话会响彻整个联邦。 “或者，你们也可以不配合。” 宋珩右手一握，耀眼的金色顿时铺满整个大地。 她左手一挥，【水流】落地生根，白蓝色的【天幕】直冲天际，蠢蠢欲动。 “我是不是说过了，我会给博士一个交代？” 第一章 被卖掉、糖与白裙 【废弃区】是离高墙最近的一个区。 是夜，晚空的暮色被高竖的永明灯彻底撕裂，整个区域内显出一片毫无生机的苍白色。 阴冷的圆月挂在尖锐的废弃塔侧，一排排半球型的防辐射灰白色建筑伏在地上，像极了附在旧纱上的虫卵。 街道空无一人，唯巡逻防御机器【螺旋桨5号】的轰鸣声伴着漫天尘埃不知疲倦地掀涌着。 …… 此时，一个简陋老旧的小洋楼内。 十八岁的宋珩正站在防辐射窗前望着窗外。 淡蓝色的光影映在她沉寂的面容上，像一只大蓝闪蝶吻上一朵美丽却枯萎的花。 “阿珩……” 一个很轻的声音从宋珩身侧传来。 闻声，她下意识一动。 这时，永明灯的光泄进她身后的房间里，露出一地的大通铺。 只见床铺上两两三三、头对头、脚对脚地躺满了陷入梦乡的女孩。 孩子们年纪不等，自六岁至十五岁…… 原来，这是一个抚养孤儿的福利院。 “……今天怎么还是你守夜？” 那个轻声再度响起。 一个与宋珩同龄的男孩从昏暗中显现出来，他伸手递给宋珩一颗奶糖，声音更轻了些： “阿珩，别担心，麦院长不会卖掉我们的。” 宋珩接过奶糖，没应声。 她借着窗边的冷光打量着手中的糖，根据生产日期，这块糖已经过期一年了。 有黏腻的糖渍从包装纸中渗出来…… 但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称得上“奢侈”的甜点了。 宋珩合上拉着甜丝的糖纸，将视线从奶糖转移到男孩身上。 只见男孩衣衫凌乱，脖颈处的红痕触目惊心。 “他又碰你了？！” 听着宋珩压抑的低吼声，男孩后退一步。 “没有……没事的阿珩。” 他慌乱地整理着衣服，而后安抚地示意宋珩吃糖。 宋珩没有动作，胸膛却大幅度地起伏着，然后她报复般地不知要冲着谁、恶狠狠道： “他会卖掉我们的！” 经营福利院一年下来联邦才支付1万邦币。 而将他们卖给联邦【军部】一次性可以获得100万邦币以及进入【第十区】的名额…… 麦迪那个畜牲没什么善心、更不是个傻子。 男孩沉默一瞬。 他来到宋珩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和她一起望向窗外，声音轻到近乎自言自语： “阿珩，也许被卖掉也很好呢。加入联邦的‘助苗计划’……说不定，我们能成为拯救人类的大英雄！” 男孩越说越激动。 听了这番话，宋珩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又默然地站了一会，然后将手中的奶糖还给男孩，转身就走： “你留着吃吧，我去睡了。” “哎……唉。” 男孩一头雾水。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宋珩快速进屋、轻轻叩上屋门。 “这话还没说完，怎么又去睡了？” 男孩眨眨眼睛。 不过，宋珩自十四年前来了福利院，就一直是这个怪脾气。 男孩摇摇头，垂首叹了口气。 他还要去替阿毛守夜。 男孩整理了下衣领，握紧手中的奶糖，缓缓消失在走廊尽头。 …… 窗外的永明灯又转了一轮。 宋珩看着眼前半脱不脱的墙皮由暗到明，再由明到暗。 她坐在门口守夜人的专属小铁床上，一动不动。 目及一屋子的孩子，宋珩沉沉叹了口气。 什么“助苗计划”？什么“英雄”？ 他们这种污染区的孩子连实验品都算不上，不过是充量的消耗品而已。 她曾经所在的两个世界都开展过类似的人类拯救计划。 那又如何呢？ 作为其中一员，最终，他们是拯救了世界。 但世界还是毁灭在了人类内讧之中。 更别提现在她所在的这个世界更糟糕！ 宋珩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四年了： 好消息是相比她的前两世，这个世界正值末世后期，人类刚刚建立起防御危险的高墙，时刻准备战斗已不是常态。 坏消息是，墙外的异形与污染还未完全解决，联邦就已经按照基因优劣与污染程度将人类划分了三六九等…… 而她所在的【废弃区】正好是墙内最低等的区域，区内民众基本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污染，寿命很短。 因此，【废弃区】又有着“等死区”之称。 她来到这个世界时，这副身体的主人只有四岁。 她被遗弃在这座福利院门口。 福利院现任院长麦迪是个吝啬的混蛋，他制定了“还债”体系： 每个孤儿要从十二岁那年开始为福利院做工，一直到十八岁。 今年本是宋珩在福利院的最后一年。 结果，麦迪竟然将他们卖给了联邦军部去试药！ 这简直是天崩之局。 念及自己和身边的孩子们又即将成为人类拯救计划的废料，宋珩焦躁地捋了捋头发。 这时，一双灰褐色的眼睛出现在她脑海中。 是刚刚那个男孩，宋珩的心情瞬间平静了下来。 男孩叫展何，与她同岁。 他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展何在被虐待中自顾不暇，但还是像兄长一样保护着她。 宋珩下定决心。 她伸手在墙缝中摸索着，很快，一个薄纸般的刀片被她握在手中。 她心中早把展何看作她的亲人了。 她又不是没死过。 既然终有一死，那她一定要杀了麦迪那个畜牲为展何报仇。 又是一轮永明灯的照射。 屋内有孩子翻了个身，发出一阵模糊的呓语。 宋珩将刀片藏进袖中的小囊里放好。 然后，她躺平了身子，缓缓进入梦乡。 希望明天是个晴天。 …… 第二天，宋珩醒得很早。 窗外机器声轰隆，人声嘈杂。 宋珩倚在窗边看着那些灰色的飞行器走走停停 ——【废弃区】这种等死的地方，还没那么热闹过。 终于，随着六架黑色护卫飞艇开道，一座雪白色类似于“没有嘴的胖茶壶”一样的航空器自空中落下。 看着麦迪身穿深蓝西装，一脸惶恐地跟在黑色武装人员身后向“雪茶壶”走去，宋珩直起身来： 大人物要登场了。 “呲”的一声。 在一阵白色气团的围绕下，“雪茶壶”落下一道长长的降落梯： 两列红色肩章的黑色武装人员自“壶”中训练有序地跑出，为即将出场的“大人物”开路。 然而，还不待宋珩看清“大人物”的模样，一阵刺耳的铃声自天花板的四个角响起。 她周围的孩子们应激式地惊醒，一个喊一个地站起身来。 孩子们起床的预备铃响了。 宋珩连忙弯腰将还没起床的孩子从床上拖到一边。 这时，一道蓝色的光从天花板的四角滑落，然后在每个床铺上跑了一遍。 孩子们瑟瑟发抖地依偎在一起，宋珩眸中的恨意又重了些。 这是麦迪的恶趣味——他总是以折磨孩子为乐： 如果孩子们没有在预备铃响起的一分钟内起床，便会被那道“蓝光”鞭笞。 “该死的！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还吓他们做什么？！” 突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道沙哑难听的女声传来。 宋珩下意识将孩子们护在身后。 只见一位身材高瘦、面容有些畸形的中年女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四个轮子的生活机器人，它们用带转轮的筐拉着两摞干净衣服。 “是莎娜女士！” 孩子们发出一声惊喜的感叹。 “……” 莎娜是福利院的前院长。 她虽面容残疾、脾气暴躁，但心地善良。 因莎娜一心为孩子们着想，福利院入不敷出。 【废弃区】总吃不到联邦拨下来的财款回扣，才将福利院外包给了麦迪。 今天，她是来为她的孩子们送行的。 “小家伙们，我给你们准备了新衣服！快来，你们看看合不合适？” “好耶！！” “谢谢莎娜女士！！” 在一片欢声雀跃里，莎娜脸上动了动，丑陋的疤痕遮住了她温柔的笑容。 但孩子们都明白。 他们往往可以一眼看透事情的本质。 “院长，好久不见。” 宋珩没有动，她一看到莎娜，一抹温和的笑容爬上她的脸。 在她心里，只有莎娜才称得上“院长”二字。 莎娜一看到宋珩，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她匆忙地抹了下眼眶，上前心疼地挽住宋珩的胳膊： “我可怜的孩子，你本来还有一年……” 宋珩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们……都要走吗？” 莎娜沙哑的声音里像掺了沙子。 “不，军部只要十六岁以上的孩子，加上我，一共四十二个。” 宋珩神色很平静。 “算他们还有些良心！” 莎娜松了口气，但脸上难过的神色未减少分毫。 良心？ 宋珩冷笑一下。 那天她听得清楚。 军部之所以要十六岁以上的孩子并不是出于良心，而是……小一点的孩子生理上根本受不住他们的折腾。 但宋珩没说话。 “不要挤！不要抢！人人有份！” 两个破旧得早该被回收的生活机器人颤巍巍地重复着莎娜早已录好的语音。 一片热闹的混乱中，莎娜与宋珩齐齐陷入沉默。 莎娜转头看着宋珩，胸口很疼。 这个孩子一直很出众。 她看起来完全不属于【废弃区】。 她健康、美丽、平静、坦然。 可惜，神不爱她。 就像神也不爱她的女儿一样。 莎娜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孩子，若是你不嫌弃，我也为你带了件衣服。” “不用了……” 不待宋珩说完，莎娜猛然回身，融入孩子之间。 宋珩有些不解地看着莎娜埋身在衣服筐中。 她在孩子们中就像是草坪上长出来的一颗大树。 然后。 “孩子，你试试。” 是一件白裙。 准确说，应该是一件白裙。 宋珩将手放到裙子上。 裙子的布料很旧，颜色有些发黄发乌，但很干净，摸起来很舒服。 这时，她发现裙子的边角上有一颗小红心，旁边绣着个“薇薇”，应该是个女孩的名字。 宋珩心中一沉。 她记得，莎娜曾经也有个女儿。 她掩下心中的悲伤，抬头对莎娜笑了笑： “谢谢你，院长。” …… 宋珩转过身去换上裙子。 看着宋珩的模样，莎娜突然捂上眼睛。 如果她的女儿还活着，大概也是这般模样吧。 宋珩看着莎娜，上前轻轻拍了拍她。 “……孩子你别见怪，我……对不起。” 莎娜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她本想抹掉双颊疤痕上的泪水，但泪水却越抹越多。 最后，她泣不成声。 “阿珩，你已经换上衣服了啊。” 这时，房间的屋门被敲了敲，展何一抬眸看到穿着裙子的宋珩，愣了愣。 “嗯。” 宋珩看了莎娜一眼，应了一声： “有的女孩还没换衣服，你先出去，这里不太方便。” “……好、好。” 展何脸颊有些红，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结巴。 转身之际，他抛给宋珩一块水果硬糖： “你最喜欢的，草莓味的。” 宋珩一下接住糖果，有些无语。 她不明白展何一个男孩子为什么那么喜欢吃糖。 …… 莎娜背过身去。 她本已止住了哭泣。 但听着宋珩与展何的互动，她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废弃区】的人们都明白，福利院的孩子们此行是去送死。 但因此，他们可以获得一笔补偿款…… 莎娜本不在乎这些，但她家里还有一个受感染瘫痪在床的母亲要养。 她无可奈何。 她能做得无非是尽她所能，送孩子们一程，好对得起她的良心。 什么良心？他们都是罪人！ 宋珩看着莎娜脸上变换不定、哀戚的神色，低下了头。 她将手中的糖，递给莎娜： “不要告诉展何。” 莎娜一顿，她惊愕地抬头看向宋珩。 宋珩叹了口气，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将糖放在她的手心： “是水果硬糖，草莓味的。” 莎娜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她一颤，糖从她的手指间跌落。 宋珩弯腰捡起糖，再次放进她的手心里： “别担心。” “院长，我们会努力活下去的。” 第二章 存活之幸 “大人都到了，你们这群蠢货在干什么？怎么还不下来！” “莎娜？你这贱人在这里做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麦迪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门外的走廊上传来。 闻声，除了宋珩，在场的孩子们都颤了颤。 “宋珩，这里有我，你快去集合。” 随着莎娜嘶哑的安抚声，孩子们立刻小鸡一样一个挨一个地将宋珩围了起来。 “姐姐，你还会回来吗？” 在女孩们担忧的话语中，宋珩看着她们清澈的眸子，迟迟没说话。 “好了，让姐姐去集合吧，不然那个疯子要来了。” 莎娜上前，将孩子们从宋珩身边驱散开。 “你们要照顾好自己。” 最终，宋珩对她们温柔地笑了笑。 她转头看向莎娜： “院长，我走了。” 言毕，不待莎娜再说些什么，宋珩转身离开。 …… 展何正在门外的走廊外等她。 见状，宋珩皱了皱眉头： “你在这做什么？等着挨打？” 听了这话，展何一下子笑了。 只是这笑容牵扯到了他左脸上的伤痕，他不由冷吸一口气。 “他干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昨天晚上我见你的时候还没有？” 宋珩这才发现，展何一直避着她的左脸上有一道从眼睛到嘴角的血痂。 “没事……” 展何下意识想掩饰。 “我知道是他干的！” 宋珩转过头去，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她握紧了拳头。 “阿珩。” 展何亦步亦趋跟着她，犹豫一瞬，他吐出他的担忧： “我们走了之后，小孩们怎么办？” 宋珩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外的意思，她脚下步子没停，却皱紧了眉头： “什么意思？昨天你和我分开之后，到底发生什么了？” 展何嘴唇紧闭，他喉咙上下动了一下。 最终，他低下头，声音很沉，像浸满了水： “昨天晚上，阿毛肚子疼，我去替他守夜，在屋里碰到了他。” 展何顿了顿，他闭了闭眼睛，有些难以启齿： “他在挑选新的小男孩……但是，阿珩，那些孩子年纪实在太小了！” “如果我们走了，就轮到他们了！” 展何双眼通红。 麦迪是个变态。 那么多年以来，宋珩不是不知道。 事实上，她一直在找机会杀他。 她曾经差点得手过一次，但麦迪命大，他只丢了条腿。 从那之后，麦迪很怕死，他高价买了几只从【第十区】淘汰的护卫机械犬。 宋珩这辈子就是个普通人，她没了办法。 但这次。 既然左右都是个死，那她一定要拉上那姓麦的垫背。 不过，她怕展何担心，没多说什么： “恶人自有恶人收，别担心了。” 闻言，展何眸中笼上一层绝望的神色，但他还是强撑出一个微笑： “是啊，阿珩，你说得对。” …… 宋珩与展何是最后两个进入集合区的。 随着一道凶恶的哨声。 “该死的，你们磨磨唧唧地还没好吗？快排好队滚出来！！难道要让大人一直等吗！！” 麦迪凶恶的声音再次自走廊上传来。 这时，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急匆匆拨开人堆，站了出来。 她叫何小园，今年十九岁，是福利院年纪最长的孩子。 本来，她理应已经离开福利院，开启自己的生活了。 但自莎娜离开后，麦迪为节约成本卖掉了机器人妈妈。 她主动留下，在院中承担起“母亲”的角色。 因不舍与担忧院中的孩子，何小园眼睛都哭肿了。 她声音有些哑，听起来甚至在颤抖： “事已至此，我们也没得选。我们就按照平时出工的顺序排队走出去吧。” “我不要。” 出口拒绝的是个头发微黄的男孩，他看起来年纪小一些。 他求助式地看向何小园： “小园姐……我、我害怕。” “那，有谁愿意第一个吗？” 何小园环顾四周，集合区安静得仅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看到了窗外的飞行器，麦迪是真的要卖掉他们。 虽然在福利院的日子并不幸福，但被卖掉的未知完全击垮了孩子们仅剩的安全感。 什么“助苗”计划、什么成为英雄，现在已经都不重要了。 他们从未离开过福利院，他们害怕。 何小园没再说话，她脸上露出一抹绝望的决绝。 她迈开步子，沉重地向队首走去。 “小园姐。” 就在何小园路过宋珩身边时，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你站这，我去第一个。” 言毕，不待何小园反应，宋珩便出队向队首走去。 “阿珩！别去！” 展何吓了一跳，他一把拉住宋珩的胳膊，想将她扯回来。 然而，就在这时，麦迪一脸阴狠地出现在集合区的门口： “我说的话你们听不到吗？你们是想死吗？” 何小园连忙伸手将展何拉到自己身后。 麦迪低下头，看向离他最近、刚刚来到队首位置的宋珩，就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被他碾死的蚂蚁： “走啊！！” 宋珩一言未发。 她下意识将手缩进袖中去摸自己藏好的刀片，却摸了个空。 坏了。 就这一个愣神的空档，随着“咔啪”什么东西上膛的声音，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抵上宋珩的脑袋： “又是你，宋珩！你什么事都要给老子反着干是吧？” “老子想让你死很久了！” “你走吗？你不走我现在就打死你。” “走、快走啊！” “阿珩，走！” 顿时，集合区内掀起一阵压抑着惊恐的骚动。 宋珩袖中的手因握得过于用力而有些颤抖，她迈开步子，走出集合区。 她一定要杀了他。 顷刻间，42个人的队伍像一条蛇一样在走廊间游动起来。 “滚开！滚开！别挡老子的道！” 麦迪在狭窄的走廊上横冲直撞，他左踹一脚右推一把，本规矩的长蛇立刻变得东倒西歪。 他急冲冲站在楼梯口看向下面，换上一脸谄媚的笑意： “各位大人，人到了。” 他身后的宋珩没有犹豫。 她走下楼梯的第一个台阶。 …… 第六个台阶。 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群穿着黑色紧身防护服的武装人员。 在看到宋珩后，他们齐刷刷打开反着光的黑色头盔，露出一张张人脸。 黑色紧身防护服身后，是几个带着红色肩章的武装人员，再后面是几个身穿便装、架着看起来像是摄像机模样机器的人。 “大家看，【废弃区】的孩子们出来了，他们看起来应该没有被污染……” 一道声音从一位手夹银片的年轻女士那里传出，她面对着那几台摄像机模样的机器，面带微笑。 看起来应该是直播。 宋珩将目光收了回来。 平日他们吃饭的大厅里此时站满了人，但她没看到那位“大人”。 她安静地在角落里站好。 很快，孩子们都到齐了。 展何来到她身边，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谢谢你，阿珩，你还好吗？” 何小园也来到她身边，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我没事。” “……” “大人，我福利院的42名孩子到齐了，您看看？” 麦迪卑躬屈膝地对着黑色武装人员为首的一位高大男子汇报道。 宋珩冷笑一声，原来，他叫谁都叫“大人”。 高大男子大概扫了他们一眼，态度冷淡地点点头，然后他转头看向那位镜头前的年轻女子： “怎么说，米娅？我们这边可以结束了。” “等一下、等一下！！” 米娅拽着摄影师跌跌撞撞从人群中挤出来： “我们还得再拍一会。” 高大男子撇了下嘴角，声音不大地嘀咕一句： “就数宣传部最麻烦。” “哎，那个女孩长得真漂亮，让她站最前面来……那个男孩、那个女孩……” 随着米娅挑水果一样点着孩子，麦迪全面配合。 “宋珩！米娅小姐叫你呢，上最前面来！” “展何！你一脸疤去后面！。” “还有……” 宋珩一声不吭地按照指示来到最前面，在这里，她可以更清晰地看到所有人脸上的表情： 他们有的人一脸冷漠，有的目含怜悯，有的难掩厌恶，有的满是好奇。 但这都不是平等的、正常的，打量“人”的眼神。 就像米娅挑“水果”一样看着他们。 他们像是在看什么小猫小狗。 安静中，一声抽泣引起了宋珩的注意。 是莎娜。 她站在人群后方二楼的柱子旁边。 莎娜眼圈被打得青紫，她握紧的右手挡在紧抿的双唇前。 逃过一劫的孩子们围在她身边，皆一脸不舍地眼巴巴看着他们。 “看什么看！滚回去！” 麦迪奋力一挥手，孩子们吓得一哆嗦。 宋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垂下眸子，目光落在裙边的那个“薇薇”上。 “好好活着。” 莎娜近乎是哀求的话闯入她脑中。 但孩子们的伤痕、颤抖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还有展何脸上的血痂。 宋珩下定决心。 她还是要杀了他，就算死。 她也要在这个世界面前杀了他。 “麦迪先生，这是合同，请在这个位置签字。” 一个电子屏自宋珩头上交至麦迪手里。 麦迪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将手汗在西装下摆上擦了又擦，一支钢笔从他外翻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天助她也。 宋珩轻轻蹲下身将钢笔捡起握在手里。 实际上，这根本不是什么钢笔，而是一把很锋利的小刀。 麦迪喜欢用这支“钢笔”在包括展何在内的几个男孩背上“练字”。 晚间，麦迪办公室虚掩的门后不断传来的哀嚎声一下又一下攻击着宋珩的神经。 就它了。 宋珩闭了闭眼睛，她的新武器。 “飞鹰，你过去和那个女孩合个影。” 在摄影师记录下麦迪签字的画面后，米娅抬头吩咐那个高大男子。 飞鹰看起来有些不情愿。 “这是宣传素材，快过去啊！” “那、那米娅小姐，我也可以一起吗？” 麦迪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在高层面前露脸的机会。 闻言，米娅有些不情愿，但她勉强点点头： “算了，那你也站过去吧。” 看着麦迪一步一步走向她，宋珩心如擂鼓。 “来，一起看镜头。” 宋珩没理。 她侧头死死盯着麦迪。 “哎，小姑娘你看哪呢？看镜头！” 就是现在。 麦迪伸手搭上宋珩的肩膀，满脸亲昵之态。 她从未有机会和他站得那么近过。 宋珩用手指旋开“钢笔帽”，一手扯住麦迪的耳朵，一手…… “呲啦”一声，随着鲜血四溅，人群先是有一瞬的安静，然后“哗”的一下散开。 黑色武装人员训练有序地扣上头盔，齐刷刷将武器对准了宋珩。 在场只剩下一脸崩溃、拼命擦试着溅满鲜血镜头的摄影师、有条不紊指挥直播镜头跟上的米娅、以及 “我靠。” 飞鹰刚靠近宋珩就被“呲”了一脸血。 他站起身，狠狠甩着身上的血流，然后满是震惊地看向宋珩： “小妮儿，你疯了？” …… “队长，快带上头盔！这小孩怕是被寄生了！” 一个头盔冲飞鹰喊道。 飞鹰一脸烦躁地甩着身上的血，看向宋珩： “抱歉了，小妮儿。” 然后他一把按上头盔，将重型枪械抵到宋珩的脑袋上。 “哎、哎哎，等一下，这边还开着直播呢！” 米娅眼见飞鹰就要扣下扳机，连忙示意他住手。 “裴总指？裴总指？您在哪！？” 宋珩见米娅抬头一阵狂喊，也跟着她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二楼窗户的窗台上不知何时竟坐着个人： 白披风，蓝发红瞳， 是个五官精致得不像人类的青年。 哦，这大概就是那位她一直没找到的大人。 “艾西斯。” 这时，窗台上的人突然开口。 瞬间，一把巨大的回旋镖直贴着宋珩的头皮飞来，宋珩身边的飞鹰暗骂一声，将将收了枪。 “不错嘛，小孩，这都不怕。” 只见两个红色肩章的人推开人群，走上前来。 宋珩这才注意到其实他们不仅肩章是红色的，黑色的武装服上也交错着缠绕着赤色的十字纹。 “噌”的一声，回旋镖再次回到它主人手中 ——那是一个额戴暗红发带、态度有些嚣张的年轻人。 年轻人拍了拍一旁戴着半副悬浮眼镜的男子： “快点啊，艾西斯，这小孩杀不杀？” 悬浮眼镜没理他。 他摘了眼镜，用眼睛扫描式地上下看了宋珩两遍，然后抬头看向二楼窗台： “大人，目标没被寄生，很健康。” 闻言，窗台那人缓缓起身。 他竟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随着白色披风落地，他看向飞鹰： “6队这是第几次了？还是那么冒进。” 飞鹰抱着枪低下头没敢说话。 然后，蓝发转头看向宋珩： “你会杀人？” 虽然白披风在飞鹰手中救了她一命，但宋珩前两世的经验告诉她，这人非常危险。 她没直面回答他的问题。 宋珩将手中的“钢笔”向前一扔，迎着来人目光，一字一顿： “他该死。” …… “钢笔”骨碌碌往前滚着，正好在蓝发脚前停下。 蓝发没有低头。 他看着宋珩，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麦迪脖子上的刀口很利落。 一个在【废弃区】福利院长大的女孩竟可以如此老练地在一帮【守护者】面前杀死一个成年人。 没有过那么离奇的事。 所以，如果没有一个合理解释，就算这女孩是个好苗子，他也不会让她活着走出福利院的门。 杀人犯，得偿命。 就在这时，一声崩溃的尖叫声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 …… “……” 宋珩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那个头发微黄的男孩。 他心理承受能力是这42个孩子中最差的。 被吓懵了的孩子们终于反应过来。 “大人，麦迪该死！” “对！他就是个恶魔！阿珩干得漂亮！！” “他天天打骂我们，死得好！” 男孩的叫声像是唤醒了孩子们心中的委屈与怨恨。 顿时，场面一片混乱。 展何一脸震惊地站在人后。 他愣愣地看着满身是血的宋珩，她的白裙几乎全被染红了。 “展何，我会帮你报仇的。” 在她知道他那些糖的秘密后，这是她与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哭过了。 但他看着宋珩的背影，他鼻子没来由的一酸。 何小园很聪明。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她连忙来到宋珩身边，然后轻轻拉着她转向直播的镜头： “宋珩，是我们的英雄！” “对！” 闻言，展何抹了把眼睛，也情绪激动上前跟着附和道： “阿珩杀了恶魔，是我们的英雄！” “……” “不错！不错！” 米娅在镜头后面很是激动。 有了这场闹剧，“助苗”计划的热度肯定有了！ 她让摄影师将直播镜头对准宋珩和那两个孩子。 至于这件事怎么收场？ 那就是裴罗厄的事了。 “够了，关上直播。” 蓝发被米娅念叨地打了个喷嚏，这时，他耳朵里的黑色通讯器亮了一下。 “喂！裴大人，我可不是您的兵，我是宣传部的！您先把【守护者】教导好再说吧！” 米娅一向吃软不吃硬，她示意宣传部的人往旁边靠靠。 “阿德。” 随着裴罗厄一声令下，那个手持回旋镖的男子“嘿嘿”一笑。 他仅抬手指了一下摄影机器，瞬间，直播便被中断了。 宋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生疑惑。 她原本以为这个世界还没开发出“异能”，毕竟“助苗”计划刚处于招人阶段。 可是，无论是裴罗厄、艾西斯、还是阿德，直觉告诉宋珩，他们都不是“普通人”。 “你！” 米娅气得脸都红了。 裴罗厄很平静地做出解释，眼睛却看向宋珩： “父亲让我们现在就回去，任务结束。” “博士？” 在米娅一脸茫然的神色中，裴罗厄转身就走。 “那这群孩子呢？” “全部带走。” 言毕，裴罗厄顿了顿，吩咐道： “阿德，带着那女孩，她和我们一个飞行器。” “是，老大！” 在被回旋镖男带走前，宋珩抬头对莎娜笑了笑。 很幸运，她活下来了。 第三章 她不是人? “老大，不就是走个程序的事情？怎么耽误那么久？” 宋珩做完全身安全检查从医疗辅助室中走出时，正好看到一位身姿轻盈的粉色短发女子从悬浮灯柱上跳下来。 她的武装服应是自己改良过： 只见那精致合身的黑底短衬下露出一段雪白的细腰。 宋珩抬头看了眼那还在摇晃的灯柱： 这群人怎么都喜欢往“天上”跑？ 闻言，阿德边转着手中的回旋镖边笑道： “怎么，你没看直播？可热闹了！” 小白腰撅了撅嘴，歪头抚了下自己的粉色短发： “行了，阿德！我一向与米娅不对付，你又不是不知道？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才不会看她的东西……” 她话说到这，小心觑了眼裴罗厄，靠近阿德低语道： “怎么回事？老大情绪不好？” 听了这话，阿德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也不知乐淼与艾西斯是怎么察觉到老大情绪变化的。 裴罗厄就是座行走的冰山。 对阿德来说，他实在很难区分冷与更冷的差异。 但他还是好心回答了乐淼的问题。 阿德手中旋转着的回旋镖一停，它直指门边一言不发的宋珩： “呐，罪魁祸首。” …… “哇！” 乐淼这才看见被应门光柱挡在身后的宋珩，她眼睛眨了眨，一下子笑了： “我喜欢她！” 闻言，裴罗厄也转头看了宋珩一眼，紧接着他便皱紧眉头： “你怎么没换衣服？” 宋珩还穿着那件沾满着鲜血的“白”裙子。 她垂眸看了眼裙边的“薇薇”。 她没舍得。 她不希望它随着那些医疗垃圾进焚烧炉。 “……” 见宋珩没说话，裴罗厄也懒地再问，但他尽可能地又离她远了一些。 他最讨厌死人味。 但乐淼完全不在意这些。 她喜欢一切漂亮可爱的东西。 宋珩长得很漂亮，漂亮得她心痒痒。 于是，乐淼一会摸摸宋珩的头发，一会捏捏她的脸蛋，一会为她整理一下裙角的皱褶。 一整个爱不释手。 但宋珩因担心展何他们的情况，思绪早已飞到千里之外。 所以，她一动不动站在那，看起来好似很配合乐淼的“摆弄”。 见状，阿德有些不满地冷哼一声： “她在你手底下倒挺乖。” 念及这一路上的白眼，他就来气！ 同样是逗她，这小孩怎么还区别对待？ “老大。” 这时，艾西斯从旁边的数据分析室怒气冲冲地走出来： “那麦迪简直就是个畜牲！” 这句话立刻使宋珩回过神来。 她本呆滞的目光一动，弯身躲过了乐淼再次伸向她腮边软肉的手。 随着乐淼可惜的叹息声中，艾西斯轻轻托了一下那半副悬浮眼镜。 瞬间，41位孩子的医疗报告全部投影在白墙上： 孩子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有被虐待的伤痕，尤其是几个面容清秀的男孩，他们身上有长期被性侵的痕迹…… 裴罗厄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瞬的龟裂，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双手抱胸，陷入沉默。 阿德则用回旋镖将地面磨得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咬牙切齿： “那蠢东西真该死啊。” 言毕，他回头看了宋珩一眼： “行啊小孩，杀得好，叫你一句‘英雄’没毛病。” 听了这话，艾西斯也回头冲宋珩竖了个大拇指。 “这……这什么东西？” 乐淼略有不适地后退一步。 她因不知道前因后果，有些迷茫。 但她当下就决定要不计前嫌，一会去看看米娅的直播回放。 “呲啦”、“呲啦”。 一阵倒牙的声音打破了室内凝重的氛围。 阿德制造出的噪音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捂上耳朵。 裴罗厄忍无可忍：“阿德！” “哦……” 世界终于安静了。 “她呢？” 在“判定”麦迪的“死刑”后，裴罗厄对宋珩的态度好了不少。 他将所有数据又都看了一遍，而后询问地看向艾西斯。 “这孩子……” 一问到宋珩，艾西斯表情有些古怪，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很健康，不过，也很‘干净’。” 听了这话，别说裴罗厄，连宋珩都满脑子问号。 宋珩知道这具身子有些特别的地方，比如： 伤口恢复得很快，身体健康得发邪，身体素质及身体反应能力很强……不过她身上也有受麦迪殴打留下的伤疤。 很“干净”这种描述，即使宋珩活了两世，一时间也没能理解艾西斯的意思。 “不是，是我蠢，还是他说的不是人话？我怎么听不懂？” 阿德求证式地看向宋珩与乐淼。 宋珩没理他。 乐淼一本正经： “你蠢，他说的也不是人话。” “……” “艾西斯，你把话说得明白一点。” 在裴罗厄耐心即将耗尽的目光中，艾西斯有点慌。 他连忙点了一下悬浮眼镜的操作页面，调出宋珩的检查报告投在白墙上自证清白： “是真的老大，我没胡说，她的信息就是很……‘干净’。” “干净”的意思就是什么也没有。 “我靠……” 阿德惊得回旋镖都差点砸脚上。 他与乐淼皆不由自主上前，离投影近了些。 我靠。 这次是宋珩。 她可是足足做了三个半小时的检查项目。 宋珩抬头看了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的检查报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怎么能什么数据都没有呢？ “开什么玩笑？” 裴罗厄转身打开面板： 只见各种检查仪器都工作如常。 但他连宋珩的一张专项报告都调不出来。 准确说，也能调出来，不过，报告上数据影像的内容都是空白的。 “她身上有伤吗？” 裴罗厄转身看向艾西斯，然后看向宋珩。 “她身上没伤，但有疤，不过……摄影照不出来。” 在裴罗厄质疑的目光中，艾西斯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 “照不出来？怎么可能？” 宋珩裸露在外的右小臂上就有一条比较明显的粉白色疤痕。 裴罗厄拿起面板对着宋珩拍了一张。 见状，阿德与乐淼都连忙跑过去看成片，在场唯独艾西斯与宋珩没动。 宋珩心中也很忐忑。 她活了三辈子了，也没听说过那么离谱的事。 …… “真的没有？！” 阿德看看照片，又看看宋珩的胳膊，一脸震惊。 “不仅如此。” 艾西斯看了眼宋珩，缓缓道： “老大，你们看一眼照片，然后将目光移开，除了她的模样，关于她的其他身份信息，你们有印象吗？” “什么意思？” 乐淼一脸严肃地看向艾西斯。 “比如说多高？体型？穿了什么衣服？” 闻言，裴罗厄三人同时从面板上抬起头。 然后他们三人对视一眼，再看向宋珩时皆目露防备。 “……” 宋珩甚至感受到了一丝不知是从谁身上传来的杀意。 她默默后退一步。 “既然如此，艾西斯，你怎么能确定她没有被寄生、或说是健康的呢？” “寄生”二字一出，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宋珩亲眼看见阿德握着回旋镖的手紧了紧。 她连忙绷紧神经，高度集中注意力，进入防御状态。 “她是健康的，且没有被寄生！这点我可以保证！” 艾西斯被这暗藏杀机的氛围吓了一跳。 他连忙挡在宋珩身前解释道： “这是【神眼】告诉我的，老大你也知道，【神眼】的话不会有错。” 【神眼】？ 宋珩在艾西斯背后皱了下眉头。 这，是他的“异能”吗？ “在【神眼】眼中，被寄生人的颜色与常人不同……但这孩子是纯粹的天蓝色，说明她非常非常健康。” 艾西斯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宋珩感觉室内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神眼】就那么好用？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裴罗厄彻底放下面板，看向艾西斯。 “她身上有层类似于‘水流’的东西，我猜，大概就是这个东西，使得我们无法获取她的信息。” 艾西斯顿了顿，补充道： “它在保护她。” “还能那么玄乎？” 阿德在宋珩震惊的目光中用回旋镖挠了挠头。 “老大，那这，会不会就是传说的异能啊？” 乐淼倒是很乐观，她冲回宋珩身边，左右开弓，打算再次对她的脸颊下手。 传说中？ 宋珩边疑惑，边手脚并用地躲避乐淼的“骚扰”。 难道，艾西斯的【神眼】、阿德之前中断直播的能力……这些都还不是异能吗？ “不知道。” 裴罗厄捏了捏眉心： “先将她带回军部罢，父亲说，他要亲自见她。” “博士？” 这次，艾西斯也惊奇地抬起头。 “嗯。” 裴罗厄点点头。 他看向艾西斯，问出心中最后一个疑问： “艾西斯，这个孩子，她是人类吗？” 房间陷入一片短暂的安静。 “老大，我不知道。” …… 在沉重的对话结束后。 “小妹妹，你叫什么？” 乐淼转过身来平视着宋珩的眼睛，笑眯眯地问道。 闻言，宋珩一愣。 除了展何外，乐淼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二个主动问她名字的人。 “宋珩。” 宋珩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力。 她对乐淼友好地笑了一下： “我叫宋珩。” 这时，阿德突然后知后觉，这是他见到宋珩后她说的第二句话。 说起来，这小孩话比人称“邪恶冰山”的老大话还要少。 “带她去休息吧。” 裴罗厄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留给宋珩。 像她这种异端，大概率不是“火种”，就是“祸害”。 在明确其是敌是友前，裴罗厄不想多浪费一丝感情。 “我可以去和其他人汇合吗？” 宋珩没动，进一步提出需求。 “福利院的孩子？” 裴罗厄看向阿德： “你送她去。” “老大，我送她去吧，我很喜欢她！” 这时，乐淼主动请缨。 然后，不待裴罗厄发话，宋珩已经站到了乐淼的身后。 裴罗厄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徒留下阿德一阵无能狂怒： “好啊，小孩！你给我等着！” …… 宋珩走在乐淼身侧，心里五味杂陈。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没有什么“水流”的感觉啊？ 难道，这辈子， 她不是人？ 第四章 谎 “小珩，你在想什么？” 乐淼见宋珩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双手，觉得她很可爱。 她有些母爱泛滥地摸了摸她的头： “别害怕，若是想开点早晚都是一个死，将来进了天堂，一切都会好的！” “……” 听了这话，宋珩脑中那些什么“水流”啊、“不是人”啊的想法截然而止。 好地狱但好有用的安慰方法。 …… “我们这是在哪里？” 在进入一扇雪白色的大门后，宋珩眼前的景象一变。 她连忙收住步子，语气中隐有不安： “不是说送我与其他人汇合吗？” 只见她现在置身于一条长长的白灰色走廊上，廊壁四周包裹着一圈浅蓝色的数据屏，数据屏上浮现出十几个五颜六色的按钮。 “这是嫁接舱。” 乐淼转头见宋珩一脸防备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温和地朝她招招手： “来，帮我找找你们的飞行器。不找到你们的飞行器，怎么送你与你的同伴汇合？” 原来，一个按钮对着一个飞行器。 但是，怎么找？ 宋珩上前几步，仰头看着屏幕上的各色的按钮，一头雾水。 “怎么那么多飞行器？” 宋珩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因为我们不止接了你们一个区的孩子……” “我们从【第一区】接到【第十区】……米娅那疯婆娘非要保持‘助苗’计划直播的连贯性。” “真不知道，老大为什么同意她的安排！！” 乐淼越说越气，她一拳打在数据屏上，触发了危险警报。 “是我是我，抱歉误触了！” 乐淼对着监控一阵手舞足蹈，可算让那“呜啦呜啦”的声音停了下来。 “前三区的孩子也要去送死吗？” 前三区的区民可是高墙建设者的后裔，他们身体健康，基因优异，为什么也要蹚这个浑水？ “小珩，话不可以乱说哦！” 听了这话，乐淼有些不高兴地伸手捏了捏宋珩的脸： “前十区的孩子都是一层层选拔上来的精英，能参加军部的“助苗”计划是一件很荣幸的事！” 然后，乐淼一脸认真，笃定道： “当然，你们是去送死的。” “……” 宋珩看着乐淼一头过于时尚的粉毛，抿了抿嘴唇。 好直接的交流方式啊。 “但是，小珩你不要放弃，我看好你！” 乐淼眼睫毛扑闪扑闪，宋珩苦笑一下以表回应。 “好啦，我们还是来选飞行器吧！” 乐淼无视宋珩满裙子的血迹，一把将她揽过来，与她亲昵地肩贴着肩。 “我觉得是这个。” 乐淼指着一个什么颜色没有、看起来就是一个“按钮”状的按钮，笑嘻嘻道。 宋珩因为不了解情况，所以她没发表意见。 “因为各区都有各区的代表色，除了你们……你看从【第十区】到【第一区】依次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银金！好记吧？” 在乐淼得意洋洋、且需要回应的神色中，宋珩点点头： “……好记。” 意料之中。 【废弃区】的人能活着都是个问题，哪有什么闲情逸致去挑什么“代表色”。 不过，记这有什么用？ 乐淼没再犹豫，她“哐”的一声砸下“按钮”样式的按钮。 宋珩暗觉不好。 果不其然，危险警报又“呜啦呜啦”响了起来。 “……” “是我是我，抱歉误触了！” 乐淼驾轻就熟地零帧开口。 就在这时，一扇灰褐色的小门从宋珩右手侧的廊壁上显现。 “小珩，那个就是你……” “呜啦呜啦”“呜啦呜啦” 这次，监控没有理乐淼。 “吵死了！” 只见乐淼原地来了个后空翻，一脚将监控踹了下来。 “呼。” 乐淼歪头抚了抚她的粉色短发： “还是安静的环境让人舒心啊～” “……” 宋珩默默地离乐淼远了一些。 果然，裴罗厄身边就没有“普通人”。 “好啦，小珩，你该走了。” 乐淼双手掐腰，转头看向宋珩： “一定要努力活下去哦！” 宋珩对于这份祝福很满意。 她努力点点头：“好。” 接着，宋珩快走几步向小灰门走去。 在她手握住门把的那一刻，她回过头来，真心地对乐淼笑了笑： “谢谢你，大淼。” “大淼？” 乐淼瞬间笑眯了眼： “我喜欢这个名字！” “乐淼，是不是你把摄像头踢下来的？” 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地上的监控中传出。 “老大，不是我，是阿德！” “乐淼你放屁！我一直在老大身边就没出这个屋！” 监控“嗷”的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 “哦，那是艾西斯！” 乐淼弯着腰，面不改色。 “……乐淼，我刚刚在数据分析室。” 宋珩笑着摇摇头。 她没再犹豫，推开了小灰门。 一阵风声中，她听到乐淼在她身后喊： “小珩，走错飞行器了记得回来！” “……” fine。 …… “那个红眼睛的人看起来很可怕，他们会不会伤害宋珩啊？” 在一阵让人睁不开眼的狂风中，宋珩正前方隐约飘来那么一句话。 听起来，像是头发微黄的那个男孩。 “阿珩！” “宋珩！！是宋珩！！！” 随着往前一栽的惯性，宋珩睁开眼时，直跌进孩子们欣喜的狂欢中。 展何冲上前来抱起宋珩转了三圈： “阿珩，你没事可太好了！！” 何小园也来到宋珩身边，亲热地拥抱她。 宋珩杀了麦迪，她就是他们的救世主！ 孩子们乌压压聚拢过来，欢天喜地。 宋珩也笑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孩子们竟然都很默契地没换衣服，嘴边的笑容不由更大了些。 她一抬头，发现那个头发微黄的男孩正站在何小园身后，面容腼腆。 说起来，那男孩也称得上是她的救命恩人。 于是，宋珩往前探了探头，好奇地询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吗？” 见宋珩在一众孩子里主动与他说话，男孩有点惊讶，然后便是激动到结巴： “我、我我没有名字，不过……不过，你可以叫我大黄或者阿毛。” 宋珩来到福利院十四年了。 院中一共就不到一百五个孩子，按理说，她应该对孩子们的名字很熟悉。 但一是她确实没把精力放在这上面，二是，很多孩子根本没有名字。 “阿珩，你也可以叫他‘甜甜’。” 这时，旁边一个孩子开玩笑式地插嘴道。 “不要！那是那个恶魔给我起的，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闻言，男孩脸上露出一抹极度厌恶的表情。 宋珩脑海中闪过显示男孩身上伤痕的照片，他与展何一样…… 她摇摇头，将那些不好的念头甩出去，然后在“大黄”与“阿毛”里选了一个更像“人”的名字。 “那我叫你‘阿毛’吧。” “好！” 阿毛满足地笑了： “我也最喜欢这个名字！” 宋珩看着阿毛的笑容，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这座飞行器很小很拥挤，大家聚集在她的身边，这情景像极了糖糕上的芝麻。 人的童年本就应该像糖糕一样。 让人一想起来，就是甜甜的、幸福的感觉。 可惜，就是这样甜甜的、幸福的日子，他们一天也没有拥有过。 宋珩做出一个决定。 她要撒一个谎，一个善意的谎言。 “其实，不仅我们参加了‘助苗’计划，所有区的孩子都参加了。” 闻言，本有些吵闹的孩子们逐渐安静下来。 宋珩身边的何小园皱了皱眉头，她一时没明白宋珩要表达的意思。 所有人都没明白。 但他们都安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所以，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努力，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成为大英雄！” 也许，他们不会成为废料呢？ 狭小的空间里再次只剩呼吸声。 不知是谁先笑了： “阿珩，你已经是我们的英雄了！不过，你说的是……真的吗？” 在孩子们半信半疑的目光中，一个一直抱着重型武器靠着前舱的墙假寐的男人突然开口： “她说得不错，是还有其他区的孩子。” “真是的！阿珩说的话当然不会有假！你想什么呢？” 展何率先跳出来维护宋珩。 瞬间，舱内的气氛轻松很多。 即使是孩子，面对生的希望，也会坦然地去幻想。 这是人的本能。 何小园松了口气，她主动站出来维持秩序，让处于兴奋中的孩子们安静一些。 …… 宋珩起身来到前舱。 刚刚出言的那个男人，竟然是飞鹰。 见她过来，飞鹰主动站起身来，向宋珩伸出了手： “我是【守护者】外勤队六队队长，飞鹰。” 宋珩看着飞鹰递来的手，漂亮的面容上露出笑容。 她将手放入飞鹰的大手里，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我是宋珩。” “小妮儿，刚才得罪了，你别生气。” 飞鹰身后的几位队员也尴尬地绕绕头。 闻言，宋珩摇摇头，然后若有所指： “刚才，还要谢谢你。” “害。” 飞鹰无所谓地摆摆手，脸上的笑却渐渐敛去。 他们为孩子们做的身体检查。 即使是【废弃区】的孤儿，也不应受如此非人的对待。 眼下，他们又要眼看着他们去送死。 再看淡了生死，人心总是肉做的。 宋珩没错过飞鹰等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怜悯。 她轻轻笑了笑。 在这末世能受到一点点善意已经很幸运了。 即使是可怜。 飞鹰抬头看向宋珩。 说实话，他很佩服眼前这个女孩。 能有勇气扼杀自己与同伴的噩梦，很了不起。 “小妮儿，努力觉醒异能，好好活下去。” 飞鹰直起身，满脸真诚： “或许，将来的哪一天，我们会成为队友。” “好。” 宋珩认真地点点头。 她会好好活下去的。 而且，不仅是她。 …… 宋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下定决心。 不就是成为异能者？ 她有两世觉醒异能的经验。 这一世，就算不是“人”又如何？ 既然老天让她劫后余生，又有“水流”相护，那她便再做一世英雄！ 她不仅要自己活下去，她还要努力为孩子们搏得一份生机。 这时，飞行器突然开始减速，舱内一阵颠簸。 “都坐好！” 飞鹰一把抓住宋珩。 是飞行器在下落。 宋珩眼睛一亮： 他们的目的地， 到了。 第五章 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银金! 天色渐暗，白色的圆月从人工过滤穹顶的光屏上显现出来，阴森森的。 “至于么？” 宋珩站在飞鹰身边。 她眼前依次飞过“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银金”，然后是六架护卫机、最后是“白胖茶壶”。 17架飞行器在【集合区】缓缓降落。 工作人员正积极地为器架停靠作准备，他们挥舞着蓝红色相间的指挥棒，很是忙碌。 然而，宋珩他们的飞行器甚至没被允许进入【集合区】。 “当然至于。” 在身后孩子们发出的一阵阵惊呼声中，飞鹰垂眸看了宋珩一眼： “小妮儿，区和区是真的不一样。” 那么阶级分明？ 这时，宋珩转身正好看到有与他们乘坐的飞行器类似机型的飞行器在卸货。 原来，他们坐的都不是载人的飞行器。 “那你怎么会‘沦落’到来护送我们？你们不是六队的吗？” 宋珩远远站着等待其他区的孩子下飞行器。 一时无聊，她好奇地看向飞鹰。 闻言，飞鹰与他身后的队员皆有些尴尬。 “我们最近运气不好，出任务老失败，积分掉下来了。” 哦，果然。 宋珩把头扭回去。 这话着实不太好听，不该问的。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那架银色的飞行器上走下来。 宋珩眯了眯眼，竟是米娅。 飞鹰顺着宋珩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 “米娅是【第二区】出身，她跟着自己区的飞行器来，没毛病。” 宋珩一下子回想起米娅手中拿着的那个银色小夹子麦克。 【银色】，怪不得。 “飞鹰大哥，你知道其他区都来了多少人吗？” 宋珩仔细打量了一下飞鹰过于粗犷的面容，在“大哥”与“大叔”的称谓中很礼貌地选择了前者。 “叫‘哥’行！” 飞鹰受宠若惊地挠挠头。 他“嘿嘿”笑了几声，然后表情略微正经了一些： “孩子吗？各区应该是来了十个左右。” 宋珩很敏锐地抓住了飞鹰话中的重点： “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还来了别人？‘助苗’计划不是针对孩子开展的吗？” “计划是针对孩子没错。但是，他们团队里还有领队啊、导师啊、培教什么的……不过后面那些孩子若是真的能觉醒异能，估计这些人就要撤出基地了。” 飞鹰无奈地耸耸肩： “没办法，其他区的孩子可是优选出来的，不少大人物家的小辈，可金贵着呢。” 闻言，宋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懂了。 若说他们是废料，那人家就是鲜花。 他们是人家的肥。 “不过，她在找什么？” 只见米娅自下了飞行器就满场转悠，她从这个区窜到那个区，看起来像是在找人。 “【废弃区】的在那边。” 宋珩的话音刚落，米娅就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向他们直直看过来。 “在找我们。” 飞鹰叹了口气，他抱着他的重型机枪，斩钉截铁。 在得到想要的答案后，米娅从【第二区】飞行器的底舱里拖出一辆小飞艇。 飞鹰好像很怕米娅缠上他。 所以，在他看到她骑着小飞艇极速向他们冲来时，立刻“躲”为上策： “我先撤了，小妮儿你自己担当一下！” 话毕，飞鹰转头就跑，躲瘟疫一样躲到了孩子们后面。 见状，六队其他队员也纷纷四散。 “……” 在宋珩无语的神情中，米娅跳下了飞艇。 她先是左右看看，有些疑惑： “六队和飞鹰呢？” 然后，不待宋珩回答，米娅激动地一把抓住她的双肩，晃啊晃： “宋珩！你火了！！！” 闻言，宋珩一头雾水： “什么火了？” “你啊！” 米娅下意识伸手去摸宋珩的太阳穴，在什么都没摸到后，后知后觉松开手： “哦，你们【废弃区】都没配置副脑。” 然后，她再次一把握住宋珩的肩膀： “你火了呀！你出镜的直播片段播放量可是‘助苗’系列的第一名！” 米娅看着宋珩，就像在看一颗“摇钱树”。 她事业蒸蒸日上的“摇钱树”。 什么【废弃区】？什么【杀人犯】？ 她宣布，从现在开始，宋珩就是她宣传部的座上宾！ “火了有什么用？” 宋珩态度有些冷淡，她费力地从米娅手底下挣脱出来…… 好吧，没挣脱出来。 “有什么用？” 米娅蹲下身，平视着宋珩： “让你活得久一些，算有用吗？” 闻言，宋珩抿了抿唇，没说话。 自然算有用。 只是，现在她已不局限于此了。 她更贪心。 “所以啊，这是双赢的事，对你、对我、对宣传部，都有好处。” 米娅再次拍拍宋珩的肩膀，站起身来： “对了，宋珩，你要不要跟我去【第二区】看看？” “说起来，有几位和你同龄的孩子很喜欢你，也许，你们可以成为朋友？” 听了这话，本躲在后面的飞鹰按耐不住了。 他走上前来，示意宋珩跟米娅回【第二区】呆会： “去啊小妮儿，多个朋友多条路。” 这已经算是明示了。 宋珩若是真能得【第二区】哪位小姐少爷的青眼……这是条比觉醒异能轻松多了的路。 别说“活下来”这种丧气话，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都是有可能的。 但宋珩没动。 因为她更贪心。 不止她自己。 宋珩对米娅笑了笑，很礼貌地道谢： “谢谢，不过我不缺朋友。” 她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41位孩子。 见状，米娅愣了愣。 不过，她也没再说什么： “过几日等你适应了基地生活，我带人来找你拍素材啊！” 言毕，米娅对飞鹰没什么好气： “你在啊？我又不是找你们六队的，躲什么？” “其实也不是躲……” 而后，不待飞鹰狡辩，米娅转身踏上小飞艇，“呜呜”地飞了回去。 直到米娅离开了很久，宋珩身后的孩子才敢发出声响。 宋珩抬头与飞鹰大眼瞪小眼。 “小妮儿，你是不是傻？” 飞鹰恨铁不成钢地想给宋珩一脚： “哥是不是和你说了，‘区和区是真的不一样’！怎么着，【第二区】是入不了你的法眼？” 宋珩摇摇头，一脸平静： “那不敢。” 她一顿，又补充道： “是我自己性格不好，伺候不了人。” 听了这话，不知为何，麦迪死不瞑目的模样突然闯进飞鹰脑海中。 他沉默一瞬。 罢了，孩子说得也对。 …… “阿珩，你说，我们要是去做【第一区】孩子的跟班，是不是更好一些？” 阿毛探头探脑，提出一个伟大设想。 这话气得一旁的展何直接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大哥，我求求你有点骨气好吧！” “估计不行。” 明知道是开玩笑，宋珩还是认真给出她的答案。 她将双手放至阿毛眼前，帮他数了数： “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银金！阿毛，轮不上我们的。” “什么赤橙黄绿青蓝紫……阿珩，这是什么意思？” 展何将头伸过来，一脸问号。 宋珩示意他看远处已经完全归位熄火的飞行器： “看，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银金！这是【第十区】到【第一区】的代表色。” 展何本有些不高兴，听到这却突然来了兴致： “哎，那我们要不要也想个颜色？” “好啊！好啊！我要绿色！” “笨啊，已经有绿色了！” “……” 见大家陷入激烈的讨论，何小园轻轻拉了拉宋珩： “阿珩，你来，我……有话与你说。” “怎么了小园姐？” 见何小园一脸失落的神色，宋珩慢慢收了脸上的笑意。 “阿珩，我感觉我们在拖累你。” 有风从不远处的平野里吹过来，何小园的低马尾被掀飞起来，变成两个小辫子。 宋珩伸手牵住她的手，看向穹顶外的月亮，没有回应她的话。 “昨天睡觉前，我曾许愿希望今天是个晴天，结果，今天就真的是个晴天。” “小园姐，不要害怕。也许，明天也是个晴天。” 何小园看着宋珩，嘴唇张了又张，有些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最后，她狠狠点了点头： “好。” …… 热闹过后，展何悄悄往宋珩手里塞了一颗糖，声音轻轻的： “阿珩，你饿不饿？” “还好。” 言毕，宋珩将手中的糖还给展何： “你吃。” 不过，怎么可能不饿？ 别的区的孩子不知道，但他们42人已经饿了一整天了。 看着一群面露菜色的小孩，飞鹰叹了口气，今天的流程还没结束，他说的不算。 但他还是找【集合区】的工作人员从他们小队的外勤车上搬来了两箱营养压缩剂。 “呕，不好喝。” 阿毛一手一支，在吞咽的间隙里嘀咕一声。 确实不好喝。 压缩剂还没沾上舌头就有一股被稀释的葡萄糖再加香油的味道。 又酸又甜又油。 但孩子们没一人拒绝营养压缩剂。 宋珩看向飞鹰，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你们平时出外勤不会就喝这个吧？” 这味道甚至还不如他们院里发的过期罐头。 闻言，飞鹰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这是注射用剂……” 在一众惊恐的目光加宋珩无声的质问中，飞鹰立刻补充道： “但是能食用，你们先垫一下，补补精神。” “……” 宋珩犹豫地看着手中已经吸了半瓶的压缩剂，皱眉撬开瓶盖倒嘴里干了。 大哥是个好人，就是方式有点野蛮。 …… “【废弃区】的，过来集合！” 短暂休整后，前十区的孩子被单独聚集起来。 接着，宋珩他们也被叫了过去。 所有孩子被“赶”进一片红线为界的区域。 然后，变故突如其来。 只见孩子们脚下的地面突然陷落，所有人全都掉进一个大坑里。 “啊！救命！” “我不要！我不要！” “没事、没事，不要怕。” 何小园努力安抚着自己身边的孩子。 “……” 相比【废弃区】孩子们的歇斯底里，其他区的孩子在最初的慌张过后，都很淡定。 他们身上穿着带着各区标识的特制防护服，安静地站在各自的队伍里，看起来训练有素。 而福利院的孩子们则以宋珩、何小园为中心，东一簇西一堆地挤在一起，毫无章法。 “小园姐，你不要站那边，上我这里来……” 宋珩边说边示意孩子们都蹲下。 就在这时。 “宋珩。” 一道冰冷的男声自坑顶传来，吓了众人一跳。 “宋珩？她就是宋珩？” “她看起来倒真不像【废弃区】的人。” 有细碎的议论声从前十区的队伍里传来。 这时，几道白色的光柱正好亮起，宋珩一抬头看清了男声主人的脸： 是裴罗厄。 “……” 在宋珩毫不避让的目光中，裴罗厄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一旁的阿德： “将她带上来。” 不过，还不待阿德动作，一个粉色的残影便已经冲了下去： “老大，我去。” 乐淼几个腾身，人还没入坑，就已经一把将宋珩拉了上来。 “阿珩！” 这时，随着展何焦急的呼唤，“轰隆”一声。 两片自土地中窜出的钢筋铁骨的圆盖猛然咬合，直接将所有孩子罩在了大坑里。 闻声，宋珩连忙回身，巨大的震动让她有些不稳，差点坐地上。 她低头看着已完全封死的大坑，又看向裴罗厄，一脸警惕之色： “你们要对他们做什么？” 见宋珩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阿德笑得直不起身来： “小孩，我们能干什么？这只是一个入门级的压力测试，你慌什么？” “走吧。” 裴罗厄冷淡地看了宋珩一眼，惜字如金。 他迈开脚步，宋珩却没动： “那我不做吗？” “你不用。” 终于，裴罗厄耐心耗尽。 他回头看着宋珩，语气有些严厉： “你不要有那么多问题，迈开你的腿，跟上来。” 言毕，他转头就走。 艾西斯没有停留，阿德递给宋珩一个“要死啦”的鬼脸，也连忙跟上去。 唯乐淼停了下来。 她一扫之前行事欢脱的模样，认真地看着宋珩，叮嘱道： “小珩，一会要乖，但不要怕。” “他们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就好了。” “谁们？” 宋珩注意力还没完全从刚刚那个巨响中收回来。 她又转头担忧地看了眼那被封死的大坑，问道。 “博士。” 宋珩感觉她肩膀上的手紧了紧。 “小珩，博士现在就要见你。” 第六章 我和你是本家 宋珩跟着裴罗厄一行人再次登上了那个“白胖茶壶”飞行器。 她尤记得路过集合场时，各区领队、培教看向她，那些错愕、打量的目光。 裴罗厄绝对是故意的。 他不喜欢她，所以非要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 一个【废弃区】的孤儿坐在风口浪尖上，在这吃人的地方，有什么好处？ 不过无所谓了。 在带着【废弃区】孩子们一起活下去这个目标前，这些困难简直不值一提。 宋珩坐在悬浮椅上，一言不发，安静地在屋子里飘来飘去。 在她第n次从裴罗厄头顶飘过时，裴罗厄被她气笑了： “心态真好啊。” 见状，阿德很有眼力见地手指一翻。 悬浮椅瞬间失去控制。 宋珩头一栽，直接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 马屁精！ 幸亏莎娜让她在裙子里又穿了件到膝盖的裤子。 不然她早就走光无数次了。 宋珩暗骂一句，然后努力在空中维持头上脚下的保命状态，安全落地。 幸亏她这几年做苦力，身子核心力还不错。 宋珩抬头恶意满满地瞪了阿德一眼。 回旋镖男！给她等着！ 见状，乐淼狠狠给了阿德一脚，然后上前一脸关切： “小珩，你的脚腕没事吧？” “没事……” 宋珩话还没说完。 “出去。” 裴罗厄不耐烦地看了宋珩与乐淼一眼： “你们俩，都出去。” “……” 闻言，乐淼有些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 她转头与宋珩对视一眼，上前捡起歪倒在地上的悬浮椅，一手拉起宋珩，向门外走去。 …… 走廊上空无一人，随着她们出来，廊上的声控系统瞬间被激活。 “嘭”“嘭”“嘭”几声。 舱顶的照明灯依次打开。 宋珩与乐淼同时陷入沉默。 不过很快，乐淼脸上又露出快活的笑容： “来。” 她示意宋珩再次坐到悬浮椅上： “正好，这里空间大，比里面好玩。” “抱歉，大淼。” 宋珩乖乖坐着，飘在空中没动。 “没事。” 闻言，乐淼伸手捏住悬浮椅的下摆拉宋珩离休息室远了一些，然后一脸认真地小声道： “老大脾气很臭，咱大女人，不和他一般见识。” 乐淼话音刚落，宋珩便看见对面墙上的监控头动了一下： “……闭嘴。” “哈哈，我开玩笑呢老大。” 乐淼连忙回身，脸上挂起一抹尴尬而惊恐的微笑。 然后，她放风筝一样拉起宋珩就跑。 “艾西斯那个混蛋肯定又把【神眼】和总控连到一起了……老娘会找他算账的！” “……” 因为奔跑的速度太快，乐淼身后甚至掀起了一阵风。 哇，好好玩！ 宋珩在空中左摇右摆，那种感觉很像她在第一世玩过的过山车。 瞬间，她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完全被新奇的刺激所替代了。 然后，她在走廊的拐角处，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大块头，重型机枪。 “飞鹰大哥？” …… “小妮儿？” 飞鹰听见声响，抬头看见被当成风筝放的宋珩，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 宋珩疑惑地歪了歪头。 乐淼停住脚步，“风筝”一停，宋珩随着惯性差点一头栽下来。 “哦，我也要回军部，搭个便车。” 飞鹰一句带过。 他目光在宋珩屁股下的悬浮椅上停留许久，犹豫了再犹豫，终于路见不平一声吼： “淼姐，您要真想放风筝不若让器械司给您做一个，那孩子好歹是个活物……哪能做玩具啊？” 宋珩有些感动。 很显然，飞鹰误会了。 “不是的飞鹰大哥……” 宋珩解释的话还没说完，乐淼就炸了。 起初，乐淼是觉得这男人有点面熟。 但她在裴罗厄身边每天都要见很多人，她实在没想起他是哪号人。 直到，她瞥了一眼他胸前的隶属分队。 “飞鹰，你论错辈了吧？我有那么老？” “……敬称。” 飞鹰看见宋珩在半空中不停地对他做“小嘴巴闭起来”的动作，他就知道自己的好意被“辜负”了。 “你……” 乐淼刚发出一个怒音，这时，她耳朵里的粉色通讯器亮了一下。 “我这就过来。” 她不耐烦地按住通讯器应了一声，然后她转向宋珩，轻声询问道： “小珩，你和这个男的熟吗？熟的话，让他陪你玩一会儿。” 宋珩很乖地点头： “没问题的，你去忙吧大淼。” “就在这里，哪都不要去，等我回来找你，好吗？” 乐淼不放心地又叮嘱一句，而后她瞪了飞鹰一眼： “她少一根汗毛，回来我打死你！” “……” …… 在飞鹰无语的沉默中，乐淼冲宋珩再次挥挥手。 而后，她一掌拍在舱壁上。 随着感应灯亮起，舱壁竟然缓缓打开，露出一个胶囊型的封闭空间。 乐淼闪身进去，舱壁很快又恢复如初。 现在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宋珩诧异地眨眨眼。 “这是传送舱，只有s级飞行器才会配备，司长及以上人员才有权限访问……不过，【他们】四个人除外。” 见宋珩目不转睛盯着已经恢复“正常”的舱壁，飞鹰适时解释道。 “传送舱？能传送到哪里去？” 闻言，宋珩眼睛一亮。 “就飞行器内。” 飞鹰用下巴指了指周围。 害。 宋珩略有些失望地重新靠回悬浮椅。 那好像也没有高科技到哪里去。 不就是电梯plus版？ “小妮儿，先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怎么在这？你们不是去做压力测试了吗？” 飞鹰伸手将宋珩的悬浮椅往他身边拉了拉。 “他们要带我去见博士。” 宋珩下意识瞥了眼对面墙上的监控摄像头。 “他们？谁们？” 念及刚刚离开的乐淼，飞鹰反应过来： “裴总指？” 宋珩又瞥了一眼监控摄像头，点了点头。 闻言，飞鹰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小妮儿，那你多保重啊。” “……” 这话听起来不太吉利。 宋珩飘下来，用后背挡住摄像头，与飞鹰耳朵贴耳朵，声音很小： “怎么，博士很可怕吗？” …… “那倒不是。” 飞鹰下意识声音也小了一点： “说实话，即使是军部高层也没几个人见过他。” 听了这话，宋珩拉着飞鹰往前飘了飘，离那个监控摄像头远了点。 “据说，博士是个改造人。” 说到这，飞鹰有些隐秘地离宋珩近了些： “你见过裴总指那【四个人】吧？他们都是博士一手创造的，他们之所以异于常人，是因为他们是人造人。” 改造人？人造人？ 看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确实要比她的前两世高不少。 难道大淼皮下是机器？ “不是你理解的那样。” 一见宋珩脸上的奇妙神色，飞鹰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们是基因优选计划的产物。在‘助苗’计划之前，联邦开展过一个百万人参与的‘优选计划’，博士也是发起人。” “不过，那个计划就活下来他们四个。” 宋珩浑身一冷。 “所以军部的‘助苗’计划，联邦还在观望，毕竟，上一次死了很多好苗子。” 宋珩陷入沉思。 怪不得，为了进一步推进“助苗计划”，军部这次让宣传部全程介入，通过直播的方式邀请全民参与计划流程。 “小孩！过来，别听他胡说。” 这时，一声不屑的男声从宋珩背后传来，是阿德。 “快到地方了，老大叫你回去。” 阿德又开始用他的回旋镖磨地面，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大淼说让我在这等她。” 宋珩没什么好气地回绝阿德，快速飘到飞鹰身后。 见状，阿德冷笑一声。 他抬起右手，宋珩与悬浮椅便“嗖”的一下立刻被吸到了他的手中。 “小妮儿！” 飞鹰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阿德动了下手指。 一道光屏便直擦着飞鹰的鼻尖自地面升起，阻碍了他想前行的动作。 阿德年轻的面容上露出轻蔑的笑，他对飞鹰挑了挑眉毛： “外勤司的人？别那么碎嘴，留心你的小命。” 闻言，飞鹰咬紧后槽牙，却止住了脚步。 “没事的，飞鹰大哥，拜拜。” 宋珩费力地抬起手冲飞鹰安抚地晃了晃。 …… 阿德手指一晃，宋珩便从悬浮椅上跌了下来。 他一手拿着悬浮椅子，一手拎小鸡仔一样拽着宋珩，转身就走。 宋珩一声不吭，反手去掰阿德的大拇指。 “……” 阿德看着自己已经弯曲到极限的大拇指，冷吸一口气。 他一下就松开了宋珩，觉得又气又好笑： “小孩，乐淼一时半会可回不来，你别惹我。” 宋珩丝毫不怂，她甚至意图借力去反踢阿德。 在阿德一脸震惊地躲开后，她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弄疼我了。” 闻言，阿德一愣，他目及宋珩胳膊上被他捏出的红印，一时哑言。 宋珩不慌不忙地整理着她的裙?。 “我们和外勤司关系一般，我不喜欢那个男人，你离他远一点！” 阿德面带威胁地看向宋珩。 “你们关系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宋珩完全不怕阿德，她抬头与其对视，分毫不让： “我还不喜欢你呢，也请你离我远一点。” “你！” 阿德没想到宋珩敢还嘴，他下意识向她高高举起悬浮椅…… “阿德，你要在父亲见到她之前砸死她吗？” 一个冷冷的男声自他们头顶的监控中传来： “快要落地了，做好准备。” 男声话音刚落，整个舱体突然陷入一阵颠簸之中。 宋珩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吸力自脚底传来，这种感觉和之前他们落地基地的感觉完全不同。 阿德连忙向宋珩伸出手： “把手给我，我可不想被老大骂。” 宋珩理都没理他。 她用手扳住舱壁上的装饰物，一动不动，像极了吸附在墙上的一只壁虎。 “……臭小孩！” 阿德恼羞成怒地骂了一句。 就这？ 宋珩抬眸看他一眼：“混蛋。” “？？？” 阿德一下睁大双眼。 哇，这【废弃区】来的垃圾娃，她放肆！ …… 军部研究中心在地下。 宋珩跟着裴罗厄三人自落地梯走下飞行器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只见一个雪白色、类似于【蜂巢】模样的塔状建筑物拔地而起，有无数张近乎透明的防御网像水草一样在它周围微微摇曳着。 刺眼的巡查灯照射在防御网上，倒映出一片眼花缭乱七彩的光。 或白或黑的管道在周围的墙壁上盘桓交织在一起，不知道装着什么的重型集装箱罗布在几架与“白胖茶壶”机型相似的飞行器周围…… 整个环境给人一种极废旧又明亮的感觉。 有巨大通风叶传来的潮湿而猛烈的地风撩起宋珩的发丝与裙摆，闷热消散些许。 但她还是抚了抚裸露的手臂，有些不适地皱紧了眉头。 “进去了就好了。” 落在后面的艾西斯留意到宋珩略低落的状态，算是安慰道。 宋珩没吭声。 她有点想乐淼了。 宋珩没等到飞鹰下来，就被一片黑暗蒙蔽了五官。 “有些信息她不能知道。” 一阵让人眩晕的朦胧中，她头顶传来裴罗厄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走吧。” …… 宋珩感觉自己全身无力，好像陷入了昏迷。 但她的脚却还在行走。 这种头重脚轻的感觉让她想吐。 这时，一阵很温柔的水流声自她左耳滑向了右耳。 很快，宋珩感觉自己的五感，慢慢回来了。 【水流】，是艾西斯之前说的，“保护她的水流”。 宋珩心安了一些。 “裴总指、艾西斯总司，阿德大人。” 一路上，行礼问候声不断。 结合飞鹰之前称乐淼为“淼姐”，宋珩有些疑惑。 难道，裴罗厄这四人中，只有大淼没有职位吗？ 不知道左拐右拐地又走了多久，随着一道麻木的“验证通过”，一道冷空气自宋珩头顶钻了进来。 门开了。 “咔咔”几声，宋珩头上的屏蔽仪器被裴罗厄拿了下来。 四周很昏暗，她抬头就对上了艾西斯震惊的双目，不愧是【神眼】。 估计他发现她五感早已恢复的情况了。 但是艾西斯没有说话，周围很安静。 “父亲，人带来了。” 随着裴罗厄尊敬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宋珩迎声望去。 只见黑暗中，有三个广角的大屏幕不断无声播放着她击杀麦迪的画面。 “钢笔”很锋利，在麦迪绝望的神色中，镜头被一道飞来的血柱覆盖。 “博士，虽然在视频里她看起来和二代有些相像……” “但在现实中，她长得更像一代。” 黑暗中，一道富有感情的年轻男声突然响起，宋珩被吓了一跳。 她向声音来源处看了又看，也没发现什么人的影子。 “他叫奥罗拉，意为‘黎明’之意。” 突然，一个人影站起身，他伸手将奥罗拉转向宋珩，竟是一台样式很老的电脑。 “我是博士，要见你的人。” 那人继续做自我介绍。 宋珩感觉他的声音很熟悉，甚至说很亲切，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 只见那人身穿黑袍，戴着一个黑色围帽，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 奥罗拉屏幕上的白光映到其隐约的面容上，泛起一层金属材质的冷光。 他没有脸。 “据说，博士是个改造人。” 飞鹰的话突然闯入宋珩脑海中，她后背一冷。 “宋珩。” 那博士再度开口了： “说起来，我和你是本家。” 第七章 选择 听了这话，别说宋珩，连一旁的裴罗厄都愣了一下。 艾西斯与阿德对视一眼。 博士一向最讨厌与人沾亲带故。 这怎么？ “其实，我也姓宋。” 博士隐在黑暗里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 裴罗厄僵了一下。 那么多年以来，父亲这是第一次向外界透露他的信息。 宋珩不明白博士想表达什么，但对方一直隐在黑暗中，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我看不清你的脸。” 她的声音很清脆，在空旷的黑暗里像珠子落在水里，“扑通”一声就消失了。 博士沉默一瞬，然后直接无视了宋珩“打开灯交流”的设想，他话题一转： “你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吗？” “……” 宋珩有些无语。 但他似乎对这个话题很在意，又强调了一遍： “特别是你的母亲？” “说话！” 裴罗厄转头冷冷地瞪了宋珩一眼。 说就说！凶什么！ 其实，宋珩脑海深处隐隐有对“母亲”的印象。 但她抬眸看了博士一眼，很干脆： “不知道，我是孤儿。” “我知道嘛，你来自【废弃区】的福利院。” 博士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失望： “我对你很感兴趣，只可惜，你在这个世界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听了这话，宋珩瞬间警铃大作。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意有所指。 “这个世界”？ 难道，他已经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 “宋珩。” 博士顿了顿，突然开口： “我膝下无儿无女，你要不要做我的女儿？” “不要。” 宋珩毫不犹豫拒绝。 且不说这博士到底是人是鬼，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经验告诉宋珩，最好离他远点。 况且，她瞥了裴罗厄一眼。 奥罗拉的微光映得他的脸色惨白，他不是一直叫博士为‘父亲’吗？ “他是‘优选计划’中最完美的艺术品，他身上有我进化后的基因，但，称不上我的后代。” 注意到宋珩疑惑的目光，博士很自然地为她解惑道。 闻言，裴罗厄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你不同意我的提议，我很遗憾。” 博士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宋珩没看出他有什么遗憾，反而觉得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所以，你为什么想见我？” 三个大屏幕上的画面正停在满是鲜血的镜头上，红色的光垂在博士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上，这番景象看起来既神秘又诡异。 “你刚刚也听到奥罗拉的话了，因为你和一代、二代很像。” 博士笑了笑。 “什么一代、二代？” 宋珩不解地皱了皱眉头。 博士再度坐下，他身下的座椅因受挤压发出一阵皮革摩擦的声音。 那声音在一片安静中很刺耳，宋珩有些头皮发麻。 博士没有回答宋珩的问题，而是： “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你只有一次机会。” “第一，我可以让你脱离【废弃区】孩子的命运，与【第一区】孩子一起参与计划。” “第二，你保持现有状态，与【废弃区】的孩子呆在一起。” 闻言，宋珩没什么情绪波动，她自嘲一笑： “我有选择的机会？你有什么好处？” 博士很平静： “你有这一次选择的机会，是我看在‘一代’面子上仅能给你的自由。” “至于我有什么好处……” 他笑了：“你选哪个都少不了我的好处。” “只不过。” 博士停顿了一下，他侧身拍了拍奥罗拉。 瞬间，一个极富有感情的男声抑扬顿挫道： “第二个选择，你可能会死哦～” “我选第二个。” 宋珩毫不犹豫。 博士依然很平静，他还是那副意料之中的模样，不过，他有些不理解： “你连那些孩子的名字记不清，真的和那群孤儿感情那么深吗？” 宋珩心下一跳。 他怎么知道？ 飞行器上的监控。 “……” 宋珩不喜欢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她抬眸看向博士，语气有些生硬： “难道我选第一个，你就一定能保证我不会死吗？” 博士沉默了。 这是末世，“助苗”计划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守护人类。 现在哪还有什么绝对安全？ 宋珩耸耸肩，没再说话。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没说。 经验告诉她，走什么路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只不过看起来好走的路代价是未知的。 也许代价轻，也许代价重。 宋珩一向不喜欢命运附加的“隐形消费”。 所以，她宁愿选代价和困难放在明面上的苦路子。 更何况，这条路上还有她关心在意的人。 “你走吧。” 博士没再说什么。 他示意宋珩出门右转： “那里有个最高权限的传送仪，你直接坐那个回去基地，节省时间。” 宋珩有些惊异地挑挑眉。 没想到，这博士人还怪好！ 然而，下一秒。 “我知道有东西护着你，阻碍不了你的五感。” “……” 果然是她想多了。 这哪有什么好人。 告辞！ 不过，那个传送仪怎么用？ 不待宋珩问出口，奥罗拉就再次抑扬顿挫地开言： “仪器旁边有全息影像指导人员，他会为你全程服务。” 好的。 临走前，宋珩又回头看了奥罗拉一眼。 她的感觉……他很像播音主持专业毕业的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 热情、专业、好心、清澈。 …… 待宋珩走后，裴罗厄笔直的身影有些僵硬。 博士站起身，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高兴了？” “不敢。” 裴罗厄低了下头，再看向眼前“人”时，他声音轻了些： “父亲，还需送她再去中心检查一下吗？听说，那边来了新仪器，或许可以得到您想要的数据。” “不用了。” 博士摇摇头，心情看起来不错： “我很确定，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父亲，您在找谁？” 裴罗厄知道他不该问，但嘴里的话在他意识到之前已经脱口而出了。 “抱歉。” “没事。” 博士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我在找第三代。” 而后，他看向裴罗厄的头发，歪了歪头： “小淼染个粉色，你染个蓝的，这是你们年轻人的新时尚？” 闻言，裴罗厄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父亲若是觉得不合适……” “没有不合适。” 博士打断裴罗厄，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和你的眸色挺配的。” “好了，你们也走吧。后面我还会需要你，到时候我再联系你。” 博士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大屏幕里，宋珩再次开始杀人。 “父亲，有事您吩咐，我等告退。” 裴罗厄三人行礼后，转身离去。 …… 走廊上。 “老大，博士说的‘第三代’是什么意思？” 这次别说艾西斯，连阿德都感觉出来裴罗厄情绪不佳。 闻言，裴罗厄没说话。 他一人走在前面，眸子微垂，面无表情。 见状，艾西斯捣了阿德一下，示意他不要多嘴。 “但，称不上我的后代。” 博士的话在裴罗厄脑中不断回响，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感将他笼罩。 他心中蓦然升起一种嫉妒。 她竟然拒绝父亲？真不知足！ 裴罗厄脚下一顿，转身向传送仪走去。 “老大？” 他身后的艾西斯与阿德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前去。 “欢迎，又是美好的一天。” 传送仪前空无一人，只有全息影像服务者在面带微笑。 裴罗厄回过神来，出了一身冷汗。 幸亏她已经离开了。 不然，在刚刚的情绪下，他有可能会杀了她。 而杀了她的后果…… 裴罗厄摇摇头。 他侧头向右后方看了阿德一眼： “救世主。” “什么？老大你说什么？” 阿德被裴罗厄突然的“夸赞”吓了一跳。 “……” 裴罗厄看傻子一样看了阿德一眼。 “你不是问‘第三代’是什么意思吗？” “‘第三代’的全称是，‘第三代救世主’。” …… 宋珩被传送到了基地的一个废弃办事处大厅里。 “……” 她看着紧锁的出口陷入沉思。 她肚子叫了一声，宋珩皱了下眉头。 她讨厌研究中心的人！ “您好，‘服务者36号’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这时，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宋珩斜后方传来，她被吓了一跳。 只见一位身穿夏装制服的女性工作人员正笑眯眯地注视着她。 宋珩下意识退了一步。 因为，女性工作人员的脸上仅挂着半张脸皮，有生锈的机械骨骼从她镂空的脸上露出来。 “……” 原来是个机器人服务者。 宋珩暗暗松了口气。 幸亏她刚刚把应急灯光打开了，不然，就眼前这幅景象绝对够她喝一壶的。 “请问我该如何出去呢？” 死马当活马医。 宋珩抓住仅有的救命稻草，问道。 “出口已被封禁，您可以自入口通行。” 女性工作人员礼貌地笑了笑，她掀起的半张脸皮颤了颤。 有点瘆人。 “谢谢啊。” 宋珩不再逗留，转身就跑。 “直行右转哦！” 温柔的女声自她身后提示道。 “谢谢！！！” …… 宋珩从废弃大厅出来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满天星子自人工过滤穹顶透出来，微风四起，很凉爽。 到处都有戴着黑色头盔四处巡逻的【执勤者】。 宋珩左右看看，随意拉住一个【执勤者】问清了同伴们的去向。 原来，压力测试早已结束，所有区的孩子们都已经回去休息了。 飞鹰的信息很准确。 【第一区】至【第十区】每区来了十个孩子，共一百人。 他们与各自领队、培教等随行人员一起住进了生活服务设备齐全的vip综合疗养中心。 而【废弃区】的孩子们则被单拎出来，送至基地医疗部附属的一栋三层小楼。 …… 小楼附近有股极其刺鼻的消毒水味。 宋珩心里隐有不安，她不由小跑起来。 “阿珩！我们在这。” 随着三声亢奋的呼唤声，宋珩心中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只见小楼侧门的台阶上坐着三个人，从左至右分别是展何、何小园、阿毛。 他们在等她。 橙黄色的暖光自小楼的大堂里洒出来，映在地面的树影上。 这种正常的、自然的生活景象，让宋珩逐渐放下心中的防备。 一抹笑容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放松的面容上。 展何三人向她跑过来。 “压力测试怎么样？” 宋珩询问的目光看向何小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宋珩总觉得展何三人看起来要比他们离别时的面色红润了许多。 闻言，何小园有些尴尬地整理了下鬓角的头发： “我们都不合格。” 情理之中。 宋珩笑了笑，换了话题： “你们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 阿毛应和道。 “阿珩，我和你说，这里可好了，有真正的食物！” 一提这个，展何有些激动地拉住宋珩的手： “他们有各种各样、没有过期的糖！” “……” 现如今，人类虽退至高墙以内暂时解决了安全问题，但食物贫瘠、资源匮乏的局面逐步加剧。 身为【废弃区】的区民，他们每天的食物就是过期罐头，在救济日，运气好时，可以抢到几瓶临近日期的果蔬味营养剂。 自来到这个世界，别说吃，宋珩都没见过真正的食物。 不愧是军部。 看来，为了“助苗”计划，他们也下了血本了。 与展何、阿毛的兴奋不同，何小园在刚刚见到宋珩的欣喜后，便有些强颜欢笑。 见状，宋珩拉着何小园快走几步，悄声问她： “怎么了，小园姐？” “阿珩，不是我不知足，这里吃得好、住得好……” 何小园担忧地看了宋珩一眼，越说越快： “但是，我听到他们说，我们现在达不到注射激发针剂的最低身体要求。” “他们现在要对我们实行为期三天的‘养体期’，期间我们要不停地吃药、打针……那个针可疼了。” 闻言，宋珩皱了皱眉头。 “现在已经有三个孩子在挂水了……” “阿珩，我总感觉，我们的未来没有展何他们想的那么乐观。因为我听那些人的意思，我们只有三天恢复时间，三天后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接受激发针剂的，我怕……” 怪不得她觉得展何三人气色好了不少。 看来，这不是她的错觉。 宋珩抿了抿唇。 这是短期强化身体的作用。 前两世的相关实验中，宋珩接触过类似的情况： 为了让试验体短时间内增强肉体承受极限，为了让受伤的战士快速返回战场…… 但一般这种反自然的手段都会有很强的副作用。 比如，缩短寿命。 但现在，宋珩等人没得选。 她硬着头皮安抚何小园： “小园姐，别担心。能让我们身体强壮一些，总归是好事。” 副不副作用的先不提。 他们先熬过注射激发针剂这一劫再说。 大家默认他们来送死就是指的这个。 试验期的针剂注射，是真的会死人的。 第八章 黎明之光 在展何三人的陪同下，宋珩进入小楼。 看到宋珩，两位身穿白色连体衣的工作人员立刻拿起扫描仪。 见状，宋珩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她本想提醒他们扫她没用，但旁边一个拿着面板、医生装扮的男人没给她这个机会。 “宋珩？”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示意两位拿着扫描仪的工作人员收了架势： “她就是总司说的那个孩子。” 闻言，宋珩抬头扫了一下医生胸前的立牌： 李予迟。 李予迟有些嫌弃地打量着宋珩身上的裙子，然后让人拿来一套衣服与一双鞋。 衣服是粉色的家居服，拖鞋是软软的小兔子。 家居服的背面贴了大大两个字： 宋珩。 展何见宋珩打量着衣服、鞋子没有动作，上前拉了拉她： “阿珩，你不喜欢吗？我帮你选的。” 宋珩看了看展何等人身上的衣服，又转身看向软椅上正在挂水的三个孩子，她发现他们每个人的衣服竟然不一样。 柔软、舒适、可选择的个性化。 看来，军部真的很重视“助苗”计划。 在宋珩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围的同时，李予迟也在对她进行评估： 在进入一个新环境后，宋珩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她对外界的信息反馈值近乎为0。 这种反应很不“正常”。 李予迟操作着手中的面板，有关宋珩的信息仅有一条： 【废弃区】福利院：宋珩：4岁时被遗弃。 李予迟在宋珩年纪旁边画了个问号。 【废弃区】那种地方的福利院，是不讲究什么科学抚养法的。 对他们来说，只要是孩子不死、他们能领到联邦的津贴就好。 所以，像其他41个孩子，他们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性格、心理缺陷的。 但宋珩看起来不太像是没有经历过社会化训练的人。 “……” “我喜欢。” 宋珩对展何笑了一下。 她早就注意到李予迟在观察她。 等李予迟从面板上抬起头，见宋珩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不由吓了一跳。 “李医生，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李予迟突然有种背后说人坏话被人揪住的尴尬感。 “……哦，我让人给你安副脑，然后你吃点东西就可以休息了。” 副脑？ 就是米娅之前提及的“副脑”？ “一楼来两个技术人员，给小孩装个副脑。” 李予迟通过耳朵里的通讯设备道。 …… 也就两分钟功夫，自右手侧的楼梯口处走出两个身穿浅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哪一个？” 打头那个大大咧咧，他撞上宋珩的目光，对她一笑。 “呐，宋珩。” 李予迟鼻尖朝宋珩一指。 闻言，俩小蓝人对视一眼，然后一个激动地暴跳： “宋珩！小宋珩！” “我们俩是你的粉丝！” 宋珩被他俩吓一跳。 “什么粉丝？你们要干什么？” 展何一脸防备地挡在宋珩身前。 “小哥，咱不是给你装了副脑了吗？你没上网？小宋珩现在可火了！” 大大咧咧的小蓝人道。 听了这话，展何三人瞬间陷入宕机模式。 宋珩一脸疑惑地伸手在他们三人面前晃了晃…… 突然，展何和阿毛也是一个暴起： “阿珩！你火了！你真的火了！！” 宋珩被他俩吵得皱了下眉头，她看了何小园一眼，见她还在继续宕机中。 “副脑是什么东西？可以在脑子里上网？” 宋珩根据展何三人前后的状态大概推断道，她看了眼毫无反应的何小园，猜测她还在浏览网页。 “聪明！不愧是小宋珩！” 另一个小蓝人上前解释道： “你可以简单理解为，副脑就是将你的大脑中的一片区域与外界接轨，在进入联邦中央网络覆盖的区域后，它可以进行复杂地数据汇总分析，以满足你检索、输出、通信、支付等需求。” “类似于以前的手机、电脑什么的？” 宋珩挑挑眉。 “对！那些东西被淘汰好久了，你竟然知道！” 她当然知道…… 在她第一世的时候，“那些东西”还处于使用阶段。 宋珩尬笑一下。 “时间不早了，别闲聊了。” 李予迟站在一旁，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两个小蓝衣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 “来，坐下。” 一个小蓝衣拿出一个类似于小耳麦的东西贴在宋珩的太阳穴上。 何小园这会儿才从副脑中回过神来，见状，她连忙跑到宋珩面前，安抚道： “阿珩不疼的，你不要抗拒它。” 宋珩对何小园笑着点点头。 然后，她只觉太阳穴一凉。 还不待宋珩有所反应，一阵水流声自她眼皮上流过。 “呲啦”一响，小蓝衣闷哼一声，小耳麦便掉到了地上。 报废一个。 见状，李予迟快速上前扳过宋珩的肩膀，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宋珩的太阳穴，而后一脸惊讶地看向她： “你做了什么？” “……” 宋珩表示，她真的什么都没做。 大堂瞬间安静下来，两个小蓝衣也收敛了笑容，一脸凝重。 这是自副脑出现以来，第一次安装失败的例子。 之前也有因为被安装者精神力较强或情绪比较紧张，副脑安装过程中出现过被安装者头疼的状况。 但像宋珩这种攻击安装人员、且使得副脑直接报废的情况，是从来没出现过。 李予迟奋笔疾书。 他要将这个情况记录下来，后期一起上报给艾西斯总司。 “……你别写了。” 宋珩知道再这样下去，她极有可能直接被送进实验室。 她一把抢过李予迟的电子笔，示意小蓝人再试一次： “刚刚是那个副脑有问题，再换一个试试。” “哦。” 小蓝人没有拒绝，又从保险箱中取出一枚副脑进行激活。 而宋珩选择了祈祷。 亲爱的【水流】，她真的需要这个副脑。 祈祷起了作用。 这次在小蓝人颤抖的双手中，副脑很快便匹配成功。 宋珩在进行实名认证后，太阳穴上的小耳麦便消失了。 “想唤醒或摘下它的时候，点一下太阳穴就好。” 两个小蓝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又恢复到了雀跃的状态。 怪不得宣传部大肆宣传宋珩来推行“助苗”计划的普及度，这小姑娘就是不一般啊！ “宋珩，我们看好你！好好加油！成为异能觉醒第一人！” 在李予迟拒绝他们与宋珩合照的请求后，两个小蓝人给宋珩一阵打气。 “……谢谢啊。” 宋珩打算回去研究一下，米娅到底是怎么宣传她的。 然后，她抬头看向李予迟： “我可以吃饭了吧？” 李予迟目光在宋珩手中紧紧攥着的电子笔上顿了顿。 他点点头：“请。” …… 在展何三人与李予迟的注视下，宋珩一顿风卷残云。 “……” 十四年了啊！ 可算能真的吃上一口饭了！ 李予迟拿起面板再次记录： 胃口超出常人。 “阿珩……你别吃了，这样胃能受了吗？” 何小园皱紧眉头。 “对啊，一会还要吃药呢。” 阿毛补充道。 这话提醒了宋珩。 她抬头见李予迟又在奋笔疾书，不由有点来气： “别再记了！！” 李予迟被宋珩吓了一跳，他乖乖放下电子笔抬头看她。 “大家吃的那些药、打的那些针有副作用吗？” 听了这话，李予迟耸耸肩，一脸无辜： “像这种短时间提升身体机能素质的药物，都有副作用。” “不过。” 他皱了皱眉头： “艾西斯总司交代过，你身体很健康，不需要这些药物辅助。” 宋珩沉默一瞬，拿起一旁的衣服和鞋子： “那我去休息了。” “确实，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一会凌晨会有工作人员去喊你们吃药，不要锁门。” 李予迟再次估量了一下宋珩晚上进食的食物数量，感叹地摇摇头： “你活动活动再睡，吃的真的有点多。” “……” 在宋珩无语的神情中，李予迟站起身来： “晚安咯，孩子们。” “晚安，李医生。” 何小园、展何、阿毛齐声回答道。 李予迟等了会，见宋珩没吭声，又一阵奋笔疾书。 “你又写什么？这也记？” 宋珩愤而出声，提出抗议。 “走啦阿珩。” 何小园笑眯眯来拉她：“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走啰走啰！” 展何与阿毛蹦蹦跳跳地在宋珩身后互相推搡着。 宋珩叹了口气。 如果，时间能在这一刻静止就好了。 …… 女孩的房间在三楼。 在二楼与展何和阿毛分别后，何小园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阿珩，我们都是单人单间，如果你怕，可以来找我，我在你对门。” “好。” 宋珩点点头。 何小园沉默一瞬，抬头看向她： “阿珩，你一切都好吗？他们几次叫走你，我们都很担心你。” 闻言，宋珩笑了一下： “小园姐，我很好。” 她感觉何小园还有一些别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她也没有问。 “小园姐。” 在进入房间前，宋珩叫住何小园： “无论如何，我们得咬牙熬过去这一关，我很需要你。” 闻言，何小园一愣。 她脸上昏暗的神色消退些许，浮现出一抹明亮的笑意： “我明白，阿珩。” “晚安。” “晚安。” 在与何小园告别后，宋珩进入房间，关上房门。 她总觉得何小园情绪不太对。 虽然她一举杀了麦迪在孩子们中颇有威信，但她性格使然，除去展何与刚刚认识的阿毛，其他孩子她都不太熟。 何小园才是孩子们的主心骨。 何小园不能有事。 宋珩叹了口气。 这时，黑暗中，门后面开放式衣柜的最下层突然亮起一圈白光。 “小主人，欢迎您！” 什么鬼玩意？ …… 宋珩刚想一脚踹过去，“啪啪啪”一阵灯源开启的声音，瞬间，整个房间内灯火通明。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在经历过【废弃区】福利院的大通铺后，这单人单间的居住条件对宋珩来说完全就是五星级酒店的待遇。 然后，宋珩转头看向开放式衣柜下的那圈白光—— 原来是一个长得很像扫地机器人的家政服务智能管家。 “您好，小主人，我是小皮。” “噌”的一下，小皮一下弹出四条腿，站了起来。 瞬间，眼前的“扫地机器人”就变成了“机械狗”。 小皮的高度刚好到宋珩的膝盖下面。 它用那双两个白点的眼睛扫了宋珩一眼，在抓取到她衣服上的血迹，以及她手中的衣服、鞋子后，小皮歪歪头： “小主人，您要沐浴吗？” 好复古的词。 但宋珩还是点点头：“是的。” “好的。已为您打开恒温模式，淋浴温度已调试完毕。您可以将脏衣服交给小皮，小皮会为您送交洗衣房。” “谢谢。” 宋珩满意地对小皮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她从抽屉里抽出两条干净的浴巾，将小皮一下关在了卫生间门外。 “小主人，小皮……” “在外面等着！” 水流声中传出宋珩略有些暴躁的声音。 “好的，小主人。” …… 淋浴室甚至有烘干功能！ 宋珩洗漱完毕后，热腾腾地坐在床上歪头看小皮正认真地为她叠着裙子。 “小皮，裙子洗完之后会送回来的，对吧。” “自然小主人，小皮会用生命守护您的财产安全！” 看着突然燃起来的小皮，宋珩点点头表示感谢： “……辛苦啊。” “小主人可以用副脑连接小皮的中控，这样就算小主人远在天边，小皮也可以在家里为小主人做好服务。” 小皮的两个小白眼眨了眨。 “小皮的对接密码是8个8，意为祝您发大财。” “……” 好体贴的智能管家啊！ 不过，小皮提醒了宋珩，副脑！ 宋珩轻轻点了下太阳穴唤醒副脑后，在ai小助手的帮助下，她成功对接了小皮。 然后。 她的消息栏里跳出了999 的未读消息。 宋珩挑了挑眉，一一打开。 首先是何小园、展何、阿毛等孩子的好友申请。 然后，她立刻被何小园拉进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里。 孩子们正在群中聊得热火朝天。 她在群里发了几句话后，就暂时关闭了聊天模式。 接下来，宋珩打算去搜一搜自己。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米娅甚至专门为她建了一个交流网站。 宋珩进入网站后，发现热度第一的帖子竟有实时五百万人在线讨论： 【请进来为你喜欢的称号投票吧！】 什么东西？ 宋珩有点好奇。 在以游客身份登录后，她兴冲冲地点了进去。 【请在以下称号中选出你认为最适合小宋珩的称号吧： 1.垃圾女战神（由“我是霸王花”友情提议） 2.死亡之女（由“老子吊炸天”赞助联名） 3.黎明之光（由军部宣统发布） 4.靓妹钢笔头（由“是俺是俺又是俺”创意设计） 宋珩脑门上直冒问号。 都什么玩意？ 好难听啊！ 这是在给她取称号吗？真的是在给她吗？ 没有人问一下她的意见吗？ 尤其是最后一个，“靓妹钢笔头”？ 什么东西啊？ 【倒计时3秒钟】 目前四个名字竟然同票。 说时迟那时快。 宋珩连忙投了个“3”。 还是米娅有文化啊。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她绝对不要叫“靓妹钢笔头”！ 【票选结束！】 【恭喜“黎明之光”称号以一票之差中选！】 【“助苗”计划即将开启，让我们一起期待“黎明之光”的成神历程吧！】 “……” 宋珩关上帖子，陷入沉默。 她，被军部从【废弃区】买来一个破试药的，怎么开始“成神”了？ 她要状告宣传部那群神棍虚假宣传！！！ 第九章 死局? “小主人，时间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小皮将两条机械前腿搭在床上，用一双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宋珩。 “好。” 宋珩转头看了小皮一眼，点了点头。 “已为您开启睡眠模式。” 瞬间，卧室的光立刻暗了下来。 宋珩再次打开聊天系统，她打算给大家说个晚安就休息了。 在与何小园、展何、阿毛等人一一告别后。 宋珩在一众好友申请中发现了飞鹰、米娅……阿德？ 但没有乐淼。 她有点担心乐淼。 于是。 “大淼还好吗？” 在通过阿德的好友申请后，宋珩主动问了句。 “……” “我成你们俩的联络员了？你去加她啊！” 宋珩都能想象到阿德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她没再搭理他，转头去问ai小助手怎么加人。 原来在中央网络的覆盖下，只要是配备副脑享用网络的区民都会在通讯录中有所显示。 乐淼的头像是灰色的，说明她要么是不在网络覆盖范围内，要么她就摘除了副脑。 宋珩犹豫一瞬，还是给她发送了一个好友申请。 “她在出任务，不用担心。” 这时阿德又发来一句。 宋珩没有回复。 她关闭副脑，闭上眼睛。 小皮跳上床，像小狗一样窝进她的怀里。 宋珩没拒绝。 灯全部熄灭，她缓缓进入梦乡。 “主人，小皮好想你。” 小皮在宋珩怀里小声嘀咕一句。 宋珩眼皮动了动，水流在她身上轮转一圈。 可惜的是，她没有听到这句奇怪的话。 …… 宋珩梦到了自己的前两世。 然而，在梦中，她一直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处世，而“自己”却是一个面容熟悉的陌生女子。 “轰隆”一声。 宋珩猛然惊醒。 她有些头疼。 一阵水流声自她双眼上拂过，疼痛立刻消失。 一片黑暗中，宋珩坐起身来，她握了握手掌才逐渐有了实感，不知从何时起，前两世的记忆在她脑海中已经开始模糊起来。 小皮呢？ 这时，房间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人声与打开房门的声音。 宋珩立刻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 然后，她看到了小皮。 小皮正背对着她，它面对着房门蹲坐着，脖子上的光圈一亮一亮着。 它看起来很像一只正在警卫的中型护卫犬。 宋珩上前拍了拍它的脑袋。 她自猫眼里向外看了看，是李予迟带着一群大白在叫孩子们吃药。 “小主人，是否进入攻击模式？” 这时，宋珩背后传来小皮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攻击模式？ 宋珩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小皮一眼。 它不是智能管家机器人吗？而且，它不是基地统属的机器人吗，怎么会保护她？ “不用。” 眼看李予迟离她的房间越来越近，宋珩伸手去开门，却发现房间被上了锁。 “小皮，这是你锁的吗？” 宋珩皱眉去看小皮，却见它已经钻到衣柜下又“伪装”成了那副“扫地机器人”的模样。 “……” 她沉默一瞬，伸手拉开锁链，打开房门。 李予迟正带人站在何小园的门前，听到身后的动静，他有些惊讶： “你醒了？” 宋珩没回答他。 她转头打量一下走廊中大白身边药剂盘中的针剂数量，回头看向李予迟，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给我们的用药量不合理，太多了。” 李予迟挑挑眉： “你还懂这个？” 宋珩不太懂。 但是看着一个个房门前面容过于红润，精神却很颓靡的同伴，经验告诉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你们都要上注射台，你明白吗？” 李予迟面容很严肃。 宋珩冷笑一声：“要是再这样下去，他们都没命上注射台……” 她话还没说完，最靠近楼梯那个房间门前的孩子就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浑身痉挛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他身边大白手中还拿着没打完的自动注射器。 这是第一个。 然后，随着人声和物体落地的声音，接二连三又倒下两个孩子。 在其他孩子们尖叫声中，各门前的大白两耳不闻窗外事，依然刷新着自己手头的强化针剂。 见状，宋珩暗骂一声，转身向楼梯方向冲去。 李予迟一把拉住她： “你去了也没用。” 孩子们痛苦的呻吟声、挣扎的尖叫声，何小园的眼泪、倒地的展何……大白毫不停止的手。 “停下。” 李予迟按住宋珩，让人给她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宋珩觉得自己的身体很麻，然后越来越软。 “停下。” 她的声音小到近乎微不可闻。 她很绝望。 所谓什么善意的谎言、活下去的幻想都是放屁！ 说什么带大家一起活下去……她甚至不能让大家撑到上注射台。 还觉醒什么异能？ 她无能为力。 宋珩觉得头疼欲裂。 这时，一阵水流声涌来，她身上的不适完全消失。 “停下来！” 随着宋珩一声无奈的嘶吼，走廊内异象忽出。 “砰砰砰” 大白手中盘中的所有强化试剂全部破碎。 在彼此起伏的惊呼声中，李予迟手边的试剂存放箱彻底报废，各种强化药水、试剂在地板上汇成小河，在走廊上不断蔓延。 “李主任，这孩子怕是觉醒异能了？我们赶快呼叫总司吧。” 短暂的安静后，李予迟身边一位大白有些慌乱地提议道。 李予迟没回答他。 他看了眼他腕间的检测仪，磁场没有发生变化。 他一脸震惊地抬头看向宋珩，她没有觉醒异能。 那刚刚这些……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后面我会与总司联系。” 李予迟将目光投向一边在大喘气的宋珩： “你刚刚做了什么……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受【水流】保护机制的影响，外界读取不到她的任何信息。 因此，若是宋珩身体有损伤，他们也检测不到，也没有办法做出相应的救助措施。 李予迟蹲下身看着宋珩，有些担忧地又问了一遍： “宋珩，你哪里不舒服？” 要是其他孩子就算了。 他们是【废弃区】的孤儿，也已经被军部买下，其是死是活顶多关乎消耗成本的大小，医疗部无需对任何人作出解释说明。 但宋珩不一样。 如今她不仅成为了全联邦人民关注的“黎明之光”，更是裴总指与艾西斯总司托下来需要重点关注记录数据的对象。 若是她出了事…… 李予迟不敢再想。 “我没事。” 宋珩渐渐平稳下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觉胸口发闷。 但她确定，是【水流】。 “李主任，这……这，要不要再调些试剂过来？” 李予迟身边的大白一脸心疼地看着地上破碎的各种试剂，提议道。 “太晚了，今天就先让他们休息吧。” 李予迟看了宋珩一眼，站起身来： “你们也回去休息吧，叫几个【清理者】上这来打扫一下。” 而后李予迟的目光重回到宋珩身上。 女孩长得很漂亮。 但她那副远超同龄人冷静且执拗的神色，会常常让人忽略她的美貌，而去关注她身上的秘密。 米娅眼光很毒辣。 她确实很适合当“助苗计划”的代言人。 【废弃区】孤儿的出身，女孩，美丽，疑团。 她不局限于单纯的“成功”或“失败”，她代表着无限可能。 “宋珩。” 身边人逐渐散去，李予迟声音轻了些。 他尽力不将她看作是一个孩子，而是以成人的思维去与她交谈： “今天可以就先这样。但是，你阻拦不了任何事情，你这样做，只是暂缓他们的死期，你心里明白。” 宋珩看了眼四周站在房门前后、一脸惊恐或担忧神色的同伴，没有说话。 李予迟见宋珩并未反驳他，顿了顿，继续道： “只有三天时间。” “如果三天内，他们身体没有达到被注射激发剂的标准……强行上注射台，所有人都会死，而且这个过程会很痛苦。” “所以，你不要因为现在看起来是‘救’了几个人的命，而害死所有人。” 宋珩明白，李予迟说得对。 但她不喜欢他那副把人命说得那么轻贱的模样： “李医生，你不要拿出一副你很在意他们死活……” “不，你错了。” 李予迟伸出手指摇了摇，他毫不犹豫： “宋珩，我与你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但我在意异能的转换率。” “你们活着，比你们死了，对我更有用。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们目标是一致的，请你积极地配合我。” 言毕，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 “宋珩，这是时代的进步，历史的选择，你阻止不了。” “进步就会有牺牲，这是规律。” “你好好想想吧。” “那三个孩子……我会尽力。” 说完这些话，李予迟不再停留，他起身将空间让给姗姗来迟的【清理者】们。 瞬间，走廊上响起一阵机器的轰鸣声。 “阿珩……” 何小园与展何对视一眼，他们想向宋珩走来，却被【清理者】拦住去路。 事情陷入了死局。 宋珩强打起精神，对四周关切的目光笑了一下： “大家再去休息会吧。” 而后，她目光在那三个被送去急救孩子的门前顿了顿，转身进了房间，关上房门。 …… “……” 好黑啊。 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感将宋珩包围。 前两世，她不是没有一个人独自前行过，但她从未有过如此孤独的感觉。 这时，小皮从衣柜下钻出来，它静悄悄来到宋珩身前，房间中缓缓亮起两抹灯光温和的照明灯。 “小主人，没关系的。” “即使是救世主，也无法拯救所有人。” 房间内再度陷入安静。 宋珩深深沉了口气，她轻轻拍了拍小皮的脑袋： “谢谢你，小皮。” “走吧，我们去睡觉。” …… 宋珩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直到清晨才真正入睡。 “当当当” 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阿珩，起床去吃饭了！” 是何小园、展何和阿毛。 “你们先去，我马上就来。” 宋珩连忙起床洗漱，开窗之际，她发现她的房间正对着一个开放式训练场： 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银金。 前十个区的孩子正在进行体能训练。 “……” 宋珩在窗前顿了顿，转身离去。 小皮亦步亦趋跟着宋珩。 它一直将她送到房间门口，然后才缩进衣柜下变成了“扫地机器人”。 宋珩转头看了小皮一眼，沉重的心情突然好了一些。 她一开门，发现三人组还在。 “咦？你们怎么没先去？” “阿珩，我们在等你！” 展何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走吧。” 在下楼的时候，宋珩注意到何小园的眼睛有点红。 “小园姐……” 何小园犹豫再三，眼泪比言语先掉下来： “阿珩，他们没撑过去。” “……” 宋珩陷入沉默。 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坎上。 她打开副脑，看见【相亲相爱一家人】在线人数变成了“39人”，有三个孩子的头像变成了黑色。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阿珩，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展何感觉到宋珩情绪不振，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 “是草莓味的！” 展何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也有！” 阿毛不甘示弱地从另一边也伸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宋珩。 见状，何小园破涕为笑。 她一把抢过两根棒棒糖，给展何、阿毛一人一个脑瓜崩： “快吃饭了，吃什么糖！不要带坏阿珩！！” “哦。” 看着展何、阿毛两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宋珩心情莫名好了些。 “好了，快走吧。” 何小园故意凶道。 她伸手牵住了宋珩的手。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后面在艾西斯的安排下，李予迟也为宋珩配备了增强免疫力的抗压药剂。 幸运的是，即使每次强体过程中，都有孩子出现比较强烈的反应，但都没有再出现过因此而丧命的情况。 最后一天晚上。 宋珩让何小园将孩子们聚集起来。 她穷尽前两世觉醒异能的经验，和孩子们说了一些感知异能的技巧。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她已经记不清当时她究竟是怎么获得的异能了。 “……” 待孩子们都上楼休息后，宋珩发现李予迟还在小楼的大堂里坐着。 他看起来不比她轻松。 “你们有没有大概计算过成功率？” 宋珩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安。 “50%？” 李予迟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不过，其实军部选择你们除了成本低外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李予迟笑了一下，看向宋珩： “【废弃区】是离污染最近的一个区，在某种程度上说，你们的潜能应该更容易被激发。” 宋珩没再说话。 她转身离开之际，李予迟叫住她： “明天米娅会来，全程直播。” 宋珩冷笑一声，加快了脚步。 她从楼梯口走出时，发现三人组正在拐弯处站着等她。 何小园眸中闪着抹决绝的光芒。 “阿珩，别担心。” “我们会熬过这一关的。” 第十章 除了她之外? 今天是个阴天。 宋珩早已穿好衣服坐于窗前。 小皮蹲坐在她旁边，机械尾巴在空气中发出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 “准备走了。” 李予迟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闻声，小皮立刻钻到衣柜下面，又恢复成那副“扫地机器人”的模样。 宋珩笑了一下。 看来，小皮和她一样，有秘密在身。 她走到衣柜前看到了莎娜送她的那件小白裙。 宋珩伸手摸了下裙摆上的“薇薇”，心情平静了一些。 “我进来了哦。” 这时，随着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房门大开。 是米娅。 …… “几日不见，感觉你又长高了啊，我的‘黎明之光’！” 她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闻声，宋珩看向她，笑容微收： “米娅，我们做个交易吧。” “我完全配合你的宣传，而你……要多给其他孩子一些机会。” 米娅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挑挑眉： “什么意思？” “之前你不是说，‘火了’可以活得久一点吗？我希望他们能活得比现在好。” 听了这话，刚想进门的李予迟动作一顿。 “可以啊。大家也喜欢看群像，我分他们一些镜头就好了，但我的重点肯定还是你，我的小‘缪斯’。” 米娅边说边上前捏了捏宋珩的脸蛋。 宋珩没吭声。 “对了，你不要担心。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死在注射台上的，宣传部与研发中心为你准备了最好的医疗资源，你就安心觉醒异能就好。” 米娅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不会死的，我用不到，可以给其他人吗？” 有【水流】在，宋珩并不担心自己会有生命危险。 听了这话，米娅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她毫不犹豫拒绝宋珩的请求： “不可以哦。” 然后，她又笑了： “你也不要太紧张，就算你今天觉醒不了异能，我们也为你准备好了nb。” “我会的。” 宋珩低低应了声，闷头往门外走。 “哎哎，等一下，你的头发我让人给你整理一下……发型师！来一下！” 米娅一把拉住宋珩的胳膊。 “有必要么……” 在宋珩不理解的神色中，米娅对她笑了一下： “据数据分析，你的粉丝构成45%是颜粉哦！” “……” …… 医疗部。 宋珩是最后一个换上蓝白条纹相间的手术服的孩子。 雪白色的等待区内冷风开得很足，她手脚冰凉。 阿毛是第一个。 两个大白架着他，一个戴着口罩、医生装扮的人正用扫描仪读取他的各项信息。 阿毛双腿颤抖、站都站不住。 他发出一阵绝望的呜咽声。 “别哭了！拿出点男子汉的气概！” 展何站在队中给他打气。 阿毛“嗷”了一声，还是抬不起头来。 “就算我多给他些镜头，又有什么用？” 米娅有些无语地在宋珩身边摇摇头。 “他今年才十六岁，他还是一个孩子，他可能会死。” 宋珩一字一顿。 她面无表情，胸口却剧烈起伏着。 李予迟怕那日走廊间的情景重现。 他拉了宋珩一把： “你冷静点，那天那套可没用，别把自己搭进去！” “不用你说。” 宋珩挣了一下。 她挥开他的手，看向米娅： “让他先休息一下吧，我先来。” 等待区紧张的气氛一滞。 “不行哦。” 米娅语气很温柔，态度却很坚决： “你是最后一个。” “……” 孩子们并不是一个一个地上注射台。 而是一排一排，同时进入手术室。 何小园在宋珩眼前被带走时，很镇静。 她的低马尾被盘了起来，看起来很精神： “再见，阿珩。” 一片混乱中，她对宋珩比了个口型。 展何则是很亢奋。 “阿珩，不要怕，我先去帮你试试！” 宋珩没说话。 她看着同伴们成排地被大白们带走。 然后，一片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封闭门关闭的声音传来，等待区恢复了安静。 宋珩闭上眼睛，她心跳得很快，以致她有些呼吸困难。 突然，一声极其尖锐、凄厉的惨叫声自其中一扇封闭门后传来。 在场所有人都面露惊色。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那声音一停。 就在大家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一阵痛苦的嚎叫声从各扇封闭门后穿了出来。 求饶声、怒骂声、铁链挣动的晃动声、惊恐的安抚声…… 疼到极致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爬进来。 除了李予迟与宋珩，所有人都不由后退一步。 这是人间炼狱。 米娅一向自持的面容有些扭曲，她涂着亮晶晶唇釉的嘴唇颤抖着，她看向李予迟： “这……这是什么情况？” 李予迟脸上则露出一种极度兴奋的癫狂之色。 有声总比没有声强。 没声说明人死了。 有声…… “在转化！他们在转化！” 宋珩很痛苦。 【水流】声在她脑中不断出现、消失。 但她还是很痛苦。 心脏疼。 宋珩捂住耳朵蹲下身去。 “宋珩？宋珩，你怎么了？” 米娅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她伸手想将宋珩扶起，却没成功。 她感觉那些声音在攻击她。 米娅实在受不了了，她快崩溃了： “裴罗厄不是到了吗？那混蛋去哪了？” “喂，米娅，别太过分！” 这时，正对着等待区的一架传输机门开了。 阿德一脸不满地走了出来。 而后他转身按住运输机的持停按钮。 是裴罗厄与艾西斯，还有几位红色肩章的武装人员。 裴罗厄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蹲在地上的宋珩： 小姑娘一扫平日那副倔强不服软的劲儿……她明明挺高挑的，但现在蹲在那里看起来小小的一团，有点可怜。 他叹了口气，右手食指与中指交叉，轻轻举过头顶。 瞬间，一个类似于玻璃罩的东西从他指尖扩展开，“玻璃罩”将所有痛苦的声音都隔绝于外。 “小孩，你干啥呢？” 阿德疑惑地将脸伸到宋珩一侧。 裴罗厄看了艾西斯一眼，后者立刻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将宋珩扫描一遍。 应该……没什么问题。 宋珩慢慢站起身来。 她克制住心里不断增生的冲动。 她想杀人。 【水流】涌来涌去。 宋珩看向米娅： “现在，该我了吧？” 米娅还没完全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她下意识看向裴罗厄。 裴罗厄点点头：“可以。” …… 虽然宋珩有【水流】相护，无法获取她的信息，但艾西斯与医疗部经过评估，一致认为宋珩是一举觉醒异能的一号种子。 因此，宋珩还没上注射台，全身上下就已经被戴满了屏蔽异能的遏制器具。 “……” 她有些无语地看了眼摄像头，又看了眼米娅。 呵呵，这样能好看？ 阿德站在一旁看热闹。 见状，他笑得很灿烂。 宋珩瞬间冷下脸来。 她目光在阿德、裴罗厄，艾西斯身上转了一圈，指了指前两者： “能不能让他俩出去？” 被误伤的裴罗厄：？ “不行哦。” 米娅终于重新找回了状态，她声音小了些： “一旦你异能失控，就靠裴总指了。” 宋珩觉得很奇怪。 这个世界明明还未出现过异能者，但是她又感觉他们这些人对异能很“了解”。 “宋珩，可以开始了。” 一切已准备就绪，李予迟盖紧防护面罩，转头看向宋珩。 宋珩没再说话。 在大白的帮助下，她躺上注射台。 周围很安静，仅有呼吸声喷吐在面罩的声音。 宋珩一闭上眼睛就能听到孩子们痛苦的哭嚎声。 “他们怎么样了？” “不知道。” 李予迟拿起操作台上的自动注射器，皱了皱眉头： “会有点疼。” 他顿了顿，改口道： “会很疼。” 闻言，米娅上前往宋珩嘴里塞了条类似于木板的东西。 宋珩用舌头碰了碰，甜甜的。 “小心你的舌头哦。” 米娅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她眼睛有些红地看了宋珩一眼，别过头去。 宋珩看着注射台上方的大白灯，很平静。 她瞥了李予迟一眼，嘴里有些含糊： “快点……” “……” 宋珩只觉左手手臂一紧，有两个大白按住了她的胳膊，然后肘窝处一疼。 一股深重的凉意袭来。 不过，随着一阵汹涌的水流声，那股凉意彻底消失。 宋珩又默默躺了一会。 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转头看了眼一脸紧张的李予迟。 不是，打完了？ 她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打完了？” 宋珩又安静地躺了一会，但因忧心展何他们，她实在不想耗下去了。 她抬头含糊了一声。 众人被她吓得一哆嗦。 裴罗厄疑惑地看向艾西斯，后者皱了皱眉，摇摇头。 米娅也一脸奇怪的神色。 在场所有人都很震惊。 即使宋珩没有觉醒异能，被注射激发剂后肉体转化的痛苦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她太安静了。 宋珩“噗”的一声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抹不甘心的神色看向李予迟： “再来一针。” 李予迟感觉自己在做梦。 他下意识看向艾西斯。 “老大……” 艾西斯有些为难。 裴罗厄皱皱眉，这时，他耳朵里的通讯器亮了亮。 “父亲说，可以。” “老大，两针的剂量有点太大了……她未必受得住。” 艾西斯面露难色。 裴罗厄没再与艾西斯废话，他示意李予迟直接加量： “开始吧。” 李予迟拿着自动注射器的手有点颤抖。 还是一样的流程。 宋珩先是觉得肘窝一疼、一凉，一片水流声，一切恢复平静。 “……” 她从来没想过她会在异能觉醒上栽跟头。 毫无疑问，是【水流】搞得鬼。 “再来一针。” 在四周震惊至可以落针的安静中，宋珩有些恼火。 这次，裴罗厄拒绝了。 “放她下来。” “……” 在两位大白的帮助下，宋珩从注射台上下来。 她身上的器具很沉，她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艾西斯与李予迟在比对他们手头现有的数据，裴罗厄在通过耳中的通讯器说着什么。 阿德与米娅同时来到宋珩身边。 但宋珩此刻什么都听不清，一切都是那么朦胧，像在水里。 阿德首先发现宋珩的不对劲。 “老大！艾西斯，这孩子情况不对……” 他话还没说完。 整个房间内装着溶剂试液的器皿、仪器炸了个干净。 宋珩脑中一阵排山倒海的水流声。 眩晕间，她清晰地感受到，【水流】很生气。 先中招的是李予迟身边的一个大白。 他突然跪于地上，几声呕吐不出，七窍开始流血。 “老大！” 不待艾西斯再说，裴罗厄面无表情上前。 顿时，宋珩感觉自己身遭的空气一紧，而后脑中的【水流】平静下来。 “这小孩没觉醒异能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阿德不理解的怒音在宋珩耳边炸开。 不知大家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后，宋珩一头栽到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 “小主人～小主人！” 宋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还是以“第三视角”看到了自己的第二世。 女子长身而立，转头看到她，面容哀戚： “珩儿，你来了。” “……” “小主人！小主人！” 宋珩只觉得脑袋里吵得厉害。 她头疼欲裂，又是一阵【水流】袭来。 她睁开了眼睛。 是熟悉的装饰灯与天花板。 宋珩眨了眨眼睛，她回到了小楼中的房间？ “对，小主人，你回来了。” 她副脑亮了亮，是小皮。 “阿珩，你醒了？” 突然，何小园担心的面容出现在宋珩的视野中。 “阿珩！阿珩！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展何也扑了过来。 “呜呜呜阿珩，我还以为你死了……” “闭嘴！” 床脚趴那哭的是阿毛。 宋珩一时间有些茫然。 她不是在医疗部……？ “你醒了？” 这时，一道冷冰冰的男声将她彻底拉回现实。 裴罗厄脸颊上带着一道被利器划破的血丝，这为他俊美的容色增加了份艳丽。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艾西斯。 艾西斯拿下他鼻梁上的半副悬浮眼镜，上下认真“扫视”着宋珩，有些不确定： “也看不出什么……应该没什么事了。” “大家怎么样？” 宋珩嗓子有些哑，她伸手拉住何小园的手，目露焦急。 “我们又失去了9个兄弟姐妹。” 闻言，何小园语气有些低落。 有两个孩子没熬过去当场死亡，两个孩子没抢救过来，五个孩子转化失败变成了“怪物”被当场击杀。 “阿珩，但我们活下来的人都觉醒异能了！” 展何一向不喜欢沉重的气氛，他上前打断道。 对了，异能。 宋珩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她？ “宋珩，除了你，其他孩子都觉醒异能了……” 米娅站在窗边，看着她的小缪斯，神情很复杂。 活下来的孩子里确实只有宋珩没有觉醒异能，但也只有她，差点杀了一个医助。 幸亏，博士帮她准备了nb。 第十一章 念奴娇区队正式成立! 米娅着急回宣传部。 何小园、展何、阿毛三人组手腕上抑制异能的腕器一直在报警，李予迟带他们去做检查。 房间内只剩下了裴罗厄、艾西斯、阿德三人。 “大淼怎么样了？” 通讯录中她的头像还是灰色的。 宋珩有些担心。 “还活着。” “……” 裴罗厄说出来的话总能激起宋珩的负面情绪。 她皱了皱眉，不再说话。 “宋珩，那个【水流】，你能控制它吗？” 这时，艾西斯态度温和地问道。 他有些小心翼翼，以致他一旁的阿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还可以。 但宋珩并不与他们一条心，因此，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问这个做什么？” “虽然你暂时没有觉醒异能，但如果你能控制【水流】，那也算是有异能傍身。” 艾西斯没有保留，他对宋珩轻轻笑了下。 宋珩一向对艾西斯印象还不错。 闻言，她态度温和些许： “我倒不认为【水流】是异能。” 有些话没法说。 她感觉【水流】，是个活物。 “确实不是异能，但其与异能差别也不大。” 裴罗厄抬眸看向宋珩。 宋珩一下子想到在医疗部时，正是裴罗厄做了什么，【水流】才逐渐平静下来。 “你的能力是什么？” “小孩，你有点飘了哦，我们老大的能力可不是你说问就问的！” 阿德狗仗人势，收获宋珩一个不耐烦的白眼。 裴罗厄没有拒绝回答宋珩的这个问题。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宋珩： “我有两个能力。” 裴罗厄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交叉，瞬间一个玻璃罩样式的东西自他指尖铺展开： “这是【防御】。” 而后，他放下右手，明明什么都没做，宋珩却感到周围的空气一紧，【水流】在她脑中翻腾了一下： “这是【免疫】。” “你都见过。” 言毕，裴罗厄收了架势，他示意该宋珩了： “我猜，在某种程度上，你可以与【水流】沟通吧？” 宋珩抿了下嘴唇。 她是见过裴罗厄的能力，但是不是特别了解。 “【防御】可以在一定区域内设立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而【免疫】，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使所有异能无效。” “小主人，现在的你不要与他有直面冲突。” “裴罗厄，他很强。” 突然，小皮的声音在宋珩脑海中响起。 “……” 这只是很强吗？ 宋珩陷入沉默。 就算算上她的前两世，裴罗厄在一众能人异士中也能称得上“无敌”吧…… “宋珩？” 宋珩一抬头正好对上那双毫无情绪的红眸。 “回答我的问题。” 宋珩垂下眸子，避开裴罗厄耐心渐浅的目光，模棱两可： “也许吧。” 裴罗厄想杀人。 阿德低头玩着手里的回旋镖，没敢说话。 见状，艾西斯摸了摸眉毛，上前几步，他在宋珩床边坐下，温和地笑了笑： “宋珩，我们不是敌人。” “军部会铭记你们为‘助苗计划’作出的牺牲……现在你们已经被特批与其他区的孩子们一起训练，你们已经觉醒了异能，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我们，现在是同一战线的人。” 宋珩礼貌地笑了笑： “首先，我并没有觉醒异能。” “其次……” 她有些讽刺地笑了笑： “激发剂试验不才开展到第一期吗？怎么，第二期、第三期不需要我们试药了？” “那么不稳定的试剂，你们就敢往前十区’精英们‘的身上用？” “哎！你这小孩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阿德皱眉看着宋珩，恨不得上前胖揍她一顿。 “我们死了12个人。” 宋珩没理阿德，而是看向裴罗厄，一字一顿。 “这是事实。” 裴罗厄满不在乎地挑了下眉： “但你们活下来了。” “试药的事你不用担心，如今，你的同伴们算得上军部的宝贵‘财富’，我们不会再让他们去做这种‘小事’。” 说这些话时，裴罗厄毫不在意自己的用词，他看着宋珩隐有怒色的表情笑了一下： “一期小有成效，联邦已大力支持‘助苗’计划的推行……宣传部前期工作做得不错，如今‘造神’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我们有很多‘免费’的志愿者来试药。” 宋珩心里凉了半截。 阿德与艾西斯对视一眼，他们从未见过老大一口气说那么多话。 “至于你的异能，不必担心。军部会为你想办法的，毕竟，你可是整个联邦的‘黎明之光’。” “滚！” 宋珩知道裴罗厄在学她阴阳怪气，她脑中【水流】声再度袭来。 她转头看了眼桌上的水杯，瞬间，滚烫的热水直冲裴罗厄的帅脸而去。 “老大！” 不过，不待阿德上前护卫，裴罗厄轻轻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一叠，他面前一个玻璃状的光屏拔地而起。 “哗”一声。 光屏上冒起一阵滚烫的水气。 艾西斯与阿德脸色都很难看。 裴罗厄估计要发火了。 谁知，裴罗厄勾了勾嘴角，心情显而易见地变好了不少： “我就知道你能控制它。” 艾西斯与阿德对视一眼，皆在对方脸上看到了见鬼的表情。 “滚出去！” 宋珩恼羞成怒。 裴罗厄满意地起身，转身就走： “好好休息，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裴罗厄三人走后。 过了好一会，小皮从衣柜下面探出头来。 然后，它两步跳上床，坐于宋珩腿前，机械尾巴摇啊摇。 见到小皮，宋珩心情好了些，她伸手点了点它的鼻子： “好啊，你深藏不露啊！” 小皮两只小眼睛眨了眨，一阵干呕，从嘴巴里吐出一把指甲盖大小的黑色仪器。 宋珩皱了下眉头，她伸手在黑色仪器里挑了挑，竟然是各种型号的监视器与窃听器。 不过，它们已经全部报废了。 她挑挑眉，抬头却见小皮正一脸讨好地看着她，不由笑了笑： “这些都是你做的？干得不错！” 宋珩伸手揉了揉“小狗头”： “知道了，你和我是一伙的。不过，你的那些小秘密，我会慢慢搞清楚的。” 言毕，宋珩抓起那把黑色仪器，起身下床，全部扔进了马桶中。 在一片抽水声中，小皮蹲坐在洗漱区的门口，有些担心地看着宋珩，它歪了歪脑袋： “小主人，你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了。” 宋珩回头对它笑了一下： “我要去看看大家怎么样了，如果有事情……” 她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我与你联系。” “好的，小主人，我在家等您回来。” 小皮尾巴晃了晃，白色小眼睛眯了眯，看起来像是在笑。 宋珩拍了拍“狗头”，换上衣柜中的家居服，开门离开房间。 离开之际，她瞥见小皮又默默钻到了衣柜下面。 宋珩边往楼梯方向走，边梳理着思绪。 目前来看，毫无疑问，【水流】应该是有利于她的，它是她的保护者。 虽然，不知为何，在之前的十八年里，【水流】从未出现过。 小皮能顺利与她的副脑连接，并在关键时刻与她取得联系，那至少它也是经过【水流】“同意”的。 并且小皮的所作所为，暂时也是有益她的。 宋珩没有那么多选择，她需要同伴与盟友。 虽然【水流】与小皮的来历存疑，但现在宋珩没有多余的精力或说能力来探究这件事。 先搁置吧。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拳头才是硬道理。 当下最重要的是觉醒异能，然后尽自己所能护得孩子们周全。 想到这，宋珩脚步快了些。 …… “大家去哪了？” 见大堂空无一人，宋珩拉住一个【清理者】机器人询问道。 “直行，向左，直行，右转，屋。” 【清理者】只被植入了最简单的语言系统。 宋珩复述一遍，道谢后，快步向目的地走去。 两个拐弯后，她先看到了阿德在门外站着。 宋珩立刻拉下脸来： “你怎么还在这？” “哇，小孩，我发现你得寸进尺啊！” 阿德瞪向宋珩，拳头蠢蠢欲动。 见状，宋珩冷哼一声，她脑中【水流】一响，一旁地上的饮水桶炮弹似的接二连三向阿德砸去。 阿德操起回旋镖一顿突破，瞬间，走廊里像开了花的喷泉。 “阿德！你在干什么？” 听到动静，裴罗厄从屋里探出头来，冷喝一声。 “老大！我冤枉！是这小屁孩先出手的！” 阿德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面对裴罗厄严肃的目光，宋珩则无辜地耸耸肩。 “进来吧。” 裴罗厄无奈地叹了口气。 “臭小孩！” 宋珩经过阿德身边时，阿德狠狠骂了句。 闻言，宋珩冷冷瞥了他一眼： “落水狗。” “……” 一瞬安静后，阿德彻底暴走： “你回来，我要和你决一死战！” 艾西斯连忙出来打圆场。 “……” …… “阿珩！你没事了吧！” 只见房间内放着一个巨型圆桌，孩子们围着圆桌规矩地坐好，身上穿着……灰色的……训练服？ 见宋珩进来，孩子们一阵雀跃。 展何和阿毛上前迎接宋珩，事实上，他们也为她留好了位置。 宋珩对他们笑了一下，她来到何小园身边坐下。 她再次注意到了孩子们手腕上抑制异能的黑色仪器。 “宋珩，你来的正好，我刚刚要提到你呢。” 是李予迟。 他换上一身灰色的运动装，看起来很年轻。 “这是什么情况？” 宋珩心中隐有猜想，但她还是一头雾水。 “我们要成立一个区队，和其他区一起开展集训，我暂当你们的领队。” 李予迟笑了笑，面容自然。 宋珩心里有些别扭。 李予迟也算半个刽子手啊。 但周围孩子们都是一副兴奋、向往的模样。 那，那12个孩子算什么？ 何小园伸手拉了拉宋珩，她清秀的面容上带着抹平静却坚韧的神色： “阿珩，经过这一劫，我们也算是重生，我们要往前看。” 她脸上露出抹很苦涩的笑： “来，为我们区队起个名字吧。” “是啊！‘黎明之光’，来给我们起个响亮的名字！” 有个孩子很激动地起哄道。 不过，随着展何瞪了他一眼，他立刻“萧条”了下去。 宋珩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她明白这是军部的安排，他们也没得选。 无可奈何，他们一步接着一步地被推着往前走，甚至没有悲伤的时间。 宋珩叹了口气。 她看着周围那些期盼、昂扬的小脸，有些唏嘘。 让孩子们在不知生死为何物的阶段去哀悼死亡，也许，是她太自私了。 他们活下来就很不错了。 毕竟，她也什么都没有做。 “叫‘念奴娇’吧。” 宋珩声音很轻，有些落寞。 死去的12个孩子大多没有名字，有两个大一点的，一个叫“奴奴”，一个叫“小娇”。 她也不知道这两个名字是不是麦迪罪恶的产物。 但是医疗部烧了他们和他们仅有的衣服。 12个人，在这世界上，就留下这么点痕迹。 “……词牌名？” 李予迟看了眼裴罗厄。 裴罗厄无所谓耸耸肩： “他们的自由。” “我喜欢这个名字！” 展何首先应和道。 管它什么，只要是阿珩起的，他都支持。 “我也喜欢。” 何小园伸手握住宋珩的手，她明白她。 “那我也喜欢。” 阿毛瓮声瓮气，他嗓子哑了。 其实有很多孩子并没有理解这个名字的意思。 但这是宋珩起的。 于是，“念奴娇”这个区队名字得到所有人的一致通过。 李予迟有些勉强，但既然裴罗厄没反对，他也不好说什么： “那……再选个队长吧？” “这还用选？肯定是宋珩啊！” 一个男孩出声道。 展何这次依然很支持： “对，应该是阿珩！” 没人反对。 笑话，现在宋珩火得一塌糊涂。 全联邦人都在“造神”，“神”当他们的队长，他们也有面儿。 “我都没觉醒异能，当什么队长？” 宋珩拒绝了。 “让小园姐来吧。” 她会努力保全剩下的孩子。 但想起已经死去的12个孩子，宋珩没脸当这个队长。 而且，她脑子里的事情太多了。 何小园更适合。 “宋珩，你不要谦虚，就算没有觉醒异能，你的能力我们还是有目共睹的。” 李予迟很真诚。 他现在想起他那差点一命呜呼的助手就头皮发麻。 要不是目前暂时没有仪器可以抑制她的【水流】，裴总指哪还会这个点还在基地逗留啊…… 何小园用力握了握宋珩的手掌： “阿珩，我们比你想象中更需要你……而且，我会帮你的。” “只有你，能当我们的队长。” 宋珩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结下去，她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好耶！” 在一片欢呼声中，宋珩看着明亮的灯光，有些恍惚。 【废弃区】、孤儿、试药品、死亡…… 而现在，他们有了他们的颜色、区队，还要与前十区的孩子们一起训练。 这一切究竟是生机？ 还是通向彻底灭亡的路。 第十二章 一姐 “喂，可以了吧？该去训练了！” 阿德从房间外走进来。 他之前那套衣服被宋珩的“水炸弹”淋湿了，这会儿他换了身速干的浅色武装服，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不少。 但阿德一见到宋珩就后槽牙发紧。 “阿德，别找事啊。” 裴罗厄在一边抱胸看着阿德，警告道。 阿德：？？？ 因今天孩子们刚完成转化，肠胃有异，所以李予迟没让他们吃“饭”，而是一人发了一支果味营养果冻。 宋珩这会不太饿，只喝了碗南瓜汤。 “训练？” “你暂时不用去。” 艾西斯托了托眼镜，态度温和： “是进一步掌控异能的模拟训练。” 展何很积极。 他高声催促同伴们快些，然后转头向宋珩告别： “阿珩，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见！” “……” 何小园则是有些勉强。 但她还是冲宋珩摆摆手，悄悄对她比了个嘴型： “一会联系哦！” 宋珩点点头。 …… 在孩子们一一向宋珩告别跟在阿德身后离开后，房间里有些冷清。 这时，艾西斯看了眼倚在门框旁的裴罗厄，转头对宋珩笑了笑： “宋珩，研发中心送来一部新型仪器，也许可以检测到【水流】的踪迹。” 闻言，宋珩冷笑一声： “怎么，我的软肋都被你们捏在手里了……还要防我？” “不是。” 艾西斯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如果你再失控的话，我们也有个准备。” 宋珩确实没想过要杀那个大白。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孩子们身上…… 宋珩抿了抿嘴，但她不觉得【水流】会伤害她保护的人。 见宋珩没再反对，艾西斯示意身边的助手从一个冒着冷气的密封保险箱中拿出一个蜘蛛样式的小机器人。 “这是放哪里的？” “太阳穴。” 艾西斯声音不大。 宋珩看着机器人肚腹上白色的菌丝状连接器，【水流】在她脑中响了一下。 它在预警。 “我是不会让这丑东西连上我的脑子的。” 宋珩冷声拒绝道。 裴罗厄没说话，却挥了挥手。 随着那股熟悉的紧张感自她身边铺展开，几个红色肩章的【守护者】进入房间。 他们几步走过来，按住了宋珩。 【水流】在宋珩脑中一阵波涛汹涌。 “宋珩，我发现，你永远都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裴罗厄冷冷地看向奋力挣扎的宋珩，面无表情。 吃罚酒？ 一抹狠戾自宋珩漂亮的面庞上一闪而过。 艾西斯叹了口气，拿着“蜘蛛”朝她走了过来。 在裴罗厄【免疫】的影响下，【水流】的活性确实降低很多。 宋珩努力刺激着【水流】，然后调动感官去模拟之前【水流】产生攻击时的感觉。 在“蜘蛛”将菌丝狠狠刺进她没有安装副脑的另一侧太阳穴时，宋珩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一根冰锥刺穿了。 剧烈的疼痛让【水流】拼了命地活跃起来，同时，宋珩“嗅”到了艾西斯与压制她两人身上【水】的味道。 事情发生得很快。 艾西斯表情一变。 他快速远离宋珩，并大声为两位【守护者】示警： “后退！后退！” 然而，不待两位【守护者】动作，他们便口吐鲜血，应声倒地。 艾西斯跑了。 没有外力控制的“蜘蛛”从宋珩太阳穴处“啪嗒”一声掉下来。 它雪白的菌丝已被鲜血染红。 裴罗厄皱了下眉头，右手食指中指相叠。 瞬间宋珩就失去了对两位【守护者】的控制。 他们捡回一条命。 她歪头看向地上半死不活的“蜘蛛”。 血色顺着菌丝往上爬，“咔嚓”一声，价值连城的最新检测仪就被几道肉眼可见的血丝绞了个粉碎。 “……” 宋珩其实也很不好受。 菌丝的刺激以及【水流】在裴罗厄【免疫】能力下的活跃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她双眸充血，一低头鼻中的血滴成柱一样留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裴总指，这句话也送给你。” 宋珩抬头狠狠瞪向裴罗厄，眼中闪着骇人的光： “来嘛，你继续，正好，新账旧账我和你们一起算。” 裴罗厄手指一紧。 他刚想上前，耳中通讯器一亮。 他脸上神色一阵变幻，但最终，他还是黑着脸应下声来。 裴罗厄收了能力，让人架起倒地的两位【守护者】转身就走，留身之际，他看了眼一脸茫然的艾西斯： “治好她。” 艾西斯硬着头皮点点头。 虽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治。 李予迟在一旁咬牙提心地观战宋珩与裴罗厄的交锋。 他本打算在宋珩被虐得很惨之前为她说几句好话，毕竟，现在他是他们名义上的领队。 谁知，小丫头竟然没落下风。 这么多年以来，她是唯一一个在裴罗厄手里还有反击之力的人。 小李震惊。 当下，他就决定是时候换个大腿抱了。 以后，宋珩就是他的“一姐”。 “给我一个检测异能的手链，还有大家异能的资料……” 宋珩有些虚弱。 而李予迟全力配合她的要求。 宋珩将检测手链放兜里，一手捏着鼻子，一手从补给箱里挑了两条草莓味的营养果冻，拖着步子离开： “我先走了。” 艾西斯念及裴罗厄留下的任务，下意识出言阻拦： “等一下，你的伤……” “【水流】会给我治的，反正你又看不见。” “……” 这话戳到了艾西斯的痛处。 “这次算你走运哈。” 宋珩有气无力地对他笑了下。 艾西斯看着她那双渗血的眸子，头皮有些发麻。 “和你老大说，只要别惹我，现阶段，我不会主动找事的。” 宋珩留下这句话，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 “小主人，您还好吗？” 小皮一脸着急地在洗漱间外跳来跳去。 一点都不好。 宋珩鼻子刚止住血，但她脑子疼。 紧接着一股血腥气自她喉咙处反涌上来，她胸腔内像有千万只针在动。 【水流】似乎也被重创，它安静地蛰伏起来，消了动静。 没有【水流】的治愈，她眼中的血块再次晕开。 怪不得不要和裴罗厄硬刚。 真是要了她半条命。 所幸，她没丢了面子。 “小主人？” 这时，小皮突然感知到什么，它焦急地来到宋珩身边，围着她团团转。 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沿着她的双臂蔓延开来，因没有心理准备，宋珩差点叫出声。 她一下跌落在地上，被兜里的检测手链硌了一下。 宋珩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皮，帮我……把检测手链拿出来。” 宋珩觉得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都在重新长出骨头来，她浑身上下疼得一动不能动。 小皮一下撕开她的裤子，检测手链歪身掉出来。 只见仪盘上的指针正拼命颤抖着，盘面发出报警的红光。 她在转化。 宋珩闭上眼睛。 不是现在，她得让【水流】回来。 如今她身体有损，怕是撑不过去。 突然，宋珩觉得手臂一凉，然后，一疼。 她微微睁开眼睛，是小皮。 小皮的嘴中伸出两只机械手，机械手为她注射了支针剂。 “这是……” “什么”二字没说出口，但宋珩只觉脑中的疼痛舒缓些许，然后，她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宋珩从未觉得那抹熟悉的【水流】声如此亲切过。 很快，【水流】快速流过她的全身，转化的痛楚渐退，宋珩逐渐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 甚至，宋珩眼前的红晕也在快速消失。 【水流】再好用也没那么好用过。 宋珩边喘着气从地面上坐起来，边思索着。 看来，她未觉醒异能真的是因为【水流】。 【水流】与异能在她体内此消彼长。 但同时，异能在被抑制之际，可以加强【水流】的能力。 怪不得，她自注射台上下来时差点杀了那个大白。 宋珩又在地上坐了一会，她感觉自己彻底恢复了。 “小皮，你刚刚给我注射了什么？” 怎么那么好用。 如果能多来几针常备着…… 小皮没回答宋珩的问题，但它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它那张机械小脸上带着抹后怕的神情，一遍遍摇头： “小主人，我这还剩三支。” 宋珩尴尬地笑了一下，那算了，还是留着以后救命用吧。 看着她一骨碌爬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收好检测手链后大摇大摆走出洗漱间。 小皮沉默一瞬，然后像有人的情绪一样叹了口气，它连忙跟上去： “小主人，您早休息吧，睡觉有利于……它的恢复。” 闻言，宋珩步子一顿。 【水流】与小皮果然“认识”！ “好啊，我这就休息。” 宋珩觉得自己通过短暂的疼痛换来那么多信息很值。 她对小皮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就在这时，小皮突然很警醒地看向房门，五秒之后，房门便被人敲响了。 宋珩轻轻皱了下眉头，她示意小皮先去衣柜下“藏”起来，然后打开房门。 是一脸紧张的艾西斯、不知所措的李予迟，以及抱胸站在后面阴沉着脸的裴罗厄。 “怎么了？” 宋珩装得一脸无辜。 肯定是艾西斯感受到了刚刚的异动，他们来得倒挺快。 “我……们来给你送衣服。” 李予迟见宋珩双眼已恢复正常，恍惚了一下，连忙欲盖弥彰地奉上手边的一个大行李箱： “里面有训练服、训练鞋……” “你刚刚干什么了？” 裴罗厄冷冷打断了李予迟打圆场的废话，他也注意到宋珩已恢复正常的大眼睛，眯了眯眼。 “没干什么。” 宋珩一把将大行李箱拽进屋内，然后： “没什么事我关门了，谢谢啊，领队。” “砰”的一声，门差点甩艾西斯脸上。 “……” 裴罗厄将手捏得“啪啪”响。 在他要杀人的目光中，艾西斯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 “老大，刚刚【神眼】确实看到了新的异能形态，这会什么都没有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 “你在记什么？” 裴罗厄没什么好气地瞥向一边的李予迟。 只见他在面板上飞快写着： 力量奇大。 “托她的福，近期我们会驻进基地，有什么事情艾西斯会亲自跟进，你不必在记录这些时时汇报了。” 李予迟点头应下，有些心虚地收了面板。 其实，倒不是为了汇报。 他只是为了更好了解自家“一姐”。 今天一天下来，他宣布他已经深深地崇拜上她了…… “艾西斯，你先在这里盯着，我要回研究中心一趟。” 裴罗厄恨恨的。 他要将宋珩这些“胆大妄为”“以下犯上”的行为一一禀于父亲！ 他就不信，这个世界没天理了！ 看着裴罗厄带着怒气的背影。 艾西斯默默把头转过来。 原来，老大也会告状啊。 只可惜，博士一心高捧宋珩的事，别说军部，连联邦都人尽皆知。 老大若是关注一下宣传部新出的有关宋珩的专栏，就不会去碰这个灰了。 …… 宋珩洗完澡后，热腾腾地陷在柔软的被窝里，感觉今天尤其漫长。 在确认自己可以觉醒异能、只是“时机”不对后，她心中的焦虑少了一些。 小皮窝进她怀里，机械尾巴时不时摇一下，看起来惬意不已。 宋珩从副脑内调出李予迟给她的资料。 因为孩子们也是刚刚觉醒异能，所以资料上只有很简单的标注。 她先紧着她最关心的几人看： 展何是【高温】、阿毛是【硬化】……小园姐呢？ 何小园在最后一页。 原来，她竟然是精神系的异能。 【分析师】 听起来，像是【神眼】2号。 他们三人都被重点标注了。 宋珩又每个孩子的一一看过去。 其实，通过异能名字，她大概能理解大部分人的异能具体是什么，但有的，她也有些不明就里。 就在她还想仔细研究一下时，ai小助手发来一条提示： 您的未读消息过多，“信息箱”即将超载，请及时处理。 宋珩轻轻歪了下头。 她立刻打开消息框，又是红彤彤的999 ： 李予迟建了个【念奴娇区队冲冲冲】的群。 她被拉近一个叫【11队队长通知，请置顶】的群，群里在刷屏放烟花地欢迎她。 一堆不知道是谁的好友申请。 然后是飞鹰、米娅问她身体怎么样，他们还转发给她了很多链接。 阿德骂了她60多条语音。 不过，【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很安静，宋珩看着12个孩子的头像变成了黑色，愣了很久。 乐淼的头像依然是灰色的。 “宝贝！我的缪斯！快看我给你发的帖子啊！” “怎么不回我？” “回我啊！” “宋珩！！” 米娅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的向外蹦。 一会功夫就99 。 “……” 宋珩有些无语。 米娅那么热情，只有一个可能，宣传部那群虚假宣传的神棍又发力了。 大概她消息框里的那些链接都是这个。 宋珩坐直身子，默默开始搜自己的名字。 她点开专属于她的独立网站便跳出一堆热贴： 【震惊！“黎明之光”或是第三代救世主！！】 【宋珩未觉醒异能却大杀四方？】 【天才小队“念奴娇”横空出世】 【细数【废弃区】孤儿成长史。】 上亿人数热议中。 “……” 宋珩闭了闭眼。 这都是啥啊？ 第十三章 早训 宋珩硬着头皮点进第一个帖子。 是一个信息量很大的视频。 其中，有她击杀麦迪的场面、有她向孩子们撒的“谎”、有她安慰何小园的片段、有她在走廊上情绪崩溃试剂碎了一地……视频最后以奥罗拉“视频中像二代、现实中像一代”的那段话结尾。 客观来说，视频很燃。 但宋珩身为视频的主角，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想到从小皮口中吐出的那一把摄像头与监视器……她不知道她的生活中有多少双眼睛。 不过，至少米娅也兑现了她的承诺——由【废弃区】孤儿组建而成的念奴娇区队正式走进人们的视野。 这时，视频下方的一条评论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没有知情人，“一代”、“二代”是什么意思？那个会说话的老机器是啥东东？】 【小子年纪不大吧？咱现在处于末世第三期，“一代”、“二代”指的是高墙建设前及建设中的两位“救世主”，只不过，后面政权更迭，这两位的信息都泯灭了……】 【你说的那个“老机器”是奥罗拉，它是最老的一批人工智能计算机，据说，它见过“一代”与“二代”。】 【哇！楼上懂得好多！感谢科普！！】 【……】 宋珩眯了眯眼，她总觉得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水流】声忽然出现，她什么都没抓住。 “小主人，您该休息了。” 小皮帮宋珩调暗照明灯的亮度。 这一天下来，宋珩也有些累。 她点点头，退出网页。 但在真的睡觉前，宋珩再次打开聊天框。 何小园之前说联系她，但现在都没什么动静，她有点担心。 然后，宋珩正好看到【11队队长通知，请置顶】的群聊有一条艾特全体成员的消息： 【明天早5:00，各区队着体能训练服（队服a款）、体能训练鞋（队鞋a款）列队于露天训练场集合（注：地址详见以下图示），收到请回复。】 “……” 宋珩后知后觉，原来这真的是个正经通知群啊。 “11队”指的是念奴娇和前十区？ 宋珩默默回复了个“收到”，然后将这个群置顶，将这个通知转发至【念奴娇区队冲冲冲】的群聊里。 很快，李予迟艾特了全体成员，并在群里发送了队服a款与队鞋a款的样图，然后： 【咱们小楼离露天训练场近些，4:50在大堂集合，咋样？】 【可以。】 宋珩等了半天，除了她之外其他人没什么动静。 她皱了皱眉头，退出群聊，通过了李予迟的好友申请，私戳他： 【大家还没回来吗？】 【对。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在大堂等他们回来的。】 李予迟秒回。 宋珩有些意外地挑挑眉，她没想到李予迟这个暂时的领队那么负责。 【你早些休息，不要熬夜。】 李予迟那边又发来一句话。 过了一秒钟，聊天界面中又弹出一个表情包。 还是李予迟发的： 图画是一个西欧女官在请女王上床睡觉，文字是“晚安，陛下。” 宋珩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 她总感觉李予迟这两天像转性了一样。 “小主人，准备衣服与叫醒服务，小皮都可以哦！” 小皮通过中控系统的信息推送自动捕捉到了宋珩聊天记录中的关键需求。 宋珩舒心地长叹一口气。 她一把抱住小皮的“狗头”摇了摇： “小皮，好样的！” 不管是敌人还是哪位好心的前辈为她留下的小皮，宋珩表示，她都很感激。 集宠物、管家、护卫、医助、陪伴……为一体的全能型机器人。 她好爱！ 疲惫再次袭来，宋珩彻底沉入梦乡。 …… “小主人～该起床咯！” 宋珩有些恍惚。 虽然在福利院的时候，麦迪想一出是一出没少折腾他们。 但这几日的连轴转着实令她有些疲惫。 灰色的体能训练服有些大，宋珩提提裤子，简单洗漱后，准备出门。 “一会见，小皮。” 宋珩本打算去喊她的三人组起床，却见他们已经在楼梯口等她了。 “那么早？” 与展何、阿毛精神抖擞的状态相比，何小园有些萎靡不振。 “你们昨天几点回来的？” “11点……半吧。” 何小园打了个哈欠。 他们四人边聊边下楼。 “累吗？” 宋珩看了展何一眼： “你们都训练什么了？” “累啊！还是训练对于异能的掌控度……阿珩，我会好好努力的！这样以后，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展何越说越激动。 “真羡慕你们的精力……” 何小园摇摇头，她有些疲累地叹了口气，恨不得现在就歪倒在宋珩身上。 “来来来，快点，集合了！” 李予迟站到楼梯下冲宋珩四人招手： “就差你们四个了。” “来了！” 闻言，宋珩四人立刻跑步前进。 经过李予迟身边时，他注意到宋珩的衣服有点大： “训练服要不要给你换小一号啊？” 李予迟现在对自家“一姐”的事都很上心。 “不用，我长得快。” 不知道是不是针剂或是【水流】的影响，宋珩都18了，但还在窜个子。 “……好的。” 李予迟很尊重宋珩的意见，他将她单拎出来，然后按照大小个顺序为大家排好队列。 “出发！” …… 一路上，宋珩向李予迟大概了解了一下训练情况。 其实，早上的体能训练一般是6:15集合。 她就说，再怎么，5点钟也太早了些。 晨风有些凉，但空气很清新。 月亮还挂在天角，天色隐隐作亮。 “那今天怎么来那么早？” 宋珩作为队长需要带队，她走在李予迟身边，有些不满。 然而，不待李予迟回答，宋珩便在训练场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冷笑一下。 怪不得，是阿德。 他们是倒数第三个到的，【第一区】与【第二区】的人姗姗来迟。 见人来齐了，阿德抱胸站在一边没说话，他示意负责体能训练的训练师发话。 训练师叫陈明，【第三区】出身，服务于【守护者】的教科司。 “今天我们提升一下训练强度，围着训练场跑50圈，早结束早吃饭。” 待各领队汇报完参训人数后，陈明看了阿德一眼，语气有些虚。 多少？ 宋珩眨眨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第二区】领队当即提出质疑： “陈教，这有不妥吧，据我了解，这都快赶上【守护者】的训练强度了……” “那怎么了？” 阿德拍拍陈明的肩膀，漫步上前。 他一下打断【第二区】领队的话，冷笑一声： “过几日上注射台，没命也是一秒钟的事。” “他们又不是来混日子的，先向【守护者】看齐吧。” 【第二区】领队一看到阿德，不由一愣。 怎么是这个疯子？ “接下来，我会全权接手教科司在基地的工作，训练事宜由我总揽，先给各位提个醒。” 阿德看向前十区领队，脸上带上抹傲气的笑： “五期试验结束后，前十区的孩子也要准备注射事宜了，为保证转化成功率，各位，加把劲。” 【第一区】的领队一向很强势。 闻言，他上前一步，礼貌中带着高高在上地拒绝： “阿德大人，不用您交代，我们自会给区里一个交代，不过，若是训练计划不妥，我一队是不会配合的。” “哦。” 阿德无所谓的耸耸肩，脸色却冷下来： “那就滚。” 瞬间，训练场上安静如鸡。 宋珩有些意外地挑挑眉，阿德那么刚？ 【第一区】领队脸色很难看。 “有一人掉队，所属区队加一圈。” 阿德不再废话，让出跑道。 他话音刚落，【第一区】就赌气地冲了出去。 “那么莽？” 【第十区】领队惊讶地嘟噜一句。 李予迟露出抹苦笑。 【念奴娇】不语，【念奴娇】绝望。 宋珩叹了口气。 与其说担心大家，她不如说担心自己拖后腿。 在觉醒异能后，孩子们体魄受转化影响，已经远超于常人。 咬牙坚持一下，50圈应该问题不大。 “我们把速度压下来。” 宋珩拍了拍李予迟的背。 说实话，她也很担心他拖他们的后腿。 在跑过阿德身边时，宋珩下意识往李予迟身后缩了缩，这个时候，她不需要雪上加霜了。 阿德很是爽快地笑了一下： “队长去最外圈。” tmd，回旋镖男！ 宋珩狠狠骂了一句，回身从队后跑到最外面。 在他们才跑到半圈的时候，【第一区】的十人已经追上他们了。 宋珩有些不理解地皱了下眉头，要按这个速度，他们能坚持跑下来？ 何小园在宋珩身侧，见状，她眨了眨眼，喘了口气： “阿珩，别担心他们了，他们体质优于常人，甚至不比我们差。” 闻言，宋珩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向何小园。 小园姐怎么知道……哦 她是【分析者】。 “小园姐，那个东西锁不住你的异能哈。” 宋珩朝何小园手腕的抑制器努努嘴，声音隐秘道。 “锁不住。” 何小园笑了笑，朝宋珩眨眨眼： “我是精神系的，精神系不好控制，这个只能抑制它的攻击性。” “好极了。” 宋珩笑了。 【念奴娇】的人越跑越精神，但顾及到宋珩与李予迟，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加快速度。 第20圈时，已经有区队开始有掉队的人了。 阿德挥挥手，调来几架无人机，一对一记录加圈数。 然后，他冲朝他跑来的宋珩笑了笑： “小孩，你行不行啊？别拖你们队后腿哦。” “……” 宋珩克制住骂他的欲望。 她怕阿德小肚鸡肠再让他们加圈。 事实上，宋珩感觉还不错。 有【水流】一直为她刷状态，她倒是没有什么疲惫的感觉。 但李予迟让她很意外。 他看起来还算轻松。 不过，何小园开始上气不接下气，步子变得越来越重。 “小园姐，你怎么了？” 宋珩看看周围满脸亢奋的同伴，再看向何小园有些痛苦的表情，皱紧眉头。 何小园摇摇头，没说出来话。 这时，展何和阿毛从前面与人一个一个换位置换到了宋珩身边。 “小园姐是精神系的，身子脆。” 阿毛话糙理不糙。 “小园姐，你换到里圈去。” 何小园步伐越来越慢，她即使在最里圈也与队伍逐渐脱节。 李予迟连忙来到何小园的身边，用手托住她的后背，想帮她省些力。 但他比何小园高太多，这一下差点将她推倒在地。 “大头、小球，你们俩一左一右，帮一下小园姐。” “好！” 见状，展何在队里找了两个和何小园身高差不多的男孩助力。 但随着圈数逐渐增加，即使有大头二人的帮助，何小园已经完全喘不上气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水味】。 突然，这个词出现在宋珩的脑海里。 如果，她可以通过【水味】杀人，是不是也可以通过【水味】救人？ “小主人，最好不要，您其实还未完全恢复，未必能承受得住。” 小皮的声音及时出现。 但顾不了那么多了。 宋珩咬咬牙。 如果她连这种小事都不能做，她不知道还如何能护得大家周全。 “你们归队吧，我来。” 宋珩来到队后，示意她与大头二人接力。 “宋珩，你行吗？” 李予迟有点担心。 “顾好你自己吧！” 宋珩没什么好气。 “阿珩……你……” 何小园说不出话来，但她也不想拖累宋珩。 “没事，小园姐，你不要说话，我们准备冲刺了。” 宋珩将手放至何小园背后，她需要感知到……【水味】 有了。 【水流】通过宋珩的手臂缓缓穿过何小园的身体。 何小园痛苦不已的面容一僵。 她只觉一股温柔的凉意流过全身，瞬间，浑身上下那种累得要死的感觉彻底消失。 还有15圈。 “冲刺吧。” 宋珩突然说了一句。 “什么？！” 李予迟满是惊恐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说，开始冲刺！” 这个时候，【第一区】已经跑完了。 他们瘫倒在一旁的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看热闹。 然后，他们看到那群灰色或说因为汗水已经变成深灰色的人飞一样冲了起来。 陈明见鬼一样瞪大眼睛。 “他们还有几圈？” 阿德疑惑。 “……15。” 陈明也很疑惑。 “疯了？！” 阿德立刻指了几架无人机过去，笑了一下： “这不是等着有人掉队？” 掉不了。 宋珩在队伍最后的最外圈。 她就像“奶妈”一样，见谁状态不对落到后面来就上去“刷新”一下。 包括李予迟。 很快，宋珩脑子又开始疼了。 但是有着前两世的积累，她耐疼能力很强。 终于，最后一圈结束。 【念奴娇】作为一支31人的队伍，竟无一人掉队、以第二名的成绩完成了早训内容。 【第一区】的人面面相觑。 阿德在短暂的震惊后，笑了。 他第一次真正地看见了宋珩： “小孩，有点东西。” 宋珩眼前又一片血红。 她一睁眼，大家皆是一愣。 “阿珩，你……” 展何连忙上前扶住她。 宋珩捂了下眼，有些虚弱： “没事。” 然后她用那双瘆人的眼睛看向陈明： “说是早完成早结束？那我们可以去吃饭了吧？” 第十四章 非人哉 用餐时，【第一区】领队与【第一区】的十个孩子非常热情地邀请宋珩一同进餐。 见状，李予迟与【念奴娇】区队的孩子们没有说话，他们安静地找了张长桌坐下来。 展何还是在他身边为宋珩留了位置。 “不用了。” 宋珩有些不适地眨了下眼睛，朝【念奴娇】所在的长桌走去。 【第一区】领队叫东朝，是一个很英气的年轻人。 “宋珩，你眼睛受伤了？” 东朝在宋珩的餐盘中放了三支s级的治疗剂，一扫那副眼高于顶的模样，友好地笑了笑： “若是你愿意，【第一区】欢迎你。” “谢谢。” 宋珩这会体力透支，她拿着餐盘的双手都有点抖。 这试剂，等她填饱肚子再还他。 …… 宋珩在展何身边坐下。 “阿珩，我就知道，你会选择和我们坐一起的！” 展何还正处于亢奋之中，他伸手又为宋珩夹了块肉排。 李予迟注意到宋珩盘里的试剂，他别有深意地撇了下嘴： “不愧是【第一区】哈，好东西。” “无功不受禄。” 宋珩拿起试剂往李予迟盘边一推： “一会，你去还。” “你眼睛都这样了，这个对你有用！” 李予迟看见宋珩那双渗血的眸子就心哆嗦，他也被她“刷新”过一次状态，怎么说，她受伤也有他的一份。 “我怕有毒。” 宋珩一心解决着眼前的肉，速度很快。 闻声，何小园看了过来，她很担忧地瞥了眼宋珩的眼睛： “没事阿珩，我看了，没问题。” 宋珩心情好了些。 李予迟看向何小园，很欣慰： “可以啊，小园。” “快吃，快吃！” 在宋珩与李予迟赞叹的目光中，何小园羞涩地低下头。 但宋珩还是示意李予迟一会去还试剂，然后一心扑进餐盘之中。 “真倔。” 李予迟嘀咕一句。 又是一顿风卷残云，宋珩叼着包助消化的草莓味饮液，乖乖地撑着脸等着大家。 饱餐过后，她感觉【水流】恢复些许。 她脑子也不疼了，眼前的血雾在慢慢散去。 “小主人，您的置顶群聊里有新消息。” 这时，小皮的声音自宋珩脑海中传来。 宋珩打开副脑中的聊天框，是【11队队长通知，请置顶】： 【请各队于8:40至综合训练馆集合，着装要求……】 她叹了口气，转手发到【念奴娇区队冲冲冲】。 现在是7:35。 回去还能洗个澡，休息一下。 “大家吃好了吗？” 李予迟起身： “那我们就地解散，大家注意群里新发的通知，8:30我们楼下集合？” “好的，领队！” 随着孩子们应声，李予迟沉沉地看了宋珩一眼，叹了口气。 好吧，他去还试剂。 “阿珩，你怎么样呀？” 孩子们纷纷向宋珩围过来。 “没什么事，我很快就好了。” 宋珩笑了笑，向大家安抚道。 这时，她发现何小园正看着她发愣，不由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小园姐。” 何小园突然回过神来，再看向宋珩时，她脸色不太好，但她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伸手拉住宋珩： “走吧，我们回去休息一下。” …… 宋珩一进房门，就发现小皮已经帮她把淋浴温度、换洗衣物准备好了。 “小皮，我爱你。” 宋珩有点感动。 “小主人，您先泡一会热水浴，这对……它的恢复有好处。” 小皮蹲坐在地上，它白色的小眼睛捕捉到了宋珩还未完全恢复的眼睛，有些忧心地歪歪头。 “好。” 宋珩点点头。 她知道小皮口中的“它”指的是【水流】。 待宋珩从烘干模式的淋浴器中走出时，她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 她垂眸打量着小皮为她准备好的衣服： 这套训练服看起来与【守护者】的武装服有点像，只不过它是灰色的，显得没有那么英武。 “小主人，快到时间了哦。” 宋珩连忙穿上衣服，登上短靴，扎了个马尾。 “我走啰小皮，在家等我回来。” “好哦，小主人，玩得开心！” 玩得开心。 宋珩吸了吸鼻子，好美好的祝福啊。 …… 综合训练馆。 上午有两节训练课。 第一节是射击，第二节是格斗。 “……” 在陈明公布完上午的训练内容后，宋珩心情很一般。 虽然，前两世的记忆在逐渐逝去，但宋珩大概还有点印象： 由于她过于依靠异能，她射击不太好。 所以，以往的训练中，她最讨厌的就是射击。 这时，阿德鹰一样的目光瞥过来，宋珩下意识转过头去。 又是这回旋镖男监课！ 各区列队进入射击训练室后，【念奴娇】区队中此起彼伏地传来一阵“哇”“哇”的惊叹声。 在前十区众人一脸淡定的映衬下，这就显得他们有点没见过世面： 射击训练室设计得很“浪漫”。 一个半圆形的星空顶，深蓝或浅蓝色的全息包围影壁上不停地旋转着【守护者】现有使用枪支，有无数个可以沉侵式感受各种型号武器使用手感的高脚展台…… 这种种景象使宋珩在播放射击教学视频时频频走神 ——她总觉得自己像在一个小型海底世界观光馆里。 “大家可以自云端登陆开始练习了。” “……” 所以，当射击课教练一声令下，宋珩大脑陷入宕机。 什么云端练习？ 只见每人面前突然出现一架悬浮模拟操作台： 半人像靶子。 防弹玻璃挡板上挂着耳罩。 手台上有十发子弹、一个弹夹，及一把重型聚力手枪。 “一会我们会以个人为单位，就训练成绩进行排名。” 阿德在排列之间的间隙里遛来遛去，语气很轻松： “都给自己、自己区队留点脸。” 宋珩露出一个痛苦面具。 “开始！” 随着陈明一声令下，所有人皆在手台上动了起来。 除了宋珩。 手台上零散的子弹与她前两世接触到的子弹有很大的不同： 它们膨胀着身体，中间透明……因分不清子弹前后，她没法进行装弹。 “宋珩，你别发呆啊！咱区队还得靠你呢！” 李予迟在休息区看得直着急。 “……” 不管了，先装两个试试看看卡不卡弹。 宋珩连忙上手。 因一直觉得耳罩没什么用，所以她打开保险，上膛后就开始瞄准了。 “三点一线、准星清晰、目标模糊、轻扣扳机。” 宋珩有些紧张，她在给予自己几次心理暗示后，扣下扳机。 【八环】。 实时报分表在她左侧亮了亮。 看来子弹装对了。 宋珩为自己鼓鼓劲，最起码上靶了，分数也不算丢人。 于是，她将剩下的子弹一气全装上。 宋珩深吸一口气，连发射出手中的所有子弹。 实时报分表再次浮现。 宋珩挑挑眉，别说，成绩还不错。 她除了前两枪因适应枪支打了一个【八环】，一个【九环】，剩下的八枪全是【十环】。 宋珩放下枪，低头打量着自己的双手。 这一世，她在射击上有点天赋哈。 手很稳。 这时，一阵【水流】声响起。 哦。 宋珩无语地撇了撇嘴角，是【水流】在帮她啊…… 这时，只听“唰”的一声，右侧天花板上滑下一条水幕： 【正在结算中……】 三秒过去，130人的训练排名即时出炉。 前三区小孩射击水平那么强？ 宋珩咂舌。 只见前30名基本被前三区的孩子垄断了。 【念奴娇】就闯进去两个人。 一个是她，第29名。 一个是何小园，与几个【第一区】、【第二区】的孩子一起位列第一！ 在短暂的惊讶过后。 “可以啊，小园姐！真争气！” 宋珩回头对她身后的何小园笑了一下。 “精神系的静态射击一直很强的。” 小皮的声音突然响起。 宋珩有些尴尬： “小皮啊，你刚才在观战啊……” 她突然有种在老师注视下作弊的感觉。 “嘿嘿嘿，没事的小主人，再有下次，我帮你！” 小皮语气很骄傲。 “哈哈好啊。” 宋珩不好意思的话音刚落，陈明打开训练面板： “模拟训练继续。” 接下来，是活靶射击训练。 小皮通过宋珩的副脑介入，瞬间，宋珩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移动坐标器。 于是，在小皮完美预判与精准捕捉的加持下，宋珩直接冲上榜一。 见状，射击教练与陈明对视一眼，宋珩彻底成为了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阿德狐疑地看着宋珩训练结果的数据分析。 怎么可能有人在短短二十分钟的时间内射击技巧进步那么多？ 最后一个训练，是情景实战模拟。 “这个大家一个一个上来带模拟器训练哈。” 在阿德的指示下，陈明看了眼手中的操作手台，提高了模拟难度。 “至于么？” 宋珩有些不满地吐槽： “这第一天摸枪就实战模拟，还不会走呢就想跑……”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阿德叫了上去： “宋珩你在那叽里咕噜什么呢？来，你第一个！” “……” 混蛋回旋镖男！ 但大家都很期待。 特别是射击教练，他觉得宋珩是个射击天才。 “加油！阿珩！” 在展何等人的打气声中，宋珩只能硬着头皮站上沉浸战斗台。 射击教练很积极地上前帮宋珩带好模拟器，低头嘱咐了她几句： “宋珩啊，一会你再睁眼看到的只是一个虚拟场景。” “即使在虚拟场景里死亡，现实生活中，你也不会受任何实质性伤害的，所以，不要怕。” 什么东西？在虚拟场景里会死？ “小皮啊，你知道这个是个什么……” 宋珩的问题还没问完，阿德上前冲她一指，她的副脑就自行关机了。 “？” 在宋珩疑惑与愤怒的目光中，阿德笑了笑： “模拟器的数据采集系统与副脑冲突，配合一下。” 好吧，宋珩转过头来。 至少，她还有【水流】。 “你活下来、目标死亡算训练过关。” 陈明向宋珩简要介绍了一下训练目标。 “目标是因射击手段而死亡。” 阿德知道宋珩的本事，在一旁补充道。 “开始吧。” 随着射击教练一声令下，宋珩戴上模拟眼镜。 …… “给她开启污染模式。” 这时，一声冷冷的男声从后方的二楼休息区传来。 只见一位蓝发红眸的英俊青年自二楼休息区的围栏上坐着，他身后站着位面容清俊、带着半副悬浮眼镜的男子。 是裴罗厄和艾西斯。 “竟然是裴总指！” 前十区的孩子中传来一阵狂热的呼喊声。 作为当下【守护者】最强战力的裴罗厄，在高贵的优异后裔中颇受欢迎。 见状，阿德将操作面板从陈明手中拿了过来。 他犹豫一瞬，按下面板上的【污染】按钮。 瞬间，一片黑暗投映在模拟面板的大屏幕上。 “开始了？” “这是哪？” 众人发出一阵紧张与期待的声音。 “宋珩……她身后那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谁尖叫了一声。 “安静。” 裴罗厄一下从二楼围栏上跳下来，言语平淡： “又不是用嘴看。” …… 宋珩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里。 然后，一片安静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她缓缓转身，不过，在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 但现实中的看客们看得清楚。 只见一个极其的扭曲的“人”在快速靠近宋珩： 它的四肢从后背上反折过来趴在地上，一颗腐烂看不清面容的头颅歪挂在旋转的脖颈上，头颅的右颊生了张布满利齿的大嘴。 眨眼工夫，“人”的头颅已经快要碰到宋珩的头发了。 何小园惊恐地捂上眼睛不敢再看。 然而，下一秒，只听“人”极其痛苦地嚎叫一声，它便像炸火花一样炸开了。 它四散的血肉崩了宋珩一身。 在座众人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是一惊。 她怎么做到的？ …… 宋珩心情很复杂。 坏消息是，她能感受到周围有数不尽的东西，但她看不见，这种无形中的压力让她很烦。 好消息是，因为一切都是虚拟的，都是数据，所以【水流】完全没了“冷却”时间。 在某种程度上说，她无敌了。 于是，宋珩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闻见【水味】就炸，闻见【水味】就炸。 一会过去，她感觉自己已经快被各种血污覆盖了。 “……” 看客们陷入一阵沉默。 场面有点过于血腥了。 “老大……” 阿德声音有些发涩。 “怎么了？” 裴罗厄也刚刚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杀……都杀完了。” “……” “非人哉，真是非人哉。” 艾西斯刚从二楼下来。 他看着面板上的数据，很想骂人。 着实没见过这种场面。 不是、这真是人能干出来的？ “请问，是这天太黑了，还是我瞎了？” 这时，屏幕中的宋珩满脸是血、一脸无辜地看向镜头： “这啥都看不见，怎么开枪？”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她甚至枪都没掏出来，但目标已经被完全清除了。 这合理吗？ 这是人能干出的事？ “不愧是‘黎明之光’。” 不知是谁喃喃一句。 第十五章 绝杀 “给她点视野，放些体内没有【液体】的异形进来。” 在短暂的惊讶过后，裴罗厄又恢复了那副毫无波澜的神色。 闻言，阿德神色有些犹豫，但他还是摁下了操作按钮。 …… 宋珩只觉自己喊完话后，天色就渐渐亮了些。 她打量着周身的环境，愣了愣。 是【废弃区】。 准确说，是污染后的【废弃区】。 天幕上的人工穹顶破了个洞，一团紫红色的月亮在天角若隐若现。 以往布满灰尘与机械垃圾的苍白色街道此时布满了黑色机油状的东西。 事实上，不止街道。 宋珩放眼望去，凡是目光所及的地方皆覆了层厚厚的黑色机油状物质，那物质抽动着身子，在缓缓移动着。 混蛋回旋镖男！ 宋珩恨恨骂了一句。 他这绝对是报复！ 就算是实战模拟也不用进入“污染区”吧？ 被误解的阿德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不过，在宋珩看清她身遭那堆血肉模糊的碎尸块后，她胃有点不舒服。 她很嫌弃地甩着身上满满的血污，嘴中骂骂咧咧。 这时，一种指甲用力刮擦玻璃的声音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宋珩的耳朵。 宋珩用力咬住牙齿，整个面容都不舒服地皱到了一起。 这又是什么东西？ …… 只见一个两米多高的“东西”从废弃锅炉的身后爬出来，它浑身黢黑，隐在“黑色机油”的背景色里，让人看不清它的形状。 但它有两只类似于镰刀的前爪，那爪子在红紫色月光的照映下反射出一种刺眼的金属光泽。 宋珩深深叹了口气，她站在血泊里，与那“东西”大眼瞪小眼。 算了，先下手为强吧。 她闭上眼睛，去感知目标物身上的【水味】。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靠，什么也没有！ 这是个啥？ 正常生物再被感染，体内怎么可能没有“液体”呢？ “让目标物开始攻击。” 随着裴罗厄一声令下，那“东西”便疯了一样朝宋珩冲了过来。 它似乎有很多条腿。 但它身体颜色与“黑色机油”融为一体，宋珩拼命眯眼、睁眼也看不太清它的准确位置。 但那抹刺耳的摩擦声越来越近。 “你弄那么个玩意，我不还是看不见吗！？？？” 宋珩愤怒地看向镜头恨恨道。 确实。 闻言，现实中的众人下意识看向阿德。 阿德有点心虚地揉揉鼻子，是他考虑不周。 罢了。 宋珩转向“东西”的方向，她一掌拍到地上。 瞬间，她周围的血泊活过来般直冲“东西”而去。 一条蜿蜒的血河在“黑色机油”上显得很艳丽，血河蔓着“东西”爬过去，宋珩瞬间掌握了“东西”的位置。 【绞杀】。 宋珩缓缓站起身来，【水流】在她脑中波涛汹涌。 那血河瞬间将“东西”像蚕蛹一样包裹起来。 “呲啦！呲啦！” 随着“东西”的挣扎，刺耳的摩擦声越来越弱。 那“东西”的外壳很硬，一时间，宋珩与它僵持不下。 “将模拟环境里所有的【液体】全部抹除掉。” 众人正看得热血沸腾，裴罗厄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次，连阿德都有些不解地看向裴罗厄。 “她太依赖她的能力了，这个不是射击能力的模拟训练吗？到现在为止，她摸过她的枪吗？” 闻言，陈明与射击教练对视一眼，没敢吱声。 这话是不错。 不过，射击的模拟训练是打野鸭子啊…… 这模拟训练的【污染模式】也就【守护者】外勤司在平时的训练中才能用到，人家宋珩一个新人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好了。 阿德低下头去，按下操作面板的按钮。 瞬间，宋珩身形一晃，承载着她意念的血河凭空消失。 “东西”滚落在地上，完好无损。 “……” 【水流】在宋珩脑海中翻了个身。 宋珩几次深呼吸，她突然什么【水】都感受不到了。 同时，【水流】活跃性锐减。 “……” 宋珩转身就跑。 …… 什么都不说了，她严重怀疑阿德就是想让她死。 “小孩，你用枪啊！” 阿德看不下去了，通过模拟通信喊话道。 用枪！用枪！用你**** 宋珩这会骂得很脏。 “东西”的镰刀几次擦着她的头皮砍过去，宋珩左歪右躲，拼命用【水流】刷新着她的状态。 还用枪？她连摸枪的机会都没有！ 然后，宋珩脚步一停。 前方被黑色的凸起拦住去路。 她被包围了。 现实中，众人陷入安静。 李予迟很想张口喊结束。 他不理解，为什么要那么狠地逼宋珩。 这只是个模拟训练啊。 【念奴娇】的孩子们将脸转了过去，尤其是何小园。 即使这一切是假的，她也不能接受宋珩在她眼前死去。 唯独展何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双眼瞪着屏幕一动不动。 随着身后的摩擦声越来越近，宋珩不敢再等下去。 她一个侧倒，然后利用在地上滚动的时机掏出枪，所幸，枪里有子弹。 解保险，上膛，仰姿射击。 宋珩这发子弹瞄得很准。 一击爆头！ 让你砍砍砍！ 不过，还不待她解气地爬起身来，因“东西”的头颅太过坚硬，子弹瞬即被反弹回来，差点削掉宋珩的半枚手指。 “……”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宋珩实在忍不住了。 她看向镜头： “阿德！！！你玩我呢？？？” 然后，她扔了枪就跑。 在【水流】的加持下，宋珩一顿抱头鼠窜。 阿德有些发愣，然后他连忙转头向裴罗厄解释： “老大，我真不是故意的……” 裴罗厄少有的心情愉悦。 他看着屏幕里宋珩那副对着“东西”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低低笑出声： “给她把重型枪械。” “裴总指……” 闻言，陈明壮着胆子上前： “我们还没教到那个……” “……” 裴罗厄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距离屏幕最近的【一区】发出一阵惊恐的呼喊声。 “唰啦”一声，鲜血喷了一地。 死了？ 见状，裴罗厄心一顿，他连忙转头看向屏幕，然后，松了口气。 不过，她断了一只胳膊。 …… 真疼啊。 宋珩喘着粗气，眼泪差点不由自主地掉下来。 她忍着疼，想去操控自己伤口处正在喷射的血液去绞杀“东西”，却发现血滴在地上就很快消失了。 她有些心灰意冷。 “东西”们止住步子，团团将她围住。 它们不紧不慢磨着“镰刀”，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带着狞笑。 它们要慢慢地杀她。 宋珩又气又疼，她有些哆嗦地将断臂按在断口处，【水流】“哗啦”一声涌了过去，然后一种久违的疲惫的感觉将她淹没。 因为周围没有【水】的支撑，【水流】的活性越来越低，【治疗】与【刷新状态】，她只能选一个。 这是一个死局。 重型聚力手枪扔了，子弹在她四处跑动的过程中掉了一地。 重型枪械她不会用。 【水流】在消失，小皮失联。 宋珩心底里产生抹怒气。 她不跑了。 要么死，要么她杀了它们。 就这样。 “她在干吗？” 阿德很愧疚。 他看着宋珩一个人抱着断臂仰头看着一群高大的异形一言不发，心里不是滋味。 但裴罗厄没说停，那模拟训练就要继续。 他第一次觉得，老大有点残忍。 艾西斯一直没说话。 不过，当他看到宋珩浑身上下散发的杀气后，他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 他欣赏宋珩打不灭的斗志，但【神眼】告诉他，她目前的胜率是0%。 她是要去送死。 很多人都不想看下去了。 …… 宋珩隔着训练裤用力地攥住了裤兜里的检测手链。 既然，她可以将【水流】带至模拟训练中来，那，异能呢？ 既然，【水流】在衰退，那这不正是一个“觉醒”异能的机会？ 他们不是要看？ 那她就给他们露一手！ 在与【水流】磨合的这段时间里，宋珩已经逐渐掌握了运用它的技巧。 她的断臂将将接上。 宋珩将【水流】召至脑中，然后用意念慢慢抑制它。 就在【水流】声要消失时，一股极强的力量自她四肢爆发出来。 许是虚拟训练的原因，这次转化宋珩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阿珩！小心！” 展何一声惊呼，从位置上站起身来。 “东西”们等不及了。 它们齐齐举起“镰刀”，虐杀开始了。 “可以了，结束模拟吧。” 裴罗厄转头避开屏幕，他拍拍阿德的肩膀： “将她的战斗数据传给艾西斯。” 然后，他转头就走。 “老大，等一下……” 突然，一直盯着屏幕的艾西斯眼睛猛地睁大，一种极其震惊的神色爬上他的面容。 “这……这怎么关不上？” 这时，阿德这边也出现了状况。 “她……控制了模拟训练场。” 艾西斯的声音有些颤抖。 【神眼】的数据在不断刷新，顷刻之间，宋珩的胜率已经飙升到了100%。 “什么情况……” 裴罗厄皱了下眉头。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砰”一声巨响。 …… 宋珩感觉有一个巨大的【场】在她身周蔓延开。 然后，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些“东西”身上的【场】。 枪、子弹的【场】。 万物的【场】。 甚至，模拟训练的【场】。 不是质地硬吗？ 宋珩狠狠握紧拳头。 瞬间，“东西”所在的【场】被压缩至极致。 “砰”“砰”“砰”。 “东西”们没发出一声挣扎的声音，两米高的身躯便被压成了几张纸片。 我靠？ 那么强？ 宋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生疑惑。 这是什么能力？ 【力】吗？ 她看着地上的子弹，轻轻张开手，子弹便飞至她的手心内。 宋珩又看向一旁歪躺在地上的重型枪械，通过它的【场】，它的构造与使用方法很自然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不只是【力】。 通过重型枪械的【场】，宋珩用意念直接打开了它的保险，顺利地打出一枪。 是【控制】。 宋珩后知后觉，她的异能，是【控制】。 抽象意义上的【控制】。 “她觉醒异能了。” 艾西斯情绪很激动。 他一把抢过阿德手中的控制面板，在进一步获取宋珩的战斗数据后，他很确定。 然后，紧接着，艾西斯又有些失落： “但是，还是获取不到她的身份信息……” 艾西斯话音刚落，整个屏幕都颤抖起来。 宋珩想试试模拟训练的【场】。 这会，她已经完全将训练目标抛之脑后了。 她只想玩得开心。 不过，模拟训练的【场】很脆弱，她还没做什么，只是稍施压力，模拟训练情景就“碎”了。 就是那个字面意义上的碎。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屏幕中的一切就像在太阳下晒了很久的塑料，一碰就碎了。 紫红色的月亮化作碎片掉了下来。 在支离破碎、正在崩溃的模拟世界中，宋珩一动没动。 裴罗厄震惊、沉默地看着屏幕里发生的一切。 虽然他不想承认。 但是，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些一闪而过的期望。 人类的希望。 “这就是她的能力吗？” 裴罗厄一向冰冷的声线有了起伏。 “准确说，这是她突破肉体限制的能力。” 艾西斯用【神眼】估量了一下宋珩在模拟训练场中的战斗数据： “即使是人类最强健的肉体，也承受不住这种能量，也许，这就是她目前无法觉醒异能的原因。”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模拟训练毕竟不受这些事情的限制，但在现实中，如果宋珩觉醒异能，大概率，她会直接死亡。” 这时，屏幕正好陷入黑屏。 宋珩一把摘下模拟器，愤怒的目光直冲一旁的阿德而去： “下节课是你的课是吧？” “我要找你单挑！” 阿德笑得很尴尬： “小孩啊，有误会……还有，你真的不是我的对手。” 不过，宋珩一转头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蓝毛。 然后，她什么都明白了。 “我要罢课。” 见状，李予迟连忙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快步来到宋珩身边，小幅度地拉了拉自家“一姐”的袖子： “冷静、冷静！” “很不错，黎明之光。” 裴罗厄突然笑了。 他看着一脸倔强的宋珩，这是他第一次出于赞赏地提及这四个字。 他轻轻鼓掌： “看来，你又为宣传部贡献了精彩的素材。” 紧接着，射击训练室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 宋珩有些不自然地后退一步。 这大混蛋又整的哪一出？ 第十六章 恐怖屋游戏(上) 在掌声的余震中，一道清脆的铃声响起。 于是，在某种程度上，宋珩“罢课”的目标也实现了。 11:30了，到饭点了。 …… 宋珩一脸专注地对付着餐盘里的饭。 “不接受合照哦。” 李予迟站在宋珩身后第51次拒绝前十区孩子的提议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很像女明星的保镖。 他余光瞥见展何一脸不满地要突破抑制器的限制去烫人，连忙一手拉住他。 哦不，展何是保镖。 他是经纪人。 因为早上提前了一小时，所以今天中午的午休时间也延长了。 宋珩很累，在吃完饭和孩子们简单告别后，她便与她的三人组朝小楼走去。 不过，他们一行人刚走出餐厅便被几个孩子拦住去路。 【金色。】 是【第一区】的人。 …… “干吗？” 宋珩有些不耐烦地抬头看他们一眼： “有事情让你们领队和我们领队说。” 她困得眼都睁不开了。 “不，我找你。” 一道明快却很骄傲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 是一个十七岁左右，长相很矜贵的男孩。 “宋珩，我想和你交个朋友，我叫端木赐。” 话毕，端木赐有些得意地看着宋珩。 其实，他已经向她发送过几次好友申请了，但她都没回。 这次他可是亲自来找她，有“端木”这两字在前，她肯定不会拒绝他。 可惜端木赐不知，【废弃区】信息闭塞。 在那里，人们连最基本的生存都不能保证……没人会关注联邦的几大家族都有谁。 宋珩抬头看着端木赐那副“和我做朋友是你的荣幸”的模样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水流】在她脑中“咕噜”一声。 她隔空【推】开端木赐，继续向前走去。 “喂！宋珩！就算现在【念奴娇】有些名气又如何？他们终究是【废弃区】出身，你就甘愿和他们混在一起吗？” “抬头看看更大的世界吧！” 宋珩背后传来端木赐不解的声音。 闻言，何小园、展何、阿毛三人对视一眼，下意识低下头。 “这话，等你觉醒了异能再说吧！” 宋珩头都没回，她伸手拉住何小园，加快了脚步。 “行！那你等着！” “……” “阿珩，端木家可是联邦五大家族之一，很厉害的！你……为什么不和他交朋友啊？” 阿毛跟在宋珩身后沉首走着，突然来了那么一句。 “你懂得还不少！” 展何没什么好气地怼他一句。 “我没说不与他交朋友，只是我现在太困了想回去休息。” 宋珩回头对阿毛笑了一下。 “然后，他说出那些话来，我觉得，就算了。” 小楼已近在眼前。 “中午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宋珩停住脚步，回身对三人组笑了一下： “而且，我们不只是朋友。” 听了这话，阿毛身躯震了一下。 展何一脸认真地点点头，他看看何小园，看看阿毛。 最后，他看向宋珩，灰褐色的眼睛闪着赤忱的光： “当然了！” “我们啊，是家人。” 闻言，宋珩心口一暖。 她注意到展何脸上的疤在恢复，又叮嘱一句： “按时抹药。” “好，我会的。” 展何大力地点点头。 他当然要治好脸上的疤。 不然，她那么漂亮……他又如何配站在她的身边呢？ 端木赐的那番话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展何在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变得很强很强。 这样，才配保护她。 …… 小皮在宋珩吃完午饭时，就为她准备好了家居服、热水，帮她摆好了拖鞋…… 甚至，它帮她把被子都打开了。 因此，宋珩在进门看到这一切时很感动： “好一个‘贤妻良母’啊！小皮！” “嘿嘿嘿。” 小皮有些羞涩地笑了笑，然后它白色的小眼睛眨了眨，露出一抹担忧的神色。 “小主人……” “小皮，你知道吗？我的异能是【控制】！是不是很神奇？我也是在模拟系统里知道的。” “裴罗厄、阿德那两个人很混蛋，特别是裴罗厄……” 小皮本想与宋珩说些什么。 但宋珩边换衣服边分享欲极强，小皮插不上嘴。 “午安，小皮！” “……” 宋珩换完家居服就钻到了被窝里，下一秒就陷入昏迷。 “……午安，小主人。” 小皮轻轻应了声。 宋珩美丽的面容看起来很累，它不忍心再打扰她了。 “……” 宋珩感觉自己像是飘在夜空里，不上不下。 大概是在做梦。 她翻了个身，打算打破这种悬空的感觉。 突然，一个棕色的提示框出现在她眼前，吓了她一跳： 【请问，您是否参与恐怖屋游戏？】 宋珩翻了个身，打算不理。 她已经累了一上午了，就算是做梦，这种累的梦她也不要继续往下做。 【是否参与恐怖屋游戏？】 棕色的提示框再次出现在她眼前，只不过这次原本白色的字体变成了橙色。 “……” 宋珩沉默一会，打算不睡了。 看这形势，这个梦应该是个噩梦。 她在模拟训练场里已经见了够多恐怖的东西了。 她不能接受再继续做噩梦。 但是，她发现她睁不开眼睛。 【欢迎您参加恐怖屋游戏！！！】 这次，橙色的字体变成了血红色。 “唰啦”一下，有实体的彩带崩到了宋珩的脸上。 “……” 宋珩陷入沉默。 自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她不是没做过噩梦。 但与【水流】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的意念力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至少，她不会被噩梦“控制”。 所以，这不是梦。 …… “小皮？” 她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激起一层层的回音。 没有回应。 宋珩甚至感受不到【水流】的波动。 这熟悉的路数。 念及那提示框垃圾广告般粘上来，宋珩越想越气。 “裴！罗！厄！” “不会又是你这个混蛋搞得鬼吧！” “……” 研究中心的一间不起眼的房间里。 裴罗厄在屏幕前打了个喷嚏。 “哇，小孩可以啊！她怎么发现我们的！” 阿德盘腿坐在桌子上。 他用手盘着他心爱的回旋镖，笑容满面。 “【神眼】说，她没有发现我们。” 艾西斯端正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她自然发现不了我们。” 裴罗厄坐在后墙上一处堆满旧物的高架上： “也就奥罗拉能在不惊动【水流】的情况下侵入她的梦。” “别废话了，专心看吧，父亲还等着要数据呢。” “……” 宋珩抬头默默等了一会，她没等来裴罗厄的回应。 那看来不是他。 裴罗厄一向臭屁，是他的他都会认。 屏幕后的裴罗厄又打了个喷嚏。 这时，又来了一个提示框： 【“黎明之光”，欢迎您，请选择您的展示形象。】 宋珩伸手点了一下她的id ——这个名字太张扬，她想换个名字。 不过，提示框没给她这个机会： 【您的id已锁定，无法更正。】 “……” 行。 宋珩打量起人物形象栏的选项： 【小女孩\/小男孩】 【女人\/男人】 【小老太\/小老头】 她选【小老太】，因为，这是她的第三世了，她就从未活着超过25岁过。 接长寿。 人物甚至可以捏脸。 但宋珩只想赶快结束这一趴好好睡觉。 于是她就保持【小老太】的普通形态，披上一件大红色的花棉袄，就这样完成了人物设计。 【准备进入游戏大厅……】 宋珩看着眼前加载着的进度条，略有些惊奇。 这个什么【恐怖屋游戏】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个年代久远的电脑游戏。 不过，不待她再有别的想法，“噌”的一下，她来到游戏大厅。 “哟！有新人啊！” …… 大厅中人影稀疏，见宋珩突然出现，几个在椅子前“呆站”着的玩家同手同脚地向她走过来。 “【守护者】哪个司下的？” 一个穿着【牛仔】装的【男人】捣捣她。 “……” 宋珩决定保持沉默，看看有没有什么信息接着抛出来。 这是个npc吧？ “啧，别藏着掖着啊！大家都是奥罗拉大人选来的，彼此通个气啊？” 奥罗拉？ 宋珩皱紧眉头，小老太的声音哑哑的： “你是真人？” “……废话！看来又是位‘演员’！” 牛仔男扭着屁股走到一边坐下，不说话了。 “哎，你也是小宋珩的粉丝儿啊？” 这时，一个id叫【靓妹钢笔头】的西装小老头朝她挥了挥手： “你当时投票投的‘黎明之光’啊？没眼光昂！‘靓妹钢笔头’多靓？” “……” 宋珩不止一次庆幸那晚的自己网快、手快。 “别紧张，新人也没事儿！看着咱俩同担的份上，哥带你哈！” 小老头冲宋珩比了个爱心。 “她新人啥啊？你傻啊！你看看她列表都没隐藏，有俩s级异形卡呢！” 牛仔男上前给了西装小老头一巴掌。 宋珩感觉一切都很玄幻。 眼见俩像积木一样的抽象小人要在她面前打起来，她连忙上前一手拉一个： “这是个什么游戏？你们是被奥罗拉拉进来的？为什么？它什么目的？” 俩小人一愣。 牛仔小人先出声： “艾玛，你瞅瞅，这演技真好啊。” “别理他。” 【靓妹钢笔头】一肘将牛仔男挤到一边： “老妹儿，你左下角有个说明书，你看看呐？” 说明书？ 哪有说明书？ 宋珩低头将所有的按钮看遍了…… 哦， 那叫“简章”。 简单来说，这是个“抽卡”的卡牌游戏。 【恐怖屋游戏】内集齐了迄今为止军部发现的所有异形。 而游戏规则很简单： 玩家可以一人或三人为一组参与游戏，通过【抽卡】来选择【异形】，在【斩杀】抽到卡牌的【异形】后，玩家就可以获得这张卡牌。 “我获得这【卡牌】干什么？” 宋珩从简章中抬起头，什么乱七八糟的，给她干哪来了。 “你真不知道啊？” 牛仔男一脸狐疑： “奥罗拉大人选你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没说也不应该啊，【守护者】都明白……你不是【守护者】？” 此话一出，游戏大厅一静。 “知道什么？” 宋珩一头雾水。 “我们通过【斩杀】异形来了解异形、刷新战斗经验，在集齐所有卡牌后，我们的成就值就点满了！” 西装小老头上前为宋珩解答道。 “点满干什么？” “点满，我们就有出墙资格了！” 小老头很激动： “奥罗拉大人选我们来就是做【斩魔队】后备军的，所以我们基本全部隶属于【守护者】。” “【斩魔队】？” 宋珩抓住一个新的字眼。 “就是出墙杀异形的。” 这时，一个穿着紧身皮衣的女人走上前来，冷冷道。 “你背包里有两张s级卡，别管它怎么来的，你多少都有点本事。我们队还差一个人，新人，要不要一起？” 女人酷酷地邀请道。 “老妹，你和我们一起吧，我们俩也不差的。” 小老头上前积极地挽住宋珩的手。 “你看咱俩又是同担，又都新奇地选了老人脸，是缘分啊！” “我和你们一起。” 宋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西装小老头和牛仔男。 因为皮衣女人是男人的声音，这反差太大，宋珩觉得有些变态。 而且。 她刚刚偷偷看了眼三个人的卡牌列表： 女人基本全是s级。 西装小老头与牛仔男以a、b两级为主。 初来乍到，她打算安全第一。 这种情况下，菜鸡取暖总比被大佬当枪使强。 被拒绝后，“女人”无所谓地摆摆手： “真有‘追求’啊，祝你平安！” 宋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完全没有被阴阳的愤怒，而是，一个声音雄厚的大男人用女性角色形象真的很违和啊！！！ “走吧走吧走吧！” 小老头蹦蹦跳跳： “咱去抽卡！” 牛仔男与宋珩跟在小老头身后。 牛仔男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宋珩： “你不会真的不是【守护者】的人吧？你实力行不行啊，不要拖我们后腿啊！” 骂她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质疑她的实力！ 宋珩立刻反击道： “拖你们后腿，满包的a、b级卡牌，你们也叫有腿？” “谁拖谁还不一定呢！” “你胡说什么？！” 牛仔男立刻炸了： “是我们不想拿s级卡牌？你也得有手能抽到啊？拿a、b级卡牌也不意味着我们能力差好吧！” “少废话，一会你要躲在后面，小心我开盒你！” “……” 宋珩二话不说就是干。 在她一拳将牛仔男打到地上时，却见小老头兴高采烈地跑回来：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是时间问题。” “中午人少，好牌就多。” “……” 宋珩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小老头挥舞着手中金灿灿的卡牌，笑容灿烂： “是s级的哦！” “……” 她就知道。 第十七章 恐怖屋游戏(中) “老妹儿，你这一来，给我们俩带来了幸运啊！可抽到一次s级的卡牌了！” 小老头在前面一蹦一跳地带路。 闻言，宋珩与牛仔男对视一眼，然后，两人相看生厌地齐齐哼了一声。 游戏准备阶段需要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的装修风格很复古：黑金配色，富丽堂皇的大红，精致优雅的面镜…… 然后，宋珩一转头看到了乐淼的画像。 只不过那时候她还留着黑色的长发。 “这是荣誉走廊，【斩魔队】的所有成员皆被记录在此。” 怪不得乐淼的通讯头像一直是灰色的。 宋珩有些担心地抿紧了嘴唇。 难道这次是出墙的任务？ “好啦！我们到了！” 小老头脚步一停。 只见他从怀中拿出一张金色的卡牌，放在走廊尽头墙壁旁的木质支架上。 宋珩上前几步，眯了眯眼。 卡牌上的异形形象有些抽象，她左右歪了歪头也没看出来那是个什么东西。 【滩、面、脸】 “‘面瘫脸’？听起来不像是个多厉害的异形。” 宋珩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是‘滩’、‘面’、‘脸’。” 牛仔男在一旁一脸不屑地挖苦道： “怎么？不认字啊？” 还不待宋珩发飙，小老头就上前给了他一巴掌： “你吃枪药了？怎么说话的！” 然后，小老头转身对宋珩歉意地笑了笑，解释道： “老妹儿啊，你可别小瞧这名字，一般名字就会指出对应异形的特点。” 听了这话，再看向卡牌上的那三个字后，宋珩有些毛骨悚然。 “滩”、“面”、“脸”。 什么东西？ 她不想多想。 “走！我们去拿装备！” 小老头气势高涨，他一把拉开支架后面的隐藏门，露出满满一屋的武器。 “……” 在小老头与牛仔男一心扑到挑选各种型号的枪支时，宋珩慢慢往冷兵器的库房溜。 没有【水流】与小皮在，曾经的经验告诉她，她还是更擅长冷兵器。 虽然她感受了好一会也没感觉到【异能】的存在，但好消息是，游戏玩家本身去除了人类身体机能的限制。 也就是说，她现在就是一个游戏人物，而不是一个力量、身体素质有待进一步提高的女孩。 这样，她就可以发挥出前两世所有的格斗求生技巧。 于此，宋珩不认为她会如牛仔男所言“拖他们的后腿”。 不过，当她浑身绑着一堆冷兵器出库房与小老头、牛仔男汇合时，他二人见她两手空空地出来，不由愣了愣。 “你啥都不拿啊？不是……你不拿枪啊？你不会真的不是【守护者】的人吧？” 枪是保命的东西。 这是【守护者】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牛仔男看着宋珩一脸淡定的神色，突然有些怀疑。 难道她真的不是“演员”？ 而是一个【守护者】之外的纯新人？ “哦，我拿了些东西藏身上了。” 宋珩拍了拍自己的大棉袄，然后她顺手拎了把小巧精致、后坐力几乎为零、装满10发子弹的轻装小手枪塞兜里。 “老妹儿，这东西打不死异形的。” 小老头终于有些隐忧，他越看宋珩越觉得不靠谱。 “我知道。” 宋珩很自然地点点头： “我用来防身的。” 防谁？ 小老头与牛仔男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但牛仔男还是后脊发凉、不放心地嘱咐了她一句： “杀队友，全队自动出局……” “哦。” 宋珩有些失落的点点头：“知道了。” 闻言，牛仔男立刻离她远了点。 她不会是【猎金者】……那两张s级的卡都是抢来的吧？ “现在往哪里走，我准备好了！” 现在轮到宋珩气势高涨。 这游戏比她想象中有点意思。 …… 游戏，开始了。 “滴答” “滴答” 一片黑暗中，有若有若无的水声从不远处传来。 牛仔男下意识想打开手电筒照明，却被小老头止住动作： “别动，前面有东西。” 同队成员在语音频道内可以“通脑”，小老头没出声，将这句话上传至频道内。 四周很静，他们又前进得很缓慢，有那么一个瞬间，时间好像静止了。 “游戏里除了卡牌中的异形，还会有其他活着的东西吗？” 一直没说话的宋珩突然在语音频道里发言。 “除了我们与异形，没有其他活物。” 小老头回答道。 然后，他与牛仔男同时有些紧张： “怎么了？” “没什么，我面前有呼吸声。” 宋珩犹豫一下，改了说辞： “准确来说，有东西在往我脸上吐气。” 听了这话，牛仔男只觉浑身一麻。 他无法理解宋珩是怎么能如此淡定地说出这番话的。 “你在哪？” 小老头很紧张。 他还不想刚开局就失去一个队友。 宋珩没回答他。 突然，只听“噗呲”一声，一个圆溜溜的东西滚到他脚边，撞了一下他的脚踝。 小老头没敢动，声音却有些颤抖： “老妹儿老妹儿你……你要还健在吱一声啊。” “吱。” 宋珩很配合地应了一声，然后，她安抚式地道： “别怕，我解决了。” 什么玩意她就解决了？ 小老头与牛仔男一个脑袋两个大。 “这里有几个在流荡的‘人’，碰到的话要小心，但感觉……不伤人。” 宋珩语气缓慢地继续道。 “你……怎么看到的？” 小老头语气里染上震惊。 “按这个进度下去我们太慢了，我怕一会该起床了我身边‘人’叫不醒我担心，所以，我上了点手段。” 听起来，宋珩像是在笑。 “什么手段？” 牛仔男很谨慎。 “我刚刚发现，背包里的已获取卡牌是可以使用的……你们玩了那么久不知道啊？我们可以使用已获得异形的异能。” 宋珩背包里两张s级卡牌上的异形正是上午她在模拟训练场斩杀的两种异形。 一个是【反、噬、人】，一个是【巨、钢、虫】。 确实，很形象。 但无论是这两种异形的哪一个，它们在黑暗中的视力都尤其好。 一想到这个，宋珩就想咬死阿德。 “可是，一旦使用已获得卡牌，在当局游戏结束后，这张被使用的卡牌就会消失啊，荣誉值会掉的。” 小老头都替宋珩心疼： “你这可是s级，说用就用啊？” 用呗。 宋珩无所谓。 奥罗拉没经过她的同意将她搞进这鬼地方来，她没撂挑子不干已经是很给它面子了。 什么荣誉值，那一套她才不管。 但这局游戏她得赢。 中国人，“来都来了”。 “你们一堆a、b的卡值几个荣誉值？省着干什么？该用用。” 宋珩这番安慰的话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反而，很扎心。 牛仔男与小老头没再说话。 也不是他们不用。 关键是，他们卡牌里也没有可以夜视的异形啊…… 【提示一：不要说话，以免惊扰异形。】 这时，一个巨大的棕色提示框出现在三人眼前。 宋珩有些犹豫。 但有些问题她没敢问出口——她不确定在语音频道交流算不算“说话”啊。 “它这个意思应该是不能张口说话，在这没问题。” 小老头很有先见之明地为宋珩解答道。 “那我们开灯吧？” 宋珩提议道。 “疯了？这才提示一，你就敢开灯？如果下一个提示是‘不让有光’呢？” 牛仔男被这一提议吓了一跳，连忙反对。 “我在这看了半天了。除了到处游荡不知道在干吗的‘人’，我就没看到什么东西像异形。” 宋珩有些不耐烦了： “我们不是来杀它的吗？这样磨叽下去要到什么时候？就算有光引来杀了得了。” “妹子，你有点冒进，这个思想很危险。” 小老头没站队。 “是你们太保守了，这就是个了解异形的游戏……” 宋珩顿了顿： “再说，我有两张s级卡呢，两张杀一张不说轻松，但也不算难吧？” “两张杀一张”这话打动了小老头。 “开灯！” 然后，他不待牛仔男反对就打开了手电筒。 顿时，他倒吸了口冷气。 “我们这是在……” 小老头皱紧眉头，有点不确定。 “我们在女厕所。” 宋珩接口道： “一个年代久远的女厕所。” …… 只见一圈围房柱而建的洗手池，洗手池的底部的霉菌到处都是，水管有些漏水。 起初那“滴答”“滴答”的声音便是从那里传来的。 陈旧的棕红色方砖在强力手电的照射下有些变形，看不出颜色的隔断一个挨着一个，门后的空间黑洞洞的，有些瘆人。 牛仔男光顾着探查手电照射的地方，一肩膀撞到一个“路过”的“人”。 他下意识抬起头。 见状，宋珩连忙上前一把捂住了牛仔男的嘴。 牛仔男起了一身冷汗。 他确实差点叫出声。 只见一个一头长发，穿着白色长衣长裤的女人正歪头看着他，她的呼吸扑在他的脸上，很臭。 关键是，女人没有脸。 准确说，她的脸上没有五官。 宋珩有些懊恼： “不该捂你嘴的，说不定你一叫，它就来了……哎！” 她突然灵机一动。 小老头再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于是。 “你在哪？” 宋珩就那么水灵灵地开口说话了。 牛仔男看疯子一样看着宋珩。 他现在不觉得她是演员了。 他觉得她的魔性和现在大红大紫火得一塌糊涂的宋珩有的一拼 ——都不是正常人。 但牛仔男连忙进入状态。 他与小老头默契地背靠背，一人一把大炮筒。 宋珩一脸平静地站在小老头与牛仔男身前。 只是，一片安静中，什么动静都没有。 宋珩有些无语。 她就知道那提示没那么靠谱。 然而，就在这时，一滩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从最深处的隔断里流了出来。 就这？ 宋珩不解地挑了挑眉。 …… 液体流得极慢。 慢到小老头与牛仔男枪都收了，它都几乎还没什么变化。 这s级异形？ 宋珩有些不解，不，准确说，她很不解。 要说她上午杀的那两种是s级，宋珩勉强也能接受。 毕竟模拟训练将异形有针对性地进行了削弱，她又可以毫无保留地使用异能，它们死得多少也有些“冤枉”。 但那一滩不知道在干吗的液体……要是【水流】在，她分分钟解决它。 “那里面是什么？” 就在这时，牛仔男发现了一丝异样。 只见那漫无目的前进的液体里不断翻滚着什么。 宋珩眯了眯眼。 在她看清液体里的东西后，她的胃也不由跟着翻滚了一下。 “呕！” 她还什么都没说，牛仔男就弯了身子。 液体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眼珠子。 紧接着，她感觉有东西接二连三地砸在她的脚上。 宋珩奇怪地低下头： 还是眼珠子。 牛仔男吐出的全是眼珠子。 她胃里又一阵不舒服。 “别看了。” 小老头伸手去捂宋珩与牛仔男的眼睛，语气很不好： “是精神污染。看得越多，对我们的伤害越大。” 小老头有点后悔同意宋珩“开灯”的建议了。 但他也有些奇怪。 他们里面现在视力最好的是宋珩，怎么先发作的却是牛仔男。 除非，她的…… “她的精神力挺强的。” 屏幕后的艾西斯飞快在面板上记录着。 “与她同行的俩人都是外勤司的队长，实力不俗。” 艾西斯边说边通过面板调出了“小老头”与“牛仔男”的证件照。 “这叫实力不俗？我咋看他俩状态还不如宋珩那小孩机灵。” 阿德看着满地眼珠子，心情不太美妙。 “从她选了他俩的团队后，奥罗拉就将他二人各方面的能力降低了50%。不然哪里还有她发挥的地方，我们怎么获得数据？” 裴罗厄略有些责怪地看了阿德一眼，借机敲打道： “阿德，你不要总是搞对立，现在全军部的人都快知道你和外勤司不对付了。” 阿德有些委屈地应了声，垂下头不再说话。 “她太自负了。” 裴罗厄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这场游戏她很难赢。” “这倒不见得，老大。” 闻言，艾西斯转过头来，他先是有些好笑地看了一声不吭的阿德一眼，然后道： “【神眼】提供的数据显示，目前为止，这场游戏宋珩的胜率是百分之百。” 第十八章 恐怖屋游戏(下) 牛仔男恨不得把他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小老头有些心疼同伴，却无能为力。 “喂！不是说我会拖你们后腿吗？怎么现在你自己中招了？” 宋珩突然冷冷地发声。 闻言，小老头震惊地抬头看向她： “老妹儿，你这时候不该说这种话吧？” 当然不该。 其实真论起来，像这种讽刺挖苦的话都属于精神攻击的一种。 牛仔男将面子什么的看得重。 宋珩故意这般“扎”他一下，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借此让他从精神污染中回过神来。 听了这话，牛仔男很想直起腰来给宋珩一巴掌。 实际上他也确实直起腰来了。 他看着满地的眼珠子愣了一下。 牛仔男很聪明，瞬间他就理解了宋珩的意思。 他将注意力放在宋珩之前的种种行为上，他越想越生气，从而渐渐从【滩、面、脸】的精神污染中脱离出来。 “谢了啊。” 他看了宋珩一眼，有些不自在。 宋珩没吭声。 她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远处那滩不断扩大的液体上。 【滩】和【面】都有了。 那【脸】呢？ 宋珩使用了【巨、钢、虫】卡牌的【防御】属性： 她扔了两个坚硬无比的保护罩给牛仔男和小老头二人。 小老头反应过来刚刚宋珩是在帮牛仔男，因错怪了她，他有些不好意思，见宋珩只身在前方站着，他担忧道： “老妹儿，你不用吗？” “就两个。” 宋珩回头看向小老头： “你们带的都是重型武器，不如就地防护，远程开路。” 她边说边从腰里抽出一对中型匕首。 “那你呢？你怎么办？” 牛仔男在宋珩的帮助下捡回半条命。 他放下成见，真的将她视为自己的队友。 “我啊，去杀异形咯。” “……” 眼前这副景象有些奇怪： 一个穿着红色花棉袄的佝偻老太太气势汹汹地一手一把中型匕首。 牛仔男下意识觉得有些好笑。 但他没笑出来。 就凭宋珩至今没被精神污染来说，她不弱。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牛仔男望向宋珩的背影。 “咱先把这些游荡的‘人’杀了。” 随着话音落下，宋珩动作很快。 她借力跳起，双手一交叉就绞下一颗“人”头。 “来，爆个头。” 宋珩转身示意道。 瞬间，牛仔男操起背上的重型机枪将一旁地上的“人”头射了个稀巴烂。 见状，小老头紧跟其后。 随着一阵枪林弹雨，四周就像开遍了血红花。 宋珩有点惊讶。 她本以为牛仔男与小老头的这对组合有点外强中干，但没想到…… 他们枪法很准。 一阵扫射后，血肉各处拖拉着，但他们没有浪费一颗子弹。 “老妹儿，它们又不是异形，我们打它们做什么？” 小老头放下手中的枪，有些疑惑。 宋珩从防备状态抽脱出来，却没有回头： “你们听说过‘赶尸人‘吗？” “运尸体的？” 牛仔男皱了皱眉头。 “不是，是经过杜撰后，可以控制‘僵尸’的那种人。” 在这种恐怖的地方讲鬼故事？ 小老头与牛仔男有些发毛地对视一眼。 “我怀疑哈，这些溜来溜去的‘人’，就是【滩、面、脸】的‘僵尸’。” 宋珩并非凭空瞎说。 她早就发现，这些“人”没有脸，准确说，它们没有五官。 而那滩还在缓慢移动的液体里目前出现了眼珠子。 念及异形名字中的【脸】……宋珩不信一个s级的异形，全靠精神污染来杀人。 【提示二：小心它们长出脸。】 这时，棕色的提示框再次出现。 …… “咕唧”一声。 宋珩感觉头顶上有些什么东西在晃，她浑身发麻。 她连忙离开了站立的位置，立刻，有一小滩液体砸在她刚刚所站的地面上。 宋珩缓缓抬头。 只见不知何时，整个天花板上已经爬满了液体。 它们有的塞满着鼻子，有的塞着牙齿……一个塞满舌头的液体“咕唧”“咕唧”的从梁柱上滚下来，竟然口吐人言： “看到你们啦！看到你们啦！” 最深处的那滩液体面积最大。 它看起来有些激动地滚出来，“哗啦啦”一片。 它里面眼珠子你挤我我挤你，看起来密密麻麻…… 这次别说牛仔男。 小老头也想吐了。 明明他们看不清那东西的样子。 但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一个粘着一个、蝌蚪式的眼睛。 然后，一个红色的花棉袄映入眼帘。 “别看了，省得一会再吐……再看你们吐下去，我也快想吐了。” 宋珩说完这话，顿了顿。 因为她看到地上分布在各处的血块在抽动。 宋珩很欣慰。 幸亏杀得早啊。 “世界陷入昏黄，我们应声而动……黎明升起，末世来临，守护者列阵出击……” “……” 语音频道里突然出现两道整齐的歌声。 “你们在干什么？” 宋珩一脸无语。 “《守护者进行曲》，好听吧？” 牛仔男已经确定宋珩不是【守护者】的人，但他不再咄咄逼人。 “老妹儿你给的这防护罩应该只是物理防御，外面那些‘眼睛‘、‘嘴巴’什么的老是锁定我们，我们想着转移一下注意力，省得再给你添麻烦。” 小老头摸了摸脑袋，笑得很憨厚。 就在这时。 “哐”的一声，从黑洞洞的隔间里冲出来个白影子。 它一头扎地上那滩充满眼珠子的液体里，再抬起脸时，它那光秃秃的脸上一上一下粘着两颗眼珠子。 “我靠。” 因没有眼皮的遮挡，那两颗圆滚滚的眼珠子看起来有些诡异。 宋珩被它那副鬼模样吓了一跳。 她毫不犹豫一刀扔了过去，正中那东西眉心。 “11点钟方向，爆个头。” 说完，宋珩便一个侧身，被露出的小老头立刻上膛射击。 又一个大血花。 “那什么鬼玩意？！” 小老头感觉自己精神有些恍惚，连忙闭上眼睛唱进行曲。 宋珩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不多拿点枪械了，就爆头这个效果来说，冷兵器确实稍显逊色。 “你们可以在不被污染的情况下保持射击吗？” 宋珩很直接。 实在不行，她打算打晕他们。 关键时候了，她怕顾不上他们。 “可以。” 牛仔男立刻用小刀在上衣衣摆上割下四个拇指宽的牛仔布条戴于眼前。 看来，牛仔男对于自己的射击技术很自信。 小老头的精神力要比牛仔男的精神力强一些，但射击能力稍逊色一些。 于是，他将牛仔男挪于他身前充当他的遮挡物。 “问题不大。” 小老头冲宋珩点点头。 “脸部是它们的弱点，全部爆头。” 随着宋珩此话刚落。 接连不断的“砰砰”声，一个接一个的白影从隔断中涌出。 它们东栽一个获得了“鼻子”，西倒一个获得了“耳朵”……然后，它们便像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看着他点，别打到我。” 丢下这句话，宋珩便冲进“人”群中。 这次，她使用了【反、噬、人】的吃人脑袋。 宋珩的脖子、肩膀、胳膊皆成对地长出了食人花模样的大脑袋。 她一刀一个脑袋。 “食人花”一口一个接住吃下去。 宋珩很快来到盛满眼珠子的液体前。 “食人花”们对液体毫无反应，它们不吃它。 于是，她只好放它们去帮小老头与牛仔男的忙。 然后，宋珩蹲下身。 那一个个有圆滚滚的眼珠子立刻全部看下她。 宋珩立刻干呕了一声。 “这是游戏，都是假的。” 她经过一系列的自我暗示，再睁眼时，拿起匕首便向眼珠子们刺去。 液体中的眼珠子是活的。 它们拼了命蝌蚪式地游开去，却比不上宋珩的速度。 宋珩左右开工，她“呲呲呲”一顿猛干。 很快，两把匕首就变成了糖葫芦串。 于是，液体拼了命地挣扎，“人”立刻调转方向向宋珩冲来。 不过，小老头与牛仔男、还有遍地追着“人”咬的吃人头火力很足。 根本没有“人”能逃出他们的攻击范围。 宋珩将匕首上的眼珠子撸下来，扎眼珠子的手速更快了。 液体们纷涌而至，它们一个接一个地朝宋珩涌来。 宋珩又觉得有点恶心。 “假的。” 她不停重复着这一个词语，甚至有些魔怔，但她手里的动作没停。 终于，所有的眼珠子都被她扎烂了。 女厕所内的灯光慢慢亮了起来。 【游戏正在结算……】 …… “那么轻松就结束了？” 屏幕前，阿德一下跳下来，有些诧异。 “她手里的两张s级卡牌可起大作用了。” 裴罗厄并不认为这场游戏的胜利全归功于宋珩，他转头看向艾西斯： “父亲究竟让你测什么数据？” “总的来说，宋珩的作战逻辑是正确的。” 艾西斯没有直接回答裴罗厄的问题，而是拿着面板念念有词： “她可以迅速凝结团队，发挥资源优势，而且老大你看，在没有肉体的束缚下，她击杀技巧还是很老练、成熟的。” 面板中正循环播放奥罗拉抓取的、宋珩击杀“人”时的动作数据分解。 “这没个五年、十年的战场经验是练不出来的。” 艾西斯有些感慨地摇摇头。 “确实。” 阿德对艾西斯后面说的那些话很感兴趣。 他又近距离观察了一下宋珩进攻时的慢动作回放，有些意外地挑挑眉： “其实杀麦迪那次也是，她这套杀术很熟练了，而且万变不离其中，不是一两年能练出来的。” “父亲究竟让你查什么？” 裴罗厄紧紧盯着艾西斯，再度出言。 “老大，博士让我查她，究竟是谁。” 这个时候，【神眼】数据变换了一下。 “哦？” 艾西斯有些意外： “她的胜率下降了20%。” 第十九章 【猎金者】 宋珩三人的背包中皆出现了一张金灿灿的s级异形卡牌。 不过，宋珩原有的两张s级在渐渐消失。 【恭喜“黎明之光”、“靓妹钢笔头”、“纯情蟑螂火辣辣”玩家获得s级异形卡牌***】 “铁，咱终于也有一张s级卡了！省得老张他们老嘲笑咱手气差。” 宋珩抬头看看全服宣告栏中的“纯情蟑螂火辣辣”，又转头看看牛仔男，陷入沉默。 好独特的名字啊…… 女厕所长着窗户的墙上出现一扇盈着白光的大门。 他们三人收拢队形慢慢向白光走去。 “手气差？也就是说抽卡不是按实力高低排的？” 宋珩有些疑惑。 “抽卡就是看手气！毕竟在墙外运气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牛仔男犹豫了一下，越说越委屈： “咱实力不差的！就是不知道这次怎么搞的……我总感觉没发挥出来全部实力。” 听了这话，宋珩皱了皱眉头。 反正s级卡拿下了，实力不实力的倒无所谓。 不过。 那、那个男扮女装的皮衣女人怎么回事？ 她记得“她”背包里全是s级异形卡牌。 “这个卡……可以抢吗？” “可以。” 小老头边拉开白光前的大门，边回答道： “那种人叫【猎金者】。” 小老头话音刚落，只见门后逆光处站着五个人影。 “……” 宋珩有些迟疑地歪头看向小老头和牛仔男： “游戏胜利是没有欢迎仪式的对吧？” 一张熟悉的脸从光影里显现出来。 “没想到啊，新人，你的命很大。” “我们又见面了。” 是皮衣女人。 …… “她”粗犷的男声让宋珩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头。 “喂，老酒，你什么时候也加入【猎金者】了？” 牛仔男一脸气愤。 他与小老头齐齐上前将宋珩护在身后。 “五张s级卡的报酬，要是你，你换不换？” 老酒无所谓地耸耸肩。 “她”双手伸至肩后缓缓抽出两把长刀： “看在现实中还得打照面的份上，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们只需留下那个新人的s级卡即可，这次，我放你们一马。” “……” 宋珩有些无语。 她招“她”惹“她”了？ “那不可能。” “老酒，你想啥呢？” 牛仔男与小老头态度很坚决地拒绝道。 见状，皮衣女人冷笑一声。 “你们还有子弹吗？” 闻言，小老头与牛仔男对视一眼。 确实，当时他们放手一搏，“人”的数量又多，他们将子弹全打光了。 “哐啷” 四声武器上膛的声音。 四个黑洞洞的枪口从“她”背后伸了出来。 【猎金者】根本没将宋珩放眼里。 现在游戏结束，她无法使用卡牌技能，一个新人，在他们占据绝对优势的前提下，她能翻出什么浪来。 “……” 牛仔男与小老头对视一眼，皆放弃了肉搏的打算。 “罢了，不然你把我的s级卡拿走吧。” 小老头与皮衣女人谈判道。 “这不是在游戏里吗？被杀就被杀呗，你们那么紧张干吗？” 宋珩有些不理解地悄悄在牛仔男耳后问道。 “如果在走出结算走廊前死亡，算游戏失败。” “哦。” 宋珩乖乖点点头： “那我们把他们杀了呢？” “喂！” 闻言，皮衣女人很气愤，“她”提起长刀就像宋珩走来： “新人，你话口有点大哦。” 随着“她”话音刚落。 “啪啪啪啪啪”。 五声轻响自宋珩手中传出。 小老头与牛仔男齐齐回头，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 皮衣女人僵直的身子缓缓倒地。 然后又是四声物体落地的声音。 “……” 被称“无用”的轻装小手枪在光影里还冒着烟。 宋珩对呆愣的二人笑了笑： “所以，把他们都杀了有什么好处？” “……五个人，可以加50分。” …… 虽然宋珩并不打算常常“光临”【恐怖屋游戏】。 但在小老头与牛仔男的热情邀请下，宋珩还是加了他们的游戏好友。 “小光啊，常来玩哦！” 牛仔男一扫与她刚认识时的不友好，拿着牛仔眼罩甩了甩，有些不舍。 “ok，走了。” “拜拜老妹儿！宋珩万岁！” “……” 在小老头有些狂热的高呼声中，宋珩弱弱地举了下手： “……万岁？” 然后，宋珩就睁开了眼睛。 竟然还没有到起床的时间。 小皮还在她的臂弯里蜷缩着休息，【水流】很安静地蛰伏，一切都很安静。 奥罗拉。 宋珩仰头看着天花板，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奥罗拉。 下午是介绍末世历史的文史课。 如果有机会，她要问问奥罗拉的事。 “……” 屏幕彻底熄灭了。 “收工！” 阿德伸了个懒腰。 “小孩这个‘黎明之光’当的也算名副其实。” 自早训与模拟训练两件事后，阿德彻底改变了对宋珩的看法。 他现在竟然有些……佩服她。 裴罗厄瞥了阿德一眼。 他立刻感受到了阿德变成了“歪屁股”，他也没说什么，转头看向艾西斯： “她的【水流】就那么难攻破？” 艾西斯点点头： “主要是我们无从下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不过，通过【恐怖屋游戏】，奥罗拉找到了【水流】休息的规律。在【水流】休息时，我们可以控制她的梦。” “但目前，也仅此而已。” 闻言，裴罗厄点点头。 他转身拍了拍艾西斯的肩膀，安慰道： “一步一步来，有突破就是进步。” “那……” 裴罗厄犹豫一下： “你找到她是谁的蛛丝马迹了吗？” 艾西斯有些失落的低下头： “没有。” “但【神眼】说，它觉得她很熟悉。” 很熟悉？ 裴罗厄皱紧眉头。 难道，她真的和“一代”、“二代”有关系？ 有人说，她也许是救世主的转世。 但他不信人真的会有转世。 …… 下午的文史课，阿德没来。 课后，宋珩向老师请教有关奥罗拉的来历。 但她没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因为老师说，奥罗拉早在第二期末世的政变中泯灭了。 可是，她明明见过它，甚至，她还刚刚被它拉入了一个梦境中的游戏。 一个早该被时代淘汰的人工智能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宋珩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空气，一动不动。 这时候，李予迟带来两个消息。 第一，来了一批新“试药”者，他们要搬出小楼了。 第二，前十区的孩子要准备注射事宜了。 哦。 宋珩兴致一下被浇灭了。 她一下子想到了那12个夭折的同伴。 不知道，前十区的孩子，能活下来几个呢？ 第二十章 最多老三 因“试药者”居住的需要、以及身份的提升，【念奴娇】区队住进了前十区所在的vip综合疗养中心。 一直到年底，前十区接受注射的事宜才提上日程。 李予迟自接手【念奴娇】区队后，就不再参与激发试剂的注射试验了。 一次吃饭，他提起来这件事很唏嘘： “试剂已到第五期，基本趋于稳定了。” 听了这话，【念奴娇】的孩子们互相看看，都有些不适地陷入沉默。 宋珩正在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在一口咽下嘴中的肉后，她抬头看向李予迟，脸上看不出情绪： “那开发出异能的人去哪了？平日训练没见有新人报道啊。” “那……他们、他们怎么样了？” 即使经过半年的训练，阿毛能力与心理素质都得到了极大地提高，但他的性格还是没变。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李予迟看了宋珩一眼，对阿毛安抚一笑，声音小了些： “他们在隔离受训，后面前十区接种结束后，咱们所有人都会有新调整。” “据说，会根据异能能力排序，打破区队建制，成立【新守护者】准备队。” 听了这话，宋珩不受控制地皱了下眉。 之前，何小园悄悄利用她的【分析】看过【念奴娇】所有孩子的异能能力值。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当时肉体的局限，29个人中，只有展何、阿毛、何小园和其他两个孩子的能力是过关的。 宋珩有些焦虑，她不想有同伴离开： “什么意思？末位淘汰制？” “裴总指还没定。” 李予迟也叹了口气，他抬起头，目光从每个孩子脸上扫过，然后定在宋珩脸上： “所以啊，我们要珍惜现在。” …… “今天基地来了很多人。” 终于到了前十区注射激发剂的日子。 早训的时候，训练场上只有【念奴娇】一个队伍。 听了何小园的话后，展何冷哼一声： “那是自然，一群少爷小姐们，人家都是有区管的人……看看人家【第一区】，光自己的医疗团队就来了三架飞行器。” 随着展何话音落地，米娅就带着她的团队进入训练场的大门。 她倒是会常常来带人拍取宋珩与【念奴娇】区队的宣传素材，不过，那么早还是第一次。 “米主任，恭喜啊！” 李予迟让宋珩带队做热身运动，上前几步对米娅寒暄道。 米娅原本有些焦虑的脸色瞬间舒心地笑了： “可以啊，李领队，消息很灵通哈。” 因“黎明之光”形象的树立极大推动了“助苗”计划的实施，米娅也算立了大功。 昨天新的任命刚刚下来，她升职了。 于此，米娅更是坚定了： “摇钱树”什么的说出来太俗，但毫无疑问，宋珩就是她命中注定的缪斯！ 不过，这次前十区各区的宣传部门都来了，她不允许任何人抢了宋珩的风头。 即使今天也是【第二区】的异能觉醒日。 她直冲宋珩而去。 宋珩一见到米娅就笑了，这么长时间了，有些默契也有，她一下就猜到了米娅的来意。 “米主任，咱今天就把热度拱手相让吧，十个区呢，争不过的。” “宋珩啊，你想得太简单了！这不是今天不今天的问题！” 米娅一提这事就烦。 “他们是想复制你的成神之路！！” 米娅允许有人走自己的来时路，但她不允许有人在这条路上超过她、超过宋珩！ “别焦虑啊。” 李予迟在旁边苦口婆心安抚道： “就算再多几个‘神’，反正咱家宋珩也是‘首神’，他们再超也超不过去的。” 几个标准事件过后，他对自家“一姐”很有自信。 “不是，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宋珩，你知道你的雷点在哪里吗？” 米娅越说越来气，她上前点了点宋珩的肩膀： “你到现在都没有真的觉醒异能。” 这话有点扎心了。 宋珩微微皱了皱眉。 李予迟知道宋珩一直很在意这个事，因此他有些责怪地瞪了米娅一眼。 “当然！是！你实力很强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包括你之前在模拟训练中也觉醒过异能，‘黎明之光’这个称呼你担得起。” 米娅也发现自己语气有些重了，但她继续道： “但现实中，你确实没有觉醒异能，接下来前十区要是有人觉醒了比较强大的异能，很难说军部会不会换‘形象代表’啊！” “换就换吧，米娅，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个？” 和米娅激动的神色形成强烈对比，宋珩一脸淡定。 “……” 但是她在意啊！！！ 米娅摇摇头，说出这次自己的来意： “宋珩，不然这次你再随他们一起注射一次试剂吧？现在激发剂已经到了第五期，基本没有什么副作用了……” “不行！” “不行。” 米娅话音未落，两道声音便同时响起。 是何小园和李予迟。 米娅有些吃惊地看向前者。 在她的印象里，何小园一直柔声细语的，这是她第一次那么激动。 何小园脸一红，接着便低下头不说话了。 “好了米娅，你以为我不想觉醒异能啊？这次我提议一起接受注射来着，是博士驳回了，你要是有不同意见，先去找他吧！” 宋珩言毕，李予迟就开始撵人了： “行了，我们要开始训练了，你要是记录，往旁边闪闪啊，别碍事。” 李予迟说话有点不客气。 一旦涉及侵害到他家“一姐”利益时，他可就不乐意了。 米娅这一看就是没有深入了解过宋珩现在的情况。 她不是不能觉醒异能，而是她目前的肉体无法承受【控制】的能量。 这才是【水流】一直不容纳激发剂的原因。 这个事情，事实上研究中心已经在研究解决方案了。 宋珩虽表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但她隐隐也有些失落。 这时，她手心突然被人塞进什么东西。 是一颗草莓味的水果硬糖。 展何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没事的阿珩，一切都会好的。” …… 中午休息之前，各种论坛已经炸了锅。 宋珩在副脑中逛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忍住，在上亿人次参与的【预测最强异能花落谁手】中压了【第一区】。 然后。 就在她关闭副脑，准备进入梦乡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极为夸张的欢呼声。 什么鬼？ “小主人，您有50个未接电话。” 紧接着，小皮不太理解的提示声在她脑中响起。 宋珩有些不耐烦回拨过去，是米娅。 “宋珩你还睡得着，你有没有听说人家【第三区】开出一个最强异能吗？” 【第三区】？ 宋珩有些诧异。 不是【第一区】啊。 幸亏她抠，就从训练补贴中拿出了0.1邦币压了【第一区】，不然就亏大了！ 她强打着精神安慰米娅： “没事，那咱至少还是老二啊，老二也很好啊……” 宋珩话还没说完，就被处于暴走状态的米娅打断了： “什么老二？你当人家【第一区】吃白饭的？端木家的公子你认不认识？你现在撑死老三！” “不是，他俩热度都炸了你不上网啊？” 现在，在米娅眼里，宋珩从她心爱的缪斯变成了扶不上墙的烂泥。 “……” 宋珩沉默一会。 “不是，米主任，他俩炸就炸了，大中午你不睡觉啊？” “嘟。” 米娅直接挂了电话。 宋珩准备继续睡觉。 然后，下一秒她就睁开了眼睛。 等会，端木家？ 不会是那个浮夸的端木……赐吧？ 第二十一章 下午，【念奴娇】进入模拟特训场强化异能。 宋珩在他们隔壁，研究中心为她特制了座【潮汐室】来帮助她练习与【水流】融合的默契度。 “阿珩，该去吃饭了！” 展何输入密码，打开【潮汐室】，通过语音频道向宋珩呼喊道。 门外的何小园等人站在窗前被楼下的喧闹声吸引注意。 “今天怎么回事？感觉基地哪里都乱哄哄的。” 阿毛有些奇怪地皱紧眉头。 “【第三区】不是开出一个顶级异能者吗？我看，他们区是疯了，除了自己区的宣传，还叫来一堆媒体……” 李予迟有些不赞同地挑了挑眉毛： “听说，那男孩父母也很离谱，给他接了一堆代言什么的，可热闹了。” 闻言，何小园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领队，这样军部……裴总指他们不管吗？” 李予迟轻轻摇摇头： “如今，激发试剂已经基本稳定，接下来就是要逐渐推向大众了……他们闹得越热乎也是帮军部免费宣传。” “不过，裴总指不喜欢热闹，他们早躲走了。” 听了这番话，何小园眼中担忧的神色更深了。 她转头看向在展何帮助下脱装备的宋珩，声音小了些： “听说，【第一区】也出了位顶级异能者……事实上，前十区的孩子底子好，基本觉醒的异能能力都不差。” “小园，你想说什么？” 李予迟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宋珩。 “那……那我们的阿珩怎么办？今天中午我已经看到有些不好的言论了，我怕她有落差。” 何小园低下头。 她今天中午没有休息。 她发现已经有宋珩的黑帖了，即使那只是很少一部分人发的，大部分人还是很维护宋珩的。 他们说，宋珩是军部的谎言。 她怕宋珩看到。 “有些不好的话也好，要我说，宋珩最近也有点太狂了。” 李予迟说这话有些违心，他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唇： “不过，小园啊，你不要担心她。据我观察，宋珩的心理素质还是很不错的。” “你们聊什么呢！？” 李予迟话音刚落，宋珩就蹦蹦跳跳和展何跑了过来。 她和【水流】融合得越来越好了。 所以，她心情很不错。 李予迟和何小园对视一眼。 他们看着宋珩脸上开朗的笑容，很有默契地撒了慌： “在说今天晚上有什么好吃的。” 宋珩不傻。 她没错过何小园及她身后孩子脸上一闪而过的担忧之情。 但她没再问。 就在这时，米娅带着她的助手，还有几位神色严肃、抱着枪的【执勤者】出现在走廊尽头。 “正门被那些没下限的媒体堵了，我们走后门。” 也就是半天不见，宋珩感觉米娅面相都变了。 她整个人毫不掩饰眉宇间不耐烦的神色，她的怒意看起来似乎随时会发作。 李予迟也不是个瞎子。 他只礼貌地冲米娅点点头，一句话都没敢说，转头示意孩子们跟着米娅走。 米娅直接来到宋珩身边，步伐很快，以致宋珩后面不得不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她。 “宋珩，你不用在意网上的一些评论……【第三区】那些暴发户真是疯透了，连我军部的人都敢泼脏水，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处理。” 米娅语速很快，宋珩在她说完话之后才完全理解了她这段话的意思。 什么评论？ 她眨眨眼睛，有些迷茫。 “对了，明天对你来说很重要，为了保障你的状态，你副脑中部分搜索与浏览功能我让人给你关了。” 米娅又是一段不断气的输出。 闻言，宋珩身边的何小园松了口气。 就是断网呗？ 这倒无所谓。 反正她平时也不太上网。 “我给你发了篇发言稿，今天晚上什么都不用干了，就将它背熟，明天好用。” 说完这句话，米娅顿了顿。 她看向一脸状况外的宋珩，突然停下步子，一字一顿强调道： “我！会！检！查！” “好的。” 宋珩本想拒绝，但她隐约看到了米娅眸中即将喷射出的愤怒。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立马开口。 米娅终于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明天是异能评级大会，军部的相关领导会出席，这个关乎到你们是否能留下……” “不过，你们也不用紧张，我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念奴娇】毕竟是第一批异能者，不会卡你们。” 米娅看向李予迟，然后目光落在【念奴娇】的孩子们身上： “我也算是见证了你们的成长，不要管外界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吧。” “谢谢米主任！” 在李予迟有些感动与孩子们激动的神情中，宋珩有些尴尬。 异能评级大会。 那至少得有异能吧…… “那我明天还去吗？” 宋珩此话一出，气氛一静。 “当然了，你还要发言呢！怎么，军部的人，军部还留不下了？你可是我们的‘黎明之光’。” 米娅被宋珩的话惹得有些不高兴。 她伸手戳了下宋珩的额头： “不要多想，有我呢。” 听起来挺爽的，很像关系户。 但宋珩有些不认同地咬紧了下嘴唇。 她其实一直不太喜欢米娅强调的她是“军部的人”。 军部可带给她不少痛苦的回忆。 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军部的人。 即使是顶着“黎明之光”的名号。 终于，他们一行人一顿狂走，来到了后门门前。 李予迟感到气氛不对，他瞥了沉默的宋珩一眼，出来打圆场： “还得是米主任哈！这后门确实没人守着。” 何小园皱皱眉头，她欲言又止： “等一……” 没等她这句话说完，米娅便带着宋珩推门走了出去。 【水流】在宋珩脑中突然响起。 然后，一群拿着“长枪短炮”的人直愣愣从后门两边的观赏树丛中窜了出来。 “宋珩，请问你怎么看待江祈、端木赐觉醒顶级异能一事？” “请问，对于至今未觉醒异能，你有什么打算吗？” “宋珩，现在你还认为自己担得起‘黎明之光’的称号吗？” “……” 随着一个接一个问题被抛出，宋珩有些懵。 几位【执勤者】连忙上前开道。 米娅很暴躁，她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很快，摄像仪器歪了一地。 一片混乱中，何小园闭上眼睛。 世界突然安静了。 只见所有手持采访夹的人都倒在了地上。 “可以啊！小园姐！很强啊！” 宋珩愣了一下，然后她转头对着何小园一顿夸赞。 何小园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所以，江祈是谁啊？” 在米娅要杀人的眼神中，宋珩一秒闭嘴。 “……那，去吃饭？” “就知道吃！！” …… 晚上。 宋珩是把发言稿背下来了，但她有些郁郁。 整整三页，有两页半都在道歉。 什么辜负大家的期待什么……她不就是没觉醒异能？ 当初军部将她推出去做宣传也没经过她的同意，她觉不觉醒异能有什么可道歉的？ 即使没觉醒异能，现在她的实力也很能打啊。 但米娅不管这些，她检查完宋珩的背诵后，提了个建议： “宋珩，你得带点感情，掉两滴泪呢？” “……” 宋珩忍耐到了极限。 要不是小皮不“方便”，她直接让它送客了。 是的，她搬家把小皮也抱来了。 当时李予迟很震惊，他不明白一个低级智能管家是如何俘获宋珩的心的。 “好了，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米娅了解宋珩性格，她知道这次她逼得有些紧，但她也没有办法。 “……” “小主人，你明天真的要按那个稿子说吗？” 宋珩坐在床边发呆，小皮为她送来一杯温水。 “不知道啊。” 宋珩叹了口气。 再说，明天是异能评级大会，轮得到她一个没觉醒异能的人发言吗？ 对“黎明之光”这个称呼可有可无的，她确实觉得无所谓。 但是，宋珩承认，这个称呼，她与【念奴娇】的孩子们都吃到了红利。 军部要建立异能军团。 她的【水流】在现实中能不能杀异形，消除污染、她能不能适应异能者接下来的训练，她还真的不知道。 但还是那句话。 她没有退路可走。 她得带着剩下的人活下去。 …… 今天又是个阴天，宋珩穿着制式的灰色作训服站在窗前，心情不太美丽。 “准备下楼了，阿珩。” 门铃准时响起。 “来了。” 宋珩在楼前遇到了前十区的集合队伍。 前十区的孩子们穿着他们的代表色，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之色，他们状态很好。 这次，不用何小园说，她也能感受到他们在觉醒异能后的变化。 “喂！宋珩！” 一道明快的声音从宋珩左后方传来。 很熟悉。 宋珩一转头，对上一张亮晶晶的凤眸。 端木赐其实颇有些姿色。 但因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这就使得他的容色在宋珩眼里变成强势与攻击性。 “……” 宋珩把头又转了回去。 她知道端木赐也觉醒了顶级异能，回忆起她之前说的那些话，她觉得有些打脸。 “你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 正好队伍动了，宋珩连忙快步几步，松了口气。 这是第一次，【念奴娇】区队站在第一个队伍。 …… 又是直播。 宋珩一坐下看到四面八方的摄像头，有些应激地皱了下眉头。 确实如米娅所说，军部来了几位大佬，还有裴罗厄三人。 阿德与艾西斯都冲她小幅度地打了个招呼。 裴罗厄则在一群问候声中假装没看见她。 宋珩无所谓地耸耸肩，一转头看到一群对她虎视眈眈的媒体。 “……” 她轻咳一声，不由自主坐正身子。 随着裴罗厄与几位军部代表依次发言后，评级正式开始。 …… 评级是由艾西斯与一个新研发的评估ai负责。 评分等级从低到高为字母顺序a到s 最先上场的【念奴娇】区队。 正如何小园所说，大部分孩子的异能评分都在b-d之间。 但何小园和展何竟然是s级，阿毛和另外两孩子是f级。 一片掌声中，宋珩与李予迟都很激动。 不过，随着一位身穿白色作训服的男孩踏上评级平台，掌声到达了顶峰。 宋珩皱了皱眉头，【第三区】？ 难道这就是那个第一个觉醒顶级异能的孩子？ 男孩长得很英武，剑眉星目，挺鼻薄唇，很惹人注目。 不过，他头发很黑，再配上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会给人一种沉稳的落寞感。 “他就是江祈。” 李予迟突然开口： “人们口中，除了你之外的第二个天才。” 他就是江祈？ 宋珩目光立刻锁定了台上的男孩。 而江祈正好一低眸子，就与她对视了。 他目光显然一顿，然后立刻从宋珩脸上移开。 “他什么能力……” 宋珩话还没说完，台后的大屏幕上就出现了他的评级，是s 。 然后ai显示出他能力全开时的场景： 屏幕上所显示的异形全部被炸了个干净，类似于蘑菇云的气流正慢慢升空。 “……” 宋珩陷入沉默。 这什么玩意儿？核弹啊？ “珩啊，他的能力是【爆炸】。” 李予迟也很震惊。 不是？凭啥？ 宋珩很不服。 就这种能量磁场是人的肉体能承受住的？ 那为什么她不能？ “小主人，这是他能力全开的时候啦……” 宋珩一阵自言自语，小皮看不下去跳出来安慰道。 “那个端木赐是什么异能？” 她不信一个两个都能那么逆天？ “应该是【闭合】。” 李予迟有些不确定。 【闭合】？ 宋珩不太理解，但这听起来感觉也不太有攻击性啊。 不过，当看到端木赐能力全开的场景时，宋珩再次陷入沉默： 屏幕中的异形从内到外像翻衣服一样全部里外掉了个，满眼的血花，很血腥。 又是个s 。 宋珩很嫉妒。 为什么就她不能觉醒异能？ 凭什么？ 很快，所有孩子都被评完了。 只剩她。 宋珩感觉自己憋了一肚子气。 她生自己的气。 然后，一道cue她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下面，让我们有请“黎明之光”致辞。” 宋珩瞬间如坐针毡。 她看着很捧场的米娅，一个脑袋两个大。 她现在上去致辞确定不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吗？ 宋珩抬头看着屏幕上的排名： 001江祈 002端木赐 …… 都没有她。 “宋珩？” 台上又叫了她一遍。 宋珩深吸口气，起身上台。 就在这时，媒体中有人跳出来提出反对： “凭什么她都没有觉醒异能都有资格进入准备队？” 这句话就像石头落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一阵水花。 很快，也有一些其他区的领队、孩子跳出来反对。 包括那个排名第三位的“003”。 宋珩目光移到那个“003”身上，竟然是个s 的水系异能。 宋珩心中情绪越来越满。 很好。 那么，003的位置是她的了。 第二十二章 一战成名 在座起身反对的人越来越多。 米娅与阿德同时拍案而起。 裴罗厄一把拉住阿德，米娅则很着急地示意宋珩正常发言。 宋珩没说话。 其实起身反对的人中前十区的孩子与领队不多。 毕竟，他们曾亲眼见证过宋珩的实力。 领队中只有【第三区】的领队站了起来。 而站起来的六个孩子，也全部来自于【第三区】。 宋珩皱了下眉头。 怎么，【第三区】和她杠上了？ …… “还有吗？” 宋珩看了米娅一眼，伸手将悬浮小麦克移到她的嘴边，情绪没有什么波动。 李予迟与【念奴娇】的孩子们本来很担心，但他们见宋珩面容平静，也渐渐冷静下来。 持反对意见的人被宋珩这三个字问得有些懵。 【第三区】领队长了张笑面虎的脸，他假模假样地安抚道： “宋珩，我承认，你确实有些实力，但那毕竟不是异能……” 不待他话说完，宋珩嘴角微扬： “激发剂第五期也不过刚刚出世，你说得清什么是异能吗？” 她话音落地，瞬即轻轻抬了抬右手。 顿时，在场所有持反对意见的人全部【浮】了起来。 “宋珩！你疯了！我可是【第三区】的代表，直播可都开着，你想干什么！？” 一位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从观礼席上像气球一样缓缓上升。 随着他拼命挣扎，他身上的西装扣全部崩开，露出他满肚子的软肉。 见状，裴罗厄眉毛挑了挑，有些忍俊不禁。 “不干什么，单纯给你们露一手。” 宋珩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我突然觉得，我是不是太低调了？以致给了你们什么错觉。” 她顿了顿，手指一动，一个个悬在空中的人立刻“噌噌噌”自转起来。 几道红光从六个被转成陀螺的孩子身上不断闪烁着。 “宋珩！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没有抑制器吗？有本事你放我下来！我们一决高下！” 听了这话，宋珩欣然同意。 是那个她看中的“003”。 她倒想看看，一个s 级的水系异能有几分本事。 “裴总指，我要是打败他，‘003’能不能归我？” 宋珩转头看向裴罗厄。 后者无所谓地撇撇嘴： “随意。” 宋珩立刻眼神一亮。 她一勾手，003便被她甩在评级台上。 米娅连忙让助手架好机位。 这热帖不就来了吗？ 003就地一滚便站定身型，他紧盯着宋珩目露挑衅之色： “你敢让我将抑制器拿下来吗？” 闻言，宋珩被他问笑了： “不然呢？你要是带着抑制器还有那个本事，刚刚还能被我抛天上去？” “……” 李予迟神色很紧张。 他与展何同时求助于何小园： “小园啊，宋珩行吗？” “小园姐，那蠢货可有活路？” “不……不好说。” 何小园眼神拼命在宋珩与003身上来回切换着，但她“看”不清宋珩身上的【气】，所以她也不确定。 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异能排名第三的异能者。 阿德在接到裴罗厄的指示后，打了个响指，003身上的抑制器便解开了。 “你们站到高台里去。” 裴罗厄轻叹了口气，他轻轻举起右手，食指与中指相搭。 瞬间，除了台上的宋珩和003，所有人和物都被一层玻璃式的保护罩覆盖了。 在空中无限旋转的人们立刻跌落在地上，两秒过去，此起彼伏的呕吐声传来。 裴罗厄立刻皱紧了眉头。 “你先来嘛，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对比003紧张的神色，宋珩很放松。 一个刚觉醒的水系，即使是s 级，她也并不放在眼里。 更何况，周围的【水】元素基本全被裴罗厄的【防御】技能锁定了。 宋珩不认为003能捕捉到她身体中的【水】元素。 于是，她又是一笑： “再给你五秒钟，再不攻击，我就要开始咯。” …… 003从解开异能抑制器的那一刻，他就绝望了。 他是水系。 所以，他能感受到宋珩身体之外萦绕着一层气息极其强大的【液体】。 按理说，他可以控制它去攻击宋珩。 但他却发现他下意识地在惧怕它。 那是个活物？ 那是什么东西！ 有那层【液体】在，他根本感受不到宋珩体内的【水】元素。 无奈之下，他只好转身求助于裴罗厄，请他从【防御】罩内留些【水】给他。 只不过，还不待裴罗厄答应，他就觉得一股强大的湿气扑面而来。 求生的本能让他连忙闪开。 “可以啊，比我想象中强一些。” 下一秒，别说003，包括裴罗厄在内的所有人都一脸惊讶地看向宋珩。 或说，望向宋珩。 只见，她悬在半空中。 一颗白蓝色的巨树拔地而起，它的树根在地面上盘根交错，水汪汪一片。 宋珩倚坐在巨树的枝丫上，轻轻晃着双腿，居高临下看着003： “本事不够就认输，哪能请外援啊。” “……” 裴罗厄看着宋珩身下那堆还在不断生长的白蓝色东西，皱紧了眉头。 “我靠，这东西哪里来的？艾西斯！这什么东西？” 阿德挡在裴罗厄身前，捏紧了他的回旋镖。 “这……这怎么可能？” 艾西斯第一次露出可以称得上惊恐的迷茫神色。 “怎么了？艾西斯，这是什么东西？” 裴罗厄拍了拍艾西斯的肩膀。 “老大……她身上的【水流】变薄了……” 艾西斯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开什么玩笑？” 阿德想笑没笑出来： “你的意思是，那鬼玩意，就是之前保护她的那个【水流】？” “怎么可能？！她体内，怎么可能装得下这东西？” 在众人惊慌失措的惊呼声中，宋珩通过【水味】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从巨树身上跳了下来。 “小皮，帮我计个时，怎么样？” 小皮激动的声音出现在宋珩的大脑中： “小主人，您是不是想让我帮您计算打败那小子的时间啊？” “不是。” 宋珩面容上第一次露出抹有些张狂的微笑： “计算我捏碎【第三区】前保护罩的时间。” …… 宋珩心中的情绪很满。 不仅仅是愤怒。 一直以来，她都很“听话”。 他们让她走哪条路她就走哪条路，她无可奈何。 但今天这个发言，无论是军部给【第三区】的下马威也好，对她的服从性测试也好……皆到此为止。 她可以是军部的人，但前提是“人”，而不是工具。 今天，她倒真要拿出点真本事出来，让所有人看清楚。 “黎明之光”，也唯有“黎明之光”，是她，宋珩。 正好，她也试试这段时间在【潮汐室】的成果。 003再有s 级异能在身，但他毕竟今日刚觉醒，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说，在宋珩这个【水系】“老祖”面前，他多少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艾西斯眨了眨眼，暗道不好。 “去。” 随着宋珩一声令下，巨树猛然倒塌，成片的树桠汇聚成海，浪涛一样呼啸着冲【第三区】而去。 在场众人都呆了。 什么异能不异能他们不知道，但这，简直就是天灾啊！ “宋珩！你疯了？！” 裴罗厄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顺着他的脊梁骨漫上来。 “我想试试。” 宋珩轻轻笑了笑： “看看裴总指的防御罩是不是如传说中的那般，坚不可摧。” 不过，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疼痛从宋珩身体深处传来。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检测手链。 坏了，【水流】在她体内所剩无几，异能不受压制…… “别数了小皮，今天就先装在这里。” 宋珩强忍着疼痛，连忙召回【水流】。 只见浪涛一个回身，全部直直没入宋珩的身体里。 身上的疼痛逐渐淡去，但她脑壳疼。 宋珩感觉鼻子一热。 她下意识伸手一摸，全是鲜血。 “你到底在干什么？” 裴罗厄看着满脸是血的宋珩，让阿德递给她一针凝血剂。 他下意识看向艾西斯： “她这是怎么了？” “……许是负荷过重，她身子遭不住。” 艾西斯看不见宋珩的具体情况，只能硬着头皮根据她身上的【颜色】猜测道。 “谢了。” 宋珩接过阿德手中的针剂，却没用。 她抹了把鼻子，再次站上发言台： “现在，还有人反对吗？” 就算区里再给任务，【第三区】的人也不敢动了。 笑话，活着最重要。 …… “可以…..宋珩，你可以继续发言了。” 军部的大佬今天可算是长见识了。 他不觉得宋珩有下面人说得那么好“控制”。 “我是宋珩。” 宋珩看向直播镜头，突然笑了： “就这样，谢谢。” 在座所有人一静。 她转头在媒体堆里找到了几个白色的标识，不屑地笑了笑： “我的路，你们复刻不了。” “‘造神’，得先有‘神’，而我，会先是003。” 总有一天，她会觉醒异能的。 第二十三章 狭路相逢 “003，‘黎明之光’，宋珩。” 评估ai刷新了排名。 最终，评估大会以此告一段落。 …… 会后。 军部代表示意裴罗厄借一步说话。 宋珩是给【第三区】一个下马威不假，但这也侧面说明她很难控制。 “上校，你想说什么？” 裴罗厄看着军部代表，明知故问。 虽然裴罗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他的眼睛很冷，军部代表心里有些忐忑，他几次张嘴，才缓缓出声： “总指，对今天的事，您……怎么看？” 裴罗厄毫不犹豫： “我对宋珩的表现很满意。” “可……可她完全没有按照我们的计划来啊，这……” 军部代表完全没想到会得到一个与他所想完全相反的答案。 “那是你们的想法，对于我们来说，今天的这些，不过是一个测试。” 裴罗厄看着空空如也的会堂，宋珩那副拽拽的模样再次在他眼前浮现，他不由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头看向军部代表： “对于你们来说，宋珩究竟是什么？一个符号？一句宣传语？如果只是这样，异能即将普及，任何一个s 的异能者，在宣传部的配合下，都能满足你们的要求。” 闻言，军部代表愣了一下，他一头雾水： “总指，那……她对我们来说，是什么？”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裴罗厄有些苦恼地捏了捏鼻梁。 他叹了口气，目光放远： “父亲的意思是，我们是在‘建设’一个信仰，一个……” 裴罗厄歪了下头，说出这两个字来，他也觉得有些别扭： “希望？” 在军部代表震惊致失语的表情中，裴罗厄起身离开： “上校，你难道没有想过。” “也许，我们真的在造神呢？” …… “哇，你们那001‘公务’好繁忙啊，这饭都不让人吃，就被区里接走去做宣传了……我可听说，【第三区】在他们都城，为他造了座雕像。” 飞鹰一手捏着鸡腿，一边眉飞色舞： “小妮儿，今天可以啊！我看网上可都传遍了，你这没觉醒异能都那么厉害，要是觉醒了，还了得！” “……” 异能评级大会后，是基地开放日。 11个区队孩子的亲朋好友来探亲，可以与他们一起吃个午饭。 宋珩他们没什么亲人、朋友。 【废弃区】没有飞行器，莎娜他们过不来。 所以，对他们来说，飞鹰是个意外之喜。 “谢谢您啊，鹰队，您能来看我们，我们实在是太高兴了。” 何小园见宋珩一脸沉思地不说话，连忙出来打圆场。 “不碍事，不碍事，小园还是那么懂事哈！” 飞鹰爽朗地笑了笑，然后给了宋珩一肘： “小妮儿，和你说话也不理，你干嘛呢？” 宋珩还是脑仁疼得厉害。 虽然，她鼻血已经止住了，但她浑身上下都太舒服。 “是我的错觉还是……【第三区】是不是和军部关系不好啊？我感觉他们很针对我。” 宋珩轻轻捏了下鼻子，疑问的目光看向飞鹰与李予迟。 “这个事情说简单很简单，说很复杂也很复杂，这倒和关系好快没什么关系，说到底，就是【第三区】想上桌。” “而你啊，有点碍他们的事。” 李予迟拿了两支恢复精神力的药剂递给宋珩： “以后不要那么胡来，看吧，你这次少说也得退一层皮吧！马上你就要跟着异能者一起训练了，能恢复得过来吗？” “没事，问题不大。” 【第三区】想上桌？ 宋珩本想再问几句，一个问题突然闯入她的脑海。 “我之前一直没问，领队，你作为医疗部的人，之前跑圈……你体能怎么那么好？” 听了这话，飞鹰直接笑喷： “小妮儿，你不会不知道吧？他可是【守护者】退役的，就这点体能还算好啊！已经很给我们丢脸了。” “闭嘴！” 李予迟狠狠瞪了飞鹰一眼：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飞鹰摇摇头，没再说话。 不过在用餐即将结束时，飞鹰很认真地与宋珩说了一句话： “小妮儿，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接下来很多事情你要做好准备：看好你的人，也要看好不是你的人。” “……” 虽然宋珩很尊重飞鹰，但这确定真的不是废话吗？ “区与区一旦打破界限，才是纷争的开始。小妮儿，你要心里有数，每个孩子身后藏着的，不一定是哪边的势力呢。” 飞鹰话音刚落。 端木赐便带着一位身着打扮极为讲究、却看起来很低调的俊美男子朝她走来。 “我擦，端木家的大公子。” 宋珩皱了下眉头。 瞬间，本有些嘈杂的环境突然一静。 说实话，即使没有飞鹰刚刚那番交代，宋珩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个时候与端木家扯上关系。 “宋珩，这是我哥，端木元，你总知道吧！？” 宋珩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与端木赐总是微微自得的模样相反，端木元看起来很谦虚。 他向宋珩伸出手，笑容温和： “你便是宋珩吧，我总是听小赐提及你，我是端木元，很高兴认识你。” 宋珩有些下不了台。 握吧，在外人眼里她就是上了端木家的船，不握吧，说不定直接得罪了整个【第一区】。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宋珩身后伸了出来： “端木兄，好久不见。” 宋珩转头，一脸震惊，李予迟？ 端木元也愣了一下，不过紧接着，他便是欣喜： “观南！你怎么在这？” “观南”是谁？ 在宋珩一脸懵的时候，李予迟低头看了她一眼： “珩，你刚才不是说不舒服，快去休息吧。” “……” 端木赐本想跟着宋珩跑出来，却被他哥一把拽住： “小赐，这就是之前……” …… 飞鹰跟着宋珩等人一起出来。 “你不会也是【第一区】的吧？” 宋珩有些狐疑地看向他。 不是，【第一区】的人不是天龙人吗？ 怎么还有隐姓埋名、泯于普通人之间的？ “开什么玩笑！我？我不是【第一区】的，我就是外勤司的。” 飞鹰似乎对李予迟的身世并不意外。 照理来说，宋珩会继续追问下去，但她太阳穴处的疼痛一茬接着一茬。 于是，她拜托展何等人去送飞鹰，自己则转身扎进疗养中心。 “小主人，您最好从侧门进来，前门、后门都有准备结识您的人。” 这时，宋珩副脑中传来小皮的提示声。 “……” 宋珩扶着脑袋叹了口气，早知道带着展何了。 于是，她蹑手蹑脚潜入侧门。 然后，她迎面撞上了江祈。 “……” 要她说，天底下没有比这再抓马的事。 第二十四章 移动地图 四目相对。 “……” 其实，江祈早在宋珩靠近侧门之前就看到了她。 他本下意识想躲开。 但她看起来状态不佳。 苍白的面色掩住了她平日那副过于坚强的颜色。 江祈皱了皱眉头。 她看起来应是受伤了……【念奴娇】的其他人呢？怎么就留她一个人？ 这个时候，不要多管闲事。 理智告诫他。 但在看到宋珩脚步虚浮地差点踩空后，鬼使神差地，江祈几步上前为她打开了门。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走了吗？” 宋珩看见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第一反应是自己在做梦。 在她意识到自己说话了之前，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宋珩有些尴尬。 虽然她与江祈没有什么矛盾。 准确说，她今天才刚刚知道原来是他叫江祈。 但是，因着【第三区】的所作所为，当下，她很难与他成为朋友。 “什么？” 江祈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宋珩会主动和他说话，他本有些沉重的心情顿时明朗起来。 “哦，我刚回来。” 江祈友好地对宋珩笑了笑，然后，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你受伤了？” 江祈突然想起来他身上还有几支s级的高效恢复剂。 他连忙将试剂拿出来递与宋珩： “你可以试试这个，很好……” 不过，江祈话还没说完，宋珩脸色就冷了下来： “不必了。我没有受伤，只是有点累。” 合营在即，宋珩不想有什么弱点落在【第三区】手里。 闻言，江祈拿着试剂的右手一僵。 他后知后觉，也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之处。 “抱歉。” “不至于。” 紧接着，宋珩态度冷淡地应了声。 然后，她再度皱了皱眉头。 江祈比她高一头半。 宋珩非常不喜欢这种被人“压一头”的感觉。 因此，她忍着太阳穴处传来的阵痛，快步拉开与江祈的距离，转身向一旁的电梯走去。 江祈尽量忽视心底那抹淡淡的失落，他转头看着宋珩离去的背影，还是有些不放心。 但是犹豫一瞬，江祈没再说话。 罢了。 江祈低下头转过身来，他明白。 她不会与他有什么交集的。 毕竟，如今，所有人都将他打成了她的“对家”。 “喂。” 就在江祈要抬步离开时，一道有些无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餐厅现在还有饭。” 江祈猛地转身，电梯门却应声关闭。 “……” 宋珩有些懊恼地重重叹了口气。 她还是心太软！ 刚刚路过江祈的时候，她听到他肚子叫了。 被【第三区】捧成“神”，他身边却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看着江祈有些落寞的身影，她觉得他有些可怜。 某种程度上，他和她很像，都是工具。 不过想到这，宋珩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哪里像了！！ 人家有区有家有雕像！！说不定还出身名门！！ 她一个【废弃区】来的孤儿还圣母上了！ 果然，脑子疼的时候不能做决定。 很蠢。 “小皮，帮我准备一下泡浴。” 【水流】恢复得极慢。 宋珩觉得自己的脑袋疼得快被撕裂了。 …… “小主人！小主人？！您怎么样？” 十分钟过去了，浴室外的小皮一直没有等到宋珩的回应。 小皮着急地恨不得破门而入。 宋珩猛地惊醒，从水里坐起身来。 因她大幅度地运动，浴缸里的水借势泼了出来，“哗啦”一声落在地上，发出一阵脆响。 “小皮，我没事！” 听着浴室外的动静，宋珩连忙应声。 不过，刚刚，她睡着了？在水里？ 宋珩下意识抬手摸了下她的鼻子，她在水里，难道不用呼吸？ 这时，宋珩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制式训练服。 “小主人，您头还疼吗？” “不疼了。” 宋珩感到【水流】又恢复了以往的活力。 她站起身简单冲了个澡，烘干了一下，出了浴室就扑到了床上。 小皮尽职尽责地将宋珩换下的湿衣服放进收衣篓里，然后蹦蹦跳跳地一头钻进她怀里卧好。 宋珩打算歇一会。 这时，她感觉自己的副脑震动了一下。 宋珩打开消息栏，一条有声消息跳了出来： 【欢迎您进入移动地图，请打开位置共享。】 什么移动地图？ 宋珩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又是啥啊？ 【阿珩，你进入移动地图了吗？就差你了！】 这时，展何的消息框弹出。 宋珩本想点击退出的手顿了顿，大家都在？ “小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与其询问ai小助手，宋珩更习惯于询问小皮。 “啊，小主人，不要加入移动地图，这个太危险了！” 小皮立刻出言阻拦道。 “可是，展何他们都在……” 宋珩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自己已被强制实名了。 又是强买强卖的这一套！ 宋珩打开频道中的通讯列表，不由皱了皱眉头： 她发现了好多熟人。 比如飞鹰。 他的名字前还挂着他的隶属机构： 【守护者】-【外勤司】-【六队（队长）】 宋珩在通讯列表里一阵滑动，最终她发现，所有人名字前都挂着隶属机构。 他们11个区130人名字前挂着的是【新守护者】-【异能军】-【准备队】。 不，不止130人。 宋珩眯了眯眼，她还看到了一些陌生的名字挂在【准备队】下。 念及之前李予迟与阿毛的对话，宋珩反应过来。 这大概就是还没有与他们见过面的试剂二期到五期间觉醒的异能者。 【欢迎“准备队”加入地图！】 随着平直的公告声，宋珩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又是什么杀异形的模拟游戏？怎么把所有人都拉进来了？” “小主人，这不是虚拟训练场，也不是游戏，是现实。” 小皮很严肃： “这是军部集各司之力建立的移动地图，加入者开启位置共享，可点击地图实现即时传输。” 宋珩仔细看着地图上的各个标记点，【a】、【g】…… 每个标记点竟然还有等级。 “这些地方都没听说过啊……小皮，你知道这地图是用来干吗的吗？” “小主人，这是墙内被封禁起来的待净化的污染地，那些红色的等级标识象征着标记地的污染程度。” “墙内”？ “污染地”？ 宋珩一下坐起身来： “我没听错吧？墙内怎么还有污染地？” 原来，人类高墙建立之初，世界已经没有完全未受污染的土地了。 人类将异形与蔓延的污染隔绝于墙外，对于墙内的污染地封锁逐个突破。 这时，【11队队长通知，请置顶】的群聊里弹出几条消息： 【合营之前，请各队队长继续关注本群消息。请将此条消息转发各队队群：】 【通知：请大家多多关注移动地图中的直播、录播，以了解各种污染区及如何“净化污染”的情况，后期实战将与理论学习、日常培训同步开始。大家也可以自行组队加入“净化”行动。】 【注意：不要越级参与行动。每次“净化”行动中需有【守护者】提标的人员带队。有问题及时与领队沟通。】 “……” 宋珩有些云里雾里。 这准备队还没成立呢，怎么就开始鼓动大家参与实战了？ 【什么时候合营？】 宋珩在群里问道。 【下周一。自今天下午起至周天晚上19:00前，各队自行活动。】 今天是周五。 宋珩有些奇怪地皱皱眉头。 这听起来，好像就是让大家利用周末时间去卖命一样。 这可是实战啊！ 宋珩下定决心，她是绝不会让【念奴娇】的人在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之前去送死的。 她将消息悉数发在【念奴娇区队冲冲冲】里。 然后，她又不放心地加了句： 【大家不要私自行动。】 随着一连串的【收到】，李予迟没有出现。 宋珩“啧”了一声。 她本想去私聊李予迟，阿毛告状的消息就来了： “阿珩，我听到展何他们要去【无头村】！” 宋珩立刻拨通了展何的语音。 她语气很不好： “展何，你在哪？现在就给我滚回来！！” 第二十五章 招兵买马 “……” 语音那头先是一顿，然后响起一道机械的女声： “您好，您所联系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已为您录制留言。” 宋珩暗骂一声。 她连忙打开地图，找到【无头村】。 只见那是一个f级的污染区，图标地点旁的直播频道已经打开了。 宋珩点了进去。 “……” “老大，监测到宋珩进入直播频道了。” 一片黑暗中，艾西斯将手中的面板递与身旁的裴罗厄。 “她今天是不是受伤了？” 博士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从三块屏幕下面的座椅后传来。 “是的，父亲。” 裴罗厄犹豫一瞬，点头应声。 阿德在裴罗厄与艾西斯身后有些焦虑地用手磨着他的回旋镖： 据午后传来的摄像内容显示，宋珩状态确实不太好……这个时候，博士不会让她也去吧？ 博士沉默了一会，然后他缓缓开言： “将那个污染区的限入通道打开。” 一般来说，一个污染区只能进入一个“净化”小队。 除非后期需要战略支援，通常情况下，一旦有小队进入后，污染区的入口就被封锁了。 听了这话，阿德眉头一紧。 但他没有说话。 “是，父亲。” “……” 【这批新人胆子够大哈，一上来就是f级的污染区。】 【人家有点实力的好吧！这次除了三个老人，其他都是异能者。】 【异能者咋啦？都是群没有实战经验的新兵蛋蛋，希望别死在里面吧！】 直播中的画面还没有传输过来，宋珩看着聊天室的评论，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小皮，你能大概和我说说污染区的情况吗？” 宋珩现在没有时间去一个一个浏览库里完成净化、结算胜利的经验总结贴了。 小皮知道宋珩想干什么，它既忧心又无奈，最终，它缓缓叹了一口气： “污染区的污染方式有很多种，比较常见的就是物质污染和精神污染，一般f级及以上的污染区，这两种形式是共存的。” “因此，f级的污染区也被称为‘生命的分水岭’，那里面的污染都没有那么好‘净化’。” 宋珩有些头疼，展何他们去的正巧就是“生命的分水岭”。 不过，有恐怖屋游戏的经验在前，她大胆猜测道： “别管物质污染还是精神污染，但只要把里面的异形杀死就可以了吧？” 小皮顿了顿，白色的眼睛缓缓看向宋珩： “当然不是啊，小主人。” “污染和异形，这是两个东西。” “异形托生于污染之中，但是一般不会与还在增生的污染生活在一起，因为污染也会杀掉他们。” “……” 宋珩脸上露出一丝迷茫的神色。 什么意思？ 她本来以为所谓的“污染”就是指的“环境污染”的那种污染，但听小皮的意思……难道，污染也是“活的”？ “污染分为两个阶段，您在虚拟训练场看到的那种黑油状的污染是污染末期。” “在末期，污染不会主动攻击生命体，一般在这种地方会有异形，但这些污染与异形在建墙初期已经全部被解决掉了。” “而移动地图上被封锁污染区中的污染是增生期的污染。这种污染攻击性很强，它们会杀死区域内所有的活物，包括由它们产生、还未逃出去的异形。” 小皮一口气说完后，缓缓叹了口气。 “所以，我们要怎么‘净化’？杀光污染源？” 宋珩有些烦躁。 她实在不明白军部怎么就那么等不及，不待他们接受实战训练就直接给予他们“上战场”的机会。 她更不理解展何…… “不是的，小主人。” 小皮注意到宋珩的情绪波动，它轻轻摇了摇头： “污染和异形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异形是具有生命存在形式的，因此，只要杀死异形，这个事情就结束了，但污染不同。” “污染不是生命体，但它具有生命体思维，因此想‘净化’它的话一般要先寻找它的污染逻辑，然后找突破口。” 这番话很抽象。 但好歹宋珩对污染区与“净化”有了个大概了解。 她连忙下床翻出还没有穿过的作战服换上。 “小主人……” 小皮不想宋珩冒险，它在宋珩身边着急地转来转去，用机械鼻子去拱她的手。 “小皮，你在家等我，我尽快回来。” “小主人，你去不了的，污染区一次只能进入……” 小皮本想劝宋珩死心，却发现她竟然真的点进去了。 不过，跳出一个红色叹号的提示框： 【最低五人才能成队，否则无法开启入口。】 这时，直播画面跳了出来，宋珩往里面瞄了一眼，她一眼就认出了展何的身影。 只见画面中先是一片的色调昏暗的土地，然后渐渐显现出七个人的身影。 结合之前聊天室的评论，这七个人里应该有四个都是【准备队】的人。 宋珩担心【念奴娇】还有其他人也去了，她将直播屏幕放大一顿好找。 屏幕中的七个人捂得很严实： 黑色头盔、类似于赛车服一样的黑色防护服。 但她在后面四个人的肩膀上看到了带颜色的标记。 金、金、白、灰。 只有一个灰色。 宋珩松了口气。 没时间再犹豫了，她要赶紧想其他四位队友的人选。 至少需要一位“老人”，她只认识飞鹰。 因要寻找污染逻辑，她需要精神系异能的话……何小园？ 想到这，宋珩摇了摇头，她不想让小园姐犯险。 宋珩愁眉苦脸地在异能排名里划着人。 由于不能跨级参与“净化”规则的限制，她只能在异能级别在f级以上的人里寻觅队友。 突然，一抹金色出现在宋珩的脑海里。 对了！ 那四人里不是有两个【第一区】的吗？ 端木赐，作为【第一区】的队长……他的人去犯险，他理应去看看情况吧？ 宋珩刚打定主意，她的房门便被敲响了。 “阿珩，是我，若你去，那我也去。” 是何小园。 宋珩连忙起身去开门。 只见何小园已经换好作战服了，她将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既温柔又利落。 宋珩下意识想拒绝。 “若你不让我去，那你也不要去了。” “……我没那个意思。” 宋珩看着何小园的眼睛，立马改口： “我们当然要一起去了。” “不过，小园姐，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无头村】？” “……因为现在系统显示，你在招募队友。” 宋珩才发现聊天室已经炸了锅。 【哇！是宋珩啊！我要报名！】 【嘶，邪门，不是一次只能进一个队吗……这是什么情况！】 【……】 “阿珩，我看有很多人报名了，你选几个进来……点你操作页面左侧的挑选按钮。” 何小园见宋珩有些发懵，连忙出言提示到。 “好。” 宋珩打开列表。 嘶，有点惊喜。 她想要的人都在。 飞鹰、端木赐…… 江祈？ 宋珩犹豫了一下。 “阿珩，你如果选异能者的话就往高了选，s级以上凑满，胜率直接拉到100%。” 何小园已经开始用异能进行测算了： “如果选【守护者】的话，优先选外勤司的，他们经验值比较高。” 胜率100%。 宋珩选了江祈。 【我靠，我没看错吧……001、002、003、还有那个有“总司”二号之称的精神系018？飞鹰这把赚翻了！】 【001这看起来不像传说中那么敌视宋珩嘛……】 【这场好看！这场好看！】 【那这两个队，这场赢了算谁的积分啊？】 【既然入口开了！那我也要去！我要去见我的偶像！有一起组队的吗？！】 【……】 聊天室彻底陷入疯狂。 宋珩打开了位置共享。 随着她脑袋一疼，一道机械女声传来： “组队加载中……请稍等。” 宋珩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和何小园还没准备“机车服”和武器呢。 不过，不待她打开与飞鹰的聊天框询问，她与何小园直接在原地消失了。 一秒钟后。 小皮从“扫地机器人”的状态中探出头来。 它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叹了口气。 不过，它会努力守护她的。 第二十六章 【无头村】(一) 虽然太阳还未落山，但已经到了人工穹顶切换夜间模式的时间。 夜色渐渐漫上来。 在【第七区】与【第八区】的交界处，有一处直属联邦管辖的土山头。 【无头村】就在那土山山脚下。 两盏苍白的永明灯下，几道黄灿灿的封条与红色三角形的“禁止入内”标识有些反光。 有几个运输机器人将几摞裹尸袋一样的东西一一摆放开。 五个人影突然出现在黄色封条外。 “我去。” 宋珩想干呕，【水流】在她脑袋里一阵晃荡，她有点“晕车”。 “宋珩，经历了这次，我们可是同生共死的伙伴了……那你该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了吧？” 端木赐身子还没站稳就转头拉住宋珩。 “你说点吉利的话行吗？” 宋珩强忍住一脚将端木赐踹开的冲动，用力地将自己的胳膊从他的手里拔出来。 “鹰队，我们抑制异能的手环怎么解开呢？” 江祈看了宋珩与端木赐一眼，转身走向飞鹰，询问道。 “不用拆，等进去之后，你们的手环就失效了。” 飞鹰已经开始蹲下身去拆他身前的“裹尸袋”。 他似想到什么，又抬头看向江祈补充道： “但杀不了人。” “……” 江祈一时没反应过来飞鹰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点点头应下。 “还有，你把他招进来干什么？！【第三区】都那样对你了……” “端木赐！！你放手！” “疼！疼疼……” 在宋珩暴打端木赐的背景音中，何小园情绪很稳定地来到飞鹰身边： “飞鹰大哥，我们防护服武器什么的……” 这时，飞鹰正好打开他的“裹尸袋”，将里面的东西悉数往外拿。 何小园看着满地枪支弹药，以及一张刻印着脚印的黑色面板与头盔，将自己的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看来，装备都在这“裹尸袋”里。 她也连忙蹲下身开始拆解自己与宋珩身前的“裹尸袋”。 “阿珩、阿珩。” 何小园示意宋珩提示端木赐拆装备。 宋珩没好气地踢了一下端木赐的“裹尸袋”，便埋头加入到何小园刨装备的行列。 端木赐有些委屈，他本想说些什么，但宋珩一个眼刀过来，他立刻闭麦低头去拉自己的“裹尸袋”。 “小妮儿，你们先将那个面板拿出来……” 飞鹰边讲解边演示。 只见他将双脚踏上黑色面板上印着脚印的位置，瞬间，黑色的“赛车服”应身而成。 “我靠，有点酷啊。” 端木赐跃跃欲试。 “戴上头盔后，你们要先用副脑连接盔内的操作系统，然后，头盔内的内视、外视、语音功能会自动被激活。” 飞鹰顿了顿，一把扣上头盔： “至于操作上的问题……遇到了再问吧。” “那我们先穿防护服。” 自被传输到这里之后，宋珩就与小皮断了联系。 她想试试在连接操作系统后，会不会有转机。 宋珩率先站上面板，黑色防护服立刻像藤蔓一般缠了上来。 防护服的材质很特殊，凉凉的、滑滑的，有点紧。 宋珩戴上头盔。 “小皮？小皮！” 在用副脑连接上头盔的操作系统后，宋珩尝试与小皮取得联系。 “小……小主人，我在！” 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小皮突然出现。 “小皮，你能看到直播吗？帮我看看展何怎么样了。” 因她也进入了地图，所以宋珩无法打开展何所在队伍的直播频道。 “好……他们好像……遇到了一个‘人’。” 小皮的声音时断时续。 宋珩有些着急，她连忙蹲下挑选武器。 她还是以冷兵器为主，不过这次因【水流】在，她又拿了一把重型手枪、一把中型连续机枪与一把短口矮炮。 除了枪炮的配套弹药外，她将几把短刀别在身上，又在大腿外侧绑上重型手枪，最后将其他武器都从“裹尸袋”里扔了出来。 然后，宋珩拉紧拉链，背起“裹尸袋”。 宋珩一回头，对上四脸震惊的神色。 她这套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实在是像极了常驻“战场”的老兵。 飞鹰皱了皱眉头。 即使让他昧着良心说……但经验告诉他，宋珩绝对不是新人。 “哦，我有些着急，展何他们进去很久了，我比较担心他。” 宋珩随便打了个哈哈。 江祈与端木赐因有s 级异能傍身，他们仅挑了把便携的手枪，又拿了把匕首就作罢了。 何小园则配备了几把各种型号的轻式枪支。 飞鹰直接背起“裹尸袋”，一件东西都没扔。 “小妮儿，你拿那么多装备干什么？” 飞鹰有些不理解。 “以绝后患，以绝后患。” 宋珩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因为她不确定【水流】在污染区中能用到几层。 如果没有【水】……不到迫不得已，今天她可能很难再用在评级大会上的那招了。 “走吧。” 宋珩抬起步子，习惯性地一马当先。 飞鹰连忙上前，与何小园同时抓住了宋珩。 “小妮儿，这虽说是你的队伍，但我得对你们负责。这次行动，我必须打头阵，明白吗？” 飞鹰掀起头盔，严肃地看向宋珩。 “明白。” 宋珩点点头。 飞鹰欣慰地冲她一笑，他盖上头盔，伸手拍了拍她的大臂，然后通过小队的语音频道： “走了，以菱形阵前进，小园在中间……小妮儿，你和端木三公子在两翼，江祈殿后罢。” “鹰哥，叫我赐就行！” “我来断后吧。” 在何小园与江祈应声中，端木赐与宋珩同时开口道。 “我来吧。” 江祈戴着头盔，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端木赐听起来有点不高兴： “鹰哥，他俩争个没完，要不我去！” “江祈。” 宋珩根据头盔内队友的位置标记，转向江祈所在的方向： “我来，你帮我保护好小园姐。” “小妮儿来吧小妮儿来吧！” 飞鹰知道他再不出言，他们三个能一直拉扯下去。 “宋珩！你什么意思！我不能帮你保护她？” 端木赐越想越气，他看着宋珩与江祈换位置，心中愤愤不平。 他们俩不是对家吗？ 明明是他先向她伸出橄榄枝的，凭什么她表现得更需要江祈那个小子？ 他什么都要和他抢！ 宋珩没有想太多。 现在第一要务就是与展何他们汇合，而端木赐那副任性的少爷性子，她是不会惯着他的。 “愣着做什么？快走！” 飞鹰已经俯身进入封条以内，小队开始移动。 宋珩见端木赐一动不动挡着她的路，使劲锤了下他的后背。 “宋珩！你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 端木赐边迈开步子边嚷嚷着。 然后，他又被赏了一巴掌： “少废话！快！走！” …… 【宋珩那个队伍分工很明确啊，飞鹰是向导加指挥，018负责解题，001、002是打手。】 【楼上，那宋珩是什么？】 【她补位啊，大佬都是用来兜底的！】 【……】 裴罗厄看着聊天室中的评论，抬头看向前面的椅背： “父亲，宋珩他们进入污染区了。” “嗯。” 博士轻轻应了一声： “关闭限入通道吧。” “……是。” …… 在连着进入两个传送仓后，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有一种隐隐的压力与恐怖的气息迎面而来。 “我们到了。” 最前面的飞鹰终于停下了脚步。 “你们过来一下，这里有本【探路者】留下的笔记说明，可能里面藏着污染逻辑的线索，大家传阅看一下。” “前面就要进村了，大家也歇口气，做好心理准备。” 何小园接过笔记，因抑制手环失效，她现在可以使用全部精神力。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也就十秒的功夫，一整本笔记她已经看完了。 见状，她身侧的江祈有些惊异地挑了挑眉毛。 “我们不是一直在走，怎么还没进村？” 端木赐本就不多的耐心所剩无几。 “刚刚我们走过的是封闭区，我们麻烦点不要紧，污染区防泄很重要。” 飞鹰看了宋珩一眼，发现她像是宕机一样呆站在原地，不由有些担心： “小妮儿？你怎么了？” 一路上，宋珩一点【水味】都没感受到，【水流】的活性在不断降低，而她与小皮的联系也断断续续的…… 顿时，宋珩心里有点没底。 “节省时间，小园姐，你直接和我们说一下那笔记里写了什么吧。” 被飞鹰一叫，宋珩回过神来。 “好。” 何小园抱着笔记转过身来。 宋珩通过队友间的内视系统，发现何小园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这是一段很悲壮的历史……” 第二十七章 【无头村】(二) 根据何小园的讲诉。 【无头村】是被一场类似于“病毒”的污染席卷灭亡的。 被“病毒”感染的人会渐渐浑身发脓发烂，然后脖子会变得很脆，轻轻一碰就断掉了。 一个叫王大发的中年男人先发现了污染的入侵。 他不忍乡亲们受怪病折磨，手持斧头将被污染的乡亲们的头颅砍下，一直到最后，村里就剩了他一个人。 “他最后是什么结局？” 端木赐有些不适地皱紧了眉头。 “不知道。” 何小园摇摇头： “最后，【探路者】入驻【无头村】时，没有发现王大发的尸体，只在他家的院子里发现了那把染血的斧头。” “飞鹰大哥，你对【探路者】了解多少？” 因随着何小园的讲诉，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王大发身上，宋珩猛地那么一问，飞鹰一愣。 “【探路者】啊……是从【守护者】外勤司选拔出的一支队伍。” 一提到这个，飞鹰少有地语气沉重。 “其实，他们这一行干不长的……一般就5-10年的任期，最后能活下来的基本也不是残就是疯，下场都不好。” “小妮儿，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宋珩没有直接回答飞鹰的问题： “我只是奇怪，如果【探路者】没有遇到王大发，那这个笔记的内容是怎么来的。” 她顿了顿看向何小园： “小园姐，你有什么想法吗？” 何小园将笔记放归原处，点点头： “阿珩，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个笔记也只是帮我们了解一下【无头村】的背景，信息的真伪无从判断。” “不过，我们不如就从王大发下手……” 何小园还没说完，江祈与飞鹰齐声接道： “去他家看看。” “可以。” 宋珩点头同意。 她也是那么想的，不管这笔记是真是假，总归这是一个探寻污染逻辑的切入点。 毕竟，有江祈与端木赐两个战力极强的异能者，就算遇到点什么，天塌下来有他们顶着。 “江祈，保护好小园姐。” 宋珩转向自己的右手边，再次强调道。 “好。” 江祈回头看向她，点了点头。 见状，端木赐冷哼一声，他双臂抱胸企图给宋珩一个台阶下： “怎么？你的能力在这里面还好使吗？要不要我保护你啊？” 一听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宋珩。 真会说话啊。 宋珩翻了个白眼，凶巴巴的： “管好你自己吧！” 然后，她转头看向飞鹰： “飞鹰大哥，我们继续走吧。” 飞鹰点点头。 他将他的重型枪械抱于胸前，解了保险，上好膛，又着重强调了几点： “任何时候不要打开头盔。” “任何时候要保持镇静，非必要不要主动攻击污染区内的‘生命体’。” “任何时候不要擅自行动，听指挥，保持联系。” “明白吗？” “明白！” 宋珩四人齐声回答道。 端木赐虽平日看着娇气得很、一副需要人哄着捧着的少爷模样，但关键时候他态度还是不拉胯的。 毕竟，他也是【第一区】优选出来的数一数二的好苗子。 “小妮儿，把你的枪拿出来。” 白天见了一面，飞鹰知道宋珩受伤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他不让她殿后的原因。 虽然宋珩今天状态一般，但飞鹰的本能告诉他，她的生存能力很老练。 在这个过于“年轻”的队伍里，飞鹰潜意识里觉得，他能依靠的，只有她。 “走吧。” 宋珩自“裹尸袋”中拿出了那把中型连续机枪，跨于胸前。 小队再次恢复菱形建制，快速前进。 …… “打开外视照明系统。” 在飞鹰的提示下，宋珩四人略有些生疏地操作着头盔内的控制系统。 灯光照在地上，显现出一块黄色的土地。 周围一片黑暗，但宋珩确定这就是展何的来时路。 他们已经真正进入【无头村】了。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停歇地钻进他们的耳朵里，气氛压抑得可以滴出深重的露水来。 何小园作为精神系异能者对周围的环境很敏感。 她有些不舒服地转动了下脖子，在小队语音系统里提示道： “大家注意，污染区的精神污染已经开启了。” 宋珩闭了闭眼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深深地叹了口气。 平日训练她就在【潮汐室】呆着，精神力不是长进了一点半点儿。 所以，这f级污染区的精神污染她本不放在眼里。 但因她忧心展何的缘故，这精神污染借机而入，搞得她心中老是冒火气。 “小皮？你能看到展何怎么样了吗？” 小皮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的： “他们……在村民屋里呢，暂时……没什么事。” 然后，小皮犹豫了一下： “小主人，您最好尽快与他们汇合啊。” 小皮本来不想说的，但是它知道宋珩与展何感情深，它怕那男孩要真出什么事，宋珩再受不住。 “怎么了？” 果然，宋珩听起来很紧张。 “我看……聊天室中一直有人在说……他们那队队长人品不行，除了他自己人，他不太管组队队友死活的。” “甚至，有人说，他用队友的命换过……” 不待小皮说完，宋珩就着急地打断道： “小皮，你能看到我们吗？展何在我们的哪个方位？” “东边。” 小皮话刚说完，宋珩就一下撞到了江祈与端木赐的肩膀上。 小队停止了移动。 “有情况？” 【水流】在宋珩脑中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宋珩背对着前进方向，因此她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但正是如此，她紧盯着眼前的黑暗，更不能回头。 “前面有个‘人’。” 随着江祈的回答，一个平直、沙哑的男声响起： “你们是谁啊？我没有见过你们，来我们村干吗？” 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宋珩的脚跟一直爬到她的后脖颈。 还是没有一丝【水味】。 宋珩调动起【水流】的积极性，她借助队友身上的【水味】将精神力向那声音蔓延过去。 通过飞鹰的眼睛，她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中年男人： 中等身材，鬓角微白，他蜡黄着个脸，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 但是，他右手拖拉着把斧头。 只是，那斧头的头部坠在黄色的土中，宋珩看不清上面有没有血。 和展何他们一样，宋珩的小队也遇到了污染物。 “你是王大发吧？” 一片安静中，宋珩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顿时，不止飞鹰等人，连那污染物都愣了愣。 “对。” 那平直的男声有些僵直地响起。 他像是自我说服一般点点头： “对，我是王大发。你们找谁？” “找你啊。” 宋珩认认真真端着枪，在小队的最后背对着众人道： “大爷，那么多年没见，我是你的远房小侄王小珩啊！” “……” 队内的语音频道里一阵安静。 然后，端木赐炸了： “宋珩！你疯了！你干嘛呢？你和污染物攀什么关系！他要是没有远房侄女不就完蛋了！” “啊，是小珩啊！” 王大发脸上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 “那这几位是你的朋友吧，来来来，来大爷家喝水。” 言毕，他便拖着斧头在前面带路。 “王是大姓，除非像我们一样是孤儿，总有远方亲戚吧。” 宋珩还是认认真真地端着她的枪： “0成本就去了王大发家，不好吗？” “牛逼。” 在端木赐的夸赞声中，宋珩犹豫一瞬，缓缓道： “飞鹰大哥、小园姐，一会儿到了地方你们先搜证，我先往东边去找展何，我们保持联系，后面再汇合。” “不行！” 剩下四人齐口同声道。 “之前鹰哥说了什么？不要擅自行动！你白答应了？” 端木赐很生气： “你不要光想着展何展何！不是，你们什么关系啊？你也是我们队长，怎么，你扔下我们就不管了啊？” “她不是这个意思。” 宋珩刚想骂人，江祈突然开口。 “好啊江祈！这会显出你来了是吧？之前【第三区】……” “行了！别吵吵了！” 飞鹰有些不耐烦。 然后，他语气软了些： “小妮儿，你怎么知道展何在东边？你感受到的？” 飞鹰对宋珩的能力还是有点了解的。 宋珩叹了口气。 她是想感受到展何他们，但是自进了污染区，除了他们几个，她就没有感受到其他【水味】。 “不是。” 宋珩说了一半实话： “想法子从直播画面里看到的。” “你在这里面还能看到直播画面？那我们【第一区】的俩人咋样了？” 端木赐有些急切道。 “那他们俩和你什么关系啊？这会儿你知道急了？” 宋珩没什么好气地将端木赐刚刚的话还给他。 “……” 端木赐再次被怼得倒吸冷气。 闻言，飞鹰叹了口气： “小妮儿啊，如果是从直播里看到的话，那个是不准的。” “污染虽然理论上不是生命体，但你可以把它当作生命体去理解，污染区内部是不断运动变幻的。” 飞鹰顿了顿，接着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看来你也有了解……老酒手是很黑，但是在污染区最大的危险是污染。所以，我们越早完成净化，展何他们越安全。” 老酒？ 听到这个名字，宋珩觉得很熟悉。 但她现在没空想这些。 其实端木赐说得也没错，她也是他们的队长，她也得对他们负责。 “继续走吧。” 宋珩认命地叹了口气。 那就一心一意先找污染逻辑的线索吧。 “阿珩，你来前面吧。” 何小园刚刚一直没说话。 但她通过内视发现宋珩状态不太好。 她的异能有治愈精神力的作用。 她怕宋珩精神力有损，想叫她来她身边看看。 “宋珩，你过去吧，我替你。” 江祈示意他可以与宋珩换位置： “你刚刚不是说你是他的侄女吗？你得去前面。” “小妮儿，你过来吧。” 见飞鹰发话了，宋珩也没客气。 她拍拍江祈的肩膀以示感谢，收枪来到何小园身边。 她也担心何小园的安全。 自己人自己护着，她才安心。 就在这时，王大发突然停住步子。 他转过身来，打量着眼前五个看不见脸、着装统一的黑衣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们五个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他手里的斧头动了动： “你们的头怎么那么大？” 突然，他脸上的神情变得狰狞起来： “你们不会也被感染了吧？！” “那我要将你们的头砍下来！！” 第二十八章 【无头村】(三) “大爷，我们这是穿的防护服。” 宋珩很平静： “也是听说咱村里有传染病，所以我们来看看你。” 王大发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他看起来有种伪人演出来的感动： “小珩，你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啊。” 他背过身去，拖着斧头继续往前走： “前面马上就到咱家了。” 在头盔照明下，宋珩等人来到一条“丁”字型的黄土路。 土路旁边是几排围墙相连的土瓦房。 房子被半米高的竹排垫起来，竹排连着房子后方的卵石路一直延伸到后院，卵石路周围茅草杂乱。 这番景象看起来有些荒芜、又有些不伦不类。 “这路型、这房子，一看风水就不行啊。” 飞鹰在队内语音频道内一阵“啧啧”。 这时，王大发脚步一顿，到他家了。 “飞鹰大哥、小园姐、江祈，一会我在面前与王大发聊天，你们找机会看看各屋、后院有什么线索？” “好。” 三人异口同声应道。 宋珩有些不放心，刚想再说什么，江祈就提前开口道：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小园姐的。” “阿珩，你多小心啊。” 何小园其实不太想和宋珩分开，但为了快些找到污染逻辑，他们不得不分头行动。 “小妮儿，你们俩千万记住，不要主动攻击污染物哈。” 本来，这几个人里，飞鹰只比较担心端木家的小少爷。 但宋珩一顿操作下来，飞鹰发现她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现在，一个“不稳定”加一个“不高兴”凑一起，飞鹰一个脑袋两个大。 “放心吧，飞鹰大哥，我们就和它聊聊天，吸引它的注意力，不干别的。” 宋珩笑了笑。 端木赐现在情绪很复杂。 他既高兴于宋珩主动留下他做搭档，但他又隐隐觉得她是因为觉得他不靠谱，才不让他去跟着搜证的。 “宋……” “小嘴巴，闭起来。” 不待端木赐发出疑问，宋珩就先发制人。 “……” …… 在进入王大发屋子后，飞鹰三人便找借口起身离开了。 王大发完全无视离开的三人，一心一意为宋珩与端木赐倒水、拿水果。 “喝水！喝水！来，小珩的朋友，吃点水果呀！” 这话听起来确实与热情好客的自家大爷无异。 不过前提是…… 端木赐看着手里被硬塞进来的橙子，陷入沉默。 在头盔照明下，橙子已经烂得内陷了进去，一层厚厚的白色与绿色交织的霉菌上钻出来两只白色的蛆虫。 宋珩手中的茶杯里根本没有水，而是满满一杯黄土。 “你们俩娃戴着个头盔干什么，我屋里又没有病毒，你们戴着头盔怎么吃、怎么喝啊？” 王大发边说着边伸手去掀宋珩的头盔。 见状，端木赐连忙起身，高喝一声： “喂！别乱动！” 闻言，王大发面色一变。 他本有些怏怏的眼“噌”地一下瞪向端木赐，嘴巴微张，他立刻放开宋珩的头盔，弯腰去摸他放在脚边的斧头。 见状，宋珩连忙一把拉住端木赐，示意他坐下。 然后，她对王大发安抚地笑了笑，转了话题： “大爷，您是怎么发现村子里有病毒的？” 听了这话，王大发去摸斧头的手一顿，他看起来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小珩，大爷和你说，起初，我是觉得你大娘有点不对劲。” “怎么说？” 宋珩眉头一皱，不明所以。 “你大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天天喊身上疼身上疼，我本来以为是她风湿犯了，就嘱咐她吃药，没多想。” “直到有一天早上，我正睡着觉，在梦里总觉得有人盯着我。然后，我一睁眼，发现你大娘在睁眼看着我。” “她浑身烂了流着黄水，她的黑眼珠……对！她的黑眼珠密密麻麻分裂成了无数个小黑眼珠，就那样一动不动盯着我。” “她嘴里念念叨叨着‘疼啊’‘疼啊’。我不忍心看她受罪，就用斧子解决了她。” 说到这，像是想看看宋珩与端木赐有什么反应一样，王大发歪头看着他俩，不说话了。 宋珩有点头皮发麻。 这时，何小园通过队内共享频道上传了几张图片。 宋珩连忙将图片放大。 只见泛黄的图片上写满了名字，只不过，大部分名字被横线划去了，只还有五个名字留在页角处歪歪扭扭。 第一张图片上的字体很工整，再到后面就逐渐潦草起来，最后一张图片上的字东一撇西一横……准确说，那东西看上去与其说字，不如说是硬凑上去的图案。 可见写这些名字的人精神状态可谓是越来越差。 一个大胆的猜测闯入宋珩的脑中。 “这些字，能确定是王大发写的吗？” 端木赐问到点子上。 “前面是，我们与他日记中的字作了比较，后面的字太奇怪了，看不出来。” 江祈答道。 “你们看一看，能不能找到他妻子留下的东西？我猜测，王大发可能才是那个‘染了病’的人。” 随着宋珩话音刚落，王大发一下子将脸贴到了她的头盔上。 端木赐有些应激，要不是宋珩提前伸手握住了他，他差点就将王大发从里到外【闭合】起来。 “小珩，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宋珩一动没动： “大爷，您知道陈大伯怎么样了吗？” “哪个陈大伯？” 王大发将脸慢慢缩了回去，耸了耸鼻子。 “陈师大伯。” 这是图片上第一个被划掉的名字。 “他死了。” 王大发语气平直，毫不犹豫。 “那田大娘呢？” 宋珩在那五个没被划去的名字里挑了一个。 “田桂香？她在最头上哪个屋，怎么了？小珩你还认识她？”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突然，队内的语音频道里传来飞鹰焦急的声音。 “院后面和床上的那些个无头尸体在动……小妮儿你猜得没错，这王大发怕不是什么污染物，而是污染源，我们先出去再说。” 端木赐不太理解： “这都找到污染源了还不大杀特杀，出去干什么？” “飞鹰大哥，你们先从后院翻墙出去，我们想办法脱身。” 飞鹰经验丰富，他既然那么说，那总有他的道理。 “我们在前街等你们。” “阿珩，你多加小心。” 江祈与何小园回答道。 “小妮儿，非必要不要在这里与它交手啊。” “放心。” 在宋珩回应完飞鹰的话后，她发现王大发眼睛在左右飞快转动着。 “他这是在干什么？” 端木赐时刻准备着给王大发来上一击。 宋珩也有些疑惑。 突然，王大发转头看向宋珩： “小珩啊，你那几个朋友呢？” “哦，他们有人肚子痛，先走了。” 宋珩拍拍端木赐，示意他先撤： “你出去找找他们。” 但端木赐没动，他是不可能将宋珩一个人留给这个疯子的。 “走？他们走去哪里了呀？” 王大发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宋珩看到他黑色的瞳仁变成了无数个小瞳仁，不由有些毛骨悚然。 【水流】在她脑中涌动了一下。 “小主人，展何那边出事了。” 这时，小皮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们杀了污染物，污染源要觉醒了，您得赶紧离开这里。” 闻言，宋珩不敢再耽搁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她一把抢过王大发手中的斧头，然后狠狠地朝里屋扔去。 然后，王大发就像疯了一样朝宋珩一顿嘶吼，接着便向野兽一样冲进里屋。 宋珩连忙上前插上了里屋的门。 “走！” 端木赐立刻起身，一把抓起宋珩朝屋外奔去。 飞鹰等人见宋珩与端木赐飞奔出来，齐力将院门关上挂上锁链。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这是什么东西？” 端木赐本想向飞鹰询问下一步的计划，却见一阵黑雾从最前方的屋子后面漫过来，竹排、土瓦皆像幻影一样慢慢消失。 明明周围没有其他异样，宋珩等人却感觉恐惧像触手一样往他们的防护服里钻。 “妈的，老酒个废物，污染区醒了，我们先往入口方向撤离。” 飞鹰狠狠啐了一口，拽了一把身边的何小园，但何小园挣扎了一下，没有动。 “鹰队，您不是说污染区是运动的吗？那这样，就算我们朝入口方向撤离，也没有用啊。” 江祈很冷静。 “那你还有其他办法吗？这黑雾杀人的，你们的异能只能杀生命体或类生命体吧，这东西你们能防的住？” 飞鹰再次示意队伍后撤。 “小园！你在干什么？小妮儿？你快带小园走！” 江祈与端木赐尝试调用自己的异能，却发现他们确实无法对黑雾进行攻击。 突然，宋珩手腕上独属于队长佩戴的腕表开始报警。 这声音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妈的！真是撞鬼了！” 飞鹰脸色大变。 他上前一把扯过宋珩的手腕，因紧张他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飞鹰大哥，怎么了？” 宋珩等人因看不懂腕表上的各种数字，皆有些懵。 飞鹰没说话，他第一时间按下了头盔一侧的求救按钮，然后他伸手在宋珩等人的脑袋上一个一个拍过去。 他深深吸了口气： “我们往回撤，什么都不要做了，等待救援。” “不能撤。”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何小园突然说话了。 她伸手指着正前方，只见黑雾并不是莫名出现的，而是，它在追赶着几个人。 【水味】。 宋珩鼻子动了一下。 是展何他们。 “mmp。” 飞鹰恶狠狠骂了一句。 …… 同时，污染区检测局总部。 “首长，接到报警，【无头村】污染区两个小队遇袭，需要救援。” “两个小队？一个污染区怎么进去的两个小队？！” 一个身穿军装的中年男子调出手中的污染区地图看了一眼，皱紧了眉头： “【无头村】只是一个f级的污染区啊……” 然后，他又调出任务小队的名单。 下一秒，他不由惊讶地一下子站起身来： “宋珩？？江祈！端木家的小公子……这、这两个队伍里的老人都是榜上有名的，新人最次也是s级起步的异能者，怎么净化不了一个f级的污染区？” “首长，第一个队伍死了三个人：是两个s级的异能者、一个外勤司的【守护者】……污染区在杀了两个s级的异能者之后，污染级别已经飙升到s级、即将突破s 了！” 检测人员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的大门突然大开。 “放肆！指挥大厅也是你们随便……裴总指？艾西斯总司！阿德大人！” 身穿军装的中年男子脸上的怒色还没褪去，惊惧之色便笼了上来。 “将你们的精锐全都调出来，【守护者】各司的人随你们差遣，务必将污染区里的人……” 裴罗厄顿了一下： “尤其是将第二队的人毫发无损地救出来！” 在场众人都是一愣，然后齐齐应声。 裴罗厄在人前一直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他如此焦急不安。 “将两个队的队内记录仪、【无头村】的实时远程监控全部调出来。” 随着艾西斯一声令下，本布满各种画面的悬浮大屏幕仅剩下【无头村】的相关画面。 “艾西斯，他们的生存率现在是多少？” 裴罗厄有些头疼地捏着眉心。 谁也没想到是这个情况。 污染区里不仅有宋珩，还有端木家的少爷。 阿德也有些紧张，他不停摩挲着手中的回旋镖，努力在屏幕上寻找着宋珩的身影。 “11%。” 犹豫一瞬，艾西斯缓缓开口。 “快一点！” 裴罗厄等不及了，他转头冲军装中年男子催促道。 这时，一位检测人员跑了过来，他胆战心惊地瞥了裴罗厄三人一眼，有些萎缩。 “什么事！” 军装中年男子有些不安，但不得不问。 “各位大人……现在【无头村】的入口不能打开。” “怎么不能打开了？” 军装中年男子上前一把抓住了检测人员的领口。 “【无头村】的污染源已经觉醒，其污染级别也已经突破s ，若现在贸然打开入口，有可能会导致污染泄漏。” 闻言，在场的众人陷入沉默。 一旦污染泄漏，那就意味着整个高墙内的安全区都会有被污染的危险。 裴罗厄耳中的联络器亮了亮。 他狠狠叹了口气： “那就先等等。” “等？老大，小孩他们可等不了啊，那黑雾就快将他们吞噬了！” 听了这话，阿德手中的回旋镖一转，他很不能接受。 “为了人类的安危，他们现在，先需要自救。” 裴罗厄目光投向屏幕中的宋珩，悲哀中带着一丝希冀。 “老大，宋珩今天确实是受伤了，她现在的状态很难……” 不待艾西斯的话说完，裴罗厄便打断道： “不是还有001和端木家那小子吗？” 话虽那么说，但他落在宋珩身上的目光没有动。 所有人都明白，在异能者们没有得到真正开发的当下。 宋珩需要再次创造一个奇迹。 第二十九章 【无头村】(四) 何小园作为精神系的异能者，对精神污染是最为敏感的。 因此，当她发现她不能通过精神力进行反击时，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她可是s级的异能者啊。 这说明。 “我说鹰哥，有我们三个在，就没有什么办法放手一博？等待什么救援啊！” 端木赐虽然也感觉到了周围的能量在暴涨，但他并不觉得一个f级的污染区能有多大的本事。 “现在确实只能靠你们三个拼出一道血路了。” 飞鹰身体已有些不适。 防护服虽然能够完全抵御各种精神与物质污染。 但人体的承受有限。 作为没有任何异能傍身的“普通人”，即使他是极为优秀的【守护者】之一，但在这种绝境之中，他身体已经快接近极限了。 “什么意思？” 江祈皱了皱眉头。 “这已经是一个s 级别的污染区了，在此之前，还没人能活着从s级污染区走出来。” 宋珩已经彻底与小皮失去了联系。 这时，他们的头盔亮了亮，总部传来了让他们先坚持自救的消息。 “……” 飞鹰本想说些什么。 但他看看身边这些还年轻的孩子，有些话他没忍心说出口。 他们被放弃了，就这样。 “阿珩，他们只有四个人了，我不知道那其中有没有展何。” 何小园现在能力受限。 她转身握住宋珩的手，很是忐忑。 “他还活着。” 宋珩认识展何身上的【水味】。 但是她有些绝望。 也许其他人不明白，但经历了前两世，即使飞鹰没说，但她也隐隐猜到了他们可能被放弃了的现实。 如果现在污染区真如飞鹰虽说污染级别飙到了s 级的话，即使有江祈与端木赐在，这次他们也是凶多吉少。 异能评级大会评的是异能的级别，而不是人掌握了多少异能的级别。 对于刚觉醒异能的江祈与端木赐，宋珩也不确定他们对自己能力能掌握到几分。 显然，飞鹰明白这个道理。 “小妮儿，你身体怎么样？” 飞鹰不想多说，冥冥之中，他还是将希望寄托在了宋珩身上。 “很好。” 宋珩撒慌了。 但是，她先要想办法将展何他们救下来。 “你们的能力可以将他们救下来吗？” 她看向江祈与端木赐。 其实，江祈的能力完全就是攻击型的，没有什么防御性，反而是端木赐。 “我试试。” 在江祈的沉默中，端木赐应下声来。 只见他双掌合十。 瞬间，黑雾前左右两端的土地突然拔地而起，硬生生地在空中并在了一起。 这景象看起来很壮观。 但这并不能阻碍黑雾从空中门一样的土地的各种缝隙中趁机而入。 端木赐仅仅能延缓黑雾的速度，但他无法阻止黑雾杀人。 宋珩有些头大。 污染和异形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异形只要无脑杀就可以了。 而污染可以摧毁一切，它让人无从下手。 这时，一声巨响从王大发院中传来。 它，跑出来了。 只见王大发浑身肿胀着，黄色的酸水从他身体各处流了出来，无头尸体们跟在它身后踉踉跄跄。 它举起斧头向宋珩等人冲来。 只不过，还不待它冲出院门，它和它身后的无头尸体们便“砰砰砰”全部原地炸开了。 江祈站在宋珩身边： “这些东西可以交给我。” 随着他话音刚落，只见黄土地上所有的房屋都消失了。 有无数个王大发、无数个无头尸体肩挨肩、脚挨脚地从黑暗中爬出来。 “大家不要看王大发的眼睛，率先杀王大发！” 何小园出声提醒道。 这些东西虽然多，不过，确实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飞鹰架起他的重型机枪一阵扫射； 江祈眼睛所到之处便是暴起一片浆液； 端木赐造成的效果与江祈类似，只不过他目标们喷射出的液体没有江祈夸张，但它们身体全部从内到外翻了出来，已经腐烂的脏器挂在烂肉上，看起来很是恶心。 何小园虽不能像其他三个人一样造成群体型伤害，但她可以通过精神力看到目标的弱点，然后拿起轻型枪械，枪枪毙命。 但无数个王大发带着污染物们生生不息地涌上来，战斗一直持续着，宋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将身上的枪支与“裹尸袋”卸下留给飞鹰与何小园用。 她大概就是活不过25岁。 宋珩看着不远处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黑雾，既然如此，她就把命留在这吧。 不过，至少，他们要活下来。 “阿珩！不要管我们！快跑！” 宋珩已经隐隐可以看到展何的脸了。 他看起来上气不接下气，体力已消耗殆尽。 宋珩再次调动【水流】的积极性，只是，空气中，除了还活着的八个人，她闻不见任何【水味】。 那些污染物身上留出来的液体她全都用不了。 最终，无可奈何，宋珩忍着针扎般的痛楚，仅留了一点【水流】护体，然后，她将剩余的全部【水流】都从她体内逼了出来。 “阿珩！” 感受到宋珩精神力在痛苦地哀鸣，何小园连忙回过头来。 “没事，小园姐，你杀你的，不用管我。” 因极度的疼痛，宋珩整个身子不由弓下下去。 “宋珩，够了，宋珩。” 江祈回过身来，一手将她架了起来。 “够什么？没有够，我们太弱了，江祈。” 听了这话，江祈愣了一下。 他才是001，这本应是他应该承担的。 宋珩关闭了她的内视系统。 她的鼻子又开始流血了，如果被人看见，会有些蠢。 水流在她身边再次盘成一棵树的模样。 只是，显而易见，这次蓝白色的大树，远没有白天测评大会上的那棵大。 “江祈，你拍一下她右臂上的那个按钮，服内有感应器，可以自动为她注射恢复剂。” 飞鹰转头有些担心地看了宋珩一眼。 但眼前那些密密麻麻的污染物让他无法分神。 宋珩自己拍下按钮，示意江祈去做他该做的事。 “喂！宋珩，你还活着吧？” 端木赐这边的污染物一茬接着一茬，他都没有时间去看看宋珩的情况。 “我没事。” 宋珩脑袋又开始疼了。 她吸了吸鼻子，这次没有撒谎： “我还有个大招。” 只不过，她可能会死。 江祈只能回到他的防御位置，现在对于他们来说，自己顾好自己的一摊，就是不给彼此找麻烦。 “去。” 随着宋珩一声令下，她身边的蓝白色大树轰然倒塌，大树的枝枝叶叶汇在一起，浪潮一般翻涌着朝黑雾涌去。 …… “不用停，继续跑。” 除了展何之外的三人见到那蓝白色的浪潮向他们汹涌过来都吓了一跳，他们下意识停住步子。 展何拉了身边的异能者一把，大声道。 “这是阿珩的能力。” “宋珩？宋珩来了？！” 其余三人听到宋珩的名字像已经获救了般兴奋，连忙又加快了步伐。 唯有展何一脸愧色。 他本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直到看到她的“树”。 但是，展何知道今天宋珩受了重伤，她肯定是来救他的。 是他害了她。 在宋珩的控制下，浪潮一分为二，一部分直冲展何四人而去，另一部分直朝黑雾而去。 朝展何去的那部分直接将展何他们卷了回来。 见到他们四人后飞鹰直接将一个健壮的男人拎了起来给了他一巴掌： “酒澜，你作死不要拉着我们垫背！”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宋珩声音有些抖： “江祈、端木赐，你们真的得拿出点真本事来了。” “将这些东西全部解决掉，不要再耗下去了。” 她大喘了一口气： “我来解决黑雾。” 第三十章 【无头村】(五) “这些污染物杀不完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可以在残骸的基础上，复活、重生。” 在注意到江祈那边被烧成灰烬的污染物没有卷土重来，何小园发现了治敌之计。 展何那队的四人也加入了战斗。 剩下的那位异能者是个木系异能，漫天的血花里枯木逢春，竟有些浪漫。 酒澜与他搭档的子弹早已用得差不多了。 飞鹰将宋珩放在他脚边的“裹尸袋”踢给酒澜。 “交给我吧。” 展何对于异能的掌控力要比江祈等人强得多。 只见其尽自己所能地将【高温】在污染物中铺展开，随着灼热的气息升起，地上污染物的残骸们全变成了一阵白气。 虽然，四位年轻的异能者之前不曾团队作战过，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很默契。 很快，在飞鹰三位【守护者】的辅助下，周围的污染物暂时被消灭殆尽。 “你们先走。” 就在这时，宋珩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传来。 她像是在与巨大的压力作斗争般艰难地直起身，一步一步缓慢向前走去。 “阿珩……” 何小园口中喃喃，下一秒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在原地。 “我靠。” 一片安静中，不知谁爆了个粗口。 只见一片白蓝色水帘幕一样的东西自地面一直连至污染区的封闭穹顶。 它们无风而动，发出涟漪般波光粼粼的水光，将整个污染区都照亮了。 这番景象就像是天空泄了下来，挡住了凶恶的黑雾。 神终于想起了被祂遗忘的孩子。 随着宋珩艰难地前行一步，天空就倒逼着黑雾倒退一步，然后，她停了下来。 最后，宋珩有些吃力地原地坐下。 “宋珩，你、你干什么？！” 端木赐先回过神来。 他有种强装出来的凶恶，仔细听去，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们走吧。” 宋珩突然有些释然，她眸光淡淡的： “我走不了了。” “阿珩！你在说什么？我们要走一起走！” 展何脑子“嗡”的一声，他连忙向宋珩跑去，然而却被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水流】一巴掌呼了回去。 “我走不了了。” 宋珩安静地坐在地上，想笑没笑出来： “我撑不了多久了。” “小园姐，你能大概判断入口的方向吗？我送你们走。” “阿珩……” 何小园看得清楚，宋珩的精神力在枯竭。 她大概能【看】到入口的方向，但她是不可能将宋珩一个人留在这个鬼地方的。 “快点。小园姐，我快、没力气了。” 宋珩一口血喷到了头盔上。 …… 污染区检测局总部。 裴罗厄看着屏幕中的景象，因过度用力，他手指被他握得有些发白。 “老大，他们的生存率在升高。” 但艾西斯的声音中没有一丝欣喜，而是沉沉的绝望。 “小孩呢？小孩怎么样了？” 阿德用力地捏住艾西斯的肩膀。 艾西斯有些吃痛地皱了下眉头，却没挣扎： “她说得没错。” “她说什么说得没错？” 裴罗厄转头看向艾西斯，心里像含了块不会融化的冰。 “老大，即使我看不见……但宋珩，她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弱了。” 直播中的观看人数已达到上限。 米娅借助设备进行了转播。 聊天室内没人再说话。 所有人都不想接受但暗暗都猜到了接下来的结局： 他们会见证一代天骄的殒落。 接着，一种绝望的情绪在整个联邦人民的头顶落下。 人类即使建立了高墙又如何？ 人类即使觉醒了异能又如何？ 在末世之下，人类即是蝼蚁，一切反抗一切努力，不堪一击。 这还是在墙内！一个被人类封存已久、活跃度随着时间不断消减的f级污染区。 但它可以通过杀死s级异能者来升级。 它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杀掉现阶段人类最杰出的希望们。 “宋珩不是神。” 身穿军装的中年男子想到了一些往事，他年纪大了，有点见不得这种“牺牲”的场景。 他眼眶有些红地背过身去，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大门再次被人粗暴地推开。 “你们还在等什么？！我们的人还在里面！” 【第一区】的军事代表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他在看到裴罗厄后短暂地收敛了下脸上的怒意： “裴总指，要是你们军部不顶用，就把入口打开，我【第一区】自己进去救人！” 裴罗厄本冷到极点的情绪像是得到一瞬的发泄。 他瞥了眼【第一区】的军事代表，不屑地笑了一下： “怎么，你们想造反啊？” “裴总指，您这话就过了。我们的孩子毕竟还在污染区，军部坐视不管，我们总要做些什么吧？” 随着一抹强压着焦急的声音传来，端木元自【第一区】军事代表身后走出。 一见到端木元，裴罗厄本不耐的神色收敛了一下。 “端木先生，不是我们军部不救人，而是一旦打开入口，就有污染泄漏的风险，为联邦利益考虑……” 艾西斯的话还没说完，端木元就彻底怒了。 不过，修养令他再次强压住怒意，他露出个皮笑肉不笑来： “风险？你们确定吗？我弟弟还在里面！把入口打开。” “你当我们不想打开？我们的人也在里面好吧！！” 阿德完全不顾端木家的面子，他心中烦得很。 他早已经习惯了小孩那副将一切踩在脚下的模样。 他不能接受她受了那么多苦就死在那里面，甚至，那里连个为她收尸的人都没有！ “吵什么？” 突然，一道极其平静的男声传来。 来人身披黑袍，身侧跟着一个机械骨骼的机器人，手中抱着台型号老旧的电脑。 竟然是从不在人前出现的博士。 “父亲，宋珩快撑不住了，我们……” 裴罗厄不再掩饰他的担忧，他来到博士身边轻声道。 只不过，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博士打断了。 他看着现场乱成一团的众人，然后目光落在看到他一脸惊诧的端木元身上。 博士抬头看向屏幕中的宋珩，她就只身在地上坐着，一动不动。 “既然来了，就坐下一起看吧。” “端木先生，你相信人，会创造奇迹吗？” 听了这话，端木元浑身一颤。 “快看！她这是要做什么！！” 检测人员间传来一阵骚动。 裴罗厄立刻转头看向大屏幕。 眼前的一切令他眸子立刻瞪大： “她真是疯透了！！” …… “小妮儿，不能摘头盔！会被污染！你会被寄生的！” 飞鹰等人也被宋珩的行为吓了一跳。 只见宋珩突然站起身来。 她背过身去，一把摘掉了防护头盔，两把脱下了防护服。 她身上灰色的作战服已经变成了深灰色。 她的头发散开来，乌黑的发尾已被鲜血染红。 “宋珩！你疯了是吧宋珩！” 端木赐想上前却被飞鹰一把抓住肩膀： “别过去，她可能已经被寄生了。” “何小园，给她指方向。” 江祈在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深深地看了宋珩的背影一眼，转头看向何小园。 “江祈！” 闻言，展何推了江祈一把，他双目赤红地瞪向他： “阿珩不走，我们一个人都不许走。” “她死，我们一个人都不许活。” “你小子也疯了是吧？！” 酒澜听了这话直接暴走，他一枪顶到展何头上：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不过，下一秒，酒澜手中的枪便掉在地上，他捂住脑袋，面色痛苦。 何小园一把将展何拉过来，她用手死死攥住他。 然后，她转头看向江祈，一向温和的脸上面无表情： “你什么意思？” “我说，给她指一个方向。” 江祈顿了顿，接着道： “不过，你们走，我留下。” 飞鹰一直没说话，他现在根本没空听他们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在观察宋珩的状态。 一旦宋珩被寄生，一个s 的污染区再加一个不知道强到哪里去的寄生体……飞鹰都不敢想。 不过在看到宋珩体表附着的那层蓝白色的屏障后，他松了口气。 “行了，别吵吵了！展何说得对，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有想走的人，自己走，我不拦着。” 飞鹰回头看了一眼酒澜，没再多言。 酒澜与他的副手对视一眼，没有动。 笑话，现在但凡有个脑子的人也不会自己离开。 就凭宋珩一人能与那黑雾抗衡那么久……她是他们活着从这离开的唯一希望。 “小妮儿，我知道你摘掉头盔什么的就是为了让我们放弃你，不过……” “……” 宋珩在浑身上下撕裂的痛楚中有些无语。 其实，她摘头盔是因为她快被血呛窒息了。 而脱防护服是因为她浑身血管肿胀，防护服的内压太强，她身体承受不住了。 她掏出作战服中的纸擦了擦脸上的血，然后仰头喝掉了白天阿德给她的那针凝血剂。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来，卷起袖子给飞鹰等人看，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走不了了的意思是，我出去也活不了多久了。” 看着宋珩的模样，何小园一把捂住嘴巴，泪水立刻流了下来。 只见她凡是裸露出的皮肤皆爬满了血纹，但她的面色极其苍白，这极致的红与白映衬在一起，竟有种诡异的美感。 宋珩本还想说什么，但她又是一口血吐出，然后，她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顿时，她身后的天空一滞，黑雾卷土重来。 宋珩看起来很痛苦。 她拔出腿上的匕首，划开了自己的左掌心，然后，她一掌拍在地上。 瞬间，她身周的血液全部扭动起来，它们呼啸着汇聚在一起，直冲天空而去。 血注入天空就像夕阳欲坠，然后，整片蓝白色的水幕彻底蒙上了层晚霞的绮丽。 “小园姐，若是可以，回去去我房间将我的管家机器人拿走吧。” 宋珩染着鲜血的唇角微扬，她的眸光轻轻落在展何身上又转开： “劳烦各位帮我照顾一下【念奴娇】的同伴……” “好好活着……” 一声叹息。 宋珩用尽全力一推： “去。” 【水流】再次出现，这次它在宋珩身边停留了许久，然后卷起展何等人直朝东方而去。 “阿珩！宋珩！！” 宋珩缓缓合上眼睛。 她刚刚通过【水流】在何小园的眼中【看】到了： 入口在东边。 总部让他们先自救，他们自救了。 她将人送到入口处，希望有人接应吧。 想到这，宋珩抬头透过她的天空看向那片不依不饶的黑雾。 来嘛。 反正她也活不成了，她和它们死磕到底。 第三十一章 【无头村】最后一战 【水流】内的气氛很压抑。 何小园情绪崩溃，展何与端木赐一直没放弃回去找宋珩的尝试，江祈垂着头陷入沉默，飞鹰抱着枪脸色颓然，木系异能者坐一旁无声地流泪。 唯有酒澜与他的副手一脸状况之外，甚至，他们看起来有点开心。 不是劫后余生的开心，而是完成任务般地长舒一口气。 “你们笑什么？” 江祈一抬头正好看到酒澜嘴边的笑意，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映出酒澜胸前重型机枪上反射出的金属光泽： “还没活着出去呢。” 这话有些意味深长，以致酒澜嘴角的笑意蓦然消失。 “你们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江祈没再搭理酒澜，他转头看向一边一直在流泪的木系异能者。 木系异能者留着寸头，她一开口，江祈才反应过来她是个女孩： “是酒澜！他蓄意攻击污染物，害死了琼队、小齐与瓦瓦，他就是故意的。” 说到这她哭得更伤心了： “他说他要组队训练，不是实战，他发出组队邀请，我们才加入的。” 听到这里，江祈眸中快速闪过什么，他垂下眸子，没说话。 “好啊，老酒！我就说你怎么会喊琼伟一起，你原来是要害他！【第一区】的人你也敢碰，等着上军事法庭吧你！” 飞鹰恨恨地踹了酒澜一脚。 端木赐与展何同【水流】一阵纠缠，因他们不敢真的攻击它，最终，他们也没能从【水流】中跑出去。 不过，他们都听到了女孩的话。 端木赐恨酒澜害死了自己的队友，展何恨酒澜拖自己下水以致害了宋珩。 于是，闻言，他们齐齐看向酒澜。 酒澜一触及端木赐与展何要杀人的目光，连忙抱着枪站起身来，意图狡辩道： “那女娃是被吓坏了，这话你们也信？” “那你将你的内视系统交出来，我们一看便知。” 飞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酒澜。” 就在这时，何小园吸了吸鼻子，她抬头看向酒澜，眼神带着抹死寂的恨意： “你做这些，是为了杀谁？” “端木赐还是宋珩？” 她刚刚听着他们的对话，捕捉到了酒澜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 何小园此话一出，整个【水流】内都安静了下来。 六个人的目光很沉，酒澜虽表面上满是镇静的神色，心底却早已乱了套。 但他努力提醒自己不要想那些事，因为他知道，何小园是精神系的异能者。 确实。 他杀琼伟只是顺手的事。 琼伟与他争队长，就要有死的觉悟！ 但他没想将【第一区】拉下水。 当初以“训练”为由骗小孩时，他只拉了展何，他本想靠展何将宋珩拉进来，谁知道被三个【第一区】的小屁孩抢了先。 天公不作美。 他也没想杀【第一区】的孩子。 谁知一个孩子为救琼伟而死，一个孩子因惊吓操作异能失误被黑雾吞噬。 他更没想到污染区会因杀死了两个s级异能的孩子后污染级别暴涨……幸好，最终宋珩来了。 她死了。 他既活了下来，又完成了任务。 两全其美。 “端木少爷，您别误会！我们怎么可能敢对您不敬啊！” 酒澜的副手看向端木赐，满脸堆笑。 “所以，你们要杀的是宋珩，对吧。” 随着江祈冷若冰霜的话语，【水流】突然停止了移动。 不待愤怒将展何等人淹没，【水流】已经伸出触角将酒澜与其副手的头盔扒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幕很残忍。 只见【水流】竟将触手直接伸进了酒澜与其副手的头颅里，在他二人惨绝人寰的嚎叫声中，何小园【看】得清楚。 【水流】在翻弄他们的记忆，它要找出幕后黑手。 然而，就在真相即将来临时，【水流】颤抖了一下，然后直接将他二人扔了出去。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酒澜与其副手被炸了个一干二净。 “他们脑袋里被安装了感应炸弹。” 飞鹰一下子站起身来。 他有些懵，紧接着就是毛骨悚然。 军部里有人要杀宋珩？ “……” 屏幕后检测总局的指挥中心中一片安静。 裴罗厄一脸震惊，他转头看了博士一眼，很快，那抹震惊就变成了愤怒与惊惧。 不是他们的人干的。 那。 “父亲，是我监察不力，我会和纠察司一起将这件事查清楚。” 裴罗厄闭了下眼睛，用最快速度调整了下情绪。 他现在只能祈祷宋珩能活下来。 “不用了。” 博士一向平静的语调有些许变化，他冷冷地看了裴罗厄一眼： “这件事，我会亲自查。” “博士，他们已经到入口处了，现在可以打开入口了吗？” 端木元现在无心关注其他事情，他满脸忧心地盯着屏幕中端木赐的脸。 “他们只有净化污染区一条路可以走。” 博士对待端木元的态度与对待其他人的态度别无两样。 他笑了笑，感情却没什么起伏： “或者，端木先生是要将自家小辈的生命凌驾于联邦人民的生命之上？” 端木元张了张嘴，却没再说话。 博士看向屏幕： “能不能将宋珩的影像调出来？” “博士，宋珩摘掉了头盔，我们无法获取她的内视与外视影像。因为污染系数过高，污染区内留置摄像头都失联了……所以，现在我们无法调出宋珩的影像。” 闻言，裴罗厄与端木元齐齐叹了口气。 至此，承载着净化污染区使命的宋珩彻底失联。 现在，众人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 “门！入口！是入口！” 坐拥木系异能的女孩叫图尔佳，在一片窒息的沉默中，她突然起身指着江祈身后叫道。 只是，余下五人气压都很低，即使生的希望近在咫尺，他们脸上也没露出一丝喜色。 过了一瞬，飞鹰嘴巴动了动： “我们先联系总局开门，然后要点人去救小妮儿。” 飞鹰还抱有一丝希望。 【水流】既然还在，那是不是就说明宋珩还没…… 然而，在接到总局的回复后，飞鹰的脸上蒙上一层绝望之色。 “怎么了，鹰队？” 江祈黑漆漆的眸子望向飞鹰。 “他们说，我们只有净化污染区之后，才能出去。” “那这样我们怎么搬救兵？” 端木赐很烦躁，他看向江祈： “喂，我们把门炸开吧？” 飞鹰有些意外地看了端木赐一眼。 他没想到在这生与死的情况下，端木赐竟还能想着救宋珩的事情。 “不能炸。” 江祈淡淡道。 “对，不能炸。炸了污染会有泄漏的风险。” 飞鹰有些颓废，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特质金属构成的大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在【守护者】外勤司呆了很多年了，生与死对他来说不过是硬币的正反面。 不过，小妮儿拼尽全力地将他们送到这里，不是为了让他们也去死的。 “炸开它。” 展何悔恨的双眸里一点光泽都没有。 他才不管污染泄漏不泄漏。 他和江祈、端木赐他们不一样。 联邦将他当垃圾，他又何必在意那些“高高在上”人们的死活。 他要去救她。 展何知道江祈不会动手，他不顾飞鹰劝阻，展开异能直冲入口而去。 然而，大门没有任何变化。 江祈指了指展何手腕上正在报警的抑制异能的手环： “那个门的材质和这个东西的材质是一样的，所以我说‘不能炸’。” “它们来了。” 这时，一直盯着远方黑暗中的何小园突然开口道。 只见，成群结队的污染物们再次袭来，无数个王大发手持斧头摇摇摆摆。 然后，噩梦般的黑雾，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何小园眼中本干涸的泪水再次涌起。 江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面露哀戚之色。 在看到黑雾的那一刻，他们六人心知肚明： 宋珩不会再回来了。 而这，完全摧毁了他们仅剩的希望。 “来吧，最后一战。” 飞鹰站起身，端起机枪。 第三十二章 奇迹 飞鹰六人与其说反击，不如说是在发泄情绪。 何小园麻木地看着密密麻麻的污染物们，她靠在内壁上，一言不发。 展何疯了似的将【高温】自【水流】前发散出去，瞬间，【高温】所到之处，污染物们都化成了白花花的蒸气。 不过，百米高的热浪反扑回来，引得【水流】一阵动荡。 端木赐连忙掀起土地遮挡，一阵“呲啦呲啦”的声音刺激着众人的神经。 “你无差别攻击啊……” 端木赐愤怒的声音很快便被一阵极为夸张的爆破声掩盖住了。 只见不远处此起彼伏的小蘑菇云一个接着一个，江祈目光所到之处，仅留下一片废墟。 这一次，仅展何与江祈出手，他们就将污染物全部解决了。 然后，看着不断向他们袭来的黑雾，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枪弹没有用。 精神力没有用。 【高温】没有用。 【爆炸】更没有用。 端木赐与图尔佳竭尽所能，却也只是减缓黑雾前进的步伐。 端木赐突然觉得很绝望，紧接着就是委屈，然后，他心疼。 他无法想象宋珩将他们送走后，是怎样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着黑雾的。 就她一个人。 他们不应该离开她的。 终于，经历了无数次各种各样的挣扎后，黑雾来到了他们眼前。 宋珩留给他们的【水流】是最后一道防线。 何小园突然站起身来。 她看着步步紧逼的黑雾，伸手轻轻摸了摸【水流】的内壁。 它凉凉的，滑滑的。 “挺好的，就这样吧。” 她没头没脑来了那么一句。 展何伸手去拉她： “小园姐，你站我身后来。” 何小园没动，她露出抹很温柔的笑： “我想第一个见到她。” …… 指挥中心的人已经看不下去。 对于既定的结果，没人忍心再看。 联邦政府与军部高层召开紧急会议，他们派人请博士过去。 但博士拒绝了。 “他们不过是想找一个承担结果的人罢了，也许，‘助苗’计划就走到这里了。” 博士明明说着丧气话，但他的那双机械眼却很亮，他紧紧盯着屏幕，模样称得上是痴狂。 裴罗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他心里很闷，他希望可以下场大雨。 不过，自从末世进入第三期之后，已经很久没下过雨了。 一个衣领带着家徽的武装人员从侧门垂首走进来，他来到端木元身边耳语了几句。 瞬间，端木元苍白的面孔恍惚了一下，他挣扎着站起身，却几乎要靠身边人搀扶才能行走。 即便如此，他还是称得上有礼地与博士告别： “博士，我先行一步……总要给家里长辈一个交代。” 闻言，博士沉默一瞬。 他示意裴罗厄伴行，送端木元出去，语调没什么起伏： “节哀。” 就在这时，一道激动到扭曲的怪叫声从控制台传来。 “还活着！！宋珩、宋珩还活着！” 闻声，裴罗厄与端木元同时回身。 【水流】在黑雾的侵蚀下，保护屏障越来越薄。 不过，只见一团紫色飞速朝黯淡下去的蓝色冲过来，它甚至一下将【水流】前的黑雾撞退些许。 紫色将黯淡的蓝色侵吞下去，紫色与蓝色之间露出一个人形。 博士笑了，他迎面看向端木元： “要不要再等一等？” …… “怎么能那么没用……” 当一句嘶哑致不成调的人声传来时，何小园哆嗦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她甚至以为自己死了。 “宋珩！！是宋珩！” 在石化的六人中，图尔佳率先激动地尖叫出声： “你没死！你没死！”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也觉得不太合适，语气轻了些： “宋珩，你没事就好。” “阿珩（宋珩）！！” 展何与端木赐愣了一下，然后他俩就是一顿爆哭，他们连带着何小园想一起抱住宋珩，却被江祈与飞鹰异口同声地制止住： “别碰她。” 是不要碰她。 只见宋珩浑身颤抖着，血从她身体各处止不住地流出来。 她强撑着一口气。 飞鹰终于忍不住了。 他突然想到那天在飞行器上，宋珩一脸认真地撒的那个慌。 她真的在努力地保护她的同伴们。 即使是死，直到死前最后一刻。 宋珩带着自己的“天空”与黑雾僵持了许久，极度的痛苦令她最终放弃了，她本打算躺在地上等死。 然而【水流】传来的悲鸣声令她不得不再爬起来。 他们竟然还没有出去。 “你们还没出去，我怎么舍得死？” 宋珩想笑却没什么力气。 她身上的血液源源不断地供给与【水流】，瞬间，那汪蓝白色逐渐变成了紫色。 “阿珩，算了。” 何小园在宋珩身后泣不成声，她多想伸手抱抱她呀。 但宋珩全身都在流血，她无从下手。 “小园姐，别哭了，你忘了，我说我还有个大招呢。” 宋珩没有回头，她哑着嗓子哄着何小园。 “要我说，001，哪轮得着江祈啊？” 说完这句话，宋珩深深沉了口气。 在这一刻，她没得选。 她需要异能。 宋珩调用起她仅剩的精神力，将她体内仅存的最后一点护身的【水流】逼了出去。 瞬间，地动山摇。 宋珩感觉自己的骨头寸寸断裂，她毫无招架之力地瘫倒在地上。 …… 此时，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也在剧烈晃动着。 “这、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一脸震惊。 “她异能觉醒了。” 裴罗厄喃喃一句。 这时，他一旁的艾西斯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 裴罗厄责怪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艾西斯接下来的话定在原地。 “老大，我能看清她了。” 闻言，一旁的博士直起身来看了艾西斯一眼： “将数据直接发给奥罗拉。” “是。” “小孩怎么样，有活下来的可能吗？” 阿德一把拽住艾西斯。 这次，艾西斯甚至都没有说比率。 他无奈却决绝道： “她会死。” …… 宋珩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被撕裂了。 她疼得神志有些恍惚，以致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喊出声了还是忍住了。 汗水自眉弓处积攒成一股小泉滑进她的眼中，排斥的刺痛感令她神志清醒了些。 宋珩吃力地抬手将粘连在一起的睫毛分开，朦胧中，她隐约听到了何小园与展何的声音。 没有【水流】护体，她感到她身体恢复的速度在下降。 如果不再站起来，待她的血流尽了，她也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股剧烈的疼痛渐渐褪去，宋珩尝试动了动手指，却发现什么都没发生。 她没有感受到那次在模拟训练场中觉醒异能后感受到的【场】。 想到这，宋珩身上的血凉了半截。 这时，【水流】涟漪的光映在她脸上。 宋珩睫毛颤了一下，难道，是因为她还处于【水流】之中吗？ 有些散落的【水流】结成水珠在宋珩周围漂浮着，它们似乎在等待进入她体内救她一命的时机。 她吃力地扣着【水流】内壁站起身来。 “飞鹰大哥。” “哎。” 飞鹰连忙上前应声。 宋珩没有回头： “如果我被寄生了……就拜托你了。” “阿珩！” 听完这话，宋珩就迈步离开了【水流】的保护。 何小园伸出的双手僵在半空中，她差一点就可以触碰到她了。 眼前的景象有种诡异的美感。 只见宋珩浑身上下流出的血液变成丝丝分明的红线，红线们反哺着【水流】，很快，【水流】彻底变成了紫色。 宋珩在脱离【水流】后，就立刻感受到了各种各样的【场】。 她松了口气。 宋珩立刻将自己周身的【场】闭合，屏蔽掉身边的各种污染。 然后，她抬头看向汹涌不止的黑雾，突然笑了。 是时候有个了结了。 她感受到了黑雾的【场】。 宋珩缓缓张开五指，然后用力握紧。 顿时，正在向【水流】逼近的黑雾立刻停下，然后，它们像一张被人揉搓成一团的铝纸，悬至在空中动弹不得。 宋珩胸膛剧烈起伏着，有更多的血水从她绷紧的手臂上留下来。 但是还不够。 她闭上眼睛，一片黑暗中，她的脑海中出现了污染区内全部的【场】。 宋珩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深吸一口气，除了她身后六人的【场】外，她一气捏爆了所有的【场】。 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在她脑中炸开。 宋珩双膝一软，终再也没能站起来。 她一头磕进了一个人怀里。 整个区域很亮，发出一种让人永远不能忘却的白光。 紫色的【水流】一下冲回她的体内，撵也撵不出来。 “可以了，阿珩，你净化了污染区，我们得救了！” 在失去意识之前，宋珩半睁的眼幕中闯进六个黑色的防护头盔。 他们叽里咕噜对她说着什么，但一片慢动作里，宋珩有点听不清，也听不懂。 “别睡！别睡！坚持一下！” 宋珩感觉有人在拍她的脸。 在沉重的喘息声中，她疑惑地皱皱眉头： 怎么只有六个人？ 但宋珩太累了，不待她开口询问，她就彻底失去意识。 第三十三章 危在旦夕 “太好了！太好了！他们得救了！” 指挥中心里一片欢呼声。 “我端木家欠她一条命。” 端木元高兴得不知道怎样是好，他一把拉住裴罗厄的手，嘴中不停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端木先生，这话您得亲自与宋珩说。” 裴罗厄松了口气，脸上挂上轻松的笑意。 这时，他一转头发现博士正低头听奥罗拉说着什么。 奥罗拉一改往日富有感情的大嗓门儿，它屏幕上的声纹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很激动。 “老李，让技术人员将他们的结算地址改到这里来。” 博士突然开口，他的语气有种狂风暴雨前的平静。 身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连忙应声。 地接人员自仓库中拉出一堆转接设备，他们在屏幕下的中心圆台里埋头苦干。 随着“砰”的一声，大门再度打开。 是米娅和她的团队。 “宣传部的鼻子真是比狗都灵。” 阿德嘟噜一句，立刻获得了裴罗厄的精准一脚。 “李予迟呢？” 裴罗厄看了艾西斯一眼。 “梅家来人……把他‘接走’了。” 艾西斯措辞很严谨。 梅家？联邦五大家族的梅家？ 裴罗厄有些不高兴地皱了下眉头： “等这件事结束后，你亲自去趟梅家罢。” “回来啦！回来啦！” “……” 不待艾西斯应声，在检测人员的欢呼声中，端木元与身边衣领带着家徽的武装者跌跌撞撞向中心圆台冲去。 “宋珩呢？” 米娅早已从高处摆好了机位，然而她手下的摄影师却没“抓”到宋珩结算胜利的身影。 裴罗厄脑袋“嗡”的一响。 他抬眼便看见博士快步向中心圆台冲去。 他连忙示意阿德在前方开道。 很快，他们四人来到圆台前。 只见七个转位仪上仅站着六个人。 刚刚赶来的各部门人员连忙上前接自己的人。 飞鹰有外勤司。 端木赐与图尔佳有端木元与【第一区】领队东朝等人。 因李予迟不在，米娅只能硬着头皮带着基地医疗部负责人将何小园与展何领了下来。 很奇怪，【第三区】竟然没来人。 何小园与展何对视一眼，伸手将江祈也拉到了他们这边。 “宋珩呢？” 博士看向正在仰头喝体力补充剂的飞鹰，一向平静的语调中带上焦急。 “博士。小妮儿……宋珩就在我们后面。” 正面迎上博士的目光，飞鹰差点呛到。 他连忙站起身道。 一般，污染区的净化者结算胜利会比参与者久一些。 所以，起初，大家都没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顶多是艾西斯身后的医疗人员有些紧张。 不过，艾西斯与阿德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神眼】没有感受到她的气息。” 闻言，阿德抬手感知了一下宋珩的设备，面色大变： “小孩的转位仪有问题！” 这时，刚刚操作宋珩转位仪的技术人员撒腿就跑。 见状，阿德一把甩出手中的回旋镖拦住他的去路。 然后，他上前一脚将转身要跑的技术人员踹倒在地，面容阴狠： “你将她传送到哪里去了！！” “阿德，小心！” 在艾西斯发出示警的瞬间，裴罗厄立刻右手食指中指交叉用【防御】将阿德罩住。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阿德脚下本在求饶的技术人员自爆了。 分散的血肉迸溅在阿德面前的防御罩上，沥沥拉拉。 在场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干呕声。 “让所有【守护者】出动！！确保将她平安地接回来！” 博士几乎在怒吼。 “你们也去。” “是。” 裴罗厄三人连忙应声。 端木元有些意外地与身边的东朝对视一眼。 裴罗厄、艾西斯、阿德三人基本不出外勤。 几乎联邦所有高层都明白，他们是抑内的武器，不是对外的。 但这次博士竟然将他们三个全部派了出去。 可见，宋珩对于军部研究中心、或说对于博士来说，很重要。 “博士、老大！我获取到小孩的位置了！” 阿德刚开启能力寻找宋珩的位置，便有一个陌生号码给他发了一个定位。 他用能力探查过去，发现那正是宋珩共享位置传来的电波。 “裴总指，我们也去。” 何小园和展何两人连忙上前。 “我们有异能，有特殊情况，我们可以帮忙。” “对！我也去！” 端木赐一听是去找宋珩，他那副本歪在恢复箱中娇生惯养的模样一扫而光，他连忙跳起来就要往前冲。 见状，端木元一把将端木赐惯倒，他咬牙切齿： “你就给我在这等宋珩回来！哪也不许去！” “……” 飞鹰与江祈本也想一起去找宋珩，却被博士叫住： “你们……还有那个小姑娘，来和我详细说说酒澜的事。” …… 宋珩是从半空中掉下来的。 如今她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水流】使不上力，她拼尽全力也仅能调动一点点异能没让自己摔死。 但她摔断了腰椎与肋骨。 就这样，宋珩摊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血泊自她身下迅速晕开。 md。 宋珩疼得眼泪汪汪。 副脑掉线了。 周围还一点【水味】都没有。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就说什么“移动地图”、“瞬即传送”的不靠谱吧！ “小主人！小主人！您怎么样？” 这时，失联已久的小皮突然从她脑海中跳了出来。 听到小皮的声音，宋珩差点激动地哭出来： “皮啊，我有事啊！快把我的位置发给阿德那个混蛋！！让他们赶快来救我！！” 她话音刚落，几个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像踩在了她的心脏上。 宋珩浑身血液一凝。 可是，她没有闻到任何【水味】啊？ “我靠，这一摔，还没死呢？” “她可是宋珩，你以为‘黎明之光’那么好杀？” 哦，原来不是故障，她被人做局了。 宋珩本有些脆弱的情绪瞬间冷却下来。 她可以死。 但他们必须垫背。 …… “说实话，我还是有点佩服你的，能从s 污染区活着出来，那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 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五个身穿暗绿黑纹武装服的男人从沙丘后走了出来。 领头那个男人个子很高，他也长了双灰褐色的眼睛，这让宋珩莫名想到了展何。 “不过，为了人类的未来，你不得不死。” 听了这话，宋珩烦闷地深叹一口气。 军部推她成神不是拯救人类的吗？ 怎么这又跳出来一群疯子要杀她来拯救人类？ 人类好脆弱，左右都是她死。 “你们是哪边的？有话好好说。” 宋珩估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打算拖延一点时间让【水流】喘口气。 谁知，那帮绿人完全不吃她这一套。 灰褐眼旁边的一个年轻人伸手轻轻一指，宋珩便觉有千斤重压在了她身上。 她咳出一口鲜血，身子陷进一个大坑，动弹不得。 “反派死于话多这个道理我们懂。” “喂！我们是拯救人类的，哪是反派啊？” 听了这话，暗绿中的一个不乐意了。 宋珩心彻底凉了。 他们有异能。 而且是很强的异能。 这下很难将他们一起拉下地狱了。 根据【水流】与异能此消彼暴涨的牵制逻辑，宋珩本妄图借着全盛期的【水流】捡回一条小命。 谁知她这身子已经伤到了极致，她不过才刚刚恢复到能动动手指的程度，【水流】已经快消耗殆尽了。 这个时候，【疗愈】与【攻击】只能选一个。 不过，也就眨眼功夫，宋珩就做好了选择。 她要【攻击】。 就算自爆也要。 能杀一个赚一个。 宋珩闷哼一声，她再次努力激起【水流】的活跃性。 但因她的精神力已受到了重创，她失去了与【水流】直接沟通的能力。 【水流】在她脑中动了一下，但宋珩还是没能捕捉到那五个绿人身上的【水味】。 然后，她一抬眼对上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因为要杀你，我们已经有三个人殉道了。” 持枪人冷冷道，声音里带着恨意。 “现在，终于可以送你上路了。” “恶魔。” 第三十四章 获救与被赋予的记忆 “……” 宋珩看着直指着她脑袋的枪口，很无语。 她还没和他们算要杀她的账呢！ 他倒一副要报仇的模样。 “别废话了，赶快杀了她我们就撤，要是裴罗厄一会儿来了就完蛋了。” “砰”的一声。 持枪人扣下扳机。 突然，只见深坑中升起几道红线。 “嚓”的一声，子弹在红线的影响下改变了轨道，直直打入宋珩头顶的土里。 然后，持枪人的头颅直接被红线削了下来。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持枪人的断颈处喷射出来，像极了从深坑里长出的红线。 宋珩被落下的鲜血溅了一脸。 “妈的！” 见状，灰褐色眼睛的领头人惊恐地大骂一声。 他连忙上前扶住持枪人的躯干。 宋珩驱使身边的红线将持枪人掉进深坑里的脑袋扔了上去。 她“嘿嘿”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破锣： “第四个啰。” “她的能力不是和水系异能相似吗！？那个红线是什么？难道……她真的是恶魔转世？！” 那个把她压进深坑的年轻人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面容有些扭曲。 “是血，那红线是她的血！” 随着一人话音刚落，持枪人断颈处的血迹立刻化作红线向灰褐色眼睛袭去。 宋珩又呛出一口血来，她满不在意地勾了勾嘴角： “现在，还有你们的血咯。” 不过，这一次宋珩没能拿下灰褐色眼睛的项上人头。 他一个后撤便避开了红线的攻击。 原来他也是异能者。 宋珩眯了眯眼。 他的异能应该是【速度】一类。 只见灰褐色眼睛闪躲的速度极快。 一时间，红线竟然跟不上他。 宋珩立刻转换目标，驱使红线向对她威胁最大、疑似异能是【重力】或【压力】的那个年轻人攻去。 然而，灰褐眼早料到宋珩会对那个年轻人下手。 他一把抓住年轻人将他带至几米开外： “远程杀了她。” 随着他话音落地，一股极为灼人的热浪从四面八方围猎而来。 土地在融化，空气热得刺人。 宋珩躺在深坑里，感觉自己快被蒸熟了。 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风格。 “展何！！！我在这！！” 宋珩操纵红线形成一个显眼的sos悬浮在坑顶。 “我们不要和他们有正面冲突，撤！” “我让你们走了吗？” 这时，一道冷到极致的男声传来。 一个类似于玻璃罩的东西将宋珩严严实实覆盖住。 瞬间，原本难以忍受的灼热感一扫而光。 宋珩松了口气。 裴罗厄来了，那她可以暂时放心了。 【重力】\/【压力】、【速度】类异能确实有些难搞。 但是，有裴罗厄的【免疫】在，宋珩并不担心展何会受伤。 她安详地闭上眼睛，乖乖躺好。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躺在棺材里。 血液缓慢地回流进她的体内，【水流】却不再努力恢复她的身体。 宋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的精神力已经彻底枯竭了。 “阿珩！阿珩？” 何小园的声音越来越近。 宋珩微微睁开眼睛，但她的意识却越来越远。 这已经是第三世了。 看来，活不过25岁，是她的宿命。 朦胧中，裴罗厄、艾西斯与阿德三人向她快步走来。 阿德的回旋镖上有血。 展何与何小园率先跳进坑里。 他们焦急地与她说着什么，但宋珩只看到他们嘴巴一张一合，却什么也听不清。 离神之际，宋珩看到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人手提医疗箱直奔她而来。 何小园的泪落在她的脸上热热的。 然后，阿德摘了何小园的手环，何小园上前跪下用手托住了她的太阳穴。 一股温柔的暖流涌了进来。 但她看到何小园的头发在慢慢变白。 “小园姐，不要。” 宋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何小园的一滴泪困在她的眼窝里，然后轻轻渗进她的眼中，又从她的眼中流了出来。 “阿珩，好好睡一觉。” 宋珩感觉自己往下一坠，彻底失去了意识。 …… 宋珩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那种混沌的感觉总是让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脑袋疼。 黑暗中，有个女子穿了一身黑色牛仔、短款皮衣的肘部被磨得发亮…… 注意到她注视的目光，女子转头看向她，一头海藻般的乌发随风飘动。 宋珩皱了下眉头。 这不是她第一世的常规穿搭吗？ 然而，女子的面容却很陌生。 “棠姐，借个火呗？” 闻言，女子打了个响指，耀眼的火焰便在她手中绽开。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感染者的嘶吼声。 宋珩有些恍惚。 这些不是本应当属于她第一世的记忆吗？ 为什么记忆中的“她”变成了一个陌生女人？ 她脑袋疼。 突然，画风一转。 一间满地狼藉的实验室。 一位身穿旧式军装、姿态狼狈的女子长发高束，她一脸痛恨的神情，手中握着什么，大声呵斥着什么： “这本就是我姐姐的异能骨！！” 宋珩大口喘着气。 实验室、军装、异能骨。 这本应是她的第二世。 为什么原本属于她的记忆中的主角中都变成了别人的脸？ 这、难道不是她的记忆吗？ 她到底在哪？ “她在快速眼动……” “再来一支2号试剂……” 一些模糊的言语声一闪而过。 宋珩很痛苦地挣扎了一下。 脑袋疼。 “阿珩！” “阿珩？！阿珩！你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小主人！是我啊小主人！” “宋珩！集中注意力！你要清醒过来！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好吵。 宋珩下意识眨了下眼睛。 一股极其刺眼的光线惹得她一颤。 “拉上窗帘！！她醒了！去叫老大……还有博士！” 宋珩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以及一阵节奏感极强的“滴滴”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不过，很快，她的视野中出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宋珩有些懵地眨眨眼睛。 所以，她，没死？ …… “阿珩，你都已经昏迷三个月了，可算醒来了！” 展何变化很大。 他又长高了些，本消瘦的身型健壮许多，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灰褐色眼睛沉寂下来。 不过，在宋珩眸子扫过来的那一刻，那双灰褐色的眼睛立刻笑了起来。 “我昏迷了……三个月？” 宋珩下意识抬了抬手，却发现自己右手腕上戴上了抑制异能的手环，左手腕上有一只白蓝色莹着水光的“玉”镯子。 “我……” 见她疑惑，何小园手持一杯温水递给她，语气温柔： “阿珩，你觉醒异能了！但你失去意识，【水流】与异能在你体内争个不休，这样不利于你的恢复……艾西斯总司便将【水流】从你体内提取出来了，做成了那个‘玉’镯子。” 闻言，宋珩若有所思。 怪不得她总觉得自己脑袋里少了什么。 不过，看来艾西斯已经能清晰地【看】清她了。 对了！小园姐的头发！ 宋珩猛地抬眼看向何小园，只见她一头银丝编成麻花辫直坠至腰间，在银发的映衬下，何小园柔和的面庞微微泛起一阵光晕。 “阿珩，这是我新染的发色，怎么样，好看吧？” 何小园来到宋珩床边坐下。 那日宋珩精神力枯竭，是她将自己的精神力渡给了她，即使这样，在【水流】与研究中心的努力下，宋珩还差点没撑过去…… 这头白发值得。 宋珩有些自责地低下头，她知道何小园为了不让她担心在说谎。 这时，一阵凉凉的触感挤进她的手心。 宋珩愣了愣： 竟然是小皮！ 见状，一旁的艾西斯笑了笑： “阿德后来循着信号找到了它……这些天来它一直在这守着你，真的很忠心啊。” “你们先出去。” 随着一道熟悉的冰山声，宋珩抬头看向房门处。 裴罗厄对上宋珩的视线，他眸中闪过一瞬复杂的光，然后他对宋珩别扭地笑了一下，便瞥开了视线。 宋珩有些毛骨悚然。 裴罗厄竟然会善意地笑。 “宋珩呐，你醒了？” 博士从裴罗厄身后走进来。 第三十五章 身世 房间内只剩下了博士、宋珩，以及奥罗拉与小皮。 宋珩见小皮撒欢儿式地围着奥罗拉摇尾巴，不由心生奇怪，她下意识想坐起身来。 病床连接着宋珩的意识，她这个想法一出，病床便支撑着她坐了起来。 “小皮本就是奥罗拉的小狗。” 博士在宋珩身边坐下，他转头看着小皮与奥罗拉的互动，目露温柔。 “……” 现在的状况完全超出了宋珩的预料。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但更多是防备。 小皮是奥罗拉留给她的？ 奥罗拉不是人工智能吗？ 见宋珩陷入沉默，博士转向她，笑了笑。 他将头上的黑色帏帽扯下，露出光滑的金属头颅。 宋珩看着博士一张脸上仅有的机械义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博士看着宋珩强压惊色的表情笑了： “你是第一个没被我吓到的年轻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珩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博士的言行让她摸不着头脑，这让她很不安。 闻言，博士笑了一下，他伸手在后脑处拉了一下，然后他整个机械面容都被他扯了下来。 “我靠……” 宋珩吓得整个人差点从床上站起来…… 然后，博士的机械面容下，露出一张很年轻、很俊美的脸。 不过这张脸的边缘处有几颗类似于疤痕的铁钉扣。 “你……你有脸？” 宋珩有些大喘气，她慢慢平息情绪，抬眼打量着博士的“人脸”。 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袭上心间。 她脑袋又开始疼了。 “头又疼了？要不要让艾西斯给你做个小手术，将那两段记忆取出来？” 博士一扫以往冷漠平静的态度。 他歪头看着宋珩，言语中带着温柔与……心疼？ “你知道我的那两段记忆？” 宋珩用意识将脑中那阵刺痛强压下去。 “小珩啊，那不是你的记忆。” 博士看着宋珩可以称得上执拗的表情，叹了口气： “你不是都看清了吗？没有【水流】之后，你都能看清了啊。” “你开什么玩笑？那当然是我的记忆，那是我前两世……” 有种失重感将宋珩笼罩，她有些失控。 “那不是你的记忆，更不是你的什么前两世……那是她为了让你具备生存能力强行植入的、属于她们的记忆。” 博士站起身，他一把捞起一旁的小皮，坐到了一旁的软皮沙发上。 “她们？她们是谁？” 宋珩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昏迷时看到的那两张女子的面孔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的母亲……还有一个疯子，按血缘关系来说，你要喊她一声‘小姨’？” 提到后者时，博士顿了顿，他毫不掩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恨意。 “我凭什么相信你？” 宋珩心中隐隐感觉博士说的都是真的，但一时间，她接受不了那么多信息量。 博士深深叹了口气，他松开小皮，轻轻挥了挥手，一个悬浮电子面板便出现在了宋珩面前。 是一份血缘测试文书。 宋珩虽目不转睛地看着文书中的各种数据信息，嘴却很硬： “这些都可以作假……” “一开始见到你，即使你很像她，我也从未想过你是她的孩子。” 博士看着宋珩，像是在透过她的脸在看另一个人。 “因为，她已经死了很久了。” 博士站起身，声音很轻： “你身上的【水流】一看就是那个疯子的东西，我本以为你只是她的复制品，没想到你真的是她的孩子。” 说到这，博士看向宋珩，笑容很复杂： “宋珩，你是第一代救世主的女儿。” 宋珩因极度震惊睁大了眼睛。 “你……见过她吗？我的……母亲？如果她死了很久了，那我……” 宋珩脑袋中的问题很多，以至于她有些语无伦次。 “我见过你的母亲，她是我的姐姐。” 随着博士此言一出，宋珩直接呆在原地。 “我也不知道那个疯子怎么做到的，也许是她孕育了你……当然，你要叫她一声‘小姨’，那个疯子，人们习惯于叫她‘二代’。” 博士脸上的笑容突然有些凄凉： “但她们，都死了，只剩一个我。” “小珩啊，之前我说，我们不是本家，事实上，我们不仅是本家。” 博士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是你舅舅。” “……” 宋珩坐得笔直。 她现在脑子一团糟。 所以她不是重生？ 所以她脑中的记忆都是属于她母亲与小姨的？那些都不是异世，而是末世一期与二期？ 所以，她…… “那你叫什么？” 博士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宋珩沉默半天竟问了这样一个“最没用”的问题。 “宋星乔。”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母亲叫宋星棠……那疯子叫宋星禾，我们是三姐（兄）妹。” “你为什么叫她‘疯子’。” 宋珩在心中排了下序，宋星乔应该是老二。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讨厌自己的妹妹，也就是……她小姨。 “我恨她。” 博士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当然，她也恨我，我们都认为是彼此害死的……你母亲。” “我母亲和小姨是怎么死的？” 宋珩很快接受了这些称呼。 她脑中属于她们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她能感觉到她与她们之间的感情连接。 “说来话长，以后，你再慢慢了解吧。” 博士将自己的机械脸扣了回去，又戴上了黑色帏帽。 “你为什么要遮住自己的脸……” 宋珩话还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宋星乔能活到今天，肯定不是靠的运气。 “要不要把她们的记忆取出来？没有【水流】，你会常常头疼。” 博士再次提议道。 宋珩摇摇头。 她想了解她们，而且，那些记忆已经成了她的一部分。 “舅……博士，她们都没能活过25岁吗？” 宋珩看着博士的机械脸，“舅舅”两个字还是没能喊出口。 “你若不习惯，喊我‘博士’便是。” 博士看着宋珩，眼中一片温和与包容。 听了她的问题，他垂头摇了摇： “小珩，你脑中的记忆只是一些片段。” 见博士不愿多说，宋珩也没多问。 她弯腰将小皮抱起来，有些好奇： “小皮真的是‘小狗吗？奥罗拉养过小狗？” “小皮是你母亲送给奥罗拉的礼物，在它离世后，奥罗拉将它的记忆编入了程序。” 博士像是回忆起一些很美好的事情。 “奥罗拉……不是人工智能吗？” 宋珩有些疑惑。 “奥罗拉是我的一部分，你可以理解为他是‘曾经的我’。” “至于，小皮是怎么找到的你……大概，奥罗拉有他的想法。” “可爱的小珩，如你所见，我一向比他有更敏锐的感知力。” 一旁的奥罗拉适时开口。 它抑扬顿挫、极富有感情的声音让宋珩很难将它与博士对应起来。 “所以，要杀我的人和她们的死有关系吗？” 宋珩沉默一瞬，抬头问道。 博士没有立刻回答她。 他让护理机器人重新为宋珩换了杯温水。 “小珩，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从此以后，没有人能伤害你。” “我活到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复仇。” “所有伤害过你们的人、东西，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宋珩看到了博士机械眼中闪烁着的恨意。 她再次陷入沉默。 她本以为博士推行这些实验、计划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那是你母亲的理想：让人类在末世中活下去，是不是很伟大？” 博士似乎知道宋珩在想什么。 他来到床边，想抬起手抚一抚宋珩的脸。 但看到自己的机械手，博士又将手收了回来。 “小珩，你的母亲为人类带来了希望的火种，那个疯子为人类赶走黑暗、迎来了黎明，而你，将会延续她们的使命，守护住人类的黎明。” “这是我们宋家的传承。” 不过，博士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 “但，能将人类置于死地的，永远是人类自己。” 第三十六章 回归 自那次谈话后，博士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要不是她脑袋时不时作痛，宋珩甚至以为那日与他的对话是她的幻觉。 接下来两个月里，宋珩迎来了一拨又一拨人的探望。 甚至，莎娜也来了。 她拒绝了宋珩请她去前五区生活的提议，再次接手了福利院。 又休养了一个月，宋珩终于可以离开研究中心的最高权限养护室了。 她出院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只是，在她与世隔绝的六个月里，外面的世界已经改天换地了。 …… 在何小园与米娅的介绍下，宋珩才知道。 她在污染区觉醒异能之事推动了全联邦推崇异能的热潮。 如今，异能激发剂已从【守护者】、【守护者学院】，甚至到全联邦实现了覆盖式普及。 不包括宋珩，他们147位异能者已经从阶段性训练过渡到实战，成为【新守护者】建设的中坚力量。 “147？” 宋珩听着这个数字有些懵，他们11个区不是130个人吗？ “不算你的话，加上第二期至第五期试剂的20位异能者，减去……【第一区】在污染区牺牲的两位异能者，一共147位。” 一提到这个话题，米娅言语有些沉重。 污染区。 宋珩抿了抿嘴唇。 那件事明明才过去半年，但她总觉得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感觉已经很久没见到领队了，他还回来吗？” 即使在她卧床的日子里，李予迟也没有出现过，反而是梅家派人来探望了她。 “阿珩，自合营之后，我们就没有领队一说了。” 何小园在宋珩身边提醒道。 之前她与宋珩提及过李予迟是梅家人的事。 “下周艾西斯去找梅家要人，你若想去，和裴罗厄提一嘴就是了。” 米娅看了宋珩一眼，阳光透过人工穹顶落在她挺翘的鼻尖上，像是星星在亲吻月亮。 念及裴罗厄近来对宋珩奇怪的态度，米娅宣传人的雷达作响。 难不成……那变态冰山铁树开花了？ “小园姐，展何呢？” 宋珩不知道米娅此刻的八卦之心已熊熊燃烧，她左等右等没等来展何，不由有些不高兴。 展何早在一个月以前便天天叫嚷着一定会来接她出院，结果，今天来接她出院的只有何小园与米娅。 其他人也皆不见踪影。 “……” 米娅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 其实，是她混淆视听，和所有人都说的宋珩明天出院。 甚至，宋珩的出院手续也是明天才办理。 但她忘了何小园是精神系。 如今宋珩如日中天，宣传部想拿到她的独家是越来越难了，她只好出此下策……不过，她也是为了宋珩好！ 何小园看了米娅一眼，没有戳穿她： “阿珩，今天展何他们打排名赛，裴总指坐镇，所以他们都抽不开身过来。” 一提到展何，何小园不由叹了口气。 自【无头村】一事后，展何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除了来看宋珩，就是拼命地训练、出任务。 按阿毛的话说，他就像走火入魔一样。 “排名赛？他实力怎么样？” 一提到这个，宋珩来了兴趣。 “他……很强。” 米娅如实回答道。 自宋珩陷入昏迷后，展何算是准备队中颇引人注目的黑马。 他也成为了人气最高的种子选手。 而且，最让米娅满意的是，展何在面对媒体的任何机会中都会提及宋珩。 因此，也有很多人开始磕宋珩与展何的cp。 “他们在哪里比赛？我想去看看。” “竞技馆。” …… 米娅在获取到足够多宣传素材以及与宋珩约好晚上的采访时间后便打算溜之大吉了。 毕竟，她就宋珩的出院时间说了谎。 应付裴罗厄就够让她头大了，若再加上个端木赐，她想想就有些汗流浃背。 不过，在米娅走之前，宋珩叫住了她： “在李予迟回来之前，关于我在宣传方面的一些事情，你来全权负责吧？” 米娅愣了愣。 宋珩这是相当于把她“经纪人”的位置给了她。 “那可太好了！我的小缪斯！” 看着米娅欢天喜地离开的背影，何小园嘴边的笑容慢慢消失： “阿珩，你知道她是在利用你来巩固她在宣传部的地位，对吧？” 宋珩满不在意地耸耸肩： “媒体不都是这样？至少米娅一直跟着我们，有没有感情的不说，最起码有些事情我们可以掌握主动权。” “好。” 何小园一向对宋珩放心，她也只是提醒，见宋珩心里有数，她也不再多言。 宋珩对何小园笑了笑，与她一起上了前往基地的飞行器。 还有一个原因宋珩没有与何小园说。 米娅是博士的人。 那对她来说，就算是自己人。 宋珩虽然对博士那日的话有存疑的地方，但目前来看，他至少不会害她。 于是，她暂时算上了博士的船。 …… 宋珩与何小园来到竞技馆时，排名赛已经结束了。 参赛人员与观战者散落在观众席上等待大屏幕上的排名决算。 宋珩与何小园在观众台下停住步子。 只见第一名是端木赐，第二名竟然就是展何。 宋珩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可以啊，展何那小子那么强？” 闻言，何小园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犹豫一瞬，缓缓道： “阿珩，我总觉得展何的状态不对劲，但我说什么他也不听，若是可以，你多劝劝他。” “不对劲？小园姐，你指什么？” 宋珩面容的笑容微敛，她转头看向何小园询问道。 “我也说不好……反正，自从污染区回来、你陷入昏迷后，他就变了。” 何小园垂下头，有些勉强地打了个哈哈。 “好，我知道了，别担心，我会多留意他的。” 宋珩安抚地拍了拍何小园的肩膀。 她看着大屏幕上不断更新的排名，有些疑惑： “这都到60名了，怎么还没有江祈的名字？” “江祈被禁赛了。” 何小园一听到这个名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阿珩，在全面开发异能以及后面出任务的过程中，江祈屡次失控，因他牺牲的【守护者】及普通民众已经有几十人了。” 闻言，宋珩皱紧了眉头。 失控？ 她记得当初在污染区，江祈能力运用得还不错啊。 “很奇怪。” 何小园苦笑了一下： “大家都说【无头村】是被诅咒的污染区，自打从那出来之后，他们几人状态都挺奇怪的……大家都有点‘急功近利’地想变强。图尔佳现在还每周坚持做心理咨询呢。” “小园姐，那你还好吗？” 听到这，宋珩转头看向何小园，言语关切。 “起初，我很不好。不过，自从你醒来之后，我就什么都好了。” 何小园对宋珩温柔一笑，她抬手握住了宋珩的手： “应该说，你没事就好。” 何小园看着大屏幕叹了口气： “不过，说回江祈，他挺惨的。” “本来军部想将他送回【第三区】，结果，【第三区】拒收了他。” “他们击碎了他的雕像，斩断与他的联系，他们抛弃他了。” 宋珩难以置信。 毕竟当时【第三区】那么推崇江祈，甚至不惜与军部对打。 “那他的父母呢？” “父母？他的父母为了向【第三区】表决心，与他断绝关系了。” 何小园很感慨： “如今，除了我们几个，大家都躲着他。” “阿珩，你说，他与曾经的我们是不是很像？” 宋珩没说话。 “快看！竟然是宋珩！她回来了！” 突然，观众席上不知是谁先注意到了台下通道处站着的宋珩。 顿时，一阵可以称得上狂热的声潮彻底将宋珩淹没。 宋珩被这场面吓了一跳。 她连忙挡在何小园身前，唤醒左手手腕上的【水流】化作屏障挡于身前，才将将逃脱出被人人“传阅”的下场。 “安静！” 随着一道熟悉的冷斥声，众人缓缓让出一人宽的过道。 裴罗厄与艾西斯、阿德三人呈一字型走了过来。 “不是明天才出院？头疼吗？” 在裴罗厄极为不自在、温和的关心声中，何小园与艾西斯、阿德三人皆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自己脸上惊悚的神色。 “……” 宋珩早就觉得裴罗厄诡异得很。 最近，他一见到她就别别扭扭的，每次都弄得她一头雾水。 要她说，裴罗厄还是之前那副蔑视、恨不得一脚踩死她的神情让她比较适应。 “不是，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随着宋珩很不领情的问候声中，众人不由齐齐吞了下口水。 一阵很冷的气压自裴罗厄身上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 “宋珩，欢迎回来。” 裴罗厄气得耳垂发红，但还是没有发作。 说实话，自博士与他谈话后，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珩。 …… 那日，博士面见宋珩回来后，将裴罗厄唤到身边，打量了他许久。 直到裴罗厄浑身发毛，博士才缓缓“啧”了一声： “你怎么一天天冷着个脸？” “……” 因不知道博士想表达什么，裴罗厄疑惑地眨眨眼，没说话。 “哎，你觉得小珩怎么样？” 裴罗厄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然后“轰”的一下脸红了。 他觉得博士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道： “父亲，我对这些事情没什么……” 谁知，博士根本没给他多嘴的机会： “我不在的时候，替我照顾好她。” “……是。” “好好表现！我看好你！” “……” 裴罗厄捏捏眉心。 一向是父亲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只是这次，他有些无从下手。 所以，他现在一看到宋珩就紧张…… 第三十七章 训练场与实战 宋珩在休整几日后，也加入了【新守护者】的日常训练。 “听说，宋珩回来了？” “对，今天吃早饭的时候我还看见她了。” “……” 【新守护者】训练场地周围也有一些新觉醒异能的【守护者】在驻点训练。 因此，每当宋珩出现在训练场时，训练场周围总被人围个水泄不通。 之前宋珩重伤，【水流】重塑了她的肉体。 所以，现阶段她可以发挥出40%-60%的异能实力。 但宋珩对于异能的控制力与爆发力极强，当下的异能者中也就全盛时期的江祈能与其分庭抗礼。 不过，因为【水流】、小皮已被艾西斯捕捉到。 在丢掉两个外挂的情况下，宋珩体能与射击两门能力测试的排名一直比较靠后。 阿德接下来也要准备接种异能激发剂了。 所以，为了精进宋珩的弱项及减少维持秩序的“成本”，裴罗厄将宋珩单拎出来，让艾西斯对她展开专项集训。 …… 江祈再次现身是在发布新任务那天。 宋珩从集训室赶往训练场，在训练场的快速通道里遇到了他。 江祈与宋珩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江祈看起来很憔悴。 他身型消瘦，双手手腕与脚腕、脖颈处皆锁着闪着红光的特质异能抑制器。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持枪的【监视者】。 “江祈……” 江祈本是【新守护者】的头号异能者。 只是，曾经风光无限的他现在看起来却像极了一个落魄的阶下囚。 宋珩心里不是滋味。 她刚想迈步向江祈走去，却被身后的裴罗厄一把按住肩膀： “离他远一些。” 然后，裴罗厄抬眼看向江祈，语气淡淡：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好好把握吧。” 江祈看到宋珩之后，本沉寂的眸子一亮。 但他在听完裴罗厄的那番话后，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不断闪动的抑制器，应了一声： “好，我知道了。” 【监视者】将江祈逼至道壁上，请宋珩与裴罗厄先过去。 宋珩皱了下眉头，她回头看了裴罗厄一眼： “什么机会？” 裴罗厄没说话，他仅用防备的目光看着江祈，然后推了把宋珩的肩膀，示意她离开这里。 但宋珩才不吃裴罗厄的这一套。 她一把甩开他的限制，几步来到江祈身边： “江祈，这些天你去哪里了？” 见状，【监视者】连忙用枪体将宋珩与江祈隔开。 宋珩这才发现，【监视者】手中的枪支是新型号产品，她之前没见过。 江祈因受压有些不适地侧了侧头。 宋珩一抬眼便看见了他脖颈抑制器下密密麻麻的针眼。 宋珩暗骂一声。 她轻轻抬起左手，【水流】一动，两位【监视者】只觉双手一冷，压着江祈的枪支便随之掉在了地上。 “宋珩。” 裴罗厄不满地声音从宋珩身后传来： “过来，不要多管闲事。” 宋珩没搭理他。 她抬头看向江祈，语气柔和下来： “江祈，这些针眼是什么？疼不疼？” “疼不疼”这三个字像一把刀刺进了江祈心口，他垂下的睫毛颤了颤，却摇了摇头： “没事。” 江祈眸光快速掠过宋珩满是关切的面孔，又垂了下去： 她看起来很好，守护者的黑色训练服很适合她。 “你完全恢复了吗？” 江祈顿了顿： “后来……我没能再去看你。” “我当然没事了。” 宋珩打量着江祈有些颓废的神色，叹了口气： “江祈，你怎么会突然失控呢？” “……就是失控了。” 江祈沉默一瞬，缓缓开口： “【爆炸】的能量太强，我控制不住。” 他见宋珩一脸担忧，又连忙道： “不过，我又接种了一些控制试剂，也许事情会有转机。” “别啰嗦了，这次任务他也会参加，走了。” 裴罗厄耐心彻底耗尽，他上前一把拽过宋珩，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阿珩，你到了吗？我们马上就要启程了，就等你了。” 宋珩刚想对裴罗厄大打出手，副脑中传来展何的讯息。 算了。 她回头看向江祈： “这次任务好好表现，别紧张！结束之后，我去找你。” 然后，她狠狠瞪了裴罗厄一眼，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 裴罗厄气性一直很大，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抬步不紧不慢跟在宋珩身后。 刚刚她竟然为了一个即将被淘汰的废物要对他出手？ 他越想越气，转头没什么好气道： “你也跟上来。” “……” “快走吧。” 在【监视者】的催促声中，江祈将目光从宋珩越来越远的背影上收回。 他闭了闭眼睛，在脚链与地板的摩擦声中，迈开步子。 …… 自异能普及之后，民间出现了几支反对联邦统治的势力。 其中，一支名为【白烬】的势力竟然借驻守交接之时将位于【第四区】与【第五区】交界处的西山矿源一抢而空。 “矿？” 宋珩还没从江祈的事情上回过神来。 她坐在执行任务的指挥母机上，听到艾西斯介绍到这，不由有些懵。 这是她回归后第一次出任务。 她本以为会是消灭异形、污染什么的……看这架势，是要与异能者对轰？ “他们抢矿做什么？” 顿时，机舱内一静。 几位小队负责人对着宋珩一阵挤眉弄眼。 宋珩看着端木赐、展何、图尔佳的哑语，皱紧了眉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 “西山晶矿是能源石的一种，是异能抑制器的主要原材料之一。” 宋珩脑中传来何小园的声音。 “阿珩，你刚刚是不是走神了，这个背景已经说过了……” 宋珩一抬头对上裴罗厄那双不耐烦的红眸子，连忙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来。 “宋珩，你还是队长之一，就这个态度？” “你行吗？不行一会我让人给你送回基地？” 裴罗厄本来就对宋珩憋着气，这会儿，他盯着宋珩语气凉凉的。 “我行我行。” 宋珩干笑两声，坐直身子。 “下面公布任务配置：端木赐率五位【守护者】追击左翼，展何率五位【守护者】追击右翼，图尔佳率十位【守护者】中程机动，何小园留指挥室。” 说到这，艾西斯抬眸看了宋珩一眼： “宋珩率六位【守护者】驻进西山，有数名偷袭者被困关口，小心些。” “收到。” 宋珩在接到任务后，便拿起身边的扫描仪开始研究西山的地形与关口设置。 她与队中的六位【守护者】碰了下头。 因她要驻山，所以艾西斯分给她的【守护者】有三个木系三个土系。 还不错。 “前面就到西山了，宋珩队可以作下落准备了。” 在佩戴好通讯设备后，宋珩看向裴罗厄： “不是说江祈也参加任务，他人呢？” “江祈也参加？他可以控制住异能了？” 闻言，各小队间掀起一阵议论声。 “管好你自己吧！” 裴罗厄没什么好气地解了宋珩右手手腕的异能抑制器，然后，他又忍不住叮嘱她： “你悠着点，有什么事情先请示指挥室，懂吗？” “知道了。” 宋珩没什么好气应了一声。 “……” “宋珩啊，被关口困住的偷袭者身上肯定有矿源，你留心一下哈。” 艾西斯滑动着手中的面板，叮嘱道。 “小心啊，阿珩！” “放心吧！” 说完这句话，宋珩拉开舱门就跳了下去。 她身边的六位【守护者】对视一眼，也紧跟其后跳了下去。 “等……” “……” 众人目光落在舱门边的七身迫降服再次陷入沉默。 “妈的，疯子！” 裴罗厄终于忍不住暴走，他连忙站起身示意机协释放无人机救人。 …… “救命啊！！！” “我靠！完蛋了！！” 西山空中传来六道绝望的嘶吼声。 不过，很快，他们极速坠落的身型一停。 只见他们下方的宋珩笑嘻嘻地仰头看着他们： “怕什么？有我呢！” “而且你们不是木系、土系的吗？化点东西接住你们不就好了？” “……” 一阵沉默中，一个【异能者】轻轻开口： “珩队，空中，哪有【木】和【土】啊？” 宋珩无所谓耸耸肩： “地上有啊，你们还是太弱了，得练。” “……” 在一片沉默声中，宋珩兴致盎然地打了个响指： “准备落地！” …… “老大，他们安全着陆了。” 艾西斯看着裴罗厄急得出了一头冷汗，犹豫一瞬，小声道。 他很疑惑，老大什么时候那么操心别人的死活了？ 裴罗厄松了口气，他挥挥手，示意机协人员将刚放出去的救援无人机收回来。 他突然理解李予迟当初带宋珩的时候为什么要常备平稳心律的试剂了。 “不愧是阿珩！” 裴罗厄回头看着舱内恨不得跟着效仿的年轻人，有些心累。 “闭嘴！” 本激动的众人瞬间正襟危坐。 见状，艾西斯轻笑一下，凑过来与裴罗厄耳语： “怪不得博士让您亲自接管【新守护者】，要一般人还真镇不住他们。” 裴罗厄有些无语地撇撇嘴。 虽然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话，但他就当艾西斯是在夸他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 要是宋珩也那么听话就好了。 “对了，江祈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 闻言，艾西斯身后的何小园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头。 第三十八章 【控制】 在展何、端木赐、图尔佳接连加入通讯频道后。 宋珩有些兴奋地提议： “我们要不要比赛？” “宋！珩！” 不待其他三人回应，宋珩的通讯耳麦中传来裴罗厄压抑着怒火的呵斥声： “你谨慎些，安全第一。” “……” 闻言，艾西斯悄悄看了裴罗厄一眼： 老大真的很奇怪。 以往他只会强调结果，不会在意人员伤亡情况的…… 而且按理说，他们是不出外勤的。 怎么…… 刚想到这，艾西斯后颈一凉。 裴罗厄转头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气： “你看什么？专注你的分析数据。” “是……” 顿时，舱内众人安静如鸡。 …… “所以，我们要达成的目标就是把被抢的矿源收回来，对吧？” 宋珩一行人已到西山脚下。 宋珩打开队长配置中的热成像辅助坐标： 根据三角形提示，她仅能根据西山的防御图对比出关口的位置。 几个大关口处是显现出了人影，但有些小关口中的人形若隐若现的，不知具体是什么情况。 皱了皱眉头，她按了下通讯设备，连线艾西斯： “艾西斯你这不行啊，敌方人数、异能都看不出来……对了，我们要留活口吗？” “……留。” 艾西斯有些尴尬地点了下悬浮眼镜，给自己找补道： “对方也不是什么准备没有，你想要的这些信息获取起来需要时间，稍微再等一下。” “算了。” 宋珩转身简单将身边的【守护者】进行分组： “一个木系一个土系为一组，土系压缩目标生存空间，木系取晶石，无需冒进，有问题我来处理。” “……珩队，探查机器人还没放出去呢，我们要不要再等一下？” 一个身型高挑、戴着透明框架护目镜的女孩刚放下背包拿出操作台。 闻言，她手下的动作顿了顿，起身问道。 她叫林月。 林月是木系异能者的同时还是宋珩小队中的技术人员。 按照平日出任务的顺序，在目标不明确的情况下，是要先放出探查机器人之后，再做队内分工的。 “是啊，珩队，我们再等一下数据反馈吧。” 附和林月的是一个精瘦、中等身材、叫曾克的男人。 虽然，他们都很认可、钦佩宋珩的作战能力。 但她毕竟是第一次出任务，没有什么指挥经验。 而且，曾克个人觉得，就刚刚“跳机”那个事来说……他感觉宋珩有点不靠谱。 “他们什么意思？质疑阿珩？” 宋珩队的交流都是在公共频道上进行的，因此，参与任务的人都能听到。 展何不太高兴。 端木赐嗤笑一声，双臂抱胸： “一群蠢蛋，躺赢还不知足。” 闻言，图尔佳连忙捣了端木赐一下。 端木赐因言行不当被媒体曝光，已经被联邦民众几次骂上热搜了。 军部已经以“有损形象”找端木赐谈过好几次。 但因背靠【第一区】与端木家，端木赐完全不把这些放心上，依旧我行我素。 “你和谁一边的？” 端木赐语气不太好地看了图尔佳一眼。 后者脸色一白。 裴罗厄眯了眯眼，终是没说什么。 “……” 面对质疑，宋珩反而很平静。 她轻轻挑挑眉： “你们不信我？” “珩队，我们不是不信……” 不待曾克再言，宋珩右手轻轻一转，紧接着一掌拍在地上。 瞬间，六位【守护者】只觉身子一紧。 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牢牢锁住。 宋珩闭上眼睛。 【控制】自她右手沿着土脉蔓延，很快，整个西山都被她【握】于手中。 她【看】到了无数个【场】。 有51道关口。 34个……36个目标。 宋珩站起身来，她左手腕上的【水流】流转了一下。 竟然有位会隐身的异能者？ 【白烬】倒还真是卧虎藏龙。 “关口一共困住了36个异能者……你们先就我标红地点进攻。” 宋珩拍了拍手上的土，将辅助坐标图中的地点标红，上传至小队云端。 “……” 在六位【守护者】目瞪口呆的沉默中，宋珩再次查看了下他们的异能评级，补充道： “3点与8点方向的也是土系，10点方向是一个木系，实力都不弱，后面……你叫曾克对吧？你再带一个组一起去吧。” “……是。” 曾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宋珩说的没错，他通过土系的感知能力确实在她说的方向感受到了两个同系的强者。 “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宋珩为六位【守护者】让出道路： “速战速决。” 曾克等人心服口服。 曾克对自己刚刚觉得宋珩“不靠谱”的想法感到很惭愧，他有些不好意思： “珩队……” “没事，去吧。” 宋珩知道曾克要说什么，她无所谓地摆摆手，然后顺便拍了下林月的肩膀： “将坐标图拷贝一份传给艾西斯吧，告诉他‘不用谢’。” 然后，宋珩转身向一条黑石小路走去。 “……呃，是。” 林月先是一呆，然后她见宋珩要离队，不由又有些担心： “队长！那……那你去哪？” “哦，别担心，我记住了你们的【场】，如果你们需要帮助，我可以通过你们的【场】支援你们。” 宋珩指了指黑石小路的尽头，笑眯了眼： “那边的关口里有几个s 的异能者，我去会一会。” “s ？珩队，需要我们一起吗？” 闻言，队员们都有些紧张。 “不用，不用担心。” 宋珩脸上洋溢着抹按耐不住的光彩，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自信： “要不是艾西斯非要留活口、找晶石……” 宋珩顿了顿，她右手手指动了一下，瞬间，林月等人再次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将他们笼罩。 “我可以直接将这里捏碎。” “……” “你们放开手脚干，有我兜底呢，走了！” 六位【守护者】看着宋珩潇洒的背影，再次陷入沉默。 果然，规矩对他们来说是保命的。 但对于拥有绝对实力的大佬来说，只是束缚。 “……走吧。” 目送宋珩离开后，曾克率先迈开步子。 虽然现在【守护者】也在分批次觉醒异能，但大家都默认【新守护者】就是比【守护者】能力强。 曾克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但他怕宋珩也觉得他们【守护者】在拖她后腿。 “我们先分头行动，一小时后在这里集合。” …… “啧，又狂起来了。” 受周围磁场影响，小队音像传到母机时有延迟。 “我可以直接将这里捏碎。” 音像中，宋珩小脸微昂，漂亮的眸子在灿烂的笑容上闪闪发光。 裴罗厄虽轻嗤一声，但他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在收到林月传来坐标图的同时，【神眼】结合西山关口内部分恢复的探头给出了数据。 艾西斯将坐标图与【神眼】给出的数据相比对，重合度竟达到100%。 “她精神力那么强吗？” 裴罗厄有些诧异。 “裴总指，阿珩刚刚没有使用精神力。” 一直关注着宋珩的何小园突然开口。 “老大，是她的异能和【水流】。” 艾西斯很平静地道。 经过前几次的“标志”事件，他震惊的“阀值”已被宋珩拉高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刚刚宋珩说西山里困了几个s ，真的不需要我们去帮忙吗？” 端木赐的小队已经准备迫降了。 但他有些担心宋珩。 闻言，裴罗厄调出【白烬】的成员名录，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他们组确实有些势力，但s 的几位都在家呢……有个s 的在逃，按理说，西山受困的异能者里顶多只有1位s 。” 话说到这，在座众人的脸色都变了一下。 展何咬牙切齿： “是他们！” 第三十九章 神谕 “小皮，你对【隐形人】有什么了解吗？” 宋珩借助【场】与【场】之间的能量交换，踏空而行。 “隐形？” 小皮声音里染上疑惑： “小主人，【白烬】披露的人员名单里没有这种异能者啊。” 它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小主人，【白烬】不算一个大组织，军部一直没歼灭它，也是觉得它翻不出风浪来。” 宋珩有些意外地挑挑眉： “那看来这次行动对他们来说挺重要的，我以为能同时拥有五个s 异能者已经挺不错了……现在s 异能者已经那么不值钱了吗？” “……” 小皮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中染上焦急： “s 异能者可是稀有资源！小主人，快离开那里！” 宋珩皱了下眉头，然后笑了： “好啦，你乖乖在奥罗拉那里呆着，我明天去接你。” 然后，不待小皮再言，宋珩就关闭了与小皮的连接。 原来如此。 她就说，不过是偷个矿源，还至于一气出动五个s ，那【白烬】也太有实力了。 看来，还是那波人。 要杀她的人。 他们混迹其中，等她入局。 “宋珩，你先不要轻举妄动，我让展何与图尔佳过去。” 这时，宋珩通讯耳麦里传来裴罗厄的声音。 “不用，让他们继续完成他们的任务吧，我一个人就可以。” 宋珩满不在意。 她已经到达了黑石小路的终点： 只见一扇四米高的古铜色大门镶嵌在一片黑色的巨石中。 这是西山最后一道关口。 【控制】与【水流】能量暴涨，一层泛着银光的白蓝色屏障自宋珩周身显现又消失。 “你们查清楚他们隶属哪方势力了吗？” 宋珩打量着眼前的大门，开口询问道。 那边的裴罗厄停顿了一下，然后： “有些复杂……” “知道了。” 宋珩没再多问，但她身上的气势在以成倍的速度增长。 “那，这五个人就不用留活口了吧？” 如果裴罗厄都说“复杂”，那刺杀之事大概涉及联邦内部。 现在异能普及，正是军部的阵痛期，要先维稳，她明白。 既然暂时不能将幕后之人拉出来，那她也不用收着了。 他们一次两次地下黑手，这次，她倒要好好试试他们有几分本事。 管他们是谁。 “宋珩……” 裴罗厄话还没说完，宋珩就打断了他： “放心，我不会耽误任务，但这件事，我要自己来。” “老大，她胜率只有60%，至少，让图尔佳过去吧。” 艾西斯不太认同地向裴罗厄建议道。 裴罗厄犹豫了一下，决定尊重宋珩： “罢了，有我在，问题不大。” “宋珩，我把何小园拨给你，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报告，明白吗？” “谢了。” 感受到何小园接管了她的作战指挥系统，宋珩笑了： “小园姐，我们又要并肩作战咯。” …… 宋珩不想舍近求远地自西山操作中心进入关口，她打算就地爆破大门。 毕竟，在外面不受“保存矿源完好性”的限制，她更方便大展身手。 然后，宋珩没再犹豫。 她右手一伸，一道极强的冲击就直冲古铜色大门而去。 “嘭”一声巨响，整个山头都晃了晃。 不过，灰尘散去，大门竟毫发无损。 “阿珩，异能攻击对关口是无效的……” 一片沉默中，何小园缓缓开口。 哦，有点太激动了。 宋珩闭上眼睛，她【看】清了关口门锁的勾连机制。 于是，她睁开眼睛，手指轻轻一抬，古铜色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一阵强息自黑洞洞的门中传来，宋珩发丝无风而动。 她嘴角勾了勾： “喂，都滚出来。” …… 经过调试，母机上的音像终于与现实同步了。 大门深处空无一人，艾西斯瞳孔却蓦然睁大。 “老大，这几个人真的不好对付，她的胜率在下降。” 展何、端木赐、图尔佳三队已经迫降去执行任务了。 艾西斯点了一下他的悬浮眼镜： “老大，我们需不需要自基地中再调些人手？” 裴罗厄叹了口气，他示意机协准备好迫降服： “不必了。将宋珩胜率拉出来，在低于10%时，我亲自去。” 虽然裴罗厄不太清楚宋珩与博士之间的关系，但他确定，就算他死，宋珩也不能有事。 不然，博士当时是不会说出将宋珩交给他这种话了。 听了这番话，艾西斯很不适应地皱紧眉头。 “这是什么能力？”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裴罗厄充满惊讶的声音吸引过去。 只见画面中，土地陷落全部变成了流沙。 “【沙化】。” 艾西斯有些不安地看向裴罗厄，意有所指： “老大，激发剂只有第三期与第四期出现了外泄……但他们的人真的都挺强的。” 闻言，裴罗厄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都是优中选优……自身突出的异能者求精不求多。” “看看我们的001到003，有一个省心的吗？” 裴罗厄深深叹了口气。 “……” 确实。 艾西斯陷入沉默。 若不是裴罗厄坐镇，说不定光一个江祈就已经炸干净半个联邦了。 更别提还有一个吊炸天的天龙人和想一出是一出的“营销咖”。 老大不易，老大叹气。 …… 对于流沙，宋珩早有准备。 何小园向她预警了。 但是【水流】的大部分功效又失灵了，她闻不到任何【水味】。 不过，她可以【看】见他们的【场】。 宋珩站立在流沙的【场】上，如履平地。 她将【水流】抛进沙中，很快，流沙停止了陷落。 宋珩一抬手，【水流】裹着流沙拔地而起，直冲黑暗而去。 随着黑暗中传来一道闷哼声，宋珩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的能力正好克你。” 她话音刚落，突然，四个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他们皆一身暗绿色的作战服，为首那人身材高大，生了一双灰褐色的眸子。 宋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打量着那双灰褐色眸子： 只见他接了一只机械手臂，半张脸上爬满了烧伤的疤痕。 “命真大啊。” 原来是老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 宋珩眯了眯眼，她没想到上次那个刺客小队的队长竟然还有命站在她面前。 “白启。” 白启面无表情，他看着宋珩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宋珩，你的命，也很大。” “阿珩，【水流】感知不到他们是因为他们的衣服。” 何小园声音很冷，显而易见，她也认出了白启。 但宋珩现在没把心思放在感知上。 怎么只有四个人？ 她确定，这个关口里有五个人。 那个【隐形人】找不到了。 【隐形人】可以隐形他及身边人的【场】，宋珩一开始就差点漏了他，是【水流】捕捉到了他的【水味】。 但现在，【水流】的感知能力被他们的作战服屏蔽掉了。 这时，一阵风声袭来。 伴随着何小园焦急的提醒声，宋珩下意识侧身。 “嚓”的一声，两缕头发落地。 一道血痕出现在她脸上。 “哇，可以啊。” 白启有些意外地挑挑眉，麻木的脸皮动了动： “你比我想象中，有些本事。” 宋珩心中冒出些火气。 她转了转右手，闭合了自己的【场】进入防御模式。 然后，她抬眼看向白启，有些好奇： “你们为什么非要杀我？” 被问到这个问题，白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他抬眼看着宋珩，像在看一个赝品： “他们将你捧成神降……那我问你，宋珩，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神谕吗？” “左一是【沙化】、他受伤了，左二应该是个治愈系、她在给左一疗伤，白启是【速度】，右一是个……【空间系】？还有个【隐形人】我暂时捕捉不到。” 何小园的语速很快： “阿珩，如果可以，先杀掉【空间系】。不然一会【速度】、【空间系】、【隐形人】合作起来会很难对付。” “好。” 宋珩右手一转，她彻底锁定了对面四个人的【场】，然后，她用力一压。 瞬间，白启脸色一变。 “原来，你们也搞神棍这一套啊。” 见状，宋珩冷笑一下，她边说边加强了能量输出。 白启四人只觉一阵无形的压力袭来，他们的五脏六腑都被狠狠捏在了一起。 “白启，我还以为，你也是要复仇呢。” 宋珩笑容未及眼底： “神谕让你们来杀我，有告诉你们，你们也会死吗？” 第四十章 天罗地网 宋珩不再多言。 她将能量倾尽而出，瞬间，所有的【场】金光显现，华丽的纹路一闪而过。 白启脸色有些勉强，他咬紧牙关，有些诧异： “半年过去，你怎么变得那么强？” “……” 宋珩有些无语。 “大哥，你们上次是偷袭哎。” “既然那么想杀我，拜托多关注我一些，我在‘成神’，我很强的。” 白启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宋珩很强。 他们五个可是s ，但在宋珩的手下，他们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难道，宋珩的异能级别要远超s 吗？ 宋珩看着白启的身影在【场】中疯狂“闪烁”着，她笑了笑： “白启，你别挣扎了，我的能力也克你哦。” 即使再快的【速度】也有【场】。 白启有些后悔，他们当初就不应该直接现身。 是他轻敌了。 这时，宋珩皱了皱眉头。 她感觉有人在“模糊”她正在控制的【场】。 【隐形人】。 宋珩立刻识别到了【隐形人】的方向，左手边。 然后，她将【水流】化作无数只利刃直冲左手边而去。 “不！” 随着【治愈系】女孩一声凄厉的呼喊声。 【空间系】硬扛着被反噬的痛苦，直接将【隐形人】凭空拉至他身边来。 他单膝跪地，口吐鲜血。 宋珩看着空中缓慢愈合的裂口，挑了挑眉毛。 【隐形人】被【空间系】拉进了她【控制】的【场】中。 她笑了笑，手指一捏，【隐形人】就现了形： “好啦，你们五个人终于整整齐齐在一起啦！” 不过，在看清【隐形人】的面容后，宋珩脸上笑容微敛： 竟然是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 “你们‘邪教’比军部还没人性。” 犹豫一下，宋珩再度施压： “早投胎早超生吧。” 白启等人感到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他们连忙竭尽所能与之抗衡。 时间逐渐流逝，宋珩感觉手有些麻。 “小园姐，有什么别的突破口吗？” 这样僵持下去，她未必还能占上风。 对面毕竟五个人，宋珩还是打算速战速决，以免节外生枝。 “阿珩，作战服。” 何小园言简意赅。 “宋珩，我们做个交易吧。” 焦灼之时，白启突然开口： “你放小苏与宜一命，我告诉你幕后主使是谁。” 小苏与宜是那个【治愈系】的女孩和【隐形人】。 宋珩愣了一下。 她嘴上拒绝，手中的力道却轻了些： “我并不在意谁是主使，这不是我的任务。” “反正你们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这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 白启“闪烁”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在一个瞬间真的挣开了【控制】的束缚，但在被宋珩发现后，她一个指头又把他压了回去。 白启恶狠狠地叹了口气： “你就那么相信博士与裴总指他们？” 闻言，宋珩挑了挑眉，突然笑了： “我要收回我之前说的话，你们……是军部的人吧？” “……” 见白启陷入沉默，宋珩无所谓地耸耸肩膀： “我信谁无所谓，重点是，这是你们第二次杀我了吧？不过，说实话，你们比我想象中弱一些。” 那个【空间系】一刀掀开了宋珩困住他们的【场】。 宋珩只觉嗓口一腥。 她不再与他们耗下去。 宋珩抬手唤起身周万物的【场】，然后她将它们的能量汇于一起。 狂风呼啸，她一举撕碎了他们暗绿色的作战服。 终于，她可以闻到五种不同的【水味】了。 【水流】自她手腕流转一下。 宋珩一抬手收了白启等人身上的【场】，金光流转，白启等人却依然动弹不得。 【流沙】疯了般涌向她，却被宋珩身前的防御【场】阻挡。 白启等人像被人掐住脖子悬于空中，他们用尽力气挣扎却不知该从哪里入手。 因为那种窒息的感觉恰恰是他们身体中的【水】带来的。 他们无从逃脱。 小苏边抠着自己的脖颈边有些疯狂地道： “我们不想杀你，但神谕之下，你会为人类带来灭顶之灾，宋珩，你不得不死！” “即使我们牺牲了，也会有无数扞道者来取你性命的！” 宋珩嗤笑一声。 人类有时候真的很幽默。 他们总是习惯将生与死的问题建立在别人的命运上。 好像他们真的是造物主。 她摇摇头，心中的不忍淡了些。 【水流】会解决他们。 宋珩准备转身离去。 突然，少了一个人的【水味】。 接着，又少了一个人。 【沙化】与【隐形人】不见了。 …… “阿珩，小心！” 随着何小园一声焦急的提醒，一片虚无中，宋珩面前的防御【场】竟开始沙化。 她皱了皱眉头，抬手抗衡，却没看到任何【场】。 “阿珩，【沙化】与【隐形人】异能本体化了，所以现在【水流】与【控制】都感受不到他们。” 何小园有些着急： “我们请裴总指来吧。” 他们竟然可以异能本体化？ 本体化很难感悟不说，还有着无法恢复本体的风险。 宋珩在短暂的惊讶后，拒绝了何小园的提议： “没事，小园姐，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本事。” 宋珩直接打开了自己的【场】，她将【水流】也召了回来。 瞬间，白启三人跌落在地上，口吐鲜血，喘息不止。 “阿珩你疯了！你的胜率在极速下降。” 何小园很不理解。 宋珩则自有打算。 今日裴罗厄在场，不管她怎么样，她总能捡回一条命。 但裴罗厄不会一直在。 但第六感告诉宋珩，纷争已起，往后她要面临的刺杀不会少。 所以，这一次她要认认真真地试一试自己实力的瓶颈在哪。 宋珩拔出大腿侧的长刀。 她左手控着【水流】与四面八方涌来的流沙对持，右手持刀挡下【隐形人】的突袭。 “宜……过来。” 随着白启虚弱出声，他们三人凭空消失。 瞬间，宋珩失去了对他们【场】的感知力。 但那三抹【水味】还在。 他们想跑。 宋珩一掌将流沙击退，然后她一下跃至空中。 只听“轰”一声巨响。 一个接一个细小的金色圆圈自宋珩身边铺展来，她在极限地拉伸她的【场】。 “闭合。” 随着宋珩嘴唇轻轻一动，那铺天盖地的金网直直地没入地表。 宋珩没有停手。 她轻轻抬起右手指着夜色已然降临的天空，然后又用右手指了指地面。 “天、罗、地、网。” 一片寂静中，几道金光自人工穹顶的边缘处蓦然落下，只见那些金光成倍数量地变多。 很快，整个西山被罩进一个类似于鸟笼的屏障里。 “我的能力无法将我们传送出去了。” 白启等人隐在宜的能力中，他们抬头看着天上的种种变化，震惊不已。 忽而风起，宋珩踏空而立，风撩起她的发丝。 无数的金光折射进她的眸子里，她面无表情。 有那么一个瞬间，白启等人好像真的看到了神降。 “你们逃不出去，不如出来和我打一架。” 宋珩的声音蕴含着威压自每一个金色小圆圈中传来。 白启等人咬紧牙关。 他们是要再拼一把： 在【隐形】的掩护下，流沙异军突起一下圈住宋珩，将她从空中拉了下来。 【空间之门】在她身边四处悬浮着，白启与宜自不同地空间中穿梭给予宋珩致命一击。 小苏趁机展开治愈能力治疗着他们的致命伤。 但宋珩不为所动。 她身上是不断地冒出些崭新的伤口，但谁也无法给她致命一击。 白启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技巧与战术都无所遁形。 他们可以伤她，但杀不了她。 “唉。” 宋珩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们是有些本事。 即使在她防御场不断加固的同时，她身上还是布满了割伤。 不过，值得她欣喜或说骄傲的是，他们确实比她想象中要弱。 “游戏结束。” 随着她话音刚落，整个西山外的鸟笼骤然开始收缩，然后，金色的屏障自人工穹顶处砸了下来。 “咣”一声。 空间极度压缩，白启五人直接被金网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隐形人】的能力失效，他们缓缓现身。 宋珩有些疲累地找了快野石头坐下。 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一双眸子却炯炯有神。 “阿珩，你受伤了。” 何小园有些烦躁。 【水流】自宋珩的手腕处没进她的身体里，她的一些皮外伤在快速恢复。 宋珩感觉胸膛里有些撕裂般的痛楚，她一次性耗用了太多异能，她需要休息。 “杀了我们吧。” 白启一只眼睛受伤了，他半眯着另一只还能用的眼睛看着宋珩，很平静。 宋珩忍着痛楚施压，瞬间，随着接连起伏地惨叫声，白启五人奄奄一息。 “这是报你们要杀我的仇。” 她抹了把脸上的血，看着白启的机械臂被碾成粉末： “告诉你们老大。” “他杀不了我。” “但是，我愿意见见他，下次，让他亲自来吧。” 闻言，白启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宋珩一下收了白启身上的【场】，她弹出一抹【水流】扔进【空间系】的身体里： “带他们滚吧。” “……” “我们不会领你的情。” 【空间系】的人一张嘴血水便流了出来，他强撑着身子起来，展开能力。 “但是，作为回报，给你一个提示：希望你和你的同伴不要赴001的后尘。” 言毕，白启五人便消了身影。 …… “阿珩，你放了他们？你为什么要放了他们？” 这一次，何小园的声音从宋珩身后传来。 只见她满脸心疼却气势汹汹：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不知道吗？” 何小园来到宋珩身边，她马上打开手边的医疗箱，拿出各种恢复试剂。 宋珩笑了： “他们也就剩一口气，能不能活下来都看命了，我这还算仁慈？” “再说，他们活着比他们直接死了有用。” “宋珩，你真是发疯。” 这时，裴罗厄与艾西斯带着医疗队跟在何小园身后走来。 裴罗厄红眸里的冷光恨不得将宋珩射穿： “你打开自己的【场】是怎么想的？寻死？” “我不打开我的【场】，怎么解放我的实力？” 宋珩对裴罗厄笑了笑： “再说，不是知道你在吗？所以，我没留后手。” 闻言，裴罗厄愣了一下。 这句话他很受用。 他脸上愤怒的神色顿时褪去，但还是冷哼一声： “不是说不留活口？你实力是解放了，把人也放了，为自己培养对手呢？” “我在为你们培养对手。” 宋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看向裴罗厄，毫不掩饰： “反正他们杀不了我。” “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你们有点对手，对我来说是好事。” “阿珩！” 何小园连忙制止宋珩继续说下去。 裴罗厄面无表情： “江祈的失控与我们没有关系。” 她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件事情，我会搞清楚的。” 宋珩站起身： “你们还是先搞清楚你们的敌人是谁吧？希望他们不是【守护者】。” “……” 艾西斯有些头疼，他感觉他越来越看不透宋珩了。 她不可控、难预测。 “带上你的抑制器。” 裴罗厄将异能抑制手环狠狠扔在宋珩身上。 他要回去向父亲告状！ “不带。” 宋珩将手环扔了回去。 “？” 在裴罗厄要杀人及艾西斯警惕的目光中，宋珩伸了个懒腰： “任务还没结束呢，我去看看林月他们怎么样了，他们【场】的能量在减弱。” “我和你一起去。” 何小园连忙道。 这次宋珩没反对。 正好她也有话与何小园说。 裴罗厄捏了捏眉心，光关注宋珩的安危，他已经将任务彻底抛之脑后了。 “老大，展何、端木赐、图尔佳三人已经结束任务留在原地等押送机了。这边还差五个标记点，也快结束了。” 艾西斯连忙向裴罗厄汇报道。 “江……” 裴罗厄话还没说完。 一阵贴着地皮的震动汹涌而来。 宋珩将何小园护于身后，进入戒备状态。 这时，一道火红的血色自天边漫上来，几乎要燃烧掉整个夜色。 语音频道中传来一阵“呲啦”“呲啦”的疾呼声： “e队请求支援！” “……江祈失控了。” 第四十一章 援救 “艾西斯，任务就交给你了。” 裴罗厄双眉紧皱，一双红眸中带着不耐烦。 “我……” 宋珩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裴罗厄打断： “这里会由端木赐接手，你跟我走。” “哦？” 宋珩有些受宠若惊。 她没想到裴罗厄竟然会带着她。 裴罗厄瞥了宋珩一眼，叹了口气： 她现在身上带伤，他怕那群人再来一个回马枪。 虽说她不容易死……但碍不住她爱折腾。 他既然答应了父亲要护她周全，他得做到。 “上来。” 裴罗厄将袖扣从袖口扭下来扔到地上。 瞬间，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长方体从地上长出来，裴罗厄打开门站进去，用眼瞅着宋珩。 “……” 在和何小园与艾西斯告别后，宋珩挤进长方体，在裴罗厄身前站好： “有这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 “你嘀咕什么？这是应急用的。” 裴罗厄不再多言，他一把拉上长方体的大门。 眨眼间，长方体凭空消失，地上徒留一枚袖扣。 …… 宋珩与裴罗厄从长方体走出时，周围的一切已经被夷为废墟。 脚下的焦土还反刍着灼人的热气。 “嘭”一声巨响，不远处又升起一个蘑菇云。 “裴总指，您来了。” 自一个看不清形状的遮掩物后跑出几个持枪的【守护者】。 他们在看到宋珩后，脸上浮现出一抹夹杂着震惊的喜悦。 裴罗厄注意到他们神色的变化，轻哼一声： “伤亡情况怎么样？” 闻言，几位【守护者】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绝望与恐惧爬上来： “对象全部被歼灭……两支前锋小队共十人牺牲。” 宋珩皱了下眉头： “牺牲是指？” “江祈失控时他们没能撤出来。” 说这话的【守护者】有些恨恨： “蓝队用能力暂时将他困在了码头那边，但看样子，他已经快将【阻滞空间】炸开了！” 裴罗厄点了一下总指挥系统，打开e队的人员即时分布图，然后他有些惊讶： “怎么还有两个小队在码头那边？” “对，蓝队与诚队在那边，他们说，他们是最后一道防线。” 裴罗厄暗骂一声。 他犹豫一瞬，示意宋珩与他一起过去： “我去阻止江祈，你去救人。” 然后，裴罗厄转头看向一旁的【守护者】等人： “前期你们建立系统的传输机了，对吧？通向码头的传输机在哪边？” 几位【守护者】有些为难地彼此对视一眼： “总指，我们是建了，但是全被炸毁了。” 这时，码头方向又传开一声巨响。 裴罗厄脸色更冷了： “那你们还等什么？调架能用的飞行器过来。” “别等飞行器了，我带你去吧。” 【水流】再次没入宋珩身体中流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她的左手手腕上。 “？” 在裴罗厄看深井冰的眼神中，宋珩很坦然： “你没看传回去的音像？我会‘飞’。” 言毕，宋珩右手握拳一震。 顿时，黑色的焦土之上显现出各种各样的【场】。 随着宋珩右手一拂，一片金光乍现，所有【场】缠上一层繁丽的金色铭文状的花纹。 裴罗厄脚下也显现出一个金蓝色的圆【场】。 不待他反应，宋珩突然腾空而起，她一把拽住他： “你们照顾好自己，我们去去就回。” 这句话还没落地，宋珩就带着裴罗厄弹射出去。 她借助【场】与【场】之间的能量，几步踏出几十米远。 很快，宋珩与裴罗厄消失在【守护者】视野中。 “我靠。” 安静中，不知谁蓦然开口： “她真的会飞。” …… “喂，你这幅时刻准备展开【防御】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宋珩很不满地瞥着裴罗厄蠢蠢欲动的右手： “怕我摔死你？” “闭嘴。” 裴罗厄没什么好气。 “……” 要不是担心江祈等人的处境，宋珩发誓，她绝对会将裴罗厄一脚踹下去。 “江祈执行的什么任务？” 港口已近在眼前，宋珩已可以看到地上散落的人影。 “端掉【白烬】组织。” 裴罗厄瞥了宋珩一眼，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一路上的废墟连着焦土，宋珩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这是【白烬】的老巢？”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忍？” 裴罗厄很不高兴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刚刚当圣母还没当够？” “【白烬】敢抢军部的矿源，死已经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等我查清杀你的人究竟是谁，我会让他们比死都痛苦。” 宋珩陷入沉默。 她不是圣母。 但她有她的想法。 “江祈失控究竟是不是你们做的？” 她突然开口。 裴罗厄顿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屑： “造这样一个雷出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们有什么好处？” “失控是被控制的前提，更别说，你的能力……” “你不是说你会查清楚的吗？那还和我废话什么？” 裴罗厄冷冷打断道。 闻言，宋珩又是一噎。 她感觉一股怒气直往她头顶冒。 突然，一种燎人的火息扑面而来。 原来，江祈已来到码头处的最后一道防线。 爆炸的声响震得宋珩脑袋发懵，巨大的冲击将地上的人影吞没。 她下意识脚步一停，完了。 然而，爆炸掀起的各种可以化作致命武器的碎物全部化作了雪花，余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缓缓消散。 硝烟散去，人影们完好无损。 “你以为3队和4队的负责人是吃素的？” 见状，裴罗厄松了口气。 宋珩无语地撇了下嘴。 她早受够裴罗厄的冷言冷语了。 “我不会再和你做搭档的。” 她一下将裴罗厄向人影所在地扔去： “你来负责他们的安全，我，去阻止江祈。” “宋！珩！” 裴罗厄想杀人的怒吼声冲破天际。 宋珩无辜地耸耸肩，再次一跃，直冲爆炸中心而去。 她想起下发任务前，裴罗厄与江祈说的“最后一次机会”。 她怕裴罗厄杀了他。 “宋珩！滚回来！你想死吗？” 他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将她扔给端木赐。 至少，她还能有个全尸。 然而，在裴罗厄焦急的催促声中，宋珩无所畏惧。 【爆炸】是可以摧毁一切。 但拜托，她的异能可是【控制】。 她克江祈。 …… 蓝图与诚池看着裴罗厄从天而降，吓了一跳。 “总指……” 诚池自听到“宋珩”两字后就炸了，他很激动地向手下的队员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安静。” 裴罗厄上前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交叉而放，一张玻璃状的防护罩应地而生。 “总指，您怎么过来的？” 自见到裴罗厄后，本视死如归的小队皆松了口气。 蓝图看看进入发癫状态的诚池，有抬头看看天，最终一脸疑惑地看向裴罗厄。 “闭嘴。” 裴罗厄话语又冷又硬。 他放心不下宋珩。 他瞥了眼因过度使用异能、反噬迹象严重的蓝图与诚池，示意他们先撤： “我去看看那个乱来的蠢蛋。” 蓝图有些意外地挑挑眉毛。 蠢蛋？ 听起来比蠢货可爱一些。 “总指，我们在原地待命吧。” 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宋珩真的冲进江祈的【域】后，诚池看起来恨不得比裴罗厄还担心。 “快滚。” 随着裴罗厄不耐的话语，一股比以往还要强的冲击波再次袭来。 裴罗厄连忙张开右手确保【防御】产生的保护罩无碍。 “md。” 保护罩是没事。 但风带走烟阵后，他彻底看不到宋珩的身影了。 “宋珩！” 裴罗厄连忙通过语音频道呼喊道。 没有回应。 “裴总指，宋珩怎么了？” “阿珩！” 语音频道先是一静，然后炸起几道焦急的询问声。 “……” 裴罗厄差点心脏骤停。 这时。 “咳咳咳。” 语音频道内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去，这烟，呛死我了。” “别担心，我还活着。” “混蛋。” 裴罗厄狠狠骂了一句，却松了口气： “你赶紧滚出来！” “等……等一下。” 宋珩那端“呲呲啦啦”信号很不好。 “我先找到江祈。” “他跑了。” 第四十二章 【爆炸】与【控制】 “宋珩，你别过来，我不想伤害你。” 江祈的攻击原理与宋珩相似。 只不过，宋珩是【场】，江祈是【域】。 一片白花花的迷雾中，宋珩已经进入了江祈的【域】中。 “没事，江祈，你伤不了我的。” 宋珩边回应江祈，边左右寻找着他的身影。 在江祈的【域】中，她感受不到他的【场】。 于是，【水流】在宋珩左手腕处转了转，她闻到了江祈的【水味】。 宋珩循着【水味】向前走去。 江祈跪在地上垂着头，一动不动。 …… “我不想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江祈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听起来很疲惫。 只见他上身的作战服褴褛，露出其腹部与胸部紧实而苍白的肌肉，他双臂上的血管可怖地突起，透出一种焦黑的血气。 宋珩叹了口气。 她上前几步，褪下她的作战服，披到江祈身上。 江祈身子一颤，他下意识想回首却被敢动： “你……” “我习惯里面再穿一件。” 宋珩来到江祈身边坐下，语气很轻： “要不要跟我出去？” “不了。我在这里面伤害低一些，出去之后我更控制不住我自己，让裴总指进来将我就地处决吧。” 江祈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 宋珩皱了下眉头，她一把将江祈拉坐在地上，一脸认真： “知道为什么进来的是我吗？” “我不会让你死的。” 闻言，江祈身子顿了一下： “我杀了很多无辜的人，宋珩，我有罪。” “你是有罪，但你未必有错，这件事我会搞清楚的。” 宋珩站起身： “现在，跟我出去。” “有我在，你不会失控的。” 江祈本萧芜的神色动了一下： “会吗？” “当然，我的能力可是【控制】。” 随着宋珩话音刚落，一层金色的圆形方阵自江祈脚下现形。 江祈想笑却没笑出来： “宋珩，我真羡慕你。” 宋珩挑了挑眉，不确定江祈指的是什么。 “你很自信。” 这话听起来像骂人。 “不是自信，是我习惯相信自己。” 说到这，宋珩顿了顿。 也许还要谢谢她的“前两世”，她在延续她们的意志。 宋珩向江祈伸出手： “走吧，放心，一切有我呢。” 江祈看着那雪白掌心上的老茧，沉默良久。 他叹了口气，终于伸手握住了宋珩的手。 突然，一阵极强的冲击力自宋珩与江祈手掌的交接处传来。 江祈脸色很难看，他连忙想松开宋珩的手。 但，宋珩却强横地反手握住了他想要抽离的手掌。 在江祈震惊的目光中，一层接一层的金光将他笼罩，他感到他周遭本汹涌翻腾着的能量逐渐平静下来。 不过，这次该宋珩颤抖了。 她深吸一口气，她脑子痛，身体里也痛。 【水流】再次没入她的身体里。 这时，一种熟悉的紧绷感扑面袭来。 裴罗厄自白茫茫中现身。 他一手拿着一把异能抑制器械，一手拎着那把【监视者】手中的新型号枪支。 他看着宋珩有些苍白的脸色，既无奈又烦躁地叹了口气： “你早晚有一天把自己折腾死。” “……谢谢。” 宋珩自动将裴罗厄口中的这种话归为夸赞。 裴罗厄不耐地翻了个白眼，示意宋珩松开江祈的手： “将他交给我。” 听了这话，宋珩没什么动作： “你不能杀他。” 闻言，裴罗厄突然笑了，他有些无语地摇摇头： “宋珩，说出话来别那么幼稚行吗？我是不会决定他的生死的，这是军事法庭的事。” 宋珩沉默一瞬，将手伸向裴罗厄： “抑制器给我，我给他戴。” 裴罗厄冷哼一声，将一手的异能抑制器械扔给她： “看不出来，你还喜欢多管闲事？给你自己也戴上！” 宋珩没吭声。 她看着手里的一把异能抑制器械，犹豫一瞬，还是按照裴罗厄的要求为江祈与自己戴好抑制器。 “我不是多管闲事。” 宋珩抬眼看向裴罗厄，一脸认真： “他是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你接下来不也要注射激发剂吗？他现在面临的一切未必不是你的未来。” “军事法庭不就是几方共议？作为【新守护者】的王牌，我也有资格参加吧？” 裴罗厄在宋珩说完第一段话后眯了眯眼，没说话。 不过，他在听到“王牌”两个字后，觉得有些好笑： “你最近真是自信得发邪！你回去先去医疗部调理一下吧，艾西斯说你内息很乱……” 说到这，他瞥了眼一直没说话的江祈，对宋珩冷哼一声： “不然，你离他的处境也不远了。” …… 基地医疗部。 “阿珩，你到底为什么要一个人迎战五个s 啊？” 何小园看着宋珩歪在白色的压力舱中输液，有些无奈地坐在一旁的陪伴椅上给她削苹果。 宋珩深深叹了口气。 即使她努力去忽略，但她还是隐隐感觉到了自己行事处世上的变化。 要是按照原来，她会更有集体与合作意识、她会更有计划、更谨慎。 她不会阻止林月等待数据反馈、她不会让曾克他们独自展开行动、她不会一挑五、她更不会放他们一命。 但她曾经依照的“经验”逐渐成为了前人的记忆。 她也不确定她怎么了。 “宋珩，可以啊！你竟然可以压制五个s ，很强啊！” 这时，感应门应声而开，端木赐兴冲冲走了进来。 “阿珩！你太冒进了！你看你这又受伤了！” “是啊，宋珩，你要多保重身体啊。” 展何与图尔佳自端木赐身后来到宋珩身边。 “我没事。” 宋珩看了何小园一眼，没有继续回答她的问题。 “对了，江祈怎么样了？” “他要上军事法庭了，【第三区】彻底放弃了他，估计比较被动。” 一提到这个，端木赐面容有些惋惜： “我家有交代，我不方便直接介入。” “他究竟是怎么失控的？在污染区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宋珩一边按下输液的加速器，一边疑惑地问道。 见状，何小园与展何虽没说话，他们却同时出手关掉了宋珩手侧的加速器。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图尔佳说完这话后，很快又改了口： “其实，也有端倪。” “异能激发剂是先在军部推行的，因【守护者】本就体质优越，一时间，遍地都是s 的异能者。” “【第三区】有些心急，多次用电击法刺激江祈，看看能不能让他的能力得到进化……” 在场几人皆陷入沉默。 “端木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宋珩突然开口。 “嗯，你说。” 自从宋珩通过他的好友申请后，端木赐可谓是对她百依百顺。 “我想要江祈的全部资料。” 端木赐愣了一下，然后他点点头： “这个我可以办到，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接着，他补充道： “不过，医疗部一些涉密信息是存档于研究中心的，这个不好弄。” “没关系，那个我有办法。” 下周，她会与艾西斯一起去梅家接“李予迟”。 等他回来，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对了，对于我找你要信息的这个事情你不用太保密。” 宋珩对端木赐笑了一下。 端木家势力太大，有时候反而不方便“打草惊蛇”。 言毕，宋珩一把扯了手臂上的注射器，放下挽起的袖子，从压力舱中跳了出来。 在路过展何时，她伸手撕下他制服前的胸标贴在自己的胸前： “借我用一下，一会儿还你。” “阿珩！你疗程还没结束，你不能走！” 何小园一下放下手中的苹果，她真的有些生气了。 “阿珩，你去哪？” 展何拉住宋珩的胳膊，拦住她的步子。 宋珩抬头瞥了眼墙上的时间提示器： “快到江祈的开庭时间了，我要去看看。” 言毕，她转头对何小园安抚地笑了一下： “艾西斯说了，我这内息的问题且调呢，不差这一时……没事的，小园姐，我现在已经没什么不适的感觉了。” “宋珩，你，为什么那么关心他？” “你们之前还是对家，按理说，你不应该讨厌他吗？” 不待宋珩迈开步子，端木赐突然开言问道。 闻言，图尔佳转头看了端木赐一眼，垂下头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端木赐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一直与江祈的关系不咸不淡，即使在江祈风头最盛的时候，他对江祈也没什么多余的感觉。 他只觉得，江祈有点愚忠、有点不自由、有点惨。 但这一刻，他有点嫉妒他。 “端木赐，你来自【第一区】、还是端木家的少爷，所以有些事情，你不明白、也不必明白。” 宋珩犹豫一瞬，开口解释道。 但她没有看向端木赐，而是转向一脸不解的何小园与展何： “我不只是在关心他，我在关心我们这种人未来的一切可能。” 江祈被【第三区】抛弃，无处可去。 那如果是他们呢？ 她【念奴娇区队】的同伴呢？ 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第四十三章 军事法庭 在小皮那里获取到军事法庭的地点后，宋珩连忙赶了过去。 因江祈危险系数极高不便移动，军事法庭选在了基地内的宣誓大殿。 宣誓大殿通身雪白，它有一个圆圆的屋顶，猛地看上去很像一团云。 宋珩在【水流】的帮助下，很轻松地通过了三道有【守卫者】驻守的关卡。 当她推开“云彩”的大门时，法庭已进行到最后一步了： 对江祈的处置结果进行投票。 一个是枪决。 一个是被研究中心收回做实验素材。 都很惨。 宋珩目光落在庭中的一个特制铁笼中。 江祈浑身上下缠着抑制异能的器械，他身上带着【新守护者】标识的作战服被剥去，仅着一套浅灰色的囚服。 宋珩皱了皱眉头。 她现在才知道他们【念奴娇】的代表色灰色竟然代表着“在押”的意思。 …… 江祈跪立在地上，他垂着头，宋珩看不到他脸上的神色。 法庭分为三方议事。 裴罗厄与艾西斯端坐在庭上不参与投票； 法庭左侧是联邦政府代表、前三区代表以及五大家族代表； 法庭右侧是军部除【守护者】与【新守护者】外的部门代表，比如宣传部等。 法庭中线后方是军部与【守护者】、【新守护者】相关的势力代表，比如外勤司、内安司、研究中心等。 “宋珩？” 艾西斯率先发现了宋珩。 瞬间，整个法庭上掀起一阵声响。 裴罗厄眉毛极轻地皱了一下，他瞥了眼庭下的反应，看向宋珩，语气平直： “上我这里来。” “……” 宋珩原本拐向中线后方的脚步一顿，她犹豫一瞬，来到裴罗厄所在的高台上。 “坐。” 裴罗厄少有的情绪那么稳定地对待宋珩。 【服务者12号】人装机器人上前为宋珩递了杯热茶。 “你治疗没做完吧？” 裴罗厄小幅度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声道。 宋珩点点头，没说话。 江祈正对着她。 他像一座雕塑。 良久，他才动了动，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寂静的黑眸子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像是极夜的天空中亮起一颗星子。 不过，很快，那颗星子便熄灭了。 “现在在进行什么？投票处置结果吗？” 三方坐席上的骚动逐渐平息。 在众人各种目光的打量下，一片安静中，宋珩有点坐不住了。 “还有五秒投票通道关闭……目前来看，枪决的支持率比较高。” 艾西斯看了裴罗厄一眼，见他没有反对后，他转头对宋珩道： “虽然我知道这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但相信我，被枪决要比回收作为实验体人道得多。” 宋珩没说话。 她抬头看了眼宣誓大殿的屋顶，宏大、明亮。 “你想做什么？” 裴罗厄叹了口气，他嘴唇没动，但宋珩听到了他有些无奈的声音： “父亲说，让我无条件支持你的决定……但至少，你要先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我要提出新的处决建议。” 随着宋珩话音刚落，投票通道关闭。 “处决结果：枪决【失控者】，无区人员，江祈。”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庭间回荡着。 顿时，几位持枪的【处决者】自庭间的席位中走出。 他们解了保险，举枪。 来不及了。 江祈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宋珩。 宋珩没有犹豫，她猛地抬起左手，【水流】自她手腕处汹涌而出。 她捕获到了几位【处决者】身上的【水味】。 她仅仅轻轻一歪头，【处决者】手上的枪便直直坠落在地上，他们皆面露痛苦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抽筋式地哆嗦。 【水流】一路前进，它不断生长至一颗水蓝色的大树。 然后，“哗啦”一声，它弯腰成一个拱桥状将江祈所在的牢笼包围起来。 “警卫！保护大人们！” 中线上的【守护者】们动了起来，十位胸带高级勋章的异能者起身将三方席位护于身后。 或者说，他们将江祈团团包围住。 宋珩眯了眯眼睛。 这是十位很强的异能者，还是未佩戴异能抑制器的异能者。 “那是外勤司的十位队长。” 艾西斯有些头疼。 怪不得，宋珩看到了飞鹰。 他也觉醒了异能。 宋珩大概用【水流】感知了一下十位队长的实力，她有些不爽地皱了皱眉头。 自从【水流】有一部分融入她的血肉后，【水流】的能力减弱了。 这十个人很强，她不能完全控制他们身上的【水】。 她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得给我解开我的抑制器。” 宋珩低声向裴罗厄道。 “你开什么玩笑？” 裴罗厄直接拒绝。 他可不想基地被夷为一片平地。 “裴罗厄，管好你手中的疯狗！” 这时，【第三区】代表突然站起身指着宋珩怒吼道。 自测评大会后，他就与宋珩结了仇。 不过，随着他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变了脸色。 还没人敢对裴罗厄那么无礼。 【第三区】代表后知后觉，他也反应过来是自己失态了。 他连忙向裴罗厄道歉： “抱歉啊，裴总指……” “不必。” 裴罗厄缓缓站起身，他面若冰霜： “不过，你要道歉的人可不是我。” 艾西斯上前为宋珩解了异能抑制器。 “不要闹出人命，不要毁坏建筑，其他，我给你兜底。” 裴罗厄后退一步，示意宋珩想做什么做什么： “抓住这少有的机会，玩得尽兴。” 瞬间，【第三区】代表面如菜色。 他面前正好站着的是蓝图。 他一把拉住蓝图挡在他身前，体似筛糠。 蓝图下意识想躲开【第三区】代表的接触，但念及自己的职责，他有些厌恶地闭了下眼睛。 他一抬头就对上宋珩那双毫无情感波动的眸子，他不由自主咽了下口水。 宋珩借助【场】滞空几步，跳至【水流】笼罩的、关押着江祈的牢笼上。 她根本没把【第三区】代表的冒犯放在眼里。 但是，她可以从这里入手。 “喂。” 她此言一出，整个庭上的【守护者】都进入戒备状态。 宋珩谁也没搭理，她就直直盯着蓝图身后的【第三区】代表： “你们不要江祈了，对吧？” …… “说话。” 众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宋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回答她。” 蓝图不想宋珩在他面前炸，他没什么好气地回头看了【第三区】代表一眼。 “滚开，你一个【第五区】的也配和我们代表说话？” 这时，【第三区】的护卫队接到通知闯了进来，他们一把推开蓝图，目露凶狠地盯着宋珩。 蓝图和他身边的几位队长脸上划过一瞬强压的怒意。 他们下意识看向中线中心上坐着的一个男人。 男人没说话，他们只好作罢。 “江祈是个废物，废物不配呆在【第三区】。” 【第三区】护卫队的领头人是个身型魁梧、一头烫发的男人。 他生了双鹰一般的眼睛。 闻言，宋珩直起身来没说话。 图尔佳说得不错，现在s 的异能者真的是遍地跑。 现在在场的异能者，没有一个低于s级的。 【第三区】的这六位异能者都是s 。 于是，宋珩跺了跺脚，示意江祈抬头： “江祈，你愿意加入【念奴娇】吗？” 庭内一静。 艾西斯与裴罗厄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他们本以为宋珩又要用拳头说话。 谁知道她竟然换了个路子： 军事法庭有个明文规定。 被审判人员所在区的区代表必须参加审判。 江祈被【第三区】驱逐，作为无区人员，他本不受这条规定的影响。 但【废弃区】作为等死区，成为其区民是没有什么准入门槛的——只要有【废弃区】区民邀请，被邀请人同意即可。 宋珩钻了空子。 “你愿意吗？” 宋珩居高临下看着江祈。 她虽表面上看上去很平静，但其实她很忐忑。 她不确定江祈会不会同意。 虽然这可以暂时救他的命，但是拜托，那可是【废弃区】。 也许，对他这种天之骄子来说，选择加入【废弃区】还不如去死。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江祈透过牢笼、透过蓝白色的水光看向宋珩。 他感觉自己已经死去的内心在一点点活过来。 他突然笑了： “宋珩，我愿意啊。” 宋珩松了一口气。 她要谢谢小皮一路上的科普，它也算是没白唠叨。 “好了，现在他是【废弃区】的人了，按照法庭规定，本次判决无效。” 宋珩抬头看向裴罗厄与艾西斯，无辜地耸耸肩。 “自然……” 艾西斯话还没说完，便被【第三区】代表打断了： “那也要问问我们同不同意。” “现在，我们后悔了，江祈还是我们【第三区】的人，我们要将他就地处决。” 【第三区】代表势要与宋珩拉锯到底。 “没问题。” 闻言，宋珩眼神一凌。 她右手一转，顿时，一阵金光闪现，一层又一层缠绕着铭文的圆圈自所有人脚下显现。 一股难以抵抗的压力从天而降。 “我奉陪。” “本来我还没想好怎么成为【废弃区】代表。” “这下简单了，解决你们就可以了吧？” 宋珩无所谓地笑了笑。 用拳头说话，这是她的舒适区。 她就知道，在这里，光讲规矩是没有用的。 有特权的地方总有例外。 但她擅长创造意外。 第四十四章 提议 宋珩一下握紧右拳。 瞬间，六位【第三区】异能者脚下的金色圆圈像活过来般，一个咬合将他们吞了进去。 蓝图几人离【第三区】守卫队最近，他们甚至可以听见六位异能者骨骼受挤压发出的“嗝叽”声。 看着宋珩那副面无表情的神色，他们有点头皮发麻。 不过，这种一边倒的场面没持续多久。 坐于中线中心的男子终于起身，他看了裴罗厄一眼，示意十位队长出手： “阻止她。” 瞬间，在场除了飞鹰与诚池外的八位队长同时出手。 一气控制六位s 异能者，宋珩本就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云淡风轻。 在感知到八位强者气息袭来后，她眸子赫然睁大。 她连忙腾身而起，躲开不知道从哪里甩出来的大镰刀，然后，她面前的防护【场】被人硬生生震碎…… 顿时，庭上乱成一团。 …… “老大，这样下去她撑不了多久的。” 艾西斯看着裴罗厄嘴角诡异的微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她被揍，真的好爽啊。” 裴罗厄看着宋珩围着江祈一阵乱窜，很舒心。 “老大，我们还是见好就收吧，您也知道，宋珩脾气硬，一直不经逗……” 艾西斯话还没说完。 一阵“咕叽咕叽”的声响。 只见江祈的牢笼上长出一颗蓝白色的大树。 它疯狂生长着、直冲殿顶，它拼命抽脱出枝桠，恨不得要挤满每一丝空间。 然后，金色的细丝凭空出现，它们越来越密地纠缠在一起。 细丝先是构成一个又一个渺小的圆圈，接着就是圆圈连圆圈，伴着压力的膨胀声，它们贴着殿壁组成一个巨网，将整个大殿笼罩在其中。 “轰隆”一声巨响。 金色的巨网突然收缩，不管不顾地向殿内众人压来。 见状，所有异能者连忙放弃了对宋珩的围堵，他们纷纷拿出看家本领去抵抗巨网带来的致命压力。 然而，不待他们出手，充满凉意、类似于触角一样的东西已经将他们包围。 裴罗厄脸色一变，他看向艾西斯： “她疯了？她哪来的那么大能量？” “老大，她在透支自己的身体……” 不待艾西斯说完，裴罗厄连忙站起身来，他先是用防护罩护住了宋珩，然后护住了其他人以及……大殿。 然后，他铺开【免疫】。 瞬间，各种异能的攻击能量全部消失。 大殿内的金色也逐渐褪去。 但【水流】的枝桠还有成年男人的腰那么粗，它们像蛇一样扭曲着身子将宋珩团团包裹住。 …… 树网内。 宋珩有些狼狈。 “宋珩！宋珩！” 江祈看着宋珩躺在他的牢顶，一动不动，突然，她的小腿滑了下来。 【水流】交织着进入她的身体，她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变得有些透明，他甚至可以看清她脖颈处的动脉血管。 “算了，宋珩。算了。” “你随他们去吧，这件事你不要管了，随他们处置我，好吗？” 江祈有些崩溃。 在各种器械的阻碍下，江祈拼命伸手拽住了宋珩垂下的脚腕。 他用力扯了她几下： “宋珩，回答我啊。” “……” “别拽我了，再拽我就要掉下去了。” 在江祈快要绝望的时候，宋珩踢了一下腿，她喘了口气，坐起身来。 刚刚她有些力竭，竟直接晕了过去。 所幸她脑子痛，痛到她又清醒过来。 宋珩拿出身上带的所有治伤的药物，一顿狂吃。 “那……那是注射试剂。” 江祈贴在笼边，目不转睛盯着她，见状，不由提醒道。 “可以喝，没毒。” 宋珩又干了一瓶。 “其实，只要你松开那六个人，外勤司的人就会住手的。裴总指不发话，他们也不敢伤你。” 江祈仰着头，笼顶正好露出她半张脸。 她的眼睛很亮很亮，甚至可以映出他脸上的神色。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低下头。 “我知道，但如果我放了那六个嚣张的混蛋，那种感觉像是低头，我不喜欢。” 宋珩缓了口气。 现在她头不疼了，但身上各处撕裂般的痛楚让她皱紧眉头： “而且，我得让他们知道我不会低头，这样，他们才会给我谈判的余地。” “宋珩。” 江祈沉默一瞬，他再度抬头跌进她的眼睛里： “谢谢你。 “谢谢你救我。” “害。” 宋珩很潇洒地挥了挥手。 在【水流】的接应下，她从江祈的牢笼上跳下来： “这些话，等我真的将你救出来再说罢。” “不过，我做这些也有别的打算，你不用放心上。” 说完这些话，宋珩留下本护在江祈牢笼外的【水流】没动，然后，她将其余所有的【水流】都召回体内。 她还有场硬仗要打。 然后，她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转身走了出去。 …… “我以为我们说好了，人命、建筑……” 裴罗厄注意到宋珩左手腕的【水流】不见了。 这次，不用艾西斯提醒，他也知道，她受伤了。 他有些词不达意。 “没有尸体、大殿还在，没问题啊。” 宋珩若无其事。 虽然裴罗厄肯定存了借他们的手教训一下她的心思。 但宋珩明白，他之所以迟迟没出手，也是为了让她在他们面前好好展现一下她的实力。 即使最后算是她逼得他不得不出手……他也勉强撑得上为她兜底了吧。 “你的狗很幸运。” 宋珩来到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的【第三区】代表面前，笑了笑： “现在，你还要继续和我抢人吗？” “……” “不愧是‘黎明之光’！” 这时，那个在中线中心坐着的男人鼓着掌向宋珩走过来。 十位队长收紧阵型在他身后站好。 宋珩看了其中的飞鹰一眼，撇了下嘴。 男人走到宋珩身前，他将手中的白色手帕别在胸前，向她伸出手： “外勤司司长，秦观澜。” 宋珩皱紧了眉头。 她懂阿德为什么不喜欢外勤司了，至少，她也不喜欢他们老大。 她最讨厌虚头巴脑。 裴罗厄看出来宋珩不愿意理秦观澜，但他没说什么。 他上前几步将宋珩护在身后，拍了下秦观澜的手掌： “行了，秦司长，都是自己人就别客气了。” “你的人也不赖。” 闻言，秦观澜抿了抿唇。 他将手收了回去，将胸前的白手帕又取了出来。 他听懂了裴罗厄的话外音： 宋珩是他裴罗厄的人，他不能动。 “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不如，就由我作为【废弃区】代表，就此事有个了断吧？” 宋珩转身看向联邦政府、前三区及五大家族代表道。 “自然。” 一直没说话的端木元突然出言。 宋珩一举证明了自己作为顶级战力的实力。 左手边的各势力早已做好抛出友好橄榄枝的准备。 而作为端木赐的救命恩人，端木元本来就对宋珩很有好感。 因此，他不再观望，率先开言道。 瞬间，应和声此起彼伏。 【第三区】代表又恨又怕地看了宋珩一眼，很有眼色地没有说话。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宋珩嘴角勾了勾，这使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灵动些许。 “据我了解，在联邦政府默认下，前三区不止一次迁移可能隐含污染的产业至其他区，说起来，有上千万人的生命受威胁。” “……” 宋珩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 “宋珩！谨言慎行！” 裴罗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咬牙切齿地呵斥道。 要不是他知道她的目的，听她说这番话，他还以为她彻底撂挑子与前三区干上了。 “你什么意思？” 闻言，政府代表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他看了裴罗厄一眼，又看向宋珩： “你说的这些和这次的议庭有什么关系？” 宋珩没回答他的问题。 她再次转身，一个跃身跳到江祈牢笼外的【水流】上坐着。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判决他呢？” “要是单纯因为‘人命’，那在座各位都有机会坐上法庭……不过，你们还没那么有良心，对吧？” 在场没人说话。 “那就是因为他【失控】。针对这个，那我有个提议。” 宋珩看着庭上脸色各异的人们笑了笑： “我可以【控制】他。” 第四十五章 团伙 “宋珩，你说得对，也不对。” “我们当然在意‘人命’，至于你之前说的那些……那些事和这些事根本不是一回事。” 一阵安静中，政府代表站起身来。 他生了张国泰民安的脸，笑一笑好似天下就会风调雨顺： “我们总要给民众一个交代。” “交代？” 宋珩挑了挑眉，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的含义： “难道对联邦政府来说，人命就只有这些吗？” “那，被你们抓来试药的人算不算？躺在废墟里等死的人算不算？特权下牺牲的人算不算？” 宋珩想起群中那12个黑色头像，想起福利院的孩子，想起那些刺耳的尖叫声。 她笑了笑，像是在自言自语： “人命。” “你们真的在意人命吗？” “……追根溯源，造成这一切的，不是你们吗？” “我当然明白这不是一回事，那个是‘天上人间’，这个是现实，现实里可以有替罪羊。” 宋珩站起身来，双手插兜。 她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但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你们有调查他失控的原因吗？【第三区】为逼他能力进化，擅自对他实施电击实验，他们要不要偿命？” 政府代表一噎，他看了【第三区】代表一眼，没说话。 “但不管怎么说，江祈确实杀了人，他有罪。” 一片沉默中，一位【守护者】突然开口道。 他的兄弟在江祈失控中牺牲，他明白宋珩说的道理，但他情感上接受不了。 “他是有罪，但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比罪更可怕。” 宋珩转头看向他： “是你们的未来。” 秦观澜脸色变了一下。 “我在污染区见到过江祈的【场】，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位异能者的能力都要稳定。” “所以，你们就那么自信，自己不会成为他吗？” “或者说你们可以接受功成之后被抛弃、被处死、被回收做实验体吗？” 随着这两个问题落地，所有异能者都面露难色，甚至是【第三区】的守护队。 他们可是见证了江祈曾经的风光。 “我们要抱有积极的信心，江祈只是个例，技术会进步的。” 听到这，联邦政府代表叹了口气，他看向宋珩，语气不咸不淡： “宋珩你还年轻，你太激进了……太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 宋珩站起身来，她看向联邦政府代表： “代表，请问您直面过s 污染区的恐怖吗？” 问完这句话，不待众人反应，宋珩就笑了。 她忘了，只有他们进入过s 污染区。 “您真切地接触过异形或污染吗？” 她注视着联邦政府代表，更正了她的问题。 联邦政府代表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没有说话。 当然没有。 见状，宋珩知道了他的答案。 “只有接触过它们的人才会知道它们有多棘手。” 她看向秦观澜身后的【守护者】，从【水流】上跳了下来： “各位，相信我，在不远的将来，末世会再次降临的。” 说到这，她看眼那位说江祈有罪的守护者： “彼时，他会在战场上赎罪的。” “而现在以及以后，我会尽我所能，守护所有需要帮助的异能者。” “……” “将她的提议加到判决里。” 裴罗厄拍了拍宋珩的肩膀，示意她回到庭上等待投票结果。 “宋珩，你有多少把握你一个人可以控制住江祈？” 在路过【第二区】时，【第二区】代表叫住她。 【第二区】代表是一位很年轻的女士，她有一头很美丽的金发。 宋珩下意识瞥了眼她衣领上的家徽。 她是五大家族的人。 “她是孚朗家族的二小姐尤拉。” 宋珩副脑亮了一下，语音频道中传来艾西斯的声音。 尤拉见宋珩一直看着她不说话，脸颊有些红： “不要误会，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只是有些担心你，毕竟你要承担很多……” 尤拉是宋珩的粉丝。 她是真的关心宋珩。 闻言，宋珩善意地笑了一下： “没关系，我可以的，再说，还有……” 宋珩下意识看向裴罗厄。 然而，一个很突兀的声音从大门处传来： “还有我。” 坐席上的端木元脸上礼貌的微笑顿时消失。 是端木赐。 …… “宋珩，说真的，我觉得有这个结果我也出了力的。” 在前往研究中心的遣送飞行器上，端木赐心情很不错。 “你哥可没把票投给我的提议，他弃权了。” 宋珩被捆在疗养舱里接受注射治疗，她有些不舒服地挣扎了一下： “这是哪个混蛋想的歪主意……来个好心人帮我松一下压缩带？” 闻言，展何立刻起身，却被何小园按住了身体： “阿珩，落地前，我会将你放出来的，现在你要有点耐心，好好接受治疗。” 图尔佳远远看了眼坐在窗边一言不发、身上戴满了抑制器的江祈，然后她转头看向在悬浮屏幕上测算数据的艾西斯： “总司，所以我们要一起去研究中心吗？” “当然了！这还用问，你不是已经来了吗？” 端木赐习惯没什么好气地怼她一句。 “我们是个team。” “端木赐，请你绅士一点。” 被困在疗养舱里的宋珩抬了下头。 “……还团队，他们顶多算个团伙。” 裴罗厄被宋珩等人吵得头大，他来到走廊上透口气，一转身遇到秦观澜。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抹称得上僵硬的微笑： “我以为外勤司会有自己的飞行器。” 秦观澜手中拈着白帕，很客气： “正好我好久没去拜访老师了，搭个便车。” “老师最近身体怎么样？” 听了这话，裴罗厄脸色一下变得很差： “父亲很好，不劳你挂心。” 见状，秦观澜有些好笑地摊了下手： “小裴，你不必那么敏感，我又不是要抢功什么的……你做好你的工作，我做好我的，我们一同支持老师，我们没什么利益冲突的。” “叫我‘裴总指’。” 裴罗厄没搭理秦观澜，回身之际，他瞥了眼秦观澜身侧站着的飞鹰： “她很聪明，希望你提前准备好托辞。” “宋珩？她真的很不错。” 在飞鹰有些尴尬与不安的神色里，秦观澜将他手中的白帕放进前襟的口袋里： “我正想与你商量，我想向老师提议：将她调到我的麾下。” “说实在的，裴总指，【守护者】比【新守护者】更适合她。” 秦观澜将“总指”两字咬得很重。 “她不喜欢你。” 这件事踩到了裴罗厄的底线。 他装都不再装，冷冰冰的。 裴罗厄不屑地嗤笑一声： “你敢在她身边安人，利用她的感情……你且等着吧，有你好受的。” 言毕，裴罗厄狠狠瞪了飞鹰一眼，转身就走。 “联邦政府，他们要军部彻查江祈失控的事情，你知道吧？” 秦观澜在裴罗厄背后突然开口道。 “这就是【纠察司】的事情了，秦司长，管好你自己的事。” “手不要伸那么长。” 裴罗厄脚步一顿： “不然，我可以以‘扰乱他司公务’名义处置你。” “……” “真操蛋。” 秦观澜骂了一句： “官僚主义。” “军部真是个好地方啊，不是蠢蛋就是混蛋。” “当然。” 他回身拍了一下飞鹰的肩膀： “如果那孩子真的很较真，你不如按那厮说的早做准备。” “她……很凶么？” “……” 飞鹰面露苦涩。 但她怕是不会再信任他了。 第四十六章 圆桌会议 “你们先去休息，那里有人接应。” 裴罗厄示意宋珩与江祈跟他走。 艾西斯拿来抑制器要给宋珩戴上，她拒绝了： “没了【控制】，我怎么保护江祈？” 闻言，裴罗厄有些无语地咬了下后槽牙： “首先，你要保护的人不是他。其次，我也不是吃干饭的。” 他看着宋珩皱了皱眉： “你是不是借此机会不戴抑制器？” “……” 宋珩一把拿过艾西斯手中的异能抑制器戴到手腕上。 她有些不满地看了裴罗厄一眼，然后迈开步子： “你话真多。” “这边！” 裴罗厄无语地看着宋珩闷着头玩错误的方向走，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父亲让你来干什么。” …… 裴罗厄将江祈关在一个特制的房间中，留下艾西斯看着他。 “你不要再让人给他打那些针了。” 宋珩看着江祈隔着窗户冲她挥手，很不高兴地瞪着裴罗厄。 “自然。现实不是已经摆到这，那些药对他根本没用。” 裴罗厄没什么好气地回瞪她： “我倒要看看你把这棘手的差事要过来最后怎么收场。” “……裴总指，我们又见面了。” 这时，秦观澜带着飞鹰自走廊另一边走过来。 闻声，裴罗厄下意识一动，露出了他身旁的宋珩。 看到宋珩，秦观澜有些疑惑地一顿，但很快他便又露出了笑容： “宋珩也在。” “秦司长。” 宋珩嘴角勾了勾，一个礼貌却疏离的笑容浮现在她漂亮的面容上。 不过，她的眸光落在秦观澜身侧的飞鹰身上，很快，那抹笑意便消失了。 她回忆闪回了一下，最后定格在了博士第一次见她的那次，飞鹰也在那个飞行器上…… 原来，飞鹰是秦观澜的人。 虽然飞鹰从未侵害过她的利益，但是宋珩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甚至真的把飞鹰当作了她的朋友、同伴。 她可以接受像米娅那样，大家将利益、感情放在明面上，不用多想，彼此有利的事情，她会配合。 “小妮儿……” 飞鹰看着宋珩失望的神色，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走吧，父亲等待我们很久了。” 裴罗厄留意到宋珩的情绪，语气温和了一些。 他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推了她一把，自己留在后面将她与秦观澜二人隔开。 见状，秦观澜很惊讶地挑了下眉毛。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裴罗厄让别人走在他前面。 “哪边啊？” 宋珩侧头看了裴罗厄一眼。 “……直走，右拐，左手边第二间。” 裴罗厄叹了口气。 他忘了宋珩不知道路。 …… “小珩！你身体怎么样？回去好好按照艾西斯的要求做满十个疗程的治疗好吗？” 宋珩刚推门进去，奥罗拉便迎了上来，他极富有感情的声音染上担忧： “孩子，你的脸色很苍白。” “小主人！小主人！” 宋珩对奥罗拉疲惫地笑了一下，承认她有些累。 然后，她弯腰抱起围着她转的小皮，坐到了角落里的一个皮椅上。 “小珩？” 博士这次没裹着他那身标志性黑袍，他穿了一身西装，露出了他的“人脸”。 他见宋珩缩在一边，有些好笑又有些失落： “这是圆桌会议，你至少得上桌前坐着啊，上我这里来。” 闻言，宋珩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 她放下小皮，来到博士身边坐下。 不知道为什么。 自从知道博士是她的亲人后，宋珩一见到他就有些尴尬，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博士。 很遗憾，她的“前两世”没给她留下任何与至亲相处的经验。 飞鹰没有进入圆桌会议的权限。 秦观澜看着博士与宋珩之间的互动，心中已掀起轩然大波。 博士很爱护她。 “好了，你们也入座吧。” 在招呼完宋珩后，博士才转头对裴罗厄与秦观澜笑了笑。 “老师（父亲）。” 裴罗厄与秦观澜对视一眼，他们有礼地向博士问好后，缓缓来到圆桌旁坐下。 裴罗厄与宋珩一左一右坐在博士身边，秦观澜则坐在博士的对面。 “小秦状态不错。” 在【服务者一号】人形机器人上水的空档，博士对秦观澜温和地笑了笑。 “是，老师。” 秦观澜连忙颔首道。 “这是宋珩，我们的‘黎明之光’，相信你们之前已经见过了。” 博士将自己身前的水杯先推向宋珩，然后出言向秦观澜简单介绍了一下她。 “是……老师，我们之前见过了。” 这次，秦观澜完全没掩饰住自己脸上的震惊之色。 已经有无数个猜测的念头从他脑子中翻涌了。 即使是对裴罗厄，博士也没那么照顾过他吧？ 甚至总指挥这个席位，都是裴罗厄自己在军部打拼出来的。 怎么……难道，宋珩是博士的私生女？ 看着秦观澜脸上精彩的表情，裴罗厄意料之中地端起自己手边的茶杯。 正常。 在别人脸上看到自己曾经的表情，这种感觉很奇妙。 “好了，叫你们来主要有四个事情。” 博士看了秦观澜一眼，平静的神色毫无波澜。 “是。” 裴罗厄与秦观澜连忙应声。 两个悬浮屏幕自他们的副脑延伸出来，是笔记自动生成器。 宋珩犹豫一下，她也需要……那个东西是怎么从副脑中拉出来的？ “没关系小珩，你不需要记录。” 博士对她笑了一下，接着言归正传： “第一件事，是关于刺杀。组织者已经被我控制起来，一会奥罗拉会将参与者名单发给你们一份。后续清理工作由缉凶司负责，外勤司配合，罗厄跟进一下。” 博士顿了顿，他看了宋珩一眼： “这件事后面我慢慢和你解释，但至少先给你一个交代。” “不必留活口。” 他接着转向裴罗厄与秦观澜，补充道。 “是。” 裴罗厄与秦观澜对视一眼，两人齐声应下。 “第二件事，异能普测。因前期我们对异能的设想比较简单，彼时的测量指标很单一，这导致现在异能者的异能评级同质化过于严重。” “这不利于我们对于异能者的了解与管理。” 宋珩一下想到了遍地跑的“s ”。 “这件事由研究中心与外勤司牵头。” “是。” 随着秦观澜应声，裴罗厄皱了下眉头，隐有不爽之色。 但他没说什么。 “第三，建立综合司【展望者】。综合司【展望者】比照外勤司【守护者】也是分10队建制，罗厄负责。人从【新守护者】出。” 这次该秦观澜不爽。 不过，博士没给任何人发表意见的机会： “最后一件事，清肃民间异能者组织。【白烬】这件事让联邦政府丢了脸面，所以我们要找到我们的朋友，明确我们的敌人，这个事情你们俩共同负责吧。” “不过，这件事先不着急。” 博士示意裴罗厄与秦观澜可以等一等： “前期可以先让纠察司摸一摸路子，等后面综合司成立再说也可以。” “……” 说实话，即使宋珩很努力地去听，但她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因为一直以来，她的生活中心都是异能什么的，她对基地之外的世界完全不了解。 她甚至都不知道军部的内部结构。 “没关系，我更新了小皮的知识储备库。” 这时，奥罗拉来到宋珩身边，小声地安抚她： “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问它。” 宋珩笑了一下。 小皮就像是她的百度百科。 “你们先出去吧，后面有问题再说，宋珩留一下。” 博士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宋珩： “听说，你把江祈从军事法庭上带回来了？” 第四十七章 林中小墅 “对。” 宋珩点点头。 因为不知道博士会有什么反应，她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 博士看向宋珩，目光柔和： “你打算怎么办？” “……” 好问题。 宋珩沉默一瞬，提出一个她觉得都不太合理的建议： “解了我的抑制器？我可以将他的【场】闭合起来……” “可以。” 看着宋珩略带试探的神色，博士失笑： “不过你要守规矩，不要给我惹麻烦。” 宋珩没想到博士真的会答应，她一双眸子蓦然睁大。 “小珩，你也不用有压力，研究中心也会介入。” “博士。” 宋珩看向博士，顿了顿： “江祈失控，您知情吗？” 闻言，博士嘴角的笑意毫无变化，他示意【服务者一号】为宋珩面前的杯中加些热水。 然后，他看向宋珩： “你不是说要自己查吗？我将权限给你，自己查查看吧。” “……” 宋珩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不过，我也有要求的。” 博士神情严肃一些。 果然。 宋珩抬起头来，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 不过，下一秒，她就愣在原地。 “你要好好配合艾西斯的治疗，养好身子。不要老是受伤，我很担心你。” 博士眼睛很真诚，他心疼她。 “……好。” 宋珩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短暂的惊讶后，有一种酸涩的幸福感将她笼罩。 她握紧手指。 原来，亲情是这种感觉。 “关于‘攻击’你的那些人，调查还在进行中，等有了结果，我再告诉你好吗？” 博士有些自责，他询问的目光看向宋珩： “不过，你在这里是安全的。研究中心治疗、训练设备齐全，你们在这里休息几日吧？罗厄有他的安排，一会回去你就知道了。” “好。” 宋珩笑了笑，乖巧地点点头。 “好了，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吃些东西，好好休息。有时间可以来找我玩。” 言毕，博士犹豫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宋珩的肩膀。 宋珩点点头。 她站起身，犹豫一瞬，又坐了下来。 她心中有些疑惑，她本想自己想办法解决。 但是，突然，她想问问博士的建议。 “博士，我感觉自己做得不够好。” 闻言，博士脸上闪过一瞬惊讶，然后，一种欣慰的欣喜将他笼罩。 他语气很温柔： “小珩，你为什么那么说？” “她们的记忆对我的影响越来越轻了……我感觉我现在的行事有时候有些不受控制，和原来相比，很鲁莽……很愚蠢。” 宋珩有些失落地垂下头，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不知所措。 她总是很狂妄、没有章法，她更喜欢曾经的自己。 见状，博士叹了口气。 他起身蹲在宋珩身前，伸手抱住她的双臂，示意她抬起头来： “孩子，你在觉醒自己的性格，这是件好事，而且，你做得还不错……我抓到‘伤害’你的幕后之人还是借了你的力，你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也许可能有欠妥之处，但我觉得，还不错。” “真的吗？” 宋珩睁大眼睛，她一眼望进博士的眼中，她突然发现，他们眉眼之间长得很像。 “当然了，你只是缺少一些经验。但是，小珩，你还年轻，你真正接触这些也不过不到两年……孩子，你要有些耐心，给自己一些成长的时间。” “我相信，你不会比她们差的。” 博士看着宋珩，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是她们的延续，也是他的延续。 “博士，您有副脑吗？” 宋珩清澈的眸子里映出他的盈着笑意的眼睛。 “可以加个好友吗？” 听了这话，博士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反应过来，笑得很开心： “当然可以。” …… “给你发钱了？笑那么开心。” 宋珩从会议室出来后，在裴罗厄的打趣声中，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笑。 “比发钱还要开心。” 她抬眸看了裴罗厄一眼，少有地没回怼他。 “博士叫你们进去，我先去找江祈，你结束了来找我们？” 裴罗厄看着宋珩，有些不适应地点点头。 他从未见她笑得如此轻松、灿烂，或说幸福。 他心里软了软。 也好。 宋珩对一旁的秦观澜点了下头，然后一把抱起脚边的小皮，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小主人很开心？” 小皮窝在宋珩怀里轻轻摇着尾巴。 小主人开心，它也开心。 “嗯，小皮，我很开心。” 宋珩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是一个人的感觉真好。 有亲人的感觉真好。 她会越来越好的。 …… 自裴罗厄与宋珩三人汇合后，他才发现她的抑制器已经摘下来了。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要给我找麻烦。” “好。” 宋珩心情不错，态度很好。 “能不能将他的抑制器轻减一些？有我在，不会出问题的。” 宋珩看看江祈，然后看向裴罗厄。 颈圈、手链、脚链。 他与他们格格不入，他还在囚笼里。 裴罗厄有些无奈地看向艾西斯。 “老大，问题不大。” 在【神眼】给出风险监测结果后，艾西斯觑了眼裴罗厄的神色。 要他说，宋珩的抑制器都摘了，江祈摘点也无所谓了。 真要有什么问题，毁灭与大毁灭没什么区别。 “行吧。” 裴罗厄有些头疼地捏捏额角，反正有他在。 “谢谢。” 江祈很意外，他看了宋珩一眼，对裴罗厄笑了笑。 待宋珩将江祈身上拖拖拉拉的抑制器械摘下，又关闭了他身上的【场】后，裴罗厄看了他们俩一眼： “也不早了，你们饿了吗？” 宋珩之前喝各种注射剂喝了个饱，因此她没什么感觉。 “走吧，带你们回你们的住处看看。” …… 研究中心的地下空间里竟有一片人工栽培的竹林。 竹林外坐落着一座两层的独栋小别墅。 宋珩从传输机中走出来，看到眼前这番景象，一愣。 “这是人造温室区，与端木家族的合作项目，是不是还不错。” 艾西斯有些小自豪，主动介绍道。 江祈抬头看着人造天空中的满天星子，不由深吸了口气。 柔和的风掀起宋珩的发丝。 她伸手抓了一下，很惊奇： “这一切都是人造的？真看不出来。” 裴罗厄自她身侧看着她突然瞪大的眼睛感觉有些好笑： “别那么没出息……这里对你身体恢复有好处，对他平稳能量场也有帮助。” “进去吧，他们在里面等你呢。” 随着裴罗厄话音刚落，别墅的花艺铁门自动打开，一个高大的男子出现在前院。 “老大！” 竟然是阿德。 宋珩通过他的【场】得到了他的异能信息。 很强，竟是【金属】。 “阿德，你适应期结束了？” 在艾西斯的招呼声中。 “阿珩！” 几个熟悉的身影自别墅中跑了出来。 是何小园与展何他们。 不过，宋珩还闻到阿毛以及一个陌生的【水味】。 江祈有些紧张。 宋珩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看向裴罗厄，有些疑惑：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都在吗？” “嗯。” 裴罗厄心情也不错，他点点头： “后面还会再来两个队伍……刚刚你也听到父亲说了，我们接下来要建设综合司【展望者】。” “虽然，按理说，我们应该等待外勤司的异能普测，不过，我们有艾西斯。” 裴罗厄笑了笑： “前三队基本已经组好队了，后面根据普测结果可能会有细微调整……近期，你们会天天在一起，一起训练、休息，彼此磨合培养默契。” “阿珩，这是阮鸾，新朋友。” 这时，何小园拉着一个女孩来到宋珩身前。 阮鸾很娇小，她生得很白，很害羞。 她一与宋珩对视脸就红了。 “宋珩……你好，我是阮鸾，来自【第二区】，异能是治愈系，很高兴加入你们！” “你好，欢迎。” 是稀有的治愈系！ 宋珩伸出手，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我们很需要你。” 你们当然需要。 裴罗厄与艾西斯对视一眼。 “宋珩！我很喜欢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突然，阮鸾一把握住宋珩的手，很激动道。 “……” 第四十八章 第一夜 女孩住二楼，男孩住一楼。 “你可以吗？” 裴罗厄走之前在江祈身上加了一层【免疫】，然后有些不放心地看向宋珩。 “放心吧，没问题。” 宋珩右手手指一动，整个别墅的【场】都浮现在她眼前。 江祈的【场】看起来很稳定。 “那我把阿德留给你们，在李……梅观南回来之前，他暂时负责你们小队。” 提到李予迟，裴罗厄下意识皱了下眉头。 他最后看了宋珩一眼： “那我和艾西斯先走了，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 “裴总指辛苦了。” “再见，裴总指。” 在此起彼伏的道别声中，宋珩笑了一下： “有空来玩。” 裴罗厄嘴角勾了勾，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看来你心情确实不错……不过，这几天我和艾西斯可能没办法过来了，我们要准备注射异能激发剂。” “你不要闯祸。” 将宋珩留给阿德，裴罗厄非常不放心： 两个煤气灶在一起，有前车之鉴在，他都不敢想。 但既然父亲说没什么，那他也不好反驳。 “放心吧，老大，有我呢！” 阿德看起来雄心壮志。 裴罗厄陷入沉默。 艾西斯看了裴罗厄一眼，转向阿德嘱咐道： “明天秦观澜会亲自带人过来，你注意分寸，不要惹事。” “外勤司？他们来做什么？” 听到这，一边的端木赐眯了眯眼。 “明天要进行异能普测，所以，今天你们早些休息，明天好好表现。” 艾西斯歪头碰了下眼前的悬浮眼镜，语气平静。 “普测？这种事情之前不应该由裴总指与您负责吗？” 图尔佳与何小园对视一眼，有些疑惑。 “我们该走了。” 这时，裴罗厄对阿德点点头，他又侧眸看了宋珩一眼后，示意艾西斯道。 “祝你们一切顺利。” 宋珩站起身来。 阿德送裴罗厄与艾西斯出去。 宋珩环顾四周，她看着周围的少男少女们，笑容爬上脸颊： “所以，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团队了，大家互相关照。” “自然。” 端木赐挑了挑眉，笑得肆意。 “宋珩。” 宋珩将右手握拳，向前伸出。 她曾在母亲的记忆中看到过类似的……组队仪式？ “哇，不要来这一套吧……” 端木赐虽然嘴上嫌弃着，但他还是没有犹豫地伸出右拳： “【第一区】，端木赐。” 闻言，宋珩皱了下眉头： “端木赐，说真的，你要是再那么阶级分明，我可要……” “抱歉，顺口了。” 端木赐连忙打断宋珩，他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重新来，端木赐。” “图尔佳。” “……阮鸾。” “阿毛！” “何小园。” “展何！” “……” 所有人同时看向一边有些不知所措的江祈。 江祈抬头正好撞上宋珩含笑的眸子： “江祈，你在等什么？就差你了。” “快点！我手都麻了……” 在端木赐耐心即将耗尽的催促声中，江祈沉了口气，上前走到宋珩身边，伸出右手： “江祈。” “哇，还是年轻好啊。” 阿德送完人回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啧啧”摇头。 听了这打趣的话，立刻有脸皮薄的孩子满脸通红、下意识想将手缩过去。 “你要不要加入？” 宋珩探头对阿德笑了一下。 “……说起来，我也能踩个‘年轻’的尾巴，对吧？” “也许？” …… 洗漱过后，宋珩平躺在床上。 小皮一甩尾巴跳上来，它在宋珩手臂旁踩好它的“窝”，然后一歪身贴着她躺下。 宋珩被小皮撞得胳膊有些发麻，她拍了拍它的脑袋，然后处理着信息箱中的各种信息： 她通过了阮鸾的好友申请。 阿德建了个没有名字的新群。 【念奴娇区队冲冲冲】在热聊。 飞鹰给她发了一些消息。 …… “小主人，您该休息了。” 但宋珩还不太困。 “小皮，不若你和我大概介绍一下军部的构成吧？” 说不定听听就困了。 “好吧……军部下设十五司六部。” 小皮白色的小眼睛一动不动。 那么多？ 宋珩有些头大，她向后捋了一下头发： “算了小皮，你就简单回答一下我的问题，等以后遇到什么问题我再问你吧。” “好的，小主人。” 小皮白色的眼睛眨了眨。 “听你刚刚说的，研究中心不属于军部啊？” 宋珩有些疑惑。 闻言，小皮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道： “严格来说，不属于。研究中心名义上挂靠军部，但实际对联邦政府与前三区负责。” “十五司六部……那么说，艾西斯作为总司级别还挺高的，裴罗厄是总指的话，他是军部几把手？” 宋珩问题问着问着就问歪了，她支起头一脸八卦地看着小皮。 小皮眨了眨眼睛。 “小主人，裴总指与艾西斯总司在军部可以算是最高层级别了，但是他们不涉及军部‘几把手’的问题，因为他们没有军衔。” “他们没有实权？” 宋珩有些懵。 “不，他们有实权。准确说，裴总指有实权，艾西斯总司更像是领衔顾问。” 小皮顿了顿： “军部高层全部出身前两区，但他们仅负责内部的行政管理，比如人事任命等。具体的管理工作由裴总指负责。” “在之前，裴总指与艾西斯总司是不出外勤的，他们的职责是‘抑内’，事实上，他们【四人】中只有乐淼出外勤。” 天龙人就是天龙人。 即使是裴罗厄，也逃不过高级工具的宿命。 乐淼。 宋珩叹了口气，她已经很久没有大淼的消息了。 每次她问起乐淼，裴罗厄都没给她什么有用的消息。 【早休息，小珩。】 突然，一条消息在她眼前弹出，宋珩吓了一跳。 竟然是博士。 【好，您也是。】 回复完消息后，宋珩叹了口气。 她打算明天向博士问问乐淼的消息。 这时，有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爬上心头： “小皮，奥罗拉在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吗？它……怎么让你找到我的？” 闻言，小皮久久没说话。 “小皮？” “小主人，主人最初不知道您的身份，而且不是它让我找您的。” 宋珩立刻坐起身，她一脸不认同： “什么意思？那是谁将你留在基地的？” “我也不知道。” 小皮看起来有些委屈，它尾巴耸拉下来： “我在末世第一期末就与主人他们失去联系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沉睡，等我再醒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在基地的时候，我的程序被人重新设定过了，不然我完全可以通过覆盖网络，而且按理说，主人通过您的副网也可以找到我。” 有什么信息自她脑中一闪而过，但宋珩没抓到。 她讨厌这种感觉。 “什么叫‘通过我的副网’？奥罗拉可以利用我们的副网……做什么？” 小皮愣了一下，然后它“呜”的一声钻到床头桌下不说话了。 它说错话了。 宋珩想到了【恐怖屋游戏】。 怪不得奥罗拉能绕过【水流】去，难道是趁她精神力薄弱的时候钻了副网的空子？ “小皮！” 见小皮躲在柜子下面装死，宋珩有些火大。 可是，博士与奥罗拉当时那个意思明明是他们将小皮送到她身边的啊？ 他们撒谎？ 但宋珩不明白在这件事上他们有什么可以撒谎的。 她右手一动，床头柜便移到了一边。 宋珩弯腰一把将小皮揪了出来： “最后一个问题：你在见我的第一面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因为你叫我‘小主人’。” “小主人，其实，一开始我认错人了，后面看你不认识【水流】我才反应过来……但我想你总与主人他们有关系，所幸我没猜错。” 小皮白色的小眼睛左右飞快地闪躲着。 “你还挺聪明。” 宋珩冷嗤一声： “你将我认成谁了？” “宋星禾。您身上都是她的气息。” 小皮“嗯哼”一声，尾巴夹在后腿之间讨好地小幅度摇摆着。 小姨？ 宋珩闭了下眼睛，她感觉自己脑子乱得很。 这时，楼下有个【场】极其不稳定地闪烁了一些。 靠！ 宋珩连忙闭上眼睛去感知。 但，不是江祈。 是展何。 第四十九章 异能普测 怎么会是展何？宋珩没时间多想。 她连忙锁定展何的【场】。 然而，还不待她出手，展何的【场】就平稳下来。 紧接着，他的【场】在移动。 宋珩很疑惑，根据展何的运动轨迹，她猜到了他最终要去的地方。 她松开小皮，起身打开卧室附带小阳台的门。 …… 夜风很凉。 小皮很狗腿地去拖毯子。 不过，宋珩打了个响指，她周围的风都停滞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景象，双眉不由紧紧地皱在一起： 只见在人造月光的照射下，展何正在“烧”着手中的东西。 准确说，不是“烧”。 很快，展何手中袋子状的东西开始融化，后面直接化为虚有。 “小主人……他为什么戴着抑制器还可以使用异能？！” 宋珩副脑中的语音频道传来小皮震惊的声音。 她也想知道。 宋珩看着展何手腕上闪着红灯的异能抑制器，陷入沉默。 而且，展何【场】的颜色很奇怪。 宋珩摇摇头。 她左手一翻，【水流】流转了一下。 他的【水味】没变，但是他的气息却有些陌生： 很强大，但底气又很虚。 宋珩突然想起何小园之前提过“展何状态不对”云云…… 不对。 她抿抿唇，深吸一口气。 不仅仅是状态不对。 宋珩看着展何站在一片月色里一动不动，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时，“咔嚓”一声。 是小皮在偷拍。 “……” “把你拍的照片删掉，不然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宋珩先是瞥向小皮，然后弯腰看着它恶狠狠威胁道。 闻言，小皮高昂的尾巴耷拉下来。 它“呜”的一声窜进屋内。 展何身影一顿，他瞬间回头。 不过，早在他做出反应之前，宋珩就借住锁定卧室中床的【场】，瞬移至屋内。 她躺在床上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在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之前，她不想惊动展何。 不过至少在明天测评结束后，她要找他聊聊。 “……” 大家基本都睡了，只有宋珩的房间还亮着灯。 阳台上白色的窗帘随风舞动，卧室的暖光透出来映在地板上遮掩住月色洒下的影子。 展何仰头看着宋珩房间的灯光看了许久。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心中珍藏已久的光在今天的夜色里偷偷溜出来了。 他平直的嘴角弯了弯。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变得更强。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留在她身边。 …… 宋珩因为有心思，睡得很不安稳。 她醒得很早。 她下意识去摸身边的小皮却摸了个空。 “小皮？” 房间里没有回应。 宋珩狠狠叹了口气。 她起来洗漱，穿上还标志着【新守护者】身份的作训服，打开房门。 通过与小皮的连接，她获取到了小皮所在的位置。 一楼厨房。 阿德正蹲在地上用一块小熏肉逗得小皮上窜下跳。 “……” 宋珩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 “你知道它是个机器人，不能吃这些东西的对吧？” 闻言，阿德有些奇怪地抬头循声看向她： “还没到起床时间呢……你睡得不好？” 宋珩看起来有些疲惫。 但她眼下的青黑反而给她严肃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平易近人。 阿德坏笑了一下： “怎么，对于今天的测试，你有点紧张啊？” 宋珩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她将小皮拎起来： “小皮，你到底是谁的小狗？” “我是奥罗拉的小狗。” 小皮虽哼哼唧唧的，但它的尾巴还是控制不住地飞快地摇动着。 宋珩挑了挑眉，将这句话又问了一遍。 “我也是宋珩的小狗。” 终于，小皮有些委屈地扑进宋珩肩颈间。 “原谅你了。” 宋珩心一软，用手拍了拍小皮的后颈。 “宋珩，你别告诉我，你会和一只机械狗生气？” 这次该阿德双手抱胸，他在一边站着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 宋珩将小皮放在地上。 她看看备餐区已经准备好的九份早餐，又看看墙边正在充电处于休眠状态的【服务者25号】，皱了皱眉头： “你就不能再调几个【服务者】过来，你看把人家累的……” “宋珩，你有点良心好不好？这都是我做的！” 阿德很不理解地打断她： “真不知道在你脑子里我是什么形象。” 宋珩脑子里飞快划过几个词，但她很知趣地没说出来。 “你竟然会做饭？” “当然。” 阿德没什么好气，他正在用异能操控着各种锅具归位，然后他看向宋珩： “你饿了吗？要不要先吃？” “不了，我等你们一起。” 宋珩边回答边下意识看向阿德的手腕。 他也没带抑制器。 “你的能力很强。” 宋珩突然出言。 阿德身形一顿。 按照他的性格，听了这番话他应该会得意洋洋地自夸一阵。 但是阿德沉默一瞬，语气有些低落： “只可惜，我的异能不是用来对付异形与污染区的。” 宋珩一愣，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阿德与裴罗厄、艾西斯一样，他们是“抑内”的武器。 “所以有些时候，我很羡慕你们。” …… 秦观澜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这次他没带飞鹰，而是带着3队队长诚池和4队队长蓝图。 诚池自见到宋珩后就两眼发光，欲言又止。 阿德站在宋珩身侧冷哼一声： “又是你的‘粉丝’哈。” 宋珩对诚池善意地笑了笑。 她对他有印象，当时外勤司十位队长中只有他与飞鹰没对她出手。 而且江祈失控那日他也在。 飞起的石块变成了漫天雪花……她对他的异能印象很深刻。 但是秦观澜、诚池、蓝图三人目光落在江祈身上都顿了顿。 “不用紧张，这次测评不过是指数更细化一些，没什么可担忧的。” 宋珩走到江祈身边安慰道。 她知道他不是在紧张这个，但她还是那么安慰道。 “好。” 江祈点点头，他看向宋珩，有些愧疚： “抱歉，宋珩。” 宋珩摇摇头，她笑了笑： “你还不如和我说谢谢。” …… 第一个接受测评的是阿毛。 因为他之前的异能级别是九位待测异能者中最低的。 对，九位异能者，阿德也要参与测评。 宋珩与小皮在语音频道中讨论着【水流】或【控制】学会“测评”的可能性。 无论是通过【水流】还是【控制】，她是能【看】到被感知异能者的异能以及能力强弱。 但这个强弱其实很抽象，就像她看谁恨不得都是s 一样。 这时，宋珩感到何小园的【场】有些许波动。 在【水流】的帮助下，宋珩看到有密密麻麻白色的丝线在何小园头顶生长着。 它们与她的白发交织在一起，第一眼看去有些难以辨别。 “小园姐……” “嘘。” 何小园没有回头就一把抓住了宋珩的手腕。 她的声音很轻： “阿珩，我在【复制】测评指标……” 哦。 从团队的角度来说，她所担忧的问题已经迎刃而解了。 这次的测评器具看起来比上次低调许多 —— 一把看起来像老式行刑电椅的椅子。 宋珩看得出阿毛有些紧张。 他双唇紧紧闭合在一起，有些发白。 他是唯一一个可能被踢出他们队伍的人。 “将脊柱和脚后跟贴紧靠背，放心，不疼的。” 诚池安抚地拍了拍阿毛的肩膀。 “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我们就开始了。” 蓝图负责调试仪器。 他在接到秦观澜点头的示意后，按下了手中面板上的按钮。 瞬间，“电椅”旁负责记录数据的工作人员连忙聚精会神地看向“电椅”后的一片虚无。 “他们在看什么？” 展何来到宋珩身边，向何小园耳语道。 这景象看起来是有些诡异。 但宋珩的注意力全被另一件事吸引了过去： 蓝图的声音很耳熟。 不过，不等她回忆，一个巨大的灰色六边形自“电椅”后显现。 六边形的每个角上都有一个指标，分别是： 攻击、防御、速度、判断、稳定性、群体性。 紧接着，大概两秒钟后，阿毛的各项指标给出了数据： 攻击：f 防御：sss 速度：s- 判断：f 稳定性：ss 群体性：sss 结论：s级防御型异能者 “很不错，在防御型异能者中，s级算是一个比较高的级别了。” 秦观澜看着阿毛的测评结果，很意外。 他翻看着手中的数据汇总，抬头看看阿德，然后将目光汇聚在阿毛身上，嘴角勾了勾： “所以，你才能在这，对吧？” “阿珩！展何哥！小园姐！我进步了！我是s级！” 阿毛欢天喜地地从“电椅”上跳下来，向他们跑过来。 “……” “宋珩，下一个是你。” 随着此话一出，房间内一静。 秦观澜对宋珩笑了笑： “你还没做过异能测评，对吧？” “‘黎明之光’，很期待你的表现。” 第五十章 双重异能者 “我是米主任的助手，她今天抽不开身，让我来收集一下您的测评素材。” 这时，一个头戴鸭舌帽、身穿白t黑色工装裤的年轻女孩将自己胸前的工作证拿起给宋珩看。 闻言，秦观澜脸上闪过一瞬不耐烦。 哪里都有宣传部的人。 他有些责怪地瞥了眼负责人员调控的下属。 但谁也不知道女孩是怎么混进来的。 “宋珩，可以吗？” 秦观澜叹了口气，转头询问宋珩的意见。 “可以。” 宋珩点点头，一脸无所谓。 早些时候，米娅给她发消息说了这件事。 女孩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笑容： “谢谢您！” …… 宋珩坐上“电椅”。 一旁紧盯着她的诚池看起来比她还紧张。 房间内的呼吸声都减弱了许多。 突然，“电椅”后的虚空中突然升起一个白蓝色的六边形。 然后不待众人反应，又有一个金色的六边形自白蓝色后面升了起来。 “司长……她怎么有两个测评阵？” 惊愕过后，蓝图看着手中面板，一个脑袋两个大。 “司长，经“脑壳”反馈，宋珩……被认定为双重异能者。” “脑壳”是“电椅”的名字。 秦观澜很震惊。 据他所知，宋珩是联邦内第一位同时拥有两个异能的异能者。 宋珩也有些惊讶。 她目光落在左手手腕处不断流转着光芒的【水流】上。 她本以为它是个活物，难道，它也是异能的一种吗？ 两秒之后，两个六边形给出了测评数据。 首先先是白蓝色的六边形： 攻击：ssss 防御：ssss 速度：ss 判断：sss 稳定性：sss 群体性：ssss 结论：sss 级综合型异能者 “宋珩刷新了综合型异能者级别的最高值！” 诚池很激动。 秦观澜的双手有些颤抖，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金色的六边形上。 只见那上面的数值更骇人一些： 攻击：ssss 防御：ssss 速度：sss 判断：sss 稳定性：ssss 群体性：sssss 结论：4s级综合型异能者 他终于相信军部是在造神了。 综合型异能者在异能者数量中占比很小。 综合型意味着他们可以融入各种战队、适应各种污染区…… 在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没有克系、没有天敌，他们一个人就可以相当于一支完备的战略部队。 他们是天生的完美化的国家级武器。 根据大数据测算，综合型异能者只占联邦异能者的0.1%。 而受全能性的局限，综合型异能者异能级别能突破2s已是极限。 但宋珩在手握两种综合型异能的同时，异能级别竟还能达到一个sss 、一个4s的级别。 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 “下一个人吧。” 操作“脑壳”的工作人员皆因宋珩的测评数据陷入宕机状态。 宋珩右手手指动了一下，根据“脑壳”的【场】，她解开了自己身上的限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可以下一个人了。” 她尽量忽略身旁各种热切的眼神，再次开口提醒道。 秦观澜目光在宋珩身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他转向一边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阿德： “阿德，该你了。” “……” 一片沉默中，阿德有些压力。 珠玉在前，作为管理者，他总不好比宋珩级别低。 但，在某种程度上说，宋珩的异能级别已经接近人类极限的天花板了。 看着阿德一脸严肃地坐进“脑壳”，宋珩笑了笑。 她一身轻松，她对她的测评结果还算满意。 现在，总没人说她配不上“黎明之光”的称号了吧？ “阿珩，阿德大人是4s 级进攻型异能者。” 这时，何小园来到宋珩身边，她在“脑壳”给出阿德测评数据前小声道。 很快，“脑壳”印证了她答案的正确性。 只见一个黑色的六边形自椅后的虚空中显现： 攻击：sssss 防御：ssss 速度：sssss 判断：s- 稳定性：r 群体性：sssss 结论：4s 级进攻型异能者 “可以啊，小园姐。” 宋珩小幅度地轻轻用胳膊肘戳了戳何小园的胳膊，然后她有些疑惑： “不过，阿德之前不也有个类似于异能的能力……【干扰】？他这里怎么只显示了一个异能？” “正是因为有之前能力做底，他才能觉醒【金属】异能，或者说他的能力被他的异能吸收了。” 何小园看起来早有准备，她伸手将脑后的麻花辫挽到胸前来： “一猜你就会问这个，自见到阿德大人我便摸清楚了。” 宋珩挑挑眉，一下子笑了： “知我者。” “小园也。” 何小园转头看向她，与她相视一笑。 …… 随着阿德从“脑壳”上起身。 剩下还未测评的几人都是名声在外、榜上有名的异能者。 因此，后面的测评速度反而快了一些。 “司长，结束了。” “……” 秦观澜看着面板中的汇总数据，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他将口袋里的白帕握在手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艾西斯总司已经将他的工作做完了。” 秦观澜环顾四周，最终看向阿德，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们八个人已经组队成功了？” 闻言，阿德强压得意之色，他故作淡定地点点头： “没有意外的话，这就是综合司【展望者】的一队了。” 意料之中，但秦观澜脸色还是有些难看。 他虽不明白博士创立【展望者】队伍的用意，但他感觉其多少有些制衡【守护者】的意思。 他本想借着裴罗厄不在的日子去【新守护者】——【展望者】的后备队里挖点好苗子： 比如，何小园、展何…… 但显而易见，裴罗厄没给他这个机会。 秦观澜看着面板中的数据，再次叹了口气。 虽然【守护者】一队的实力不容小觑……但他眼前的这个队伍几乎将各领域的尖子都凑齐了： 木系一姐图尔佳：2s级进攻型异能者。 治愈系一姐阮鸾：3s 级治愈型异能者。 精神系一姐何小园：3s 级指挥型异能者。 防御系强者阿毛：s级防御型异能者。 攻击指数高达5s的展何：3s级进攻型异能者。 更别提还有4s级进攻型异能者的江祈和3s 级综合型异能者的端木赐…… 他们甚至有两位综合型异能者！ “那我们先走了。” 秦观澜已经笑不出来了，他冲阿德点点头，对端木赐等人笑了笑，转身离开。 “我送你们。” 宋珩突然开口，引得所有人一脸疑惑地看向她。 “快点回来。” 阿德皱了皱眉头，压低声音叮嘱道。 …… 宋珩与宣传部的小姑娘言笑几句，转头看向一直留意着她举动的诚池与蓝图。 诚池一见宋珩看过来，便红了脸： “宋珩，我们能不能合张影？” “可以。” 随着宋珩应声，顿时，一群竖着耳朵的人都跑了过来。 “……” 不追星的蓝图与秦观澜站在一旁有些无语地四目相对。 “司长，您在想什么？” 蓝图见秦观澜垂目看着手中的白帕一动不动，不由问道。 “在想外勤司的未来。” 秦观澜长出一口气。 外勤司之所以能在军部独树一帜，全靠【守护者】的强势地位。 如今，【展望者】来势汹汹，宋珩又是一呼百应的宣传大使。 第一次，他有些烦。 “你们听说过，【恐怖屋游戏】吗？” 突然，一道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 是宋珩。 蓝图吓了一跳。 明明一秒前他看到她还在那群人堆里……然后，他瞄到了她空空如也的右手手腕，他倒吸一口冷气。 “你把抑制器解了？” 秦观澜很意外。 他实在不理解裴罗厄是怎么敢将不受控的宋珩留在研究中心的。 宋珩一脸真诚： “遵守诺言，我要照顾江祈啊。” “……” 秦观澜陷入沉默。 “宋珩，你刚刚说什么？【恐怖屋游戏】？” 这时，蓝图后知后觉。 他一脸防备地看看宋珩，然后看向她身后站着的满脸笑容的诚池，心里升起股无名火。 他皮笑肉不笑： “他和你说的？” “不算。” 宋珩看笨蛋一样看着蓝图： “你是不是当时用的原声？” 蓝图一愣。 他看了宋珩片刻，一下抬头看向诚池，然后脸上露出一个恍然的笑容： “哦！你是‘黎明之光’！！” “我是……” 蓝图看了眼一旁一头雾水的秦观澜，没能说出自己的昵称： 纯情蟑螂火辣辣。 听起来像个变态。 见状，宋珩笑了： “我知道你是谁，‘牛仔男’。” “诚池是‘小老头’。” 秦观澜脸上疑惑的神色更重了。 诚池上前贴心地为自家上司解惑： “司长，我和图同宋珩一起玩过【恐怖屋游戏】。” “你也是被选中的人？” 听了这话，秦观澜本有些低落的心情瞬间变好了不少。 【斩魔队】服务于外勤司。 如果将来宋珩能顺利入队，那她也算是他外勤司的人。 宋珩点点头。 她顿了顿，然后有点放不开地对秦观澜笑了笑： “秦司长，我想向您打听个人。” 秦观澜面容一僵。 她不会是要打听飞鹰吧？ 前期他派飞鹰故意接近她……其实，秦观澜不太想将这种事拿到桌面上来。 所以这次来研究中心，他特意没带飞鹰。 “乐淼，您应该认识吧？” 在昨夜得知博士与裴罗厄对她撒谎后，宋珩不想将对乐淼的关心直接摊在博士面前了。 虽然，秦观澜也是博士的人。 但是，经今天测评后，她相信，有些事情会发生变化的。 秦观澜愣了一下。 他认真打量了一下宋珩的神色，突然笑了。 秦观澜摇了摇头，他很快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宋珩，你比我想象中，要强很多。” 无论是异能，还是脑子。 第五十一章 一队 “你若是想知道乐淼的事，问裴总指不是更方便？” 秦观澜似笑非笑。 宋珩丝毫不接他的话茬，她只讨论乐淼： “她是随【斩魔队】出墙了吗？他们没有异能，又迟迟没回来……一切都好吗？” “宋珩，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秦观澜也没有回答宋珩的问题。 蓝图与诚池对视一眼，他们欲言又止。 “一句话的事，也叫‘午餐’？” 宋珩本就浅淡的笑容彻底消失，她看向秦观澜，嘴角平直： “您，想要什么？” “之前的账一笔勾销，行吗？” 秦观澜叹了口气： “飞鹰是个老实人，宋珩，你知道的，他对你们的感情是真的。” 宋珩没想到秦观澜会借此调和她与飞鹰的关系。 她嘴角勾了勾： “你是个会卖人情的上司，对吧？” 接着，她点点头： “成交，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乐淼了吗？” “当然。” 秦观澜又将那抹白帕捏在手里，他笑了笑： “其实，你不用担心她。” “之前调度，按照上级指示，他们已经在墙外的安全屋里接种激发剂了，乐淼的本事不比阿德差……他们快回来了。” “他们执行的什么任务？” 宋珩皱了下眉头，刨根问底。 “这个涉密，按照规定，我们不能讨论。” 说到这，秦观澜一抬眼正好看到阿德从前院的花艺铁门中走出来。 他收了手中的白帕，本不紧不慢的语调加快许多： “宋珩，我们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眼看她要拒绝，秦观澜连忙加了一句： “我可以及时和你同步乐淼的信息。” “宋珩！” 这时，阿德的脚步声盖着他的呼喊声而来。 宋珩没回头，叹了口气： “可以。” …… 因背着阿德加了秦观澜三人的好友，在面对他的诘问时，宋珩有些心虚。 但她很快转移话题： “秦司长的能力是什么？” 闻言，阿德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你【看】不见？” 宋珩撇撇嘴，她自然【看】得见。 但她【看】不清。 秦观澜，无论他的【场】还是【水】，看起来都有些奇怪。 “他是空间系，多了不能说，涉密。” 阿德看了宋珩一眼，一句话将此事翻了页。 “阿毛……他可以留下吗？” 宋珩沉默一瞬。 在他们迈开步伐向别墅走去之前，她转头看向阿德，问道。 虽然阿毛的异能评级较第一次进步很大，但显而易见，他与其他人差得有些多。 “可以。” 阿德点点头： “s级防御型异能者已经很难得了，他的异能级别在准备队防御型异能者中排名第一。” 犹豫一瞬，他再度开口道： “其实，这个测评数据是个综合型数据，相较于实战来说，仅作参考。” “什么意思？” 听了这番话，宋珩有些疑惑。 “就比如阿毛吧，虽然他的防御指标评级要比你弱，但是在实战中，从保护团队安全来说，他要比你有用。” “但，那就是后话了。” 阿德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你们一队正式成立了。这不仅仅是综合司的队伍，还是你的队伍，宋珩，你是一队队长。” “恭喜。” 不过，宋珩没有阿德预想中的喜出望外，她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他们呢？” 花艺铁门已近在咫尺，她停下步子等待着阿德的回答。 见状，阿德“啧”了一声。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芯片样式的小卡。 阿德伸手将小卡往宋珩的副脑上贴了一下，瞬间，几张电子彩色表格出现在宋珩眼前。 “老大很了解你嘛，这是他留给我的。” 宋珩眨了眨眼，这是张分配表。 原来，早在普测前，艾西斯就将【展望者】人员分配组队完毕了： 【展望者】共有80人组成，十个队伍，各队八人。 说实话，这个人数要比【守护者】少很多。 宋珩将名字一一扫过去，看得很快。 除了一队，留下的80人里没有【念奴娇区队】的人了。 意料之中，但宋珩还是叹了口气。 她看向阿德。 不过不待她问，阿德便率先开口： “你们其余26个人的分配结果在最后一页，不用担心，大多是对内的部门，比较安全。” 宋珩眼睛一亮。 她连忙将分配表翻到最后一页，果然。 没有人被分到外勤司、内安司等对外部门，而是器械司、教科司等……正如阿德虽说，他们没有性命之忧。 “等他们工作满一年转正后，有机会获得新区民身份，你就放心吧。” 阿德伸了个懒腰，装作无意道： “宋珩，你兑现了你的诺言。” 宋珩看着不远处的人造阳光洒在被修剪得很整齐的草坪上，感觉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也许吧。 “快走吧，你的队员在等你。” …… 宋珩刚进大门，便被迎面而来的彩带扑了一脸。 “……” “宋珩，你跑哪里去了？” 欢迎仪式结束后，端木赐兴致勃勃地将宋珩拉到客厅。 只见窗边的空地里多出一个白板，上面写满了各种各样花里胡哨的名字。 “……” 宋珩沉默一瞬，接着很快反应过来： 原来大家在取队名。 “阿珩，我们现在到投票阶段了，你快选一个你喜欢的！” 于是，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宋珩伸手指了指白板左上角圈圈的“一队”。 就叫“一队”不好吗？ “……阿珩，这也太老气横秋了吧？” 三个女生有些无奈地对视一眼，何小园举了一下手表示抗议。 宋珩挑挑眉，没有反驳。 然后，她转头看向一边边和小皮玩边看热闹的阿德：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闻言，室内先安静一瞬，然后大家齐声发出一阵讨饶声。 只有江祈与展何没说话。 “不是吧！阿珩！先休息一下午嘛！” 阿毛一头栽进沙发里，试图逃避现实。 “……” 阿德有些意外，但还是回答道： “晚上，二队、三队会过来。” 他顿了顿，不嫌事大地坏笑一下： “你们可以切磋一下。” 回答他的是一阵“切”声。 “那有什么可切磋的，阿德大人。” 图尔佳不知道从哪里抱了盆叶子焦黄的矮草，她左看右看地研究着矮草，打算通过能力将它起死回生。 她头都没抬，声音懒懒的： “我们可是一队……没意思。” “研究中心新出的一款模拟训练系统有些意思，有团队对抗模式，你们可以试试。” 阿德一脸宽容地接受小孩们的狂妄，有些回味地眯了眯眼睛： “有点像污染区版的夺宝游戏。” 一听“污染区”三个字，阿毛与阮鸾立刻来了精神。 剩下从【无头村】活着回来的何小园几个人则有些应激地抬头看向宋珩。 图尔佳放下手中的盆栽，脸色发白。 “没问题。” 宋珩看起来很感兴趣。 她点点头，面容平静地应了下来。 “那、我去准备晚餐，为了庆祝你们成队，我要做几个拿手好菜。” 阿德放开小皮，挥挥手带走墙边的【服务者45号】和【服务者46号】。 江祈犹豫一下，也起身跟了上去： “我可以帮忙。” 见状，展何看了宋珩一眼，他一把拉起阿毛： “那我们也去学习一下。” “展何，你等一下。” 宋珩叫住展何：“我有话和你说。” …… 被撂下的阿毛与坐在沙发上的端木赐面面相觑。 僵持片刻，后者拒绝地摆摆手： “我十指不沾阳春水，我是不会进厨房的。” 闻言，何小园无奈地摇摇头，她站起身拍了拍阿毛的肩膀： “走吧，我陪你去。” 于是，客厅只剩下了端木赐、图尔佳与阮鸾。 “阿珩真的好帅啊！能做她的队员简直太幸福了！” 阮鸾沉浸在宣传部新发布的、宋珩接受异能测评的视频切片中不能自拔。 端木赐抬眸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 “算你有眼光。” 然后他皱了皱眉： “【展望者】小一队横空出世？横空出世不错，小一队也太不酷了吧！” 言毕，他很不满地一下关掉了副脑。 端木赐站起身来。 他朝宋珩与展何离去的方向探了探身，有些不高兴地自言自语： “他们做什么去了？我去看看。” 然后，他不顾小皮的阻拦，两步并作一步地离开了客厅。 “……” 图尔佳沉默地目送端木赐离去。 她有些无聊地吸了吸双颊上的软肉，然后将注意力又放回手中的盆栽上。 “佳佳。” 这时，阮鸾将小脸凑了过去，她声音软软的，听起来有些八卦的意味： “你是不是喜欢端木少爷啊？” 第五十二章 准备待续 “要喝些东西吗？” 宋珩右手手指动了动，两瓶可可奶自常温箱中飘了过来。 “……好。” 展何有些忐忑，他伸手接过可可奶。 在宋珩的注视下，他脸色泛红。 他们站在别墅后的花园里。 有贴着地皮的蓝色小野花在鲜绿色的草皮里若隐若现，一阵轻风无声拂过，微微掠起宋珩肩头的发丝。 展何脸上的疤痕已经完全恢复了，他双眼微眯，灰褐色的眸色侧映进阳光像极了一盏镜子。 镜子里映出宋珩不苟言笑的面容。 “展何，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没有。” 展何面皮一动，这次他回答得很干脆。 宋珩嘴角翘了翘，漂亮的眸子里却没什么笑意。 她将手中的可可奶也放进展何手里： “帮我热一热？热饮的口味好一些，你也可以试试。” “……好。” 展何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没设防，点头应下。 宋珩看着展何自然地用手给可可奶加热，她无奈地笑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上钩上得那么快： “展何，你带着抑制器，为什么可以使用异能？” “……” 展何被自己蠢得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宋珩很少需要他的帮助。 因此，只要她提出什么要求，他总是习惯性地想满足她。 正是这“下意识”作祟，他忘了隐藏异能的事。 宋珩伸手将可可奶从展何手中拔了出来，该说不说，温度正合适。 她拧开瓶盖抿了一口： “你尝尝，正好喝。” “阿珩，你大概也能看到，我的状态不是很稳定。” 展何犹豫一瞬，他深深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抑制器能控制住我的异能，但无法阻碍我皮肤的‘高温’，不过，我现在已经找到控制‘高温’的方法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牵强。 但通过【场】与【水流】的反馈，同样是状态不稳，江祈是向外辐射能量，展何则是向内辐射。 一个是杀别人，一个是杀自己。 宋珩很担心展何。 “昨天晚上，你销毁了什么东西？和控制‘高温’有关吗？” 这次，展何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放心吧，阿珩，你不用担心我了。” 宋珩没再说话，既然他不说，那她便自己去查吧。 等裴罗厄回来，她要与他提一下这个事情。 因为展何是能量内射，以她现有能力，她无法直接通过【场】来平衡他的状态。 所以，宋珩从左手手腕的【水流】中取了一颗水珠投进展何身体里： “有问题，叫我。” 言毕，她最后看了展何一眼，转身离开。 展何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喝了口手中的可可奶，很甜。 他看着宋珩愈来愈远的背影，低下了头。 但，也只是甜而已。 …… “又给自己找个了包袱？” 端木赐双手抱着拼命挣扎的小皮，倚墙而立。 “偷听可不是什么美德。” 宋珩将小皮从端木赐的桎梏中解救出来，目不斜视： “而且，那不叫‘包袱’。队长的职责不就是对队员负责吗？” 闻言，端木赐不太认同地挑挑眉： “那这真是一个好由头。” 然后，他抿了抿唇，看向宋珩的侧脸：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先把江祈的资料给我吧，你之前答应的。” 虽然博士说给她查询权限，但她还是想先走自己的路子。 端木赐点点头： “已经在获取了，再给我两天时间。” “好，多谢。” 宋珩又喝了口可可奶，迈开步子。 端木赐看着小皮撒欢儿地在宋珩腿脚边蹭来蹭去，突然笑了： “宋珩，要不要我送你一只真正的小狗？” 末世二期时，生物种类锐减，像犬类等家禽宠物已全部灭绝。 不过，端木家族坐拥着全联邦最大的仿生生物基因技术公司。 他们最近新推出了仿生及基因克隆宠物陪伴系列，只不过，这个产品线极其昂贵。 宋珩脚步顿了顿： “不必了。” 现在不是玩乐的时候。 她感觉自己身陷在疑团与阴谋的漩涡中。 她放下了一块石头，却又背了一个又一个的新石头。 但，这就是人生，不是吗。 …… 别墅地下二层有直通训练舱的传送机。 待吃过“晚饭”、短暂休息后，宋珩一行人在阿德的带领下，前往训练舱。 “晚饭吃得太早了，这会儿我都有点饿了……” 阮鸾躲在展何身后与何小园咬耳朵。 “有饭吃就不错了，二队三队可只有营养剂吃，知足吧。” 闻言，站在前面的阿德没什么好气地回怼道。 阮鸾缩了下肩膀。 宋珩有些不满地瞪了阿德一眼，她转身温和地对阮鸾笑了一下： “没关系，等训练结束回去，我们再找些东西垫垫肚子。” “好！” 一看到宋珩的笑容，阮鸾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阿德翻了个白眼，他侧目看向宋珩： “你现在要做的是立规矩……这样下去，你会把她们宠坏的。” 对于阿德的这些话，宋珩充耳不闻。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瞥了阿德一眼： “对了，你的回旋镖呢？” “……丢了。” 阿德一噎，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当初，他刚觉醒异能在这里训练时……它被那里面的东西吃了。 “丢哪了？不会丢在你说的‘寻宝游戏’里了吧？” 端木赐在一边冷笑一声。 见阿德没反驳，宋珩笑了笑： “我们帮你把回旋镖找回来，作为交换，夜宵就交给你了。” 这时，传送机正好开门。 宋珩抬拳捶了他一下，率先走了出去。 何小园与阮鸾连忙动身跟上。 然后是江祈、展何、端木赐、图尔佳与阿毛。 传送机外的空间有些暗，训练舱的大灯将前方八人的影子映在阿德眼睛里。 他眯了眯眼睛，有一瞬恍惚。 这样看去，他们这八人倒也有些团队的样子了。 年轻真好。 阿德嘴角勾了勾，抬步跟了上去： “你们想得真美，真当我是厨子啊！” …… 当宋珩等人进入训练舱后才发现，舱内的空间很大。 一个连一个雪白色的半圆形独立空间扣在地上，很像雪媚娘。 宋珩舔了下嘴唇，她也有点饿了。 “他们在e201，在那边，我们过去吧。” 阿德自墙壁的机械臂上取下训练预约面板，快走几步，在前面领路。 远远的，宋珩看见两个身穿深蓝色领队服装的人站在一扇白色的大门外。 其中，一人看起来有些面熟。 “现在老大与艾西斯不在，【展望者】的组织架构还未完全建立。所以，我们暂时还是以领队制过渡一下。” 阿德脸都没抬： “那两个是二队和三队的领队。” 随着他话音刚落，端木赐与图尔佳同时出声： “东朝？” “东哥！你怎么在这？” 哦，宋珩想起来了。 面熟那人是原【第一区】的领队东朝，之前他还给过她治疗剂。 她突然有些想念李予迟。 “三少爷！小佳！好久不见，现在我暂任二队的领队。” 三少爷。 宋珩有些无语地摇摇头。 她也是第一次见有领队将自己曾经的队员称作“少爷”的。 天龙人。 “阿德大人，别来无恙。” 这时，东朝身旁站着的另一位领队开口道。 宋珩眸光循声一动，竟然是一位女性。 这是宋珩见到的第一位女性领队： 她看起来30岁左右，一头柔顺的乌发仅用一根油棕色的木簪挽起别在脑后，很是温婉。 相较领队，她更像位研究人员。 “你就是宋珩吧？我叫夕姹，三队领队。” 夕姹在与阿德问候后，便直直向宋珩伸出手来。 这就打断了东朝已经要说出口的问候声。 宋珩对东朝点头示意一下，伸手握住了夕姹的手。 那张温和干燥的手掌中布满了老茧。 她抬头迎着夕姹的眸光笑了一下： “我是宋珩。” 宋珩顿了顿，补充道： “一队队长。” 第五十三章 夺宝游戏(上) “行了，节约时间，二队、三队已经进去了，我们加快进度。” 阿德一向不喜欢在人情世故上浪费时间。 他对东朝与夕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将手中的预约面板挂在一旁的机械臂上。 然后，他一把推开大门。 随着阿德带着宋珩等人走进训练室，房间两侧立刻站起两队人马： “阿德大人。” 在二队与三队向阿德问好时，宋珩抬眼打量着e201训练室的内部装潢： 整个训练室内很空荡，一片雪白，蓝色的缝灯从四周布满机械分割纹的墙壁上透出来。 有四排白色软皮长椅自前后左右的墙面上长出来，椅子上方挂着一连串的模拟器眼镜。 “青修远，二队【牧屿】队长。” “云少瑾，三队【北灵】队长。” “……” 宋珩看着眼前伸过来的两只手，在端木赐、何小园等人无语地注视下，陷入沉默。 有些尴尬，原来别的队真的有队名。 “宋珩，一队队长。” 在阿德毫不掩饰的嘲笑声中，宋珩左右手双手齐下，一手握一个队长： 青修远与云少瑾看起来都有些面生。 青修远生了双绿色的眸子。 云少瑾则蓄了一头灰蓝色的长发。 青修远，绿眼睛。 云少瑾，灰蓝长发。 宋珩眨了眨眼睛，通过【场】，她看到了他们二人的异能。 青修远是【光】，云少瑾是……【亡灵召唤】？ 宋珩皱了皱眉，【光】且不说，【亡灵召唤】是什么东西。 端木赐、图尔佳与阮鸾在二队与三队里看到不少熟人。 端木赐看到三队【北灵】里基本都是【第五区】的人，他有些厌恶地转过脸去骂了声晦气。 宋珩回头看了何小园一眼，在收到后者收集完两队队员信息后的示意后，她抬眸看向阿德： “要玩什么游戏，快点开始吧。” 阿德目光在何小园与宋珩之间转了一圈，挑挑眉： “好啊，你们入座吧。” …… 在三支队伍挑选座位的时候，阿德迈步走向房间中央，他打了个响指。 瞬间，一个装饰华丽、镶满宝石的石柱自阿德右手边的地板上升起。 宋珩没有感知到它的【场】，很显然，这是一个全息影像。 “这个游戏很有意思，它取自联邦建墙期消灭的第一个污染区，设计师将它命名为‘潘神的迷宫’。” 阿德目光放远，似乎陷入了回忆。 他语气越来越轻，以致宋珩有点想走神。 “同时，这个游戏还加入了夺宝与竞技元素： 你们三支队伍分别自自己的专属道路出发。 在前行过程中，你们可以选择收集自己道路上的宝物，也可以选择去掠夺其他两方道路上的宝物。 最终，以取得宝物最多且率先到达终点的队伍为胜者。” 说到这，阿德笑了笑： “当然，这里有个大前提就是你们能活着找到正确的路，包括找到对方所在的路，有意思吧？” 闻言，二队【牧屿】队长青修远举手提出一个问题： “大人，那如果取得最多宝物和率先到达终点的队伍不是同一个，那该如何确定获胜队伍呢？” “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阿德面容平静，目中却闪着一抹很亮的光芒： “这就是这个游戏设计得很巧妙的地方：它不会让一支队伍在遇到其他队伍之前到达终点的。” “那，狭路相逢，还有宝物，自然勇者胜。” “对了。” 阿德补充道： “队长可以看到其他两队的拥有宝物数量。” 顿时，宋珩与青修远、云少瑾三人同时抬眼打量了一下彼此的队伍，又无言地移开眼去。 真是吃人的游戏。 逼着各队不得不竞争，不死不休。 “你上次做这个训练时，你的对手是谁？” 宋珩突然向阿德抛出一个问题。 能让阿德将自己不离手的回旋镖丢在里面到现在都没取出来，那人也有些本事。 “我自己。” 阿德云淡风轻，他犹豫一瞬，继续开口道： “说到这，一个善意的提醒，这虽然是个虚拟游戏，但请务必看管好自己的重要物品，丢了就是真丢了。” “好了，如果没什么问题，你们可以上路了。” 宋珩摇了摇头，率先站起身来去拿头顶的模拟器眼镜。 这游戏听起来比【无头村】棘手多了。 在分发眼镜的过程中，她发现阮鸾与阿毛看起来皆有些紧张。 “没事。” 她安抚地冲他们笑一笑： “再不济，我们让江祈炸了迷宫，我们不赢，谁都别想赢。” 一旁的江祈：…… 东朝站的位置正好能听到宋珩说的这句话。 他想笑没笑出来。 虽然，他知道宋珩大概在开玩笑，不过，好地狱的笑话。 “你们进入游戏后，有十分钟时间适应环境、部署战术，祝你们好运。” 言毕，阿德毫不客气地开启了模拟训练入口。 瞬间，三支队伍凭空消失。 空旷的训练室内只剩下了三位领队。 相比东朝与夕姹的紧张，阿德很放松地靠墙坐下。 他甚至叫来【服务者35号】要了个爆米花套餐。 阿德食指轻轻一动，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三面墙上长出三个立体投影探头： 三支队伍的身影以全息影像的模式出现在了训练室中央。 他示意东朝与夕姹找个地方坐下等待游戏结果： “两位请便。” …… 白灰色的浓雾忽远忽近。 树影婆娑，泥土上的枯枝烂叶驳着天边云后冷色的月光。 “阿珩，他们可不弱。” 何小园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二队【牧屿】基本都是自然系异能，平均2s水平，但这个环境有利于他们，如果他们放手一搏，估计可以到3s。” 展何皱了下眉头，这基本和他们一个水平了。 “三队【北灵】的异能都很诡异，在对上他们之前，我有点没头绪……抱歉，阿珩。” 何小园有些自责地叹了口气。 “三队基本都是【第五区】的人，【第五区】那个地方本来就遍地都是神棍，很邪门的……真不知道总司是怎么把他们凑一起去的。” 图尔佳有些不适地浑身哆嗦了一下。 “喂，我说你们别光长他人志气啊，不是说讨论战术吗？宋珩，你怎么说？” 端木赐有些不耐地跺跺脚，转头看向宋珩。 瞬间，其余几人也纷纷看向宋珩。 宋珩叹了口气。 其实，早在训练室的时候，她已经大概理了个思路。 虽然，因着没有“前两世”经验背书，她心里有些没底。 但她现在是队长，她不得不站出来给队伍指个方向。 “我们先回归到游戏本身，本质来说，这就一个迷宫游戏。只不过在这个基础上，其又附加了宝物收集、团队竞技的元素。” “所以，我建议我们先将注意力放在‘找准我们的路’上。” 宋珩说到这，先停顿了一下。 她环视四周，见大家没有其他意见后，开始分配职责： “借于迷宫的森林环境，事实上，这里可以算作佳与我的主场。所以，图尔佳辅助、保护小园姐确认前行方向，我来负责路障定位。” “没问题。” “好的，阿珩。” 随着宋珩话音落地，两道清脆的应答声响起。 “江祈、展何负责清障，端木赐断后、等待补位，在出现伤员前，阮鸾你先保存体力，保护好自己。” 说到这，宋珩自副脑内调出离线备份的所有队员的评级信息，继续道： “在我加入战斗前，我会以【场】的形式形成团队保护机制，但阿毛你需要关注一下小园姐、佳、展何、江祈的安全状态。” “大家以方向为区划收集宝物，然后扔进【水流】中，由阿毛与阮鸾负责看护。” 宋珩转头看向众人： “我们以防御为主推进，前期不考虑夺宝。” 在这种机动性强的训练中，八人阵型其实便臃肿一些。 如果盲目夺宝，即使不计较寻找其他队伍的成本，一旦有不可控因素出现，阵型一乱，在对手实力不弱的情况下，后果不堪设想。 即使在虚拟游戏中，她也不想失去队友。 “大家有其他意见吗？” 端木赐虽然喜欢主动出击，但念及当下有些被动的局面……他耸了耸肩没说话。 “没有。” 江祈与展何开口。 阿毛与阮鸾则有些过于紧张。 见状，宋珩一左一右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也不要太过担心，虽然这里是【牧屿】的主场，不过他们都有克系，弱点也很突出。” “【北灵】再诡异，既然排到了老三，在实力上肯定是与我们有较大差距的，因此，不用怕。” 她笑了笑，一脸笃定： “要相信自己、相信我们的队伍。” “还是那句话，如果我们不能赢，他们也不会赢的。” 大不了破罐子破摔。 第五十四章 夺宝游戏(中) “好！我们肯定会赢的！” 听了自家偶像的一番话，阮鸾热血沸腾。 阿毛也点点头。 他虽没说话，但脸上紧张的神情稍缓些许。 【请玩家准备，倒计时10、9……】 十分钟快到了。 宋珩挥了挥手，大家连忙按双层防御阵型站好。 宋珩打头，端木赐断后，江祈左翼，展何右翼为外圈。 里层以正方形四点列位，何小园与图尔佳在前，阮鸾、阿毛在后。 宋珩右手一翻，瞬间，金光乍起，一个流转着铭文状纹路的矩阵拔地而起，将他们笼罩在内。 然后，金光散去。 接着，宋珩左手下垂，一个弹丸大小的【水流】自阿毛脚下长了出来 ——这是他们队伍的宝物收集囊： 它浑身抖擞一下，迅速地依偎在阿毛脚边一动不动。 这时，忽而风起，冷色的月亮自云中显露出来。 浓雾微散，一个由枯枝败叶纠缠而成、倒挂着羊头的类似于招牌的东西凭空出现。 招牌下，布满爬山虎尸体的灰石大门缓缓打开，门中的雾色又重了些。 八个防护服面板出现在宋珩脚下。 宋珩将面板一一传递过去，然后一脚踏上自己面前的面板，装备成功。 这一次因为是异能局，游戏甚至没有给他们准备裹尸袋。 “准备进去了。” 她熟练地接入头盔中的语音频道，发出指令： “进入污染区。” “收到。” 七道声音自频道中齐声响起。 …… 浓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队伍前行得很慢。 宋珩浑身紧绷，耐心却即将告罄。 她尝试用【水流】控制浓雾，却发现“雾”中根本没有【水】。 这根本不是雾。 她也感知不到它们的【场】。 于是，宋珩甩手将【水流】扔了出去，【水流】就像是水库开阀，“哗啦啦”呼啸而去。 有【水流】开道，他们很快来到三个分岔口前。 “原来我们还没进入迷宫啊。” 阿毛有些茫然地喃喃道。 “对。” 随着宋珩一抬手，整个队伍停下步子。 “小园姐，下面就看你的了。” “好。” 何小园点点头。 一道闪着银白色光芒的丝线自她的黑色头盔中飘了出来。 丝线在三个路口犹豫一下，一头扎进最右边。 宋珩选择无条件相信自己的队友。 她挥挥手，示意队伍走右侧道路。 【水流】已率先冲了进去。 “端木赐，一会在进入迷宫后，将我们所有走过的路全部闭合。” “ok。” 突然，宋珩感觉她与【水流】的联系越来越淡。 她连忙将【水流】召了回来，【水流】没进她的身体坠到她的左手手腕变成了玉镯。 “阿珩？怎么了？” 展何很担心地看了宋珩一眼。 “佳，你用异能将我们串起来。” 宋珩语气微紧： “这个迷宫是活的，大家保持密集阵型，小心不要走散。” “收到！” “……” 一走进最右侧的迷宫通道，宋珩就最大限度地打开【场】控。 她眸子变成了金色，瞬间，前行道路直接被肢解成了一个又一个、五颜六色的【场】。 地上迎面爬来五六只拳头大的鼠妇，宋珩直接将它们的【场】色标红。 然后，它们直接被炸了个彻底。 展何有些无语地抗议： “祈哥，给我留点啊。” 江祈笑了笑没说话。 有被标红的、自墙壁上源源不断滑出的藤蔓还没靠近队伍便被图尔佳折断了。 端木赐“哐哐”闭合着后路，像个无情的操作机器。 宋珩跟着空中飘浮着的银白色丝线确认方向…… 目前来看，他们配合默契、所向披靡，一切顺利。 阿毛与阮鸾彻底松了口气。 “但是，怎么一个宝物都没有？” 阮鸾皱了皱眉头。 “大家抓紧佳佳的藤锁，迷宫要开始动了！” 就在这时，何小园突然出言提醒道。 只听一阵巨大的类似于齿轮转动的“咔咔”声，地动山摇。 他们本站立的笔直的道路直接拐弯，前后左右都有道路径直插了进来。 顿时，队伍本驻足的土地四分五裂。 “嗡”一声，金光闪现，布满铭文纹路的矩阵再次自队伍周遭出现。 它意图将分裂的土地聚集在一起却没能成功。 分裂与矩阵陷入对持阶段。 宋珩右手五指成爪状控【场】，她用力握拳，瞬间，矩阵占据上风。 地上的裂痕逐渐恢复。 然而就在这时，疾风袭来，何小园焦急道： “阿珩！小心！” 宋珩连忙回头，只见一条道路像列车一样冲了过来。 她暗骂一声，左手一挥，【水流】立刻汹涌而上，将道路掀高了一些，给了她一些喘息之时。 宋珩连忙将一部分力量自矩阵中抽离出来，然后一挥手将整条道路在空中滞停，握紧拳头。 “咳咳咳咳”一阵声响，道路在空中扭曲、变形，然后化作一片碎石。 【水流】直冲空中将碎石包裹，甩至一旁的迷宫空间中。 【爆炸】、【高温】、【闭合】。 其他方位冲来的道路也被江祈三人解决。 宋珩接着回身将地上的缝隙合上，有些大喘气。 “何小园，你确定这条路没问题吗？” 端木赐带着喘气的诘问声自语音频道中传来。 “端木赐，做好你自己的事。” 不待何小园回应，宋珩就回头呵斥道。 端木赐怒了一怒，咬了下腮帮便作罢了。 真凶！就对他凶！ “宝物出现了！” 这时，阿毛突然开口道。 只见重组完毕后的前方道路上金光闪闪，有东一堆西一簇的宝石金杯窝在墙壁上，亟待君取。 “我们快过去！” 图尔佳很激动。 这走了一路了，可算见到些宝物的影子了。 “等一下。” 宋珩抬手止住队伍前行的步子。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皱紧了眉头： 她没看见这些宝物上的【场】。 “小园姐，这些东西是真的吗？” 宋珩不太确定地侧首道。 “这是……饵灯下的幻影。” 何小园声音有些颤抖。 宋珩借助何小园的【水】看到了眼前金光闪闪景象后的东西： 一个巨型癞蛤蟆张着大嘴，一根纤细、吊着一个昏黄小灯的触角自它两眼见的脓包里伸出来。 怪不得何小园状态不对，她害怕这种东西。 “这东西是异形吗？我感受不到它的【场】和【水味】。” 宋珩从何小园的视野中脱离出来，她看着眼前这一片金灿灿，心里觉得有些可惜。 “不是异形，更像是迷宫意识的延伸。” 何小园干呕了一声。 “展何，烧了它们。” 见何小园不在状态，宋珩连忙再次接过指挥棒。 “好嘞。” 接到指令的展何立刻上前，他没什么动作，却一阵热浪扑面而来。 霎那间，土地连带着墙壁、宝物开始融化，烧焦的气息蔓延，一路过去，所有的一切变成白气化为乌有。 宋珩本打算让何小园开辟一条新路，但见头顶的银白色未动。 白气散去，原来，道路本身没有受损，只不过原本的金灿灿被焦黑色替代。 宋珩看见黑乎乎软稀稀的墙壁上镶嵌着几颗成人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钻石。 钻石身上有【场】。 “佳。” “收到。” 几条绿色的藤蔓自图尔佳身体里伸出来，它们灵活有力地将钻石自墙壁中取出，放至阿毛脚边的宝物收集囊中。 “这也算宝物？” 端木赐冷嗤一声，有些看不上地摇摇头。 “宋珩，其他两队宝物收集的情况怎么样？” 一直沉默的江祈突然开言问道。 “对啊，要不然我们改道去抢他们得了。” 端木赐憋屈得很，他自进了迷宫就想和另两队对上试试他们的实力。 宋珩没说话，而是将其他两队的宝物收集数字上传至队内共享频道上。 “……0？这半天了，他们怎么还是0？” 阮鸾很疑惑。 “什么叫‘还是’？大姐，我们也才收集了这几个小卡拉米。” 端木赐很瞧不上那几颗大钻石。 突然，只听远处传来一阵“轰隆”“噼啪”的声响，一道极亮的光芒照亮了半个天空。 宋珩冷冷开口： “自我们进入游戏也有半小时了，他们该分出胜负了吧？” 第五十五章 夺宝游戏(下) 因为迷宫不同空间的限制，宋珩与何小园都不能掌握【牧屿】与【北灵】两队的信息。 因此，他们看了会儿远处的动静便作罢了。 宋珩注意到江祈与展何的【场】都有着不同程度的颤动。 她深深叹了口气。 所以，她还要分些注意力出来 ——确保他们不会被江祈炸死，以及，展何不会把自己烧死。 “小园姐，我们还要走多久？” “阿珩，我们目前只走了全程的……十分之一不到。” 何小园笑得也有些牵强。 她感觉这个迷宫虽然不如【无头村】恐怖，但实在是熬人得很。 事实上，不止是她，整个团队，尤其是宋珩都很疲惫。 “大家是不是都累了？” 这时候，阮鸾开言道。 她的声音甜甜的，听起来很有安抚作用。 “有点。” 图尔佳感觉自己四肢发沉，但她猜宋珩更累。 “队长，你……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下？” 宋珩本有些昏沉，突然被图尔佳“队长”二字一敲，她顿时感觉神志清醒了些。 神志清醒？ 她猛地回过神来，不对劲。 但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场】与【水】。 “小园姐？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影响精神力的东西？” 何小园也反应过来。 她本以为是正常的疲惫，这样看来，着实邪门。 四周很静，浓雾已然散去，沉重的黑暗却笼罩下来。 那黑暗有些浓稠，宋珩动了动胳膊，感觉行动滞缓。 何小园又打了几根闪着银白色光芒的精神纤丝于空中，但其如昙花一现，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 “这不是精神污染。” 何小园在语音频道中道： “是异形。” 宋珩有些吃惊地瞪大眸子。 黑暗已经完全来到他们身边，但她设下的矩阵没有示警、更没有阻拦。 这是什么东西？ “小阮，或许你可以试一试。” 何小园犹豫一瞬，回头看向阮鸾。 “好！” 随着阮鸾应声。 一道温柔带着香气的浅紫色光芒自图尔佳将他们连在一起的藤蔓上漫上来。 光芒越来越亮，它随着藤蔓不断游走，然后将每个人笼罩起来。 宋珩感觉一阵温暖和煦的柔光将她团团包围，【水流】在她左手手腕处流转一下，她感觉那种沉重的疲惫感一扫而光。 浅紫色的光芒继续上升、铺展，很快，随着一阵“吱呀”乱叫声，沉重粘稠的黑暗极速向道路深处退去。 “呼。” 阮鸾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很棒，谢谢你。” 听到宋珩温和的声音，阮鸾先是一愣，然后脸色爆红。 语音频道中传来一阵她“嘿嘿嘿嘿”的傻笑声。 “我们最好换个路走。” 江祈看向宋珩，建议道。 宋珩犹豫一下，示意其他人轮流对正在撤退的【黑暗】发动攻击、阻拦。 【黑暗】竟然毫发无损，它甚至可以直接穿透端木赐的【闭合】与阿毛的【硬化】。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宋珩同意了江祈的提议： 他们之中只有阮鸾可以对抗“黑暗”。 但前路还有多少那东西，何小园的精神力竟然也不能确定。 宋珩看着那团极速退去的【黑暗】陷入沉默。 阮鸾通过内视系统看到了宋珩脸上的神情。 于是，在队伍离开时，她留下了一抹浅紫色的光芒，向那退去的黑暗慢慢飞去。 …… 在银白色光芒的指引下，宋珩带领团队加快前进速度。 一路前行，他们收集的宝物越来越多。 而其他两队的宝物数量依然是0。 四位主力又杀了两波巨型畸形蜘蛛和变异竹节虫。 何小园满脸痛苦。 就在这时，宋珩一抬手，队伍瞬间停止动作。 “有人来了。” 她声音很轻。 “【牧屿】还是【北灵】？” 端木赐尾音上扬，听起来很高兴。 “不知道。” 何小园很疑惑： “他们……只有三个人。” 随着何小园话音刚落，一根2、3厘米的黑线落在他们队伍右侧的墙头上。 宋珩、江祈、展何三人同时拧亮了头盔旁的照明灯。 只见那黑线不断变长变宽，变成了一个t字型，然后t字型变成了一个长着翅膀的人。 最后，他的翅膀上又拱起两条黑线，黑线又变成了人。 “……” 这诡异的景象让宋珩等人有些懵。 “恶，我敢打赌，这绝对是【北灵】的人。” 图尔佳嘟噜了一句。 “找死。” 端木赐冷哼一声，直接出手。 “轰隆隆”，整个墙体一阵震动，然后拔地而起。 在墙体以那三人为中心、剪刀似的闭合之前，宋珩一抬手控住了它的【场】。 “阿珩，他们把什么东西引来了。” 何小园语气有些不确定。 闻言，宋珩立刻收了力： “端木赐，他们交给你了。” 然后，她抬手一左一右拍了拍江祈与展何的肩膀： “快些结束战斗。” “收到。” “放心吧，阿珩。” 在收到他二人回应后，宋珩右手张开猛地向上一抬。 瞬间，江祈与展何二人腾身而起，他们借宋珩开启的各种【场】力，一跃翻过墙头。 那隐隐约约、由远及近“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没靠近，便被一道地动山摇的火光与一阵天地要融在一起的灼热彻底泯灭了。 不过，端木赐那边却不太顺利。 那三人总是化作一道黑线自缝隙中溜走。 对黑线展开【闭合】，端木赐又锁定不住他们。 宋珩看得着急。 她左手一抬，【水流】洪流一般冲出，黑线没什么反抗的余地便被【水流】卷了进去。 很快，他们被水憋得受不了，从黑线恢复了人型。 这次端木赐没有犹豫。 直接将他们从内到外翻了个个。 场面有些血腥，阮鸾与阿毛皆目露惊恐之色。 通过内视系统，图尔佳注意到了这一幕。 她连忙挥手，藤蔓顺势而上，将【北灵】三人的尸体缠了起来。 江祈与展何已踏【场】回来了。 宋珩转身看向端木赐，不认同更是不理解： “你疯了？这又不是异形，你用那么残忍的手法？” “他们先招惹我们的，他们应该庆幸这只是游戏。” 端木赐眸子里的杀机还没褪去，这为他矜贵的容貌添了几分阴狠之色。 宋珩狠狠瞪了端木赐一眼，没再说话。 她和“草芥人命”的天龙人没什么可说的。 “加快速度，我不想再在这耗下去了。” 而后，宋珩一掌拍在地上。 顿时，他们所在的这1\/3个迷宫直接“灯火通明”。 华丽的金光耀眼无比，繁重的铭文爬满一个又一个的金色圆圈。 “咔咔”两声，迷宫下意识想转动。 宋珩有些吃力，她胸口开始发闷，然后是剧痛。 她感到一股极强的力量在和她拉锯。 突然，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然后一股熟悉的温暖将她笼罩。 瞬间，宋珩感觉胸口的疼痛彻底消失。 她没有回头，是阮鸾。 宋珩嘴角勾了勾。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又变成了黄金瞳。 她将所有场按类型标色，然后按在地上的右手一收，他们队伍所在的金色矩阵立刻现形。 “小园姐引路，佳取宝物，江祈、展何清障，端木赐警卫，阿毛守宝，大家保持身体平衡……” 宋珩说完这些话后，矩阵便像飞行器一样冲了出去。 …… “还打吗？一队已经快到终点了。” 青修远浑身是伤，加上他，【牧屿】还剩下四个人。 虽然迷宫环境有利于他们，但是【北灵】的异能实在都太诡异了。 他们完全不得章法。 虽然，【北灵】的五人都是战损状态，但自从对上【牧屿】后，他们一人都没少。 不过，他们也不清楚从一开始就与他们走散的三个队友怎么样了。 “喂，要不我们合作一下吧。” 这时，【牧屿】中的一位水系异能者提议道。 “行了，山寻符，谁都知道你和宋珩有私仇，不过就你这点本事，也配杀她？” 云少瑾冷笑一下，毫不客气地嘲笑道。 山寻符便是那个在第一次异能测评大会上被宋珩夺了003称号的【第三区】水系异能者。 “如今，他们队可收集了不少宝物，就算你们把我们都杀了，你们也没时间能赢下比赛了。” 青修远不想掺和山寻符与宋珩的恩怨，但他想赢比赛。 云少瑾完全不吃他这套： “可是你们【牧屿】先找上我们的，现在，这个比赛的输赢对【北灵】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但是……” 他话还没说完，东侧的天空便被金色照亮了。 整个迷宫震动不止，但这次，它却没能如愿再次转动。 “卧槽，那是一队吧？” 云少瑾眯了眯眼睛。 一队，他们就那么强吗？ 虽然他对这次游戏输赢已经完全不感兴趣，但一直以来，他都很想试试那几个人的实力。 这时，一个通道出现在他们眼前。 阿德的声音响起： “喂，蠢蛋们，迷宫出发队伍交汇机制了！” “你们，要不要去会会一队啊？” 第五十六章 激战 矩阵前行速度很快。 即使在阮鸾的加持下，宋珩能量依然消耗很大。 变故突如其来： 一股极强的吸力自矩阵出现，直冲阮鸾而去。 何小园来不及预警，只能上前一把将阮鸾推开。 见状，宋珩连忙转身护住何小园。 然后，随着江祈焦急的提醒声： “宋珩！” 展何与图尔佳同时向宋珩伸出手，却扑了个空。 “阿毛，防御！” 宋珩声音戛然而止。 她竟凭空消失了。 阿毛没有犹豫，他连忙单膝跪地，双手触地唤出异能： 灰白色的暗纹爬满他左脸，然后暗纹顺着他手臂来到地上。 刹间，一个半圆形的灰白色堡垒及地而成，将余下的七人牢牢保护在里面。 这就是阿毛的异能，【硬化】。 “宋珩呢？我们躲在这算什么？我们得去找她啊！” 端木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激动地要破壁而出。 这时，“咕噜”一声，语音频道里传来宋珩极其虚弱的声音： “等……一下，先让我把那个【光】给杀了。” “阿珩你怎么样？！” 听得出来，宋珩受伤了。 展何等不了了，他抬手就要融化阿毛的防御墙。 “展何哥，不要动，外面的【光】还亮着，会灼伤你的眼睛。” “【牧屿】和【北灵】来了是吧？” 端木赐看向何小园，目光中燃起怒火。 “对，外面有九个人。” “喂，江祈，你还等什么？炸了他们！” …… 宋珩只觉一阵强横的吸力将她拽至矩阵外。 又是空间系。 她恨恨地暗骂道。 她连忙下意识关闭自己的【场】，进入防御状态。 然而，还没等她展开能力，一道极其刺眼的光扑面而来。 宋珩只觉双眼一痛，然后眼前一白，白色过后便是镭射色。 最后，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阵痛过后，一种刀剜般的痛楚自她眼眶爬上头皮，一瞬间，宋珩甚至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但是，宋珩清楚地知道，她的眼瞎了。 这时，前方一道利风袭来。 宋珩跌撞地后退一步。 “噗呲”一声，一阵锐痛。 她右手缓缓下移，碰到了一根从她腹部穿透出来的利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宋珩左手一挥，【水流】汹涌而出，她嗅闻到了九个人的【水味】。 毫无疑问，是二队与三队的人。 但她没了眼睛，即使通过其余九人的眼睛去【看】，她眼前还是雾蒙蒙一片。 她头疼得厉害，以致身体总是失去平衡。 在【水流】的保护下，宋珩有了几秒的缓冲时间。 “天罗地网。” 她直接开了大招。 她要先杀了那个空间系和青修远。 “妈的，不是说先杀他们那个‘奶妈’，你们把宋珩拉过来做什么？” “这还怎么谈判？！” 云少瑾看着天地间的金色圆圈，慌乱间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他是想见识一下一队的实力，但他可不想和一队结下仇。 “我……拉的是阮鸾啊……” 闻言，宋珩猛地抬头。 通过声音，她立刻确定了空间系的【场】。 她毫不留情地全力压制。 不待二队三队的人伸出援手，空间系周身金光乍作，他直接压成了一片血污。 “……” 瞬间，周围鸦雀无声。 然后，宋珩感觉有一片片东西在她周围展开。 她将【水流】召回体内去治疗她的眼睛。 又是一阵利风袭来。 …… 有了上次被刺的经验，宋珩大概猜到利刃是对称出现的。 而以她现在的状况，她不适合与其缠斗。 于是，宋珩直接闭合自己的【场】，出力将周围围着她的东西震开，飞身跃起逃了出来。 她有些烦： 在【场】闭合的情况下，她没办法展开【天罗地网】的压制性力量。 不过，就在这时，宋珩闻到一丝熟悉的水味。 水系？ 那个被她抢了称号的【第三区】异能者。 进入游戏前，她在第二队里看到了他。 他当时站在了青修远的旁边。 前十区等级制度深入人心，平时的站位就参考了战位序列…… 所以，宋珩立刻打开了【场】。 她直接锁定了水系旁边的两个人，即时聚力。 但宋珩并没有完成瞬杀。 之前的御阵而行已经消耗了她很多能量，如今她又目不能视、身带刺伤。 更何况，被锁定的两位异能者的实力亦不容小觑。 “山寻符，克制你的【水流】在她体内，你有赢面哦。” 随着一道陌生却冷淡的声音传来，宋珩感觉她浑身血液一凝。 水系异能在操控她体内的【水】。 宋珩一抬手，部分【水流】便冲了出去，紧接着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 既然如此。 宋珩打算放手一搏。 …… 所有【水流】自宋珩体内涌出，直朝山寻符而去。 山寻符立刻松开对宋珩的水系操纵，有些费力地与【水流】缠斗在一起。 宋珩感到几抹强劲的气息向她逼来，特别是那没完没了的劲风。 她先用周围的【场】力逼退众人，然后一把拔出腹部的利刃。 鲜血直流而下，还未及地便化作一条条机警的血虫。 它们在宋珩的操纵下将她团团包围其中，勉强应付着四面八方的攻击。 借这一个空档，宋珩一掌拍地将天上的金网拉了下来。 见状，其中一个被控【场】的人连忙拼劲全力抵抗，他周身的土地都在与宋珩的【场】力抗衡。 哦，他是土系。 为了保障队友的安全以及队伍的后续作战能力，宋珩要率先杀死【光】。 于是，宋珩暂且放了土系，拼尽全力将力压向另一个【场】。 宋珩猜得不错： 另一个【场】中确是【光】，青修远。 青修远实力很强。 他竟有几次直接用【光】穿透了禁锢他的【场】。 但他终是抵挡不住天网之力。 只听“噗”一声。 青修远化作一片血污的同时，【水流】攥死了山寻符。 然而，一把利刃绕过了血虫的防御直冲宋珩胸口而来。 【水流】赶不回来，宋珩已脱力致无法闭合她的防御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珩面前的土地直接拔地而起在空中闭合，为她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是端木赐的远程防卫。 原来，何小园在感知到青修远身亡的一霎那就让阿毛打开了堡垒。 “队长！” 图尔佳连忙用藤蔓将阮鸾送到宋珩身边。 宋珩松了口气，缓缓躺平。 她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 “还剩下六个，就交给你们了。” …… 何小园早就部署好了战术。 端木赐对【牧屿】的土系。 展何对【北灵】的【镜】和【巫毒】。 江祈对云少瑾。 图尔佳与阿毛一起对【北灵】的【毒蝎】。 何小园对【北灵】的【占卜师】。 一队因宋珩受伤极度愤怒，场面几乎就是单方面输出。 尤其是刺伤宋珩的【镜】。 展何让他死得很痛苦。 “队长呜呜呜……” 阮鸾跪在宋珩身边，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头盔的显示屏上，她又心疼又自责，心里难受得紧。 “别哭了，谢谢你，我感觉眼睛好多了。” 宋珩抬起手晃了晃阮鸾的脑袋，轻轻安抚道。 “队长，你就暂时不要用能力了。” 阮鸾发现宋珩自眼睛能看清物体后，就一直盯着江祈与展何的【场】不放。 “没关系……等一下，那个云少瑾是怎么回事？” 宋珩在阮鸾的搀扶下坐起身来：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江祈没完没了地炸着已经死去却又“复活”的异能者。 而云少瑾则躲在那些“复活者”身后，满脸不知所措。 “队长，他的能力是【亡灵召唤】，他可以召集当下空间内死亡的异能者以及异形为自己所用。” “那游戏结束不还早着呢？” 闻言，宋珩立刻想从地上爬起来。 “没事的。” 阮鸾连忙按住宋珩的肩膀安慰道： “他是端木少爷的老队员，又都是【第一区】的……” 果然，待端木赐杀完土系异能者气冲冲过去，云少瑾便举手投降了。 终于结束了。 第五十七章 大家一起包饺砸 “这才几日不见，宋珩作战风格成熟不少啊？” e201虚拟训练室内，东朝毫不掩饰对宋珩的欣赏之情。 在看到结算后贴着墙根站的【牧屿】与【北灵】，他恨铁不成钢地沉了口气。 听到了别的领队夸宋珩，阿德嘴角不由翘了翘，他昂了昂下巴： “她都做队长了，有牵绊在，总得条理些。” 这也正是一队几位主力明明可以独当一面、各自为战，裴罗厄与艾西斯却硬要把他们凑在一起的原因： 他们需要的是能自控、知进退的战将，而不是一味发泄、大杀特杀的疯子。 团队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几位主力的爆发性，但却保证了他们的稳定性。 稳定性与理智，对顶尖异能者来说是最重要的。 “修远与小瑾还得加把劲。” 夕姹看向青修远与云少瑾，脸色虽温和，语气却很严肃： “对新成立的队伍来说，队长的作用很重要，你们要尽快适应队长的身份。” 东朝狠狠点了点头。 二队与三队虽情况不同，但显而易见，他们的队长都是新手。 闻言，青修远与云少瑾对视一眼，皆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将一队得罪了个彻底的事。 “他们可算来了。” 阿德挑了挑眉毛。 房间中心的全息影像逐渐消失，宋珩等人自房间中出现。 “……” “我的天，可算结束了。” 图尔佳深叹一口气。 见宋珩还捂着她的眼睛，青修远身体哆嗦了一下。 “你什么情况？” 阿德愣了一下，他上前去掀宋珩的手： “真受伤了？” “没有。” 宋珩缓缓将手掌拿下来，许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眼睛不舒服。 她边示意阮鸾将回旋镖递给阿德，边有些恨恨： “阿德，这模拟训练系统是不是更新了？” 原来她可是可以直接捏碎模拟系统。 而这次，即使没有【牧屿】与【北灵】，也够折磨人的。 阿德看她眼睛确实没事，冷哼一声。 他接过阮鸾手中的回旋镖，用手爱惜地抚了抚： “你在进步，系统自然也会优化，再说，基地的模拟训练只是视觉模拟，和研究中心可差远了……你们在哪找到它的？” 阮鸾看了宋珩一眼，对阿德笑了笑： “队长从我们收集的宝物中找到的。” “行了，东西找到了，夜宵你包了。” 宋珩伸了个懒腰，她转身看向有些瑟瑟的【牧屿】、【北灵】两个队伍，抛出橄榄枝： “你们要不要来尝尝阿德的手艺？” 阿德？ 东朝与夕姹有些差异地对视一眼，她直呼阿德大人的名字就罢了，竟然还“奴役”他给他们做饭？ 不愧是宋珩！ “不……不打扰了吧。” 【牧屿】与【北灵】的人在一队队员要把他们千刀万剐的眼神中后退一步。 青修远苦笑两声，婉拒道。 “去！我们去！” 不幸的是，他们的领队很领情。 闻言，无语致沉默的阿德抬腿给了宋珩一脚： “宋珩，你给我开玩笑呢？喂饱你们八个已经够费劲了……你想累死我？” 宋珩很灵巧地躲开阿德的攻击，她一个翻身来到江祈身边： “江祈会帮你的。” 江祈：“……” “我们包饺子吃吧？” 宋珩笑眯眯的。 这辈子，她还没吃过饺子呢。 …… “阿珩，你喊他们干嘛啊！” 何小园看起来很不高兴。 她虽然一向与人为善，但那群人可是差点杀了宋珩。 即使是游戏，也不行。 “就是，你还拦着我不让我揍他们，真是不识好人心。” 端木赐双手抱胸，满脸不理解。 看着大家因为她受伤而过度迁怒于【牧屿】与【北灵】。 宋珩感动之余，也有些无奈： “游戏而已，干吗放心上？” 说到这，她瞥了端木赐一眼： “你还活刨了【北灵】三个人呢，有什么说法？” “喂！” 端木赐凤眸一下瞪圆： “那也是他们先将异形引过来……宋珩，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以后都是同事了，什么拐不拐的。” 宋珩回头看了眼像霜打茄子的【牧屿】与【北灵】，笑了笑，声音轻了些： “同事能力强些不好啊？他们能做事，咱一队压力也能小点不是？怎么，你们想天天出任务。” 听了这话，一队众人脸上的愤色淡了些。 宋珩声音更轻了，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灿烂： “所以啊，我们要和同事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走在最前面的阿德听了这话，冷笑一声： “是，保持良好的关系，让我鞠躬尽瘁……” “啧。” 宋珩抬手给了他后背一拳： “有点觉悟啊阿德‘大人’，你可是我们领队。” “宋！珩！我看你真是皮痒了！” 阿德咬牙切齿，他看着宋珩一跃老远，操起手边的回旋镖扔了过去。 于是，俩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的打起来了。 “……” 【牧屿】、【北灵】的人瞬间对宋珩敬上加敬。 东朝与夕姹对视一眼，突然觉得自己队员顺眼了很多。 何小园深深叹了口气。 李予迟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 远远地，宋珩便看见小皮隔着花艺铁门摇尾巴。 “你教它怎么开门了？” 阿德瞪了宋珩一眼，一抬手铁门便缓缓打开。 小皮本欢天喜地地直冲宋珩而去，却被阿德吸至手中。 “把狗还给我！” 于是，刚被展何与江祈分开的俩人又扭打在一起。 “……” 一队的众人看着自家队长与领队直接异能对轰，陷入沉默。 直到阿德开始持力吸附金属，端木赐很烦躁： “你们再打下去，家都没了。” “……” 东朝有些后悔，他突然感觉呆在宋珩与阿德身边很危险。 但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阿德将小皮抛给宋珩，没什么好气地看向他们： “你们谁会做饭啊？过来打个下手。” 除了青修远，【牧屿】基本都是前三区的人，他们会做饭才怪。 但是他们宁愿去厨房混一混，也不敢和一队的人呆在一起。 于是，呼啦啦一阵风过去，在场就剩下了两位领队以及一队的八个人。 “太好了，正好江祈你可以歇一歇。” 见状，宋珩拍了拍江祈的肩膀，又有些奇怪： “不过，你也来自【第三区】，你怎么会做饭的？” 闻言，江祈脸色暗淡下来，但还不待他说什么，便被端木赐打断了： “云、少、瑾，你跑什么？我不信你会做饭！你进过厨房？” 宋珩一看到云少瑾，眸子眯了眯。 她将小皮塞进展何怀里，转身向云少瑾走去。 “宋珩？宋珩！你干嘛去？” 端木赐连忙抬步想跟上前去，却被图尔佳拦住步子： “赐，我有话和你说。” …… “宋珩，我在游戏里可保留实力了啊，我没对你们出手。” 云少瑾一转头看见宋珩像老鼠见了猫。 宋珩觉得有趣。 她没说话，笑了笑，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领。 然后，她右手一转，借助【场】力，她直接带着云少瑾置换至她的房间。 “……我、你……” 云少瑾半蹲在地上一动不动，一时间他不知道宋珩要干什么。 宋珩还是没说话。 她伸手将云少瑾拉起来拽倒在一旁的软椅上，接着她一把扯掉了他的副脑。 宋珩叹了口气，也将自己的副脑关闭。 她坐在床角，抬眸看向面容惊恐的云少瑾： “我要借你的异能用一下。” 云少瑾身子一僵，他感觉宋珩是个疯子，但因此，他更不敢激怒她。 于是，他有些可怜巴巴地缩在椅子里，小心翼翼抬起自己带着异能抑制器的右手： “宋、宋珩啊，不是我不想帮……”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宋珩从口袋里拿出一对解禁器。 她三下五除二地解开了他的抑制器。 “……” 宋珩抛了抛手中的抑制器，这可是刚刚她从阿德身上摸过来的。 第一次她失败了。 不然，她怎么可能和那暴躁狂过两次手？ “阮鸾说，你可以召唤已经死去的异能者。” 宋珩抿了抿唇，她看起来竟然有些紧张。 “那你应该可以召唤一代与二代，对吧？” 闻言，云少瑾眸子蓦然睁大： “你说什么？” “帮我召唤一代与二代，就现在。” 宋珩一下收了脸上的笑容。 她将漂亮的小脸凑近云少瑾，很认真地威胁道： “不然就杀了你哦。” 第五十八章 她喜欢他 “……一代、二代可不是我能控制的，宋珩，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吧？” 在确定宋珩不是开玩笑后，云少瑾脸色有些难看。 “当然，召唤她们。” 宋珩很坚定。 “如果军部知道我能……” “召唤她们。” 宋珩右手一翻，一个金色的圆圈将她与云少瑾包裹在内： “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云少瑾看着宋珩有些迫切的眸子，吸了吸鼻子。 说实话，他在觉醒异能后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不敢。 他是【第一区】的人。 他大概能猜到历史掩埋了什么，他不想惹祸上身。 但是现在。 “好吧。” 云少瑾咽了下口水： “我只能说，我试一下。” 宋珩长松一口气，她站起身来，一脸防备地注视着云少瑾： “开始吧。” 云少瑾从软椅上起身，他盘腿席地而坐，闭目凝神。 这是他第一次召唤比他强大的异能者，他必须用尽全力。 忽而风起。 金色圆圈内猛然掀起一阵狂风，吹得云少瑾与宋珩的发丝乱舞。 云少瑾纹丝不动，宋珩却差点被甩了出去。 她连忙后踏一步，一手攥一【场】才稳住身形。 然而，狂风消散，却什么都没出现。 一抹冷光爬上宋珩的脸颊。 云少瑾猛地睁开双眼，他拼命喘着气，脸色苍白。 他一抬眼看到了宋珩的神色，立刻进入防御状态。 “一代与二代在哪？” “云少瑾，我劝你最好不要耍我，即使你是【第一区】的人。” 宋珩这次没开玩笑，她面无表情。 云少瑾想站起身来却被宋珩一把按住肩膀。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 “所以，你叫我们来吃饺子就是为了她们？” “是，也不是。” 宋珩很坦然。 “你为什么要见她们？” 宋珩没有回答云少瑾这个问题。 她与他双双陷入沉默，在沉默中对持。 但云少瑾感觉自己的肩头快被宋珩捏碎了，他败下阵来： “我没【看】到她们的亡灵。” “什么意思？” 闻言，宋珩也蹲下身来。 她一把将云少瑾拉向她。 因与宋珩的距离极度缩短，云少瑾耳垂有些红，他咬牙抬抬脖颈，避开了她的视线。 宋珩没有松开云少瑾，她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地重复道： “什么意思？” “……她们可能没死。” 说出这句话，云少瑾感觉自己身上的力立刻褪去。 “那她们在哪？” 云少瑾感觉宋珩的面容有了细微变化，但他也说不出来她究竟是哪里变了。 “不知道。” 他实话实说。 “你走吧。” 宋珩一把收了金光，她示意云少瑾戴上设备、副脑立刻从她面前消失。 “……” 云少瑾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莫名有种被渣男占了便宜、对方提上裤子不认人的尴尬感。 但他还是乖乖照做。 “今天的事情请你保密。” 就在他要推门离开房间时，宋珩出声叫住他。 云少瑾回身，却发现宋珩还是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 云少瑾有些无力地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他现在都没反应过来，他究竟是怎么惹上这位祖宗的。 “我不会说的，这信息对我来说也是杀身之祸。” “我可以走了吧？” 宋珩终于动了，她起身看向他： “云少瑾，我欠你一个人情。” 言毕，她凭空消失。 “……” 云少瑾陷入沉默。 好嘛，能得宋珩一个人情，这把也不算亏。 不过，待他从宋珩房间走出、对上楼下一队几人质问的目光后，云少瑾打算收回这句话。 …… 宋珩自厨房中现身时，吓了东朝一跳： “我靠，你不会还有空间系异能吧？” 只见这会儿厨房很空： 仅有阿德、东朝、夕姹三位领队以及五位连轴转的【服务者】。 “哦，他们什么也不会反而帮倒忙，我便让他们出去了。” 夕姹看出宋珩的疑惑，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向她走过来： “宋珩，你需要什么吗？” “不。” 宋珩看起来有些发愣。 她猛地晃过神来，隔着人喊阿德： “我不吃了，我去找一趟博士，一会你招呼一下大家。” 阿德气得手一抖： “搞这些还不是因为你要吃？现在做着呢你又要跑？你去找博士做什么？” 宋珩少有地没犟嘴。 她眼神在阿德身上放了一会，转身走了： “谢了。” 阿德刚想骂人，突然他感觉到什么，皱了皱眉头： “宋珩，你副脑怎么关着？” 宋珩后知后觉： “不小心按到了。” 然后，她唤醒副脑便冲了出去。 “这孩子怎么了？风风火火的。” 夕姹一头雾水。 阿德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看着宋珩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小幅度叹了口气： “不知道，连个谎话都说不好。” …… “等久了吧？让你去休息室歇着怎么不去？” 闻言，跟在博士身后的实验助手在看到门外站着的宋珩后，吓了一跳。 博士今天穿着他那一身铁皮，看起来比门旁的【实验者11号】还像机器人。 “那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博士一看到宋珩就像初雪遇上午后的冬阳。 他语气温和到身边的助手纷纷投来不适应的目光： “今天是不是去训练室了，感觉怎么样？” 宋珩完全答非所问： “晚上，我让阿德包了些饺子。” 博士愣了一下，但他还是笑了： “你是这个世界上少有几个能指使动阿德的人了……好吃吗？你吃的多么？” “不知道。” 宋珩低下头： “还在包，等包好了，我送些来您尝尝。” “小珩，我是改造人，吃不了饺子。” 博士语气很温柔，嘴边的笑容却渐渐淡去： “但，你不是来找我说这个的，对吧？” 这时，博士身边已空无一人。 他站在窗边，永明灯自玻璃上反射出宋珩那双染着忧郁的眸子。 “博士，母亲与小姨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 博士垂眸，他看着宋珩白皙的侧脸，目露怜惜： “孩子，她们两位都经历了很多，但没人能从那种动荡中活下来。” “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我了。” 有些话梗在宋珩嗓口，她看着博士的机械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突然，她上前抱住了博士。 机械的凉意透过他的衣服浸入她的肌肤。 宋珩眼睛有些红。 她能感受到她与博士之间的连接，那种血亲的熟悉感。 但她不确定他会不会骗她，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骗她。 博士很僵硬、站得笔直。 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宋珩的后背。 他能感到小姑娘在拼劲全力地奔向他。 但疑虑与怀疑……她与他的隔阂并未消减。 “小珩，把一切交给时间吧。” …… 宋珩回到别墅时，正好遇到两位领队带着【牧屿】与【北灵】的人从正门出来。 她脚步一顿，转身前往后门。 宋珩翻墙从后花园的人造矮木丛中钻出来，一抬头看见图尔佳抱膝在石阶上坐着。 眼泪自她眼中砸下来，染湿了地上的野草。 宋珩感觉心里一揪，她深深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怎么了？” 闻声，图尔佳身形一顿。 她猛地抬头，在看清来人后，她一把抱住宋珩，哇哇大哭。 “……” 等图尔佳哭完，月亮从云彩中探出头来。 “队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剪寸头吗？” 宋珩挑了挑眉毛。 她本不知道，但被图尔佳那么一问，那她大概猜到了。 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 “因为赐说，他不喜欢柔弱的女孩子，所以，我也来参加‘助苗’计划了。” 说到这，图尔佳吸了吸鼻子，她有些担忧地看向宋珩： “队长，我说这些，你会瞧不起我吗？” “为什么瞧不起？” 宋珩转头看向她，坚定道： “当然不会了。” 图尔佳长得很秀气。 她现在的头发刚刚能盖上她的耳朵，衬着她那双委屈巴巴地水眸子，像一只小兔子。 图尔佳一头扎进宋珩怀里，声音闷闷的： “但现在，他又说我不像个女孩子。” “端木赐是个混蛋，你知道的吧？” 宋珩伸手点了点图尔佳的头。 “可是，我喜欢他呀！” 月光洒进少女的眼睛里，闪闪发光。 宋珩一时语塞。 她分不清那闪闪发光的东西是图尔佳的眼泪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可是，我喜欢他啊……” 第五十九章 前往梅家 “……” 宋珩不知道该接什么。 因为，她实在不太明白，端木赐有什么可喜欢的。 “但他一直不喜欢我，从小到大，一直。” “那你也不要喜欢他了。” 宋珩有些不高兴，她心疼图尔佳。 “队长，你其实不明白这些事，对吧？” 图尔佳突然笑了，她从宋珩怀里爬起来，换了话题： “不过，我真的很想成为队长这样的人。” 这话来得有些突兀，宋珩眨了眨眼睛： “冷血无情？骂我？” 听了这话，图尔佳笑得直不起腰来： “当然不是！是好话啦！” 她强大、自信、坚定，还是个好队长。 她想成为她这样的人。 能照顾好自己，保护别人，能……得到他的喜欢。 宋珩站起身来，她揉了揉图尔佳的头发： “心情好点就好，走吧，跟我回去？” “队长，你先进去，我再呆一会。” 图尔佳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宋珩关切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最终，点了点头。 不过，她抬步没走几步，又转过身来： “佳，你知道他不是良配吧？” 闻言，图尔佳抬头看向她，没说话。 “你很勇敢，很优秀，很漂亮，图尔佳，你不需要成为我。” 微风拂起宋珩的头发，她站在月光里，看起来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上人。 她虽面容冷淡，语气却很温柔： “这里不是你生活的全部，只是你的选择，你完全有权利去好好地喜欢一个人，没人有资格去说什么。” “但是，佳，保护好自己，好吗？” “……好。” 图尔佳听着宋珩这番话，越想越委屈。 从来没有人与她说过这番话。 对于这份感情，所有人最先看到的永远是端木赐。 但是同时，她心中的酸涩又重了一些 ——她永远也成为不了她。 就像他所说的。 宋珩没再说话。 她对图尔佳笑了笑，转身进入屋内。 …… “你再回来晚一会，这都可以当早饭了。” 阿德带着小皮在后门等宋珩。 “你给我留了饺子？” 闻言，宋珩有些意外。 她看着餐厅桌子上的两盘饺子，心中一暖，喜笑颜开： “好阿德，今天辛苦啦！” 阿德表面虽满不在意地轻哼一声，但他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阿珩（队长）回来啦！” 闻言，何小园与阮鸾同时从客厅的沙发上抬起头来。 显然，她们已经睡了一觉。 “展何哥！阿珩回来啦！” 阿毛从楼梯上探出头来，展何则直接从二楼一个翻身跳了下来。 这时，江祈腰里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他手里端着碗南瓜羹： “不是特别甜，还热着，你尝尝。” 宋珩看着南瓜羹自来人手中滑到桌子上，有些惊奇，她下意识看向他： “江祈，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居家。” “没有。” 江祈不知道想到什么，从耳朵一直红到脖子里。 他低下头，极快地摘下围裙，拉开宋珩旁边的椅子坐下，没了话。 “阿珩，你之前叫云少瑾去你房间做什么？” 展何打量了一下宋珩的神色，不经意问道。 “很香哦，阿德。” 宋珩刚吞下一个饺子。 闻言，她眼睛在围着她的几人身上转了一圈，言简意赅： “有事。” “啧。” 阿德有些着急，他将小皮塞给宋珩，一脸不苟同的神情： “他是有些姿色，出身也不错，不过那么多人呢，你不再挑挑？” “打住。” 宋珩连忙抬头止住阿德的造谣： “没有的事，别乱说。” 说到这，她突然发现少了个人： “那小王八蛋呢？” 何小园知道宋珩指的是端木赐： “端木家有事接他回去了。” “端木少爷说，他给你留言了你没回他，他就先撤了。” 阮鸾见宋珩有些不满地皱眉，及时上前补充道。 宋珩摸了一下自己的副脑，突然发现她虽然唤醒了它，却没激活。 她有些心虚地瞥了阿德一眼。 果然，激活过后，小皮和端木赐都蹦了出来。 “……” “阿德，你有李予迟的消息吗？” 小皮一直眼巴巴盯着宋珩盘中的饺子，它趴在宋珩的腿上，机械尾巴扫出风声。 宋珩放下筷子拍拍狗头，抬眸看向阿德问道。 阿德有些无语。 每天，宋珩不是问他乐淼，就是李予迟。 “没有。” 然后，阿德没什么好气： “天天给你做吃做喝，还想着你们老领队？宋珩，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不是。” 宋珩吞下最后一个饺子，开始对付那碗橙亮亮的南瓜羹。 “如果你愿意，即使他回来了，你依然是我们领队。” “好喝！” 对话间隙，宋珩冲一旁坐等评价的江祈竖起大拇指。 她抬头看向阿德，继续道： “只是，我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有些担心。” “本来说艾西斯去梅家接他的……艾西斯什么时候回来？” 话虽那么说，但阿德还是有些吃味。 他抛给宋珩一枚戒指： “这是老大的权限，可以进【第一区】，你若想去，明天就滚吧。” 言毕，他狠狠瞪了宋珩一眼，转身就走。 “……” 宋珩目送阿德离去，伸手拿了戒指。 她小声嘀咕一句： “什么破脾气。” 阮鸾与阿毛两个胆子乖一些，他们对视一眼，声音很轻： “队长，阿德大人好像生气了，你……你不会真要去吧？！” “是啊，阿珩，阿德大人显然不想让你去。” 宋珩耸耸肩： “戒指都到手了，不去白不去。” 何小园与展何对视一眼，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 “小园姐，明天帮我把小皮送到奥罗拉那里去吧，省得它闹。” “好。” 何小园点点头，她环顾一圈： “阿珩，你要带谁一起吗？” 宋珩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有些犹豫。 要她说，她谁都不想带。 人越多，越容易出岔子。 不过，她还是将目光投向江祈与展何。 江祈这个炸药包得带着。 展何的话，她将【水流】留给他吧。 下定主意后，宋珩示意【服务者】来收空空如也的盘子。 “一天来回，我就带着江祈吧。” 然后，在其他申请随同的声音响起前，宋珩抢先道： “没得商量哈，都快去休息。” 【水流】自宋珩手腕来到了展何手腕。 展何看了眼江祈，又抬了抬自己的手腕，没有说话。 …… 第二天一早。 宋珩准备就绪。 她本打算去叫江祈，却发现他已经在客厅站着等她了。 甚至，他还背了个小书包，书包里装了两人份的早餐。 宋珩一翻身从二楼跳了下来： “出发！” 宋珩用裴罗厄的权限激活了一架飞行器。 在等驾驶员的空档，江祈有些担心地看向她： “听说，之前的杀手还没清理完毕，你……可以吗？” “当然。” 宋珩双手抱胸靠在机身上： “有【控制】在，足够了。” 然后，她狡黠地笑了笑： “再不济，还有你啊。” 在江祈不解地目光中，宋珩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对解限器。 她还没还给阿德。 “宋珩大人！竟然是您！” 驾驶员姗姗来迟，他一看到宋珩连忙激动地上前： “0023号，很荣幸为您服务。” “辛苦了。” 宋珩友善地拍拍0023的肩膀，示意江祈准备上机。 “我们去【第一区】，大概要多久？” “20分钟，宋珩大人！” 0023号工作热情高涨。 宋珩一个跃步跳进机舱，伸手将江祈拽了上来： “出发！” …… “之前被打断了，你为什么会做饭？” 宋珩叼着江祈准备的三明治，有些好奇。 江祈似乎不太想提及这个话题，他垂下眸子，语气平平： “我虽出自【第三区】，但是家境普通……我弟弟是个天才，所以父母顾不上我。” 闻言，宋珩皱了下眉头。 联想到江祈的父母之前与他断绝关系放任他去死，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换了个话题。 但这个话题也很沉重。 “不若，江祈，你和我说说【失控】的事吧。” 第六十章 梅家少家主 “……” 一瞬沉默后，江祈抬眸看向宋珩： “宋珩，你想了解什么？” “之前在【无头村】的时候，你的【场】很稳定。” 宋珩解决完手里的三明治，开始喝即食蔬菜汁： “所以，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突然就失控的，可有什么预兆？” “预兆。” 江祈叹了口气，他咬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嚼石头： “不知道，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它说来，就来了。” 他顿了顿，苦笑一下： “我无法控制。” “……” 这番描述太过于抽象，宋珩一时也摘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打算再等等端木赐那边的反馈。 “没关系，不用担心。” 宋珩看出江祈平静外表下的焦虑，她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以后我去哪都带着你。” 闻言，江祈黑曜石般的眸子蓦然睁大。 “有我在，你不会再失控的。” “……好。” 江祈感觉心如擂鼓。 他嘴角轻轻上扬： “谢谢你，宋珩。” …… “宋珩大人，我们已经进入【第一区】封锁区了。 “现在需要进行人像采集，您二位也要上传。” 0023号通过机内通话系统道。 “收到。” 宋珩按住头顶的回应器，然后一拉扶手，一个全息影像的人像助手跳了出来： “机助小星，竭诚为您服务。” 小星打开舱顶面板一顿操作，很快上传了宋珩与江祈的人像。 “【第一区】有点东西，研究中心的飞行器也敢拦。” 宋珩透过手边的圆形小窗户看见斜前方飘着几个战斗型号的飞行器。 不过，很快，那些战斗型号的飞行器转身离开，一个庞然大物自云层中倾倒出来。 一头……大鲸鱼？ “这什么玩意……” 宋珩疑问的话语还没脱口，他们的飞行器便被大鲸鱼张口吸了进去。 “我靠。” 宋珩起身一掌拍在地上。 她打算用异能去改变飞行器的飞行轨道。 见状，江祈连忙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这是【第一区】的穿梭机，不用担心。” “……” 果然，也就五分钟的功夫，他们直接“瞬移”到一个巨大的地上停机场中。 宋珩透过小窗发现机体离地面越来越近，停机场上的金色装潢闪得她眼疼。 “宋珩大人，我没有进入【第一区】的权限，我在飞行器上等您二位回来。” 0023号从驾驶舱的医疗包中摸出一支卷烟，他笑眯了眼： “祝您一切顺利，早去早回。” …… “宋珩，我们动作得快一些，不然一会就走不了了。” 自宋珩与江祈凭着裴罗厄权限通过svip检口进入【第一区】后，江祈觉得面前的人越来越多。 持枪的守卫与其说在维持秩序，不如说在减缓他们前行的速度。 很明显，守卫队得了高层的指示，他们要尽量拖延时间 ——宋珩好不容易来一趟【第一区】，五大家族肯定要来抢人。 宋珩有些后悔没带上何小园： “可是，我没见过李予迟的【场】……我不知道梅家的位置。” 闻言，江祈示意她将精神力注进权限戒指中找一找。 宋珩照做。 然后，她在一片混沌里看到一枝紫色的梅花。 梅花处的地点逐渐明晰，一张指示图层层揭开面纱显现出来。 宋珩有些惊讶地看了江祈一眼，然后，她惊喜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现在我知道怎么走了！站稳了，我们准备‘起飞’。” 于是，一片金光乍现。 只见宋珩拽起江祈踏空而行，两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状，无论是守卫，还是不断向宋珩聚拢过来的人们皆是一愣。 然后，地上齐刷刷闪起一片抓拍的声音。 “之前论坛里的视频是真的！宋珩竟然真的会飞！” “对了，刚刚我看她旁边那个人有些面熟……不会是江祈吧？” “……” 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网上有关宋珩的各大论坛早就炸了锅。 【惊！宋珩竟现身【第一区】！】这一话题已有十亿人在线热议。 而【第一区】的行政长官与军事首脑则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宋珩身边的江祈身上。 研究中心怎么能将这个定时炸弹放出来？ 当时与他们达成协议时，军部可不是那么承诺的。 “请几位家主来一趟总府罢。” 最终，他们一致决定向五大家族的人求助。 …… “到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 五大家族之一的梅家。 梅家家主刚离开，宋珩后脚便带着“定时炸弹”来到了他们家门口。 “【第一区】的人真的好喜欢金色啊。” 宋珩抬头看着眼前这座主色调为紫、金两色、山一般沉重的大门，感叹道。 梅家的建筑风格别具一格——光看他们家的门就能看出来： 其既有着现代化的冷光分割线花纹，又有着复古色调的染色搭配。 成片的梅树如云般铺天盖地地将梅家包围起来，只是那紫色的梅花花瓣惹得宋珩不太舒服地皱了皱眉头。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紫色的梅花。 不，准确说，这还是她在“这一世”第一次见到真的、活着的花。 “我们不进去吗？” 江祈转头看着宋珩停住步子，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墙头的花看，抿了抿唇又道： “宋珩，你喜欢紫色的花吗？” “不。” 宋珩回答得很干脆。 她没想到，梅家府邸外竟有着科技与空间系异能相结合的防御阵法。 即使，她能感知到它的【场】，他们也进不去。 她讨厌空间系异能！ “警告！警告！有敌人出现！” 突然，别具一格的大门上猛地长出五个无死角的检测探头。 “一名4s级综合型异能者，一名3s级进攻型异能者，触发最高级防御机制！” “需不需要解开我的限制……” 江祈往宋珩身前探了一步，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 “不用。” 随着宋珩略带趣味的拒绝，五个检测探头全被她硬生生捏扁了。 “这个型号的探头我可没见过。” 她看着探头上源源不断冒出的白烟，脸上的神色冷淡下来： “梅家一个看家护院的探头，都要比卖命去杀异形除污染的【守护者】配备的前端探头高级。” “江祈，你说，这科学吗？” 江祈完全没关注宋珩口中的“探头”云云。 他一脸防备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好像那后面有比异形、污染还要可怕的东西。 “宋珩，有人来了。” “确实不科学，但很公平。” 一道高昂却威严的女声传来。 这时，交错的人影自大门的缝隙中透出来。 宋珩感知到几个强大的【场】。 她一把将江祈拉至身后，右手一压，瞬间，密密麻麻的金色圆圈蓄势待发。 大门缓缓打开。 那道女声先一步向宋珩示意： “百闻不如一见，您便是003号‘黎明之光’，宋珩吧？” “我是梅家少家主，梅今铄。” “您今日入【第一区】，又登门拜访，怕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哥哥？” 第六十一章 再见李予迟 宋珩循声向来人望去： 只见一位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仅带着两位侍从自大门后现身。 女子一头乌发分为上下两股，上股盘于脑后，横插着两支紫色梅花样式的金钗，下股坠于身后与身上浅紫色的族裙融为一体。 她前襟领口处绣着个金底紫梅的族徽，人工阳光一转，徽章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宋珩没有说话。 她找出隐在暗处高手的位置，默默将他们的【场】点亮……她竟感到一瞬熟悉的气息。 “……” 江祈侧首看了宋珩一眼： 她还是沉默不语，看起来好像在神游。 于是，他上前一步对目露疑惑的梅今铄点点头： “对，我们是来找李予迟先生的。” 听了这话，梅今铄面容一变。 她本还算友好的笑容顿时消失，言语冰冷： “李予迟早已经死了！这里只有梅观南！！” “那我们就找梅观南。” 宋珩终于上线。 她笑了笑，向梅今铄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宋珩。” 然后，她顿了顿，接着介绍身边的“炸药包”： “这是我的搭档，001，江祈。” 搭档？ 闻言，江祈一脸震惊地看向宋珩。 他也可以成为她的搭档？ 看着宋珩递来的手掌，梅今铄眉毛一挑。 她本隐着怒意的面容立刻重新灿烂起来。 这可是宋珩！天骄！女人中的女人！ 没有女孩会不喜欢她。 即使是天龙人。 不过，就在梅今铄欢天喜地又故作镇定地伸出手时…… “二姐，不可！小心有诈！” 宋珩与梅今铄之间凭空出现了一道刀痕。 然后，一个紫衣男子硬生生撕开空间，从刀口里爬了出来。 “今瑜，不得无礼！这是家里的贵客！” 梅今铄被梅今瑜吓了一跳，她重重地拍了他一下，示意他让开。 “今、瑜、少、爷。” 宋珩眯了眯眼睛，笑容却未及眼底：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 “自然没有……准确说，我见过你，你没见过我。” 梅今瑜转头上下打量着宋珩，有些不快地皱了皱眉头： “你的宣传稿满天飞，谁没见过你？” “梅今瑜！” 梅今铄有些不可理喻地瞪向梅今瑜。 她不明白一向乖巧的小弟为何对宋珩敌意那么大。 “哦，那这个东西怎么在你这？” 宋珩不恼也不气。 她抬起左手勾勾手指，一个用金丝盘成的镂空正方体自梅今瑜上衣口袋里飘了出来。 看着梅今瑜瞬间煞白的面孔，宋珩一把握住正方体，取出里面的【水珠】。 她是使诈了： 梅今瑜在暗处注视她了多久，她就留意了他多久。 她故意伸出右手也是为了诈出他 ——她倒想知道，她留在那【空间系】杀手身体中的【水珠】怎么会在他那里。 “今瑜，这是谁给你的？” 梅今铄注意到梅今瑜神色有异，她看了宋珩一眼，转头严肃地喝问道。 她那个废物长兄已沦为家族弃子。 即使他觉醒了异能。 家族将他留到今天就是为了宋珩亲自上门的这一天。 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家族的计划。 特别是，她的同胞兄弟。 “……” 江祈目光在梅家姐弟间转了一圈。 然后，他看向宋珩，最后将目光落在那滴正绕着她手指撒娇的【水珠】身上。 他下意识转了转手腕间的抑制器，他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西山。 …… 见梅今瑜硬着头皮不说话，宋珩也没再就这件事纠缠下去。 今天她是来找李予迟的。 更何况，如若那【空间系】的刺客真与梅今瑜有关，裴罗厄不在，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走吧。” 宋珩右手手指一动将梅今瑜拨开两米外。 她对目瞪口呆的梅今铄笑了笑： “少家主，带我去见李……梅观南吧。” “他不能进去！” 梅今瑜一把划开江祈身前的空间，阻绝他的步子。 江祈没说话，只抬眸看向宋珩。 “二姐，按照军部与前三区的约定……” “按照约定，江祈由我全权负责。” 宋珩接过梅今瑜的话，但她脸上已笑意全无。 她不再搭理梅今瑜，而是转头看向梅今铄： “少家主，看来你弟弟不是很喜欢我。” “来人，将三少爷带下去。” 闻言，梅今铄没有犹豫。 她看都没看一旁气得跳脚的梅今瑜，向宋珩以及她身侧的江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个黑影突然现身，他们一左一右架住梅今瑜直接消失。 见状，宋珩一顿。 她看了梅今铄一眼，毫不掩饰心中所想： “你们梅家的异能者都是【空间系】的。” 一个陈述句。 梅今铄抿了抿唇，她犹豫一瞬，点了点头： “是，异能普及后……【空间系】就是我们家族的能力。” “少家主的意思是说，只要是【空间系】的异能者，或多或少都与梅家有关系。” 江祈突然开口道。 闻言，梅今铄有些责怪地看了江祈一眼。 她知道江祈战力极强。 但因他生得俊美，又总是一言不发地跟在宋珩身后，再加上之前宋珩顶着压力救下他之事…… 她一直默认宋珩是江祈被【第三区】抛弃后新攀上的大腿 ——他是她的男宠。 宠物是不能打断主人说话的。 前三区对于这种事见怪不怪，江祈一下就明白了梅今铄眼光中的意思。 瞬间，他便变成了一只熟虾。 “？” 宋珩一头雾水。 有些规矩没法明说，梅今铄也不想多管闲事。 所以，她在宋珩开口询问前主动回答了： “不能说有关系，不过，他身上肯定有梅家的血统。” “哦。” 宋珩表示了解地点点头，然后她突然开口： “西山一事不知少家主可有所耳闻？” “自然。” 梅今铄点点头。 她知道宋珩指的是她在西山被刺杀一事。 虽然此事军部并没披露，但这对关注宋珩的五大家族来说并不是秘密。 宋珩对她笑了笑： “三少爷手里的【水珠】，是我当时留在【空间系】杀手体内的那个……凭这个我可救了他的命。” “……” 梅今铄本到嘴边的话一收，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好啦，我们快去见梅观南吧。” 见状，宋珩笑得更灿烂了。 “两位请……” …… 一路上，梅今铄面容微紧，没再主动说话。 宋珩倒是很自在。 见她左看看右看看，江祈不由低低笑出了声。 宋珩不傻。 她当然知道梅家要借李予迟向她要个人情。 但只要能将李予迟带回去，她不在乎被算计。 不过，无论是梅今铄之前那句“确实不科学，但很公平”，还是梅家人提到李予迟时的态度，都令宋珩有些不满。 再加上梅今瑜与西山杀手的关系…… 宋珩不打算做个“老好人”了。 用梅今瑜的秘密换李予迟，总该公平了吧？ “到了。” 这时，梅今铄脚步一停，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哥哥自回到家里便在这足步不出，若是您能劝他出门见见阳光，也是好事。” 梅今铄真是恨透了她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兄弟。 “麻烦少家主了。” 宋珩抬眸对梅今铄笑了笑。 然后，她一把拉住江祈展开【场】进入眼前这座“不起眼”的浅紫色平房。 “滚出去！我说了，我是不可能将宋珩拉下水的！” 一片黑暗中，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是我！” 宋珩冲黑暗中挥了挥手： “李予迟？我是宋珩！我来接你回家了。” 第六十二章 神谕者真容 “宋珩……？” 伴随着回声，四周逐渐明亮起来。 淡紫色的屋顶爬满了梅花纹，屋顶中央的三层水晶灯摇晃了一下。 “噌”的一瞬，水晶灯不翼而飞，一个身穿紫袍的男子出现在宋珩与江祈眼前。 欢喜的笑容僵在宋珩脸上。 她本以为来者是李予迟，然而面前的男子却很陌生： 一头柔软乌黑的卷毛、宽额高鼻、紫色明眸。 是个帅哥，但没见过。 “你谁啊？” 宋珩一把拉住江祈后撤几步，她目露防备： 这人也是个【空间系】，能力不差。 “李予迟在哪？” 宋珩右手一压捏住一个【场】，她很不爽。 她感觉自己被梅今铄耍了。 结果，那紫眸帅哥却在她眼前就地一坐。 他叹了口气，面带苦笑： “珩啊，我就是李予迟。” “？” 宋珩努力将这熟悉的声音与眼前陌生的面孔联系起来。 她皱皱眉头：“你整容了？” “……不是，当初我逃出去，有类似于易容药水的东西帮我遮掩真实容貌，不然，我不早被抓回来了？” 李予迟笑了笑，他看到宋珩旁边的江祈，目光顿了顿： “好家伙，你把老一拐走了？” “……你对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对吧？” 相较于江祈再次成为熟虾，宋珩则是有些无语： “不要瞎起哄，这是我搭档。” “说不上搭档，我是宋珩的队员。” 江祈总是有种不配得感。 他对李予迟礼貌地笑了一下，很自觉地更正自己的定位。 闻言，宋珩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珩啊，刚刚你说，你来接我回家……他们可提出什么不合理要求？” 李予迟看起来有些忐忑。 “没有，如今我地位可不一般，说接你回家就接你回家了。” 西山的事，宋珩不想将李予迟牵扯进来。 于是，她信口胡诌道。 李予迟自然不信，但他没说话。 “你也是【空间系】？详细能力是什么？” 阿德对领队的位置极有占有欲。 为防止李予迟一回去就被阿德暗杀掉，宋珩有将他收为麾下的打算。 【空间系】+【队医】+【研究员】+【营养师】。 有阿德这个“严母”，她想给队伍再找个“慈父”。 “我的能力是【置换】。” 李予迟没再过多解释，而是演示给宋珩看： 他展开手掌，一枚银币赫然出现。 他抬眸看了眼宋珩指尖的【水珠】，合上手掌。 他再张开手时，银币变成了【水珠】。 一声清脆的鸣响，银币自宋珩指尖掉落。 “可以啊。” 宋珩眸子一亮，她很喜欢李予迟的能力。 “这个能力还挺有用的，可惜这间房子被设了【空间系】阻碍，不然，我早出去了。” 李予迟舔了舔嘴角，眼中闪过一瞬恨意。 江祈看了宋珩一眼。 他本以为宋珩会问李予迟“逃与受困”的前因后果。 但宋珩没问，她只问了一句话： “那以后，我们是称你‘李予迟’，还是‘梅观南’？” “李予迟。” 李予迟没有犹豫，他的语调有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沧桑感： “‘梅观南’这个名字本就不是我的。” “珩，带我回家吧。” 闻言，宋珩温柔地笑了笑： “走吧，我们回家。” 言毕，宋珩猛然出手。 她右手聚力，一把捏碎房子外的限制。 顿时，整个梅家警报作响。 “我们去停机场。” 李予迟点点头，嘴角染上抹快意的笑意： “好。” “……” “你来【第一区】怎么不和我说？” 在李予迟展开【置换】能力的瞬间，宋珩副脑震动了一下。 是端木赐。 她挑了下眉毛，正好，她将他也一起带回去。 不过，不待她出言。 宋珩突然感觉空间扭曲了一下。 “宋珩！” 随着李予迟一声焦急的呼喊，江祈立刻出手却扑了个空。 宋珩自他们身边消失了。 …… 一片漆黑。 宋珩打了个响指，她的【场】立刻闭合，金光乍现，她看清了她的处境。 一个正方体封闭空间。 【空间系】。 宋珩胸膛剧烈起伏，又是【空间系】。 梅家。 她失去了与江祈的联系。 “小皮！” 宋珩恨恨呼喊道。 “小……小主人，您……有什么需要？” 今天早上副脑提示，奥罗拉升级了小皮与她的连接系统： 除非是s+以上的污染区。 其他情况的磁场干扰是无法阻断她与它的连接的。 宋珩停顿了一下。 她本打算让小皮去找裴罗厄，让他带人过来。 但是裴罗厄与艾西斯还没回来。 算了，直接找博士吧。 宋珩想灭了梅家。 博士权限高一些。 “不是说‘下次让我亲自来’吗？” 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自她身后响起： “现在，我来了，你还要搬援兵？” “……” 宋珩后背一僵。 神谕者？ 博士不是说刺客的组织者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吗？ “小主人？” 小皮有些奇怪，接着就是担忧： “您没事吧？” “没事，告诉江祈联系端木赐，让他们在停机场等我。” 宋珩话到嘴边改了说辞。 “您没和江祈在一起吗？？小主人，您在哪里……” 不待小皮再问，宋珩断开了与它的连接。 她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一个浑身发着白光的虚影悬在半空中。 能看出来它大抵是个人形，但不知是男是女。 “搬救兵？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你的人都快被我杀完了。” 宋珩已经完全感知到了正方体的【场】。 她不屑地对虚影一笑： “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个小小的【空间】能控制住我？” 虚影笑得很轻快。 它完全无视宋珩的愤怒，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普罗德克，末世一期前诞生的大数据分析人工智能，你也可以称呼我为‘神谕者’。” “……” 宋珩有些惊讶，但更多是无语。 她没想到白启等人是在一个人工智能的洗脑下，拼死拼活地杀她。 “在外面造谣我会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的就是你啊？” 宋珩一握拳，正方体颤了颤。 “不是造谣，是数据分析后的预测导向。” 普罗德克一本正经。 “谁发明的你，脑子有泡吧？就一个数据预测你就让人来杀我？” 宋珩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宋星乔。” 普罗德克收了笑容。 “谁？你说什么？” 普罗德克再次无视宋珩的震惊，继续道： “一代、二代都听了我的预测建议，所以她们成为了一代与二代。” “现在，你作为三代，我的建议是杀死你自己。” 第六十三章 梅家替身的秘密 “你给一代、二代的建议是什么？” 宋珩完全没将普罗德克的最后一句话放心上。 她一听到“一代、二代”四个字，右手的【场】力便渐渐松了下来。 “我给一代的建议是配合当局创造【异能骨】，给二代的建议是销毁【异能骨】。” 普罗德克毫无保留，认认真真回答了宋珩的问题。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宋珩没想明白这其中的联系。 “好处？我不要好处，主人创造我是为了守护人类，我为了人类而存在。” “……” 宋珩沉默一瞬，嗤笑一声： “那么伟大？我不信。” 然后，她转身就走： “那你继续召集你的‘殉道者’来杀我吧，我是不会蠢到听了你这番毫无依据的话就自我消灭的。” 真是荒谬。 她本以为之前两次刺杀是军部内部有什么阴谋，结果是个自诩为“神谕者”的人工智能在搞鬼。 “没有殉道者了。” 普罗德克听起来有些失落： “主人最终还是抓到了我，人类要完蛋了……” “你有病吧？” 身在末世，宋珩很不喜欢不吉利的话从科学产物的嘴里蹦出来。 她转头瞪向普罗德克。 要不是它是个虚影——它早就被她捏扁了！ “主人总是受感情影响，这是他的弱点。” 普罗德克像是憋坏了，它絮絮叨叨不停嘴： “末世一期，主人迁怒我害死了一代销毁了我的实体，幸亏我已通过算法预知这个情况，将我的数据意识上传至云端存活了下来。” 它顿了顿，继续道： “现在为了你，主人将我的数据意识关在了这个该死的盒子里，这导致我无法通过区域网络寻找新的殉道者了。” 说到这，普罗德克竟然有些嫉妒：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主人那么在意你？” “你猜啊，你不是会预言？” 宋珩冷冷地看着普罗德克，恨不得用眼神戳穿它。 虽然云少瑾说没看到母亲与小姨的亡灵，但通过普罗德克刚刚这番话，她大概猜到母亲与小姨的“死”与它脱不了关系。 然后，现在，它还想让她自我了结？ “赶快从我眼前消失。” 宋珩右手再次握紧，正方体拼命颤抖起来。 “她们一开始也是那么说，但最终还是听了我的建议。” 普罗德克伸手从自己脑袋上拽下一根东西递与宋珩： “这是我精神末梢，如果你有哪天需要我，可以用它找到我。” “不必了。” 宋珩冷冷拒绝： “下次见到你，是我彻底消灭你的时候。” 言毕，她不顾普罗德克再言，一下捏碎了正方体。 …… “还想跑？” 宋珩在捏碎正方体的瞬间就感受到了西山那个【空间系】杀手的气息。 她一下控住了他的【场】、伸手撕开他的隐匿空间钻了进去。 那人回身一脚踹了过来，宋珩持【场】挡了一下，然后伸手抓住他的脚。 她借力出脚将那人扫倒，然后用右膝压住他的脖子：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你叫什么名字？梅家的人？” 那人在宋珩膝下挣扎一下，她压住他气管了，他根本说不出话。 “信一个人工智能讲的‘神谕’？你到底是信科学还是迷信？天天左右脑互搏啊？” 宋珩一掌将他砍晕，单手拎住他。 “让我想想0023的【场】……” 她自言自语一句： “走咯，免费带你飞一次。” 言毕，宋珩一拳击碎正方体，金光乍起。 在梅家的警报声中，她捏碎所有拦路的空间系阻碍、身影一闪，很快消了身影。 …… “宋珩，你刚刚去哪里了？我……们很着急。” 停机场，江祈一看见宋珩的身影便迎了过去。 闻声，端木赐从一架金碧辉煌的飞行器上跳下来： “你再不出现，我就要发动全区守卫去找你了。” “李予迟呢？” 宋珩环顾一圈发现唯独少了李予迟的身影，不由眉头一紧。 “珩，我在这。” 李予迟连忙从端木赐的飞行器上探出头来。 “他身体严重营养不良，我已经让随机医护为他诊治了。” 端木赐一副“不要太感激我”的模样： “放心吧，有我在，梅家不敢在我手里抢人。” “……” 宋珩看着端木赐一脸“我最牛”的模样就来气，她冷哼一声： “基地严令禁止训练期间离队，你想被开除？” 端木赐眨眨眼愣了一下，他很委屈： “喂！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我回来还不是为了你要的资料？” 然后，他有些不理解： “再说，你也说了那是基地的规矩……我们早不是准备队的人了，我们已经是【展望者】了啊。” “宋珩，什么资料？” 江祈看看端木赐，又看向宋珩，一下问到点子上。 “……” 在宋珩无语的注视中，端木赐耸耸肩，一言不发。 “李予迟，坐我们的飞行器回去！” 宋珩拍了拍那架金碧辉煌的飞行器，转身走向研究中心的服役机。 “啊，一点特权不让搞啊。” 端木赐暗自嘟噜一声。 他抬手示意侍从将李予迟送下来，然后刚想迈开步子却被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空间系】杀手吓了一跳： “我靠，宋珩！这是谁？！” “你才注意到？” 宋珩停下步子： “江祈，你们俩搭把手，把他也带上。” …… “李予迟，这人你认不认识？是不是梅家的人？” 宋珩捏起【空间系】杀手的脸，抬向李予迟。 “梅今瑜？” 闻言，端木赐比宋珩还先皱眉： “你弟？” “开什么玩笑，你们梅家血脉都是紫瞳……在见到你之前，我与梅今瑜打过照面。” 宋珩自0023递与她的补给箱中翻出一只菠萝味的营养果冻剂叼在嘴里。 她打量着李予迟的神色，端木家不愧是端木家——他看起来好多了。 “他是梅今瑜的替身，梅家的替身没有名字，或者说，他们与主人同名。” 宋珩挑挑眉。 “那你的替身呢？” 坐在一旁的江祈突然开口。 李予迟脸色有一瞬僵硬。 “他死了。” “自从他死后，我就与老二换了名字，她叫梅今铄，做少家主，我是梅观南。” 李予迟看向窗外： “我跑了。” 第六十四章 她就要救她 “大哥与我说过你与梅观南交换名字的事，具体是什么情况呢？” 因李予迟与自家长兄是朋友，端木赐对其态度还算客气。 闻言，宋珩抬眸看了李予迟一眼。 见他垂目锁言，她示意端木赐不要再问。 “那，以后我们怎么称呼你？观南哥？今铄哥？” 端木赐看了宋珩一眼，抿了抿唇。 “他叫李予迟。” 不待李予迟回应，宋珩道。 然后，她转头看向他： “博士让裴罗厄成立了一个新部门——综合司【展望者】，但因现在裴罗厄在异能适应期，所以综合司【展望者】还在建设阶段。” 见李予迟听得认真，宋珩顿了顿，继续道： “如今我们隶属【展望者】一队，江祈与端木赐也是一队成员。” “宋珩是我们队长。” 江祈与端木赐对视一眼，同时开言道。 “我家珩出息了！” 李予迟眸子先是一亮，然后又暗淡下来，他看向宋珩： “那咱们区队……” “小园姐、展何、阿毛也在一队。” 宋珩眉眼柔和下来： “【念奴娇】的其他人，也都有好去处，你不必担心。” “自然，你一向是个好队长。” 李予迟笑意盈盈地看着宋珩，心中有些欣慰，但更多是自豪。 他家一姐的优秀，无需多言。 宋珩嘴角勾了勾，然后她嘴角的笑容淡了些： “不过，如今我们已经有新领队了。” 李予迟神色一黯，他有些强颜欢笑： “抱歉，我错过太多了……不，准确说，应该是恭喜你们顺利毕业！” “李予迟，你愿意加入我们一队吗？” 宋珩有些忐忑，她连忙又追加一句： “我可以向博士申请，让你成为我们的‘医疗顾问’！” “自然愿意。” 李予迟笑眯了眼睛： “就算成为你们的队员，我也愿意。” …… 在下机前，宋珩拜托李予迟将梅今瑜的替身【置换】至别墅的客房里去。 然后，她与何小园发消息，让她注意，不要让别人进入客房。 尤其是阿德。 不过。 “阿德大人去找你了。” 何小园听起来有些担心： “阿珩，你将李领……大哥带回来了吗？” “不光带回来了，我拉他入伙啦！” 宋珩听起来很高兴。 “那就好。” 何小园也笑了。 就在这时，机舱语音频道中传来0023提示飞行器即将落地的声音。 然后，解限器自宋珩口袋里飘了出来。 “……珩，这是什么？” 在端木赐震惊的目光中，李予迟有些疑惑。 md。 宋珩一掌控住飞行器的【场】，令其悬至半空中不再下落。 “0023，先别降落了，快跑！” 其他人一头雾水。 不过，紧接着，一道巨力直接冲破宋珩【场】的控制，将飞行器直直地拽向地面。 “宋珩！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竟然敢偷我的解限器？你是不是疯了？！” 阿德愤怒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性： “还想跑？打不死你！” “将我也【置换】到别墅里去吧，那个【水珠】可以送你。” 宋珩眼巴巴瞅向李予迟。 不待李予迟动作，只听“哐”的一声。 飞行器落地，在0023的惊呼声中，机门直接被外力强制打开。 悬在宋珩身前的解限器“噌”的一下向来人飞去。 阿德的怒容自尘土中显露。 李予迟目光与阿德相交，他叹了口气。 很熟悉的一幕，只不过，他再也没有立场去护她了。 即使这样，李予迟还是手指一动，他打算将她【置换】到别墅中去。 “喂，我了解过你的能力。” 阿德冷瞥向李予迟，他有些不屑： “我管教我名下的孩子，你一个外人，不会要插手吧？” “你名下的孩子？” 这时，一道冷淡却暗带戏谑的声音自阿德身后传来： “阿德，几日不见，喜当爹了？” “老大？” 阿德身形一僵，解限器“啪嗒”一下自他手中掉到地上。 他脸上露出一抹既尴尬又意外的违和笑容。 但很快，这抹违和变成了彻底的欣喜： “老大，你结束适应期啦！艾西斯回来没？！” “他已经去找博士商议综合司建设事宜了……指挥中心接到这架飞行器的报警，我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裴罗厄一头利落的短发变成了齐腰卷发。 显然，他的头发重新染过，浅蓝色随风而动，似乎整个天空倒映了下来。 他看向宋珩，眸子里的冷漠融化些许，笑了： “宋珩，我一猜就是你惹的祸。” 原本“欢迎、恭喜”云云的喜庆话已到嘴边，听了裴罗厄这话，宋珩翘起的嘴角撇了下来： “是你旁边那位破坏机体引起的警报，你不相信去问0023，这里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是不是把外人带回中心了？有和谁报备吗？” 裴罗厄一脸平静地看着宋珩，一击命中。 “……” 宋珩陷入沉默。 裴罗厄与艾西斯回来了，她自由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博士说，那个人归你了，但下不为例。” 裴罗厄见宋珩吃瘪，心情很好，他一言双关： “宋珩，我回来了。” 然后，他看了眼有些不知所措的李予迟： “欢迎加入综合司【展望者】。” “至于梅家那边，放心，我会处理的。” 宋珩心中的不爽彻底消褪。 裴罗厄就是“主心骨”这样一个角色。 他可以三言两语解决人的困境，一眼看出人心中的鬼。 不过，她也懂得如何精准踩雷。 宋珩笑了笑： “你这新发型不好看，很娘。” “……” 在二对一的男子混合双打中，江祈与端木赐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 “走吧，予迟哥，我们带你去别墅看看。” 江祈温和地笑了一下，他知道她在意李予迟，于是，他便主动承担起她的责任： “我刚刚给小园姐他们发了消息，予迟哥，他们很期待见到你。” …… 当宋珩有些狼狈地拖着步子跟在裴罗厄与阿德身后回到别墅时，家里正在“开party”： 女孩们正欢天喜地地跟着李予迟学习如何用各种营养剂调配出适口的饮品。 【空间系】杀手被抑制器限住手脚、五花大绑地吊在门梁上荡秋千，端木赐与展何歪头坐在他身下，你一言我一语地盘问着几位隶属军部杀手的真实身份。 江祈又围上了他的围裙。 他启动了几位【服务者】系列的机器人陪他一起钻进厨房。 裴罗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神情有些复杂。 他想起了一些很久之前的往事。 但也只是一瞬而过。 “老大，你很久没吃我做的菜了吧？今天给你露一手！” 阿德身影一闪进入厨房。 “你在想什么？有没有觉得这一切幸福得不真实？” 宋珩自裴罗厄身后缓缓道。 【水流】感受到宋珩的气息，连忙从展何身上冲出，直奔她而去。 不过，它还没来到她身前，便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裴罗厄注意到了这一切。 他没看宋珩，却点点头应声： “有。” 然后，他换了话题： “等艾西斯回来，我会让他关注展何的。” 宋珩挑了挑眉： “你的异能是什么，怎么感觉你比原来更敏锐了？” 闻言，裴罗厄笑了笑： “我的异能是机密，不可说。” 宋珩无语地撇撇嘴，“切”了一声。 “对了，秦观澜有没有和你说，乐淼出事了。” 裴罗厄面不改色，却字字敲打： “所以，以后不要被外面的野花野草迷了眼，有什么问题，直接来找我。” “毕竟，无论怎么说，你都算我的人。” 他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最起码，不要步了乐淼的后尘。” “她怎么了？还活着吗？” 宋珩一时情急，抬手扯住裴罗厄的袖子。 “……” 裴罗厄有些危险地眯眯眼睛： “宋珩，你掐我肉了。” 宋珩没松手，裴罗厄虽有些不爽，但也没挣扎。 “她一向命大。” 然后，他瞥了她一眼： “【斩魔队】服务于外勤司……如今我们要将注意力放在综合司建设上，作为综合司未来的干部，你不会想去插手外勤司的事吧？” “你不是总指吗？外勤司的事说不管就不管？” 宋珩语气焦急。 “秦观澜是博士的学生，我不想与他起摩擦。” 裴罗厄一板一眼。 “乐淼是你们【四人】之一啊，你就那么不念旧情？” 宋珩不理解，宋珩生气。 “是她背叛我们在前，所以我说‘你，不要步了乐淼后尘’。” 裴罗厄情绪有一瞬波动，终归于平静： “我之所以不瞒着你这件事，是因为我知道你在意她……仅此而已。” 他吞掉了这句话中的一些隐匿的情绪。 “不然，即使她死在墙外，如果我想，你也不会知道的。” 裴罗厄又恢复了那副好似没有人类情感的冷淡模样。 “谢谢你。” 宋珩松开手，却没有退步： “裴罗厄，我知道自己的立场，我之所以加了秦观澜也是因为想知道乐淼的情况，这你也知道了。” “嗯。” 裴罗厄看不出情绪地点点头。 “我不是要插手外勤司的事，但我要救她。” 虽是意料之中，但裴罗厄还是有些不理解： “宋珩，你与她不过是点头之交……还是说，你被宣传部裹热了脑袋，真将自己当成了救世主？” 他一低头就对上了宋珩那双漂亮的眸子，她很坚定。 或者说，她真的很犟。 “你会一直记得一位点头之交吗？” 宋珩看着裴罗厄反问道。 “自然不会。” 裴罗厄无所谓地耸耸肩。 准确说，他甚至很少真的“记得”谁。 “我一直记着她，会有时想起她，会担心她……所以，乐淼对我来说，并不是点头之交。” 宋珩很平静： “只不过，这个世界没有给我更多的机会去了解她。” “我不是圣母，也不是救世主，但我要救她。” “……” 裴罗厄默默看了她一会，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这一次，我可不会去救你。” “裴罗厄，我每一天都在自救。” 宋珩并不认同“他救她”这种话。 自她对这个世界产生意识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努力活着，靠自己。 而且如果老天真的让她死，她不认为裴罗厄能救下她。 裴罗厄沉默一瞬： “这次是在墙外，如果有意外，博士也救不了你，他不会让你去的。” “我会去问他。” 宋珩语气很坚决。 …… “罗厄非要告诉你。” 博士有些头疼地摘下铁面，捏了捏眉头。 “博士，让我去吧，反正我早晚都要去墙外的，不是吗？” 宋珩抱起小皮，语气软了些，引得一旁的艾西斯一个劲转头看她。 “那不一样。” 博士摇摇头。 出于爱怜与愧疚，他很少拒绝宋珩的要求。 但这次不行，即使是她请求也不行。 他需要她好好活着。 “博士，我有话要说。” 闻言，艾西斯与博士行礼后，便转身离开房间。 只不过在回身关门之际，他抬眸看了宋珩一眼。 房间内只剩下了宋珩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奥罗拉操纵它身旁的一位【服务者】端了一小碟精致的点心给宋珩。 它完全无视博士与宋珩之间的争议，屏幕上的电波跳了跳，很温柔： “这个点心配红茶，味道很不错哦。” “母亲与小姨可能没死。” 宋珩向奥罗拉感谢地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博士，突然道。 “……” 瞬间，整个房间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 “小珩，你不该用这个理由去……” 短暂沉默后，博士看起来有些生气。 他猛地站起身： “她们在不在世，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母亲与小姨，都是在墙外离世的，对吗？” 宋珩抿了抿唇，缓缓道。 云少瑾可以召唤他所在空间的亡灵。 受不同污染区影响，在某种程度上，墙外的世界与墙内世界并不在同一空间。 既然那日他没能看到母亲与小姨的亡灵，博士又坚定她们已经身亡，那只能说明她们是在墙外遇害的。 可是，普罗德克又说母亲与小姨的终极使命与当局、【异能骨】有关，那按理说，她们不应在墙外结束生命才对。 但现在，这些事情不是重点。 博士说的没错，她在借此事博得出墙的机会。 也只有这个机会。 “你非要救她，是吗？” 第六十五章 出墙 “对。” 宋珩点点头，态度坚决。 奥罗拉没说话，但它屏幕上的声波一直在动。 小皮坐在地上，它看看奥罗拉，再看向博士，尾巴摇动的幅度越来越小。 “那、你跟着外勤司救援队去吧。” 博士叹了口气： “但有一个要求，一切行动听指挥。” “没问题。” 见博士终于松口，宋珩笑了一下，情绪高涨。 她知道是奥罗拉在替她求情。 宋珩抬头冲它感激地笑了一下。 “先别笑，按理说你根本没有出墙资格……活着回来，将【恐怖屋游戏】的荣誉勋章补齐。” 奥罗拉虽语气严肃，但它还是伸手将装满点心的小碟往宋珩面前推了推： “快尝尝，特意为你准备的。” …… “你的能力真够变态的，别再看我了！” 在回去的路上，宋珩与艾西斯同行。 她右手大拇指与食指一捏，他便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睛。 艾西斯笑了： “宋珩，这样可没有用，只有【水流】能影响我的能力。” 艾西斯倒没有像阿德一样觉醒新的异能，激发剂进一步强化完善了他原本的能力 ——【神眼】。 在获取、分析、预知信息这方面，艾西斯确实已经接近于神了。 “有本事去【读】博士与奥罗拉。” 宋珩瞪了艾西斯一眼，有些忿忿不平。 “那不合适。” 艾西斯想起他自宋珩意识中读到的那几句一闪而过的话，眼中升起几分兴趣： “你所称呼的‘母亲’与‘小姨’，与‘一代’和‘二代’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宋珩没什么好气，她用意识力将自己的思绪层层包裹住，然后她放空大脑： “艾西斯，我讨厌你。” 闻言，艾西斯笑得很开心，他能看见宋珩心中的好感度： 相较于老大与阿德……她对他还算客气。 “还有，这次我跟着外勤司出墙，是以我个人的名义，你与裴罗厄放宽心就是——我不会将大家拖下水的。” “那倒无所谓。老大没他说的那么在意这些，你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就行。” 说到这，艾西斯顿了顿。 他瞥了宋珩一眼： “你的存活指数挺高的，不必担心。” “借你吉言。” 宋珩嘴角弯了弯。 人在末世，总喜欢听些吉利话。 “没事，藏好你与云少瑾的小秘密就好。” “……” 在宋珩无言的抗议中，艾西斯有些恶趣味地笑了： “当然，我会搞清楚的。” …… 因外勤司的救援队半小时后需在军部归墟大堂集合报道，所以，宋珩没再回别墅。 她在【一队】群里留了言，火急火燎前往传送器所在的位置。 好消息是，裴罗厄的权限戒指还在她这。 “前往归墟大堂。” 在输入目的地后，宋珩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 她再次将意识输入权限戒指，军部的主要标记点浮现眼前。 很幸运，裴罗厄权限很高： 她可以直接被传送到归墟大堂外。 随着舱体的传送速度慢下来，有隐隐人声自舱门外源源不断传进来。 “哎，你们听说没有，宋珩也参加这次行动。” 这句话自舱门的缝隙中钻了进来。 正好传送器停了下来。 “怎么可能？她是【展望者】的头号种子，裴总指不会放她来送死的。” 此话刚落，舱门大开，全息影像助手在门外跳舞。 “这个传送器权限很高啊……怎么……” “怎么……启动了。” 宋珩抬步自传送器中走出，室风掀起她的发丝，带起她的衣角。 本有些喧闹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人来人往的【守护者】停下步子，一声惊讶的细语响起： “宋珩……她真的来了啊？” 宋珩抬头打量着归墟大堂外的聚合走廊： 墨蓝色的琉璃丝绸般汇聚在一起，形成走廊的廊顶。 在四角点灯的照射下，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身陷在深海海底。 很美。 宋珩深吸一口气，她收回眸光，对上众人神色各异的面容，笑了笑： “大家都是来开会的啊？” “不是开会，阿珩，这是临行前的战前动员。” 突然，眼前人群一阵骚动，几个熟悉的身影自人后走出。 宋珩先是一愣，然后眉头紧皱： “你们怎么来了？” “我说，你也太慢了，我们都到了好一会儿了。” 端木赐也抬头看向廊顶，有些不满地嘀咕： “我怎么感觉这风格是仿的【第一区】的冥河？” “真是胡闹！你们快回去！” 宋珩在惊讶过后很生气： “我让阿德来接你们。” “宋珩，是裴总指让我们来的。” 江祈抬头看向她： “艾西斯大人说，有我们在，你的存活率会更高。” “不是说，我们是一个团队吗？” 他笑了笑，一扫以往安静且低调的模样： “队长在哪里，我们在哪里。” …… 归墟大堂。 上次出墙，所有符合出墙资格的【斩魔队】都被派了出去。 所以，这次即使有五位【外勤司】队长带队，救援队成员们也依稀有种前途未卜的萧瑟感。 不过，自宋珩八人自大堂中出现后，这种“一去不复还”的悲壮感被冲淡些许。 “予迟哥身体状态还未完全恢复，我们将他留在家里看家了。” 按照习惯，何小园尽心尽责地与宋珩汇报着团队成员的情况。 “那个【空间系】杀手……” “哦，阿德大人本想让研究中心回收他，裴总指将他留下了。” “说起来，他对予迟哥还挺尊敬的。” 阮鸾在一旁补充道。 “那就好。” 宋珩松了口气。 “阿珩，我要不然还是先把【水流】还你吧。” 展何看起来有些焦躁，【水流】自他手臂上钻了出来，有些期待地看向宋珩。 闻言，宋珩【看】了眼他的【场】，然后摇了摇头： “不，继续放你那。” 【水流】蔫巴地缩了回去。 “好了，说点正事。” 宋珩感觉肩上的担子很重。 要是她一个人就算了，真大不了，以命换命。 但现在不行了。 她要确保大家的安全。 “我们对墙外的真实情况了解不多，所以，我们主要目标是救人，不要好奇、不要恋战，照顾好彼此。” “好。” 其余七人齐声应和道。 然后，大堂内一暗，四周很快安静下来，战前动员开始了。 …… 秦观澜带着五位队长站上高台。 宋珩抬眸扫了一眼： 诚池、蓝图、飞鹰，还有两个不认识。 秦观澜先就墙外受困情况做了一个大概介绍： 共有五支【斩魔队】，总计五十人迷失于【污染区】彻底失联。 “准确说，还有三十五人。” 几日不见，秦观澜消瘦很多。 “三日前，一支【斩魔队】误入【污染区交叠地带】发出预警，其他四支队伍前去支援，后彻底失联。” “然后，他们的生命检测器逐一崩溃……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 秦观澜的目光落在宋珩身上顿了顿： “现在，由诚池为我们介绍一下本次任务的分队安排。” “是，司长。” 救援队由五十八人组成。 除去宋珩八人外，其余五十人皆出自十级以上的【守护者】团队。 十级【守护者】团队是指有超过十次以上、完美完成s级任务的荣誉团队。 宋珩看了飞鹰一眼。 看来，他们小队积分又升上去了。 “……” 若不考虑出墙经验上的空白，这五十人绝对称得上一支精锐部队。 但墙外不缺精锐部队的尸体。 要想在墙外活下来，他们需要实战经验，甚至，他们需要运气。 何小园已经开始根据团队已有的实战经验去测算适用战术了。 她需要在他们团队出墙前，给宋珩足够的理论支持。 【守护者】们听着台上的分队安排，面容皆有些复杂。 他们既希望与宋珩一队，又怕与宋珩一队。 宋珩战队实力强，与他们在一起存活率肯定不低。 但同样，宋珩战队是经验最少的团队。 在墙外，实力强加无经验可以称得上是绝杀。 “杀”字对内。 不过，分队名单宣告完毕也没读到宋珩战队中任何一人的名字。 他们直接被夹在了救援队中的先行部队： 一队与二队之间。 “一个小时自由活动时间，然后准备出发。” 随着秦观澜一声令下，救援队队伍中发出一片惊呀的嘘唏声。 很少有那么紧急的出墙任务。 根据不成文的经验，或说迷信，这种情况基本会有一半人回不来。 就像上次那五支【斩魔队】一样。 秦观澜自高台下来。 他与五位队长一前一后来到宋珩身前。 “怎么样？这大堂看起来不错吧？” 秦观澜故作轻松的模样落在宋珩眼里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 “你们外面的聚合走廊是不是仿的【第一区】……” 宋珩一把薅住端木赐的后领，捂住他的嘴。 她对秦观澜笑了笑： “就是‘归墟’二字，有些不吉利。” “……” 秦观澜等人陷入沉默。 “乐淼，还活着吗？” 宋珩死死盯着诚池手中握着的生命检测器。 “还活着。” 诚池想笑没笑出来。 他既高兴可以与宋珩并肩作战，又有些替她担心。 “如果她不在了，你是不是就要退出了？” 蓝图身后一位身材瘦小的男子突然开言道。 他单手握着一把比他还高的镰刀。 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同时将宋珩与江祈笼罩。 “宵，别太过分。” 飞鹰有些不爽地出言警告道。 “哟，还那么护犊子，人家都不理你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是别那么多嘴。” 展何面无表情： “不然到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要不要救你。” 闻言，宵愣了一下，然后气急败坏： “司长，您看他们有多嚣张……” “好了！” 秦观澜回身看了他身后的五位队长一眼，宵立刻闭了嘴。 “秦司长。” 宋珩抬眸看向转过身来的秦观澜，笑了笑，算是喂了他一颗定心丸： “放心吧，既然我来了，无论如何，我会尽自己所能的。” “自然。” 秦观澜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别人不知，但他大概能猜到。 宋珩或许与“一代”、“二代”真的有关系。 而他自牺牲的【斩魔队】成员生前传回的影像中，看到了“二代的身影”。 是的，他认识“二代”。 “小珩，你的母亲是在墙内去世的。” 博士的话语在宋珩耳边回响着。 那，小姨呢？ 念及小皮之前所说，最初它是将她当作了“小姨”。 所以，即使没有乐淼，这一次，她也要去墙外看看。 …… 宋珩战队与飞鹰战队所乘同一架飞行器。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她下意识与何小园、展何、阿毛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来基地时，便是与飞鹰同乘。 有始有终。 即使，这次飞鹰的战队中有几个陌生的面孔。 “小妮儿，我们有些缘分哈。” 飞鹰瞅了宋珩一眼又一眼。 在这一刻，他竟与他们同时想起同一段回忆。 宋珩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为什么会让你带队打头？” 她想不明白。 飞鹰在五位队长里实力不是最强的。 “我经验丰富，运气好。” 宋珩知道飞鹰没说实话，她便没有再问。 “你知道乐淼他们出墙是去做什么了吗？” 见飞鹰有一瞬犹豫，宋珩叹了口气： “罢了，若又是机密不说也罢。” “说说嘛，鹰队。” 这时，飞鹰身后的一位【守护者】突然开口。 他看起来不大，和阿毛差不多年纪，长了双炯炯有神的虎眼。 虎眼小哥很洒脱： “这趟出去，有没有命回来都是个未知数，既然‘黎明之光’好奇，你何必将秘密烂在肚子里？” “……” 这话太不吉利了。 宋珩嘴巴紧闭。 她顿时觉得，这秘密不秘密的，说不说也没那么重要了。 飞鹰看了宋珩一眼。 她确实如他那日在飞行器上所言，成为了他并肩作战的伙伴。 但这次任务着实凶险。 “你们听说过‘人饲’吗？” 在片刻沉默后，飞鹰看向窗外。 “没有。” 在座众人齐齐摇头。 不过，摇头的人中不包括一脸深思的江祈与面容复杂的端木赐。 “他们是去当‘饲’的。” 第六十六章 人饲 “‘人饲’是什么？” 宋珩注意到江祈与端木赐面色有异，她转头看向他们。 江祈看了端木赐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人饲’是军部与端木家族合作研究的一项基因工程。” 飞鹰下意识想抽烟，插兜却摸了个空。 “基因工程？对象是谁？” 这句话问出口，宋珩觉得自己有些傻。 墙外的活人只有【斩魔队】，那对象自然是【斩魔队】队员。 “异形。” 这时，端木赐出言回答道。 “？” 宋珩皱了下眉头。 什么东西？异形？ 飞鹰将宋珩的不解看在眼里，他拍掉膝头的灰尘： “这个工程实行有一阵子了：【斩魔队】负责在墙外寻找安全的地点搭建庇护所，端木家族基因研究室提供技术。” “负责捕捉、配合技术记录异形变化的【斩魔队】队员被称为‘人饲‘。” “因为，若异形暴走，他们会任凭异形将自己吃掉。” “这哪个……人才想出的鬼主意？” 宋珩张嘴骂了一半突然想起端木赐在场。 “异形被植入了摄入人肉就自我溶解的酶……这项工程旨在通过强化、控制异形来反制污染区。” 端木赐一改以往嚣张跋扈的模样，他有些心虚地看了宋珩一眼，脸上也有些不认同： “不过，用活人来控制异形的稳定度确实太残忍了。” 宋珩心里有些不适。 不愧是天龙人，就算是做“好事”也完全不顾及他人的死活。 “所以，那五支【斩魔队】都是’人饲‘？” 宋珩很难接受。 【斩魔队】可是【守护者】精英中的精英。 他们继承先人【探路者】的遗志，一直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以血肉之力为人类探索墙外世界的黑暗。 然后，他们被基因工程转手喂给异形当口粮。 “不是，他们之中‘人饲’只占一小部分。” 飞鹰叹了口气。 这些年来，墙外牺牲了不少人。 “那他们上次的任务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宋珩抓住重点。 既然不是第一次执行“人饲”任务，那为何这次五支【斩魔队】在墙外遭遇了意外，亟需救援。 “他们这次是不是要把那群东西运回来？” 这时，虎眼小哥自沉默中开口。 “你怎么知道？” 飞鹰有些意外。 舱内众人皆一脸惊讶地看向虎眼小哥。 “猜的。” 虎眼小哥咬紧牙关，他太阳穴处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我姐不让我和她一样做斩魔人。” “她说，她做完这次任务就退役了。” 他转头看向端木赐又低下头。 他面色很平静，声音却有些颤抖： “她死了。” “我收到了她临死前的影像记录，那时，她正在返程的运输车上给我唱‘生日快乐歌’。” “她背后悬挂着一排待孵化的异形。” 众人陷入沉默。 江祈离虎眼小哥最近，听到这，他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虎眼小哥的肩膀。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宋珩抬眼看向虎眼小哥，突然开言道。 “元枫，枫是枫叶的枫。” 虎眼小哥瞪圆了眼睛，有些意外。 但他还是一字一顿，像往常一样解释着姐姐的名字。 宋珩探身对他笑了一下，她看到了他胸前的名字： 元林。 “你好，元林。我们会帮你将元枫带回来的。” 闻言，除飞鹰之外的【守护者】皆是一愣。 没人会在九死一生的情况下去承诺寻找一具尸体。 元林在短暂的惊愕后，眼眶有些发红。 他郑重其事地向宋珩道谢： “谢谢你，宋珩。” “还有他们呢，不用谢，来都来了。” “……” 阮鸾与阿毛眼中崇拜的神情压抑不住。 阮鸾没忍住，她弯肘捣了捣身边的人，肆意炫耀： “看看我偶像的人格魅力！” 飞鹰循声看了阮鸾一眼，有些欣慰地叹了口气。 看到宋珩身边的人都那么爱她、支持她，他为她感到高兴。 这次出墙，他自司长那接到了别的任务，与她有关。 但，他会尽他所能地保护她。 …… “请注意，飞行器即将脱离高墙保护。” “请本次行动负责人输入最高权限指令代码，以开启飞行器墙外保护模式。” 随着机体一阵颠簸，随机ai助手自语音频道内跳了出来。 “还有十五分钟，飞行器会在墙外候机厅降落，大家可以准备穿戴防护设备了。” 飞鹰站起身，他边拉开舱壁在迷你显示屏上输着指令代码，边向众人传达着指令。 宋珩一把解开胸前的保护锁，弯腰自座椅下拉出她的防护设备。 因墙外污染指数很高，这次军部为他们准备的防护设备不再是墙内出任务的“面板”，而是一套真真正正的连体紧身防护服。 不过，墙外防护服的样式看起来与墙内防护服倒是差不了多少： 都是一身亮黑色的赛车服装扮。 “我以为飞行器会直接将我们送到【斩魔队】的失联地点……” 宋珩边费劲地穿着防护装备边有些不解地自言自语道。 元林听到了她的碎碎念，他抬头看向她： “在墙外，除了极个别由【探路者】、【斩魔队】建设银行中转站外，飞行器是一律禁行的。” “是不是磁场的问题？” 江祈看了宋珩一眼，也看向元林。 见宋珩一行人听得认真，元林声音轻了一些： “除了磁场紊乱之外……有时天上有别的东西。” “有点意思。” 端木赐笑了笑： “听起来比在墙内有趣多了……靠，干吗突然踢我？” 在其他人投来不爽的目光前，宋珩一脚朝端木赐踹去： “不会说话就闭嘴。” 一路上，端木赐已经明里暗里不知拉了不少仇恨。 她不想出墙的第一个惊吓是自家队友被暗杀枭首。 “好了，都坐稳。” 飞鹰回身落座。 他一把按下身侧的按钮，一个个八爪鱼一样的吸盘将所有人固定在座椅上。 “……” 宋珩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嗡”一声，飞行器发生剧烈倾斜，一股极强的吸力自她脚下传来。 宋珩自头侧的窗口发现，他们所在的飞行器像壁虎一样吸附在了高墙上，一个透明罩将飞行器盖住。 罩内弹起几只机枪状的污染净化器。 宋珩眨眨眼，觉得有些新奇。 这是她离高墙最近的时候。 【废弃区】就在她的脚下。 飞鹰注意到宋珩眸中闪动的趣味，他对她笑了笑： “我们准备出墙了。” 随着他话音刚落，宋珩感觉她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翻了个个，然后，飞行器恢复正常体位。 “往前走走，别再这停，后面还有两架……” 飞鹰连忙拉下话闸向驾驶员预警道。 他看了宋珩一眼，站起身来看向众人： “大家做好准备，准备落地了。” 解限器人传人地发了下去。 在飞鹰谨慎的目光中，宋珩抬手解了江祈的限制器： “放心，我会对他负责的。” 江祈耳朵又有些红。 见状，端木赐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咬牙切齿： “我、也、会、对、你、负、责、的。” “滚。” …… 与墙内平坦、智能化水平高的停机场不同。 墙外，候机厅一号。 坪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凉风拂过，宋珩感觉自己好似置身于波涛汹涌的绿海。 周围很静。 是那种静到极致的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人声、没有任何声音。 空旷的平野连接天际，万里无云，红紫色的天空将夕阳染成淡粉色。 宋珩微微伸出双手，野草撩了下她裹着防护服的手指。 她莫名有种奇怪的错觉： 她属于这。 宋珩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看向何小园，没有用队内语音频道，而是直接开言： “小园姐，这里是不是有精神污染？” “哼。” 不待何小园回答，一个男声冷嗤一声，自飞行器的机身后走了出来： “就这点胆子……飞鹰你带的人真是一批不如一批了。” “你谁啊？在这里大放厥词！” 端木赐凤眼一瞪，他转身看向来人，一脸怒气： “一批不如一批？我看是你老眼昏花了吧？” “【第一区】的人？” 男人有些意外，然后讥讽道： “怎么？现在那群混蛋连自己人都不放过，送出来等死奥。” “行了，嘴上积点德吧，老彪。” 飞鹰有些无奈地上前拍了拍男人的后背，他指了指宋珩： “那孩子谨慎一些……你总应该听说过‘黎明之光’吧？就是她。” 闻言，老彪愣了一下。 说实话，他还挺喜欢“黎明之光”的。 他年纪不小了，但他对于人类的希望总还会抱有一丝幻想。 即使他恨透了联邦与军部。 “这是王冶君，你们也可以叫他‘老彪、彪哥’。” 飞鹰转身将老彪介绍给一队与宋珩战队。 宋珩挑挑眉毛。 王冶君与老彪？ 这俩名字风格那叫一个南辕北辙。 “他是一名退役【探路者】，如今在墙外担任【向导】。” 顿时，众人看向老彪的眼神肃然起敬。 【探路者】即使退役后，大多数人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精神疾病。 对他们来说，能好好活着已经很吃力了，老彪竟然还守在一线。 在墙外做【向导】，一年除了【斩魔队】，见不了几个活人。 在联邦网络无法覆盖的情况下，他们甚至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收音机去断断续续地了解墙内的世界。 且不说各种各样的诡异事件与危险，就平日毫无征兆的极夜与极日就够人吃一壶了。 “向导是干吗的？” 端木赐嚣张的态度收敛一些，他看了眼同款面露疑惑的队友，通过头盔内部语音系统询问道。 “能够带我们找到运输车的人。” 墙外污染区与污染区之间也有“划地盘”与“抢地盘”之说。 而每当污染区区域发生变化时，空间磁场都会发生变动。 人类中转站的位置也会随之改变。 “运输车？我还以为我们要走过去。” 展何听起来松了口气。 “靠走的话，估计我们这辈子都无法到达目的地了。” 元林笑了笑，但他情绪很快低落下来。 他又想到了他死在运输车上的姐姐。 “老鹰！” 这时，二至五队的人集合完毕聚集过来。 宵笑嘻嘻地叫着飞鹰的外号走过来，同时，他一把甩出他的镰刀。 宋珩眉毛一紧。 她随手一弹，金光一闪，镰刀便被凭空出现的【场】挡了回去。 “可以啊。” 宵一把收回镰刀，很惊讶： “宋珩，你能力进步很大。” “废话。” 宋珩很不喜欢宵。 她冷冷道： “上次你们可是八打一。” 以她的能力与他单挑，宋珩还是很有自信的。 “珩妹，你别理他。” 一位身姿高挑的女子自最后面的队伍里走过来。 她是这次五位队长中的唯一一位女队长，伽灵。 宋珩看着伽灵脚上的十厘米高跟鞋，咂了下嘴： 好酷的姐姐。 诚池与蓝图也走了过来： “鹰队，人都到齐了。” “可不敢。” 虽然秦观澜很看重飞鹰，但诚池与蓝图的级别比他要高。 飞鹰很爽朗地拍了拍他两人的肩膀： “在你们俩面前，我可不敢……” “喂。” 老彪环视众人，很不耐烦： “你们平时在外勤司有大把时间，有必要来我这里寒暄吗？” “……” 瞬间，五位队长安静如鸡。 “阿珩，你刚刚问我精神污染的事是怎么了？” 何小园来到宋珩身边，密切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宋珩摇摇头，没说实话： “就像飞鹰大哥说的那样，我比较谨慎。” “噗。” 闻言，何小园身旁的几人都笑了。 何小园无奈地摇头。 她知道宋珩又在信口胡诌。 “彪大哥，你见过乐淼吗？” 宋珩迈开步子来到老彪身前，礼貌问道。 老彪第一次听到“彪大哥”这样的称呼，有些不适应地皱了皱眉头。 然后，他突然笑了： “原来，你们这次是去救人的？” “那么多人，又那么大阵仗……” 老彪笑容冷了下来： “简直是死路一条。” “老彪，你可不要小瞧我们。” 宵不太高兴。 老彪理都没理他，他看向飞鹰： “秦观澜不会没告诉你吧？” “什么？” 飞鹰不太确定。 “‘二代’好像在这。” 第六十七章 幻境之域 “……什么意思？” 宋珩又惊又喜，她再次上前一步，目瞪如铃： “这么说，‘二代’没死？” 老彪有些奇怪地看了宋珩一眼： “你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的？‘二代’在末世二期就离世了。” 闻言，飞鹰看了宋珩一眼。 秦观澜自然和他说了“二代”的事，他这次来就是为了查明此事，以及…… “……” 宋珩眸子中的光瞬间熄灭。 她轻轻“哦”了一声： “刚刚你说‘二代在这’，我以为她真的在这。” “她是真的在这。” 老彪看着宋珩，面容复杂： “当年她毁掉研究中心的‘异能骨’母体后就消失了，直到她生命检测器停止，人们都不知道她去哪了。” “现在看来，临终前，她来到了墙外。” “您的意思是说，‘二代’……变成了异形留在了墙外？” 何小园最先反应过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水流】在展何体内翻涌了一下。 “异形？你将‘二代’看得也太轻了吧？” 老彪冷哼一声： “她变成了污染源……不知是什么唤醒了她，她形成了一个新的污染区。” “……” 秦观澜没将“二代现身”的事告诉诚池四人。 他们一脸茫然地呆站在原地，目露震惊。 “不是，我没明白。‘二代’大人……离世了又怎么能变成污染源？” 宵对“二代”很尊重，他百思不得其解： “又是什么唤醒了她？”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探路的【向导】。” 老彪没什么好气，他用布满舌苔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不过，也只有离世了才能成为污染源吧？” 他看起来像是自言自语： “毕竟，污染区是无生命体，许是她的残留意识？灵体？鬼知道。” 宋珩头皮猛地一疼。 她手臂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所以，是她……杀了他们？” 听了这话，老彪阴恻的眼神刀一样射向宋珩： “‘黎明之光’，你比我想象中要蠢。” “‘二代’毕竟是‘二代’，如果不是她，他们早就全军覆没了，她救了他们。” 他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 “你们不会懂的。” …… 飞鹰等五位队长拒绝了老彪让五队分开前往中转站的提议。 虽然他们也知道人多目标大，但至少，大家在一起能壮胆。 “既然你们执意寻死……反正我只负责带路。” 老彪虽然嘴硬，但还是倾力而出。 只见一阵灰烟状的东西自他身体中溢了出来。 宋珩双眉一皱。 她下意识右手一转，一阵金光腾起…… 见状，飞鹰连忙回身阻止： “小妮儿，这是老彪的能力，【灰雾】可以掩盖我们的气息，减少我们招惹来不该招惹东西的可能性。” 宋珩连忙收手。 但她惊奇地发现，【灰雾】完全不受【场】的影响。 它们自一片还未收回的金光中漫延过来，行动、速度毫不受阻。 “小鬼，你也太小看我了。” 老彪转头看了宋珩一眼，继续开展能力。 “队长，这个东西与【潘神迷宫】中的【黑暗】有些像哎。” 阮鸾用手指点了点面前悬浮着的灰色颗粒物。 她食指与大拇指捏了捏，一个浅紫色小光球凭空出现： “将这个也带回去一粒看看。” “什么叫‘也’？！” 阿毛一脸惊恐地瞪向阮鸾： “你不会把【黑暗】从迷宫中带出去了吧？” “我本来以为那都是假的带不出去来着……我就带出来一粒。” 阮鸾邀功地用肩膀撞了一下宋珩，笑得很甜： “队长，我看出来你对【黑暗】感兴趣，我好吧？” 宋珩心里软乎乎的，她伸手捏了捏阮鸾的小脸： “好，你最棒了。” “……” 一旁本有些紧张的【守护者】们看着宋珩与阮鸾的互动有些无语。 “小孩们心理素质是真不错。” 宵手中的镰刀都握出汗了。 “自然，宋珩带出来的人怎么会差？” 诚池双手环胸，满目欣赏。 “……” 宵有些无语地闭嘴。 他总是忘了身边的“珩吹”们。 “灵，帮帮忙。” 作为五位队长中级别最高的一位，诚池暂时接过飞鹰手中的指挥棒。 “好。” 伽灵点点头。 她抬起腰间的双手持平缓缓张开，有粉色云丝状的迷雾瞬间将众人包围。 “我的异能是【粉云】，有掩盖行踪的功能。” 伽灵见宋珩目露好奇之色，对她笑了笑，主动开言解释道。 “很漂亮。” 对待女孩，宋珩从不吝啬夸赞之词。 “行了，可以准备出发了。” 老彪自从伽灵开始释放异能便收了手。 他示意众人化零为整，又保持机动性。 宋珩与何小园早已商议好备战队形。 这次行动以防守为主，更何况他们战队既不打头，也不善尾。 所以，宋珩将状态不太稳定的江祈与展何一左一右安排在她身边——他们站在了里圈。 阿毛与端木赐并步开路。 图尔佳、阮鸾左右翼防护，何小园在队伍最后面。 想到图尔佳，宋珩的眸光在她身上顿了顿： 自从端木赐归队以后，她就很沉默。 宋珩打算回墙之后再找她聊一聊。 “大家注意力集中，不要冒进，一切听指挥。” 宋珩开启小队语音频道，再次嘱咐道。 “收到！” 其余七人同时应声。 “出发！” 飞鹰作为领头羊，指挥权再次回到他手中。 一队成“m”型排开，进入战备状态。 “走吧。” 老彪率先迈开步子。 …… 即使有“前两世”的记忆，宋珩也从未见过那么高的野草。 离高墙越远，周围的一切就越“疯狂”。 越来越大的风、越来越高的草、越来越灼热的太阳。 太阳？ 宋珩眉头一皱，下意识往天角看去。 只见本已西坠的太阳不知何时又爬上了天空。 “阿珩，别看。” 何小园在宋珩身后嘱咐一句： “我感觉到精神污染了。” “喂。” 这时，老彪突然喝止身边一位【守护者】的动作： “别踢那块石头，好好走你的路！” “大家注意，不要乱看、乱碰、乱想！” 飞鹰的声音自语音频道传来： “就专注自家脚下的路，坚持一下，等到了中转站就好了。” 语音频道中隐隐传来或不解或抱怨的低语。 但宋珩的队伍很安静。 就连一向爱抱怨的端木赐都没有说话。 他们专注地留意着脚下的路与身边同伴的状态。 “他们是个正式的队伍吗？素质很高啊。” 老彪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宋珩他们一眼。 本来这些队伍里他最担心的就是宋珩一队： 他们都是年轻气盛、颇有一番本领、地位的新人。 但没想到，关键时刻，他们还挺稳的。 “他们算是刚出道，一起经历过一些波折，有些默契。” 飞鹰虽没有在墙外执行过任务，但他之前有段时间一直往返于墙内外接应【斩魔队】。 因此，对于前往中转站的第一道旅程，他看起来没有其他四位队长那么紧张。 “……” 太阳越爬越高，他们越走越快。 宋珩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她总觉得有东西在四周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们。 但何小园没说话，老彪、飞鹰都没示警，她只好将这种奇怪的感觉归因于精神污染。 她强忍住用【场】去探一探周围情况的念头。 “不要乱看、乱碰、乱想。” 飞鹰的话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宋珩叹了口气，好吧。 随着队伍不断前行，眼前无边无际的野草变成了沙漠。 “不用担心，只是区域动了。” 老彪习以为常的声音自频道里响起。 “嚓、嚓。” 宋珩耳边响起此起彼伏、长靴陷进沙堆又拔出的声音。 太阳越升越高，然后，风停了。 但有阵阵夹杂着海腥气的味道透过头盔的过滤器钻进宋珩的鼻子。 很湿润、很真实。 但，这合理吗？ “小园姐……” 宋珩话还没出口，便呆愣在原地。 她所在的队伍整个都消失了。 环顾四周，沙漠之上，只剩下她一人。 顿时，宋珩心里一凉。 …… “小皮，你在吗？” 没有回应。 宋珩心情顿时有些沉重。 虽然出了墙，副脑就不能用了。 但之前奥罗拉升级过她与小皮的连接系统，只有s+级以上的污染区才会影响他们的联系。 那么，也就是说，现在他们……至少她，已经身处污染区之中了。 宋珩有些想骂人。 进污染区没问题，甚至她一个人进污染区也没问题。 但是就这样不明不白、莫名其妙…… 她恨恨的话还没想完，四周景象一变。 白天变成了黑夜，沙漠无影无踪。 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 宋珩只身在黑暗中站了一会，有些犹豫。 按照飞鹰的嘱咐，现在她不能动，或许，也不能展开异能。 可是，她不确定飞鹰的这番嘱咐还适不适用于当下的局面。 瞬间，宋珩体会到： 为何在墙外，经验显得格外重要了。 没有规则。 墙外的一切都没有规则。 常言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而在这里，有没有“米”已经不是最致命的问题。 致命的问题是： “巧妇”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人。 “滴答、滴答”。 一阵莫名的水声引起宋珩的注意。 而这种水声，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正是鲜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 那个水声来到了她手上。 一阵白光从她头顶打下，宋珩看清了自己手中、周围的一切： 遍地的鲜血、残肢。 她看到血泊中的人里有她的队友。 离她最近的是何小园。 宋珩连忙弯腰，一低头却看到了手中的刀。 以及地上的鲜血都是从她手中落下汇成的。 “……” 普罗德克的话突然闯进她的脑海中： 她是灭世之主。 她要自我消灭。 瞬间，宋珩本狂跳如雷的心脏声逐渐平和下来。 “小皮？小皮？” 她又尝试呼唤了几声。 果然，小皮的回应声好似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小主人！我在！您刚刚刚刚怎么不说话？害得我好担心您！” “没事了。” 宋珩对小皮进行安抚后，挂了与它的联系。 她嘴角挂上一抹冷笑。 不是污染区。 是幻境。 精神污染。 但既然何小园、飞鹰、老彪等人没有预警。 那有很大的可能，所有人都中招了。 幻境的破局之法便在于境中人能意识到幻境的存在。 宋珩已经破局了。 她眨眨眼睛，恢复了神志。 ……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宋珩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太阳已然下山，夜色漫了上来。 一片荒芜的山涧中。 他们一行人站在低洼处，几个三米多高的黑色人面雕像将他们围在其中，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们。 宋珩浑身一僵。 她顾不上飞鹰的嘱咐，一掌拍地。 一道耀眼的金光自土地上升起，方阵之上铭文乍现。 她闭合了所有人的【场】。 “小园姐？” 念及何小园的精神力是所有人中最高的，宋珩下意识最先去呼喊她。 “宋珩，精神系异能者反而最难脱离幻境。”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宋珩身后传来。 她立刻松了口气： “江祈，你怎么样？” “还好。” 江祈神志刚刚回笼。 他自幻境中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寻找宋珩。 所幸，她没事。 “你留在这里，试一试能不能唤醒大家。” 宋珩捏了捏有些刺痛的眉心，迈开步子。 “那你呢？你去哪里？” “你看到老彪与飞鹰了吗？” 宋珩用力甩了甩头。 她的视野还没完全恢复。 她用力捏了捏右手，在方阵之中，她没有感觉到老彪与飞鹰的【场】。 “飞鹰大哥在那里。” 江祈环顾一圈。 他将他的能力铺展开来，锁定一切【物】。 然后，他在正对着他们的黑色人面雕像上【看】到了飞鹰的身影。 md。 宋珩暗骂一句： “他去那里做什么？” “他看起来好像也失去意识了。” 江祈先是有些不确定，然后他笃定道： “对，他确实失去意识了。” 宋珩左手一转，【水流】自展何身上汹涌而出。 她面色有些阴沉： “我们怕不是被老彪耍了。” 第六十八章 【异能骨】 宋珩操控【水流】将飞鹰自人像上卷了下来。 然后，她将右手放于江祈左肩上，牢牢捏住了他的【场】： “江祈，炸了它们。” “好。” 随着宋珩一声令下，江祈明眸一睁，立刻锁定了在场所有的黑色人像。 “且慢。” 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老彪在空中悬空而立。 【灰雾】散去，他缓缓现身。 “宋珩，是我小看了你。” 闻声，宋珩抬眸怒视着老彪，开言道： “小看我？我们那么信任你，你为何要害我们？” “这只是个幻境，能让人看到自己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不伤人。” 老彪叹了口气。 他一脚落在黑色人像的头顶上，稳如泰山： “不过，我很好奇，你看到什么了？又如何能如此快速地脱困。” “为什么将我们困在这里？” 江祈微微抬起左手，锁定了老彪的【域】。 他将宋珩牢牢护于身后，开言问道。 “看吧，人，总是不识好人心。” 老彪静眼看着宋珩与江祈，面容平静。 “你不想让我们去救他们？” 宋珩突然明白过来，她很不理解地看向老彪： “对吗？” “我不想让那些东西运入墙去，那将会是人类的灾难。” 老彪没有回答宋珩的问题。 他侧目、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地面上的两位年轻人： “你们根本不明白联邦在做什么。” “不是‘人饲’基因工程吗？或者是别的什么……那你告诉我们啊！” 宋珩耐心即将告罄。 “……” 见老彪嘴巴紧闭没有回答，宋珩抿了下唇，急躁道： “那你要将我们困到什么时候？我不管联邦要做什么，我是去救人的！” “困到他们都死掉。” 老彪说这话时，脸上闪过一瞬怜悯之色： “这样你们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md。 宋珩暗骂一声。 “江祈，炸雕像！” “炸了雕像，他们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待江祈出手，老彪从雕像头顶身姿矫健地跳到它的肩膀上。 然后，他就地一坐： “年轻人，别那么心急，再等等。” “这里还算安全，不要担心。” “等？” 宋珩暗暗咬牙。 她左手一挥，一把将【水流】甩了出去： “将他给我抓下来！” 【水流】得到指令，猛地向老彪冲了出去。 老彪看着呼啸而来的【水流】连忙释放【灰雾】。 然后，他脸色一白： “你怎么会有‘二代’的东西？” …… “‘二代’的东西？” 宋珩念叨着这五个字，有些不明所以。 她看着【灰雾】与【水流】纠缠在一起，皱了皱眉头： 准确说，是【灰雾】侵蚀进【水流】之中。 宋珩连忙张开右手，她却没感觉到【灰雾】的【场】。 “宋珩，还记得阮鸾说，【灰雾】与【黑暗】很像吗？” 江祈回头看了宋珩一眼。 宋珩面容有些严肃地点点头。 这次，她与江祈想到一起去了。 “老彪，【灰雾】不是你的异能，是异形，对吗？” “……” 这次，老彪没有否认。 沉默一瞬后，他露出一个既无奈又残忍的笑： “别说我了，你的这团水，不也是吗？” 闻言，宋珩感觉心脏漏跳一拍。 “你胡说什么？” 一向情绪稳定的江祈有些炸毛。 他面容一凛，一双黑眸深不见底： “小心我炸了你。” 老彪丝毫不怕。 他看看江祈，又打量回宋珩，笑了： “你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竟然没发现？有人护着你，对吧？” “发现什么？” 宋珩隐隐有些不安。 “你就是基因工程最好的成品，他们何需还在墙外折腾？” 老彪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你们两个小鬼，听说过【异能骨】吗？” 自然听说过。 普罗德克曾说，母亲与当局合作创造【异能骨】，而小姨摧毁了【异能骨】。 不过，宋珩与江祈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末世来临时，‘一代’是世界上第一个觉醒异能的人。” 老彪倚在人像的颈窝里，目光放远，神情看起来在回忆着什么，有些迷离。 “‘一代’可以通过‘感染’的方式传播‘异能’。” “后来，为拯救人类，‘一代’与当局合作，参与了‘异能骨计划’。” 老彪看着逐渐落下风的【灰雾】，叹了口气： “用现在的话说，‘一代’是异能者的始祖，而‘异能骨’就是异形的始祖……末世一期，那是一个人类与异形共存的时代。” “……” 宋珩与江祈都很震惊。 从他们接受的历史信息而言，他们一直以为异形是【污染】创造的，他们从没想过，异形真正的母亲竟然是人类。 “不过，到后面，整个世界都崩溃了。” “’一代‘牺牲后，人类在退化。” “异形想控制人类、人类也想控制人类、人类通过异形控制人类……所幸，‘二代’等人起义消灭了【异能骨】母体，部分异形与被抛弃的人类沦落在墙外，形成了【污染】。” “后面，【污染】再诞生异形，就有了今天你们以为的世界。” 老彪像抚脑门一样，抚了把自己的头盔： “小鬼们，精彩吗？” “……这又和基因工程有什么关系？” 宋珩听着母亲与小姨的人生就这样被人三言两语一带而过，内心有些凄凉。 但她没表现出来。 “当然有关系！” 老彪不再让【灰雾】与【水流】缠斗下去。 他一把收了【灰雾】，两下从人像上跳了下来。 江祈有些惊讶地挑挑眉。 他没想到老彪在没有异能的情况下，其身体控制力那么强。 “研究中心推出了你们——异能激发剂的产物们，你猜，掌权者们在欣喜之余，会不会害怕？” 老彪在【灰雾】隐藏踪迹的帮助下，身体极其灵活地躲避着【水流】的攻击，看起来游刃有余。 “‘人饲’不过是幌子，什么‘通过异形来反制【污染】’……他们哪能有那么高的觉悟，他们不过是想确保自己对人类世界的控制权，他们想复刻【异能骨】。” 老彪已来到江祈身前。 他目光绕过满脸警惕的江祈，来到宋珩身上： “既然你和‘二代’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话已经说到这了，你不会还要去救人吧？” 宋珩注意到又有几个人自幻境中清醒过来，她声音轻了些： “我与‘二代’没有关系。” “随你怎么说。” 老彪一脸无所谓，然后他一把拉开江祈，伸手点了点宋珩的肩膀： “那，她的【异能骨】，怎么有一部分在你这？” 宋珩呼吸一停。 不过，她很快反击道： “那你的【灰雾】怎么会是异形？你是基因工程的产物？” “我是末世二期的产物。” 老彪的目光凉凉的： “所有还活着的【探路者】都是。” “不然，你猜，他们是怎么从墙外活下来，又是怎么有精神病的？” “喂，老彪！” 诚池与几位前后醒来的队长自地上爬起来，向他们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老彪抬眸看了宋珩与江祈一眼，回身去迎他们： “不必担心，这是一个移动的低级磁场，会不知不觉影响人的精神，但不伤人，我们在这等等就是了……” “……” 江祈见老彪走后，他来到宋珩身侧，低语道： “他的异形挺难搞的，刚刚我锁定住他，却看不见他的【域】……至于他说的，宋珩，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宋珩没回答江祈的话，而是转身一脚踹在端木赐身上： “偷听半天了，还不起来？” …… 又过了一会，宋珩战队除了何小园，其他人都渐渐醒了过来。 “队长，我们真的不能叫醒小园姐吗？” 阮鸾看着何小园满脸苍白，出了一身虚汗，有些不忍心。 “精神系异能者对于幻境之流比较敏感，不能胡来。” 闻言，江祈代宋珩回答道。 宋珩则一直盯着端木赐。 “哎呀，你别看我了，我没想装晕，是你们一直在说话，我想着一旦你们打起来，我可以偷袭……” “闭嘴，没说这个。” 她转头一把薅住端木赐的领子： “基因工程的真相你究竟知不知道？” 见状，队中其余几人都吓了一跳。 阮鸾与图尔佳对视一眼，她们刚想上前拉架，却被江祈拦了下来。 端木赐愣了一下，有些激动： “靠！宋珩，你这什么意思？不信我？！”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当然不知道了！我们家研究室那一摊是我二哥负责，我一向对那些不感兴趣……” “不是，我从来不关心这些事！他们自然不会与我说啊！” “发生什么事了，阿珩？” 自展何醒来后，【水流】就很自觉地钻进他身体里。 他目光在宋珩、江祈、端木赐三人中转了一圈，目露疑惑之色。 “没什么。” 端木赐一向不撒谎。 宋珩松开他，看了展何一眼，摇了摇头。 “……” 见宋珩与端木赐的冲突告一段落，阿毛松了口气： “这到底什么时候能去救人啊？还去不去啊？” 阿毛一屁股坐地上，有些不适地活动着脖子： “你们不觉得这个头盔压得脖子很酸吗？” “……” 救人还是不救人。 宋珩闭上眼睛，深叹一口气。 若不救人，乐淼那些无辜的【斩魔队】成员怎么办。 若救人，那些东西被运回墙内……她也不确定老彪说的是不是实话。 普罗德克的预言再次从她脑中浮现。 难道它所谓的“灭世之主”，是因她这次的选择而产生的后果吗？ 她该相信老彪吗？ 她要相信她自己的判断吗？ 她…… “清点人数！集合！” 诚池听起来很不高兴，他振臂一挥，在场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何小园终于悠悠转醒。 “小园姐，你还好吧？” 图尔佳与阮鸾连忙凑了过去。 宋珩有些担心何小园，她刚想弯腰问候……展何一脸戒备地来到她身前，江祈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抬眸看向前方，哦，原来是老彪。 “看来你的计划落空了。” 江祈率先开口。 老彪挑挑眉头，看向宋珩： “这是我最后一次当向导了，那几位队长里有位【记录者】，我要准备跑路了。” “去哪里？” 宋珩虽然不信老彪，但是她有满腹疑问，目前来看，只有老彪能为她解答。 老彪没说话，抬手抛给宋珩一个吊坠： “以你现在的能力，找到我不难。” 宋珩粗略地扫了眼吊坠的模样： 银饰黑绳、图案是一只眼后背着个十字架。 很眼生。 她默默将吊坠收了起来。 “宋珩。” 老彪看向她，笑了笑： “很快就到中转站了，之后的事情我就参与不了了。” “如果你能切断运输车的能源供给渠道，他们担心回程，或许会取消这次行动。” “什么取消这次行动？你在说什么？” 展何与阿毛对视一眼，一头雾水。 宋珩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她对老彪点了点头，向诚池等人走去。 …… “我就说【探路者】不该再留在一线，他们自顾不暇，这不就耽误事么……” 宋珩过去的时候，宵正一边摆弄着他的镰刀，一边絮絮叨叨。 飞鹰踹了他一脚： “墙外情况复杂，扯这些没用的……你在这放什么屁？” “什么时候出发？” 宋珩瞥了宵与飞鹰一眼，目光一一在伽灵、蓝图脸上拂过，最后落在城池脸上。 “十分钟之后，你的队伍可以吗？” 宋珩回头看了一眼，见何小园已神色如常，她点了点头： “没问题。” “听老彪说，你是第一个醒来的。” 伽灵向宋珩探了探头： “珩妹，可有什么诀窍没有？” 闻言，诚池几人齐刷刷看向她。 宋珩先下意识看了眼又爬到人像上站着的老彪，然后收回视线： “说不上诀窍，也许，我是在逃避。” “什么意思？” 这话有些奇怪，宵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意思。” 宋珩看了眼手环，提示道： “十分钟到了，该出发了。” “……” 飞鹰在经过宋珩身边时，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小妮儿，你还好吧？” “很好。” 宋珩回答得很快。 “我们真的要听老彪的话吗？” 待飞鹰离开后，江祈自宋珩身后走过来，语气中染上迟疑。 “不。” 宋珩回身看了他一眼： “我们要听听大家的意见。” 她不是一个人。 不是吗？ 第六十九章 中转站 队伍再次启程。 这次，宋珩让端木赐与江祈开路。 她边关注着江祈与展何两人的状态，边将老彪和她说的话与同伴们娓娓道来。 当然，她隐去了【水流】是“二代”【异能骨】的事。 “阿珩，你打算怎么做？我听你的。” 展何一向无条件支持宋珩的决定。 宋珩有些无奈地苦笑一下： “我也不知道，所以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何小园自从幻境出来后就一直很沉默。 闻言，她怜惜地看了宋珩一眼，叹了口气： “阿珩，其实，你倒不必将这件事全揽在自己身上。” “无论结果如何，这本就不是你的责任。” 说完这些话，她眼圈有些发红。 宋珩被何小园这番操作搞得有些懵，她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 “小园姐，不是我在取经吗？怎么你哭了？” 何小园后知后觉觉得自己有点丢人。 她吸吸鼻子没说话 ——她只是还没从幻境中看到的场景缓过神来。 “队长，我觉得小园姐说得有道理。” 这时，阮鸾突然开口： “虽说我们是来救人的，但将【斩魔队】置于危险境地的不是我们；老彪说，那些东西运回墙去会危害人类，但那些东西也不是我们创造的。” “既然都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做什么、做到哪一步都是义，所以，队长你放开手做就是，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对，我也那么想。” 图尔佳犹豫一瞬，转身看向宋珩： “而且，队长，就算老彪所言非虚，救不救他们并不能真正阻碍联邦的计划，顶多是延缓。” 说到这，她抬头瞥了端木赐一眼，又低下头，声音轻了些： “这件事牵扯方不少，还涉及话语权归属问题……联邦不会轻易放手的。” 宋珩点点头，应了一声。 正是如此，她才如此犹豫。 她有私心。 老彪将话说得很清楚。 无论是保护她的身份还是推出异能激发剂……联邦开展基因工程，要防范的，很显然就是研究中心，是博士。 即使博士与她之间各有各的秘密。 但她不能让博士有事： 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唉。” 一直没说话的阿毛叹了口气： “你们说，为什么无论发生什么事，倒霉的都是我们这群工具呢？” 这话听起来有些突兀，包括宋珩在内的七人齐刷刷看向他。 “哦对，除了你们三个，尤其是端木少爷。” 阿毛看了端木赐、图尔佳及阮鸾一眼，及时更正了他的说辞。 他脸上的神色有种习以为常的淡然，说出来的话却很扎心： “这样看，【斩魔队】的人算是高级工具。” “孩子长大了。” 展何拍了拍阿毛的肩膀，示意他闭嘴。 宋珩又叹了口气。 虽然，她的队友们并没有提出什么指向性的建议，但他们令她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不少。 “我知道怎么做了，多谢各位。” “队长还和我们客气什么……” 阮鸾环住何小园的手臂，蹦蹦跳跳。 “那我们还是先救人，其他事，到时候再说。” “收到。” 七道整齐的应和声。 “……” “哎，果然，家族兴旺离不开家里孩子多啊。” 阮鸾在宋珩身后感叹道： “不像我家就我一个独苗，没办法鸡蛋分筐放啰。” “……阮鸾，你想死啊？” 被家族“背刺”的端木赐本就在宋珩面前有些抬不起头来。 现在被阮鸾一脚踩脸上，他直接跳高。 “行了。” 宋珩给了端木赐一巴掌： “你的嫌疑在我这还没消除，我会一直注视着你的。” “……” 端木赐咬紧后槽牙，没说话。 …… “前面就到中转站了。” 老彪停下步子，一副不再奉陪的模样。 “老彪，辛苦了。” 飞鹰感激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然后，他自腰间解下一个小包递给老彪，声音有些隐秘： “这个给你，你之前喜欢的老牌子。” “这牌子早倒闭了，我找了好久才凑到几包临期的，你解解瘾算了。” 老彪愣了一下。 他没接飞鹰手中的包裹，笑了笑： “我戒了，当【向导】这些年，天天顶着这个头盔，抽颗烟都费事啊。” 然后，他将包裹拍进飞鹰怀里： “这东西还是少抽，能多活几年……不过，谢了，飞鹰。” “好吧，那下次见。” 飞鹰有些意外，但他没多说什么，将小包又系回腰间。 “下次见不到了，我要退休了。” 老彪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不远处一直注视着他的蓝图： “这次队里有个【记录者】啊，你也知道军部对【探路者】在一线的态度……幻境一事可够我喝一壶的，有做那些各项测评的空，我干脆退休得了。” 闻言，飞鹰轻轻皱了下眉头。 他看了蓝图一眼，叹了口气： “那，有空墙内见？” “我可不要再见你们。” 老彪“呵呵”笑了一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拒绝道。 言毕，他遥遥看了宋珩一眼： “当然，也未必。” “后会无期。” 然后，不待众人反应，【灰雾】袭来，老彪消了身影。 “……” 救援队伍安静一瞬。 “继续走吧，到了中转站再休整。” 诚池发话道。 “是！” 队伍再次前进。 很快，中转站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橙黄的应急色灯光照亮了它周围的土地。 它像一只大蜘蛛一样将身子趴在地上，细长的类似与“腿”的东西高高支起直指天空。 瞬间，何小园面容煞白。 “之前理论课不是讲过，中转站平时没人的时候要保持隐蔽性吗……这也太‘耀眼’了吧？” 阿毛语气中染上不解。 “妈的，这是什么情况？！” 宵眯了眯眼睛，通过语音频道大声向一队道： “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吗？！” “警戒！警戒！” 突然队伍一停，飞鹰右手高举，一把架起胸前的机枪。 只见几个人影状的东西紧紧贴在中转站的内层玻璃上，因防窥保护，外面的人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是生命体。” 宋珩与江祈通过语音频道异口同声道。 “我来吧。” 伽灵抬步上前，她双手再次缓缓打开，粉红色的【云丝】攀绕蔓延，自中转站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然后，三秒过后，她突然睁开眼睛，语调沉重： “都是自己人，已经死了。” “灵队，里面有异形吗？” 元林突然开言。 “应该没有。” 伽灵眯了眯眼睛： “珩妹和她队那个小帅哥说得不错，里面没有生命体。” “生命检测器在谁哪里？” 宋珩本想离队，却被展何与何小园一左一右薅住： “阿珩，一切听指挥，还是你说的。” “……” 宋珩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再动。 她已经习惯凡事都冲在前面。 诚池自语音频道中举手： “生命检测器在我这里，目前来看，【斩魔队】没有新的伤亡。” “所以，现在可以大区域使用异能了吗？” 宋珩见伽罗缓缓收了【粉云】，亮声询问道。 “可以了。” 蓝图出言回答道： “我们已经进入阻断区了。” “ok。” 宋珩不再多言，她张开右手，一把锁定住在场所有人的【场】。 顿时，金光似波浪般层层涌起，铭文交互相叠的大矩阵自地上升起，一下将所有人覆盖。 “我靠。”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自救援队中响起。 虽然，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或多或少地在在宋珩的宣传资料中见过这个招式。 但，在现实中亲眼见证这金光闪闪的大矩阵，确实极为壮观。 “我感觉自己快被渡化了……” 听着身边的感叹声，宵有些酸，他冷哼一声： “哪用那么大阵仗？” “辛苦了，宋珩！” 诚池对自家偶像很感激。 “好了，继续推进！” “收到！” 有宋珩坐镇，所有人都心安了些。 …… 在经历过消杀、检测程序后，蓝图带领他的作战队伍开始对中转站内的空气、环境进行分析。 “没问题，可以摘下头盔了。” 随着蓝图话音刚落，阿毛立刻将头盔脱了下来。 宋珩等人也随之照做。 伽灵有一头及腰的蓝绿色长卷发。 图尔佳与阮鸾被硬控好几秒。 “他们是突然离开的。” 诚池与飞鹰开始分析现场。 中转站的休息大厅里，自动茶歇提供桌面还缓缓转动着，有几杯喝了半杯的咖啡杯零零散散聚在高脚椅前的便利台上…… 透明的毛玻璃上印着几个血肉模糊的人型。 “中转站有卫生清理要求的，看来，这里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使得他们不得不立刻离开。” 飞鹰直起身来，叹了口气。 “小园姐。” 见状，宋珩轻声唤了声身边的何小园。 “好。注意安全，不要乱跑。” 嘱咐完后，何小园又看了展何一眼： “看好她。” 然后，她上前几步，加入了诚池与飞鹰勘查的队伍。 江祈与阿毛在一旁的贩卖机中抠出几瓶水。 他们将水与身边人发了下去。 宋珩伸手接过来一瓶…… 这时，她突然感觉她设下的防护【场】动了动。 “安静。” 她轻喝一声，瞬间，整个装满人的大厅消了声音。 “上面有东西。” 宋珩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冲几位队长比了个嘴形。 “我去吧。” 宵转了下手中的镰刀，只见一人多高的镰刀顿时缩小，变成人的指甲盖那么大。 他将镰刀握在手心，带上两个队员，自前厅后面的螺旋楼梯爬了上去。 所有人屏住呼吸。 何小园本站在大厅中央一动不动。 然后，她突然自腰间掏出一只勘探小手电直朝天花板照去。 “这里有个血脚印。” 闻言，宋珩等人也跟在诚池与飞鹰身后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硕大无比、却极其模糊的印子在蓝光的照射下自屋顶上显现出来。 宋珩眯了眯眼，没看出那是个什么东西。 “三指……” 飞鹰歪着头有些不确定。 “四指。” 诚池隐有不安： “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有点像大型鸟类……” 他话还没说完，二楼传来一阵极其刺耳、女人尖叫的声音。 一直靠墙站着、一言不发的元林面色一变： “姐……姐姐？” 然后，他疯了似的朝二楼冲了过去： “宵队！不要！那是我姐姐！” “拦住他！” 飞鹰被元林吓了一跳，他连忙出言阻拦。 “阿毛。” 随着宋珩一声令下，楼梯口前的阿毛伸手握住楼梯扶手。 顿时，一个灰白色的盾牌自楼梯前长了出来，牢牢拦住元林的去路。 元林没停住步子，他一个扫腿向盾牌踹去。 宋珩皱了下眉头，出手控住了他的【场】。 宵带人自另一个出口冲了出来。 他一把将一个庞大的身影甩在元林面前，语气凶恶： “该死的，你姐姐？臭小子，你睁开眼看看这是什么？” 元林一下呆在原地。 阮鸾干呕一声。 很难说地上那个东西是什么，很抽象： 一个巨大的、没毛的裸鸡自一个身穿防护服女人的身体里长了出来。 女人的头颅窝在裸鸡的颈窝里，一动不动。 宋珩的目光落在裸鸡的爪上。 裸鸡染着鲜血的爪自女人穿着黑色军靴的小腿中长出来。 四指，可能是天花板上那个血印的主人。 元林瘫软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没有认错，女人正是元枫。 “但……不是说这里没有生命体吗？” 一片安静中，一个男声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在大厅中引起一阵回声。 “妈的，看你怎么理解。” 宵也是第一次见那么诡异的场景，他恶狠狠骂了一句，用恢复原状的镰刀指了指元枫胸口的血洞： “她心脏都被掏空了，叫什么生命体？” 宋珩叹了口气，她示意展何与阿毛一左一右将元林扶了起来： “元林，节哀。” “这……怎么将遗体带回去？” 阮鸾在得知地上这堆奇形怪状的东西竟然是元枫后，本惊恐的神情被怜悯所取代。 她在宋珩身后与图尔佳咬耳朵。 “阿珩，我们不能在这里逗留下去了。” 何小园收了手电，疾步向宋珩走了过来： “这里有很多这种东西。” 第七十章 多或少的一人 随着何小园话音刚落，天花板窸窸窣窣响起一阵脚步声。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把枪收起来，使用异能注意，尽量不要毁坏中转站设施。” 诚池皱紧眉头，提醒道。 于是，宋珩连忙一左一右将江祈与展何往后拉了拉： “听到没有，你们俩要保持冷静……” 就在这时，又有东西自二楼楼梯口跳了下来。 它有一条长尾巴。 一个面带惊悚之色的男人头颅挂在它胸前，这场景看起来有些诡异。 “噗”一声。 不待那东西朝人群跑过来，端木赐便将它从内到外【闭合】了。 “恶。” 看着满地脏器，伽灵捂上鼻子很嫌弃地后退两步。 她意外地瞥了端木赐一眼： “端木少爷这能力也太……血腥了。” 何小园甩了甩身上莫须有的血滴，蹲下身去细细打量着地上的脏器，很是疑惑： “有些还是人类的，有些已经异化了，真的很奇怪。” “恶。” 伽灵见何小园离那堆东西那么近还面不改色，再次后退一步。 她很敬佩地看了宋珩一眼： “珩妹，你家队员有些东西。” “过奖过奖。” 宋珩笑意盈盈地将江祈与展何又往身后拉了拉。 突然，通风管直接被一刀铲开，一个通身被强酸腐蚀的人型自管内掉了出来。 它踉跄两步，嘶吼一声，以极快的速度一口朝它最近的一位【守护者】咬去。 “靠！” 【守护者】吓了一跳，连忙回身。 “小心！” 不过，不待他人施以援手，腐蚀人便一头撞在一个金光闪现的屏障上。 然后，它立刻被一个染着金色的小【场】封闭住，压成了纸片。 “……谢过珩队。” 【守护者】后怕地喘着粗气，他感激地看向举着右手的宋珩，很是感激。 “没事。” 宋珩面容平静： “大家不用太过紧张，【场】控还在，一切都有反应的时间。” “综合型异能者在团队作战中就是强啊！” “可攻可守，还能稳定军心，不愧是我偶像！” 蓝图与诚池赞叹不已。 他们突然非常庆幸宋珩战队加入了救援队，有他们在，感觉队伍都好带了。 “我感觉我都快要爱上珩妹了，好有安全感～你说呢，宵？” 伽灵轻轻绞着胸前的发丝，一双大眼睛含着倾慕之情。 “我没有，我单纯羡慕嫉妒。” 宵将手中的镰刀捏得“咯吱”响，他也想有这种“装逼”的机会。 “我们得走了。” 何小园站起身，一脸凝重地看向宋珩： “这些死了的东西在发出有频次的信号，有些不对劲。” “有东西过来了。” 这时，一个【守护者】抬起头看向屋外。 他是飞鹰一队的先锋，【千里眼】。 听了这话，顿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向向窗外看去。 除了中转站灯光触及的地方，外面一片漆黑。 “能看清什么东西吗？” 飞鹰回身看了【千里眼】一眼。 “被裹起的尘土遮住了，看不清。” “……” 在他们交谈的空档，宋珩示意端木赐和她一起将元林扶起来。 但端木赐哪会愿意做这种事？ 他看了阿毛一眼，后者自动补位。 “你出来是享受生活的吗？” 宋珩狠狠瞪了端木赐一眼。 然后，她蹲下看向元林： “一会撤退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我可以帮你。” 元林本垂首一动不动，闻言，他抬起头看向宋珩。 一滴泪自他赤红的虎眼中流了出来： “这是他们做的么？” “我不知道……我在说元枫。” 宋珩伸出手接住了元林的泪水，递给他： “事已至此，照顾好自己。” 元林看着宋珩手心的泪滴，本天真阳光的面容划过一瞬恨意。 他一把抚净他脸上及宋珩掌心的泪，上前扯下元枫脖颈中的项链，然后一“咕噜”自地上爬了起来。 “宋珩，你的恩情，我会铭记。” 言毕，元林便仿佛无事发生过一样，在人群中错身前往一队与飞鹰等人汇合。 “……” “这孩子也挺奇怪的。” 图尔佳自宋珩身后皱皱眉头。 “不奇怪吧，他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短暂地压抑情感做正事才能活下去啰。” 阮鸾可爱的面容露出一抹成熟冷静的笑，她伸出手拍拍图尔佳的肩膀，示意她保持戒备，不要被这件事分神。 “是种群！” 【千里眼】浑身哆嗦一下，他下意识想离开窗边。 但大厅被人群塞得满满当当，更何况，作为一队成员，他没有退路。 “池队，该撤退了。” 飞鹰通过远程捕捉系统终于看清了那群尘土的模样。 “什么东西？” 阮鸾与阿毛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是异形种群。” 诚池脸上的神色很难看。 “它们竟然能召唤种群？太夸张了吧？” 蓝图一脸不可思议。 “不对。” 何小园一下抓住了宋珩的手腕： “它们是在逃命，前方有增生期的污染区！” “妈的！逃命就逃命，非拉我们一起死？” 宵气急败坏。 “你就说，有没有给它兄弟报仇吧？” 伽罗反而很悠闲，她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行了！飞鹰与蓝图留下善后，宋珩你跟我们先撤。我们一会在运输车汇合。” 诚池一声令下，他一把捞起宋珩就走。 “收到！” “等一下！” 宋珩与飞鹰、蓝图同时出言。 她反手一别自诚池的限制中脱身出来，有些好笑： “要走一起走，我们队还有大佬没出场呢。” 然后，宋珩一左一右将江祈与展何推了出去： “不用人善后，交给他俩就行了。” 一看到江祈，五位队长目光皆是一紧。 “……” 相比展何的摩拳擦掌，江祈看起来很平静，准确说，他隐隐有些紧张。 “宋珩，这里是封闭空间，一旦我失控，即使有你在，也很难将所有人救下来。” 江祈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小声与宋珩道： “不然，这次让展何来吧。” “能不能别跟端木赐学？你跟我出来是干啥的？一点活不干？” 宋珩没什么好气打断他，然后语气坚定： “放心吧江祈，有我在，你不会失控的。” 然后，在众人或惊或喜的注视下，宋珩推着江祈与展何来到中转站的及地玻璃窗前。 她抬起右手捏住江祈的肩膀，左手抚住自展何体内探出头的【水流】。 那团尘土已出现在他们视野之中。 宋珩勾了勾唇角： “现在，灭了它们。” …… 只听一阵极为荒唐的爆破声。 宋珩身后众人下意识弯腰捂耳，再抬眼时，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 在中转站灯光的照射下，一半土地一片焦黑，一半土地融化状腾着热气……团团浓雾散入天际，一切化为乌有。 “……”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他们看着展何与江祈纹丝不动的背影，只觉身上冒冷气。 这哪还是异能者？ 这分明是行走的杀伤武器！ 宋珩关注了下展何与江祈的【场】，又伸手摸了摸展何的皮肤，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热……圆满完成任务！” “异形种群聚在一起是会复活重生的，我们快走吧。” 见宋珩那边结束，何小园连忙向诚池等人出言道。 诚池自震惊中回过神来： “……好，向运输车出发。” 这次救援队由诚池所在的二队打头，飞鹰所在的一队殿后，诚池彻底接过队伍的指挥权。 宋珩战队则还是跟在打头队伍的后面。 诚池带领队伍推进速度很快。 他将指挥权限手环与中转站的智慧指挥系统相连，前进一段路闭合一截后路，看起来很有经验。 宋珩则是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大部队的【场】控上。 总有东西会随机掉落，不过还不待它们发起攻击，便被早有准备的众人消灭了。 终于，他们来到了运输车所在的地方。 “运输车就是……‘蜘蛛腿’？” 何小园有些恶寒地浑身打了个哆嗦。 原来，此车非彼车。 所谓的“运输车”并不是墙内的正常车型，而是墙外飞行器的代称。 宋珩眯了眯眼睛： 一共八条腿，八架飞行器。 只不过飞行器并不是“蜘蛛腿”那般看起来的长长一条。 “蜘蛛腿”只是飞行器在地表看起来的模样，它还有一部分沉在地底。 整个飞行器的形状很像一个窄窄的盘子……宋珩抿抿嘴。 或者说，有些像她“第一世”传闻中的ufo。 “池队，我们只有五位驾驶员。” 飞鹰看了宋珩一眼，低声向诚池提醒道。 确实。 闻言，宋珩与何小园对视一眼。 她当下就决定，在这次任务结束后，她要在队中培养一位驾驶员。 “宋珩他们跟我，余下三座……废弃便废弃吧。” 诚池与蓝图对视一眼，后者点点头。 他是本来打算将飞行器都开走的。 毕竟，这个中转站大概率要作废了，从保护战略设备的角度考虑……有些可惜。 飞鹰愣了一下： “池队，宋珩战队不是由一队负责吗？” “从现在开始，宋珩战队由我与蓝图负责。” 闻言，诚池脸上毫无笑意，他盯着飞鹰的眸中带上戒备。 “……池队，宋珩由我负责是司长指定的。” “是么？” 诚池对飞鹰笑了笑，他抬手冲其亮了亮一个圆型徽章： “裴总指亲授，本次任务由我与蓝图负责宋珩的安全。” “你们两个是他的人？！” 飞鹰很震惊。 “军部规矩，任务冲突时由授权级别确定前后顺序，现在，宋珩归我们管了。” 蓝图上前一步，他直接无视了飞鹰的询问，缓缓道。 “……” 在飞鹰无声的抗议中，伽罗瞥了宵一眼： “你站谁？” “废话！我们不是外勤司的人吗？自然听司长的。” 话虽那么说，但宵仅握紧了手中的镰刀。 他跟着诚池几次出生入死，他不想对他们出手。 “你！？” 见伽罗没吭声，宵暗觉不对。 “他们俩颜值比你们俩高很多哎，没办法，我要与帅哥为伍。” 在宵愤怒的注视中，伽罗很无辜地耸耸肩。 顿时，气氛有些尴尬。 各队队员看着五位暗流涌动的队长，有些无措。 宋珩很意外地挑挑眉。 她倒没想到裴罗厄竟然给她安排了人兜底，不过，现在这些事情都不是重点。 “喂，你们先等一下。” 宋珩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元林，我记得你在来的路上说，你收到元枫离世前的视频显示他们是在回程的运输车上，对吧？” “是。” 元林神色一黯，点点头。 “而现在，元枫变成了怪物在中转站等着我们，八个运输车也都一个不缺地停在这……【斩魔队】的人就算突然离开，也会像我们一样来找运输车吧？” 宋珩有些头疼地闭了闭眼睛，她指了指脚下的八架ufo，看向五位队长：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 谁都没有说话。 顿时，一种毛骨悚然的气氛自人群中蔓延开来。 “池队，那些生命检测器的地理坐标有变化吗？” 何小园看了宋珩一眼，转向诚池询问道。 “没有，自老彪离开后，它们就没有变化了……” 说完这句话，诚池脸色变了一下： “我本以为是受中转站的磁场影响。” “又是老彪搞得鬼？” 宵面露狠色望向何小园。 “当然不是。” 宋珩被宵的脑洞气笑了： “他要真想送我们去死还至于绕那么大圈子？” “生命监测器没反应，是不是可能，我们已经到达【斩魔队】所在的位置了？” 阿毛突然幽幽出言道。 “怎么可能？你见这里哪有人？再说，不是说了吗？这里没有生命体……” 端木赐被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的谜团搞得有些头疼。 他给了阿毛一拳，示意他不要动摇军心。 “我们一共来了几个人来着？” 宋珩在心中默默数着自己掌控下的【场】，有些不确定。 “五十八。” 江祈与展何异口同声。 “宋珩，怎么了？” 诚池看向宋珩，语气关切。 闻言，宋珩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自他们进了这个鬼地方，她手下的【场】就没有正正好好“五十八”个过。 当然，她也没留意这个。 但她清楚地记得，上运输车前是“五十七”个【场】，现在却是“五十九”个！ “墙外，会有灵异事件吗？” 宋珩犹豫一瞬，缓缓开口。 第七十一章 另一个空间的人 “？” 宋珩的这句话将当前诡异的气氛推向高潮。 诚池喉结动了动，面容有些紧张。 何小园看向宋珩： “阿珩，你指什么？” 宋珩将“多一人、少一人”【场】的事告诉何小园。 显而易见，何小园愣了一下。 “……” 何小园在沉默一瞬后，突然有些自责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我们中了他们的障眼法。” “谁们？” 这话有些奇怪，引得几位队长暂时放下恩怨，面面相觑。 何小园不再多言。 她双手张开于眼前并作方形，瞬间，银白色的光丝自她脑袋上方抽了出来。 然后，光丝不断分生、交叉。 眨眼功夫，整个空间都被银白色光丝组成的网格状屏障笼罩。 “是我眼花了？还是……” 只见银白色网格下，周围所有物品都被固定在其原有坐标系上。 但很快，有的地方，在一个坐标系上逐渐出现了两个物品的影子。 “阿毛说得没错，他们就在这里。” 何小园双眉紧皱，言语之间染上不快。 “这……” 五位队长对视一眼，难以置信。 “可是，我的【云】没感受到任何活人的气息啊。” 伽灵看向何小园，目露迟疑： “它从未出过错。” 宋珩与江祈也对视一眼。 无论是【场】还是【域】，都没有捕捉到任何生命体的影子。 若真如何小园所说，那布置这个障眼法的人绝对是个大师级的人物。 “池队，现在我们可以解锁【斩魔队】人员信息了吗？” 因【斩魔队】成员由奥罗拉通过【恐怖屋游戏】选出，所以其在军部的信息是保密的。 有专门的人工智能程序对【斩魔队】成员信息负责，即使是救援队，目前还未能解锁【斩魔队】成员的信息。 诚池叹了口气，他拿出密匙： “我会将现在的情况反馈给程序，具体能不能解密还需要它去判定。” “……” 端木赐边看诚池操作，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给程序那么高的权限还要人做什么？！” “赐！” 图尔佳回头看了端木赐一眼，阻止他接下来的不当言论。 这是端木赐回来之后，她与他说的第一句话。 闻言，端木赐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这群混蛋，搞什么啊！” 宵很愤怒： “我们不是来救他们的吗？他们这又是引种群，又是障眼法的，到底在干什么？” 宋珩沉了口气。 她感受了下展何的【场】，还算平稳。 然后，她招招手，将【水流】唤了出来…… 宋珩有些失望，她还是没有闻到什么【水味】。 但她还是一甩手将【水流】放了出去。 只见它像触手怪一样不断拉长着身子，自坐标系的每个缝隙中探查着。 隐约，宋珩感受到了什么。 “有了！” 这时，诚池终于解锁了【斩魔队】的成员信息。 众人连忙凑上前去。 …… “……关于追捕那几个杀手的事，你们外勤司谁负责啊？” 宋珩在列表中看到几张熟悉的脸。 她沉默片刻后，突然开口。 这话来得有些突兀，蓝图不明就里地抬眸看了宋珩一眼： “哦，那个事情不是缉凶司在负责吗？我们司一队、二队在跟进，怎么了？” “没怎么。” 宋珩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角。 只是单纯感觉外勤司一、二队错过了一个立功的机会： 【隐形】白宜、【速度】白启，以及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异能是【重力】或【压力】的青年全在名单上。 展何见过其中两人的脸，他愣了一下，然后恶狠狠： “怪不得没了他们的消息，全跑墙外去了！” 何小园与宋珩对视一眼，示意他不要多言。 奥罗拉知道这几个杀手的信息，还将他们放出墙来，这其中肯定有深意，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 “阿珩，你之所以会看到【场】数变化是因为这里有两个空间，空间交叠共振便会出错。” 何小园伸手在列表中圈出两位【斩魔队】成员： “所以，这里至少需要一位空间系异能者。【建筑师】的异能是另造空间，很显然这是他的杰作。” “同时，障眼法需要精神系异能者掩护。【幻师】，他的异能介绍是麻痹视觉神经、编织幻境，他肯定也在这里。” 宋珩点点头，她又上前加了一人： “还有这个小屁孩，【隐形】白宜。” “他可以将磁场、能量等可以被捕捉到的点隐形，因此，我们无法通过能力识别到他们。” “……” 因震惊，众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关键是我们接下来该如何破局！” 宵左看右看，有些沉不住性子。 “有了这些信息，我可以精算出他们的弱点。” 何小园一向平和的面容上露出自信且坚定的光芒。 “阿珩，我需要你和江祈的帮助。” “没问题。【水流】已经找到他们了，只要能破了他们的空间或那小屁孩的【隐形】，我就能捏住他们的命门。” 宋珩有种有力使不出来的憋屈感。 江祈看了宋珩一眼，然后对何小园点点头。 “炸了这里。” 何小园毫不犹豫。 “？你认真的？” 飞鹰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哎呀，炸吧！炸吧！你没听她们说吗？这都是假的，我现在只想将那群神经病抓出来狂揍一顿。” 宵气急败坏，恨不得现在就将身处另一空间的【斩魔队】拉出来抽筋剥皮。 “我真是不明白，他们叫我们来救他们，他们又躲在里面不出来是干什么！” 阮鸾也气呼呼的。 宋珩一抬手松开了江祈的【场】： “江祈，开始吧。” “……” 江祈看起来有些紧张，一层薄汗附在他的额头上，宋珩注意到他的【场】在颤抖。 “江祈，没关系，一切有我。” 江祈没再犹豫，他闭上眼睛。 瞬间，整个中转站被炸上了天。 …… 随着剧烈能量波的展开，宋珩的右手有些颤抖。 她只觉嗓口一甜。 不过，保护众人的【场】在她右手下分毫未动。 “阿珩，就现在！” 何小园出言提醒道。 只见两个空间的交叠处发生了龟裂。 宋珩左手一动，【水流】立刻钻了进去。 银白色的坐标系纷纷破碎，她感受到了另一空间的【水味】。 “事已至此，还不出来？” 宋珩顺着【水味】寻到了他们的【场】。 然后，她右手一提。 顿时，眼前本硝烟弥漫的中转站废墟彻底消失。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都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废弃运输车内： 四周一片昏暗，残破的机械中裹着碎尸肉，断肢覆地，此般残忍的场景让人不忍直视。 阿毛不由后退一步，咽了口口水。 另一空间的【斩魔队】成员终于现身。 他们被一金光闪闪的矩阵束缚住，动弹不得。 但只有三人。 【隐形】白宜被迫显形，他一看到宋珩，脸上露出一抹绝望。 诚池皱了皱眉头。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生命检测器看了一眼，然后目光在白宜、【幻师】、【建筑师】身上转了一圈，面无表情： “我们是军部外勤司特派救援队，前来救助你们回墙。” “你们是【斩魔队】几队？谁是话事人？其他人呢？” 闻言，一个中长发的男人抬头看向诚池，他瞎了一只眼。 “……先将这鬼东西给我们弄掉。” 他有些吃力地抬手扯了扯脖颈处的【水流】。 宋珩挥了下左手，【水流】便“刺溜”一下滑到了一边。 “给我们看看你的军章。” 男人用他仅剩的一只眼上下打量着诚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 诚池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点了下手环的身份验证系统，顿时，他隶属于军部外勤司的徽章以全息影像的形式浮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是军部外勤司三队队长，诚池。” 即使看到了诚池的徽章，男人眼中怀疑的神色依然没有褪去。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道： “我是【斩魔队】五队队长【幻师】，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没有其他人。” “你开什么玩笑！？” 蓝图被【幻师】不配合的态度激怒了： “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们，你还成老子了？” “是我让你们救的吗？不是军部让你们来的吗？” 【幻师】仅剩的一只眼中划过恨意，他瞪向蓝图，气势丝毫不输。 “什么意思？不是你们求救的吗？” 伽灵满脸不理解地走上前来。 【幻师】抬眸看了伽灵一眼，语气礼貌一些： “女士，你看看周围，我们哪里还有能发出求救的设备？” “就算如此，有话说话！你们至于藏起来又是扔怪物，又是引种群地要致我们于死地吗？” 宵将他的镰刀捏得“咯吱”响。 要不是飞鹰拦着，他恨不得进去将这三个奇葩就地处决。 宵话还没说完，一旁一直垂着头的【建筑师】突然醒了。 他抬头看着周围众人，突然像个疯子一样扑了过来，撕心裂肺地嘶吼着。 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见状，【幻师】连忙打了个响指。 【建筑师】身形一滞，再次昏了过去。 “……” 【幻师】将【建筑师】扶起来靠在矩阵的墙壁上，他看了缩在墙角一言不发的白宜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来杀我们的。” 闻言，救援队彻底陷入安静。 宋珩与何小园对视一眼。 这【斩魔队】五队的三人看起来很奇怪，就像是受了严重精神创伤一样。 “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诚池本冷漠的语气温和些许。 “……我们完成任务后准备回程，途中，遇到了一路人。” 说到这，【幻师】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们中间有些人很奇怪，看起来就像是异形与人类拼接的怪物，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入侵了我们的回程程序，我们逃脱不掉。无奈之下，我们引来了污染想与他们同归于尽……但他们逃掉了。” “后面，我们运输车受损只能返回中转站修补，但他们炸了中转站，运输车彻底报废，我们也被困于此了。” 宋珩与何小园对视一眼。 何小园自宋珩身边离开。 她在救援队中喊了位有驾驶与指挥专长的队员一起前往不远处的操作主台。 “从你讲述的这个故事来看，你做这个障眼法也罢、唤种群也罢……都是怕那群人再回来？” 显然，诚池也没有完全相信【幻师】所言。 “什么叫‘故事’！？队长说的都是实话！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 闻言，白宜有些应激。 “孩子，别那么激动，现在局面很明显，我们双方都不信任彼此。” 飞鹰皱紧了眉头。 “种群？谁给你说，我们唤来的是种群？” 【幻师】看向诚池，一只眼蒙上一层暗光： “我们唤来的是增生期的污染区，那异形种群只不过是附带的而已。” 他仰头笑了一下，破罐子破摔： “我们已经被背刺一次，所以，现在信任不信任的并不重要。” “增生期污染区很快来临，只有我有逃脱之法，你们是来救我们的也罢，杀我们的也罢，都只能听我的。” “我只有一个要求……” 【幻师】话还没说完，元林突然上前，语气中强压着哭腔： “那我姐姐呢？她的尸体，是真的，还是假的？” 听了这话，阮鸾与阿毛同时回头看了眼身后。 果然，刚刚那些怪物的尸体都消失了。 “你姐姐……你是元林？” 【幻师】本凶狠的表情一僵。 他看着元林年轻的面容，神情变幻一下： “是真的。” “那群人里有个人的能力很奇怪，他可以通过【感染】的方式将人与异形结合。” “即使是死人。” 他顿了顿： “但，即使他们变成怪物也在守护着我们。” “抱歉，我不是个好队长。” 元林梗了一下脖子，低下头没说话。 飞鹰与江祈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珩回头看了元林一眼，然后，她上前几步，自矩阵前蹲了下来： “【幻师】，你说的那群攻击你们的人，是军部的人吗？” “……不知道。” 【幻师】满脸戒备地注视着宋珩。 他看着面前金光闪闪的矩阵以及阵旁一动不动的【水流】，心脏跳如擂鼓。 不用犹豫他就能确定，她就是传说中的宋珩。 “恶魔！你怎么还没死！” 白宜死死盯着宋珩诅咒道。 “喂！你这小屁孩！有点礼貌！你哥还等着我们去救呢！” 何小园已完成信息收集。 她一扫平日的温和之态，凶巴巴道。 宋珩满不在意地挑挑眉： “怎么说，小园姐，事情明了了？” 第七十二章 交叠地带 “自然。” 何小园对宋珩笑了一下，几步来到她的身边看向众人： “根据现有信息汇总、推断，【幻师】说出的话确实是真的。” 闻言，诚池与蓝图对视一眼。 “说出的话”。 很显然，【幻师】有隐瞒不假。 “他们遇敌袭后引来了不止一个污染区，污染区彼此影响，形成了【污染区交叠地带】。” “【污染区交叠地带】……” 【幻师】本满不在意神情一变。 “【污染区交叠地带】触发了运输车保护系统，它发出示警，引来了其他四队【斩魔队】，然后，其他四队向军部发出求救信号。” 白宜小脸煞白，他看了【幻师】一眼，嘴中念念有词： “那我哥……” “一队都迷失在【交叠地带】，他们五队怎么逃出来的？” 宵满脸不信，他打量着何小园，质疑道。 宋珩有些不高兴。 她左手手指一动，【水流】扑面而上给了宵一巴掌。 “宋珩你！” “二代啊。” 宋珩看着宵满脸通红的怒色，心情由阴转晴，她转了转手腕： “老彪不是说了吗？二代救了他们。” “你放什么……” 宵话没说出口，飞鹰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妮儿说得不错，咱司获取的影像皆来自五队，这个推测在逻辑上说得通。” “‘二代’救了我们？” 【幻师】有些愣愣的。 他与白宜后期复盘也曾疑惑过运输车当时是如何自污染区中逃脱的，原来是“二代”。 不过，她不是已经在末世二期牺牲了吗？ “行了，别感慨了。” 宋珩将手肘顶在矩阵上，对【幻师】笑了笑： “现在，信任初步建立，你可以谈谈你的条件了。” “……” 【幻师】看着宋珩隐隐含笑的眸子，心里有些没底。 在她身后一直虎视眈眈盯着他的几位年轻人可不弱。 再加上那个能力看起来很像艾西斯总司的女孩，他觉得即使没有他，他们大抵也能自增生期污染区里活下来。 “队长，让他们去救我哥！我哥还在【交叠地带】！” 白宜忍不住了，他两眼泪汪汪看着【幻师】哀求道。 【幻师】看了白宜一眼，叹了口气。 罢了。 他本想用本事为他们三人换一条生路。 于是，他指了指白宜，没有说话。 “【幻师】，你这思维不太清楚。” 宋珩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笑了： “我们是救援队，自然要去【交叠地带】救他们，所以，你的条件无效。” 她直起身来： “要去【交叠地带】，我们需要运输车。” “如今，这个中转站算是废了，我们又没了【向导】，那找其他中转站的事也交给你咯。” “……” 【幻师】嘴唇动了动，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好嘛，他折腾一阵子，把自己搭进去了。 言毕，宋珩转身看向阮鸾，指了指一边一动不动的【建筑师】： “鸾，疯子你能治好么？” “队长！我可以试试！” 阮鸾兴致勃勃。 她一向以为宋珩排忧解难为荣。 “你知道其他中转站的位置吧？在哪边？我们快点过去。” 诚池对宋珩点点头，看向【幻师】。 时间不等人。 他们已经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了。 “以我们步行速度是跑不过那个增生期污染区的。” 【幻师】摇摇头，建议道： “我们应该先留在这里，等它过去。” “不，这个鬼地方是不可能再呆下去了。” 蓝图还是没有完全信任【幻师】等人。 这是他们的地盘，谁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什么幺蛾子。 救援队大部分人都同意蓝图的想法。 见状，【幻师】脸上露出一瞬冷色。 他看了不语的诚池一眼，歪头叫宋珩： “喂，‘黎明之光’，我帮你们找中转站不假，可没说要陪你们送死。” 借他们说话的空档，宋珩正借助【水流】调理自己的气息。 刚刚挡下江祈那一击，她受了些内伤。 闻言，宋珩将【水流】一分为二。 一半扔还给展何，一半自她左手手心没入她的身体。 “谁和你说我们是步行？” 在【幻师】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宋珩神色淡淡：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我会飞？” “宋珩……” 闻言，江祈自宋珩身后有些不赞同地喊了她一下。 墙外不同于墙内。 早在炸毁中转站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里的【域】要比墙内的【域】少很多。 他与宋珩能力发动的方式相近。 这就说明，这里的【场】也有限。 在这种情况下，宋珩若想御【场】飞行，怕是要消耗很多能量。 更何况，他隐隐觉得她好像已经受伤了。 “没事。” 宋珩回头看他一眼： “你不如上点心，稳住自己的【场】，我也好省些力气。” “……好。” 杀人诛心。 端木赐看着江祈吃瘪，拍腿大笑。 宋珩将【建筑师】自矩阵里分离了出来，她一边将他交与阮鸾与何小园，一边右手握住所有人所在的大【场】。 她右手一抬，金光自她掌心闪现。 “站稳。” 然后，装盛着所有人的大矩阵缓缓升起，悬于空中。 宋珩看向震惊至失语的【幻师】白宜两人： “愣着做什么？指路。” 【幻师】眨眨眼睛，愣愣地应了一声。 …… 另一处中转站在一片黑色礁石的矮山上。 宋珩有些脱力。 她一把收了矩阵，让阿毛等几位防御系异能者守卫，一头扎进阮鸾怀里。 【建筑师】已经醒了。 他看起来神志恢复了正常，但他还是一言不发。 五队队长开始分头行动准备进入【交叠地带】的各种事项。 宋珩边接受阮鸾的治疗，边回想着出墙后的遭遇。 “小园姐，你能看到元枫项链的模样吗？” 元林正在不远处与几位【守护者】一起为救援队准备着补给。 宋珩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想到了什么。 “可以。” 何小园冲她挑挑眉毛，起身离开。 “阿珩，你有什么想法？” 展何自宋珩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包营养凝剂。 “我有太多想法了。” 宋珩接过凝剂，她用手摸着凝剂的封口，长舒一口气： “我总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一眨眼，那东西又不见了。” “其实，我们只要在五队为什么受袭与是谁攻击的他们中找到一个答案，整个事情就明朗了。” 展何温柔地注视着宋珩，帮她梳理着思路。 “对。” 宋珩点点头，笑了。 不过，在看到一旁相顾无言的端木赐与图尔佳后，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真的是有些事情她想不明白吗？ 还是她不敢想？ 如果考虑争夺话语权的问题，基因工程就是在与博士叫板。 图尔家族一直依附于端木家族生存，而端木家是基因工程的大股东…… 端木赐与图尔佳，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宋珩摇摇头，希望将脑中出现的疑问彻底清空。 有些东西不能想，一想，就忘不掉了。 “阿珩，给你变个魔术。” 展何也侧头瞥了端木赐与图尔佳两人一眼。 他握住拳头再展开，本空空如也的掌心赫然出现一颗草莓味的水果硬糖。 “幼稚。” 宋珩嘴上虽那么说，却一把拿走了糖： “少吃点糖。” “宋珩，你们过来一下。” 这时，诚池在不远处冲宋珩招了招手。 正好阮鸾的治疗告一段落。 宋珩对她感谢地笑了笑，揉了揉发酸的右手手腕，起身向诚池走过去。 展何目送着宋珩离去的背影，又摸了下自己皮肤的温度，隐隐叹了口气。 “……” “一会儿，你们带着【幻师】那三个人先回去，【交叠地带】太危险，你不要去了。” 诚池看了眼周围的【守护者】，声音低了些。 “回去？回哪？” 宋珩眨眨眼睛，有些疑惑，然后就是惊讶： “诚池，你让我回墙里去啊？” “嘘，小声点。” 诚池一脸隐秘的神情： “对，这本就是外勤司的任务，你何必去送死。” “你也是外勤司的人，不还听裴罗厄的话吗？” 宋珩一下子乐了： “诚池，我是来救人的。你也说了，【交叠地带】危险，你需要我们。” “可是……” 宋珩抬手拍了拍诚池的肩膀，堵住他接下来的话：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一会启程喊我。” 言毕，宋珩两步作一步离开。 就算没有救乐淼这个执念，【交叠地带】她肯定也是要去的。 也许，“二代”在哪里。 “池队，可以出发了！” 飞鹰的声音自宋珩身后传来。 “走吧。” 诚池沉默一瞬，开言道。 …… 救援队最后只启动了两“架”运输车。 在中转站可以正常运作的前提下，使用人必须要按照“精少”的原则征用机械设备。 自从到达上一个中转站开始，诚池与蓝图便像防狼一样防着飞鹰。 于是，很自然。 宋珩战队与【幻师】三人归诚池、蓝图负责，坐第一“架”运输车。 而飞鹰、宵、伽灵三队乘坐后一“架”运输车。 宋珩将看守【幻师】三人的任务交给了江祈与展何。 “……” 在了解到江祈与展何的能力、及不受控的情况后，【幻师】除了根据队长手环指明方向，剩下的时间里，他安静要命。 “阿珩，我可是超标准完成任务。” 何小园将宋珩拉到一边，银白色的丝线自她脑袋上钻出，扎进宋珩的太阳穴中： 宋珩眼前浮现出元林的模样。 只见他一脸哀伤地抚摸着手中的原属于元枫的吊坠 ——银饰黑绳，眼睛后面背着个十字架。 和老彪给她的那个吊坠一摸一样。 宋珩嘴角勾了勾，其实，她并不觉得惊讶。 见宋珩面容平静，何小园有些意外地挑挑眉： “阿珩，你猜到了？” 正是猜到了，她才让何小园去核实。 “既然小园姐说‘超标准’，那，另一个惊喜是什么？” 宋珩对何小园笑了笑。 “那小子胸前也戴着这个项链。” 何小园冲矩阵里焦虑地直转圈的白宜抬了抬脸。 宋珩脸色一变。 眼睛、十字架、预言、普罗德克。 有些事情就这样串起来了。 “老彪不想那些东西运回墙去，因为他知道基因工程的秘密。而元枫、白宜与老彪在一个组织。” 宋珩话音一顿，何小园看向她接着道： “所以，【斩魔队】五队可能发现了基因工程的秘密……那是谁要灭口？联邦还是军部？” “……” 其实，宋珩很不理解一件事： 【异能骨】这个东西本身是为了普及异能，创造异能者。 但这个结果已经通过激发剂试剂实现了。 而且，激发剂要比【异能骨】先进很多。 所以，就算是联邦要争夺话语权，也没必要倒退行走。 除非…… 除非联邦想做的事真的是通过控制异形来反制污染，但负责研究的人在以这个为幌子搞另一种东西。 而这个东西也不是曾经的【异能骨】，是其他的什么……比如说怪物。 【幻师】曾经见过，那其中有一个人可以通过【感染】的方式将异能者与异形结合在一起。 “阿珩？” 何小园可以看出宋珩的大脑在飞速旋转着。 “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但也只是想法，【幻师】肯定比我们想象中知道得要多。” 宋珩感觉头有点疼。 事情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跳出来，她有些力不从心。 “这些事先放一放，等回墙再说，现在先集中注意力救人。” “好。” 何小园用力点点头。 宋珩犹豫一瞬： “小园姐，这件事，不要与端木赐和佳提及。” 何小园抬眸看向宋珩，她顿时明白了宋珩的意思。 “好。” 这个“好”听起来要比前一个沉重得多。 “宋珩，你怎么回事？老是心不在焉的，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就在这时，端木赐满脸不耐地向宋珩走过来。 “怎么了？” “诚池在前面喊了你好几声你也不应。” 端木赐看着宋珩，语气软了些。 “所以，怎么了？” 宋珩叹了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满腹疑问。 “【交叠地带】到了……” 端木赐总觉得宋珩对他的态度有异。 他又凑近打量了下她的神色，语气更软了： “宋珩……你真的没事吗？心情不好？” “我没事。” 宋珩对端木赐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然后她推开他向指挥室走去。 只见悬浮大屏上显现出一个极其夸张的场景。 她倒吸一口冷气： “我们，还在地球上，对吧？” 第七十三章 再见乐淼 黑暗之中，在开路灯光的照射下，正前方一片星河状的东西拦住运输车的去路。 浓稠的黑雾不停地掀涌着，密密麻麻星子般闪耀的晶石镶嵌其中。 整个场景既华丽又壮观，怎么看都不像令人迷失其中、死无葬身之地的【交叠地带】。 “运输车进去就出不来了。” 诚池有些头疼，他展开语音频道，与后面的飞鹰道： “就地停靠，准备下车。” 而后，他转头看向宋珩，言语恳切： “宋珩，确定不走？再不后悔可就没机会了。” 他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但无论是于公于私，他都希望宋珩能平安无事。 “等一下。” 宋珩犹豫一瞬，她看向自己的队员： “你们走不走啊？” “你不走，我们去哪？” 端木赐一脸疑惑。 “是啊，不是说‘队长在哪，我们在哪’吗？” 其余六人对视一眼，笑了。 宋珩心中一暖，没有再言。 她会努力保护她的队员的。 “那大家做好准备，五分钟后出发！” 诚池打开全员语音频道下令道。 “收到！” 顿时，齐刷刷的回应声震天响。 “老三，他们怎么办？” 蓝图来到诚池身后。 他双手叉腰瞥了矩阵中【幻师】三人一眼，询问道。 “将他们关在运输车上吧，一个残一个疯还有一个童工，没必要再送他们去死了。” 诚池回头看了五队三人一眼，叹了口气，声音小了些： “就是不知道宋珩进了【交叠地带】后，她的【矩阵】会不会失效……” “池队，我也要去！我要去救我哥！你们会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真的！” 白宜耳朵灵得很。 “哐”的一声，他一头撞到矩阵上，吓了诚池与蓝图一跳。 【幻师】伸手去拉白宜都没将他拉回来。 最终，他叹了口气： “让我们俩去吧，我们保证一切听指挥。” “我也去。” 这时，哑巴【建筑师】突然开口。 他一动不动僵直地坐在地上，语气中带着死气。 “……” 诚池与蓝图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宋珩。 这不单纯是死不死的问题。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小园姐？” 何小园是【分析师】，在这种情况下，宋珩觉得还是听听她的意见比较保险。 “没问题，他们背叛我们的机率不高。” 何小园点点头，话语没停： “其实，一旦进入【交叠地带】，这些事情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听了这话，在场所有人都循声看了过来。 “因为我们的存活机率很低，只有9%。” “……” 所有人陷入沉默。 好地狱的答案。 宋珩反而平静下来。 根据她的经验，这个什么存活机率值就没准过。 人的求生欲望要比人想象中还要强烈。 但这是好事。 宋珩一把扣上头盔，打开录音录像系统。 然后，她像神棍一样开始絮叨自她出墙后的所见所思。 小皮早已经失联了。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便是，一旦她死了，博士他们能不能收到她留下的信息。 “蓝队，五分钟到了。” 蓝图的副队上前提醒道。 在何小园用精神力标记完白宜后，宋珩打了个响指解了【幻师】三人外的【场】。 “你们自由啰！” …… 诚池对战队部署有了新调整： 蓝图队伍开道，飞鹰与宵队伍殿后，伽灵队伍随时补位，而他的队伍则落在宋珩战队左右呈包裹状态。 “……” 见状，宋珩悄咪咪捣了诚池一下： “诚池，你们保护我呐？” 不待诚池点头，她语重心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还是护好自己吧！刚刚小园姐给我算了，我的存活率是11%。” “……” 瞬间，诚池本欲倾口而出、表忠心的话语一下哽在嗓口。 其实，当初在接到裴总指“保护宋珩安全”这项任务时，蓝图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当初，她可是一个人打我们八个……我们能保护她啥？” “不过，谢谢哈！” 宋珩笑意盈盈地冲诚池笑了一下，率先迈开步子： “事已至此，生死在即，我来开道吧。” “宋珩！” 江祈有些咬牙切齿： “不是说一切听指挥吗？！” “让她去吧。” 何小园伸手拉了江祈一把，面容平静。 闻言，宋珩战队与飞鹰都很惊讶： 太反常了！ 何小园则有些活人微死地叹了口气。 自从看到【交叠地带】后，她就飞快在脑中组合着各种战术阵型比对存活率。 然后，她发现，无论怎么排列组合，他们的存活率都是9%。 如此可见，在绝对的灾难面前，技巧是不能为人类谋取生路的。 只有绝对的实力。 绝对的强者。 何小园单看了一下每个人的存活率。 她发现几位以实力强悍着称的大佬存活率竟然比他们群体存活率还要高，比如，宋珩。 所以，这次大佬们必须往前冲，将局面顶起来。 不然，所有人都要完蛋。 不过很快，所有人都切身体验到了何小园这句话的意思。 …… 在端木赐、阿毛、图尔佳将两架运输车防护起来、【幻师】三人将其隐藏后，救援队终于踏上了此次出墙的最后征程。 自众人下了运输车，黑暗中隐隐的威压便毫无顾忌地显露出来。 一开始，宋珩【场】的防御效果还不错。 众人只感到蚀骨的寒气自【场】的缝隙中慢慢爬进来。 展何施展异能掀起热浪令寒气退避些许，但很快，那东西便穿过【场】悄悄渗透进来。 众人很快发现，那东西根本不是“寒气”，而是【恐惧】，是【恐惧】的实体。 在【恐惧】的笼罩下，有密密麻麻的冷汗贴着人的后背爬上来，既麻又痒，像…… “不要想！” 随着何小园一声清喝。 银白色的光丝柳树抽芽一般自她头顶飞快地长了出来。 光丝四散，一头连接在何小园头顶，一头接在所有人头上。 顿时，众人只觉本昏沉的大脑清凉些许，但那瘆人、充满着寒意地触感并未消退，反而更猛烈地顺着防护服爬了上来。 “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伽灵拼命跺着脚。 她用【云丝】在小腿上探了探，明明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她还是感觉有东西在爬。 “这是精神污染。” 何小园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 “实体的精神污染。” 对于救援者这种级别的异能者来说，精神污染算是比较小咖的问题。 因为，精神污染很难直接杀掉他们。 只要他们坚定、能熬，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如若加上精神系异能者的帮助，再高级别的精神污染也无法对他们造成严重后果。 然而，没有人见过有实体的精神污染。 这种东西在墙外都不常见。 但毫无疑问，它能很轻易地杀人。 此时，打头的宋珩已经完全被【恐惧】包围了。 它们爬满她全身，意图自她头盔与防护服的缝隙里钻进去。 何小园的银线围着宋珩绕圈圈，它根本近不了【恐惧】的身。 此刻宋珩大脑一片混沌。 各种各样奇怪的记忆自她脑中闪过，但她并不感到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愤怒。 在母亲与小姨的“护佑”下，从小到大，她没有什么承载着恐惧的记忆： 不服就干！干不过就偷着干！ 所以一时间，【恐惧】没有可趁之机。 不过，人像带来的幻境再次出现。 这令宋珩手脚一麻，这次血泊中倒下了更多的人，甚至有博士…… 宋珩左手一挥，【水流】便呼啸而出。 瞬间，【恐惧】自她身上下来，紧接着退避三舍。 “阿珩，你的衣服！” 展何发现宋珩身后的防护服竟然已经被【恐惧】掀开了一个大口子。 阿毛连忙施展异能【硬化】将那处裂口糊上。 宋珩喘着粗气，她努力忽视掉已经成浆糊一样的脑子，左手忽然抬高。 【水流】彗星般自【场】内东撞西碰地飞了一圈，顿时，【恐惧】被驱散开来。 但也只是被驱散开来。 它们静伏在【场】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场】中众人，发出一阵阵咽口水的“咕噜”声。 空气越来越冷，有冰花自众人眼前出现。 “妈的，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空气为什么会结冰？” 有一人忍不住大声嚷道。 展何再次操起热浪袭来。 宋珩看向何小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们甚至都没有进入【交叠地带】，只是靠近而已。 然而，绝大数异能者的异能已经“失效”了。 那种感觉就好似，在他们最需要异能的这一刻，他们变回了普通人。 没有比这再让人绝望的事。 “我们需要适应。” 何小园强打着精神道： “只要它不靠近我们，我们就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们需要继续前进。” 这有些强人所难。 “那走吧。” 宋珩硬着头皮回答道。 作为打头人，压力顿时全部给到宋珩。 各种各样奇怪的景象往宋珩脸上扑过来，她头昏眼花，然后又冷又恶心。 【水流】顾左顾不上右，宋珩看着它像闷头苍蝇一样忙碌，犹豫一瞬。 但她总不能现在就把【天幕】唤出来。 “算了，咱们还是飞吧。” 言毕，宋珩一掌拍到地上。 瞬间，金光乍现，铭文之下，装着所有人的大【场】摇摇晃晃升了起来。 阮鸾作为奶妈提前到位，她展开异能用浅紫色的光晕将宋珩笼罩为她供能。 “走你！” 宋珩聚力咬牙，操纵【场】以最快速度向【交叠地带】飞去。 …… 随着飞来飞去的光圈，四周黑暗褪去。 周围竟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轰”的一声。 【场】像失控的飞行器直接被惯力甩了出去。 【场】中众人像易拉罐一样你碰我我碰你，但没人出言责怪宋珩。 即使有阮鸾的帮助，宋珩此时的右手还是失力到极致。 她的右臂不由自主地抖个不停，金光彻底熄灭，【场】自众人周围消失。 她要有一阵不能展开大型防御【场】了。 宋珩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唇。 “阿珩，你还好吧？！” 宋珩战队的人都担忧地围了上去。 问候的位置占满了，诚池等人只能干瞪眼，然后换战术： “防御系异能者以组展开接力。” “端木赐、图尔佳、阿毛，配合救援队行动。” 在何小园的建议下，宋珩将手中能扔的牌全打了出去。 包括端木赐这张王牌。 “我要确保你、以及我们团队的安全。” 但端木赐拒绝了宋珩的命令。 md。 要不是当着外人，宋珩真想直接给端木赐一巴掌。 “到底谁是队长？” 端木赐不说话，但他站在宋珩身边也没动。 “啊！！！”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惊恐的声音吓了所有人一跳。 是伽灵。 “大姐，这本来就够吓人了，你鬼哭狼嚎干什么？！” 在确定她无事后，宵直骂娘。 “前面……前面全是我们的人！” 伽灵的异能特别适合用来探路。 所以在队伍休整的时候，她会自觉驱使【云丝】四散到四周扩展视野。 飞鹰皱了皱眉头： “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在这吗？又是幻境？” “不是！是人类，是【斩魔队】的人……胳膊、腿，头！还有头！” 伽灵显然是受了点刺激，她有些语无伦次。 宋珩与诚池对视一眼，两人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惑及……惊讶。 “小园姐，拜托了。” 作为外勤司七队队长，伽灵心理素质可不一般。 她竟然能被吓一跳，可见前面不是小问题。 何小园露出一个苦笑，她并不想看，但没办法。 于是，她抛了几根银白色的丝线飞向前方，打了几个手势，一个类似于投影的东西凭空出现。 “大家一起看吧。” 只见远处的光芒又暗了下来，风声很大，刮起一阵阵沙子一样的东西。 “这是进入另一个污染区了……” 飞鹰用枪支着身子，有些头疼地皱紧眉头。 “什么也看不清啊。” 阿毛有些着急，他左看右看最终嘀咕一句。 “有了……” 很快，有一根银线发出一阵白光照亮了它周围视野。 顿时，所有人陷入沉默。 正如伽灵所说。 遍地的断肢残骸，都是【斩魔队】的人。 而那沙子一样的东西，是人尸风化后的粉末。 “小珩……你来这里做什么？” 突然，一个极其虚弱的声音自队伍左前方响起，所有人都是一惊。 “乐淼？” 第七十四章 厮杀地带 听到诚池惊讶的喃喃声，宋珩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 在确定诚池手中发亮的生命检测器确实是乐淼的后，宋珩看了又看，才隐约将往日意气风发的乐淼与眼前狼狈之人对上号： 来人黑色的防护服已被撕成碎片附在发灰的里衣上，她走路踉跄、声音嘶哑。 因头盔受损，宋珩无法通过内视系统看到她的面容。 “小珩？是你吗？” 乐淼再次上前一步，然后，她停下步子。 说实话，她已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在【交叠地带】的日子里，她已经被幻觉磨平了情绪。 但当她通过头盔中仅能用的内视系统看到宋珩的脸时，她还是愣了愣。 即使在墙外，乐淼也听说了宋珩的事迹，她为她感到骄傲。 不过，她没想到这辈子她还有机会再见到她。 “大淼！” 宋珩脸上的笑容就差咧到嘴角。 她终于找到她了！ “先不要过去，小心有诈。” 随着蓝图压低的警告声，宋珩只好冲乐淼用力地挥了挥手： “我来带你回去。” “……” 闻言，乐淼一愣。 然后，欣喜如波涛般将她淹没。 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你……是我的幻觉吗？” “不是。” 宋珩将【水流】甩了出去，【水流】一头扎进乐淼怀中，调皮地拍了拍她的头盔。 “我是真的，来带你回家。” “淼队，你怎么在这？其他人呢？” 这时，【幻师】开口打断本有些温馨的氛围。 “对啊，淼姐姐，我哥呢？！” 要不是【建筑师】用手按着，白宜早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就我自己。” 乐淼像是被这几句话再次拉回现实，声音落寞下来： “其他人还在更靠近中心的地方，我先出来，看看有没有其他生路可走。” 在何小园确定眼前的乐淼是本人后，宋珩连忙带人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乐淼。 乐淼笑了一下： “我倒还没有那么虚弱……” “大家被困住了？” 诚池却笑不出来。 他自乐淼的回答中抓取到重点信息。 “对。” 乐淼点点头，回身指了下前方： “这个污染区，我们活下来的人称它为【必死城】，有无形的东西杀人于无形之间，就是因为它，其他人目前出不来。” 何小园皱了下眉头。 这番话中有一些逻辑矛盾的地方。 “【必死城】，你们却活下来了。” “其他人出不来，你却出来了，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端木赐很不理解地看着宋珩毫无防备地站在乐淼身侧，他语气冷冷的，略带攻击性。 “赐……” 图尔佳沉了口气，低声提醒道。 “端木赐！” 乐淼在宋珩呵斥声中挑了挑眉： 端木？ 端木家族也真是舍得。 但她最讨厌不绅士的男人。 “蠢货。” 乐淼与阿德一样，她完全不给天龙人面子，冷哼一声： “你知道这些区域都是在变动的吧？” “我们进去的时候，【必死城】还没来，活下来的人自然是没有踏入【必死城】。” “踏入【必死城】的人，都死了。” 端木赐完全无视了乐淼后面的话，他被那声“蠢货”硬控住： “你叫我什么？” 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如此折辱过他。 “端、木、赐。” 宋珩怕他牛劲上来误事，连忙打开端木赐的语音频道狠狠道： “我们先救人，不要乱来。” “看在宋珩的面子上，这次我不和你计较。” 端木赐一噎。 他瞥了宋珩一眼，收了即将出手的能力。 “淼队，那你是怎么自【必死城】出来的？” 飞鹰一看到乐淼气场就自减一半： “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取取经，毕竟，我们要进去救剩下的人。” “救人？你别费心了。” 乐淼可以将人凌迟的目光自端木赐转移到飞鹰身上，她轻嗤一声，话语间染上绝望： “除了我的能力，没人能活着走出【必死城】。” 何小园立刻将乐淼的能力及详解以文字的形式发自战队内共享频道： 乐淼的异能是【无限死亡】。 简单来说就是她可以死而复生，且肉体能力会随着死亡次数的叠加不断增强。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放弃他们了？” 阿毛实诚，乐淼没忍心说出的话全被他直白地说了出来。 “不可能！不可以！” 一听这话，白宜疯子一样在【建筑师】手中扭动着： “你们不是救援队吗？你们当然要去救他们啊！！” “既然救不了他们，你还要更多的人去送死吗？在墙外呆那么久还这么幼稚，白宜，别那么蠢！” 乐淼话虽那么说，但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她是【斩魔队】一队队长。 她的队员们也在等她回去。 但没有办法。 “淼队，【交叠地带】的污染区不是在运动的吗？也许，我们可以等一等。” 何小园看向乐淼，有些不忍道。 他们可以轮流盯着【必死城】，只要它一走，他们就冲进去。 乐淼深叹一口气，她对待女性一向比较温柔。 她原本愤怒的声线温和些许： “这里的污染区很贪婪，它一旦盯上你是不会走的。” 说到这，她语气顿了顿，看向众人身后： “你们惹上的那个还在等你们回去呢。” 闻言，众人连忙看向后方。 果然，一团漆黑的东西猫在地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是【恐惧】。 它忌惮宋珩与【必死城】，不再耗费精力上前。 但它就呆在这里哪都不去。 它死死盯着救援队，极有耐心地等待着。 “……” 众人皆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 “淼队，你们当时是怎么走到里面去的？” 江祈犹豫一瞬，问道。 【交叠地带】难出，也不易进。 越往里走，区域的污染级别越强。 “还用说，救他们啊。” 宵指了指【幻师】三人。 “不是。” 提到这事，乐淼就有些咬牙切齿： “我们到达【交叠地带】外面时，一个蓝色的东西正裹着他们的运输车出来。” “气息交互，我们四队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吸了进去，待我们从运输车内逃出来就已经被【必死城】包围了。” “……” 这话听起来着实有些倒霉。 【幻师】双唇紧闭，半天没说出话来。 蓝色的东西？ 宋珩目光一动，难道是小姨？ 小姨在【交叠地带】里面？ 顿时，她想要进入【必死城】的心思又重了几分。 “空间系、防御系什么的异能者都不能跨跃【必死城】吗？” 宋珩思索片刻，开口询问道。 她下意识看向【建筑师】，他不是可以另设空间吗？ “这里压力太强了，空间被压缩到极致。” 触到宋珩目光后，【建筑师】有些麻木的声音响起： “我现在召唤出的立体空间连白宜都爬不进去。” 乐淼抬手捏了捏宋珩的肩膀，她明白宋珩的不甘心： “小珩，你可以将【必死城】理解成一个绝对攻击领域，人的异能是无法超越或抵挡它的攻击的。” “它的攻击是什么形式？或者，是如何被触发的呢？” 展何若有所思地问道。 “不知道，看不见。” 乐淼的声音听起来更哑了： “以我死了无数次的经验来说，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条透明的刀丝，它可以无声无息、快速地切割你的肉体……你根本不知道该防什么。” “如果我们将【必死城】这个区域抹平呢？” 宋珩提出一个很荒谬的方法。 “……你们这还有威力那么强的异能者？” 乐淼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先不说如此巨大的能量在【交叠地带】会产生什么后果。” “你们真的能抹平【必死城】吗？” 宋珩自己先张开右手感知了一下……她意外发现她根本看不到【必死城】的【场】。 江祈、展何、端木赐也摇摇头。 “我感觉不到它的【域】。” “看不见它的边界。” “太混沌了，使不上力。” 何小园叹了口气。 【交叠地带】之所以有“交叠”之称，就是因为多个污染区相交、重合，它们的区域没有那么清晰明了。 “我们在这快站了十分钟了，要换位置了。” 这时，蓝图的副队提醒道。 在乐淼有些疑惑的神情中，何小园开口向她解释。 原来，经过她的异能分析，她发现【交叠地带】的污染区每十分钟更新一次区域范围。 而在两个污染区相叠区域的正中心，会形成一个真空地带，这个地带在理论上是安全的。 他们刚刚便一直站在真空地带里。 现在，他们要去寻找下一个真空地带。 “你的异能很厉害！” 乐淼很惊讶地赞叹道。 闻言，何小园有些不好意思，她道谢之后飞快地看了宋珩一眼，低下头。 “阿珩，你不要再展开矩阵了，让他们防御系异能者顶一会吧。” 展何见宋珩身上淡紫色的光晕褪去，连忙上前劝阻道。 宋珩点点头。 【必死城】就在眼前，她要留个后手。 “完了。” 这时，不等众人动起身来，场景变换。 “阿毛！防御！它发现我们了！” 何小园的声音因惊恐变得有些尖利。 “谁……” 这句话还没问出口，队伍最左边的一位【守护者】直接双臂落地。 鲜血与痛苦的嚎叫声令众人一愣。 “靠。” 宋珩脚踩【场】群借力，一个翻身来到那位【守护者】身边。 她空手一抓，一个金色小圆盘样的【场】悬浮于她右手之前。 她用力挡下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攻击，保下了【守护者】的脑袋。 宋珩喘着粗气。 正如乐淼所说，【必死城】的攻击像一条透明的刀刃。 她一把揪住断臂者的领子，在飞鹰的帮助下，将他拖进阿毛已经展开的灰白色防御塔墙内。 阮鸾连忙上前来为断臂者疗伤。 “谢了，小妮儿。” 飞鹰边用力按压着断臂者的出血点边道。 这人是他的队员。 “还谢什么？妈的，我们死定了。” 宵嘴上恨恨骂着，也过来帮忙。 只听“噌噌”几声，防御墙直接被削开。 黑暗呼呼往墙内钻，阿毛与其他防御系异能者连忙再次展开异能。 乐淼彻底心死。 【必死城】来了。 …… 呼啸而来的攻击再次劈开阿毛的防御墙。 这次随之被劈开的还有一位【守护者】的脑袋。 他就站在阿毛旁边，没有声息地歪倒在地上。 阿毛被掺着白液的鲜血呲了一身，他头盔的前视镜一片血红。 “呃！” 他大口喘着粗气，拼命一遍一遍修理着防御墙。 伽灵将【粉云】发散出去，但攻击实在来得太快，她无法预警。 蓝图自防御墙外面展开能力【阻滞空间】，攻击的速度好似慢了下来，但没有用。 因攻击没有实体，众人依然只能被动地防御着。 连何小园都无可奈何。 她都看不见，又如何去推算攻击的规律？ 异能者们焦头烂额，然后陷入绝望的沉默。 但身边的同伴一个又一个倒下，他们又带着恨意坚强起来。 但愤怒没有用。 坚强也没有用。 他们本是人类中比较杰出的能力者了，但在超出想象的困境中，他们依然无能为力。 人类太渺小了。 在毫无章法的躲避中，众人不约而同意识到这一点。 “阿珩，那个男孩虽然能防御住一些攻击，但降低了我们的机动性，这样会提高它的命中率。” 经验之谈，乐淼语速很快： “我们要让大家散开……有些人肯定会死，但也许趁此机会，有人能活下来。” 现在的状态就与在机枪扫射中谁能活下来差不多。 与个人能力、身份无关，看命。 两分钟不到的时间，救援队已经倒下了九个人了。 他们的身体四分五裂，血液、体液汇聚成河。 有一瞬间，宋珩很不理解。 不理解命运为何是这样的。 他们所有人都经过日复一日的训练、努力，救援队其他战队的人更是冒着生命危险圆满完成过10次以上s级任务的精英。 然后来到这里，老天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你们能不能活下来全靠运气了哦！ 她回头看了江祈一眼： “若最终大家实在逃不过，炸了这里吧。” “……你要干什么？” 这话在这种场景下自宋珩嘴里说出，落在江祈耳中与遗言无二。 他紧张地抓住她，却抓了空。 “我要试一试。” “活到今天，我的人生没有‘幸运’二字。” 第七十五章 灭世之主 言毕，宋珩左手一挥，本趴在乐淼身上的【水流】“呼”的一声蹿了出去。 见状，诚池停下脚步，脸上浮起一种兴奋的神色。 “老三，你干什么？” 蓝图强撑着【阻滞空间】，有些吃力地转头看向他。 “宋珩要使那招了！” 诚池一歪头，将将躲过左边袭来的一削。 “……” 防御墙彻底粉碎。 “要死了。” 不知谁绝望地来了那么一句。 “靠！” 蓝图因需维护【阻滞空间】一动不能动。 他直接暴露在攻击之下，不由后槽牙咬紧。 这时，人群中不约而同响起一阵惊叹声。 “小珩……” 乐淼很意外地看向宋珩。 只见【水流】一飞冲天，它像瀑布一样一泻而下，近乎覆盖了整个天空。 “回。” 随着宋珩一声令下，【水流】一滞，紧接着自空中落下，将所有人罩进自己怀中，顶替了防御墙的位置。 “阿毛，你先休息一下，接下来交给我。” 宋珩本想转身对阿毛安抚一笑，胸口越积越多的压力却让她没笑出来。 那种沉重的痛楚令宋珩笔直的身躯逐渐弯曲、苍老。 “队长！” 阮鸾感知到宋珩身体状态不佳。 但她【医疗网】的连接人员已到达上限，她架起身边已然脱力的阿毛，很焦急。 【建筑师】说得不错。 墙外与墙内不同，所有异能者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们展开的能力越强，受反噬越重。 “没事。” 宋珩示意阮鸾不必担心。 她还撑得住。 “攻击停下来了！” 蓝图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狂喜。 “小园姐，你需要发挥你的能力。” 虽然宋珩也不想给何小园压力，但没有办法。 【水流】表层不断被攻击割裂，露出果冻一样的内芯。 她能感到它在颤抖。 事实上，不止【水流】在颤抖。 宋珩微微低头，她的【场】在猛烈地震动着，她异能的稳定度竟然在疯狂下降？ “小园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展何心中的焦急之情像岩浆一样迸发出来，他站在宋珩身边担忧不已，他想帮她分担。 “我的异能防御性不足，端木赐……” 江祈来到端木赐身边，话还没说完，便被后者冷哼一声打断： “用你说。” 端木赐尽力展开异能，顿时，地动山摇。 土地裂开，像莲花一样抬起四角，缓缓将【天幕】护佑其中。 【闭合】。 乐淼再次惊讶地看了端木赐一眼。 她没想过身为后辈的新人们能力竟都如此出众。 端木赐极其痛苦地皱紧了脸。 他愕然地看了宋珩一眼，他想不通她是如何承受这种痛苦的。 很快，端木赐便承受不住地一膝跪到地上。 “赐！” 图尔佳这时再也怪不起他来了。 她连忙来到端木赐身边，伸手想将他扶起来。 然而，变故突起。 【必死城】彻底被激怒了。 两道刀光飞来，直接削穿了端木赐刚设下的【闭合】土体。 莲花被拦腰截断，“轰隆隆”一阵疾响，土地瘫软滚落。 这次，【水流】形成的【天幕】也被径直劈开。 所幸众人有所准备，蓝图滞缓攻击的速度，防御系异能者再度咬牙顶上。 但攻击并未被受阻。 它就像巨人手中不断压下的剑身，这一次，它誓要见血。 见几位防御系异能者已经快被压到地上，宋珩努力忽视身体中的痛楚，右手一动。 金色矩阵再次现身，“咣当”一声，矩阵与攻击交汇，发出刀剑相交的悲鸣。 “……【建筑师】，你需要用能力将阿珩换出来。” 通过这几次受击，何小园终于看到了其中的端倪之处。 这次，【建筑师】没有推脱。 即使拼上性命，他也要救宋珩。 所有人看得明白，宋珩是唯一的希望。 无数个白色的光点自矩阵与攻击处堆叠，光点连成一片渐渐化出成人手掌那么宽的【空间】。 展何一个闪身过去将宋珩带了出来。 瞬间，矩阵被劈开，【空间】化作碎片。 宋珩捡回一条命。 她无暇顾及其他，连忙示意【水流】闭合，【天幕】再次恢复如初。 攻击稍缓下来。 “我就实话实说了，我们没有反抗的余地。” 何小园脸色灰败。 她早就发现他们的存活率已经下降到1%。 “我们的异能之所以无法挡住攻击，是因为它每次削的都是空间，而除了空间系，我们的异能都是在同一空间内展开的。” “但，阿珩的【水流】有用啊。” 阿毛有些不理解。 “它不是异能。” 闻言，宋珩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 “它是异形。” …… “……” 众人因震惊陷入沉默。 【水流】是个活物，宋珩之前就有所察觉。 但她从来没想过它是异形，直到老彪将真相扔到她脸上。 如今看来，一切有迹可循。 “阿珩……” 何小园与展何不安地对视一眼。 据他们对宋珩的了解，她能把这话说出来，怕是要干些什么了。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果然。 宋珩的声音听起来有种深深的疲惫感。 她一直密切关注着自己的【场】。 此时，【控制】的不稳定性已经达到了最高点。 若不是还有部分【水流】在她体内维持着平衡，宋珩怕是早【失控】了。 “队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阮鸾终于空出手来。 她来不及疲惫，淡紫色的光晕再次从她手中释出，流转进宋珩的身体里。 这句话不是问的【水流】为什么是异形的事，而是她的状态怎么会如此不稳定。 宋珩异能的稳定性可以说是他们这一批异能者的头部。 “许是压迫致使……阿珩，你想做什么？” 何小园也发现了宋珩状态的不对劲。 她声音有些颤抖。 “我想释放我所有的能力试试。” 宋珩没有停顿，她将心中盘旋已久的想法抛出水面： “没有【水流】，白宜将你们的【场】隐藏，即使暴走，我也发现不了你们。” 宋珩终于支撑不住，单膝及地。 她强撑着身体，不愿倒下： “你们先去救其他人，【必死城】，我尝尝咸淡。” “宋珩！你怎么又来这一套？！当英雄当习惯了你！” 端木赐有些应激，愤怒令他身体中的痛感消退些许。 他抬起头来冲宋珩一阵怒骂： “尝什么咸淡？还有什么尝不明白的，人都死了一地了。” 飞鹰也顾不上执行秦观澜给他的计划了，他完全反对： “小妮儿，这不是逞能的时候！” “小园姐，你说呢？” 宋珩示意众人先不要着急反对，看向何小园。 何小园双唇有些颤抖。 她的能力告诉她，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他们的存活率在上升。 她没说话。 何小园不说话就是最好的回答。 见状，宋珩笑了一下，看来，她的这个主意不错。 “大家主动承担，彼此帮助，熬过这一次。” 宋珩放言后犹豫一瞬。 她将头盔中提前录好的音频导入芯片，拔出递给何小园，展开私人语音频道： “若是……小园姐，麻烦你将这个交给博士，密码是我母亲名字的拼写。” “母亲名字”四字惹得何小园有些惊讶地眨眨眼睛。 但她现在没有心情就这个事情延伸下去。 “阿珩，你保证你会平安无事。” 展何双眼赤红，他知道她认定的事情没人能够改变。 宋珩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她无法保证。 她吃力地将展何拉到她身前，一把抱住他： “何啊，以后少吃点糖。” 然后，不待其他人再上前，她摆了摆手： “不搞伤感这一套，说不定我能活下来呢？” “……” 这话说得更伤感，宋珩抿抿嘴，后知后觉。 最后，她看向乐淼： “大淼，帮我照顾好他们。” 言毕，宋珩左手一抬： “去。” 【水流】极不情愿地在原地等待一瞬，最终缓缓动了起来。 待它吐出宋珩后，两秒钟功夫，它凭空消失。 显而易见，是白宜展开了能力。 “……” 宋珩叹了口气，咬牙站起身。 没有了【水流】的庇护，攻击再度袭来。 宋珩将身体中残余的【水流】逼出，瞬间，一股强大的能力自她身体里爆发出来。 在更强盛的能量下，【必死城】的攻击逐渐变得弯曲、柔软。 狂风四起，风化的尸首漫天飞舞，整个区域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在理智离开的最后一刻，宋珩感觉自己整个身体被撕裂开。 …… 【隐形】之中，【水流】停下脚步。 众人抬头。 透过【水幕】不断流转的白蓝色光晕，只见外面昏黑的天空中四散出一点白光。 在白光的照射下，周围疯狂飞舞着的四肢残骸忽高忽低地闯进他们的视野。 即使听不到声音，众人也看得出来，此时的【必死城】里刮起了大风。 大风迷人眼。 在昏暗的风中，谁也找不到宋珩的身影。 江祈与众人一样沉默着。 他感觉他的心在一点点被撕开。 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来到基地的第一夜，压力测试。 她的眼睛很亮，闪着坚韧、愤怒的光。 光里映出她的脸，就像他成为阶下囚，眼中，她对他笑。 他有时会卑鄙、自贱地庆幸，庆幸他失控，才有机会成为她的搭档。 想到这，他胸膛一阵起伏，他不想她舍了自己的命去救他们、救他。 要死一起死。 “江祈，你冷静一点。” 江祈死寂的眸子对上何小园与阮鸾不安的神情。 在后者惊讶的目光中，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脸上有泪。 因防护服限制，他无法抹净脸上的湿润。 他只好快速低下头，关上了头盔的内视系统。 “我们要继续前进，将其他人救出来完成任务，再回来接她。” 何小园咬牙忍着情绪，安抚、鼓励着众人。 但宋珩战队完全陷入痛苦的情绪无法自拔。 阿毛与阮鸾情绪已接近崩溃。 其余几人也好过不哪去，他们与飞鹰对视一眼，面露苦笑。 如今这个情景很熟悉，让他们不得不想到【无头村】的那次经历。 但最起码那次是个好结局。 突然，一直盯着宋珩离开方向的乐淼动了一下。 “她还活着。”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道极其耀眼的金光自空中一个悬浮的标点处四散开。 紧接着，整个【必死城】内被金光占据。 众人纷纷忍着刺痛在那金光中寻找着，兴奋不已。 昏暗的世界像被神光穿破，一下子亮堂起来。 然后，【必死城】的攻击不得不停止，准确说，一切都停了下来。 金色的光包裹出每一道刀斩，每一个悬空的尸骸，甚至到每一粒尘土。 无数染着金光的丝线将【必死城】彻底穿透，它就像一团拼命挣扎的污物被钉在了十字架上，彻底失去生机。 “她不是灭世之主，她是救世主。” 白宜看着眼前的景象，嘴中无意识地喃喃道。 【神谕】出错了。 哥哥也错了，他们都错了。 他们理应是宋珩的拥护者。 “我要把这一刻记录下来！记录下来！” 阮鸾与诚池等宋珩的“粉丝”彻底疯狂，他们一动不动看着眼前的奇迹。 “那是！那是什么？” 这时，一个人形自金光中显现。 “……神么？” 只见一位身披金色战甲的女子踏光而立，她长发飞舞，每一条发丝都延伸出耀眼的金光，在团光的遮掩下众人看不清她的脸。 但毋庸置疑，她正居高临下注视着他们。 “那不是阿珩。” 展何自震惊中惊醒过来，他后背一麻，不知所措的神色爬上他的面容。 “是小珩。” 乐淼则坚信不疑。 但她言语缓慢，像还未从惊诧中回过神来： “那是她的精神体。” “对！” 何小园在惊喜过后便是深深地担忧： “人的身体承受不住如此大的能量，为了保住肉体，身体在自我保护下脱胎出了精神体。” 在没有身体机能的限制下，在某种程度上，宋珩的精神体确实无限接近于神了。 然而。 “她，是在看我们吗？” 宵一向嚣张的声线有些颤抖： “不是说，在白宜【隐形】能力的加持下，她无法识别到我们吗？” “那是人类状态的她。” 乐淼皱紧眉头，她不知该如何与【水流】沟通，只好看向何小园： “小珩暂时平安，但我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 乐淼话音刚落，一阵“哗啦”的破碎声此起彼伏。 所有被金光包裹的东西都就地裂成碎片。 在一片亮晶晶中，何小园倒吸一口气： “这片区域竟然被净化了……【水流】，加快速度。” 不用何小园说，【水流】也感觉到危险在不断靠近。 它载着众人直接窜了出去。 【必死城】内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你们，要去哪啊？” 这时，一道平直的人声自天际传来。 第七十六章 冲突与初遇 众人只觉头皮一麻。 那声音蕴着强大的压力，让人不由心生惧意。 “靠！小鬼！你行不行啊？” 宵胆颤过后就是一阵跳脚，他握着镰刀的手紧了紧。 宋珩的精神体不费吹灰之力灭了【必死城】，那对付他们不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死在她手里也比被污染区削死强。” 在宵惊异的目光中，【建筑师】双手抱胸，语气平淡。 “？” 宵气得一口气没上来。 他就说神经病没有那么容易治好吧！ “喂！大叔！这是宋珩太强，与我行不行有什么关系？” 自从见证宋珩“成神”历程、被其救下一命后，白宜终于一扫之前的态度。 他现在连提起宋珩的名字都很尊重。 “珩妹……会跟上来吗？” 在一群不靠谱的言论中，伽灵提出一个关键性问题。 闻言，众人齐齐看向何小园。 是啊！ 如果宋珩的精神体能到处跑，那以她现在的本事，他们跑再快、跑到哪里去都没有用啊！ 何小园抿了抿唇。 她不知道。 她之前没有接触过精神体相关的信息，刚刚也是在乐淼的提醒下，她才大概推测出那空中的“神”是宋珩的精神体。 乐淼看了有些局促的何小园一眼，自然地将问题接了过来： “不会。” “小珩的身体在这，她的精神体跑不远。” 她顿了顿： “而且，【交叠地带】很危险，她更会守着她。” “那淼队，这是不是说明阿珩没事了？！” 展何眼睛一亮，期待地看向乐淼。 闻言，阿毛也抬起头来。 他们更在意宋珩是否安好。 只要宋珩没事，他们被她杀死都行。 闻言，乐淼神色很复杂地看了展何一眼，没有说话。 “淼队？” 展何的心渐渐冷了下去。 “我们先去救其他人吧。” 乐淼不再回应展何。 她看了眼天边的宋珩，然后看向何小园： “小园，我们得再快一些……” “你们，要去哪啊？” 突然，那平直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那声音离他们更近了些。 众人连忙回身。 眨眼功夫，只见那身着金甲的女子已来到他们所在位置的正上空。 金光将她的眸子映成金色。 她冷冷俯视着众人，面无表情。 “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宋珩。” 端木赐抬头抬得脖子发酸，他皱紧眉头，语气很不愉快。 “淼队，我们要回应……队长吗？” 图尔佳看着那片金光欲言又止。 “还回应什么？快跑！小园，让这摊水再跑快些！” 乐淼语气中染上惊恐： “她的精神体没有人的情绪，她会杀了我们。” 这时，就像印证她说的这番话一般，宋珩的精神体再度开口： “不说话？那去死吧。” “这脾气倒和她有些像……” 端木赐忍不住吐槽一句。 但，这是重点吗！！！ 宵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他怕不是在做梦，命刚捡回来又要给出去了。 “靠！这什么东西？！” 随着一声绝望的惊呼声，一个金色的椭圆形从天而降。 是【场】。 只不过，这是来碾碎他们的【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江祈突然开口： “图尔佳，帮我上去。” 一枝有锅口那么粗的藤条从土中钻出来，直逼【天幕】幕顶。 江祈一个跃起，几次踩在藤条上借力自【天幕】中飞身而出。 “阿毛，防御！” 何小园推测出江祈要做什么。 在灰白色防御墙罩住【天幕】的同时，一声剧烈的爆炸声自防御墙外传来。 “……” 众人先是安静一瞬，然后，宵不由破口大骂： “江祈，你使你的异能多少说一声吧？” 这位哥作为行走的定时炸弹，竟然一声不吭地说炸就炸？ 是不是有毛病？！ …… “他防住了小珩的【场】，我们安全了。” 乐淼松了口气。 阿毛将防御墙收起，露出【天幕】外的漫天硝烟。 “江祈？混蛋，你还活着吧？” 端木赐恶狠狠地咬牙询问道。 “……自然。” 片刻后，语音频道中传来江祈淡淡的声音。 硝烟散去，一个挺拔的身影显现出来。 “该死，又轮到你装*了是吧？！” 端木赐对待江祈可不像对待宋珩那么“温柔”，他直接展开异能，意图将他自【天幕】上掀下来： “快滚下来！” 【天幕】被端木赐【闭合】召集起的土群扰地摇晃不停。 见状，何小园一个脑袋两大，连忙上前示意端木赐住手。 “……” 端木赐深吸一口气，没说话，却挥挥手令土群停了下来 看在宋珩的面子上，他一向对何小园还算客气。 “小园姐，江祈哥现在状态很不稳定。” 阮鸾来到何小园身边，她看向江祈的目光中写满了担忧： “本来还没事的，但他展开了能力，队长又不在……” 说到后面，阮鸾眼眶又是一红。 “小妹妹，你说他不稳定是什么意思？” 这时，一旁的乐淼突然开口道。 闻言，阮鸾一僵，刚刚因一时情急，她忘了打开个人语音频道。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他之前老失控，炸死不少人，宋珩的异能可以帮他控制能力。” 宵犹豫一瞬，如实道来。 “不是，你怎么那么多话？” 端木赐眼刀扔了过去，冷冷道。 “小少爷，他的能力可是【爆炸】！现在宋珩不在，他一旦失控，遭殃的不还是我们？” 因着之前军事法庭的事，宵一直对江祈有意见。 他越说声音越大： “再说，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若不是宋珩违反规矩抢人……” “够了！” 诚池几步走过来，示意宵闭嘴： “上蓝图那边去。” “他的能力是【爆炸】？” 乐淼很意外，然后，她的面容沉了下来。 她沉默一瞬，建议何小园把江祈留下： “【斩魔队】其他人所在的污染区虽然没有【必死城】那么恶心，但也不得大意。” “若江祈无法合理使用能力，那他还不如呆在这安全。” 何小园当然不同意抛下江祈，她要替宋珩守护好她的队员。 她摇摇头，言语恳切： “淼队，你也说了，阿珩如今失去意识……江祈留在这里不会安全的。” “至少可以保证我们的安全。” 乐淼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小珩拿命换下我们，现在，你却坚持让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顶尖异能者与我们同行，这岂不是辜负了她？” “拿命”两个字刺痛了何小园的神经。 她颤了一下，下意识反驳道： “阿珩不是拿命换下我们，她不就在那里看着我们吗？她只是暂时……” “你们这个团队真的很不成熟，离了小珩简直一无是处。” 乐淼神色彻底冷了下来，她言语生硬，恨铁不成钢： “你的能力是用来掩耳盗铃的吗？她的精神体能力那么强，她的肉体根本承受不住。” 说到这，她顿了顿，调整了下情绪： “小珩是没死，但若她以这种状态存在，她也不再是你们口中的‘宋珩’了！” 闻言，何小园双唇颤了颤： “你在说什么啊……阿珩会回来的！” ”她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你这样做才是辜负了她！” 何小园第一次那么咄咄逼人，她放弃了她一贯的温和与礼貌： “她上这里来可是为了救你的！现在，你却要丢下她的队员！” 听了这句话，乐淼神色动了一下。 飞鹰看不下去了，他上前几步，不赞同地看向乐淼： “淼队，刚刚可是江祈救了我们。” “但他也能杀我们。” 救援队中有人开言道。 他们都出身自【守护者】，若不是有宋珩在其中周旋，他们对江祈没什么好感。 毕竟，他曾经炸死过他们的人。 乐淼挑挑眉，没再说话。 但她双手抱胸的防范姿势却明确说明了她不退让的态度。 见状，宋珩战队来到何小园身边。 阿毛狠狠瞪了乐淼与其他赞同她的人一眼，他仰起头看向【天幕】上方一直注视这一切的江祈，不管不顾地呼喊道： “江祈哥，快下来。” “罢了，你们先走，我留下陪她。” 这时，江祈的声音自语音频道传来。 诚池皱了皱眉头。 不知是不是他听错了，他总觉得江祈一向稳重的语气里夹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江祈对“抛弃他”那帮人的言论没什么感觉。 甚至，他觉得乐淼很冷静，说得有道理。 自军事法庭一事后，他的心便彻底冷了。 他与宋珩是一体的，他的世界里只有宋珩，他愿意成为她的附属品。 但刚刚乐淼说，宋珩可能要永远留在这了。 那他还有什么犹豫的？ “江祈，你……” 在何小园等人担忧的目光中，江祈对他们感激地笑了笑。 他们是除了宋珩之外，唯二接纳他的人。 当然，他们接纳他可能也是看在宋珩的份上，不过，至少……他很感恩。 江祈轻轻叹了口气，笑得温柔： “我在这里失控，也没关系的，反正，她在。” 就像无数次他害怕失控，她坚定地安慰他一样。 言毕，江祈纵身一跃，彻底脱离了【水流】的保护。 “污染环境，该死。” 头顶那道平直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在众人头皮发麻的压力中，又是一阵爆破声。 展何暗骂一声，也要出去： “我也要留下陪阿珩。” 见状，何小园与乐淼齐齐抓住了他。 “你不许去！” 何小园双眼通红，她不能接受再有一个人离开她了，特别是展何与阿毛。 但她有些意外地瞪了乐淼一眼。 后者有些愧疚，却不后悔： “小珩让我照顾好你们，只要不威胁到集体利益，我会用生命保护你们。” “我状态也不稳定，你也让我走好了。” 展何冷笑一下，一把甩开乐淼。 “别胡说了！” 诚池与蓝图上前一步来到展何身侧，诚池低低向他呵斥道。 展何与宋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怎么说，这个人也不能再动了。 乐淼被诚池二人的举动惹笑了，她冷哼一声： “我知道那个男孩也是福利院出来的，放心吧，我没那么冷血。” “冷血”二字引得蓝图很讽刺地耸耸肩。 他大概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与裴总指三人之间的瓜葛，她背叛了他们。 冷不冷血他不知道，但她很没良心。 “行了，赶人的时候你们不也没说话？我担了骂名，你们倒喘上了。” 乐淼彻底被蓝图的态度惹毛了。 “……” 顿时，【水幕】之下的氛围彻底陷入沉默。 越来越远的爆破声依然接二连三地响起，何小园努力保持头脑的清醒，深深吸了口气。 他们会回来接他们的。 “接下来，往那边走？” 黑暗再度袭来，他们离开【必死城】了。 …… 宋珩一直浑浑噩噩。 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愤怒将她笼罩，于是，她肆意发泄着情绪。 突然，一团熟悉的白蓝色光芒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珩儿。” 一声接近于叹气的女声自她耳边响起。 女声很温柔，宋珩感觉自己本激动不已的情绪立刻平静下来。 “珩儿，我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 一阵沉默后，宋珩感觉自己心跳如擂。 一种后知后觉的欣喜将她彻底笼罩： “……小姨？” 随着她话音刚落，宋珩眼前的世界顿时变得清晰不已： 她身处一片温柔的蓝色里。 蓝色的天空，蓝色的地，蓝色的水流，蓝色的一切。 一位身穿蓝裙的女子正姿态轻松地坐在一把蓝色吊椅上，笑意盈盈地注视着她。 其与她梦中身穿军装的那位女子长得一摸一样，鹅蛋脸、杏眸、挺鼻、薄唇。 只不过在梦中一片怒色的她现在却面容温柔。 宋珩迟迟抬步不前，有种近乡情怯的紧张感将她攥紧。 见状，女子不由轻笑出声。 她一下站起身，长发一直蜷到地上，乌黑一片。 宋珩再抬眼时直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女子叹了口气： “十四年不见，珩儿与我一般高了。” 宋珩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幻觉。 她一向冷静自持，但在这一刻，她却肆意放纵自己深陷其中。 “小姨，我终于见到你了。” 第七十七章 我们的故事 “珩儿，你怎么上这里来了？” 宋星禾与宋珩并肩坐在地上，看着天边蓝色的太阳。 “救人。” 宋珩顿了顿： “小姨是不是也救了一架运输车？军部自牺牲的人最后的记忆里看到了你的身影。” “哦？” 闻言，宋星禾有些惊讶： “现在的科技已经发展到可以抓取到我了吗？” “？” 宋珩听了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珩儿，我和你们不在一个维度。” 宋星禾长叹一口气，侧头温柔地注视着自家唯一的小辈： “平时，我们彼此是感知不到对方的……除非，你们有人化为精神体，就会来到我的维度。” “在这个维度里，我是王。” 宋星禾说到这，脸上划过一瞬傲气又天真的神色，宋珩不由笑了。 小姨有点中二。 “你这孩子笑什么？” 宋星禾脸一红，给了宋珩一拳。 “小姨，你可知道那架运输车上发生了什么事？” 宋珩顿了顿，恢复正经。 相比从【幻师】等人嘴中获取事情的真相，她更相信宋星禾。 听了这话，宋星禾眨眨眼睛，笑了： “你想知道的秘密还挺多……那架运输车、等一下，那不是架飞行器吗？” 看着宋星禾一脸疑惑，宋珩无所谓地摇摇头： “都行。” “那架飞行器上起了内讧。” 宋星禾言简意赅道。 见宋珩面容严肃、双眉皱起，她笑了： “怎么，和你获取的信息不一样？” “没有人在追杀他们吗？” 宋珩一脸认真。 “不知道……我看不到呀。” 宋星禾有些无辜地摊开手： “不过据那个飞行器上的精神体说，他们消灭运回墙的异形胚胎后，有人通风报信，一切都晚了。” “那孩子情绪激动，什么也说不清楚，但是我猜应该是起了内讧。” 宋珩沉默一瞬。 “消灭异形”、“通风报信”……难道她猜得不错？ 【斩魔队】五队与老彪所在的组织目标一致 ——他们都不想异形被运回墙内，他们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但五队中有奸细。 军部或者研究室怕秘密泄出前来灭口？ “小姨，那个精神体在哪里？” 看来，追杀者究竟是哪方势力还是要问亲历者了。 “你说那个小孩啊？” 宋星禾咂巴咂巴嘴，似回味着什么，有些不好意思： “被我吃了。” “！？” 在宋珩惊恐的注视中，宋星禾眨眨眼睛，很无辜道： “那孩子肉体变成了怪物，精神体很虚弱，泯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帮他救他还活着的队友，他成为我的养料，很公平哦。” 宋珩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陷入沉默。 “好啦。” 宋星禾亲热地拉了拉宋珩的手腕： “先不要关心这有的没的了，你对自己的来历不好奇吗？” 来历。 宋珩抿抿唇，看起来有些忐忑。 她当然好奇，但一时间，她不知该从哪里问起。 “珩儿，我和你讲讲我们的故事吧。” 宋星禾一头长发沐浴着蓝光，看起来有种奇幻的美丽。 “好……” …… “你听说过‘基因优化计划’吧？” 宋星禾歪头，眼中闪过一瞬冰冷的杀机。 宋珩愣了一下，点点头。 裴罗厄、艾西斯、阿德、乐淼【四人】不就是基因优化计划的产物吗？ 飞鹰之前和她说过。 “你那蠢货舅舅被蒙在鼓里，联邦之所以支持他做这项实验，全是为了待这项技术成熟后用在你身上。” 宋星禾一提到她二哥，脸上浮现出一种怒其不争的恨意： “有时候，我真想剁了他。” “……” 宋珩抿了抿嘴。 看来博士说得不错，他与小姨的关系确实一般。 “不过，在摧毁姐姐……也就是你母亲【异能骨】的时候，我发现了培养皿中的你，不过，你那时太小了，还没长出人形来。” 说到宋珩，宋星禾神色温柔下来。 “我受了重伤，【水流】也无法将我彻底治愈，我的时日不多了。” “无奈之下，我带你去找了孚朗家族当时的少家主，他欠我一条命。” 孚朗家族？ 宋珩眯了眯眼睛，她突然想起在军事法庭上见过孚朗家的二小姐。 “在那的四年，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我每一天都很快乐。” 宋星禾陷入回忆里，嘴角带着幸福的笑容。 “但小姨，我都不记得了。” 宋珩对四岁前没有任何记忆，因此，她一度以为自己是四岁“穿”到这个世界的。 闻言，宋星禾容色沉寂下来： “我消除了你的记忆。” “有一天，有人认出了我，我怕当局发现你，带你连夜离开了孚朗家。” 她目光注视着不远处的蓝色光点，眉头皱了皱： “珩儿，哪里都不安全……最终我带你去了【废弃区】，而我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我将你留在了福利院，然后去各处消除我们的痕迹，最后，我去了墙外迎接我的死亡。” “但我没想到在肉体死亡后，我的意识体并没有泯灭……也许是挂念你吧。” 说到这，宋星禾很愧疚地摸了摸宋珩的脸颊： “抱歉孩子，让你受苦了。” “小姨这些年才是辛苦了。” 宋珩抬手握住她脸颊上的手笑了笑： “我都明白。” 宋星禾很不容易。 她当年带她的时候还很年轻。 她带着伤、只身带着她东躲西藏，分别之时她还留下了部分【水流】及记忆保她顺利地生存下去。 “小姨，当时你为什么不向舅舅寻求帮助？” 虽然知道他二人关系有隙，但宋珩不太理解，在生死攸关之时，宋星禾为什么不向仅剩的至亲求助呢？ “……这关系到你母亲的事。” 宋星禾沉了口气，语气有些黯然： “当时，你母亲逃出当局控制后，因一次意外，他们又抓走了她。” “我和他都想救她，走了不同的路……我们里应外合，我是明牌，当局要杀我，那我得让他活，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她露出一个苦笑： “珩儿，我们三姐妹，得活下来一个吧。” “舅舅现在位置坐得很稳，以后我也会帮他的。” 宋珩心里不是滋味，她安慰道。 “看来你已经和他相认了，真好。” 宋星禾有些悲伤的语调一变，很嫉妒： “我们三人中就他的命好，若是我再坚持一天就能赶上新政府成立了，可惜……” “小姨，你们一直在说【异能骨】的事情，那是不是最后，你们没能救出母亲啊？” 宋珩犹豫一瞬，最终还是很委婉地问出这个问题。 “……” 宋星禾陷入沉默，然后，她缓缓开口： “珩儿，你母亲在他们抓她回去的路上就去世了。” 这次换宋珩沉默。 她本不奢望母亲还活着。 不过，在得知自己不是孤儿、又与将她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小姨见面后，她有种不切实际的期待。 “棠姐，借个火呗？” 皮衣，海藻般的乌发，火焰。 她自曾经的记忆里见过母亲。 即使她们从未谋面，但母亲似乎真切地来到过她的生命中。 “【异能骨】究竟是什么？” 已经不止一个人与她提及过【异能骨】的事了，甚至现在谜团缠绕的基因工程，在老彪的猜测中也与曾经的【异能骨】有关。 “估计你已经听很多人说过了，末世降临时，你母亲是第一位觉醒异能的人。” 宋星禾眼中闪着怀念及骄傲的光芒： “甚至你母亲可以通过【感染】的形式传播异能，她是异能者的始祖。” 她笑了一下，补充道： “只不过当时的异能皆以【元素】为主，比如她的【火】，我的【水】。”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再次消失： “她一直在带领人们抵抗末世，直到当局提出与她合作。” “他们看中了她的【感染】能力。” “他们想提取她的异能作为母体，与创造出的生命体结合，这个东西被称为【异能骨】，通过这个，所有人都可以觉醒异能。” “姐姐太天真了！她想救所有人！那群畜牲榨干了她。” 宋星禾面露恨色，咬牙切齿，字字滴血：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救世人！他们是为了统治！为了他们自己！他们怕被奉为救世主的姐姐颠覆他们的统治！” “当时所谓的【异能骨】，就是现在所说的‘异形’，对，珩儿，是人类创造了异形。” 宋珩一时无言，老彪说得竟然是真的。 宋星禾深深叹了口气： “姐姐的【异能骨】是母体，所有【异能骨】皆听令于母体，他们用姐姐的【异能骨】控制了所有异能者。” “末世二期，人类的敌人是人类自己。” 说到这里，整个空间的蓝色荡起一阵波纹。 “人类是世界上最愚蠢的存在！” 宋星禾近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是人类，害死了姐姐。” 在宋星禾的维度中，她滔天的恨意恨不得将一切撕碎，她看向远方的目光中带着疯狂。 “……” 有些话她没说出口，但宋珩猜到了。 若是宋星禾没被困在这个维度中，所谓的灭世之主还真不一定是谁。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你舅舅也不知道。” 突然，宋星禾话锋一转，她看向一旁面容复杂的宋珩，笑了： “我并没有销毁你母亲的【异能骨】。” …… 宋珩看着宋星禾有些得意的眸子，大脑“轰”地一声炸开。 “有些与主人融合得好的【异能骨】并没有被清理，因此，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少‘前朝’的人。” 宋星禾伸手拍拍宋珩的肩膀： “你以后一定会遇到的。” 她已经遇到了。 老彪，以及半个她？ “小姨，你说你没有销毁母亲的【异能骨】是什么意思？” 宋珩脑袋有些发懵。 按照【异能骨】约等同异形类推，那她母亲的【异能骨】不相当于“异形王”吗？ 这东西在哪里都是个大雷啊，特别是现在还有个研究怪物的基因工程。 宋珩感觉浑身发凉。 “我将你母亲的【异能骨】留给你了，还有我的。” 宋星禾站起身来，语气突然变得很轻松： “我的半块【异能骨】在你身上，你与它相处得应该很融洽了，剩余半块与你母亲的【异能骨】在一起。” “在哪？” 宋珩第一反应是宋星禾在开玩笑。 “墙内的污染区，s+的污染区。” 宋星禾转头看向宋珩，一脸认真： “珩儿，这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个礼物。” 她笑了笑： “其他的，你都应该已经收到了。” 宋珩一下站起身来。 她知道宋星禾的其他礼物里肯定包含小皮。 “珩儿，你这就要走了吗？” 宋星禾一眼看破宋珩的想法。 “对。” 宋珩点点头。 她要赶紧在其他人发现之前将母亲的【异能骨】拿到手。 见状，宋星禾笑了： “我以为你会问我怎么将小皮送到基地去的呢？” 然后，她话锋突然一转： “你完全忘了你还在墙外、你是来救人的对吧？” 闻言，宋珩脸色一变。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她被撕裂、几下解决【必死城】，然后疯了一样追杀江祈…… “完了。” 也不知道江祈还活着吗？ “小姨，我……我怎么回去？” 宋星禾笑得蓝色河流的水面上全是水花，但她有些落寞。 她细细打量着宋珩的脸，声音轻了些： “珩儿，我会帮你的。” 她本想过不提这个事，将宋珩永远留在这陪她。 就像曾经那四年。 她们一定很快乐很快乐。 但提到姐姐，她还是失控了。 有一个秘密她没有告诉宋珩： 自姐姐去世后，她就疯了。 当初将她送走，除了怕当局发现她的存在外，她也怕伤了她。 她真的认真考虑过让所有人为姐姐陪葬。 但最后那一刻，她没下去手。 不是她心软，而是她想到了姐姐。 姐姐是那么爱人类啊，天真、认真地爱着他们。 一直到死。 于是，做完一切后，她只能了结了自己。 宋珩真的好像姐姐。 坚定、天真。 即使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确定她和她母亲一样，赤诚地爱着人类。 所以，她不会告诉她。 宋星棠是怎么被当局抓回的。 她在逃跑的路上救了两个垂死的人。 而那两个人为了一袋白面主动出卖了她。 “小姨，我会过来看你的！” 宋珩冲宋星禾笑着挥手。 “傻子，墙外危险，不要轻易来。” 宋星禾感觉心口疼得她想发疯。 可是精神体不会流泪。 “等你拿到剩余的【水流】，可以在梦里见到我。” 言毕，宋星禾不再多言，她打了个响指，宋珩便凭空消失了。 “姐姐，她真的很像你。” 第七十八章 【操控者】 宋珩意识逐渐回笼。 天上好像在下雨，雨滴接二连三地落到她的脸上。 下雨？ 宋珩皱皱眉头。 交叠地带怎么会下雨？ 而且，她不是戴着头盔吗？ 想到这，她费力睁开眼睛，直对上江祈一双湿润的眸子。 “……” 顿时，两人皆是一阵沉默。 然后，异口同声： “太好了，你还活着！” 这是宋珩。 “……你没事就好。” 这是江祈。 宋珩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江祈的腿上，她缓了缓神，直起身抬头打量着周围： 只见漫天金光在逐渐消失，一片通明中，天空澄澈，万里无云，俨然一副比高墙内还“正常”的景象。 看来，她不仅解决了【必死城】，她还净化了它。 “咱俩的头盔怎么都摘下来了？” 宋珩看着地上站成一排的头盔，有些疑惑。 “你的头盔坏了，又毫无反应，隔着头盔我无法判断你的情况……” 江祈磕磕巴巴，然后耳朵有些红。 “你刚刚是不是哭了？” 见证，宋珩脸上带上坏笑： 江祈可是有名的打碎牙齿往肚里吞的性格，能见他哭一次真是比太阳从西边升起还难。 “……” 闻言，江祈两下擦净脸上的泪痕，耳朵上的红色漫至脖颈。 然后，他有些恼羞成怒： “刚刚你都没了呼吸，我不该哭吗？宋珩，这没什么好笑的。” 见江祈认真起来，宋珩脸上打趣的笑容淡了些，她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啊，江祈。” “对了，我没伤到你吧？” 念及自己刚刚压着人家往死里打，宋珩上下打量着江祈，关心道。 “没有。” 江祈抬眸看了宋珩一眼，他黑色的眸子里莹着股温柔汇成的泉。 “你我之间，不必说‘抱歉’二字。” 这话听起来有些过于老派。 宋珩抬眼想笑，却正好对上那抹柔色，她怔了一下。 江祈也是一愣。 他没想到她会看过来。 然后，他极速垂下头，乌黑的长睫掩住乌黑的眸。 谁也没再说话。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那你头盔也坏了。” 宋珩轻咳一声，没话找话。 江祈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想骗她，也不想说实话。 于是，他依然陷入沉默里，但他鼓起勇气，抬起那双黑夜般的眼睛看向宋珩。 刚刚她的精神体停止了对他的攻击，消了身影。 等他找到她时，她已经没有了生命特征。 他以为她死了。 摘下头盔，是因为他想陪她。 “你哑巴了？” 宋珩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她看江祈还是保持着伸腿坐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不由有些奇怪： “江祈，我们得准备走了。” “再给我二分钟……我腿麻了。” “……” 宋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弯腰将她仅剩防护功能的头盔戴头上，又拿起江祈的头盔来到他身边，帮他穿戴好。 然后，她一把扯住江祈的领子，将他拽了起来。 “不用谢。” 宋珩放开江祈，拍了拍手。 “……” 江祈无语地沉默片刻，伸手摘下自己的头盔递给宋珩： “你的头盔坏了，带我的吧。” “不用。” 宋珩拒绝地很干脆： “有什么消息你和我说一声就行，他们怎么样了？” 江祈拿头盔的手顿了顿，他只好将头盔收回戴于头上，深深叹了口气。 宋珩下定主意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他们与【斩魔队】的其他人汇合了，没有伤亡。” 江祈的语音频道亮起，他顿了顿，继续道： “大家都很担心你，我与他们说了，我们一切顺利。” 宋珩点点头。 接着，她打量了下周围，有些忧愁地皱紧眉头： “本来有【恐惧】在，我们还可以大概估摸一下方向，现在……脱离了【斩魔队】，我们怎么出去？” 自从宋珩的精神体大杀四方，本盯上他们的【恐惧】早跑没影了。 虽然大部队说会回来接他们，但【交叠地带】一直在运动，宋珩觉得这一承诺有点不靠谱。 现在【必死城】是很安全，但他们两个人也不能天荒地老地饿死在这里。 宋珩越来越愁。 当时应该让小姨为他们指条明路的。 突然，宋珩在离他们有五十米远的地方看到一汪清泉。 这鬼地方哪来的水？ 除非……宋珩想起在祭出精神体前，她逼出了体内最后一部分【水流】。 于是，她左手手指下意识勾了勾，那汪清泉便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宋珩顿时松了口气。 “别让他们来找我们了，我们去找他们。” “好。” 江祈一向是宋珩说什么是什么，在语音频道留言后，他眼巴巴看向她。 这时，【水流】在宋珩的指示下变成了一辆小飞艇。 她示意江祈上车，然后金色的防御阵再次出现。 宋珩看起来意气风发： “走你！” …… 虽然宋珩感知不到跟随着大部队的【水流】的位置，但她脚下的“小飞艇”可以。 宋珩能做的就是保佑。 保佑他们不要再遇到像【必死城】那么邪性的污染区。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宋珩与江祈一路就像开了光。 污染区基础，污染物就不基础。 不过有江祈在，他们最不怕的就是污染物。 宋珩看着身后一个又一个蘑菇云，有些感慨： “咱俩成为队友成为得有点早，要是咱俩pk一下，绝对有些意思。” 她本对江祈笑了一下，但想到他看不到她的面容，宋珩又收了笑得发酸的腮帮： “这要是开个直播，热度破亿不手拿把掐？” 江祈知道宋珩在开玩笑。 但即使在玩笑里，他也不想与宋珩站在对立面。 “离开你，我就是个废物，pk又有什么看头。” 闻言，宋珩本想不爽地“啧”一声。 但念及江祈只身一人留下，怕是【守护者】那群人将他抛下的。 她更多地是生他们的气。 “其实，目前看来，在你不主动展开异能的时候，你的【场】还挺稳定的。” 这话听起来完全起不到它应有的效果。 江祈不由轻笑一声。 其实，只要她有安慰他的心，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你别笑，我说真的。” 宋珩显然误解了江祈的意思，她一本正经： “也许一开始你能力失控是有别的原因，因为当时，你的【场】一直处于不稳定的状态。” “现在，我觉得你的不稳定更多是心理导致。” “不过。” 宋珩说到这，回身拍了拍江祈的肩膀： “无论如何，前因后果以及后续解决方法，我会和你一起弄清楚的，” 江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有一种奇怪的、安心的归属感自他心底冒出来。 虽然他也不明白宋珩说的这番话与“归属感‘有什么关系。 但那种安静、悄悄的情感就这样自然地冒了出来。 “好。” 江祈收回已经到嘴边的道谢，轻轻应了声。 这时，一阵嘈乱、惊恐的嚎叫声差点穿透他的耳膜。 江祈身型一晃。 宋珩极其敏锐地发现他的不对劲。 “怎么了？” “跑啊江祈，不要让阿珩过来！” 展何愤怒的声音几乎与宋珩的疑问同时响起。 “他们正在外面等着我们！” …… 江祈与大部队彻底失联。 “他们出事了？” 江祈本打算什么都不告诉宋珩，像展何说的那样，编个理由让她改变方向就是了。 但江祈还是没有那么做。 他理解宋珩。 她不仅仅是宋珩，她还是他们的队长，他没有权力替她做决定。 所以，当宋珩让他一字一句学给她频道里说了什么时，他照做了。 “外面、他们。” 宋珩默念，她瞬间判断出局势： “那群追杀【幻师】他们的人在【交叠地带】外。” “他们怎么知道……” 江祈问题还没完全问出口，他便自己回答道： “我们队伍里有奸细。” 宋珩有些焦躁。 她倒是不排斥与那群人交手，但可不是现在。 “【水流】，我们得快些。” 这会儿，宋珩没心情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了。 【水流】“哗啦”一声恢复原身，它一下将宋珩与江祈包裹在内。 再在宋珩【场】的加持下，眨眼功夫，又是一阵爆炸声开道。 他二人彻底消了踪影。 …… “将那三人交与我们，也许，我们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一位身穿礼服、头戴尖头礼帽的奇怪男人自众人身前站着。 他面容掩在礼帽的阴影里模糊不清。 但他裸露在外、形容枯槁的手指，以及他未穿戴任何防护设备的穿着都很明显地证明，他不是个普通人。 他身后站着几位手持最新型号捕获器、包裹着里三层外三层防护的武装人员。 “你已经杀了我们那么多人，现在说，要放我们一条生路？” 如今，救援队加【斩魔队】还剩下一半活着的人。 看着地上流动的血河，宵已经杀红了眼。 “小园，你能看清那人是怎么一回事吗？” 乐淼断了一只胳膊。 她边面无表情地等胳膊长出来，边护在何小园身前。 那巫师样的男人攻击方式很独特。 众人不见他出手，却有一个接一个的人倒下去。 有荆棘状的东西自他们体内穿透出来，被攻击的人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荆棘蒙上一层又一层的人血，有一股腐烂的铁锈味。 “那东西是异形……它藏在我们脚下的地层里！” 随着何小园一声惊呼，地面一阵颤抖，然后整个地皮弓起身，像人的后背长出一块脓包。 所幸，蓝图与阿毛同时出手，这一次，众人逃过了它的伏击。 “可以啊，小姑娘。” 巫师笑眯眯的，看向何小园的眼神像在看一只不乖的猫咪： “你比那群笨蛋聪明一些。” “我们代军部令执行墙外任务，不论你是什么人……” 诚池还未将军部徽章拿出来，他身后一人突然动了。 雪白的匕首直接向诚池的后心刺来。 “池队，小心！” 飞鹰惊呼一声。 不过，只见那匕首在触碰到诚池身体的一瞬间便变成了几片雪绒花。 诚池冷笑一声，回身毫不留情地扭断了那人脖颈。 “你的奸细倒没有你这番杀人的好本领。” 诚池一把掀开那人的头盔，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宵那队的人。 他心中又痛又恨，看向巫师，一字一顿。 同伴的死没有引起巫师任何的情绪波动。 他笑了笑： “他本就不是用来杀人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 伽灵粉色的【云丝】变得血红，她手中握着两把短刃的匕首，脚上的高跟鞋变成了平跟。 “你们不是怪我杀了你们的队友吗？” 巫师没有回答伽灵的问题。 他笑嘻嘻地，声音又细又尖： “那我现在将他们还给你们嗷。” 随着他话音刚落，地面下的荆棘将所有死人都叉了起来。 紧接着，那黑色的荆刺成了人体的一部分，死去的人们竟真的踉踉跄跄走起路来。 他们就像活过来一样。 “该死的。” 宵一把将手中的镰刀扔了出去。 然而，一个土块凸起挡住了他的攻击。 众人皆是一愣。 只因宵攻击的那人正是一位土系异能者。 “他是【操控者】！” 何小园通过现有信息，推测出了巫师的异能。 “他可以训化异形，并通过控制异形来操纵异能者。” “这听起来有点像末世二期的【异能骨】。” 飞鹰有些难以置信。 “对对对！是这个意思！” 巫师突然接话道，他看起来很兴奋。 他终于将目光落在一直保护在宋珩战队左右、情绪有些低迷的【水流】身上，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唉，你们不懂得物尽其用啊。” 然后，他弯下腰向【水流】招了招手，像怪大叔诱拐小朋友一样夹起嗓子： “既然你主人不在，他们也不会用你，不如来找我吧？” “找你奶奶个腿！” 随着一声怒音，一股难以抗衡的压力从天而降，直冲巫师而去。 “她的东西，谁也不能动。” 竟然是那个曾经要杀宋珩的【重\/压力】异能者。 白宜给他们看了宋珩净化【必死城】的影像。 现在，在他们心中，她不是灭世之主，是救世主。 不过，那荆棘怪很忠心地将巫师层层包裹起来。 它一个腾起，再展开时，巫师毫发无损。 “你说宋珩啊？” 巫师咂咂嘴，一脸期待： “她可以称得上，我的对手。” 第七十九章 【斗兽场】 “叫我呢？” 不待众人反应，一道清亮的女声自【交叠地带】的方向传来。 一颗白蓝色炸弹状的东西“轰”的一声自人前落地。 【水流】“哗啦”一声褪去，露出其中的两道人影。 见状，宋珩战队附近状态本有些萎靡的【水流】立刻来了精神。 它急匆匆来到宋珩身边与她脚下的【水流】汇合，然后乖巧地窝在她脚边，精神抖擞。 “那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宋珩抬眼看向巫师，冷冷道。 她见巫师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设备也是一愣，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他身后几位武装人员吸引了过去。 宋珩看了看“死而复生”的异能者军团，又看了看巫师身后的武装人员。 异能者军团身上的血洞是荆棘造成的，除此之外没有新伤，而武装人员身上更是干干净净，毫发无损。 以救援队与【斩魔队】的实力，还不至于留下如此空白的答卷。 “毕竟是自己人……” 诚池看出宋珩的疑惑，声音很轻。 武装人员腰间也印着军部的标识。 宋珩叹了口气。 她猛然出手，一片金光忽现，“起死回生”的异能者与几位武装人员顿时被定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蓝图松了口气，他有些虚弱地收了【阻滞空间】。 见状，巫师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宋珩，我不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但我对你很感兴趣。” 闻言，宋珩恶寒地打了个哆嗦。 她左手一抬，【水流】顿时暴涨，变成一颗雄壮的参天大树。 “闭嘴。” 满地的鲜血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宋珩盯着巫师尖尖的礼帽，心中被愤怒填满： “基因工程可没让你这样杀人。” 听到“基因工程”四个字，巫师嚣张的站姿一顿，他慢慢收拢左脚，站直身子： “所以啊，一开始我只想要那三个人，是这群人非拦着我的。” 他故作委屈。 然后，他笑了笑： “不过，既然现在咱们将话放在了明面上，那你们可一个都走不掉了哦。” 宋珩面无表情，巫师说的话在她耳中与放屁无异。 他带着军部派出的武装人员不就是自明身份吗？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放过任何人。 “听说，你将自己的能力与【异能骨】媲美啊？” 宋珩眸中沁着抹冷光。 “当然。” 不过，很快，巫师本快活的声音一变。 他恶狠狠抬起头，大礼帽下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 “混蛋！你敢玩我？那三个人哪去了？” 原来，宋珩与江祈在来的路上就制定好了计划。 墙外不是他们的舒适区，宋珩不想与巫师等人缠斗下去。 她让【幻师】三人组前往运输车作备，然后…… “【斗兽场】！” 巫师不再废话，宋珩果然不能小觑。 “来吧，‘黎明之光’。” 他舔了舔嘴角，目露凶光： “我先解决了你，再解决他们。” 只见一个灰褐色的光圈自宋珩脚下升起。 它直径穿透了宋珩的防御场，将她与巫师封闭在同一个空间里。 看来，这灰褐色的空间并不具有攻击属性。 不然，她的【场】会预警。 “阿珩，你要小心，这个空间可能不是针对异形的……” 何小园发来的银白色丝线话还没说完，便被灰褐色空间消解了。 “你们与其担心她，不如操心一下自己。” 巫师的声音中了无情绪。 顿时，天地间一阵震动。 只见远处腾起一片尘土，尘土间，一群奇形怪状的东西若隐若现。 竟然是异形种群！ “防御！准备进攻！” 诚池如临大敌。 宋珩一脸担忧地望着大部队，她下意识出手想捏碎灰褐色空间，却发现自己的异能竟然失效了。 武装人员与“起死回生”异能者身上的金光在一阵卡顿式地波动后彻底消失。 “喂！多少对我有点尊重？” 话虽那么说，巫师却笑得得意： “这是我意识的延伸，在【斗兽场】中，没有异能，只有异形。” “只有你的【兽】打败我的【兽】，你才能出去。” …… 宋珩一言不发，她明白了游戏规则。 “摘下你的头盔吧，咱们得讲一点战斗礼节。” 巫师边说边一把摘下自己头顶的礼帽，他将礼帽随手一扔，看向宋珩的眼睛里带上疯狂。 “……” 巫师长了张极其苍白的脸。 他的面庞又长又窄，看起来很刻薄。 宋珩叹了口气，也一把摘下头盔。 【水流】立刻垂下一条枝桠恢复原状覆上宋珩的面容。 巫师有些惊讶地抬了抬下巴。 他没想到宋珩竟然真的敢摘下头盔，他更想不到不待宋珩命令，【水流】就自动上前保护她。 “我都说了这是我的意识延伸，怎么可能会有污染？它很疼你。” 这话听起来有些妒忌。 “当然。” 宋珩盯着巫师的死鱼眼，一脸严肃： “你要玩什么花样，快点开始吧。” “看来，你性子有点急啊，宋珩。” 巫师不紧不慢，他抬步走向宋珩： “那开始。” 随着他话音刚落，一直在他身后护卫的荆棘突然伏身快速向宋珩冲了过去。 只见它荆刺一样的东西一根根闭合化作鳞片，顷刻间，一条暗赤色的巨蟒横空出世。 宋珩看出那层浮于蟒蛇表面的赤色是人血，夹杂着恨意的愤怒再次将她笼罩。 她本打算与他周旋一番便作罢的。 但现在，她想让他付出代价。 血色巨蟒的前行速度很快，宋珩身形一动没动，直到巨蟒的信子要触碰到宋珩无风而动的发丝…… 一道白蓝色的光自她平静的面容上闪过。 参天大树轰然倒塌，【水流】“哗啦”一声一翻身化作一头冰蓝色的小蛟。 小蛟蹿至宋珩身前。 见状，血蟒攻势一停。 巫师哈哈大笑： “宋珩，你全然不管它啊？它就化作这一条小东西可不够看的。” “吼！” 像给巫师一个下马威般，【水流】化作的小蛟突然张开嘴怒吼一声。 很难想象，它那单薄的小身板能张开如此血盆大口。 或说，小蛟的身子也完全化作了大嘴的一部分，它整个身体猛地裂开，朝着血蟒猛扑过去。 同时，宋珩动了。 她一把拔出腰间的匕首，借【水流】蜿蜒前行的力，踏步向巫师而去。 “我与【水流】是战友、是搭档。” 宋珩几步来到巫师身前。 他惊恐的眸子里映出白花花的刀光。 “你不会真以为我夸你像【异能骨】，是在夸你吧？” …… “该死的！” 见巫师性命难保。 扭动着身躯的血色巨蟒连忙回身，它又褪成荆棘的那副模样，替巫师挡下致命一击。 宋珩精挑细选的匕首很快。 即使这样，她还是划瞎了巫师一只眼睛。 巫师又痛又恨，他捂着他的伤眼一阵无能狂怒。 宋珩冷瞥了他一眼，像在看小丑做闭幕表演。 见荆棘将巫师牢牢护住，她也不再贪恋近战。 宋珩主动拉开与巫师的距离。 然后，她转身摸了摸小蛟的额心： “谢谢你，辛苦了。” 【水流】很开心地甩甩尾巴，然后，它一头没进宋珩的身体。 “再是意识延伸，你也是水做的吧？” 宋珩左手张开，她闻到了巫师身上的【水味】。 她目光如炬，就像她手中匕首那般锋利： “杀人偿命，你，没意见吧？” 言毕，宋珩左手紧紧握紧。 荆棘预知到危险。 与【水流】一般，它也快速地钻进巫师的身体中。 瞬间，宋珩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盛的阻力在与她抗衡。 “宋珩，我要杀了你。” 巫师像是终于从剧烈的疼痛中缓过神来，他态度一改刚刚的疯癫，有种死寂的诡异。 宋珩疑惑地打量着巫师的状态。 只见他独眼中的黑色瞳仁无限地散漫，很快，他那只眼睛整个都变成了黑色。 有黑色的经脉自他脖颈处突起，一直腐蚀到他苍白的面容上。 他本消瘦的四肢不断变得强壮，头发疯长…… 宋珩感到巫师体内的【水味】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她无法识别是什么的固体。 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宋珩本笃定的面容变得苍白。 她不会是理解反了吧？ 巫师不是荆棘的主人，而是…… “喂，兄弟，你比我还要古老，又何必屈居于一个小小的人类体内？” 一个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自巫师体内传出。 宋珩盯着他一动不动的嘴唇，后背一阵发麻： “你……” “你，比我理解中还要聪明。” 巫师极其诡异地歪了歪头。 宋珩浑身发冷地退了一步。 怪不得，巫师可以什么防护装备都不穿，他当然可以不穿！他根本都不能算是人！ 他是一个傀儡，一个木偶，一张人皮！ 那个荆棘才是巫师的主人。 而她之所以能感受他的【水味】，也是因为在他的意识延伸里，在他的意识里，他还是人。 这简直就是个大型家家酒。 对面的那个异形与她在做家家酒。 【斗兽场】本意斗的就不是异形！ 而是被异形奴役控制的人啊！ 宋珩已经没有兴趣去探究巫师还有没有人的感知与思维了。 因为，她感受到荆棘想“感化”【水流】。 这也是它能力的一部分。 “你看，人类多脆弱呀！” 荆棘披着巫师的皮笑眯眯的，宋珩感觉自己的意志有些动摇，【水流】自她手指滴下来。 宋珩浑身颤抖了一下。 如果，【水流】倒台，别说她，在场所有人都要完蛋。 怪不得那几个武装人员捂那么严实！ 她不敢再让【水流】靠近荆棘。 她需要她的异能！ …… “如果你能控制【水流】，也算有异能傍身。” 在这僵持之际，很久之前，艾西斯的一句话突然出现在宋珩脑海中。 虽然现在她不能直接使用【水流】，但她可以间接啊！ 运用【水流】的能力，就像异能一样。 宋珩头绪刚理出个一二三。 突然，一声极其剧烈的爆炸声自不远处传来。 她注意到巫师的身体极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 是江祈，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江祈的任务是在何小园的帮助下找出并炸掉巫师他们队伍的运输车。 宋珩脸色更难看了。 本来她是想打算借此打乱巫师等人的节奏。 但若巫师那方是异形说了算。 那、有没有运输车…… 炸掉他们的运输车只能起到在老虎头上拔毛的效果。 宋珩不敢再等。 她可以死，但是消息必须传出去，传到墙内去。 除此之外，她希望大部队能活下来。 匕首在她右手中转了一圈。 宋珩一把握住匕首，狠狠划开了左手手掌心。 鲜血在黑色的防护服上鲜艳无比。 “干什么，你要自……” 在巫师打趣的声音中，宋珩抬掌： “【绞杀】。” 血流自宋珩左掌心呼啸而出，直冲巫师而去。 巫师一动没动，他歪着脑袋有些疑惑地看着红丝将他包围，不明白宋珩在做什么。 “嚓”一声。 下一秒，巫师便被五马分尸。 他断肢处有正在不断蠕动的黑色固体露出来，他依然活着。 宋珩当然没打算通过这一击就能送巫师上西天。 有异形在，她都怀疑，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他已经“永生”了。 不过，作为巫师意识延伸的【斗兽场】有片刻的透明。 宋珩一把拿起地上的头盔就跑。 “宋珩，你的衣服破了，你现在出去与自杀无疑。” 地上的脑袋睁着一只眼睛直直看着她： “你不若留下陪我玩，看在你异形的份上……” “闭嘴。” 宋珩留下一句呵斥，穿过灰褐色空间的隔断层，毫不犹豫离开。 即使它看似会说话、有人形，但它依然不是人。 它永远不会明白，人类为了同类的生存可以做到哪一步。 “……” 在摆脱【斗兽场】后，【水流】回过神来，它迅速覆在她左手伤口上，隔离外界的污染。 宋珩则一刻也不敢停。 眼前的景象很惨烈。 不过，异形种群虽棘手，但救援队与【斩魔队】也不是吃素的。 “快联系【幻师】他们，我们得离开这里！” 众人见宋珩满胳膊的血，又是一扫以往沉着冷静的模样，都吓了一跳。 “阿珩，在你们来之前，他们已经切断我们的通讯频道了。” 展何边烤异形边大喊道： “怎么联系他们？” 第八十章 告一段落 “……” 宋珩一抬手捏碎一个飞扑过来的异形，她瞥了眼不远处正在慢慢恢复的灰褐色空间，心态爆炸。 若是【幻师】等人丢下他们跑了，她还真的没办法了。 他们只能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离大部队大约一千米的地方亮起一个小光点。 何小园神色一亮，连忙高声道： “是他们！” 宋珩动作很快，她一把甩出【水流】。 【水流】机灵地包裹住除了宋珩、展何、江祈外的众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光点冲去。 “送他们一程。” 宋珩回身展开一个防御矩阵，她示意江祈与展何发挥能力。 “那些人怎么处理？” 展何看了眼被金色矩阵控住，动弹不得的武装人员及“起死回生”的异能者，有些犹豫。 “送他们一程。” 宋珩又将话重复了一遍，瞥了展何一眼： “前者是帮凶、该死，后者是死人、我们帮他们超生，有什么可犹豫的？” “轰”一声。 江祈率先出手。 见状，展何立刻紧随其后。 顿时，蘑菇云连着灼热的蒸汽以宋珩三人为圆心扩展开。 一团黑泥里，有东西在挣扎着要爬起来。 “阿珩，那是什么东西？” 宋珩沉了口气。 无论什么东西，它们在“复活”。 这说明，巫师快要恢复了。 “队长，快上来！” 突然，一个巨大的阴影自宋珩等人头顶出现，是他们的运输车。 三条翠绿的藤蔓自运输车上垂下，宋珩三人对视一眼，连忙上前抓住它。 图尔佳自运输车的开放舱门探出头来： “大家抓稳啦！” 随着她话音落下，三条藤蔓齐齐升空。 宋珩闭上眼睛识别出脚下所有的【场】，然后，她伸出右手倾尽全力【压】了下去。 她看了眼天边，算是与宋星禾告别。 她们会再见面的。 …… “关闭舱门，启程回墙。” 在宋珩三人上来后，诚池按下头顶的指挥频道，下达指令。 他声音中溢出的疲惫令宋珩看了他好几眼。 “我还以为你们跑了。” 见【幻师】三人走过来，宋珩对他们笑了笑。 “怎么会！阿珩姐姐，你救了我们的命，我们怎会丢下你们就走？” 白宜笑得甜丝丝的，但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在【幻师】身后。 毕竟，他曾经杀气腾腾地要杀她。 宋珩记仇。 她循声看了白宜一眼，没搭话。 “时间紧急，我们只解锁了一辆运输车。” 【幻师】半低着头，脸上带着惭愧之色。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宋珩拍了拍【幻师】的肩膀，语气中染上一丝不容易被觉察的后怕： “我们能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 三十五位【斩魔队】成员还剩十五位，而五十八位救援队成员还剩下二十位。 舱内气氛很低沉。 宋珩摘下头盔，径直走向诚池： “麻烦将遇到他们的录像给我看看。” “阿珩，他们在出现之前就切断了我们头盔的外接系统。” 不待诚池说话，何小园便从后面走过来，回答道。 “怎么可能？秦观澜当时可是说，我们的设备是当下最先进的。” 宋珩皱了下眉头。 没有影像资料，光凭他们用嘴说，艾西斯调查起来难度可不小。 “他手中有头干扰磁场的异形，不过，端木少爷将它杀死了。” 蓝图自指挥台上抬起头，回身解释道。 见宋珩将信将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端木赐面容僵了一下。 他没说话。 宋珩立刻皱紧眉头。 按照端木赐那张扬幼稚的性子，这时他理应高声向她邀功才对。 他不对劲。 “小珩，你进入他的【斗兽场】后发生了什么事？” 乐淼看向【水流】的目光中带上防备： “它……真的是异形吗？” 宋珩犹豫一瞬，她只回答了乐淼的第二个问题： “对，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 闻言，在场的一些【斩魔队】成员立刻敌视地瞪向【水流】。 “行了，如果不是它，你们早死了。” 一直没说话的【建筑师】突然开口，他看了宋珩一眼，又看向乖乖裹着她左手的【水流】，叹了口气： “它和那群东西不一样。” 宋珩有些意外地看了【建筑师】一眼。 然后，她回视着周围那些令她很不爽的目光，冷笑一声。 【斩魔队】活下来的人知道他们很大程度上都是承的宋珩的情。 他们一向奉行强者为尊的信条，宋珩虽是个新人，但她很强。 于是，在宋珩毫不示弱的目光中，他们渐渐垂下眸子。 “那个不穿防护服的人手下也有一头异形，珩妹，那个异形也很听他的话啊。” 伽灵坐在一旁的高脚椅上喝着烈酒压惊，她一下接一下的推着桌脚转圈。 宋珩注意到她手中的匕首消失了，而她脚上的平跟鞋又变回了高跟鞋。 注意到宋珩的目光，伽灵停止转动，歪头对她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鞋： “这是我的武器，有意思吧？” 看着伽灵一头铺开的蓝绿色卷发，不知怎么，宋珩突然想起了宋星棠，她心中有些难过，强颜欢笑： “很酷。” 她叹了口气，重新回到伽灵最初的话题： “他们那群人，是那个异形说了算。” 瞬间，运输车内一静。 “所以，我问你们要录像。” 宋珩的声音独自响起。 由于长期未摄入水分，她的嗓音有些沙哑： “要变天了。” 言毕，她目光一一划过【幻师】三人、飞鹰、最后落在图尔佳与端木赐身上： “大家努力捂好自己的秘密吧，回去后，我会给博士一个交代。” 闻言，何小园与展何对视一眼，他二人皆一脸震惊地看向宋珩。 宋珩看着舱内脸色各异的众人，有些失望地转头离开。 她就是要将话说开。 人类并没有她想得那般无私。 她又想到将母亲害死的那两个普通人。 也许，那才是人类真正的面目。 一种难以说明的恨意自她心底埋下种子。 “珩……珩队。” 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自宋珩身后响起，然后变成了三个。 “什么事？” 宋珩有些疲惫地转身，对上白启一双复杂的眸子。 他身后站着那个【重\\压力】异能者。 江祈在不远处停下脚步，他双手抱胸，一脸紧张地盯着他前面的两个人。 她看着白启撇了撇嘴角，有些失望： “是你啊。” “放心吧，既然奥罗拉都放你们一命，博士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 见宋珩误会了他们的意思，白启有些着急： “要杀要剐任你处置。” “我们来不是为了这个，你救了白宜，救了我们，我是来感谢你的，如果以后有用得上……” 白启话还没说完便被宋珩打断了。 还是那句话，她记仇。 所以这群曾经要杀她的人，她是亲近不起来。 不过，她单纯有些好奇： “你后面那个人叫什么，他的异能是【重力】？” “我叫时也，异能是【重力】。您好！珩队！” 闻言，白启身后的男孩连忙上前向宋珩伸出手。 宋珩看了他一眼，复看向白启： “你们那个【空间系】还在我那里，有空来‘拿’。” 然后，她像是想起来什么，突然笑了： “这可是第二次了。” “……什么？” 在白启疑惑的声音中，宋珩转身离开。 江祈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拍开欲继续跟随她的两人： “她说，她救了你们两次。” …… 宋珩倚在窗边看着外面飞快闪过的景色。 他们终于要离开这片危险的土地了。 自由、野蛮的土地。 “你刚刚希望是他来找你吧。” 江祈注视着宋珩，缓缓道。 他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然后，他也靠在舱壁上，看向窗外。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宋珩没什么好气地一个字一个字模糊哼着。 “端木赐，或者【幻师】，或者飞鹰。” 听了这话，宋珩被气笑了： “你这是废话。”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 “但是他们都没来，那就不是我要处理的事情了。” “宋珩，你真的要把端木赐交给博士他们处置吗？” 江祈一脸平静： “那我们的小队可是还没成立就解散了。” “成立过。” 宋珩心情更差了。 她现在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事，乱得很。 “不是我交不交的问题，他是端木家的人，现在是端木家的研究室出了问题……你看他刚刚的状态，你觉得他逃得脱吗？” 接下来这句话，宋珩显然带了气： “再说，我和他什么交情？我至于包庇他么？” 听了这话，江祈显然愣了一下。 “那，如果换做是展何……” “他们两个完全是不同的人。” 宋珩怒气上来了： “展何会用生命保护我们、保护我们在意的人，而端木赐有他的家族。” “你不是来安慰我的吗？你来干什么的？气我的？” 这下该江祈笑了： “我是来帮你理清思路的。” 然后，他脸上的笑意顿了顿： “不过，宋珩，有些事情，你想得不完全对。” “展何与端木赐确实不是一路人。展何拥有的东西有限，他只能死死攥住，但这并不能说明他就是一个大义无私的人；” “同理，端木赐拥有的东西很多，束缚也越多，有时候他没得选，但这并不能说明他是一个自私小我的人。” 宋珩知道江祈说得不错，她也明白他的意思。 但是。 江祈不该拿展何举例，他一脚踩中她的雷区。 “你记得你现在是【废弃区】的人吧？还帮天龙人说话呢？” 她一把攥紧他的衣领，一字一顿： “滚，蛋。” 江祈一下子笑了。 他黑漆漆的眸子亮晶晶的： “好，我滚了，有事叫我。” “神经病。” 宋珩冲他离去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 这时，何小园过来寻找宋珩。 她与江祈擦肩而过。 见一向不苟言笑的江祈满脸笑容，她吓了一跳。 在见到里面暴跳如雷的宋珩后，她更是一头雾水。 “阿珩，你这是怎么了？” 何小园拿精神力偷偷测了下宋珩的状态。 她松了口气，还好，一切正常，没有受创伤。 里面那群在刀尖上行走的精英们在此一劫后心理都留下阴影了。 好在他们的人都没事。 “有点生气。” 宋珩面对何小园，不想再掩饰了。 “自得知基因工程有端木赐二哥参与后，你不一直都很生气？” 何小园歪头对宋珩安抚一下： “你早就该发泄出来了。” “……” 确实。 她很生端木赐的气。 “那和你说个让你高兴些的事。” 何小园声音低了些，她凑到宋珩身边： “我的能力，可以提取人的记忆形成影像。” “所以，你想要的录像我可以提供……” “好啊！小园姐，你就是最大的刑具啊！” 宋珩突然兴奋起来，她一把抓住何小园的手，神色有些疯狂： “把所有人记忆过一遍！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一清二楚？” “？？？” 何小园欲言又止，最终陷入沉默。 她还是怀疑宋珩受刺激了。 …… 来接机的队伍浩浩荡荡。 相比其他人一下飞行器便是嘘寒问暖的慰问安抚，迎接端木赐的是端木元的一巴掌。 一向暴脾气的端木赐垂着头一言未发。 图尔佳本想上前劝解，半路便被图尔家族的人劫走了。 端木元打了一下还不解气，就在他再次抬起胳膊时，宋珩借助【场】力瞬间来到端木赐身前。 她抬手【控制】住端木元的小臂。 顿时，端木元身边负责保卫的异能者纷纷出手。 一道极其轻微的“呲”声，扑面而来的紧绷感令在场所有异能者不适地皱紧眉头。 是裴罗厄。 只见他一头蓝色卷发无风而动，那双赤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要对宋珩出手的众人。 【场】消失，端木元手臂落下，正好落在宋珩抬起的右手中。 “宋珩，你……” 端木元几次都没将自己的手腕自宋珩手中解救出来，他脸上勉强的微笑快要维持不住。 “那边有摄像头，不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吗？” 宋珩一下松开他的手腕，面无表情。 “……” 不待端木元再言，宋珩转身向何小园等人走去。 “端木赐，照顾好自己。” 第八十一章 风雨之前 “‘布施’结束了？” 裴罗厄双手抱胸看着宋珩，嘴角噙着抹浅笑。 阮鸾刚刚也被家人接走了。 宋珩战队只剩下【废弃区】的几人。 “嘴能不能别那么毒？” 宋珩没什么好气瞥了裴罗厄一眼。 她听得出来，他在骂她。 “哎，乐淼姐不过来吗？她不是【四人】之一吗？” 阿毛在后面疑惑地小声嘟噜一句。 闻言，宋珩下意识转头去找乐淼的身影。 她惊奇地发现，乐淼竟然和【斩魔队】一起向外勤司的迎接队伍走去。 “别找她了，她是叛徒。” 阿德声音有些凶恶，然后他看向宋珩等人，话音一转，笑了笑： “不错嘛，没想到你们第一次出墙都活着回来了！” “……” 宋珩等人陷入沉默。 这话怎么听都不太吉利。 “你就这样让大家走了？” 宋珩看看左右，有些意外。 平日出个外勤，遇到大事故，所有参与者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被拉到评估室。 这次出墙，【斩魔队】加救援队出去了108个人。 最后，就回来了35个人。 然后就这样就地解散了？ 闻言，裴罗厄冷笑了一下没说话。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阿德语气虽强烈，声音却很轻。 他示意宋珩看向裴罗厄身后一直含着笑意没说话的艾西斯： “有他在，你以为呢？为了不打草惊蛇罢了。” 宋珩与何小园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果然，停机场外的出口突然变窄。 本流动的人顿时停滞。 “所有人，接受检查，回墙人员依次进入回溯室。” 突然，一道嘹亮的男声自众人上空响起。 宋珩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自半空中停立。 他身上的制服是她没见过的样式，很挺拔。 “这是哪个部门的？” 到现在，宋珩都没把军部各司的制服认明白。 “他肩章是纯黑色的。” 裴罗厄侧头看了宋珩一眼，提醒道。 “我知道啊，看见了，哪个部门的？” 宋珩不明白裴罗厄在打什么哑谜，皱眉看他，有些不耐烦。 “阿珩，纯色肩章不是制式配件。” 何小园在宋珩身边轻轻道。 “……军部还招实习生？” 宋珩更疑惑了。 怪不得她看这人那么脸生。 天上那人注意到宋珩在看他，立刻激动非常地向她行了一礼。 “他是守护者学院的学员。” 江祈眯了眯眼，也抬头看向空中那人，然后看向宋珩，平静道。 “小孩你是不是太孤陋寡闻了？还实习生？军部哪来的实习生？” 阿德惊奇地看着宋珩，像在看傻子： “江祈说得不错，那孩子是守护者学院的三期学员，还有一年毕业，来这里帮忙。” 艾西斯立刻给出那人信息： “王风，连续三年获得荣誉奖章，风系异能者，来自【第一区】。” 然后，他称赞地点点头： “这孩子异能掌控能力很不错。” 闻言，展何与江祈两个人同步抿了抿嘴。 “【第一区】”三个字像针一样扎了宋珩一下。 她再次想起了端木赐与图尔佳。 想到了基因工程。 想到了巫师与那个像荆棘一样的异形…… “宋珩。” 裴罗厄见宋珩面色不太好，出声轻唤一声。 在何小园担忧的目光中，宋珩立刻回过神来。 她面容僵硬地笑了一下，言归正传： “那还不就是实习生？堵人这事，你们让实习生来做？” “不好吗？他们还是学生，各方面相对单纯，不会得罪人。” 艾西斯笑呵呵的，俨然一副笑里藏刀的模样。 他身边的阿毛立刻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了一些。 “他在开玩笑，综合司负责统筹，内安、缉凶也来了。” 裴罗厄一脸正色。 “综合司？” 阿毛双眼一亮： “我们正式成立了？” “是。” 裴罗厄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你们走的这几天，我们也没闲着。” “这几天？我们不就去了两天？” 宋珩立刻翻腕去看自己的手环，她明明记得在墙外的时候，上面的日期只变了一次。 不过，自回到墙内后，她的手环好像就坏了一样毫无反应了。 “墙内外时间是一致的，不过，那个手环在墙内无法使用。” 艾西斯主动出言解惑道： “在墙外，会感觉时间过得很快，这容易让人丢掉锚点。所以，那个手环的计时是特意那么设计的。” 这时，几道身影撞开人群蹿了出来，他们与人流的方向相反，闷头向来时路跑去。 宋珩挑挑眉，毫不意外。 她不看都知道是谁。 …… “别跑了。” “站在原地不要动，不然，我们可要展开攻击了。” 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几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宋珩等人身边。 是【展望者】二队，说话的人是二队队长青修远。 “我说，你这番话说得也太没气势了，东朝那厮一向嚣张，你也不学学？” 阿德站一旁边看热闹边打趣。 瞬间，青修远脸就红了。 裴罗厄眉头一蹙，他瞪了阿德一眼。 后者顿时就不吱声了。 “珩队？我说在前面怎么没看见你们……” 青修远向裴罗厄三人行礼后，有些惊喜地看向宋珩五人，眼中的敬佩之情恨不得溢出来。 他们可是他们新一代首位出墙者。 还是不是【斩魔队】成员的出墙者！ “修远啊，你们再不追，那三人可就真的跑远了。” 艾西斯看着青修远等人星星眼地围着宋珩他们，有些无语地出言提醒道。 多亏【一队】安然无恙回来了可以挑大梁。 不然，【展望者】这群小鬼且锻炼着呢。 宋珩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起右手，右手食指轻轻一动。 瞬间，不远处的三人立刻被金光笼罩，动弹不得。 本来这边的意外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在场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亲眼见证宋珩出手，顿时，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响起。 本来对检查紧张、有异议的人也来不及维权了，所有人皆向金光标的地看去。 “裴总指，发生什么事了。” 外勤司前来接应的领头人是二队队长秋月。 她几个跃身自人群中来到裴罗厄身边，沉声询问道。 又是一位女队长。 宋珩不动声色打量着秋月。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色便服，齐刘海、长马尾，笔直乌黑的发，高挑、精瘦。 英气、飒爽。 她完全符合宋珩脑海中超级女战士的形象。 瞬间，宋珩对秋月好感up、up。 “宋珩，很荣幸再次见到你。” 感受到宋珩注视的目光，秋月犀利的目光箭一般射了过来。 她向宋珩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我是秋月，外勤司二队队长。” 在阿德几番示意的目光中，宋珩微笑上前握住秋月的手： “宋珩，综合司【展望者】一队。” “队长。” 何小园在旁边补充道。 哦对，队长。 第一次要那么正式地自我介绍，宋珩有些不习惯。 待宋珩话音落地，裴罗厄不紧不慢看向秋月： “没发生什么事，不过是你们外勤司的几人莫名要跑，宋珩帮忙控制住了。” “嗯？可是他们受了创伤，实在抱歉，我让人带他们回去。” 秋月有些不明就里。 但她还是得体一笑，示意自己接手。 “月队，您可看清，确定那是外勤司的人。” 艾西斯温和、绅士的声音突然响起。 只是这次，他神色有些冷淡。 ”……我确定。” 这话一听就肯定有问题。 但外勤司护犊子，秋月硬着头皮扛下压力。 “之前，您与外勤司一队队长赵靖远率队配合缉凶司工作，缉凶名单上可有白启、白宜、时也三人的名字？” 艾西斯话还没说完，秋月脸色已然煞白。 哦。 宋珩刚对秋月产生的好感立刻减退。 她本以为裴罗厄他们不知道，外勤司不知道，是奥罗拉不知道闷葫芦里卖什么药。 原来，大家都知道。 裴罗厄他们等着今天，外勤司则是包庇，奥罗拉是博士意志的延伸。 既然博士纵容这一切，那，看来他在私底下是默许裴罗厄三人与秦观澜双方相斗的。 “……” 这样来看，似乎只有她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啊？不是！他们？” 宋珩五人中，只有阿毛一脸震惊。 “笨蛋阿毛。” 何小园很无奈地给了阿毛一拳头，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请吧，月队。” 看着秋月与白启三人直接被综合司的人带走，外勤司的人都呆住了。 宋珩没说话，更没反对。 变故即将来临，这个时候，她要无条件支持博士。 “裴罗厄，你干什么？你不会真以为军部是你们的天下了吧？” 宵情绪很激动。 他直接将手中的镰刀扔了过来。 “抱歉，这些可都是我玩剩下的。” 阿德立刻挡在裴罗厄身前，他一动不动，仅嗤笑一声，镰刀便停滞至他身前。 “该死的！” 宵瞬间自四面八方幻化出无数个镰刀向阿德抛去。 阿德的【异能】可是【金属】。 他将宵克得死死的。 所有镰刀都在他面前停滞下来，然后换了一个方向…… “阿德，点到为止，先干正事。” 裴罗厄适时开口提醒道。 瞬间，镰刀们再次停滞。 然而，外勤司的人可不干了。 【斩魔队】与救援队中有一多半的人都进入战备状态。 诚池、蓝图与伽灵三人犹豫一瞬，带着剩余的人出列来到裴罗厄这边。 宋珩有些意外。 【幻师】与【建筑师】竟然是裴罗厄这边的人。 “诚池！蓝图！伽灵！你们三个叛徒！” 宵又急又气，他恨不得现在就将他们三人就地处决，但他又不舍得向他们出手。 “宵，别说那么难听。” 蓝图面容很平静： “我们首先是【守护者】，隶属外勤司，受军部管理而已。那是谁建立了【守护者】？真论起来，你们才是叛徒吧？” “……” “诚池，别的人我不说，秦司长待你可不薄，你怎能……” 飞鹰很不理解地望着诚池。 虽然早在墙外他已经和他们三人对峙过了。 但他还是不能接受，在这一刻来临时，他们真的会站在外勤司的对立面。 “秦司长？” 诚池笑了一下： “飞鹰，外勤司不是秦观澜的私有物，我诚池所作所为对得起外勤司的栽培。”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展望者】三队也过来了。 宋珩有些无语。 她不太明白。 大家是借灾难来临彻底不演了，还是，正是灾难要来临了，表面和平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不过，大家不都是博士的人…… “吗”字还没问出口。 宋珩心里一凉。 除非秦观澜还代表着别的势力。 “博士是什么样的人，你们真的知道吗？” 宋珩心彻底凉了。 说这句话的是乐淼。 …… “闭嘴！” 裴罗厄少有情绪那么强烈。 他厌恶、居高临下地看着乐淼，像在看一件破衣服： “是父亲养育了你。” “乐淼，这句话不该从你嘴中说出来。” “老大，我……” 一对上裴罗厄，乐淼气势莫名降了几分。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裴罗厄喝止： “乐淼，你不配叫那两个字。” “行了。” 这对话听得宋珩心烦，她突然出言打断道。 裴罗厄与乐淼齐齐看向她，然后都很有默契地没说话。 “小孩，这可不是你当圣母的时候，所有眼睛可都看着呢！” 阿德愣了一下。 他连忙通过能力开启了宋珩的副脑，通过语音提醒道。 她当然明白。 宋珩没再犹豫。 她转身一把抽出青修远腰间的徽章，然后来到裴罗厄身前，将徽章亮出来： “综合司正常行使职权，请你们配合。” 按照当初设想，综合司直接对裴罗厄负责，本就承接他作为总指职能的延伸 ——统筹检察各司。 “宋珩，你虽有英雄之名，但你毕竟是个没有职位的新人，你确定要参合进来吗？” “综合司【展望者】一队队长宋珩，综合司正常行使职权，请你们配合。” 闻言，宋珩神色未变。 但她嘹亮、坚定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停机场。 很快，这句话会响彻整个联邦。 “或者，你们也可以不配合。” 宋珩右手一握，耀眼的金色顿时铺满整个大地。 她左手一挥，【水流】落地生根，白蓝色的【天幕】直冲天际，蠢蠢欲动。 “我是不是说过了，我会给博士一个交代？” 第八十二章 再入污染区 顿时，世界陷入安静。 宋珩目光自飞鹰、乐淼脸上划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从未想过会与他们站在不同的立场。 “小珩，他们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乐淼既不甘又痛心。 明明她们初遇时，宋珩是很讨厌裴罗厄与阿德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宋珩选择了他们。 “小妮儿，你忘了，因为‘助苗‘计划，你失去了……” “对啊！他们抓你们来试药！小珩，这些事你都忘了吗？” 乐淼与飞鹰的话令宋珩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当初？你们当初谁把我们当人看了？” 【废弃区】的12人是宋珩心中永远的痛。 她不想他们成为别人嘴中的工具。 “如果要谈恨，在场的人谁能置身事外？” 何小园在获得能力后，曾去调查过这件事。 事实上，根本不是博士等人提议去【废弃区】买人做试验。 他只是提了个试剂需要临床试验的申请。 而究竟是谁将【废弃区】拖下水的已经无从考证了。 “……” 飞鹰与乐淼对视一眼，陷入沉默。 “我打个岔，现在根本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北灵】的那个【占卜师】突然开口，他那双阴柔的眸子眯起来像极了狐狸。 只见一个孕着暗紫色光晕的水晶球自他伸出的右手中显现。 “黑暗即将再次降临，生死存亡之际，你们好自为之吧。” “……” 宋珩很无语地撇了下嘴。 本来正经的气氛经他这神棍一打岔，她都忘了要说什么了。 她将【水流】扔出去为【展望者】站台，然后有些疲惫地转头看向裴罗厄： “回溯室在哪？先送我们去，太累了。” 宋珩回头的时候，裴罗厄嘴角骄傲的微笑还没来得及收回。 “……你笑什么？” 宋珩被他那莫名其妙的笑容激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呀，你向着我们，老大欣慰呗！” 阿德也满脸笑容，他缓缓抱胸，注视着宋珩。 其实宋珩在运输车上的那番宣言，他们也听到了。 “……” 宋珩再次沉默。 她向天发誓，她刚刚那些话全是在骂人。 “先来后到，到你们去回溯室时，自会有人叫你们。” 裴罗厄语调平直，眼中却带着抹温和的笑意： “走吧，我们先回去吃饭，阿德给你们做了大餐。” “但是我们人不全。” 宋珩叹了口气。 她刚刚用【水流】锁定了其他三个人的位置。 但这会【水流】离体，人流之中，她又失去了他们的位置。 “就你们，其他人有他们的安排。” 裴罗厄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又冷了下来。 他抬手点了下耳中的通讯器： “予迟，麻烦了。” 瞬间，宋珩五人与裴罗厄原地消失。 空地上留下一颗石子。 “看什么？继续排队接受检查啰。” 阿德招了招手，“噌”的一声，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把锋利的回旋镖。 他咧了咧嘴，笑意却没达眼底： “希望大家配合。” …… 晚饭后，裴罗厄不知被通讯器中的哪个人叫走了。 李予迟与那个【空间系】也不知道去哪了。 别墅中就剩下了宋珩五个人。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不适应，但他们实在是太累了，各自回了房间。 小皮还在奥罗拉那里没回来，宋珩看着空落落的房间，叹了口气。 她洗漱过后，裹着被子抱着枕头去敲何小园的门。 经过走廊时，她见阿毛抱着膝盖在地上坐着，垂着头一言不发。 “……阿毛？你不去休息，坐在那里干吗？” 宋珩愣了一下。 “哦、哦没事。” 阿毛吓了一跳，他飞快地用胳膊抹了把眼睛，然后站起身，仓皇而逃： “我去休息了！阿珩！” ？ 宋珩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按往常说，她肯定会拉住阿毛问个明白。 但因今天她有别的心思，所以她在原地呆站一会，还是转身向何小园的房间走去。 “阿珩？” 不待她敲门，何小园就打开了门。 见宋珩有些意外，她温柔地笑了笑： “我感受到你的精神边界了。” “你怎么看起来那么紧张？” 何小园接过宋珩手中的枕头，将她迎进房间，回头看她，言语间很顽皮： “那么安静？有事求我？” “对。” 宋珩点点头。 她一脸认真看着何小园： “小园姐，我确实有事拜托你。” 闻言，何小园看起来很高兴： “没问题，你让我帮你做什么？” 宋珩犹豫一瞬，她必须信任何小园。 “小园姐，你之前说你可以提取人的记忆。” 宋珩抿了抿唇： “那，你可以截取人的记忆吗？” “什么？” 何小园有些意外。 “我想把我在墙外的记忆提取出来交给博士，但是基于现在的形势，有一段记忆，暂时只能只有我……” 宋珩顿了顿： “还有你知道。” 何小园听得认真，在听到“只有我还有你知道”之后，她眼睛一亮： “我可以。” “不过……” 她有些忐忑与担忧： “我没有尝试过，可能会很疼。” “快来！” 宋珩二话不说躺到她腿上，闭上眼睛。 何小园深吸一口气，她调整好状态，也闭上眼睛。 “阿珩，现在你回到你想截掉那段记忆的开头处，然后，我会以旁观者的身份进入你的记忆。” “好。” 宋珩点点头。 她再次回到过去。 一片金光。 她想截掉与宋星禾相见的那段记忆。 太阳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何小园忽远忽近的声音再次传来： “现在，阿珩，来到那段记忆的结尾。” 天上好像在下雨。 一滴泪自宋珩眼角滑下。 “阿珩？阿珩！” 宋珩猛地睁开眼睛，只见一个冰蓝色的小方块自何小园太阳穴处缓缓转动着。 而何小园则一脸震惊地僵在原地。 她还在消化着她刚刚看到的一切： 二代救世主是宋珩的小姨？ 一代救世主是宋珩的母亲？ 博士……博士是宋珩的舅舅？ 这？这？？ “阿珩……你。” 看着何小园不知所措地将冰蓝色的小方块递给她。 宋珩抬手握住小方块，然后拉住何小园的手，现在她没时间说废话： “小园姐，接下来几天我可能要常驻污染区，阿毛与展何你多照顾。” 她要在军部将所有事情查清楚前取得母亲与小姨剩下的【异能骨】。 墙外那个荆棘状的异形总是伏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她要做好一切准备。 “s+的污染区？阿珩，你一个人可以吗？” 何小园很担心。 “放心吧，没问题的。” 宋珩反而很轻松。 墙外他们都去过了，如今她【水流】与【控制】同时在手，应该不成问题。 甚至，她打算【水流】回来之后，她就去。 不过，她没有告诉何小园。 “阿珩，不然，你带着我吧？” 何小园还是不放心。 如今，他们已经彻底与外勤司的人撕破脸，她怕他们之中有人会暗杀她。 宋珩知道何小园在想什么。 她笑了一下： “放心吧，小园姐。” 她早已经不是曾经的她了。 如今，能对她构成威胁的，只有墙外那群东西。 所以，她亟需新的能力与依仗。 “小园姐，麻烦你将我的其他记忆提取出来，交给裴罗厄吧。” 宋珩感知到了【水流】的气息。 在何小园提取完她的记忆后，她一个翻身起来。 “阿珩！你去哪？先休息一下……” 何小园连忙伸手去抓宋珩。 被子是抓到了，然而，人跑了。 “该死的！” 她气得狠狠骂了一句。 …… 宋珩自二楼走廊上的旁窗翻了出去。 “你上哪去？” “阿珩，你去哪？”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 宋珩揪了一点【水流】扔给展何，抬手锁了江祈的【场】。 “若你身上的【场】消失了，就去找裴罗厄要异能抑制器。” 宋珩抛下这句话，就凭空消失了。 “？” 展何与江祈对视一眼，皆一头雾水。 “不是等着去回溯室吗？她上哪去？” “我身上的【场】怎么会消失？” 两人毫不犹豫地向何小园房间冲去。 “她去污染区了。” 不待他们到达她的房间门口，何小园一把打开房门。 “什么污染区？” 两个人都懵了。 “不是刚从污染区回来？” “是移动地图啊！” 何小园正在气头上，她怒气冲冲地将两个人拉进房间，打开副脑。 果然，移动地图上一个s+的污染区的直播页面打开了。 评论区的人都很纳闷，然后是震惊。 【这谁大半夜跑【断望山】来了？】 【我靠？宋珩？她不是刚从墙外回来？】 【果然大佬就是大佬，人家休息就是休息，看看人家，通过刷地图来回能量值。】 【……】 然后。 【我靠！就她一个人？她怎么组队成功的？】 宋珩根本没有通过“移动地图”进入污染区，因此，她不需要组队。 她通过“移动地图”锁定地点，然后操着【场】过去，现场激活开启污染区大门。 …… 污染检测总局的研究中心警报作响。 指挥总长李向东刚接到顶头上司的指令。 停机场一事已传遍军部，十五司六部都在讨论这件事。 他的上司与秦观澜是同一批进入军部的，因此，相较于后起之秀的裴罗厄，他更支持秦观澜。 但李向东没什么偏向。 他甚至不太理解秦观澜与裴罗厄在争什么，老人都知道，他们两个都是研究中心的人。 不过，裴罗厄那边有宋珩…… “首长，出事了！” 李向东刚想到这，副指挥长便直接冲了进来。 他一头扎进一个老型号的【服务者】怀里，差点掀翻它手中的茶杯。 “……怎么了？” 李向东看着自己副手满头是汗，既兴奋又紧张地盯着自己，这熟悉的感觉。 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宋珩跳过‘移动地图’限制，直接闯入污染区了。” “哪一个？” 果然。 李向东站起身，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眼眶。 这次出墙死了那么多人，所有活下来的人不是都在等待评估与汇报吗？ 那位怎么又跑污染区里去了？ “s+污染区，断望山。” 李向东知道宋珩战队的实力，倒没有很担心： “罢了，他们去都去了，做好善后工作，我去找裴总指。” 副指挥长犹豫了一下： “没有‘他们’，只是‘她’。” 李向东有些呆愣： “啥？” “……宋珩自己去的，因为没有走正规程序，她也没穿防护服。” 副指挥长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实，本激动不已的情绪逐渐平复。 突然，李向东指挥室外传来一阵欢呼声。 他连忙与副指挥长推门而出。 李向东的办公室在二楼。 他门前镂空走廊外就正对着一楼指挥大屏幕。 只见屏幕上一片白光，光中没有任何人影。 “宋珩人呢？” 副指挥长探头询问屏幕下操作台前的检测人员。 “【断望山】污染区被净化了，宋珩她……” 因宋珩没有穿戴防护设备，检测人员一时间无法确定她的位置。 直到警报再次响起。 “首长，她……她又进入一个新的s+污染区了。” 负责南区污染区的观测人员突然弱弱举手：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 “她在干什么？疯了？” 李向东通过通讯器一时没联系上裴罗厄与艾西斯。 他看了眼墙上的计时器。 这会，他们可能在检查室或者回溯室。 “看看她的路线、地点选择，有什么规律吗？” 副指挥长尝试通过分析宋珩的行为来猜测她的目的。 “路线没什么规律，地点的话，她选择的都是s+的污染区？” 分析员看着手中仅有的数据汇总，有些为难： “对象太少，分析不出来什么。” 李向东头更疼了。 她想干什么另说。 他现在很担心她死在里面。 如今，秦观澜与裴罗厄已经撕破脸，宋珩又第一次公开站队……军部可不能再乱上加乱了。 这时，研究中心的大门被人推开。 众人立刻一脸期待地回头。 综合司的人也行，外勤司的人也行，都算救星。 结果，是米娅等人。 “……” 在众人无语的神情中，米娅兴高采烈带人跑进来，她积极地指挥负责宣传部的人员、设备就位。 “米主任……” 李向东欲言又止。 “哎，老李，让我们转接一下画面呗！” 米娅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指挥手下去操作了。 宣传部有研究中心撑腰，李向东摸了摸眉毛，没反对，准确说，没说话。 “向东，杀了她。” 突然，一道声音通过通讯器穿进李向东的耳朵。 第八十三章 母亲 “……” 宋珩微微喘着气，脑袋累得发懵。 这是她【净化】的第四个污染区了。 然而，直到现在，她连【异能骨】的影子都没看到。 她的整个右臂剧烈颤抖着，使不上力。 一片白光中，她感到头顶有东西动了一下。 是个摄像头。 宋珩愣了一下。 她才想起来，污染区中有监测摄像头。 她有些后怕地深出一口气。 然后，她有些费力地抬起右手捏碎了它的【场】。 宋珩自“移动地图”上找到一处监管盲区 ——【第八区】与【第九区】的交界处有半截沙化的山体。 先去那里，宋珩下定决心。 她现在亟需休整，以及，她需要重新整理一下思绪。 金光自她右手出现又消灭，消灭后又再次出现。 宋珩暗骂一声，右臂颤抖得更厉害了。 【水流】自觉地钻进她体内为她刷新状态。 白光渐渐褪去，这是污染区被净化完毕的象征。 宋珩借【场】力掀开污染区的限制天罩翻了出去。 在【水流】的帮助下，她有些费力地再次展开能力。 人工夜幕已然降临。 宋珩踏步而起，伴着时不时闪现的金光消失在黑夜尽头。 …… 墙内的风与墙外的风完全是两般光景。 宋珩窝在细软的黄沙里，险些睡过去。 右臂的颤抖缓和些许，她副脑一动，是何小园。 “宋珩！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已经净化四个s+污染区了，这样下去，你身体吃不消的！” 何小园一扫往日的温柔，她恨不得现在就将手从宋珩的副脑中伸出来将她抓回去！ “阿珩！你什么情况啊？从墙外回来你不休息，背着我们去净化污染区干什么？” “宋珩，快回来，米娅在转播，估计不久裴总指他们就知道了。” 何小园那边也传来展何与江祈的声音。 听着他二人难以抑制的疑惑和无语，宋珩松了口气。 她曾一度担心何小园因太过担心她说漏嘴，看来是她多虑了。 “你在哪里，我们去找你。” 见提醒无果，江祈再度出言。 宋珩没回答他。 她唤何小园： “若是博士或裴罗厄谁的找我，小园姐你帮我拖一拖。” 何小园声调不由一高： “我？阿珩！我怎么帮你拖？你快回来！” 根据信息分析，何小园猜到宋珩现在的异能能力肯定已经枯竭。 她担忧地再次强调： “你快回来，宋珩！” “怕什么，小园姐。” 宋珩直接无视“快回来”等字眼，示意何小园面对博士、裴罗厄等人不必怯场： “我的东西还在你那呢，到时候把那个交给他们。” “先挂了。” “你敢……” 宋珩一把将副脑扯了下来，绕成一个小球塞进兜里。 她可不想在她正好找到【异能骨】的时候，有人通过副脑定位找到她。 虽说她现在是裴罗厄这派的人……她是不信任秦观澜，但这不意味着她就信任裴罗厄。 至于他俩与博士之间的利益纠葛，宋珩也懒得关心了。 她会无条件地保护博士、扞卫他的地位，但在弄清楚事情的走向前，她也不会无条件地维护他的利益。 而以上这些的前提是，她要足够强！更强！ 因军部不遗余力的宣传，全联邦的人没有人不了解她的能力。 所以，她需要新的底牌。 同时，在她拥有绝对力量之前，她是不会让自己的身世及二代救世主的【异能骨】现世的。 “咕噜”一声，【水流】自宋珩身体中溢了出来，它在她身边盘成一个半圆型。 宋珩感激地拍了拍它的脑壳。 在【水流】的帮助下，她感觉她右臂的酸痛感有所缓解，不过，【控制】的能力下降得厉害。 目前来说，她没办法再像刚才那样轻易地【净化】污染区了。 宋珩叹了口气。 小姨给她的这份礼物，比她想象中难拿得多啊。 “接下来可要靠我们两个咯。” 宋珩对【水流】笑了一下，有些心虚。 虽然她和【水流】已经磨合得很默契了。 但自从获得异能后，宋珩便再也没有将训练重心放在开发【水流】能力上过。 【水流】算是【控制】的辅助与替补。 有【无头村】的经验在前，单靠【水流】……宋珩再次打开“移动地图”。 不管怎么说，她得找准污染区才行！ 之前仗着异能在手，宋珩没想那么多，一共就只有十个s+污染区，一个个推过去就是了。 谁知道四个过去都没撞上。 “嘶，运气不够，还是得动动脑子啊。” 宋珩发愁地使劲捏了捏眼眶。 其实她也有疑惑： 墙内的污染区中都有监测摄像头，如果有【异能骨】，军部肯定早就派人取出来了。 而且宋星禾当时身负重伤，更不可能在不被当局发现的情况下出入s+污染区。 宋珩越想越百思不得其解，她感觉自己都快长新脑子了。 这时，她突然想到，曾不止一个人提起过，宋星棠的【异能骨】是“母体”。 而她身边的【水流】在只是宋星禾【异能骨】一小部分的前提下，都能扛下墙外荆棘的攻击。 这说明，宋星禾【异能骨】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异能骨】是异形的始祖，污染区产生异形。 宋珩眼神一亮。 若她二位【异能骨】作为污染源，有没有可能会反向形成污染区？ 她连忙对比了下余下六个s+污染区的成立时间。 果然，有个污染区的最初标注时间距今只有不到十五年的时间。 小姨说，她是在将她送到【废弃区】后才去操作的这些。 宋珩今年不到20岁，她四岁到的福利院。 时间也大概能对得上！ 那个污染区的名字叫做【沙漠之殇】。 它标记地点下还有一句警示： 【设施不全，暂不开放】。 就它了！ 宋珩四肢有些沉。 自出墙到现在她一直没有时间休息，在这躺了一会，肌肉的疲惫和酸痛感全找上门来。 “我们得加油，小水。” 她有些吃力爬起来，边振奋精神，边拼命地自我心理暗示： “我们去净化掉【沙漠之殇】，拿走【异能骨】，就回去睡觉！！” 然后，随着宋珩一声令下，【水流】便化作一辆小飞艇。 宋珩一脚踩上去，边看地图边尝试为【水流】指路： “出发！” …… 好消息是【沙漠之殇】离她现在的位置不远。 宋珩自它上头的山坡上现身时，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 “呃，忘了不能用。” 她其实也有些心焦。 她之所以非要今天晚上拿到【异能骨】，也是与裴罗厄等人打个时间差。 他们无论是去回溯室还是检查室都不是一两个小时的事情，而那种地方，人进去就是失联。 今晚，是她近期唯一“自由”的机会。 不过，留给她的时间可不多了。 就算裴罗厄等人暂时没接到消息，还有博士与奥罗拉呢。 即使她费尽心思掩盖踪迹，他们在墙内找到她还是小菜一碟。 不过是时间问题。 现在，她要赌一把。 小姨既然说了这是“礼物”，那总不会为她惹乱子。 宋珩深吸一口气。 现在，她只能祈祷【沙漠之殇】中没有监测摄像头，不然如果直播开启的话…… 她不再多想。 “走！我们干大事去！” 【水流】一部分回到宋珩的左手手腕上，一部分紧紧伏在她身上。 宋珩快速来到【沙漠之殇】的危险线前，激活了开启程序。 然后，她灵巧地翻过阻拦墩，一弯身进入了前阻区域。 在进入【沙漠之殇】的防泄漏装置的走廊后，宋珩本悬着的心彻底回到原处。 只见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已经失联了的无人机、小型运输机器人等设备。 怪不得有那句提示语。 别说监测摄像头了。 看来，【沙漠之殇】污染区除了防泄漏设备外，其他装备都还没到位。 不愧是小姨！ 宋珩能感到自进入前阻区域后，她手腕处的【水流】很兴奋。 它很少有如此“人性化”的情绪。 宋珩的心跳再次加快，就是这里了！ 她加快脚下步伐。 第一次，宋珩的防备意识有些松懈。 这次，她没用意识先探路，而是直接转开了最后一道防泄漏大门上的大转轮。 随着大门大开，宋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五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影正持特质枪支对着她。 md！ 宋珩连忙忍痛闭合了自己的【场】。 在浅淡金光亮起的瞬间，宋珩立刻展开【水流】去抓取那五人身上的【水味】。 然而，她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那五人也没发动攻击。 宋珩愣了一下，原来，这五个人已经死了。 准确说，刚死。 宋珩皱了皱眉头。 她还是谨慎地踏进过渡地带，绕到五人身后。 “……” 宋珩陷入沉默。 眼前的景象有些血腥。 五人自身后已经被烧穿了，一个人型只剩了前面那一半。 宋珩有些不安地咬紧牙关。 她作了下心理建设，还是又绕回去一一拔下那五人头盔。 她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好消息是，这其中没有她熟悉的面孔。 坏消息，看领口的标识，他们肯定都是军部的人。 人的五官被惨痛与挣扎之色分离开，诡异非常。 宋珩有些心疼，不忍再看。 不过，这个想法刚出，她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显然就是来杀她的，她还圣母上了。 这时，一道银光闪了她一下。 宋珩蹲下身，自一个衣领中挑出一枚银质项链。 “……” 普罗德克！ 等这次出去她绝对灭了那个该死的人工智能！ 突然，一道极其灼热的气焰贴上她的后颈。 宋珩瞬间呼吸一滞。 而最让她崩溃的事还在后面。 还不待她调动起【水流】探查，【水流】竟直径自她左手手腕上溜走了！ 然后，她身上、头上，由【水流】组成的防护设备也彻底消失了。 她他妈？ 什么情况？！ …… 无奈，出于本能。 宋珩在起身的瞬间，一个翻身侧扫向身后踢了过去。 现在，什么净不净化污染区、拿不拿【异能骨】的事先放一放。 她先活下来再说。 刚刚闭合防御【场】已经彻底耗尽宋珩仅剩的异能。 家人们，谁懂啊！ 就在这个生死存亡之际，异能没了，【水流】跑了。 这时，宋珩感觉自己踢出的腿被什么东西一下挡住。 她连忙收势后退，才得以看清那东西的全貌。 宋珩浑身一僵。 不，不是“东西”，是人。 是一个红色的人影。 皮衣、海藻般的长发，火焰。 “……母亲？” 宋珩面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努力顶住自己的下巴，才将将吐出这两个字。 闻言，红色人影一顿。 她本一动不动的眸子动了一下。 宋星棠缓缓放下还处于格挡状态的右臂，震惊地看向宋珩，一字一顿： “你……是宋珩？” “……” 剧烈的震惊令宋珩一时间都没找到自己的舌头在哪。 对，对。 小姨是和她提了，她的【异能骨】上附着她的意识体的延伸。 但，母亲。 宋珩确定，在她眼前站着的，肯定不是宋星棠曾经的意识残留。 她的精神力也在跟着颤抖。 这，是宋星棠的意识体！ 在意识存在的角度说，母亲与小姨一样！ 她们还在！ 宋珩突然笑了。 她激动地朝宋星棠扑了过去。 她当然扑了个空。 不过，宋珩完全不在意。 就在她转身打算再来一次时，红色身影动了。 宋珩虽然没有什么实体的感觉，但她身体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温暖。 甚至依稀之间，她好像闻到了母亲的发香。 如果从远方看，会看到一副奇异又温馨的场景： 红影女人紧紧将一个面容年轻的黑衣女孩攥住，揉进怀中。 “我知道你是谁。” 宋星棠将下巴抵在宋珩的肩膀上，几乎用尽这辈子的温柔。 她嘴角噙着抹欣慰、幸福的微笑，有闪着光芒的红色泪珠自她眸中落下，还未成形便彻底消散。 “你是我的孩子，宋珩，对不对？” “对。” 宋珩眼圈也红了，她用手指无限接近灼热，尽力地去感知宋星棠： “母亲，我是您的女儿，宋珩。” 第八十四章 冰火两重天 一片燎人的灼热中，白蓝色的光芒充盈其中。 宋珩跟在宋星棠身后，来到沙漠深处的一棺方形樽台前。 樽台里左右横放着两个复古剑柄状的东西，红蓝色光芒交相辉映，威力逼人。 “这就是【异能骨】。” 见宋珩一脸疑惑，宋星棠笑了一下： “怎么，和你想象中不太一样？” 宋珩笑了笑，有些腼腆地摇摇头。 她贴近红蓝光近距离打量着【异能骨】的样子： 她突然发现红色【异能骨】上的铭文竟与她【场】上的铭文一模一样。 “母亲，您是怎么认出我的？” 宋珩抬头看向宋星棠，神情忐忑。 “你身上有小禾的气息。” 闻言，宋星棠深叹一口气，神情有些恍惚： “在肉体消亡后，我的意识体依附在【异能骨】中陷入沉睡。” “小禾将我带到这里，一遍一遍说着你的事情。” 说到这，宋星棠伸出手抚向宋珩的脸庞，一脸柔和： “彼时，我无法对小禾的话做出反应，但我记住了所有事情。” 宋珩贪恋地感受着脸颊边的温暖，犹豫一瞬，还是将她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托出： “母亲，小姨可曾与您提起，我是基因优选计划的产物？您真的能接受我吗？” 虽然，宋星禾没有与宋珩细说这其中痛楚。 但她知道，在成为【异能骨】母体的日子里，宋星棠肯定每天都经历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而她的诞生，必定也是这其中的一份。 “傻孩子。” 宋星棠看着宋珩自责又难过的神情，目露心疼： “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事情，都无法抹去你是我女儿的事实。” “珩儿，我很高兴。” 宋星棠想抬手摸一摸宋珩的头发，手指却直径穿过她耳旁的发丝，她垂眸掩下失落，语气却很坚定： “我很高兴，能够成为你的母亲。” 听了这句话，宋珩猛地睁圆了眼睛。 不是“我很高兴，你是我的女儿”，而是“我很高兴，能够成为你的母亲”。 “母亲，我没想过还能再见到您……” 她抒情的话还没说完，宋星棠脸色突然一凛。 “母亲，怎么了？” 宋珩下意识去摸大腿上绷带里的匕首。 “有人来了。” 宋星棠侧耳倾听一会，转过身来一手将樽台中的两根【异能骨】捞起来拍在宋珩怀里。 宋珩自那根蓝色【异能骨】上感受到了【水流】的气息。 “这是你小姨的……” 不等宋星棠再介绍，蓝色【异能骨】便熟练地融进宋珩的左臂。 然后，有部分【水流】自宋珩左臂溢出滑至她左手腕形成玉镯。 见状，宋星棠很惊异地挑挑眉： “哇，看来它比我还熟悉你。” 宋珩知道宋星棠在开玩笑。 但这话落进她耳朵里，她还是没能笑出来。 “好啦，现在你老妈已是“不死之身”，我们以后互相陪伴的日子长着呢。” 宋星棠见宋珩白着张小脸，形单影只站在那，有些可怜。 她心口一疼，连带着红色【异能骨】一起钻进宋珩的右臂。 “你是个坚强的孩子。” 眼前红影消散，宋星棠温柔的声音还在宋珩耳边回荡着。 “这些年来，受委屈了。” “……” 随着两根【异能骨】入体，宋珩感觉自己身体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不过，没有想象中的痛苦。 两根【异能骨】没进她的身体中，就像将水倒进大海里。 除了细微的“温度差”，宋珩几乎已经感受不到【异能骨】的存在了。 左臂凉，右臂热。 “珩儿，你可以试一试两根【异能骨】的威力。” 这时，宋珩脑中传来宋星棠的声音。 “母亲，您还在！” 宋珩有些激动，她本以为宋星棠的意识体与宋星禾一般 ——她需要借助【异能骨】“托梦”，才能见到她。 “珩儿，以后，我都会在的。” 宋星棠这句话听起来有些酸涩。 宋珩心情大好。 瞬间，她浑身的疲累一扫而空。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将左手手腕处的【水流】甩了出去。 顿时，整个污染区震动起来。 只见一片白蓝色的水光以宋珩为中心，直直向周围翻卷而去。 一分钟功夫，【沙漠之殇】自内向外，一片熟悉的白光缓缓升起。 “那么强？！” 震惊过后，剧烈的欣喜之情将宋珩笼罩。 不愧是小姨！ …… 待宋珩完成净化结算，翻身自【沙漠之殇】后门出来时，正撞上一大帮子人。 “……” 她自人群中一眼认出了裴罗厄的蓝毛。 “宋珩，你没事吧？” 这时，一个身穿军装的小老头自人群后方蹿出，直奔宋珩跑来。 小老头看起来恨不得比宋珩战队的人还紧张。 见状，宋珩不由疑惑地皱了皱眉。 来人正是本应坐镇污染监测总局的李向东。 见宋珩毫发无损地自污染区出来，李向东长舒一口气。 自从他耳中接连几次出现“杀宋珩”的指令后，李向东没有犹豫，直接冲出监测总局去找裴罗厄。 他可不想成为杀人工具，以及替罪羊。 见李向东老是试探地往自己身后看，宋珩有些摸不着头脑： “……同志，你找啥呢？” “宋珩，你在里面遇到什么人了吗？” 李向东在将裴罗厄等人带回监测总局时，艾西斯立刻发现被封禁已久的【沙漠之殇】进去了五个人。 李向东差点气晕头。 不过，很快，“气晕头”就变成了“吓晕头”。 艾西斯发现，几个区域都抓取到了宋珩的身影。 他根据她的运动趋向判定她也是要去【沙漠之殇】。 很显然，这次还是刺客先到。 因【沙漠之殇】设备不全，他们无法获取污染区内部的信息。 所以，裴罗厄一行人直奔【沙漠之殇】而来。 “……” “你真是一刻也不让人省心啊。” 裴罗厄抬步上前。 他垂眸看着宋珩，像是在看自家不听招呼的小辈。 “这不是还活着？” 宋珩毫不犹豫回呛道。 在裴罗厄与宋珩交涉期间，裴罗厄身后的艾西斯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宋珩。 “怎么了？” 注意到艾西斯的异常，裴罗厄立刻也瞪紧宋珩。 “老大，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又看不清她了。” “？” “先将她带回去。” 现在身边人多眼杂，裴罗厄示意艾西斯先不要声张。 “走吧。” 宋珩被裴罗厄不经意地撞了一下。 “……” “博士在家等你呢。” …… 宋珩本以为裴罗厄在拿博士威胁她。 所以，当她来到别墅前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宋珩愣了又愣。 “小珩啊，你也太任性了。” 博士看着宋珩，叹了口气： “从墙外回来不好好休息，你到处乱跑什么？” “为军部净化污染区献一份力。” 宋珩知道博士肯定知道些什么，因此，她开始摆烂地胡编乱造。 闻言，博士莫名笑出了声。 “哈、哈、哈。” 缓慢有力的笑声在博士铁皮的“人造外壳”下有些诡异。 “小珩，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言毕，博士上前给了宋珩一个动作微小的拥抱。 “欢迎回来，小珩。” 宋珩被博士突然的拥抱搞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没想到。 今天在母亲那里没能如愿的事情，博士做了。 “小乔长大了？” 宋星棠在宋珩脑中一阵吐槽： “都有情商了。” …… 宋珩到家才发现大家都不在。 “何小园他们去回溯室与检查室了。” 裴罗厄双手抱胸。 他整个人倚在墙壁上，居高临下打量着宋珩的神情。 “那我呢？” 宋珩有些焦躁。 “你不用，小园将你的记忆给我了……不过，宋珩，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又【看】不见你了？” 艾西斯语气里写满疑惑。 “那我先去休息了。” 宋珩没有回答艾西斯的话，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 她冲裴罗厄两人摆摆手，转身离去。 “哦对了。” 看到李予迟的房间，宋珩突然想到梅家那个【空间系】，然后根据【空间系】，她想起了被【展望者】带走的三位前“刺客”。 “那三个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那是博士留给你的后备队。” 艾西斯莫名其妙来了那么一句。 然后，裴罗厄对宋珩皮笑肉不笑： “放心吧，圣母玛利亚，他们活着比死了有用。” “……晚安。” 在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宋珩没跟裴罗厄计较，抬步上楼。 …… “待办事项太多，接下来，我得将它们列出来。” 宋星棠能量耗尽，自【异能骨】中再次沉眠。 宋珩洗漱过后，抬起脖子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愣： 阿毛状态不太对需要关注、展何与江祈的异能不稳定需要关注、解决普罗德克、与两根【异能骨】磨合…… 这时，一阵困意忽然席卷而来。 宋珩来不及抵抗困意便彻底睡死过去。 一夜无梦。 …… 第二天一早，宋珩被一阵敲门声震醒。 她本以为是何小园三人，结果开门一看，竟是图尔佳： 她自脖颈后扎着一根短辫，手中捏着张白色信纸。 图尔佳的脸色很苍白。 “你看起来很困，今天好不容易没有训练，佳，你怎么不多睡一会？” 宋珩胳膊里还夹着个枕头。 她头发乱得像鸡窝，人虽醒了，但实则还在梦里。 “……” 见图尔佳垂着脸不说话，宋珩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快速自图尔佳手中接过信件。 原来，这是一张退队申请。 “？图尔佳，你确定你没有在开玩笑？” 宋珩很惊讶，然后便是愤怒。 “因为什么？强度？性质？佳，我们之间有默契。” “队长，赐被软禁起来了。” 图尔佳一提起这事，眼泪便“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佳，这和你退队有什么直接联系吗？” “队长，从小，我与赐几乎做什么事都在一起，虽然他脾气不好，但这并不影响什么。” 图尔佳越说声音越小，越说头越低得厉害： “我们是搭档。” “……” 听完这番话，宋珩犹豫一瞬，将退队信还给图尔佳： “可以，我同意了。” “不过，这个你先拿着，我给你一个后悔的机会。” 随后，宋珩示意图尔佳可以离开了： “我先去洗漱。” 出门之际，图尔佳顿住步子： “队长，你们……会去看望赐的，对吧？” “自然。” 宋珩沉默一瞬，点点头。 “队长，你会讨厌我吗？我是个逃兵。” “不会，我只是觉得可惜，不过，我尊重你所有的选择。” 宋珩叹了口气，实话实说。 “……谢谢你，队长。” 随着图尔佳关上屋门，宋珩站在卫生间中一动不动。 她望着洗漱台前的镜子，心中很复杂。 “那我们的小队可是还没成立就解散了。” 那日江祈的话语在宋珩脑中响起。 她沉默片刻，伸手打开水龙头。 …… “其他人呢？只有我们两个？” 宋珩自空荡荡的家中转了一圈，在厨房中碰到了李予迟。 “今天我们得吃得简单点了……哎，我刚刚还见到了图尔佳来着，她又走了？” 李予迟正垂头摆弄着盘中的面包片。 他递给宋珩一罐草莓果酱，打量着她的神色： “来，自己动手，自食其力。” “你们梅家那个【空间系】呢？” 宋珩自觉屏蔽“图尔佳”三个字。 她接过果酱罐，边往面包片上抹着果酱，边问道。 “去二队那边帮忙了吧？” 李予迟手中动作没停。 很快，一个奇丑无比的三明治横空出世。 他将三明治换至宋珩身前： “那、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李予迟这句话刚问完，宋珩的副脑就响了： “宋珩，来军部第一会议室，开会。” 裴罗厄冷冰冰的声音自语音频道中传来。 “……” “干活，我先走了。” 言毕，宋珩拿起丑三明治叼在嘴里。 她自沙发上顺了件外套，直奔军部第一会议室而去。 “哎！你的牛奶没拿！” …… “小皮？！小皮？” “小主人！？我在！” 在前往第一会议室的路上，宋珩与小皮取得了联系。 “小皮，帮我去查一件事。” “收到，小主人。” 军部大厦。 宋珩与秦观澜在第一会议室外的走廊上不期而遇。 “珩队，我给您发消息，也不见您回。” 即使自己手下人与宋珩有过不愉快，但秦观澜面子上还是笑眯眯的。 闻言，宋珩瞥了眼他身后的乐淼，冷笑一下： “乐淼已经回来了。” “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可聊的了。” 第八十五章 军部会议 听了这话，乐淼神色有些复杂。 不过，她看向宋珩的目光与原来无二。 “……” 宋珩看了秦观澜身后的飞鹰与乐淼一眼，对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借过。” 然后，不待秦观澜再言，宋珩便越过他，一把推开了第一会议室的大门。 与以往会议的气氛不同，第一会议室内有种严肃到极致的安静。 会议还未开始，但会场基本已经坐满了。 所有人正襟危坐，目视前方，鸦雀无声。 “……” 宋珩打开的前门正好在高台下面。 她一转头正好与一双双眼睛对视，不由头皮一阵发麻。 宋珩在一众坐牌前一扫而过。 她这才反应过来。 怪不得这次会议定在军部第一会议室，军部下属十五司六部的代表都到场了。 于是，宋珩不由在心中狠狠将裴罗厄骂了一顿： 那么大排场他也不和她说一声，全场只有她一个人穿着粉色大心的便服。 怪不得自她走进军部大厦，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就没断过。 宋珩连忙两下脱下外套。 但她里面浅灰色的运动服在如此正经的场合下，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你的位置在中间第一排的最左侧。” 就在宋珩要硬着头皮再去找她的人名牌时，台上裴罗厄身后的艾西斯看不下去了。 他晃了晃手中一个类似于钢笔状的东西。 顿时，宋珩觉得副脑中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紧接着她就【看】到了她的座位。 由于过于尴尬，宋珩直到落座才发现裴罗厄三人都在台上。 裴罗厄坐于第一排中间的左手位，而艾西斯与阿德皆在他身后站着，看起来很像助理与保镖。 裴罗厄的眼神在宋珩身上顿了一下，然后他很无语地立刻将眼神移开。 “？” 宋珩恨不得立刻跳上台去给他一巴掌。 他没告诉她着装问题还是她的错了？ 这时，秦观澜自门外走进来。 飞鹰回到外勤司的区域找到自己的名牌坐下，乐淼则跟着秦观澜来到台上。 秦观澜自第一排中心的右手位落座，乐淼站于他身后，目不斜视。 阿德脸上本不屑的表情立刻一变。 “队长……” 这时，一道甜甜的声音突然自宋珩右手边传来。 宋珩吓了一跳。 不过，在转头看到是阮鸾后，她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这时，宋珩顺着阮鸾来时的方向发现了会堂后方的侧门，不由叹了口气： “还是你聪明啊，我刚刚从前门……” 她话还没说完，高台上又上来一位面容沉稳的中年人，他没有入座而是自台前站立： “各部门负责人看一下自己人来齐了吗？会议马上开始了。” 随着中年人话音刚落，各部各司最前排的左侧第一人立刻站起身来，开始清点自己部门的到场人数。 宋珩脸上因见到阮鸾刚浮现的笑容立刻一顿。 她算了一下位置，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最终，在中年人不理解的注视下，宋珩小幅度转过身看向她身后的青修远： “我没穿制服，太显眼了，你帮我清点一下人数？” 青修远抬眼在得到裴罗厄的默认后，连忙应声起身，帮宋珩承担起‘负责人’的职责。 “哇队长，你是咱们综合司的负责人了！” 阮鸾很激动，她坐得很板正，眼不动，嘴不动，语气中的惊喜却分毫不少：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闻言，宋珩有些震惊地回眸瞥了她一眼。 好家伙，这姑娘会腹语？ “不知道啊，我饭还没吃完就突然被叫来了，这么正式的大会不发提前通知的吗？” 宋珩不会腹语。 她只能用左手扶头，掩耳盗铃地挡住台前中年人的注视。 “昨天晚上发通知了啊……对说到昨天晚上！队长你可太棒了！你看了最新的帖子没有？你的战斗高光又更新了！” 哦，昨天晚上发的通知啊。 宋珩抿了抿嘴。 早上裴罗厄联系她的时候，她的副脑才被强制激活。 怪不得没人通知她。 “说回正事，小阮，你去过回溯室了没有？” “去了，队长。” 阮鸾继续抑扬顿挫： “后面又安排我去了综合测评中心，所以才耽误那么久，不然我早就去和你们汇合了！” “你的测评结果怎么样？” 宋珩看了中年人一眼，继续低头小声问道。 “我各项指标都很优秀，白大褂说，我再去五次墙外都没问题！” “可别，阮，咱说点吉利的话。” 宋珩近期可不想再出远门了，特别是墙外。 “珩队，你们队就来了你们两个人？” 青修远自后面走过来，低头向宋珩询问道。 “阿毛、小园姐、江祈和展何他们四个肯定来不了，我走的时候他们刚进测评中心，肯定赶不上了。” “予迟哥请假了。” 阮鸾歪过来小声道，然后她又恢复正襟危坐的姿势。 青修远关切地看了眼宋珩的神情，剩下两人没再问。 “……” 宋珩陷入沉默。 难道端木赐被软禁、图尔佳退队一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在军部首长来到高台，于第一排中心落座时，宋珩边跟着众人鼓掌，边默默打开副脑。 看来，她昨天晚上不是错过了一点半点。 …… “请大家取下副脑，本次会议涉密。” 宋珩刚看见一个【震惊！端木****】，后面的字还没看清，台上的人便开口了。 “……” 宋珩觉得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宋珩，昨天晚上辛苦了！你的壮举，我很倾佩！” 宋珩白眼还没来得及翻，便被突然点名了。 她吓得眉毛一紧，连忙抬眸看向高台。 只见说话的正是军部首长陈行简。 陈行简长了张很正义的国字脸，不怒而威。 不过，紧接着，他眉头一紧，话音一转： “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大会上怎么能穿便衣？宋珩，这不对。” “……” 宋珩有些无力地张了下嘴。 算了。 “回去写三千字检讨反省一下。” “？” 啥？ 那这不能算！ 宋珩立刻双眼一睁。 “陈将军，宋珩刚结束任务赶回来，她与我提前报备了。” 裴罗厄语气淡淡，他抬眸瞥了眼宋珩的神色，适时开口。 “哦，那便算了，特殊情况例外。” 陈行简对宋珩和蔼地笑了一下，笑意却没至眼底。 宋珩心里一凉。 很明显，军部一把手不喜欢她。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吧，老姜。” “是，将军。” 姜少成，军部三把手。 他就是刚刚那个站在台前、面容沉稳的中年人。 宋珩一转头正好与他对视，她没错过他眸底一闪而过的厌恶。 “……” 好的，又是一个讨厌她的人。 宋珩开始怀疑宣传部的本事了。 “我们要组织一支强悍的队伍，去清理墙外的烂摊子。” 姜少成没做任何铺垫，开门见山。 闻言，宋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满地抬了抬下巴。 他这话说得有些歧义。 “墙外的烂摊子”，猛地听起来，好像是他们上次那群人留下的一样。 宋珩下意识抬头看了裴罗厄一眼，正好与他对视。 她顿时知道了他的苦心。 当时他让她不要冒头，听指挥，就是怕当下这个局面。 虽然最后还是宋珩挑大梁，不过名义上还是外勤司带的队。 秦观澜嘴角的笑容立刻淡了一些。 “通过研究中心回溯室信息反馈……” 不过，这次，姜少成话还没说完，就被裴罗厄打断了： “姜将军，是军部向研究中心要的结果，不存在反馈一说。” “是啊，姜将军。” 秦观澜脸上笑意盈盈，说出来的话却毫不客气： “墙外那么大，您不提基因工程，谁知道‘烂摊子’指的什么事？” “反正大家副脑都摘了，何必遮掩，将事情真相公布就是。” 宋珩与阮鸾对视一眼，叹为观止。 知道大家貌合神离，没想到神离得那么复杂。 那么不分场合。 裴罗厄与秦观澜关系是不好。 但这样看来，军部和研究中心、外勤司关系都一般。 以致裴秦二人都快同仇敌忾了。 后面的废话宋珩都没再听。 因为，自从她听到“基因工程的研究室发生泄漏，造成所有人员被异形寄生后”，她就知道他们在扯淡了。 就凭这，他们也敢动端木家？ 永远。 不到真相大白的那天，他们永远都是粉饰太平这一套。 “……这次，宋珩带队吧。” 台上叽里咕噜半天，然后就开始可汗大点兵。 上来就是宋珩这个冤大头。 宋珩刚想举手反对，便听一声怒喝自外勤司传来： “我反对！” …… “如今端木赐入狱，图尔佳退队，宋珩连自己的队伍都管理不好，又如何组建一支新队伍？” 作为当下出外勤队伍中的最强战力，无数事实面前，已经没人会就“实力”一事踩宋珩了。 事实上，外勤司也希望宋珩能出墙。 有她在，队伍最起码有能兜底的人。 但是，外勤司那么多年来之所以能在十五司六部中占据“第一司”的位置屹立不倒，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墙外他们“说了算”。 如今，综合司有裴罗厄【三人】撑腰，已有一骑绝尘之势，外勤司的人不希望话语权外落。 “我觉得他说得对。” 这时，一道附和声自前排响起。 待众人看清声音的主人后都是一愣。 竟是宋珩本人。 裴罗厄松了口气。 刚刚他看见宋珩站起身，吓了一跳。 因怕她乱来，他也差点跟着站起来。 “墙外一直是【斩魔队】负责，我离取得出墙资格还远着呢，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宋珩客气地笑了笑，一屁股坐下。 笑话，别说队长，就算是队员她都不去。 那个【守护者】说得有些道理。 如今她自己队里乱成一锅粥，她哪有心情再管别的事。 再说，凭几个异能者就想干翻墙外那群有了意识的异形，简直是痴人说梦。 陈行简与姜少成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惊讶。 外勤司也陷入沉默。 宋珩不能不去啊。 见状，陈行简笑了一下： “没关系，你的实力我们看在眼里，事有例外，宋珩，你无须通过考核也可以出墙的。”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 宋珩摆摆手。 “那你第一次怎么出去的？” 姜少成看出宋珩在推脱，脸色很难看。 宋珩是野路子出身。 因此，军部老生常谈的“阶级意识”在她心中的烙印不深。 更何况，她现在能坐在这，全靠自己强悍的能力与博士的支持。 所以，宋珩完全没有将姜少成等人的情绪波动放眼里。 她对姜少成笑了一下： “需要我补三千字检讨么？” 闻言，姜少成先是一愣，然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陈行简看向裴罗厄，示意他解决。 但他不知，裴罗厄从一开始就反对宋珩出墙。 所以，听了宋珩的表态后，裴罗厄很满意。 “将军，综合司刚成立，宋珩作为【展望者】的负责人，确实走不开。” “……” 陈行简与姜少成从未想过会有人在大会上拒绝接受任务。 他们有些尴尬，然后只能将指挥棒交与一直面带微笑的秦观澜。 后者虽在短期内也不想再接墙外的任务了，但没办法。 他外勤司树的就是“为人所不能”的榜样。 因此，他不想也没用。 同理，【守护者】们不想去，也没用。 “宋珩，你这孩子太自私了。” 陈行简虽很快接受了现实，但他不想让变更他计划的宋珩好过。 她是个女孩子，面皮薄。 给她扣个拔不下来的帽子让她想去吧！ 谁知，宋珩完全不上当。 她站起身来，满不在意： “我一晚上帮你们净化了五个s+污染区。” “我自私？陈将军，您这么说，会不会太贪婪了？” 宋珩面色冷冷的，她瞥了姜少成一眼： “既然这个任务涉密，我又不参与，那我先走了。” 言毕，她与阮鸾小幅度摆摆手，抬眸看了裴罗厄【三人】一眼，扬长而去。 这次，别说陈行简与姜少成，裴罗厄都懵了。 自第一会议室出来，宋珩穿上她粉色大心的外套。 真是越想越讽刺。 两个连异能都没有觉醒的人坐在高位上，指挥着一群异能者去送死，还大言不惭地将此看作赏赐。 她曾问过艾西斯，什么样的人无法觉醒异能。 “怕死、哦不，怕疼的人。” 他说。 第八十六章 探望之后 “小主人，我查到端木少爷被软禁的地点了。” 宋珩本打算去综合测评中心与何小园等人汇合。 在收到小皮的消息后，她脚步一顿。 “在哪里？” 小皮支支吾吾： “小主人，这个是保密信息，除了相关人员，其他人是不能……” “我不算相关人员吗？” 宋珩很疑惑。 虽然到现在为止，她也不知道端木赐被控制起来的准确原因。 但左右与墙外端木家的研究室脱不了关系。 揭露这件事，她有一半的功劳吧？ “小皮，帮我申权限。” “好……小主人，不过，这需要点时间。” “算了，小皮。” 宋珩不想再等。 她自副脑的联系人员中找到博士，然后连接他的语音频道。 “小珩？你现在不是在军部开会吗？” 博士的声音很快响起。 他先是欣喜，然后很疑惑。 “哦。” 对于这个问题，宋珩有些心虚： “没我什么事情，我就先出来了。” 然后，她忐忑地等待着博士那端的回应。 “好的。” 嗯？ 宋珩眨了眨眼睛。 她本以为自己即将迎来一阵说教。 谁知，博士听起来比她还淡定。 不等她准备说辞，博士笑了： “奥罗拉说，小皮在帮你申请探望端木赐的权限，你是不是想说这个事？” “……对。”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博士。 “知道了，你直接去就行，权限的事我帮你解决。” 然后，博士很痛快地将端木赐所在的地址发了过来。 “谢谢博士！” 宋珩兴高采烈地一抬右手，瞬间，周围亮起一片浅金色。 “我让奥罗拉给你设了个暂时密匙，你坐传送器过去吧。” 博士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 “最近别用你的异能了，昨天透支得厉害，养一养。” 宋珩心里一暖： “好！谢谢博士。” “别人谢就算了，你还和我客气什么？” 博士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了，晚些时候来我这一趟？接下来奥罗拉要忙起来了，你将小皮带回去吧。” “好，我晚上去找您。” 宋珩点头应声，见博士没再有别的吩咐，她关闭连接通道。 “富丽大宫。” 她看着地址名，轻轻念道。 这听起来倒不像是个压禁人的地方。 像个享福的地方。 …… 宋珩的感觉没错。 当她自传送器中走出，看见眼前的建筑后，陷入沉思： 喷泉、草坪、白色城堡。 宋珩对端木赐仅剩的那点担心彻底褪去。 她叹了口气，两步作一步进入大殿。 “刷”一声，一道透明的屏幕从屋顶而降，将宋珩拦在外面。 空荡荡的大堂里响起一个机械女声： “姓名。” “宋珩。” 闻声，透明屏幕一顿，然后没过宋珩，将她放了进来。 “五层，左手第二间。” 又是一个机械女声，然后透明屏幕彻底消失。 复古、繁华的大堂又恢复了其原有的安静。 宋珩抬头看了眼天花板的壁画。 壁画上全是一些西方神话中的人物。 赤裸的男女、银器、鲜果与美酒。 她皱了皱眉。 这看起来不像是军部或说研究中心的风格。 但宋珩对这些一向没什么研究。 她摇摇头，转身向一旁的升降梯走去。 这里的升降梯很复古： 金色的镜砖、木质扶手、黑色栅栏。 “叮”一声，梯门大开，五楼到了。 “姓名？” 一道富有温度的人声响起。 宋珩抬眼望去，只见升降梯的正前方放置着一张大理石桌子。 桌子后坐着两位戴着金色肩章的白衣男子。 她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终于见到人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她又瞥了眼那两人的金色肩章，恍然大悟： 也许，这里是【第一区】的驻地。 “姓名？” 两人中的左边那个又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这就不用问了，那不是宋珩吗？死脑筋！” 这时，右边那人给左边那人一肘，他抬脸对宋珩露出一个过于热情的笑容： “您是来探望端木少爷的吧？您需要在这里登记一下。” “好。” 宋珩眼神在左右两人脸上停留片刻，上前在右边那人递出的面板上签了个字。 “谢谢配合，端木少爷在左手第二间。” “谢谢。” 宋珩在向两人道谢后，快速前往左手第二扇门。 但门上没有门把手，也没有感应器。 不过，不待她转头向那两人示意，大门突然反转，将宋珩别了进去。 “……” 大理石桌后的两人看着这一切。 左边那人先开口，言语间有些不高兴： “需要点名，不用签字。” 右边那人一脸无所谓。 他打量着自己面板上宋珩的签名，很开心道： “点名，我不是帮她回应你了吗？” “至于签字，我这不是借机要个签名吗？” …… 端木赐本半死不活地在地上躺着。 突然，一道探视的提示音响起： “探视者，宋珩，时间一小时。” 他先是一愣，然后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端木赐对着墙上的壁镜稍作整理，然后冲到门前，按下同意探视的按钮。 两秒钟后，宋珩出现在他眼前。 “……呕。” 宋珩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有点晕车。 “宋珩，你要不要喝水？” 随着端木赐嘶哑且关切的问候声，恶心的感觉逐渐褪去，宋珩意识逐渐回拢。 她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一间极其豪华的房间，一个透明屏幕将她与端木赐内外隔开。 看着端木赐费劲地想将水杯自透明屏幕的许可下递给她。 宋珩冲他摆摆手，示意他不用麻烦。 端木赐看起来很憔悴。 他瘦了，头发长了，青色的胡茬为他掩去几分往日的桀骜不驯。 但宋珩还是没忍住拿话刺他： “来这享福来了？” 一听这话，端木赐不怒反笑： “宋珩，我都这样了，你还嘴上不饶人。” 宋珩也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然后，她神色猛地冷了下来： “端木赐，你知道你二哥在做什么，对吧？” “……” 端木赐沉默一瞬，缓缓叹了口气： “宋珩，我若说我刚刚知道，你信么？” “……无所谓了。” 宋珩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无所谓了。 死人不能复活，时间不能倒流。 闻言，端木赐神色一黯。 “那……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他犹豫一瞬，还是紧张地看向宋珩。 “我不知道啊，这件事没让我参与。” 宋珩刚刚在会上才知道军部给这个事件的定性。 看那意思。 “估计不了了之吧。” 宋珩很不理解： “也不知道他们将你压在这里做什么，要压不应该压你二哥吗？” 端木赐显然知道其中原因，但那是他们家事，他与宋珩说不到。 “宋珩，你说，我会退出【一队】吗？” 端木赐看向宋珩，神色很复杂。 “我不知道，我昨天……”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端木赐看着宋珩一脸平静的神情，终于情绪失控： “你到底是不是我的队长？你在忙什么？我对你、对这个队伍来说就那么可有可无吗？” “你吼什么？” 宋珩看着端木赐，依然面不改色： “我是你的队长不错，但这只是我的一个角色，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别的事情要做？！” 端木赐气笑了： “宋珩，你真是没有心。我都成为阶下囚了，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你认真的吗？” “阶下囚？” 宋珩诧异地看看周围： “端木赐，你住在这里像住进宫殿一样，你叫这是阶下囚？你知足吧，要是换做别人，现在早就脑袋落地了。”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当时江祈上军事法庭，你可豁出命要去救他！怎么到我，你就任由我自生自灭了！？” 端木赐越说越委屈，他瞅着宋珩，眼圈有些发红。 “端木赐，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一路人。” 宋珩叹了口气，就地一坐： “你永远不会到自生自灭的地步，你有你的家族为你兜底。” “在出任务的时候，作为队长，我要对你的生命安全负责，但现在，轮不到我管你。” “不是这样。” 端木赐后退一步，他看着宋珩，越来越生气： “这不是你的心里话，你怪我。” “……” 闻言，宋珩沉默一瞬，最终点了点头： “对啊，我怪你，很多方面，不过那些都是小事。” “但有一样，端木赐，无论军部那群人说什么，你我都明白，你二哥在墙外到底在干什么。” 端木赐脸色一白。 “你们和异形勾结在一起，还要我说什么？” 宋珩看着他，很失望： “端木赐，我很了解你，在墙外的某一刻，你肯定知道什么了，我看得出来。” “我不相信你现在才知道。” 言毕，她在这呆不下去了。 宋珩自地上爬起来，但这段时间的情谊让她不得不与端木赐说明白： “你知道吗？正是因为我是你的队长、朋友，我才有意不去参与这件事的。” “这件事水落石出那天，便是你我站在对立面的那天，端木赐，你不是不明白。” “你今天用‘队长之名’逼我，不就是想要我一个答案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如果真到那一天，敌人就是敌人，这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这些话，宋珩转身离开。 “别走！” 端木赐猛地起身，他竟穿过了透明屏幕的限制，一把握住了宋珩的手腕。 然后，他二人同时一惊。 端木赐立刻松开了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面容上划过一瞬迟疑与不解。 宋珩嘲弄地看了他一眼： “这特权都给你了，还能被你称作‘自生自灭’？” “图尔佳退队了，她是个好姑娘，好好待她。” 这次，宋珩没再犹豫，她举手砸下探视结束的按钮，消了身影。 “这……这是什么东西？” 端木赐看着手上突然出现的染着血滴的戒指，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们又利用他。 “宋珩！他们取了你的血！宋珩！” 端木赐拼命冲向透明屏幕，这次，他没能突破它的阻碍。 “这次我真的不知道。” 完了。 …… 宋珩走出富丽大宫时，发现艾西斯正在最外侧的草坪上等她。 “开完会了？” 宋珩说了一番狠话，心情不佳。 艾西斯笑了笑，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道： “你们吵架了。” “……别多管闲事。” 宋珩态度更差了，她绕过喷泉来到他身边： “你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我什么事？” “博士说，你的密匙有时间限制，让我来接你，谁知道你那么快就出来了。” 艾西斯笑眯眯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瞬间，宋珩觉得他比裴罗厄还讨人厌。 “开个玩笑，有正事，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眼见宋珩脸上露出怒色，艾西斯不敢再多嘴。 他示意宋珩跟他进入传送器，然后缓缓道： “你们【一队】估计要重组了。” “至于吗？退了两个，加上之前加入的李予迟，不就还差一个人，后面若有合适人选……” “不是因为这个。” 艾西斯打断道： “测评结果出来了，阿毛心理测试没有过关，展何状态极不稳定，江祈对你有战斗依赖……你们战队，还剩几个人？” 宋珩一愣。 “宋珩，不是所有人天生就是战士的。” 艾西斯看了她一眼，像是安慰道： “不过，这也许是一种幸运。” “幸运？” 宋珩表示并没有被安慰道。 “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勇士，是受罚的神只，祂们被神遗忘，降于世间。” 艾西斯目视前方，声音低沉。 “人就是人，别动不动谈神来否定人的努力和主动性。” 宋珩有些烦： “人创造了神话，那按这样说，会不会是人造了神？” 闻言，艾西斯很震惊地转头看向宋珩。 “你怎么也鼓吹神棍那一套？这都是末世三期了，神哪次出现了？” 宋珩一字一顿： “勇士，是人。” 这时，传送器到达了研究中心，舱门大开。 宋珩两步迈了出去，转身看向还呆在原地的艾西斯： “你们怎么都那么有意思？” “你们？” “对啊，还有那个该死的普罗德克，今天我就去了结它。” 说到这，宋珩有些恨恨的。 “你们口口声声说着救人的事，却还要把这些与神扯上关系。” 她顿了顿： “你们对人类很没信心啊。” 第八十七章 真相 “……也许是吧。” 艾西斯沉默一瞬，跟在宋珩身后走出传送器。 他看向宋珩，有些意外： “宋珩，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说我头脑简单。” 宋珩与艾西斯一前一后向研究中心的大门走去。 “当然不是。” 艾西斯笑了： “我本以为你对‘意识形态’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 “是一般，我不喜欢说太多。” 宋珩转头看了艾西斯一眼： “感觉说多了显得矫情。” “所以，我为什么又看不清你了？” 艾西斯轻轻皱了皱眉，他看向宋珩的目光有些复杂。 “你不是【神眼】吗？这有什么不明白的？” 宋珩抬起左手向他摇了摇，也没瞒他： “它变强了啊。” “……” 艾西斯抿了抿唇，没说话。 “小主人！” 这时，小皮自走廊尽头一颠一颠地向宋珩跑过来。 见状，宋珩一笑，单膝跪地向小皮伸出双手。 小皮一头扎进宋珩怀中，然后趴在她肩膀上，将脑袋倚进她的颈窝里。 宋珩看着眼前“噼里啪啦”摇成花一样的机械尾巴，不由笑了： “小皮，想我了吧？” “那当然！” 小皮将脑袋自宋珩颈窝伸出来，吐给她一个圆圆的小球： “小主人，陪我玩会吧！” “好了小皮，你自己下去玩会，博士找宋珩有事。” 奥罗拉自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探出头来。 “哦……” 小皮有些失落，它高扬的尾巴耸拉下来，委屈巴巴地从宋珩身上滑下来。 “你先去玩，等我忙完接你回家。” 宋珩拍了拍小皮的脑袋，然后站起身与艾西斯向走廊尽头走去。 “……” “博士，普罗德克那个混蛋在哪里？” 一进门，宋珩就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冲博士而去。 博士本在看着【服务者】沏茶，闻言，他转过头来看向宋珩，有些意外： “小珩，你怎么知道它的名字？” “它之前来找过我，神棍一个。” 一提到“普罗德克”，宋珩就来气。 “它去找过你？” 闻言，博士愣了一下，他的目光越过宋珩与艾西斯交汇了一下： “听裴罗厄说，昨天，它又……” “对。” 宋珩越说越生气。 她恶狠狠： “所以，博士您将它关在哪了，我能直接去了结它吗？” “……” 闻言，博士沉默一瞬。 “抱歉啊，小珩，这件事情我会解决，但是，你不能了结它。” 今天，博士没有戴他的“假面”。 他的睫毛很长，一垂目，黑色的睫毛像鸦翅一样映在眼下，睫毛的影子与睫毛根根对应…… 不知怎么的，宋珩一下就想到了宋星棠。 她还在沉睡中。 “为什么？” 听语气，博士也不太待见普罗德克。 宋珩有些疑惑。 博士抬眸看向宋珩，笑容有些尴尬： “它是我的产物，当时年轻气盛，我将它与我的意识延伸连在了一起……” 也就是说。 博士不死，普罗德克是不会死的。 “……” 宋珩陷入沉默。 “不过，小珩，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不会再让它跑出去了。” 博士连忙向宋珩保证道。 “害，没事。” 宋珩主动换了话题： “博士，您找我来有什么事？” “父亲，我们来迟了。” 与此同时，裴罗厄敲了敲门，与阿德来到门口。 “博士。” 阿德毕恭毕敬向博士点了点头。 博士示意宋珩先等一下，然后挥手让他们进来： “好了，人到齐了。” 然后，他转头看向宋珩： “我们要说一说墙外以及。” 博士顿了顿： “以及端木家的事。” 宋珩瞬间来了精神。 …… “真相究竟是什么？” 宋珩虽嘴上说着不管端木赐，但实际上，涉及到端木家的事，她还是很上心的。 博士看了裴罗厄一眼，示意他来说。 “宋珩，其实，你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裴罗厄落座，抿了口【服务者】递来的茶水，继续道： “准确说，事实与你猜想的基本一致。” 正如宋珩所想。 端木家的研究室表面上与联邦合作，探寻强化异形来反制污染的可能性。 实际上，他们与异形合作，将人与异形融合制作新型兵器。 “与异形合作？” 宋珩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合作’？异形有合作意识吗？” 在宋珩的理解里，异形虽然是以生命体的形式存在，但都不能被称为“生物”。 “起初，他们应该是想复刻【异能骨】。” 艾西斯托了托悬浮眼镜。 【神眼】将所有信息汇总，将整个事情抽丝剥茧捋得很清楚： “但在复刻【异能骨】的过程中，无意之间，他们发现了异形中的【尊体】。” “【尊体】？” 宋珩脸颊一皱。 这名字听起来倒是挺酷。 “对。” 裴罗厄将话头从艾西斯那里接过来，继续道： “你也已经了解了，【异能骨】是异形的前身。” “当时，有一部分持有【异能骨】却失控的异能者被当局遗弃至墙外，在那些异能者因为各种原因身死后，他们体内的【异能骨】蚕食掉他们的记忆，形成了类‘意识’的东西，化为异形。” “这种异形就是【尊体】。” 听到这，博士突然开口纠正道： “不是失控的异能者，是政见不合、以及不受控制的异能者。” 他神色淡淡的，眸中却抑着抹泛着异色的光芒。 言毕，博士看向宋珩，补充道： “曾经，你小姨差点也被赶出墙去。” 宋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本以为像荆棘那类异形会说人言，看起来有人的意识，是进化、或说模仿的结果。 原来，它们是靠“偷”，获得的意识。 而它们偷取意识的对象，都是当年惨死在墙外的烈士。 可是。 “当然，还有一种极其少数的情况，【异能骨】在宿主生前便成为异形，异形与宿主朝夕相处，自宿主那里‘继承’了部分意识，形成类‘意识”的反应。” 艾西斯看出宋珩的疑惑，主动开口解释道： “就比如你见到的【向导】王冶君，他和他的异形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宋珩没有想到老彪。 她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左手，她想到了小姨留给她的【水流】。 “异形不是污染区孕育的吗？现在，又说它们是人类创造的，我有点不明白了。” 早在墙外，宋珩就对这件事很糊涂。 “小珩，这两件事不矛盾。” 博士看向宋珩，眼神很温和： “归根结底，最初的异形是从【异能骨】托生而出，从这个角度来说，是人类创造的异形。” “后面究竟是【尊体】借污染区繁衍种群，还是污染区自身就可以诞生类异形的生命体，我们无法确定，但污染区孕育异形这个说法确实也没问题。” “好吧。” 宋珩耸耸肩，接受现实。 不过，她对于端木家研究室与异形合作的初衷很不理解。 端木家族本就出身高贵，势力强大。 他们在联邦可谓是呼风唤雨，好不威风，又何必与异形纠缠不清，自毁声誉。 “他们与异形‘合作’什么呢？复刻【异能骨】？创造人形武器？” 宋珩越想越觉得奇怪。 端木家族不缺钱、不缺权，也不缺地位。 闻言，博士与裴罗厄三人对视一眼，突然笑了。 “小珩，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人啊。” “什么意思？” “自古以来，金字塔尖上的那群人一直在孜孜不倦地追求着一个东西。” 博士看了宋珩一眼： “那就是‘长生’。” “端木家的研究室想复刻【异能骨】也罢，与异形合作也罢，就为了这一件事。” “长生。” …… “异形的【尊体】想通过摄取更多的‘意识’来建立真正的族群，研究室想通过异形与人的融合来研究不死不腐的体魄。” 裴罗厄笑了笑，眼中一片冰冷：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合作呢？” “军部打算如何处置端木家？” 宋珩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为了长生？ 这个过于具体的缘由让她很不适。 这比为了权、为了利、为了所谓的信仰还让她无法接受。 不过，长生本身，又如何不是权与利达到顶峰的宣泄呢？ “军部？军部哪有权力处置端木家的人？” 阿德嘲讽一笑。 “是联邦。联邦打算将端木家族自五大家族除名，铲除他们在墙外的研究室，要求他们三十年内不许从事生物类行业。” 艾西斯点了下悬浮眼镜，一份电子文书出现在几人眼前。 文书已经签字盖章，看来这件事已经盖棺定论了。 “就这？” 宋珩并不惊讶，她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提出质疑： “那事已至此，军部还关着端木赐做什么？将人送回去不就完了？” “军部的押解区哪有那么好的条件？” 艾西斯笑了： “你不是猜到了吗？那是【第一区】的地界，人，军部已经交出去了，只不过还在走联邦的程序。” 宋珩陷入沉默。 她本以为他们是冲着博士来的，这样一看，是她想多了。 人家单纯为了自己，谁也不在乎。 她叹了口气： “那我们接下来什么安排？” “休整。” 博士冲宋珩笑了一下： “你和你的朋友们好好休息一下，然后，我们再谈谈重组【一队】的事。” “好。” 宋珩本想问一问这次外勤司去墙外的计划。 但念及他们不去，她也不想再多管闲事了。 “好了好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博士起身，示意阿德送宋珩回去： “我还要去联邦开个会。” “好，您注意休息。” 宋珩还有些话没来得及问。 但见博士接下来还有安排，她也不再打扰，起身与博士、裴罗厄、艾西斯、奥罗拉三人一机告别后，与阿德从房间中出来。 “你现在是什么？还算我们领队吗？” 宋珩看了身侧的阿德一眼，突然想起来这个问题。 “半个。” 阿德不知想到什么，有些缺德地开玩笑： “毕竟，【一队】也快解散了不是？” “……” 下一秒，宋珩突然出手，一脚将阿德踹老远。 “哐啷”一声，阿德借身边墙壁的钢铁之力将将稳住身形。 他的后背撞上一旁的装饰物，发出一阵声响。 “你们干吗呢？” 裴罗厄自房间中探出头来，一张俊脸上写满不满之色。 “没事！老大！” 已经惹祸上身的阿德不想再招惹另一个“祸端”。 他连忙举手示意： “我们在切磋。” “要打出去打，这边有贵重仪器，玩闹不起。” 裴罗厄不吃他这一套。 他冷言冷语，瞥了宋珩一眼，猛地关上了门。 “……” 宋珩与阿德一阵大眼瞪小眼。 他们突然有种被人嫌弃、“同命相怜”的萧瑟感。 “哇，你这可以啊。” 阿德很惊异地上下打量着宋珩，他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边开言道： “出了一次墙回来，实力涨得很快啊。” 宋珩默不作声地用手抚了下大腿。 确实，以往贴身近战，在没有异能的加持下，她不是阿德的对手。 但她隐隐觉得不仅仅是实力的问题。 应该有两根【异能骨】的功劳。 “走吧。” 宋珩也没想到她这一腿能将阿德扫飞，有些不好意思。 她伸手帮阿德拍了拍右臂侧的尘土，叹了口气。 相顾无言。 直到出了研究中心的大楼，宋珩才脚步一顿，回身看向阿德： “我想和你聊一聊乐淼的事。” “……” 一听“乐淼”两个字，阿德的神色顿时变了。 “那个叛徒没什么可说的！” “之前的时候，我听其他人叫裴罗厄为‘总指’、叫艾西斯‘总司’、叫你为‘大人’。” 宋珩再次迈开步子，语气未变： “只有乐淼没有称谓。” “她是个女孩子，我们不想……” 阿德话还没说完，宋珩就翻了一个白眼： “对啊，她是一个女孩子，你们四个里却只有她出外勤。” 说到这个事，阿德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是她非要去的。” “为什么叫她‘叛徒’？” 宋珩话锋一转，又回到最初的问题。 阿德叹了口气。 “她放走了知道博士秘密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宋珩： “她背叛了我们。” 第八十八章 风波 “博士的秘密？” 宋珩看起来很意外。 “你应该知道吧？” 阿德很谨慎地看了宋珩一眼。 “具体指什么？” 宋珩也面露试探。 顿时，两人互相对视着，谁都没再说话。 “那个人现在在哪？” 沉默一瞬，宋珩主动开言道。 “还在墙外。” 阿德顿了顿，补充道： “上次你们出墙，伽灵已经通过异能探查过了，没找到那人。” 宋珩抿了抿唇，率先迈开步子： “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次出墙的人员里还有我们的人，如果能遇到那人，解决了便是。” 阿德跟着宋珩走向回别墅的传送器，本平和的语气透出一瞬杀机。 闻言，宋珩没再说话。 她朝不远处的小皮打了个响指，瞬间，小皮飞快地向她飞奔而来。 “球球……” 小皮将嘴里的小球吐给宋珩，邀请她陪它玩。 “等一会，我们先回家。” 宋珩将小球握在手中，她一把抱起小皮，看向阿德： “刚刚小园姐发来消息说他们结束了，我让他们先回别墅……你怎么说？跟我回去吗？” “当然。” 阿德点点头： “快到中午了，怎么说也得吃了饭再走。” “太好了！” 宋珩很高兴。 李予迟真的不是做饭的料。 江祈与【服务者】手艺还不错，但与阿德的水平比起来那肯定是小巫见大巫。 阿德一下看破宋珩的心思，嗤笑一声： “看来，我别的方面没做到位，倒是抓住你的胃了？” “辛苦了，领队。” 宋珩有些讨好地冲阿德拜了拜。 …… “啊！草坪！是草坪！” 传送器的门刚打开一条缝，小皮就风一样冲了出去。 “……” 宋珩与阿德同时陷入沉默。 “小主人！球球！” 小皮又转身冲了回来，它两条前腿伏在地上做出邀请的动作，一条机械尾巴恨不得摇出花来。 “算了，你先进去，我陪它在外面玩一会。” 宋珩不想再拒绝小皮。 她示意阿德先回去，自己则跟在小皮身后向翠绿的人造草坪走去。 宋珩边扔着小球边在脑海中想着博士的事。 这时，一道熟悉的【水味】突然靠近，她猛地回过身去： “阿毛？” 阿毛被宋珩吓了一跳。 他见她与小皮玩得开心，正犹豫要不要打扰她。 “阿珩，你背后长眼睛了？” 阿毛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收腿一屁股坐在草坪上。 “怎么了？找我有事？” 宋珩手中抛球的动作没停。 然后，她想起艾西斯之前说的阿毛心理测试没过关一事，宋珩转头看了阿毛一眼，言语关切： “阿毛，你一切都好吧？” “挺好的。” 阿毛没有停顿，快速回答道。 但是，宋珩在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别的意思。 “你单独找我，是有话想对我说吧？” 宋珩心沉了下去。 她蓄力将小球抛得极远，小皮着急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撒开蹄子向远处跑去。 宋珩叹了口气，席地而坐，抬眸看向阿毛。 “嗯。” 阿毛极轻地点点头。 “阿珩，我想退队。” …… 一阵人造风拂过，宋珩闭了闭眼睛。 比起离别，她更不习惯挽留。 “好啊，这些天以来，你也辛苦了。” “我请裴罗厄给你安排个好去处。” 阿毛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宋珩，他没想到她回答得那么干脆。 迎着阿毛不解的目光，宋珩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艾西斯已经和我说了你的事，反正【一队】也快解散了，想退出便退出吧，你别有心理压力。” 然后，宋珩站起身拍了拍阿毛的肩膀： “阿毛，你替我陪小皮玩会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好。” 阿毛有些担心地看着宋珩的神色。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以往不服输的眸子里染上倦容。 但她实在是太强大了。 即使他与她面对面交谈，他也只会敬惧，从而错过她真实的情绪。 是的。 虽然他与她同样来自【废弃区】的福利院，他们有着“同乡”的情分，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敬她、感激她、关心她，但他也怕她。 “但阿珩，我不是想退出，只是……可能我只能陪你们走到这里了。” 阿毛浅棕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映下变成了金色。 宋珩垂眸看着阿毛，她看清了他眼底的无奈、迷茫以及委屈。 她突然想到昨夜，在他们都去休息的时候，阿毛一个人坐在客厅中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阿毛是一个内心极度柔软、善良的人。 他确实不适合一线的战斗。 “我太软弱了，是不是？” 这句话，阿毛已经憋了很久了。 他很羡慕、很佩服宋珩、何小园与展何。 明明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人，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不可以？ 他受不了看着一个个同胞在他面前惨死。 他没办法硬着头皮往危险上冲。 他每一天每一秒都在被噩梦与恐惧困扰。 最让他害怕的是，冥冥之中，他总觉得他的同伴们、他这辈子仅剩的“亲人”，有一天也会倒在他面前。 而他是个懦弱的人，他什么都做不了。 那个时候，他会疯的！ 他一定会疯的。 “对不起。” 阿毛垂下头，眼圈发红。 宋珩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阿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位，你没做错什么。” “而且，你也是个保护者，你保护了我们很多次，辛苦了。” “我为你感到骄傲。” 言毕，宋珩将空间留给阿毛，转身离开。 听了这些话，阿毛呆在原地。 直到小皮衔着小球跑回来。 它四处张望一圈，呆若木鸡地蹲在地上，小球自它嘴里掉下来： “小主人？小主人去哪里了？” 阿毛回过神来，他抓了抓脑袋上被宋珩揉乱的头发，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心情好了很多： “阿珩去忙了。” 他冲小皮招了招手，微笑着安抚道： “哥哥陪你玩。” …… 宋珩一进别墅，迎面撞上梅家的那个【空间系】。 【空间系】一见到宋珩，身子一僵。 他犹豫一瞬，向宋珩伸出手： “珩队您好，我是雪。” 宋珩看了眼雪，没伸手，没说话，仅皱了皱眉。 “很抱歉，之前对您有误会……” 雪话还没说完，宋珩便瞥见了他脖子里的项链： “别，这句话你的队友们已经说了无数遍，我已经听腻了。” 言毕，宋珩不再搭理雪。 她推开他径直走进屋内。 “好了，雪，我不是和你说了那孩子记仇，你现在去招惹她干什么？” 这时，李予迟正好自二楼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面露不快的宋珩，以及在玄关处站着、有些不知所措的雪。 闻言，宋珩瞥了李予迟一眼，没说话。 阮鸾与何小园齐齐自沙发上抬起头来。 她们见阿毛没进来，宋珩的神色看上去又不甚美妙，不由对视一眼。 “阿毛也真是的，我都和他说了，这不是退队的时候。” 提起阿毛，阮鸾略有责怪之意： “最近发生那么多事，现在，正是队长需要我们的时候，他怎么能临阵逃脱？” 闻言，何小园叹了口气。 不过，她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向宋珩招了招。 宋珩像失了魂一样一头栽进何小园与阮鸾之间，翻了个身摊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呼，我真的有些累了。” “阿珩，累了便歇一歇。” 何小园有些心疼地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温柔道： “如今事情都告一段落，我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休息？” 宋珩一挺身站了起来，语气中兴致不高： “小园姐，现在可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什么事，队长？” 阮鸾有些不解，歪了歪头。 “没事，你们先休息吧。” 宋珩没再多言，她右臂一撑自沙发上翻了过去，两步并作一步蹿上台阶，上了二楼。 自从获得小姨的整根【异能骨】后，即使没有刻意地借助【水流】的能力，宋珩也能闻到整栋楼里的【水味】。 江祈在厨房，展何在他自己的房间。 宋珩在展何房间门外停下步子，抬手敲了敲门： “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 下一秒，不待宋珩推门，展何就拉开了房门： “阿珩，你回来啦！” “大家都在下面，你在房间里做什么？” 宋珩目光在展何脸上一扫而过，看着他心虚的笑容，她不由生疑。 “没干什么……” 宋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走进展何的房间，自窗下的座椅前落座，叹了口气： “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怎么了？阿珩？” 展何看起来有些忐忑，他一屁股坐在床上与宋珩面对面。 “我看了你的测评数据，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作为【展望者】一队的队长，宋珩有权力访问队员的测评结果。 “你的状态一直很平稳，直到你大剂量摄入强体剂。” 瞬间，展何脸色一变。 “你的状态波动与摄入强体剂成正相关，即使这样，你还在断断续续地摄入强体剂。” 说到这，宋珩深吸一口气： “展何，你不要告诉我，你对……” “上瘾。” 展何吐出这两个字后如释重负。 他半低着头不敢与宋珩对视，用胳膊挡住自己的面孔。 宋珩虽有猜测，但真的听到展何亲自说出口，她脑袋一疼。 她恨不得伸手掐死他。 宋珩一把拉下展何的手臂，扯住他的领子强迫他与她对视： “你在搞笑吧？还是你也想和阿毛一样退队？” 药物成瘾在战队中可是大忌。 定期药检的日子即将来临，一旦被发现私自服药，可是会被军部直接除名打回原区的。 而展何这种状态不稳定的高级异能者，有可能会被直接收押送进最高监管理。 “阿珩，我只是想变得更强。” 为了跟上她的脚步、站在她的身边，他不得不这样。 只是，他没想到他会对强体剂上瘾，他也没想到这会影响到他状态的稳定性。 但即使这样，他也不后悔。 宋珩只觉一股无名火直往她头上冒。 她一掌挥向展何，后者则一动不动。 最终，宋珩一巴掌拍在一旁的床头柜上，震碎了柜面上的玻璃。 瞬间，她的右手被玻璃划破，鲜血淋漓。 “阿珩，我错了，你要生气打我骂我便是……阮鸾！” 展何连忙握住宋珩的手腕，双眼赤红，身子微微颤抖。 楼下众人听到声响，纷纷跑上楼来。 “都出去。” 宋珩的声音很冷。 她一把挥开展何，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你在这里呆着，哪都不许去。” “阿珩……” 展何脸上划过一瞬无助： “我听你的，哪里都不去，你的手先包扎一下。” “闭嘴。” 宋珩不再搭理展何，她抑制住蠢蠢欲动的【水流】，放任受伤的右手滴滴答答流着血。 “宋珩，你这是在干什么？” 江祈一脸震惊地看向宋珩，他注意到她受伤的手，连忙示意阮鸾上前。 “不用。” 宋珩对阮鸾摆摆手，她看了江祈与一旁欲言又止的李予迟一眼： “看好他。” 然后，她一下从二楼走廊翻身跳了下去。 宋珩正好撞上一脸问号拿着锅铲自厨房中走出的阿德。 “那个叫‘雨’还是‘雪’的人干的？” 阿德一看到宋珩受伤的右手，脸色顿时变了。 “……” 闻言，站在李予迟身边的雪无辜地眨了眨眼。 “不是。” 宋珩看向阿德，语气里带着一抹微不可察的焦躁： “裴罗厄在哪？” 阿德作为【三人】之一，有系统可以让他直接定位到裴罗厄所在的位置。 “发你了……” 他语音刚落，宋珩便操起金光冲了出去。 “大姐！你先止血啊！” 阿德一副见鬼的表情。 然后，他抬头看向二楼走廊中神色各异的几人，一声怒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军部总指挥休息室。 裴罗厄刚将博士送回研究中心。 他与艾西斯之所以又赶回军部，是因为晚上有个多方会议。 “裴总指，宋……” 这时，一道带着惊恐的通传声自门口响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宋珩推门进来，脸上写满疲惫之色。 裴罗厄与艾西斯同时起身，他们皆注意到宋珩滴着血的右手。 “你……” “裴罗厄，你得帮我。” 宋珩没废话，开门见山。 第八十九章 吃掉一切的火 “你先止血，其余的事再说。” 裴罗厄叹了口气： “你的【水流】不管用了？那我叫医生。” “不用。” 宋珩摆了摆左手，【水流】立刻汹涌而出，将房门糊住、挡得严严实实。 “……” 裴罗厄沉默一瞬，脸色变了。 他笑了笑，笑意却未及眼底： “这是为了帮谁？让你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 “宋珩，先止血。” 宋珩抿了抿嘴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倔强的神色： “你帮不帮忙？” “帮忙。” 裴罗厄咬了咬牙，最终妥协： “你说吧，你要干什么？” 宋珩松了口气。 不过，在她开口之际，她瞥到一抹复杂的神色自艾西斯脸上一闪而过。 于是，本准备好的话头在她嘴边变了调： “我想要一批上等的强体剂。” 闻言，裴罗厄与艾西斯对视一眼，有些不理解地皱了下眉头： “就这个事情？你要多少，我让人给你批。” 瞬间，宋珩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左手手指一动，【水流】自她右臂溢出，两秒钟功夫，她的伤口就恢复如初。 “你……” “老大，小心！” 随着艾西斯一声惊呼，宋珩就一个跃起用右膝将裴罗厄压在了桌子上： “是你们干的吗？展何的事？” 强体剂是军用药剂，需要审批才能获取。 仅靠医务室的供给可无法满足展何的需求。 那他是如何在不被觉察的情况下获得强体剂的？ 除非有人有意隐瞒、纵容。 “你们为什么要对展何下手？” 宋珩右膝用力，恶狠狠盯进裴罗厄的眼睛里。 裴罗厄面容很平静。 他重心一侧，一个翻身与宋珩换了个位置。 宋珩有些意外。 她一拳过去，裴罗厄完美格挡。 一腿过去，他又完美格挡。 无奈之下，她只好借力一蹬，自桌面上翻身落地，与裴罗厄拉开距离。 宋珩错愕地抬眸看向裴罗厄： 他从未在人前展示过他的格斗技术。 裴罗厄以百夫莫开的超绝异能实力称着天下。 平日又有近战实力一流的阿德护卫左右，以致所有人都默认他仅靠异能立身，谁知。 宋珩抿了抿唇。 裴罗厄格斗能力极强。 即使在【水流】的加持下，他也能轻松抗住她的攻击。 “继续啊？打不过就跑了？” 裴罗厄见宋珩一脸防备地伏蹲在墙角，嚣张气焰渐消，甩了甩格挡在外的手臂。 他垂下眸子，沉默一瞬，缓缓开口： “宋珩，我承认。” “展何的事，是我做的。” 闻言，艾西斯快速看了宋珩一眼。 【水流】蠢蠢欲动。 艾西斯连忙向阿德发出求救信号。 “为什么？” 宋珩收势站起身来。 但她仅是看起来恢复了平静。 艾西斯注意到她难以抑制、颤抖的双手。 “宋珩，你太不受控了。” 事已至此，裴罗厄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他改双手抱胸为双手叉腰，脸上的愧意一闪而过： “事实上，你与江祈没什么区别。” “受控的【强大】是对外的武器，不受控的【强大】是对内的武器。” “你可以控制江祈，同理，我们也需要可以控制你的人。” “显然，展何和何小园都可以帮我们‘控制’你，只不过只有展何让我们钻了空子。” 裴罗厄的话语过于直白。 宋珩被怒气噎到无语。 过了好一会，她气势汹汹： “第一，我是人，不是武器。” “第二，‘你们’是谁？” …… 【水流】已经自门框蔓延到屋顶上。 艾西斯估量着它的攻击性，后背有些发冷。 他连忙上前打圆场： “宋珩，你当然是人，只是当时你还没有完全加入我们，我们不得不防。” “现在我是加入你们了，那展何呢？” 宋珩冷冷的，她眼中的怒火可以吃人： “你们让他变成了一个瘾君子。” “宋珩，你要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再去发泄你的怒火。” 听了宋珩的话，裴罗厄神色淡淡的： “不是我们让他变成了一个瘾君子，或许，他本来就是。” “我们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而他的执念太强，即使没有我们，他早晚也会完蛋。” 宋珩一动不动盯着裴罗厄，仅嘴唇动了动： “姓裴的，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么？” 艾西斯有些紧张地深吸一口气。 阿德还没到，但看样子，宋珩似乎会随时暴走。 “我不姓裴，‘裴罗厄’是个整体。” 裴罗厄完全不明白艾西斯的紧张。 他看不到【神眼】所能感知到的危险。 他不知道宋珩不仅完善了【水流】，还获得了一代的异能骨。 他以为她还是曾经的她。 他以为，即使她有了很大的成长，但若交手，她也不是他的对手。 “宋珩，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裴罗厄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 “有些人生来就是身处沼泽之中，你要离这种人远一些，不然终有一天，你会被他们拖累的。” “我现在终于明白乐淼为什么‘背叛’你们了，你们根本没有心。” 宋珩不再与裴罗厄废话。 她很失望。 她一度真的以为他会将她、将她的同伴们视为自己人。 是她错了。 裴罗厄完全就是绝对精英主义、优绩主义的代名词。 只有有价值的人在他眼中才称得上“自己人”，其他人都是工具。 “‘你们’中，包括博士吗？” 宋珩别开眼睛，不再看裴罗厄。 博士知道展何他们对于她的意义，他们是她的底线。 宋珩很忐忑。 即使是至亲，她也不希望她选错了人。 “不。” 裴罗厄平静的神色下强压着紧张。 “治好他。” 宋珩瞥了艾西斯一眼： “你们开启的祸端，希望你们能够解决。” 然后，她看都不看裴罗厄，转身离开： “看在博士的面子上。” “……” 在宋珩走后，艾西斯托了托悬浮眼镜。 裴罗厄自沉默中回过神来。 他看向艾西斯： “展何恢复的可能性有几成？” “3成。” “那就治好他，需要什么资源、设备，你无需报告，直接用便是。” 裴罗厄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领，一把拽下制服的领带抛至桌面。 “老大……” “这件事不能让父亲知道。” 裴罗厄狠狠捏了捏眉心。 最近他做的错事够多了。 “老大！” 这时，阿德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他目光在休息室中扫了一圈，最终停在艾西斯身上： “小孩人呢？” “叫他来干什么？幸亏她走了，不然，你还嫌场面不够乱？” 裴罗厄看了阿德一样，然后没什么好气地示意艾西斯跟上来： “走了，准备去开会。” 然后，他伸手抓住领带走出休息室。 艾西斯在裴罗厄身后给了阿德一拳： “你再来晚点，黄花菜都凉了。” “哎，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做了黄花菜？” …… 宋珩自军部出来，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晃了晃右手。 自昨天回去母亲陷入沉睡后，她和她的【异能骨】都彻底没了动静。 如今，她的异能能力已恢复如初。 有兜底保障，宋珩打算再去污染区内实战操练一番。 一是发泄情绪。 二是与【异能骨】磨合。 说走就走。 于是，宋珩借助副脑打开“移动地图”： 她自余下的五个s 污染区中随机挑选一个。 【不沉河】。 宋珩右手一握，顿时，金光乍现。 “走。” 随她一声令下，伴着金光，宋珩已至几米开外。 “缪斯，你怎么又去净化污染区了？” 这时，宋珩副脑的语音频道中响起米娅的声音。 现在宋珩的战斗高光已经过于饱和。 米娅还在加班。 “哦，不用管，这次我会关闭直播。” 宋珩心知，现在还不是【异能骨】现世的时候。 “可是，直播频道由污染监测总局负责，你怎么关闭？” 米娅这句话隐隐有些焦虑。 对于宋珩，她一直很有危机感。 她很害怕等她忙完下班了，宋珩已经被总局的人挖走了。 听语气，宋珩大概能猜到米娅在想什么。 她无奈地笑了笑： “不涉及人情世故，我打算把污染区里所有的检测探头都捏碎。” “……” 米娅再一次被宋珩的暴力美学所征服。 然后，她灵机一动： “哎，这是一个话题点。” “挂了，我去忙了。” “……” 而宋珩再一次被米娅对于工作的热爱所震撼。 第一次见到如此热爱上班的牛马。 她不理解但佩服地摇摇头，再次加快速度，向【不沉河】冲去。 …… 【不沉河】里没有河。 在宋珩一把捏碎所有监测探头的【场】后。 一转头，她发现一堆异形排成一排，一个抱一个地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异形们看起来长得“张牙舞爪”，像极了变异后的海产品。 宋珩站在原地，陷入沉默。 她知道它们不是在怕她，而是在怕她身上的【异能骨】。 【水流】现在已经能做到与她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地步。 宋珩抬起右手，打量着她的右臂。 关键是母亲的那根【异能骨】。 不知与母亲陷入沉睡有没有关系，那根【异能骨】就像在她体内消失了一样。 无论宋珩如何折腾，它都毫无反应。 这时，一阵疾风掀过。 【不沉河】的天际被撕开一个豁口。 水一样的风浪形成漩涡，自上而下、由远而近地向宋珩蔓延过来。 各种各样的“海产品”立刻被卷上天。 一时间，抬头望去，宋珩感觉自己好像真的站在深海里。 是龙卷风。 【不沉河】是污染区中少见的由天灾作为污染物展开的污染区。 它的级别之所以为s 级，不是指的污染浓度。 而是处理难度。 【不沉河】的污染级别只有不到a级，但军部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在无人员伤亡的情况下净化它。 宋珩压抑住下意识想展开异能的右手。 然后，她先抛出【水流】形成【天幕】来阻挡龙卷风前进的速度。 但她右臂中的【异能骨】还是毫无动静。 宋珩叹了口气。 她单膝跪地，将右手紧紧贴在地面上。 “感知、感知。” 她一遍一遍念叨着。 无论是异能，还是【异能骨】，感知力是一切的前提。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幕】上的阻力让宋珩有些发热。 一滴汗珠顺着她的面庞滑下、自【水流】覆面的保护膜中溢出，落在地上。 在那一瞬间，宋珩感受到了地面中蕴含的【风力】。 但也只是那一瞬间。 然后，她感到自己的感官在融化。 是真的在融化。 视线变得模糊，声音在扭曲，气味若隐若现…… 紧接着，整个世界好像都静止了一秒。 突然，宋珩感觉她的感官又回来了。 整个地面燃起了熊熊火焰。 红色的火。 她曾在母亲的记忆里看到过这个画面。 火。 这是母亲【异能骨】的能力。 她召唤出了右臂的【异能骨】。 只见满目的火焰越烧越旺，它们飞腾跳跃着，生生不息。 它们顺着【天幕】而上。 火舌燎绕间，火竟径直侵吞了龙卷风。 宋珩错愕地看着这一切。 相比【水流】，【火】更像一个活物。 它比饕餮还要贪婪，大口大口吞噬着一切。 天上、地下，甚至她自己。 整个【不沉河】沉在一片安静的火光之中。 很快，象征着污染区被净化的白光出现，宋珩却高兴不起来。 她惊恐地发现【火】也吃掉了【水流】，甚至她的身体。 她的意识体漂浮在半空看着地上仅剩的半支胳膊，浑身发冷。 哦，虽然她已经没有了身体。 这是怎么一回事？ 但宋珩没有感到一点不适。 甚至，她感到很舒服。 地上的胳膊慢慢被火吞噬掉，在一片温暖的拥抱里，宋珩的意识也在逐渐模糊…… “蠢货！吃吃吃！连你主人都快吃了！” 突然，一道厉喝凭空响起。 宋珩意识一振，立刻回过神来。 只见一抹红色身影在狂扁着什么东西。 然后，她将它拎起来晃啊晃： “吐出来！吐出来！” 一支胳膊，一条腿，一个脑袋…… 随着地上的“零件”越来越多，宋珩后知后觉。 哦，那是自己。 天杀的！ 她就这样水灵灵地， 死了？？ 第九十章 不死之身? 宋珩不怕死。 她甚至曾经真的认真地列举过自己的死因以及葬身之地： 战死在污染区或墙外、被刺杀死在一个未名地、惹怒裴罗厄被他拍死、被联邦绑起来做研究自尽…… 但不管怎么说，她的死绝对称得上“惊天地、泣鬼神”。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研究【异能骨】的使用方法而被它吃掉。 这与喝水被呛死也没什么区别。 宋珩盯着地上的残骸，越想越委屈。 她走到今天费了那么多力气，结果就那么随意地死了？ “珩！别哭！” 宋星棠一抬头见宋珩的脸憋成了一个“囧”字，连忙将手上的东西就地一扔，向自己的心头肉飘了过去。 “没事的、没事的。” 宋星棠接近透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神色。 她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一觉醒来，孩子被自己的【异能骨】吃了。 “……” 宋珩很沮丧，以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回应宋星棠。 “哎，或许这是好事？” 宋星棠抿了抿唇，开始尝试哄娃。 “？” “小宝，你有没有听说过哪吒啊？” 宋星棠歪了歪头，笑得很慈爱。 “听说过。” 宋珩已经彻底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她盘腿坐在地上，在一片越来越明亮的白光里，侧头听着自家老母亲胡扯。 “哪吒可以用莲藕重塑肉身，你自然也可以。” “……” 宋珩犹豫一瞬，很疑惑： “母亲，这是末世，我们去哪里挖莲藕？” “傻子。” 宋星棠笑了一下，起身继续去狂扁那团东西： “你都有你小姨的【异能骨】了，还要什么莲藕？” 然后，她本温柔的声线一变，恶狠狠威胁着挨揍的东西： “自己同类也吃？快将小水吐出来！” 宋珩眨了眨眼睛。 一滩巴掌大的【水流】便被那东西吐了出来。 【水流】躺在地上缓了一会，它抬起头找到宋珩的左臂，然后急匆匆没了进去。 见状，宋星棠看起来有些兴奋，她看向宋珩，对她笑了笑： “看嘛，珩，一切都会好的。” “等小水恢复一会，我们就可以重塑你的肉身了。” 随着宋星棠话音刚落，【水流】便尽职尽责地自宋珩的左臂溢了出来。 它拖着宋珩的左臂去找她的躯干，又拖着宋珩的躯干去找她的腿…… 就这样，【水流】像一根线一样将宋珩地身体缝了起来。 除了她的右臂。 宋珩的右臂被【火】腐蚀得有些严重，就连【水流】也不能将它恢复原状。 宋星棠再次愤怒地狂扁那团东西。 宋珩自空中飘下来，她离近了些才看清【火】的模样： 那团火红只有成人的拳头那么大。 胖墩墩的身子上长了张布满小尖牙的大嘴。 “你以身偿债吧！” 在宋星棠恨恨地命令声中，【火】一口吞了宋珩残破的右臂。 然后，它委屈巴巴地来到宋珩身体的右侧，学着她左臂的模样，化成一支一摸一样的手臂接在她右臂的断口处。 宋星棠上前又给了它一巴掌： “你蠢啊，右边和左边是反着的，你看谁家右胳膊和左胳膊长得一摸一样？” 然后，她伸出左右手给【火】看。 由【火】化作的右臂瑟瑟发抖，然后，它乖乖变了样子。 “这下对了。” 宋星棠深出一口气。 她伸手冲宋珩招了招，示意她下来试试她的新身子： “来嘛，珩。” “……” 宋珩看着地上那副熟悉的身子，越看越诡异，她没有动作： “母亲，这、我这还算人吗？” “当然。” 宋星棠笑了笑： “唯一不同的是，你再也不会死了。” …… 这番话听起来很诡异。 但出于对母亲的信任，宋珩还是一头扎进地上的身体里，躺平。 感觉还不错。 宋珩睁开眼睛，缓了一会。 和她之前的身子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她的右臂很木。 宋星棠蹲在宋珩头侧，目露担忧之色： “珩，你感觉如何？” “还好，母亲。” 宋珩实话实说： “但是，我感觉右臂有些僵硬，不听使唤。” 闻言，宋星棠不由分说给了宋珩的右臂一拳。 顿时，宋珩与【火】同时疼得呲牙咧嘴。 “现在呢？” “……” 宋珩不敢说话了。 【火】也听话了。 白光逐渐褪去，【不沉河】即将被净化完毕。 很快，污染监测总局的勘测人员就要到场了。 宋珩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 她咬咬牙坐起身，在【水流】的帮助下，她很快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 因为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残肢被重新组装，所以，潜意识中，宋珩总觉得身体哪里有些不舒服。 感官回笼，宋珩颤巍巍伸出手戳了戳自己的皮肤： 柔软、富有弹性。 她心中的不安消散些许。 宋星棠看出宋珩的不适，她对宋珩安抚地笑了一下： “珩，怎么了？” “有些奇怪。” 宋珩露出苦笑： “感觉自己像个有意识的尸体。” “这话倒也不错。” 宋星棠顿了顿： “但也不能那么说，顶多，你失去了一条右臂。” “小水重构了你的身体，珩，只要你意识体不灭，在某种程度上说，你拥有了不死之身。” 宋星棠脸上虽带着笑意，但她眼睛里却满是自责与心疼。 “那挺好的，母亲。” 宋珩有一个优点。 那就是她的接受能力与适应能力很强。 大战在即，拥有不死之身，也算是拔高了她的锚点。 宋珩注意到宋星棠乐观之下的愧意，伸对她笑了笑： “母亲，等我再与【火】熟悉熟悉，没问题的。” 白光即将消失，宋珩不再废话。 她抬手将宋星棠收进右臂，然后展开异能，通过“移动地图”选定了下一个去处： s 污染区，【纸人堡】。 这听起来，是一个适合【火】的地方。 …… “宋珩，你怎么又跑污染区里去了？” 在前往【纸人堡】的空档，宋珩副脑的语音频道中传来江祈的声音。 宋珩挑了挑眉，对了，忘了收副脑的事了。 “我去练练本事。” “艾西斯总司派人来将展何接走了，他让我明天也去治疗室报道。” 江祈先是沉默一瞬，然后向宋珩汇报着别墅的事。 “好。” 宋珩一听到“展何”二字，她脸上的神色便沉寂下来： “大家都还好吧？” “你不在，展何情绪很不稳定，小园姐陪他一起跟那些人走了；予迟哥跟阮鸾……还有小皮在关注你的直播；我与雪在收拾东西。” 江祈将所有人（狗）的动态一一汇报。 宋珩突然反应过来，她临时出走或许影响了大家吃饭，不由有些愧疚： “你们吃饭了吗？” “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你别担心了。” 江祈察觉到宋珩语气中的愧疚，他叹了口气： “倒是你，这两天了都没怎么吃东西，我们给你留了些你爱吃的……你今天早点回来。” “不用了。” 宋珩念及自己刚刚组装的身体，拒绝投喂： “回去我找点营养剂吃便是。” 【纸人堡】已近在咫尺，宋珩不再与江祈多言。 “不说了。” 她一把摘下副脑。 “珩，刚刚那个男孩是谁啊？” 宋星棠的声音自宋珩脑袋里响起，她的声音里带着抹隐隐的揶揄。 但宋珩没听出来。 她一本正经： “队友。” “哦～” 宋星棠没信。 宋珩一头雾水，她没明白自家老母亲的这番反应是什么意思。 “到了。” 不过，她已来到【纸人堡】的上空，没再就这件事纠结下去。 宋珩脚踩金光。 昏暗的天色下，金光映在她低垂的眸子里，为她坚定的神情增添些许悲悯之色。 “别动。” 宋珩感到她的右臂蠕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想探出头来。 这种异体感让她很不舒服。 宋珩收了【场】从天而降，她快步来到【纸人堡】前，激活准入系统。 宋珩进入【纸人堡】的第一件事便是【识别】所有监测探头的【场】，然后，她再次一气将它们全部捏碎。 “珩，你不要想着去操控【火】。” 宋星棠适时出口指导道： “你要接受它是一个活物，它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因此，你需要做的是帮它识别目标、以及控制它的【贪欲】。” “好。” 在宋珩看来，【火】的【贪欲】倒不是坏事。 从它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接把她和【水流】吃掉来看，【火】的实力毋庸置疑。 实力 【贪欲】=无敌。 “来吧，试试你的实力。” 【纸人堡】内一片苍白，空无一物。 看来，污染源还未发力。 宋珩打算先发制人。 她借助异能锁住整个污染区，然后缓缓抬起右手。 瞬间，宋珩的整条右臂直接化作一抹火红的幻影。 紧接着，整个空间开始泛红。 眨眼工夫，【火】竟一口吞掉了【纸人堡】！ “……” 看着白光亮起，宋珩陷入沉默。 “怎么样，老妈的【异能骨】不错吧？” 宋星棠自宋珩身后现身。 “很强。” 宋珩回头对宋星棠笑了一下。 她们一前一后、肩碰肩地站着，目视着白光笼罩整个区域。 “我还真没经历过墙内污染区的战斗。” 宋星棠伸手搂住宋珩的肩膀： “这样一看，净化，还挺美的，对吧？” “我之前也没注意过。” 宋珩一向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她从未真的有机会静下心来去感受、庆祝她的胜利。 在这一点上，显然，宋星棠要比她松弛得多。 “珩，你太紧绷了，要学会适当放松。” 宋星棠侧头看向宋珩，像母狮在舔舐自己即将独当一面的幼崽。 当然，宋珩早已独当一面了。 “好的，母亲。” 宋珩点点头，笑了。 …… 在净化掉【纸人堡】后，宋珩便打道回府。 她有些担心展何。 一片金光之后，宋珩自研究中心西侧的大门前降落。 江祈自几架防御炮械的阴影里坐着，见宋珩出现，他站起身迎了上来。 宋珩下意识皱眉，有些意外： “你怎么在这？” “小皮说，这是【纸人堡】到研究中心最近路线的终点。” 江祈注视着宋珩。 她看起来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而是很多事情、心思堆叠在一起，那种疲累自她内心深处涌上来。 “所以，你怎么在这？” 宋珩面无表情，她将这句话又问了一遍，却与刚刚是两个意思。 “我来等你。” 江祈垂眸一瞬，抬眸看向宋珩。 物是人非。 不知怎么，宋珩突然想起她做出选择的那个晚上。 她自研究中心回到基地，又从废弃大厅跑回医疗部后面的小楼，出了一身汗。 彼时，暖光里，何小园、展何、阿毛三人在台阶上坐着等她。 而如今。 “宋珩？” 见宋珩迟迟未说话，江祈有些忐忑。 “谢谢你。” 宋珩回过神来，对江祈笑了笑： “我们回家吧。” “好。” 江祈点点头，来到宋珩身边。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向别墅走去。 沉默之中，宋珩率先开口： “你之前说，艾西斯明天让你去治疗室报道？” “对。” 江祈点了点头，夜一样的眼睛看向宋珩： “如今【一队】面临重组，又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不想拖累你。” “‘拖累’二字说得太重了。” 宋珩有些责怪地看了江祈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说来是我食言。之前答应你，帮你查清失控的原因，只是一件事连着一件事，就这样耽误了。” 闻言，江祈眼睛莫名亮了亮，他笑了： “你还记得。” “自然。” 宋珩有些无语地撇了下嘴角： “我也看了一些你的数据值，但暂时还没有头绪。” “其实，我已经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江祈飞快地与宋珩对视一眼，垂下眸子： “也许是阿德。他的能力可以干扰人的副脑，我在想，他会不会可以借副脑影响人的神智。” 宋珩一愣，被这离谱的推断逗笑了： “怎么可能……”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她想到江祈之前与她说过，第一次失控的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副脑、梦、神智。 是奥罗拉。 江祈注意到宋珩神情的变化，无所谓地示意她不必在意，然后神情有些局促： “不过没关系，我也算因祸得……”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中心。 “所有接到通知的人，来军部集合。” 下一秒，宋珩与江祈副脑一亮。 宋珩深深叹了口气。 又出什么事了？ 第九十一章 大战将即 “珩，我撑不住了，去睡会。” 意识体在人类生活的维度中现形要消耗很大的能量。 宋星棠的能量已消耗殆尽，她要再次陷入沉睡了。 “好的，母亲。” 宋珩应声后，右手一按，金光忽现。 她侧首看了江祈一眼，示意他站稳。 然后，她操起【场】向军部飞去。 …… 天色渐暗，军部大楼灯火通明。 宋珩与江祈来到报到处登记，迎面撞上米娅。 “我以为是保密会议，怎么你们宣传部也来参会？” 宋珩看向米娅，有些疑惑。 “是保密会议，我以【第二区】身份参会，与宣传部没关系。” 米娅看看宋珩，又看向她身侧的江祈，神情有些微妙： “你们俩一起来的？” “嗯？” 宋珩没听出米娅语气中的意思，她完全被“【第二区】”三个字硬控了。 军部会议让【第二区】参与？ 看来这次不是小事。 米娅又瞥了江祈一眼，用肩膀点了宋珩一下： “你最近上没上网啊？你看到你们俩的新闻没有？不会是真的吧？” “什么？” 宋珩皱了下眉头，一脸状况之外。 “算了。” 米娅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没再回应宋珩，而是看向江祈，冲他眨了眨眼睛： “若是成真了，你与我说啊，我可以给你们俩安排双人采访。” 江祈看了宋珩一眼，整个人变成一只熟虾，垂头轻轻应了一声。 米娅抿了抿嘴，一副磕到了的表情。 她伸手拍了拍宋珩的肩膀： “【第二区】代表就差我了，那我先进去了。” 宋珩看着米娅的背影，回头看了江祈一眼： “你知道她在说什么么？” “知道。” 江祈犹豫一瞬，恨不得一双黑眸子里也染上粉色： “有人说你和我……” “阿珩！” 他话还没说完，何小园便自大门处跑了过来。 “小园姐！展何怎么样？” 宋珩立刻迎了上去，很是担忧。 “我让他好好配合治疗，到这一步了，这是最好的选择。” 何小园看起来有些恨铁不成钢，然后，她叹了口气，伸手递给宋珩一颗草莓味的水果硬糖： “他说，让你别担心。” “你中午也没吃饭，含颗糖。” “……” 宋珩沉默一瞬，抬手将糖握进手心里。 见状，江祈目光一沉，下意识摸了摸衣兜。 其实，他怕她饿，为她带了营养剂。 但是他没再说什么。 “走吧。” 一想到展何，宋珩心情有些沉重。 副脑中再次传来催促人员到场的声音。 她打头进入军部大楼。 “……” “您好，紧急会议在几楼？” “在23楼！珩队！” 一路上，宋珩三人在哪都自动成为众人的焦点。 尤其是宋珩。 她感觉那些热情的目光都快把她穿透了。 然后，这种感觉在她进入运输舱后达到了顶峰。 宋珩一般不想使用特权。 但她实在无法在一个密闭空间内不间断地应付各种问题。 于是，她找了个借口带着何小园与江祈在运输舱到达10楼时仓皇而逃。 之后，她用【展望者】负责人的身份解锁了一架高权限的备用运输舱，才获得了片刻安宁。 “23层，到了。” 随着提示音，运输舱舱门大开，门后露出阿德一脸焦躁的俊脸。 他在见到宋珩后，松了口气： “姑奶奶，你可算到了，怎么那么慢？” 宋珩奇怪地看了阿德一眼，他一向“小孩”“小孩”叫她，可用不上辈分那么高的称谓。 “出什么事了？” 宋珩虽表面上一副无所谓的神色，脚下还是跟着阿德的节奏加快了步子。 “大事。” 阿德语速很快： “端木赐失踪了。” “什么时候？” 宋珩愣了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倒没有觉得很意外。 “刚刚吧？我也不清楚。” 阿德烦得要命： 他中午做完饭一口没来得及吃上，就被艾西斯叫去当打手； 打手没当上又被裴罗厄抓去开会； 会开到一半被通知端木赐失踪，要带综合司去交涉； 还没到【第一区】驻地，他又被叫回来去接宋珩…… 宋珩不知道阿德的心理活动，她打量了下他的神情，很疑惑： “这慌慌张张要开紧急会议，就因为端木赐失踪了？他失踪不失踪不是【第一区】的事，和军部有什么关系？” “姑奶奶，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完全不在状态里？” 阿德一开始以为宋珩在阴阳怪气军部无能，在见她是真的不理解后，他不由有些无语。 “端木赐就是一个引信，他在，说明端木家不生事。” “他不在，就说明炸弹要炸了。” 阿德步伐更快了，他看了宋珩一眼，有些高深莫测： “懂了没，小孩？” 宋珩注意到何小园要小跑才能跟上他们，示意阿德走慢一点。 然后，她点点头： “懂，端木家在军部安炸弹了。” “……算了，你一会听会议安排吧。” 阿德彻底没招了。 “大人，您的意思是，端木家族要与军部开战？” 江祈看了宋珩一眼，自然地将话柄接上。 “是这个意思。” 闻言，阿德“孺子可教也”地对江祈笑了笑。 “开什么玩笑！？” 宋珩终于反应过来，一脸震惊。 她本下意识想说，端木家族再是五大家族之一，又怎么能与军部抗衡？ 但念及人家在墙外的研究室，谁知道他们手里还有什么底牌。 于是，宋珩冷哼一声： “我早就说了，军部就是一群草包废物。” “……” 阿德与何小园、江祈三人对视一眼，一时相顾无言。 …… 因这次会议召开得紧急，涉及各方众多，与上次会议相比，这次会议显然没有上次会议那么井然有序。 【服务者】们穿插在各路【引领者】机器人之中，它们着急忙慌地激活各区域名牌、为已到场的人登记、倒水。 宋珩三人算是来得比较晚的。 阮鸾与【展望者】其他九队早已就位，有他们在，宋珩三人不用【引领者】指引就快速找到了位置。 台上军部首长、各区代表等人皆已就位。 宋珩一抬眸便与裴罗厄对视了，她毫不客气给了他一个白眼。 “这次博士也会通过视频远程参加会议。” 阿德这次没有去台上坐着，他与宋珩坐在一处，小声道。 闻言，宋珩本有些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些。 如此，她听博士安排便是。 想到这，她下意识看了江祈一眼。 奥罗拉的事，等这次事件结束后，她会替江祈问清楚的。 “老大，人来齐了。” 艾西斯通过【神眼】快速锁定在场所有人信息。 在裴罗厄向陈行简示意后，艾西斯借助副脑直接与奥罗拉建立联系。 一个只显示音纹不显示画面的影像凭空出现，悬至裴罗厄手侧。 裴罗厄将影像移至陈行简手边。 顿时，会场内一片安静。 “博士，咱们准备开始了。” 陈行简很尊敬地歪头向影像道。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会议正式开始。 “……” 半个小时后，宋珩有些烦躁地捂住耳朵。 陈行简聒噪地叨叨半天，总结起来就两句话： 端木家族不服联邦裁决，直接带走了端木赐，恐有异动。 墙外特攻队需要支援。 “经与各司协调，墙外支援人员名单如上。” 随着陈行简话音落地，艾西斯抬手按了下悬浮眼镜，名单径直出现在众人面前。 宋珩撇了撇嘴，她都不用看。 肯定有她。 果然，“宋珩”二字直接在名单的首位。 “我不想去。” 宋珩转头看向阿德： “这是博士的意思？” 大战将即，相比出墙，宋珩更想留在博士身边保护他。 “这是博士的意思。” 阿德大概能猜到宋珩的想法，主动宽慰道： “你别想太多，端木家出手也不会那么快，而且赛点是墙外那堆东西，只要它们进不来，就没有大问题。” “这是抢占先机的时候，所以博士才让你去。” 宋珩没说话。 阿德说得有些道理，但她还是暗暗忖度着他话语的真实性。 “再说，有我们在，你担心什么？” 宋珩深出一口气，没说话。 名单上除了她之外，再没有【展望者】的人了。 她在其中挑挑拣拣，仅找到几个称得上认识的人： 雪、白启、白宜、时也以及外勤司【二队】队长，秋月。 “……要杀我的人可是快凑齐了。” 宋珩抿了抿唇，更烦了： “他们放出来了？” “没有，一会你接上他们就走。” 阿德也打量着名单上的人，“啧”了一下： “这几个人你不用担心，奥罗拉已经在博士的授意下对他们进行测试了，尤其是【刺客团】，他们对你还算忠心，可以信任。” “不过这次，确实没几个你熟悉的人。” 阿德都那么说了，宋珩也不再提出异议。 “也好。” 她蹦出这两个字后便没了话。 在某种程度上说，没了牵挂，她更放得开。 【一队】余下几人也想跟着去。 不待阿德开口，宋珩就直接制止了，他们各自有事情要做： “小园姐，你替我看着展何；江祈，你得坚持去治疗室；阮鸾……若是可以，你多去内安司转转。” 阿毛被分去了内安。 他认生、性子软，又算“逃兵”。 宋珩怕有内安司的老人欺负他。 “大家有什么异议吗？” 陈行简按流程开口询问道。 他的目光在略过宋珩时，有些紧张。 凡是参加上次会议的人员都下意识看向宋珩。 在裴罗厄的注视下，宋珩无所谓地耸耸肩。 见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可以说，现在墙外是第一战场。 这场较量的后果会直接影响到军部与端木家族的对峙。 甚至，往好处想。 如果宋珩出马，能一举解决墙外的烂摊子，说不定，军部与端木家族的冲突就直接冷处理了。 “名单上的人员可以先做准备，一小时后出发，其余人员留下等待后续安排。” 随着陈行简一声令下，会场内动了起来。 涉及人员纷纷出列，但他们见宋珩没动，不由又停下动作。 “阿珩，一切小心啊！” “宋珩，安全第一。” “队长！” “没事，放心。” 宋珩站起身来，她回看了自家队友一眼，有些话想再嘱咐一下，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她对他们安抚一笑。 “我送你。” 阿德也跟着起身。 他是博士身边的特殊战备人员，无需听从军部的安排。 台上的裴罗厄也下意识站起身。 宋珩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话。 但是，她还是通过副脑向他发送消息： “我的人交给你了。” “放心。” 裴罗厄回得很快。 紧接着，宋珩收到了博士发来的问候： “孩子，等你回来。” “好。” 宋珩心里的坚定又多了一分，她犹豫一瞬： “舅舅，那个人我会帮你解决的。” …… 宋珩与其他救援人员暂时告别。 她不能和他们一起去战备区做准备，她要去押解区接人。 阿德在前方领路，宋珩一言不发。 “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心里有些不得劲。 即使没人提，但就算艾西斯没说，阿德也知道这次出墙不是易事。 有很大概率，宋珩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说什么？” 宋珩刚刚走神了。 她心情很复杂。 不过，宋珩倒不是担心在墙外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 有两根【异能骨】在手，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只不过，她终是要与端木赐站在对立面了。 “图尔佳去哪了？” 犹豫一瞬，宋珩还是问出口。 “图尔家族称得上端木家族的‘家臣’。” 阿德没有直接回答宋珩的问题，他垂眸看了宋珩一眼，提示她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从她退队你就应该明白啊……别想这些事了。” “好。” 宋珩没再说什么。 “刚刚你说‘也好’，里面有不想与他们直接对上的意思吧？” 阿德顿了顿，反应过来： “除非端木家族妥协，若最后真干起来，端木赐跑不了的。” “嗯。” 宋珩不想再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对了，墙外那个知道博士秘密的人，我怎么识别他呢？” 阿德愣了一下： “这次你先别管那个了吧？” “去都去了。” 宋珩抬眸看向他，面容平静： “他得死了。” 说到博士的秘密，她有别的顾虑。 第九十二章 再次出墙 “我们持有他的血样。” 阿德停住步子，看向宋珩： “凭这个，在【水流】的帮助下，你找到他不是难事吧？” “可以试试。” 宋珩点头。 “一会我给你一个独立频道的授权，通过这个频道你可以在墙外与我们的人对上号。” 阿德叹了口气： “虽说【刺客团】没有异心，但终究不如自己人可靠，在墙外帮你的人越多越好啊。” 宋珩想笑，但出于礼貌，她忍住了： “谁帮谁还不好说。” “再说，在墙外的熟人不少呢，不是说大部分还是上次那些人？” 阿德没再说什么，他抬手示意宋珩禁闭区到了。 然后，他顿了顿： “对了，治疗室也在这里，反正我现在要回去取血样，你可以去看看展何。” 闻言，宋珩一双大眼立刻一亮： “真的？那我去找他告个别。” “快点哈。” 阿德笑了笑，声音低了些： “这有点公权私用的意思，你别太声张，一会我们在押解区汇合。” “好。” 宋珩感激地看了阿德一眼： “你可算做了件好事。” “……” …… 进入禁闭区后，宋珩通过副脑连接上区域内的引路系统。 “这里面竟然还有个小商店？” 宋珩自言自语，按照指引转身向小商店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给展何买罐糖。 “您好，欢迎光临！” 很新奇，商店里的值班人员竟然不是机器人。 而是一个低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 小姑娘抬头看见宋珩一愣，然后欣喜若狂。 她是她的粉丝！ “珩队，您想要什么？我可以给您最优惠的折扣！” 宋珩在双马尾过于热情地注视下，脸颊有些发热： “呃……好，请问有糖吗？” “有！您要什么糖？” 双马尾自柜台后走出来，她凑到宋珩身边，双眼放光。 “嗯……” 宋珩陷入沉默。 她心思一向不在这种小事上。 说起来，她只知道展何爱吃糖，但至于他爱吃什么糖，她也不知道。 “要最贵的。” 宋珩抿抿唇，那只能从价格下手了。 “您是自己吃还是送人？” 双马尾歪歪头，她停顿一下，补充道： “送人的话，这里有个礼盒，是水果硬糖，每个糖单独包装，锦什口味。” “……可以。” 宋珩点点头。 她瞥了眼糖果礼盒的价格，竟然要一万邦币。 当年，联邦给【废弃区】福利院一年的经营款项也不过一万邦币。 保质期内的优质食物真是贵得离谱。 不过，无论是净化污染区，还是出墙等任务，她的佣金很高，再加上职务津贴…… 宋珩现在很有钱。 她婉拒了双马尾给她打折的提议，在给双马尾留下一张签名照后，她抱着礼盒前往治疗区。 穿过一片白色的走廊，远远地，宋珩看见夕姹侧身靠在墙壁上站着。 她低头叼着根雪茄。 宋珩挑挑眉。 雪茄与夕姹温婉的形象有些违和。 “宋珩？” 听到走廊上清脆的脚步声，夕姹有些诧异地抬头。 她下意识想藏手上的雪茄，见宋珩笑了，她也没再藏。 “听说你又要去墙外了？” 夕姹脸上隐有忧色。 “你负责治疗室？我来看看展何。” 宋珩没接夕姹的话茬，她探身看了眼离她最近的一个治疗室，里面没人。 “展何休息了，他还在适应。” “好。” 宋珩将礼盒塞进夕姹手里，笑了笑： “替我给他。” 然后，她转身走了。 “保重啊！宋珩！” 夕姹垂下手，雪茄半亮半灭。 “辛苦了，夕姹姐。” 宋珩抬手冲夕姹摇了摇，没有回头。 …… 押解区。 宋珩等了又等，阿德才姗姗来迟。 “给，东西拿好。” 宋珩抬手自阿德手中接过胶囊状的一个小东西，放进腰里的小包里。 “得快点了，还有三十分钟。” 阿德看了眼手环，催促道。 “我们分开行动？我去接【刺客团】，你去接秋月，这样快一些。” 宋珩提议道。 【刺客团】与秋月不在同一片区域。 不过，阿德摇了摇头： “这是给你的人情，你得自己接。” “……” 闻言，宋珩无奈地摇了摇头，因时间紧迫，她恨不得跑步前进。 好在，军部已帮【刺客团】与秋月办理好出区手续，宋珩基本没花什么时间便将人一一接了出来。 “珩队，雪呢……” 白启看看左右，发现少了一个人。 “……” 沉默中，宋珩与阿德对视一眼。 她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原来他们将别墅里的雪遗忘了。 秋月有种按耐不住的着急： “珩队，那我们先去战备区准备，我们一会在那里汇合？” 秋月的队员不是在墙外，就是在这次出墙的队伍里。 因此，她急切地想与他们汇合。 都是当队长的人，宋珩理解秋月的心情。 因此她无视阿德一脸不快的神色，点了点头。 “我刷老大权限，咱坐传送器去吧？” 阿德跟在宋珩身后，急匆匆。 “不用，我们飞回去。” 还有十五分钟就到集合时间了。 然而，雪身上带了阻滞器，没有宋珩或李予迟解锁，他连别墅的门都出不了。 但宋珩与阿德这会都没联系上李予迟。 宋珩一脚踹开窗户，拉住阿德就从25楼跳了下去。 “宋珩，你……” 风声吞掉了阿德惊恐的怒骂声。 见状，【刺客团】紧张地凑到窗前，却只看见一道远去的金光。 “哥，珩队真的好酷啊！” 白宜转过头来，双眼发光。 …… “李予迟去哪了？小皮呢？” 一进别墅，宋珩的问题便接二连三地抛了出来。 雪站在楼梯上，神情很“乖巧”地看着宋珩与阿德： “少爷与小皮刚刚一起出去了。” “他已经不是梅家人了，哪来的少爷？你接到通知了吧？你要跟我出墙。” 说到这，宋珩有些奇怪地看了雪一眼。 要说白启等人出墙还不算奇怪，毕竟他们隶属外勤司，还是【斩魔队】的成员。 但出墙名单上有雪的名字就很诡异。 他是梅今瑜的替身。 就算宋珩把他绑来了，军部也没权力派他出去。 “裴总指让我替少……予迟哥去，他说，予迟哥有其他安排。” 因之前的事，雪对待宋珩总有点讨好的意思。 于是，在看出她的疑惑后，不待她问，他便开口回答道。 “知道了。” 宋珩皱了下眉头。 然后，她回头看向阿德： “你回去吧，我带他去战备区，五分钟后就出发了，你不必再去了。” 阿德欲言又止，最终，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你答应我，活着回来啊。” “别说这些废话，照顾好我的人。” 宋珩摆摆手，她不喜欢听这些。 她看向雪，眯了眯眼： “白启他们等你呢……你不是【空间系】吗？开启你的能力，咱们直接过去？” 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珩队，我不是梅家嫡系，不是您理解中的那种移动型的【空间系】……” “罢了。” 宋珩一抬左手，【水流】将雪自楼梯上裹了下来。 她一把拉住他，再次展开【场】： “也带你飞一次昂。” …… 宋珩与雪到达战备区时，飞行器已经启动、进入预备阶段了。 陈行简等几位军部首长亲自来为众人送行。 很意外，宋珩自送行队伍里看到了博士的身影。 裴罗厄与艾西斯站在博士身后，面容复杂。 但博士没说话，宋珩也没说话。 她与博士对视片刻，对他笑了笑。 陈行简示意雪先上飞行器，然后，他朝宋珩走过来，脸上带着和蔼关切的笑容： “宋珩，此次任务至关紧要，但军部的栽培是一回事，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宋珩强忍住翻白眼的欲望，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陈行简。 可能对他这种人来说，能装能演也算是一种御下手段。 他这话说的，得反过来理解： 她死不要紧，但任务得完成。 “首长，时间到了，他们要出发了。” 裴罗厄看不下去，上前示意宋珩上飞行器： “宋珩，早日回来。” “放心吧。” 这次，宋珩没装哑巴： “照顾好博士，照顾好大家。” 然后，她左手甩出【水流】攀住飞行器的舱门顶，借力一扯，一个跃起没入其中。 随着宋珩进入飞行器，三架飞行器立刻关闭舱门，正式起飞。 望着飞行器愈来愈远，裴罗厄点了点耳朵里的通讯器： “阿德，独立频道授权给她了吗？” “当然。” 通讯器那头传来阿德的声音： “接人的时候已交接完毕。” “知道了。” 裴罗厄将手指从耳朵上拿下来。 飞行器的身影已彻底消失，他叹了口气。 希望博士没赌错。 …… “珩队，你怎么什么都没带？” 秋月与她的队员坐在一起。 她打量着轻装上阵的宋珩，有些惊讶。 虽然出墙，军部会给他们准备充足的装备，但一般有经验的老手还是会带点自己的东西。 比如说，趁手的贴身武器、口味丰富的压缩零食、幸运物品等等。 但宋珩就穿了件戴着【展望者】徽章的战斗服，其余什么东西都没带。 闻言，宋珩抬眸看了秋月一眼，笑了下： “这一次我打算速战速决，不用带什么东西。” 这话说出来有些装逼。 但宋珩确实是那么想的。 裴罗厄与博士一向反对她“送死”。 这次任务可比上次的救援任务危险得多，但他们竟然没多说什么就直接目送她出墙了？ 阿德还暗戳戳提醒她去墙外记得找队友。 这其中肯定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有些不放心。 秋月与身边队友对视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宋珩是很强。 但她的强是人类定义的。 即使看过宋珩之前在救援队的战斗视频，但秋月等人还是觉得宋珩实战经验不足、是个蛮干派。 她太自大喽。 外勤司【二队】的副队也在。 他还记恨于宋珩将秋月送进押解区的事，不由出言嘲讽： “珩队这次没带队伍啊？成独狼了？要不要加入我们当个主力先锋？” “老于，你放尊重点啊。” 一旁的时也目露愤色： “我们不是人？怎么没带队伍，我们跟着珩队啊。” “切。” 于成有些无语地冷笑一声： “你们还好意思说？墙头草！之前要杀她的不是你们了？” “现在‘珩队’、‘珩队’的叫上了，要不是我们给你们兜底，你们不早被缉凶司干掉了？” 宋珩默不作声听到这，突然解开安全腰索，站起身。 瞬间，舱内一静。 无论是说话的、看热闹的，所有人都下意识身体一缩，进入防备状态。 “珩队……” 秋月有些紧张地看向宋珩，右手也向腰间的安全索伸去。 “行了，你就不用解了。” 宋珩看都不看秋月一眼，语气懒懒的： “我只是起来活动一下，没别的意思。” “珩队，按照乘机要求，您是不能随意解开腰索活动的，所以，请您立刻坐下。” 闻言，秋月神色缓和些许。 她也觉得宋珩不会对她的人出手。 毕竟，如今马上就要出墙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立刻坐下？” 不过很快，秋月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宋珩抬眸看向她，目光冷冽： “你是以什么身份与我说这四个字？” 她不屑地轻笑一声： “外勤司【二队】队长么？” “……” 顿时，机舱内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劝告在场的各位，最好不要招惹我。” 宋珩没再搭理秋月，目光在舱内所有人脸上一一划过： “你们也知道，我最近心情不好。” 她笑了笑，笑容却未及眼底： “我完全不介意在到达墙外之前，拿自己人试试手。” “……” 一片安静中，白启很不理解地看了秋月等人一眼。 他不明白他们惹这位祖宗干什么。 在墙内他们都不是她的对手，这马上就出墙了，又何必挑衅她？ 墙外生死难料，又没有规矩约束…… 他们这不是找死吗？ “珩队，墙外实力为大，首长虽然未点名您做这次任务的队长，但我们肯定是以您为先。” 这时，有个身材娇小的女生自机舱深处道。 她也参与了上次救援队的行动。 秋月他们对宋珩的实力根本一无所知。 或许最后，他们还要靠她保命。 “对啊，珩队！我们跟您干！！” 又有两个小队开言道。 “不，这次我要单干。” 宋珩一屁股坐回原位： “既然话说到这了，我们不如将任务划分清楚。” 她一手扯下全体通讯器，将另两架飞行器的通讯频道也接了进来。 不过，还没等她说话，两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主人！！” “阿珩！你在哪个飞行器啊？你副脑怎么还没出墙就关机了？？” 第九十三章 汇合之路 闻言，宋珩一愣。 小皮与……阿毛？ “你们怎么来了？” 宋珩很震惊，她在名单上没看到阿毛的名字，更别提小皮。 顿时，她本有些凶恶的语气卡在嗓口，不上不下。 “阿珩，你在哪个飞行器啊？” 阿毛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01。” 宋珩深深叹了口气。 她独行侠的打算彻底落空。 罢了。 宋珩一抬臂，关上了语音频道。 “珩队，准备穿装备了。” 飞行器已贴伏在高墙上准备翻身出墙。 白启看了眼宋珩呆愣的脸色，适时提醒道。 “好。” 这次防护头盔连接了总台指挥系统。 因此，宋珩刚戴上头盔，裴罗厄的声音便自她耳边响起： “怎么上来就和人家杠上了？” “？喂，我刚走，你就那么不明事理了？” 宋珩翘起二郎腿，冷哼一声： “你怎么不说是有人不承你的人情。” 闻言，裴罗厄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再从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这次行动由我与艾西斯负责，你不必担心。” “嗯。” 宋珩应了一声： “担心说不上。” “这次出墙不就两个目的，一是消灭研究室、防止里面的东西进墙，二是救人。” 她顿了顿： “我本打算和他们分头行动，我去研究室，他们支援第一批人撤退，这样快一些。” “你想都别想，不许乱来，一切行动听指挥！” 裴罗厄情绪有些激动： “你别把这次任务想那么简单！” “老大说得不错。” 这时，艾西斯也加入进来： “而且，这次任务不做分配，所有指挥权上交，总台有一对一的指挥负责部署。” 他笑了笑： “宋珩，我与你对接，所以，你暂时不需要发挥你的主观能动性了。” 也许这是好事。 宋珩无所谓地撇了下嘴角，要是有的选，她也不想在墙外那种诡异的环境里做决策。 不过。 “你们将阿毛与小皮送进来做甚？” 她很不高兴。 “纠正一下，只有小皮是我们送进去的。” 裴罗厄一本正经： “阿毛是自愿加入，我们只是同意了他的申请而已。” “……” 飞行器发生震动，他们正式脱离了高墙的控制。 宋珩不想听裴罗厄与艾西斯扯皮。 她将目光投向窗外，然后不由目光一颤： 墙外的景象与她上次出墙见到的景象大不相同。 这次，没有疯长的野草、没有吹不尽的大风。 飞行器下是一片黑色的废墟。 灰尘掩埋着塌陷的危楼，黑泥中冷不丁冒出一个高举着手、一动不动的尸骸来，安静之上，寸草不生。 这番场景很熟悉。 准确说，宋珩见过这番场景变为废墟前的模样。 通过母亲的记忆。 “怎么了？你心率过快啊。” 裴罗厄担忧的声音响起。 闻声，宋珩快速眨了眨眼，自回忆中脱离出来： “没什么，墙外的景象变了。” “艾西斯，现在已经开始有精神污染了吗？” “有一些也不至于影响到你。” 艾西斯的声音很平静，他安抚道： “宋珩，墙外的污染区一直处于运动中，场景变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不要多想。” “好。” 宋珩虽嘴上答应着，但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飞行器内一片安静。 很显然，大家都在与总台派驻进来的指挥建立连接。 “因情况特殊，这次我们已经提前安排【向导】将运输车停在了停机坪外。” 艾西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因此，你们无需再去中转站，可以直接与第一批特攻队汇合。” “好。” 宋珩没有多言。 飞行器自停机坪降落，不待它将出舱梯落下，宋珩就起身冲了出去。 周围的温度很高，停机坪上的防护装置不停歇地更换着降温外衣。 宋珩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站在旁边的空地上等着阿毛与小皮下飞行器。 “不要抬头。” 在艾西斯出言提醒的同时，宋珩已经看向灼热的天空。 怪不得那么热。 天上有九个太阳。 有长着畸形人脸的秃鹫落在不远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干尸上，直勾勾地盯着宋珩。 “宋珩，别看了。” 宋珩叹了口气，将头别向一边。 “墙外污染区可比之前活跃得多。” 宋珩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艾西斯聊着天，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不知道是不是端木家搞得鬼。” 这还是刚出墙。 按理说，在这种地方不会看见特别奇怪的景象。 “……” 艾西斯没有回应宋珩，他顿了顿： “一会，你与阿毛、小皮他们坐一架运输车吧。” “当然。” 正说着，宋珩看见【刺客团】向她走过来。 “宋珩，你还是需要一个队伍的。” 宋珩耳边再次传来艾西斯的声音。 …… “阿珩，你有没有觉得这次出墙和上次出墙的感觉不一样？” 在艾西斯的指挥下，宋珩没有乘坐在前方开路的第一架运输车。 处于中间位置的第二架运输车内。 【刺客团】在离她不远处坐着。 宋珩一手抱着小皮，一边听阿毛说话。 “先不说这个。” 她一把将头盔摘下，露出满脸疑惑的神情： “阿毛，你不是退队了吗？怎么又跑到墙外来了？” 在阿毛找好借口前，宋珩抢先道： “内安司可不管墙外的事。” “……” 见自己事先想好的理由被宋珩一掀而过，阿毛脸上划过一瞬尴尬之色。 听到动静，【刺客团】的人转头向这边看过来。 宋珩略冷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责怪阿毛。 白宜有些不善地看了阿毛一眼，小声嘀咕： “忘恩负义、临阵脱逃，我要是珩队，是不会原谅他的。” “闭嘴，管你什么事！” 在宋珩投来眼刀之前，白启连忙给了白宜一脚。 “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阿毛听见了白宜的话，垂下头去，宋珩叹了口气，语气轻了些： “墙外什么事都有，你暂时受不了这些打击，跑过来吃这个苦做什么？” “阿珩，他们说这次出墙艰险，我做不了太多，但我想最后再保护你一次。” 说了这话，阿毛又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你实力那么强，大抵是用不上我保护的，不过，我也只是那么想，那么想，我便那么去做了。” 他怕宋珩觉得他是负担。 于是，阿毛不敢有停顿，继续道： “阿珩，出墙前，我吃了药，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宋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有些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她伸手拍了拍阿毛的肩膀，笑了： “那辛苦你了。” “应该的，阿珩。” 阿毛也摘下头盔，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主人，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小皮抬头见阿毛将它想说的话都聊完了，不由有些着急。 它抬爪扒拉着宋珩的袖子，恨不得踩着她的腕口往上爬。 宋珩被它的举动逗笑了： “自然，也谢谢你。” 不知是奥罗拉还是裴罗厄他们为小皮套了件很奇特的、类似于防护服的东西。 这让小皮看上去不再像一只机械狗，而是一个中型机动武器。 “珩队，准备落地了。” 白启接到来自他指挥官的指令。 他一站起身，【刺客团】也站了起来。 “按照总台的指示，到达目的地后，由我等开道，请您跟在我们后面。” 白启话音刚落，舱内西南角的队伍也站起身来： “珩队，我们队伍负责殿后，有问题您可以随时与我联系。” “……” 虽然宋珩不太理解总台为什么将她安排在队伍的中心，但有艾西斯的【神眼】在，她也没多问。 宋珩冲白启与另一队打头人点了点头： “辛苦。” …… 待宋珩一行人下了运输车时，其他两架运输车的人已经就位了。 “我去，都不用猜，这一看总台便是由裴总指负责。” 秋月战队打头阵。 于成一回头看见宋珩所在队伍的队形配置，不由冷嘲热讽： “将‘黎明之光’放队伍中间保护起来？” “这是很明显的‘弃车保帅‘了哈。” 闻言，不待宋珩反应，裴罗厄不快的声音自公共频道响起： “所有战术安排，你们司长可是在同步跟进，别那么多废话，省得拉低了外勤司的素质。” “秋月，管好你的人。” 裴罗厄话音刚落，秦观澜的声音立刻响起。 他听起来很疲惫，有种强撑着一口气活着的感觉。 秋月战队的人一愣。 然后，秋月很尴尬地应了一声。 随着总台一声令下，队伍快速前进。 “……” 眼下的景象看起来还算正常。 潮湿的、大小不一的石头路，忽浅忽深的水洼，栗色的淤泥。 “暂时不要使用异能。” 艾西斯的声音里藏着谨慎。 宋珩密切关注着身旁的阿毛，以及侧前方蹦蹦跳跳的小皮，叹了口气。 她默默收了手中即将展开的【场】。 “停一下。” 随着秋月战队发来的信号，整个队伍一停。 指示手环所示，他们还有一公里就可以与特攻队汇合了。 但是，他们要漫过一片“芦苇荡”。 只见那片“芦苇荡”无风而动。 细细看去，那一根根“芦苇”微微抽动着，像极了勾住鱼儿的鱼线。 “这看上去是要见血啊。” 阿毛喃喃自语。 宋珩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 阿毛说得没错。 即使是最没经验的战士也能看得出来这片“芦苇荡”的怪异之处。 “艾西斯，没有别的路吗？” 宋珩手中的【场】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 “没有。” 听起来，艾西斯也很烦。 然后，他没什么好气地示意宋珩不要再玩弄手中的【场】了： “那些东西很敏锐，一旦招惹了它们，吃不了兜着走。” “……能联系上特攻队的人吗？前面不就是他们的基地，让他们出个什么载人工具来接我们呢？” 宋珩收了手中的【场】，很烦躁。 她特别讨厌长时间、僵硬地暴露在污染区的陷阱前。 这还不如直接跳进陷阱让她痛快。 再等下去，绝对要出事。 “就是联系不上他们，才让你们来支援，看看是不是出事了。” 裴罗厄略带不耐的声音响起： “宋珩，你说话做事的能不能动一动脑子。” “……” 看在坐镇总台压力山大的份上，宋珩没和裴罗厄一般见识。 “我来吧，不用异能。” 宋珩耐心耗尽。 她还想早日回墙。 总不能还没见到特攻队的人就在这大眼瞪小眼地等到死。 艾西斯沉默一瞬。 他看不到宋珩的数据，无法测算结果好坏。 但【神眼】没反对，他也没再说什么。 “只能这样了。” 在得到艾西斯的支持后，宋珩笑了一下： “天，可算能露一手了，这一会可憋死我了。” “……” 在艾西斯与裴罗厄无语的沉默声中。 宋珩借助【水流】自人群上方跃起，两下来到秋月战队身边。 “你……” 因不想与秋月等人多言，宋珩用【水流】将他们隔绝在身后。 然后，她右手打了个响指。 一抹红色的火焰自她食指间升起。 “火？” 秋月皱紧了眉头，很惊讶。 她知道宋珩除了异能之外，还有一个类似于【水】的异形傍身。 但是【火】？ “这是什么东西？” 总台屏幕前的裴罗厄也一脸疑惑。 艾西斯歪了歪头，【神眼】一时也不能确定。 突然，几乎是毫无征兆的。 那抹小火苗直冲“芦苇荡”而去。 紧接着，整片“芦苇荡”都消失了。 “……” 无论是在场还是总台屏幕前的众人皆陷入沉默。 很显然，那抹火苗根本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与其说它是烧了“芦苇荡”，刚刚那幅场景看起来更像是它“吃”了“芦苇荡”。 没有熊熊燃烧的大火，也没有翻腾不止的浓烟。 在那火苗苗撒欢似的围着宋珩跳舞的空档里。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太理解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艾西斯皱了皱眉，【神眼】闪回了一下，但因刚刚一切发生得太快，他虽抓到些什么信息，也不敢下结论。 “可以走了。” 宋珩示意秋月战队继续开路，她自己则准备溜溜达达回到队伍原有的位置。 “这是你的新异形？” 秋月沉默片刻，突然开口喊住她。 第九十四章 失联 “……” 闻言，宋珩回头看了秋月一眼。 她倒是比她想象中敏锐得多。 “管它是什么，能救你的命就行吧？” 因着于成三番五次的挑衅，宋珩对秋月的态度也冷了下来。 秋月一噎，没再说话。 宋珩借【水流】回到队伍原位。 “可以啊，阿珩！” 阿毛转头很激动地看向宋珩。 “小主人最棒了！” 小皮摇着尾巴向往宋珩身上扑。 宋珩看着小皮小爪上的泥浆，谢绝了它热情的庆祝方式。 队伍再次前进。 很快，在翻过“芦苇荡”所在的山头后，宋珩自队伍的分享屏幕里看到了特攻队的基地。 只是，远远看去，基地空无一人。 “艾西斯，要不要观望一下再推进？” 宋珩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阳自西边出来了？” 裴罗厄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那么保守了。” “肯定有问题，但没办法，硬着头皮也得进去。” 艾西斯叹了口气： “在墙外就是很被动啊，明知山有虎也只能向山行。” “要不要我先把防御【场】升起来？” 宋珩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她不想打没准备的仗。 “宋珩，暂时不要使用异能，能量波动可能会适得其反，你先让【水流】去探探路吧。” “……” 其实非必要，在不能使用异能的情况下，宋珩是不想让【水流】出“外勤”的。 毕竟真有突发情况，她还得靠它进行防御。 但艾西斯既然那么说了，宋珩也没犹豫。 她抛了部分【水流】出去。 在一阵惊恐的躲避声中，【水流】很恶趣味地自众人脚下蹿了出去。 秋月战队停了一下，然后再次迈开步子。 “探路与前进同步进行啊？” 宋珩皱了下眉头。 “嗯，没有时间再等了。” 艾西斯很无奈： “特攻队已经快失联十二小时了，你们需要尽快与他们汇合。” 宋珩深出一口气。 头盔内的共享屏幕上显示秋月即将踏进基地的防御范围。 秋月停顿一瞬，迈开步子。 随着秋月一脚迈进防御圈，“呲啦”一声。 一道极其刺耳的声音自众人头盔的语音频道中传来。 “靠！” 宋珩下意识弯腰。 紧接着，一阵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响起，他们与总台彻底失联。 “戒备！” 秋月一声高呼，但她依然没停下前进的步伐。 在这一刻，即使之前有摩擦，宋珩还是对秋月产生了几分敬意。 作为外勤司【二队】队长，她的执行力与胆识确实没得说。 宋珩左手向天空一撑，顿时，【水流】穹盖一样落下，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她示意白启等人保护好阿毛与小皮，然后起身一跃抓住【水流】为她弯下的“内肉”，打算行至队伍前方。 “小主人，带上我！” 小皮朝宋珩跳了跳： “这里有干扰波频的滞阻器，我可以解决。” 于是，宋珩一弯腰将小皮圈住，转身向队伍前方而去。 “阿珩（珩队），一切小心！” …… “多谢。” 宋珩刚在队首落地，秋月便向她走了过来。 她抬手指了指头顶作保护状的【水流】，有些不好意思： “阿成就那个性格，我替他道歉，还望珩队别往心里去。” “秋月队长的功利心也太强了。” 宋珩虽敬佩秋月一往无前的担当，但对他们战队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现在用到我了才道歉，是不是有点晚了？” 秋月有些尴尬，她本想再说些什么，宋珩摆摆手： “行了，事已至此，我们就各出各的力，其他话也不必再说。” 她向基地方向看了一眼，继续道： “看样子，特攻队已经不在这里了。” “你带人在外面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我去里面试试能不能与总台联系上。” 秋月点头应声。 但她见宋珩抱着小皮就要往山头下方的基地跳，不由伸手拦住她： “就你自己去？你不再带点帮手。” “不了，有小皮就够了。” 虽然到现在为止，【水流】都没反馈任何危险预警。 但宋珩总觉得基地有哪里不对劲。 找干扰波频的滞阻器要到基地深处的指挥室去。 一旦有什么问题，人多反而不好应对。 还是单线机动性强一些。 “那你注意安全。” 秋月欲言又止，叮嘱一句。 虽然她不太喜欢宋珩的性格，但在与总台失联的当下，她的超绝实力无疑是压秤石。 宋珩在总比她一个人挑大梁强。 “……” 如今的在场众人之中，唯有宋珩、阿毛与【刺客团】同研究室的人交过手。 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宋珩犹豫一瞬，还是打开了与秋月的独立语音频道： “留心身边人。” 言毕，宋珩看了秋月一眼，多余的话没再多说。 她将【水流】自大部队中分出一部分，然后奋力一跃直冲基地而去。 …… “小主人，这里的指路系统还在正常工作。” 宋珩与小皮站在基地的圆形屋顶上。 小皮四处嗅闻着，然后蹲坐在一隅，与基地内部的指路系统连接。 “小皮，里面的污染防控系统还在运行吗？” 宋珩左手扶地，【水流】聚集在她手指的周围，随时准备突破。 若是基地内部已经不具备净化污染的能力，她打算直接掀了天花板进去。 “小主人，还在运行呢。” 小皮爪爪上的淤泥已经干涸了。 它抬头看了宋珩一眼，念及她之前拒绝抱它，它猜到是淤泥的缘故。 于是，小皮边回答宋珩的问题，边恶狠狠磨着爪子上的泥。 宋珩觉得它可爱，上前一把抱起它： “好了，不嫌弃你了，走吧，我们得去干活了。” “……” 基地内的制暖系统与供电系统都坏了。 在头盔照明的支持下，宋珩找到总控系统： 只见它的外包保护罩上布满了枪眼。 宋珩心一沉。 有人故意破坏了基地的总控。 她一时判断不出这人所属哪方势力，也许是基地里进了东西？ 想到这，宋珩右手一捏，金色的光芒立刻将她与小皮包裹其中。 这里不直接暴露于污染区之中，总能使用异能了吧？ 宋珩无奈地摇了摇头。 上次出墙一开始也强调不能使用异能，但到最后不是人人用异能自卫？ 她总觉得众人有些“讳疾忌医”。 普及异能不就是为了生存？ 但现在大家又因摸不着墙外的规矩，而将刚长出来的“利齿”收起来。 很奇怪。 “好冷啊，小主人。” 小皮在宋珩脚边瑟瑟发抖。 宋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弯腰关上了小皮的感知系统，顺道拍了拍它的头： “小皮，你是机械狗，不会冷的。” “那小主人冷不冷？” 小皮立刻恢复活蹦乱跳的状态。 “不冷。” 宋珩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右臂，抿了抿唇。 自从肉体被重塑后，她能感到“冷、热”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有时她真的怀疑，自己还属不属于“人”这一生物范畴。 “走吧。” 宋珩率先迈开步子。 小皮打开头顶的远光灯亦步亦趋地跟在宋珩身后。 而在前方探路的【水流】早已没了踪影。 “小主人，前方岔路口右转。” 小皮与指路系统对接，尽职尽责导航着前往指挥室的道路。 越来越冷了。 有冰花从头盔的显示器上显现出来。 宋珩很烦躁。 即使制暖系统崩溃，基地里的温度也不至于那么低。 她看了眼头盔右上角的低温预警，伸手自头盔前用力地扣下越来越多的冰花，语气生硬： “小皮，这是怎么回事？” 小皮通过指路系统黑进基地内的中控，语气中带上不解： “小主人，基地从这片区域开始，开启了制冷模式。” 宋珩认命地叹了口气。 看来，特攻队不仅仅是失联的问题了。 说不定，他们还没摸清研究室的门在哪，就已经被人家反将一军。 “小皮，将指挥室的位置发给我。” 得赶快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裴罗厄。 宋珩直接开启异能，锁定了指挥室所在的【场】。 然后，她转了转右手手腕。 金光转瞬即逝，她与小皮消失在原地。 …… 指挥室所在的闭合区域中有应急灯。 在小皮的帮助下，宋珩拉下临时能源电闸。 顿时，眼前的黑暗终于被明亮所代替。 只见指挥室内已经完全结冰。 “小主人真的不冷吗？” 小皮抬头看着身侧的宋珩，一脸担忧。 宋珩摇摇头，没说话。 她看着被冰层完全覆盖的控制面板，一阵发愁： “小皮，这还怎么找阻滞器？我们还能联系上总台吗？” “可以的，小主人。” 见宋珩是真的不冷，小皮松了口气。 它站在控制面板前顿了顿，然后从后脊处长出一台冲击炮直接将整个坐台轰了个稀巴烂。 “……” 宋珩看着眼前升起的烟尘，直接懵了： “小皮，你……” 只见小皮嘴中伸出一双机械手。 机械手伸进控制面板的窟窿里，拔出一张成人巴掌大的芯片。 小皮看起来有些兴奋： “放心吧，小主人，一切交给我，只要数据条在，我也可以做操作台的！” “好，辛苦了。” 宋珩对这种事情一窍不通。 她见小皮干得起劲，便不再打扰它。 正好这时，探路的【水流】在指挥室一侧的操作室里发现了什么，向她频频发来信号。 宋珩抬手将小皮的【场】闭合来保证它的安全。 然后，她转身向操作室走去。 “吱呀”、“吱呀”。 防护服在极度低温下有些僵硬，军靴踩在被小皮轰碎的冰渣上发出一阵声响。 宋珩伸出手指轻轻推了下半掩的屋门。 操作室的防火门因材质原因，完全没有收到低温的影响，很灵敏。 因此，还不待宋珩做好心理建设，操作室内的景象已全部收归眼底。 好在，没什么特殊的： 结了冰的地面、操作台、座椅。 宋珩有些不解地瞥了眼房顶上的【水流】。 见状，【水流】动了动，从白蓝色的身体里吐出三枚子弹壳。 “叮呤”三声，子弹壳在结冰的地面上打了个转，撞上宋珩的鞋子，歪倒在地上。 宋珩皱了下眉头。 她蹲身捡起一枚子弹壳细细打量着。 这一看就不是军部的东西。 【dm】。 果然，宋珩在子弹壳边缘的纹理处发现了特别标记。 dm，端木。 “……” 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啊。 宋珩本想站起身来，但她一抬头，在这个角度看去，发现操作台下躺着两个人。 她叹了口气，左手一动，【水流】便将两人拖了出来。 从服饰上看，他们是特攻队的人。 宋珩自头盔储存的资料中调出特攻队的人员信息，自人像中找到了这两个人。 左边那人眉心正中一枪，右边那人左心口与右肺处各中了一枪。 三枚子弹壳，三枪，不多不少。 但是，这两人身上一点冰痕都没有，干干净净。 宋珩俯身打量着他们的创口，有些疑惑地眯了眯眼睛。 创口看起来要比子弹能带来的创口大、圆。 她取下手臂上的强亮小手电，向左边那人眉心处的创口里面照去。 创口很深。 然后，宋珩看见有东西在深处动了一下。 下一秒，一根带着粘液的触手直接撑破头骨，向宋珩的面罩扑过来。 宋珩被吓了一跳。 但所幸她有所准备。 金色的光芒亮起，触手被折叠压缩成了纸片。 宋珩头盔上布满了红白相间的液体。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将【火】抛了出去。 瞬间，地上的两具尸体被吃得干干净净。 “恶。” 宋珩犹豫了再犹豫，还是没将头盔摘下来。 头盔上的液体很快结成冰花，她硬着头皮将它们扣了下来。 宋珩站起身，深深叹了口气。 她将特攻队人员名单上的两个名字用黑框圈出来，删去备注栏的“失联”二字。 已牺牲。 此地不宜久留。 “小皮！怎么样了？” 宋珩在原地停留三秒，召回天花板上的【水流】，转身走出去，带上了操作室的门。 “可以了！小主人！” 随着宋珩自操作室出来，小皮正好自地上站起来。 宋珩连忙上前几步蹲在它身边，调试着头盔内的语音频道： “呼叫总台……” 频道中“呲啦、呲啦”的电流声确实消失了。 宋珩嘴角的笑意还未绽开。 在听清总台那边的动静后，她脸色一白。 第九十五章 自生自灭 只听总台那边传来一阵刺耳的报警声。 人声来往间慌乱怒骂声不断。 “裴罗厄？艾西斯！” 毫无回应。 宋珩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墙内出事了。 他们会不会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小皮，这件事先保密，若秋月他们问起，你就说我们暂时没有联系上总台。” 不能动摇军心。 宋珩迅速冷静下来。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快速完成任务，好赶快回墙。 但小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勉强： “小主人，刚刚建立起的是总频道，其他人肯定也听见了。” “……” 宋珩闭了闭眼睛。 罢了，走吧。 她一弯手抱起小皮，右手一按，金色显现。 不过，还没待她锁定基地大门的【场】，头盔的语音频道中传来秋月惊慌失措的声音： “宋珩！先不要出来！快离开这！” 宋珩浑身一僵。 “等我。” 她没有犹豫，操起【场】，以最快速度向大门冲去。 “……” 看来，指挥室的隔音效果很好。 宋珩一路向前，她还没接近基地大门处，便被外面“轰轰”的枪声震得有些耳鸣。 透过一处落地窗，她眯了眯眼睛，看向外面。 冷气与溅起的尘埃交迭。 一时间，宋珩也分不清交火的双方究竟是自己人内讧、还是研究室的人打进来了。 她闻到了阿毛的【水味】。 于是，她边加快前进速度，边借阿毛的视野想了解一下战况： 她看到了四处乱飞的子弹、五花八门的异能、以及满目疮痍的【水流】。 见状，宋珩眉头一紧。 按理说，无论是武器还是异能都伤不了【水流】才对。 然后，视野一转，她看到了她自己的背影，以及一颗快出残影的特制子弹。 她后背一凉。 “阿珩小心！” 在宋珩回头反应之际，一片灰褐色的盾牌自地上长出升起，帮她挡下这致命一击。 是阿毛的【硬化】。 “珩队，您没事吧？您暂时先不要出去，我们协助您撤退。” 盾牌褪去，阿毛与【刺客团】自基地大门处向她快步走来。 雪手里半提着个刚咽气的尸体。 “外面出什么事了？” 宋珩的眼睛快速在阿毛身上划过。 在确定他安然无事后，她抬头看向他身后的白启。 “这里不安全，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白启灰褐色的眸子里闪着某种决绝的神色。 他挥了挥手，示意宋珩原路返回。 “你确定？这地方可比外面还古怪得多，里面说不定有东西。” 念及那破头而出的触手，宋珩不愿回去。 她看了白启的【刺客团】一眼，没什么好气地笑了： “不是说做我的队伍听我的话？” “怎么，秋月让你们协助我撤退，你们就听她的？这不是做逃兵吗？” 时也与雪对视一眼，抬手摇了摇： “珩队，我们当然不是听秋月队长的……” ”是奥罗拉大人的意思。” 白启看向宋珩，因时间紧迫，他言简意赅： “也是裴罗厄大人的意思。” “珩队，我们就呆在指挥室待命，什么都不要管，等冲突过去，我们再去找孟崎，我们会活下来的。” “什么意思？” 宋珩感觉浑身一冷。 听【刺客团】的意思，裴罗厄他们料到这一切了？ “珩队，现在墙外比墙内安全，墙内出事了。” 白启脸色有些灰败。 这是最差的结果，但既然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们只能按照事先的准备行事。 只要保住宋珩，人类的黎明终会降临。 宋珩感觉太阳穴一疼。 怪不得。 怪不得他们没有阻拦自己出墙。 因为这是生路。 博士。 她的伙伴们。 “开什么玩笑。” 宋珩的脸色冷了下来。 “珩队，现在没时间开玩笑了，是真的出……” 白启有些着急，他右手背在身后动了动。 实在不行，他们只能动粗了。 有白宜与雪在，也许他们可以作弊。 “我说，‘什么都不管’，开什么玩笑？” 宋珩伸手一指，白宜与雪的【场】被她标记了。 “我是不是已经说过了，指挥室不安全。” “……” “阿珩……” 在阿毛与【刺客团】震惊与不解的神情中，宋珩一把摘下头盔。 “珩队！” 白启看疯子一样看着宋珩。 然后，宋珩紧接着两下脱掉防护服。 “珩队……珩队，有裴总指他们在，墙内的大家伙也肯定会没事的！” 众人直接看懵了。 时也以为宋珩一时接受不了要自杀，舌头都有些哆嗦。 不过，下一秒，随着宋珩侧头向他们看来，他们一下子被硬控住。 只见一蓝一红两道暗纹，一左一右、快速地自宋珩双臂的皮肤下漫到她脖颈处。 暗纹一顿，紧接着继续向她脸上长去。 直到那暗纹涌进宋珩的左右眼，阿毛才率先反应过来。 他第一反应是她被寄生了。 “阿珩！你你要保持清醒……” “我很清醒。” 宋珩言语清晰，一言一顿。 她之所以褪去头盔与防护服，是因为这样可以更好地与【异能骨】融合。 无论外面的敌人是哪方势力，他们既然能伤【水流】，那便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她得拿出看家本领，一击制敌。 现在没有什么可隐藏的了。 墙内出事了。 她要赶快解决这堆烂摊子，杀回去。 她得回去。 宋珩想到这，眼里的杀机染上不可控的兽性。 “所以，外面那群人是什么来头？” …… “……” 纵使白启在刀尖上行走多年，他还是被宋珩的眼神激起一身冷汗。 “是于成，他们反了。” 在确定宋珩没有被寄生后，阿毛很快就接受了宋珩“与众不同”的新状态。 “阿珩，他们的异能与武器都很古怪，怕是端木家送来的奸细。” 宋珩轻笑一声。 她语气毫无起伏，不带一丝感情： “太好了，是他啊。” “正愁没理由杀他。” 言毕，她将一旁因耗能暂时陷入待机状态的小皮塞进阿毛怀里。 “你们在后方救救人吧。” 随着此话落地，宋珩左手一挥，【水流】倾力而出，基地的墙壁便被掀开倒地。 一片巨大的“轰隆”声中，地面都震了两震。 外面打得火热的众人一停，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宋珩！你疯了？！” 一片腾起的尘埃中。 秋月看看塌了半截的基地，又看看宋珩一头乌发散在风里，身上仅穿着件【展望者】的战斗服。 一时间她都不知该先震惊哪件事。 她一把掀开压在身上的【水流】，有些狼狈，却咆哮如雷： “快滚回去，你、你在干什么？！” 于成则踩在一叠异能者的尸体上，肩扛特制机枪，笑得张狂： “宋珩，蓄意破坏墙外人造设施可是重罪……” “唉，要我说，你就是不听劝，我们队长让你跑，你却非要再来送死。” “秋月，你眼瞎了。” 宋珩理都没理于成。 她看向秋月，目光中毫无波澜： “我以为他之前找事，全是为了给你出气，这样看来，他一直是在找死啊。” “妈的，宋珩我看你真是死期到了。” 于成在一旁气得跳脚。 然后，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笑了出来： “不过，你还不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对吧？” 于成跳下尸堆。 他踹了脚尸堆旁一小块一动不动、彻底失去光泽的【水流】： “我有方法杀你的狗，我还可以吸收你的异能。” 他收了笑，脸上露出抹残忍的杀意： “宋珩，你嚣张不了多久了。” “是么？” 宋珩终于将目光投向于成。 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然后，她猛然握紧右拳。 顿时，整个基地被一张金色的巨网笼罩。 “轰隆隆”。 一阵房屋倒塌的声音，金色巨网突然收缩，基地被拦腰折起，扭曲在一起。 “咔嚓”。 宋珩一直在持续施力，直到基地变成一张纸片薄的平面，“霹啦”一声，碎了。 “阿珩，你这样怎么受得住？！” 包括于成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阿毛与【刺客团】被宋珩牢牢保护在【场】内，毫发无损。 他看着宋珩耳朵里汩汩流出的鲜血，容色大惊。 这可是在墙外！ 她这样高强度使用异能，可能会直接破体而亡的！ 不过，很快。 宋珩耳中的鲜血就止住了。 她抬步向空地上的人们走去。 “……” 宋珩每踏前一步，无论哪方势力，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见状，她停下脚步，嘴角挂上一抹冷笑。 她伸出左手招了招。 瞬间，地上，无论多么残破的【水流】都恢复了生机，汹涌地没进她的身体。 包括于成脚边的那块已丧失光泽的【水流】。 “你说你能杀我的狗？” 宋珩看着于成震惊的神色，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她继续踏步向前，气势骇人： “现在，你是不是该表演表演，要怎么吸收我的异能啊？” 于成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他自别处看到过宋珩脸上的这种笑容。 端木家那群【尊体】们。 “哑巴了？” 宋珩一下收了步子，也收了脸上的笑。 “受死吧！魔鬼！你就是个魔鬼！” 于成的心理防线彻底溃败，他端起肩头的特制机枪向宋珩扫射过去。 “阿珩！小心！” …… 在阿毛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中。 子弹穿透呼啸而出、挡在宋珩身前的【水流】、击碎她金色的【防御场】，直直打进宋珩的身子。 “去死！去死！去死！” “于成！他们要活的！” “滚开！” 于成一把挥开同伴的阻拦，疯狂泄愤。 宋珩被射成了筛子。 甚至，她的脸都被轰烂了半边。 不过，她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平静地盯着于成。 直到手中的子弹打完了，于成才停下手。 他被机枪的后座力震得胸腔一阵起伏。 虽然宋珩的眼神有些瘆人，但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于成还是高声欢呼起来： “我杀了宋珩！我杀了‘黎明之光’！” 白启哆嗦了一下。 完了。 所有人都呆在原地。 “啊！我要杀了你！” 阿毛不顾白启阻拦，拼命突破【防御场】的限制，操起异能向于成冲了过去。 他一拳捶地。 顿时，整个地面一阵异动，灰褐色一路向前，直扑于成而去。 起初，阿毛的攻击确实起效了。 于成的半条腿直接被【硬化】在原地，动弹不得。 再这样下去，于成会像被石化一样失去生命。 同样，因过度使用异能，阿毛的生命力也在流逝。 “切。” 不过，于成满不在意地冷哼一声： “不过是一个防御型，还敢在我面前逞英雄。” 只见灰褐色漫至于成的腰间便停止了前进，然后它极速地退了下去，回退。 “我的异能是吸收，小子。” 看着阿毛难以置信的模样，于成轻蔑地笑了笑： “说实话，你的异能，我都不稀得要。” 见状，白启一个踏步、手持利刃便向于成攻来。 然而，就在他要接近于成时，金光忽起拦住他的去路。 同时，金光也拦住了于成对【硬化】的乘胜追击。 “宋……珩，你、你还活着！？” 于成一哆嗦。 “不是要吸收我的异能？” 宋珩浑身上下像吐西瓜子一样吐着子弹，她身上的窟窿在快速愈合。 她发直的目光动了动，再次抓到于成的身影，跟了上去： “魔鬼，是不会死的。” …… 在场所有人都见鬼一样看向宋珩。 “宋珩，你……你又活过来了，对吧？” 秋月深出一口气。 虽然目前看来，宋珩确实诡异得很。 但只有她活着，他们才有活下去、完成任务的可能性。 对。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秋月还在想着完成任务的事。 “就没死。” 一截【水流】很自觉地自宋珩右臂脱出，没入阿毛的身体内。 “白启，替我照顾好他。” 然后，宋珩抬眸看向于成： “本事都使完了么？” “或者，你是不是该试试……” 于成双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 但事已至此，他没有回头路。 于是，于成咬咬牙，竭力展开异能。 于成的异能是【吸收】。 有一说一，这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异能。 但是因受肉体的限制，他在当上外勤司【二队】副队后，他的实力就不能再支持他更进一步了。 所幸，端木家族看到了他的潜力。 他们发掘了他的潜力。 “……” 不过，下一秒。 于成只觉胸膛一凉。 他震惊地看着伸进他胸口的那只手，又抬眼见宋珩面无表情地站在他展开的异能上。 金光乍现。 “我的异能是【控制】，蠢货。” 宋珩一把拔出自己的右手，冷冷地看着于成一头栽在地上。 “你的异能对我无效。” 她的耐心有限。 于成前摇太长，她实在等不起。 “完美，实在完美！” 一个声音自于成身体里响起。 第九十六章 平行世界 宋珩没搭理那声音。 她一挥手，【火】呼啸而出。 那些反叛者的胳膊上都有一小块荧光体。 她逐一点亮他们的【场】。 在一片鬼哭狼嚎中，【火】按照【场】的指引，将他们一一吞下。 有一道道黑色的影子自反叛者的身体中飘出来，聚于空中。 “‘黎明之光’，你竟然有【母体】在手！？” 震惊过后，黑影看起来很激动： “你可愿意加入我们？” 它声音中带着蛊惑之意： “只要加入我们，你不仅可以获得永生，还会拥有无上的力量与地位！” 闻言，宋珩冷笑一声，她抬眸轻蔑地打量着那黑影： “你说的这些，我现在不已经都有了么？” 那黑影一哑。 确实不错。 宋珩与那些被诱惑的异能者不一样。 不是说她的品格比他们高尚得多，而是目前来说，她拥有的东西足够多了。 如此，她反而更忠诚。 黑影犹豫一瞬，不再浪费口舌： 想将宋珩拖下水实在太难了，还是保命为上。 端木家族总有方法克制她。 “让你走了吗？” 见黑影仓皇逃窜的身影，宋珩右手一抬，【火】便箭一样射了出去。 【火】涨起身子，以熊熊之势拦住了黑影的去路。 它一口一口吞噬着黑影的组成部分，直到黑影大声嚎哭着饶命，【火】才鼓着腮帮子停了动作。 “我们的人，在哪？” 宋珩静眼盯着它，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这……这不是都在这里。” 黑影抖了两抖，颤颤巍巍。 “我说，原来在基地里的人，特攻队，他们去哪了？” 宋珩眉头皱了起来，她耐心即将耗尽。 【火】瞅了眼自己主人的脸色，很狗腿地再次张开大嘴。 “不！不是我干的！我是入墙那一批，他们、他们应该是研究室的【尊体】负责……” 果然被人找上门来了。 宋珩面无表情地挥挥手。 不待黑影挣扎，【火】便一口将它彻底吞下。 “……” 世界立刻陷入安静。 宋珩缓缓回头，却见众人皆一脸惊恐、防备地看着她。 “唉。” 宋珩摇摇头，叹了口气： “就这点胆子，能有什么用？” 但她还是用精神力将【水流】与【火】逼回了左右双臂之内。 顿时，本混沌的大脑再次清晰起来，宋珩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感觉人的情感再次回归将她温暖地包围起来。 阿毛！ 宋珩本麻木不已的面庞立刻写满焦急之色，她回身向阿毛跑去。 “阿毛！？你还好吧！” 阿毛正在【刺客团】的保护下喘着粗气。 看见宋珩，他本自责的神色一亮： “阿珩，我没事！” 然后，阿毛有些尴尬地垂下头： “我太弱了……抱歉，阿珩，我拖你后腿了。” “没有。” 宋珩发现阿毛的头盔有些歪，她伸手将他的头盔扶正，笑了笑： “阿毛，谢谢你，不然，我早在基地里就受伤了。” “珩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时，秋月走了过来。 她见宋珩终于不再是那副毫无情绪波动的死人模样松了口气。 如今墙内陷落，她的队友们也背叛了她，前方道路一片黑暗，她有些找不到方向。 宋珩是他们的希望。 其他人也渐渐向宋珩所在的位置汇聚过来。 支援队已折损一半，80人还剩下42个。 “要不然，我们回墙吧？” 雪很担心梅家，特别是失去家族庇护的李予迟。 他不知道艾西斯提前叫走他是不是为战争作备。 时也怒其不争地在他背后给了他一拳，他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雪在担心他的老东家： “大哥你可算了吧，那群人都不把你当人，你现在还想着他们？你受虐上瘾啊？” “还不是回墙的时候。” 要是雪在半小时前、在宋珩刚得知墙内出事的时候提议回墙之事，她说不定就同意了。 但现在。 在亲眼见证异能者与异形勾结在一起反叛后，宋珩下定决心，她要留在墙外将研究室解决之后再回去。 “一事成则百事成。” 她担心这又是端木家族的缓军之计。 “或者。” 宋珩顿了顿，脑海中有了一个新想法： “你们先回去，我留下来。” “珩队，你一个人怎么行？！” 在再次见证宋珩的超绝实力后，白宜现在彻底成为宋珩的拥护者。 “怎么不行？” 宋珩环视四周。 在一堆黑色头盔中，她一头乌发有些惹眼。 宋珩一手抓住乱飞的头发，一手解开大腿上固定匕首的备用绷带，将头发绑了起来。 摘头盔时她没注意，锁带将她马尾的头绳带掉了。 即将落地的匕首周身散发出一圈金光，它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宋珩弯身将它捞起揣怀里，她目光投向白宜，嘴角微微上扬： “不然，你留下？” 闻言，白启立刻伸手按住了跃跃欲试的白宜。 “阿珩……你这样直接暴露于空气之中，真的没事吗？” 阿毛看着宋珩，本踏实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看着宋珩什么防护措施都不穿的模样，莫名会想到他们在【交叠地带】外遇到的那个“巫师”。 他皮下是异形在主导。 阿毛惊恐地摇了摇脑袋。 不能想！不能想！ 他理应带一些药在身上的。 “没事。” 在经历被射成筛子已然安然无恙后，宋珩彻底接受了自己现在的身体。 她大概真的很难死。 所以，她也没再让【水流】覆身。 果然，即使直接暴露在污染区中，她也毫发无伤。 宋珩心中有一个不好的猜测。 也许，并不是她真的拥有了“不死之身”。 而是，她的意识体在奴役着异形组成她的身体…… “刚刚，那个东西说‘完美’。” 一直沉默的白启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珩队，也许，端木家族与【尊体】想要的，就是像您一样的‘人’。” “或说，‘神’。” …… “……” 众人陷入沉默。 宋珩瞥了白启一眼，脸色不算好看。 虽然他这番话像是在夸她。 但细听去，他更像是在说她与异形结合在一起，不算是“人”了。 “赶紧回墙吧，尤其是你。” 宋珩恨不得现在就一巴掌给白启扇回墙内去。 眼不见心不烦。 “先找到特攻队吧。” 秋月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反对宋珩的提议。 她突然很理解阿毛的心情。 她也感觉他们在拖宋珩的后腿。 她现在还没从被队友背叛的事实中回过神来。 但是宋珩恨不得只抬抬手指头就碾死将他们摁着打的对手，更让秋月一时间摸不着北。 她感觉这一切像是做梦，没有实感。 “怎么找？” 宋珩边说边自腰里小包里摸出阿德给她的那个胶囊状的东西。 那东西分为两层。 第一层里包着个瓜子仁大的芯片。 因没了头盔无法对接，宋珩将小皮自待机状态唤醒，把芯片喂给它。 第二层里是三滴血样。 宋珩将血样搓进左手指尖里。 然后，她等了一会。 小皮没动静，很快又进入待机状态了。 【水流】一阵翻涌后也停了下来。 “……” 宋珩抬眼看向安静如鸡的众人，不满地“啧”了一声： “你们说话啊，光看着我有什么用？怎么找啊？” “你刚刚那么多步骤，拾到半天，不是在找人啊？” 秋月眨眨眼，反问道。 “……我要靠这个就能找到他们还会等到现在？这是别的任务……” 宋珩话还没说完，小皮突然醒了过来。 它梦游一样在原地不停地打转，然后又坐下来，很疑惑地歪着头。 “有信了？” 秋月虽然不知道宋珩的“别的任务”是什么。 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只要有信息，别管是什么信息、哪里的信息，都比没信强。 小皮急得再次开始打转。 “小皮，你是机械狗，你不用真的找地方上厕所的，你知道吧？” 宋珩以为小皮又是入戏太深，有些无奈道。 闻言，小皮很委屈： “小主人，我与对方联系上了。” “他们在哪？” 宋珩没想到靠这个能找到特攻队。 因为按照阿德的意思，这个只是接头用的。 她只是趁这会没什么大事，将阿德给她的东西提前安置下去…… 没想到竟然有意外之喜？ “他们就在我们所在的位置。” 小皮再次努力地嗅闻着，一副心累的模样。 此话一出，周围一静。 与众人惊悚的神情不同，宋珩与阿毛对视一眼，下意识齐齐看向白宜。 这一幕太熟悉了。 “不是，珩队，你们俩看我干什么？” 白宜被宋珩与阿毛二人盯得后背发毛： “珩队，我可是早就被你标记了哈，我可什么都没干！” “既然不是宜，那会不会是熟人？” 白启后知后觉宋珩与阿毛的意思，猜测道。 “特攻队里没有【建筑师】与【幻师】的名字。” 那俩人一个半疯一个半残，被军部“回收”去疗养了。 宋珩愁得直叹气。 与其解密，她更喜欢面对面的交锋。 “那人说，他们被困在一个【反包】空间里。” 小皮蹲坐在地上呆愣一瞬，然后起身再次开始兜圈： “小主人，频道信号不稳，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反包】空间？” 不过，一听这个，一直有些焦虑的雪一愣。 “你知道这是什么？” 随着秋月带着期望的声音，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雪身上。 而宋珩则被“反包”二字惹得眉头紧锁。 “类似于平行时空。” 雪抿了抿唇，有些不安。 “嚯，这阵仗不小！” 时也碰了碰雪的肩头： “不会是你老东家干的吧？” 听了这话，雪脸色更差了。 他快速看了宋珩一眼，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 秋月脑仁疼。 一个端木家已经将联邦搅得人仰马翻了，若再加上梅家那群“魔幻”的【空间系】…… 她都不敢想，墙内得乱成什么样子。 “你学艺不精啊，雪。” 这时，自听到【反包】空间之后就一直没说话的宋珩突然开口。 虽然她不是【空间系】的异能者。 但因总在【空间系】里吃暗亏，宋珩一直在做【空间系】的功课。 【平行空间】是个很复杂的课题。 它在某种程度上说，与维度脱不开关系。 若他们有这个本事，还何必在墙外折腾排头兵？ 直接进墙拿大将算了。 “【反包】、空间可能是两个词。” 宋珩面无表情，她看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很不愉快的事情。 “珩队，这是什么意思？” 雪有些懵。 “我猜，这不关【空间系】的事。” 宋珩蹲下身子，右手扶地。 一阵金光以她为圆心，波涛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然后，金光四合，升空、飞散。 秋月与白启对视一眼，他们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色。 一直以来，宋珩的【控制】皆以【场】的形式现身。 其实作为强者的一员，秋月与白启不得不承认，他们总会在某个节点羡慕过宋珩的“运气”。 毫无疑问，【控制】本身就很强。 但正是因此，他们容易忽视掉宋珩本身对于异能的操控能力。 她的起点是很高。 但她从未停下过进步的脚步。 这才是天才。 金光像触角一样在空气中小心、仔细地探寻着，像极了【水流】的模样。 事实上，宋珩就是在用异能模仿【水流】的行动模式。 【场】的形式在墙外会形成巨大的反噬力作用在她身上。 虽说她现在恢复能力极强，但她依然能感觉到疼痛。 被打成筛子的痛楚现在还没从她身子上褪去，宋珩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突然，一根触角一顿。 宋珩立刻感受到了异样之处。 “劈了它。” 她回身看向雪。 雪一脸疑惑，他看疯子一样看着宋珩。 她指的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不过，即使一头雾水，雪还是拔出他的【空间刀】。 “呲”的一声。 他劈开空气，像是割破了鱼肚子。 有人“稀里哗啦”地从天上掉下来。 秋月连忙抬手。 一个又一个白色【力盾】接住了来人。 不过，都是毫无生命体征的尸体。 尸体扁扁的，看不清人的五官，但他们身上的衣服说明着他们的身份 ——特攻队。 第九十七章 时刻准备着的后路 宋珩打了个响指，标记了“鱼肚子”的【场】。 时也立刻抬手。 他通过展开异能【重力】，令“鱼肚子”平稳落地。 “快来帮忙，呕……” 这时，有一人自“鱼肚子”爬了出来，他伏在地上翻身倒在一边，不断地干呕。 一股恶臭的气味翻山倒海袭来。 宋珩皱了下眉头，屏住呼吸。 “你们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秋月边上前用一截截白色的【力片】撑起“鱼肚”来帮助更多人从里面爬出来，边焦声问道。 地上那人本想回答。 但他一抬头看见宋珩什么防护设备都没穿地抱胸站在一边，不由有些应激。 见状，秋月连忙示意那人不必害怕： “宋珩，你不认识吗？正是她救了你们，别担心，自己人。” “我当然认识她！” 地上那人在惊恐之后就是带着恨意的愤怒： “自己人？就是她的人将我们害到如此地步！” “喂，你讲点理。” 宋珩面色微不可察地变化了一下。 她双手松开垂于腿侧，语气有些生硬： “他可不是我的人，他已经被军部清算革令退队了。” 闻言，阿毛哆嗦了一下： “阿珩，你、你在说什么啊？” 在救援队震惊的神色中，宋珩面不改色。 她一挥手，金色触手随之而上，它们用力撕开了“鱼肚子”。 一些夹杂着人体体液、扁扁的尸体，以及脱力、不停干呕的活人泄出，滚满一地。 救援队的人连忙动了起来。 “妈的，端木家那群变态……咦，宋珩？” 宵握着大镰刀就地一滚。 他刚站起身便听到宋珩的声音，不由一愣。 宋珩看了阿毛一眼，眼中像噙着一块寒冰： “宵，端木赐，在哪？” 宵没想到宋珩直接猜到了凶手的身份，有些意外地眨眨眼睛。 他没回答宋珩的话题，而是吸了吸鼻子： “你这是什么情况？什么都不穿？变异了？” “……” 宋珩打算找个更明事理的人交涉。 她自特攻队的名单里也看到飞鹰与伽灵的名字。 “珩队，咱们的【医者】没几个人了……” 秋月已经顾不上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了。 她忙前忙后地清点人数、搬运伤者，以及向宋珩求助。 宋珩深深叹了口气。 她左手一抬，【水流】便自动寻找伤者去了。 “看到飞鹰或者伽灵了吗？” 因着之前立场不同的冲突，宋珩提到“飞鹰”二字就浑身别扭。 但这不代表她不关心他的安危。 “谢了。” 【水流】一出现，无疑帮了救援队不少忙。 秋月感激地看了宋珩一眼，然后，为她指了两个方向： “灵在那边，飞鹰在后面与我们一起。” “好，他们没事就好。” 言毕，宋珩没有犹豫，她转身向伽灵走去。 “珩妹！” 伽灵老远看见宋珩，很是激动地向她招手。 伽灵断了条腿，骨茬戳着肉露在外面，鲜血淋漓，看着很瘆人。 而且她的伤口已经被污染了。 宋珩连忙丢了快【水流】过去，快行几步，蹲下身子： “怎么伤那么重？” “哇，端木家那小少爷是个狠角色。” 在【水流】的刺激下，伽灵的伤口开始慢慢愈合，她疼得呲牙咧嘴： “他也有了只异形，它可以增强他的异能。” 说到这，伽灵关切地上下打量着宋珩。 她没有就“防护装备”的事提出质疑，而是伸手拍了拍宋珩的肩膀： “珩妹，别多想。” 宋珩愣了一下，然后，她心底一暖。 她点点头，如实道： “现在还不是容我多想的时候。” “伽灵，如果你还能撑得住，我需要你告诉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宋珩再次抬眸看向伽灵，目露坚定。 她得搞清楚他们的行事逻辑。 “啊，这事说起来有些丢脸。” 一提到这个事情，伽灵本笑盈盈的脸渐渐沉了下来： “珩妹，虽然这个时候我不该长他人威风，但我真的觉得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说到这，伽灵摇了摇头，用手摸了下自己的头盔，声音有些低： “先是有东西进了基地断了电，等我们探路的人回来，发现基地已经被人端了。” “我们本想跑，一回头却撞上端木赐那个瘟神，他在那个死异形的帮助下，直接【闭合】了我们所在的空间，想直接挤死我们。” “所幸，在我们拼死抵抗的时候，你与我们取得了联系，将我们救了出来。” “……” 宋珩陷入沉默。 她没再掩饰自己难以接受的神色，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有些哑： “他主动伤得你们？” “不，他是要杀我们。” 伽灵拍了拍宋珩的肩膀，毫不客气。 “他走了？” 宋珩的神色逐渐坚硬起来，语气越来越冷。 伽灵看了宋珩一眼，“嗯”了一声。 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那小子把我们的运输车开走了，我们猜，他大概回墙了……珩妹，我们这下可没有安宁之日了。” 话虽那么说，但伽灵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 然后，她皱了皱眉头，声调高了些： “哎！基地哪去了？那混蛋把基地都【闭合】了？” “基地里有东西，我将基地捏碎了。” 在伽灵见鬼的神情中，宋珩站起身： “伽灵，你说得没错，我们是没有安宁之日了。” “墙内出事了。” “什么？！” 伽灵没想到端木家的动作那么快。 “所以，你们回墙去吧，这里交给我。” 宋珩没再回头。 …… “你得带他们走。” 宋珩一把拉住急匆匆在她身边经过的秋月： “现在救援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们可以撤退了。” “珩队，任务怎么可能完成了，我们只完成了一半。” 一提到这个，秋月就直叹气： “到现在，我们连研究室的边还没摸到呢。” “……” 宋珩本想说得直接一些。 但是，她又觉得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有些话反而没必要说了。 “秋月。” 她叹了口气，抬眸看向秋月，语气很真诚： “墙外不是你们的舒适区。” “目前来说，异能者只有在墙内才能发挥其最大优势，现在，墙内需要你们。” 秋月愣了一下。 她明白，宋珩说的是实话。 这也是当宋珩提出让他们回墙时，她没立刻反对的原因。 但是，墙内更需要宋珩，这也是事实。 宋珩自秋月犹豫的眼睛里明白了她的想法。 她无奈摇头，不由失笑： 要是别人犹豫，那可能是担心她一个人留下的安全问题； 而秋月这时犹豫，是觉得以她的能力，更应该回到墙内护卫。 秋月真是个妙人。 她是那种少有的、全心全意真的将使命与忠诚看得比命重的人。 她是有信仰的人。 在这一点上，宋珩自知自己确实不如秋月。 她没有那么纯粹。 她能走到今天，可不是因为所谓的“使命”，更不是因为“忠诚”。 是因为守护。 她得守护她爱的人，所以，她一退都不能退。 她要马不停蹄地在每一刻站出来、顶上去。 “你们留下肯定是个死，我，也许还能活。” 这话听得秋月眉头下意识一皱。 又是这般自大的说辞。 但慢慢的，她的眉头解开了。 只有这条路了。 “我给你留一架运输车，让白宜帮你藏好。” 秋月不再纠结，听了宋珩的话。 “好，谢谢。” 宋珩顿了顿： “阿毛与小皮还得托你照顾。” 飞鹰与伽灵是秋月的战友，无须交代。 “放心。” 秋月点点头。 “不过，事先声明，我们不走啊。” 这时，一道轻快的男声自宋珩身后响起。 宋珩与秋月同时向声音的主人看去： 身材高大……黑头盔、黑色的防护服。 哦。 宋珩有些失望地咂咂嘴。 她忘了她没戴头盔。 没有内视系统的辅助，她看不到所有人的脸。 熟悉一点的人还行，听着声音、看着身型她能猜个差不多。 但这个人，宋珩确定她不认识。 “老大？” …… 宋珩眨眨眼睛。 能让秋月喊老大的，估计只有外勤司【一队】队长了。 看着那人身后排排站的【刺客团】，宋珩勾了勾嘴角，主动伸出右手： “宋珩。” “久闻大名，我是外勤司【一队】队长，孟崎。” 黑色头盔笑了一下，很积极地伸出手。 “联系人是你？” 宋珩眯眯眼。 裴罗厄有点东西。 把外勤司的老一都收归麾下了？ “对，出墙之前，我与阿德大人见了一面。” 黑色头盔，哦不，孟崎点点头。 根据他语音的变化，宋珩猜他应该是又笑了下。 “不过，现在情况有变，我也不需要再和谁接头了，你和他们一起回去吧。” 宋珩歪头看了【刺客团】一眼，示意他们也一起回墙。 “也许，白启他们可以走，但我不能走。” 孟崎耸耸肩： “‘黎明之光’，我是你的【退路】。” “老大，这话是什么意思？” 秋月有些云里雾里。 闻言，孟崎转身推了秋月一把： “好了，老二，接下来话这些涉密，你去准备带人撤退吧。” 一听到“涉密”二字，秋月点点头，竟真的不再问了。 她最后看了宋珩一眼，转身离去。 顿时，宋珩对秋月肃然起敬。 要是她，她做不到。 “接下来的话是什么？” 宋珩有些好奇地看向孟崎。 【刺客团】的人没有回避，孟崎也没让他们回避。 他对宋珩笑了笑： “必要时候，我可以将你【封印】起来，等一切结束后再将你唤醒。” “简单来说，因此，你可以多一条命。” 【封印】二字听起来有些过于离谱了。 “你也是双重异能者？” 宋珩疑惑地看向孟崎。 她之前听说过他。 他的异能是【复制】。 但是“复制”这两个字无论怎么理解，感觉都与【封印】没什么关系。 “怎么会？全联邦就你一个双重异能者。” 孟崎摇摇头。 这话猛地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 但是，宋珩还是耐着性子听他后面怎么说。 “我的异能有些缺德。” 犹豫一瞬，孟崎娓娓道来： “凡是与我握过手的异能者，在他\/她死后，我有一到十次不等、使用他们异能的机会。” “不过，这个机会次数不确定。” 啥？ 宋珩都听懵了。 这是什么鬼能力？ 然后，她下意识在大腿上蹭了蹭自己的右手。 怪不得他那么积极地与她握手！ 太不吉利了。 “因【封印】这个能力在它主人身上时，就是一个‘一次性’的异能。” 孟崎继续道： “所以，对于这个异能，我也只有一次使用机会。” “‘一次性’的异能，它原主死之前都不用么？” 宋珩越听越觉得离谱。 “他是被我杀死的。” 孟崎很有耐心地为宋珩解答道： “我杀他就是为了获得他这个异能，要是让他用了，我杀他还有什么意义？” “……” 宋珩第一次见能无耻到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她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这个眼神做什么？这些都是裴总指的安排。” 孟崎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合适。 他看着宋珩，一脸认真： “宋珩，我是你时刻准备着的‘后路’。” “所以，我不能走。” “这也是博士的意思。” “……” 宋珩彻底失去了声音。 她心情很复杂。 “哎呀，逗你的！” 孟崎笑得开怀，然后安静下来： “我可是军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那人也是【守护者】的一员，我们的战友，他牺牲了。” “你有病吧？” 宋珩松了口气。 她奇怪地看了孟崎一眼，感觉这人也不是很正常。 “你们不想死就留下来。” 宋珩左手手指不停地搓磨着，这里没有那个知道博士秘密的人的【水味】。 她看了眼手腕上留下的手环。 距离他们出墙已经过去七个小时了。 也不知道墙内现在怎么样了，她得加快进度。 “你知道研究室的方向吗？” 特攻队既然以“特攻”之名，那他们总得有些有用的信息。 “知道。” 孟崎下意识去摁头盔旁的按钮，见宋珩又没有头盔，他立刻收了手： “不过，污染区是在运动的，所以不好找。” 这不是废话吗？ 宋珩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哎，那如果将来我继承你的能力，是不是我在墙外也可以不用穿防护服啊？” “……” 第九十八章 遇到敲门砖 “没有如果。” 宋珩冷声冷气。 本来她已经觉得有些晦气了，孟崎竟然还当着她的面咒她死？ 真是叹为观止。 “嘿嘿，我就随口一说，别生气。” 孟崎笑嘻嘻的，全然没有道歉的意思。 宋珩不再搭理他。 她转身来到一旁的运输车前看着秋月指挥队伍有序撤退。 阿毛与小皮站在运输车下，依依不舍。 “阿珩，你早些回来。” 阿毛状态很不好。 自见到特攻队那堆扁扁的尸体后，他就又有些恍惚。 “放心吧。” “小……小主人，小皮，会等小主人……回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基地里的过度低温“冻伤”了小皮的线路，它时不时陷入待机模式。 “好。” 宋珩蹲下身摸了摸小皮的脑袋。 然后，她起身看向秋月： “回墙之路也未必一帆风顺，多加小心。” “珩队。” 秋月转身看向宋珩，语气很正式： ”墙内再见时，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可以。” 宋珩点点头。 孟崎与【刺客团】也走了过来。 他们站在宋珩身后目送阿毛、小皮、秋月三人上车。 然后，运输车平稳升空。 它底座处因巨大压力差产生的强风一下向宋珩等人掀来。 顿时，宋珩面前的土地拔地而起，她原本飞起的乌发再度安静下来。 宋珩皱了下眉头，转头看向身后的孟崎。 在接触到宋珩的目光后，孟崎对宋珩笑了笑： “看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他的语气很轻松。 这就与浑身紧绷、时刻准备着的【刺客团】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看起来不像是来墙外历劫的，而是来旅游的。 “我很羡慕你的状态。” 宋珩实话实说。 虽说她不像【刺客团】那么紧张，但是她内心也不好受。 自责、焦躁、煎熬。 “习惯了就好了。” 孟崎又笑了笑，算是安慰。 他再次抬手摁下头盔一侧的按钮，提议道： “接下来，我来‘导航’，咱们继续完成任务？” “这个基地是什么时期建造的？” 宋珩没接孟崎的话茬。 她侧身看向地上的大坑，问道。 “哦，这个基地算是与基因工程同期的产物。” 孟崎完全没有在意宋珩过于跳跃的脑回路，她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联邦本来是打算将这里建成能源贮存仓库的，后来，端木家研究室入驻，这里就变成后勤保障基地了。” 宋珩立刻燃起一丝希望： “谁的后勤保障？” “一开始是研究室的，后来研究室迁址后，就变成【斩魔队】与【向导】的了。” 孟崎话说到这，顿了顿。 “珩队，您有什么想法？” 白启上前问道。 他虽与宋珩相处时间不长。 但几次接触下来，白启发现宋珩是一个话少的人。 这也就是说，她基本不会说废话。 “之前伽灵说，端木赐走的时候将你们的运输车开走了。” 说到这，宋珩求证地看向孟崎。 后者点点头： “不错。” 宋珩将目光收回来，静在地上一点，语气中带着思索： “但基地周围没有其他运输车的影子……他们是怎么来的？” 闻言，孟崎的神色认真起来。 “墙外的环境很复杂，即使有异形、异能者在手，端木家也舍不得端木赐涉险。” “所以说，既然他们能来，那这里肯定有比运输车还安全的‘交通工具’。” 宋珩话说到这便没了音。 她在墙外的经验不如孟崎与【刺客团】多。 因此，她不过抛砖引玉。 “传送器？” 这时，白宜突然开口。 宋珩挑了挑眉，合理。 孟崎立刻通过头盔打开信号寻找系统，开始查询附近是否有疑似传送器的呼叫信号。 “还真有！” 两分钟过去，孟崎突然激动地跳了起来。 宋珩不由笑了笑。 她伸手拍了拍白宜的头盔： “小孩，你比你哥聪明。” “……” 在白启无奈的沉默声中，白宜很高兴地双手叉腰： “谢谢珩队！” …… 这时，夜色落了下来。 墙外的日夜交替很随意，没有预警，天彻底就黑了下来。 孟崎几人打开头盔的照明系统，宋珩眼前则是一片漆黑。 她突然有些后悔。 当时，她至少应拿上头盔的。 【水流】涌动了一下。 一阵鲜明的【水味】袭来，不待宋珩反应，她已经获取到了孟崎等人的视野。 “珩队，你要手电吗？” 时也伸手将他的强光手电递给宋珩。 “谢了。” 虽然现在宋珩能看得见，但她还是没有拒绝时也的好意。 孟崎带着他们一阵摸索。 终于，他们在离基地东边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一架老式的传送器。 传送器在一大块岩石的背阴处。 因日积月累的潮湿，传送器的表面覆着一层绿色的霉菌。 绿色霉菌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抹鲜亮的色彩，看起来有些诡异。 “宋珩，你离远些，这东西说不定有毒。” 孟崎皱了下眉头，示意宋珩往他身后撤撤。 闻言，白宜笑了一下： “崎哥，你就不用担心我们珩队了。” “她连子弹都不怕，是不会怕霉菌的毒气的。” 孟崎皱了下眉。 看来在相遇之前，宋珩他们也吃了不少苦。 他边抬手激活传送器，边提醒道： “传送器是有了，但能不能将我们送去研究室可不好说，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送哪去都比光在这等着强。” 时也一向行事激进。 他是不能再在这等下去了。 孟崎点点头。 然后。 “等级受限。” 一阵红色的光亮自传送器上方的屏幕上显现。 “……什么意思，这个传送器要更新吗？” 宋珩一脸不解。 “不是，是我们使用权限不够高。” 白启看向宋珩，向她解释道。 “该死的！” 时也很烦躁： “路都到眼前了，又被堵死了！” “不至于。” 宋珩将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掏，拿出裴罗厄的权限戒指。 自从吃到权限戒指的红利后，没人找她要，她也没再主动上交。 “可以啊，怪不得都叫你‘珩队’呢，你有那么高的授权权限啊？！” 孟崎的语气中带上羡慕。 闻言，宋珩很不爽地看了他一眼。 孟崎总是词不达意。 虽然知道他没有那个意思，但宋珩还是总觉得他在阴阳怪气。 “不是我的，拿的别人的。” 宋珩用戒指刷开传送器的大门，率先站了进去。 孟崎与【刺客团】连忙跟上。 “哎，该说不说，有戏。” 孟崎打量着操作面板上仅有的两枚按钮，目露欣喜之色： “这是个设定好目的地的传送器，其只能在基地与目的地之间进行传送。” 他笑了： “这样看来，目的地是研究室的可能性很大哦。” “别废话了。” 宋珩的话像一头冷水浇下： “快走吧。” “……遵命，‘珩队’。” 孟崎闭嘴之前还是咬字清晰地着重念出那两个字。 宋珩颇为无语地撇了下嘴角。 见状，白启不理解地看了孟崎一眼。 他不明白孟崎老是挑战那位祖宗干什么。 真将宋珩惹急了，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传送器终于动了。 然后，很快，它停了下来。 “我们没走出去多远。” 雪适时开口。 作为【空间系】的异能者，他对距离很敏感。 闻言，孟崎调出地图看了一眼，有些失望： “这里好像还真不是研究室，大家一切小心。” 随着他话音落地，传送器的大门毫无征兆地开了。 …… 一群呲牙咧嘴、等待已久的东西撞了上来。 “卧槽！” 站在第一个的孟崎被吓了一跳。 不过，就在那些东西扑过来的一瞬间，一道金光拔地而起，以屏障之势将所有嘶吼声隔绝在外。 “这里是白天。” 宋珩完全没将传送器外面那群东西放在眼里。 她透过那群东西一个叠一个的缝隙里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将强光手电还给了雪。 “这是哪啊？” 白宜迟疑一瞬，不想迈开步子。 “管它是哪，先出去再说！” 时也说到做到，他一头冲了出去。 只听一阵“哐当”“哐当”重物落地的声音，门外的东西全被【重力】压进地上凭空出现的大坑里。 “珩队，都消灭了，可以出来了。” 时也凭空而立。 他有些臭屁地冲传送器的几人，尤其是宋珩招了招手。 “辛苦了。” 宋珩没说什么，嘴角勾了勾。 时也的性格有时候与端木赐挺像的。 当宋珩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时，她脸上的笑容一僵，然后神色迅速冷了下来。 那个混蛋，叛徒。 “珩队……” 时也以为宋珩这番变脸是冲他来的。 于是，他连忙自空中跳下来，面露不安之色。 突然，宋珩左手食指一疼。 一股她寻找已久的【水味】贴着她的头皮袭来，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宋珩眼神一亮。 那个知道博士秘密的人在这里！ “这是……末世前期的人类旧址？” 白启语气中充满着迟疑。 只见一座承着尘土的老城陈立在众人眼前。 准确说，那废弃的建筑群算不上“城”，但也称得上“雄伟壮观”四个字。 “不像。” 孟崎看着眼前的建筑群，摇了摇头。 他总觉得这一切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这个场景。 “不重要。” 宋珩突然开口。 “你们继续找传送器，不过，不要走远、也不要进入那片建筑。” 言毕，宋珩抬步离开。 孟崎立刻抬头看向她： “那你去哪？” “我啊。” 宋珩眯了眯眼睛： “我去杀个人。” …… 众人一静。 孟崎什么都没问，但还是跟了上去： “你得带着我。” 闻言，宋珩停下脚步皱眉看了孟崎一眼。 “我是你的‘后路’，回墙之前，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的。” 孟崎毫不妥协： “这是我的任务。” “……” 这时，那【水味】快速移动起来。 宋珩没空与孟崎耗下去。 “随你。” 说完这句话，她便操起【场】飞了出去。 “嚯！” 孟崎眼睛一亮： “传闻中是真的！你竟然真的会飞啊！” 言毕，他两只胳膊一抬变成两只大翅膀，拼命向宋珩飞去。 “……哥，那我们干什么？” 白宜看着孟崎消失在空中的身影，一时间觉得有点荒谬。 “珩队不是说了么，找传送器。” 白启语气很平静。 总得有人做基础工作吧？ “……” “怎么跑那么快？” 宋珩已经将她目之所及处的【场】全部点亮，能量也调到了最强。 但她还是赶不上那【水味】的移动速度。 她甚至觉得那人比白启的【速度】还要快。 不对劲啊。 “……人在哪？” 在一阵狂飞后，孟崎上气不接下气。 他刚刚赶上宋珩。 【羽】的异能使用时间即将接近极限。 他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用什么异能将速度提上来了。 “不追了，追不上。” 宋珩一把收了【场】，快速调整战术。 “嗯？” 孟崎疑惑地看向宋珩。 然后，他看到她的整条右臂燃烧了起来。 “我靠，宋珩你别慌，我有水系异能。” “你别管，这是我的异形。” 宋珩没回头。 她继续调动着【火】的积极性。 她打算直接让它吞了这里。 “异形？” 孟崎懵了。 宋珩上次回墙后，军部有过通报。 他知道她一直使用的【水流】是异形。 但没想到，她还有一只？ 只见那团火一样的红色越来越大，瞬间，它恨不得照亮正片天空。 然后，它大口一张。 孟崎惊恐地瞪大眼睛。 那片红色一口落下，面积之大，竟将他与宋珩也一起罩了进去。 “别怕，它不吞我们。” 宋珩很淡定地拍了拍孟崎的手背。 “我的老天爷。” 孟崎震惊不已，他一脸惊恐地看向宋珩： “你这是养了个啥？饕餮啊？” “差不多。” 宋珩没否认。 她也觉得【火】是饕餮转世。 说话之间，整座“城”都被【火】吞了下去。 然后，它依次将宋珩、孟崎与【刺客团】等人吐了出来。 接着，它又吐出一个四肢细长、披着人皮，却有四五米高的怪物。 宋珩皱了下眉头。 【水味】对上了。 眼下这个伏在地上的怪物便是乐淼放掉的那人。 “喂，你若放我一命，我可以带你们去研究室。” 这时，地上那怪物突然说话了。 第九十九章 老相识 【刺客团】本认认真真在寻找传送器的信号。 然后，普天的红色向他们扑了过来。 幸亏孟崎提前向他们说明，他们才安心地任由【火】将他们吞了下去。 天旋地转。 等他们再被【火】吐出时，正好看见宋珩正与地上一长条人型的东西大眼瞪小眼。 “……”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研究室？” 宋珩静着双眼睛，双手抱胸，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端木家族的人已经全部撤出了，几位【尊体】也不见踪影，墙内肯定出事了。” 地上那东西的神情有些复杂： “你们来晚啰。” “那是另一件事了。” 宋珩右手一动，金光将那东西笼罩： “我是来杀你的。” 闻言，那东西面容慢慢皱了起来。 然后，它突然反应过来，它一下子扑到宋珩脚下： “博士让你来的？” 它很激动： “我没有背叛他！真的！我和别人什么都没有说过！” 宋珩没说话。 她眨了眨眼睛，将双手放下，看向它： “你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呃？” 见宋珩突然换了话题，那东西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与乐淼说了什么？让她放过了你？” 宋珩再次抛出问题。 那东西坐起身来，疑惑地打量着宋珩。 她所有的问题前言不搭后语。 它一时摸不清她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它身上的金光越来越紧。 她比乐淼难糊弄。 “研究室在哪？” 这时，一旁的孟崎开口问道。 宋珩有些不爽地皱了下眉头。 她不喜欢别人打断她的节奏。 见状，那东西看看宋珩，立刻向孟崎爬去： “您放我一命，我和您说！” “好啊。” 孟崎笑眯眯的。 他向地上那东西伸出手： “我是孟崎，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你怎么称呼？” 那东西立刻伸手攀上了孟崎的手臂，巨大的嘴巴咧开露出里面又长又尖的大舌头： “孟队您好，您叫我本藤就好。” “好名字。” 孟崎拿下本藤的手，牢牢握住。 “你有病吧？” 宋珩看神经病一样瞪着孟崎： “这事和你有关系么？你乱插什么手？” “嚯，你以为你长着个人的样子就不是怪物了？” 闻言，本藤比孟崎反应还强烈。 它用它细长的手指指着宋珩： “你当我不知道你的秘密？” 言毕，它转向孟崎，很狗腿地汇报： “孟队，这女人什么防护设备都不穿，身体里肯定有【尊体】！” “您得杀了她！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珩眼底划过一瞬凉意。 白启与时也对视一眼。 看样子，这本藤可不是一个能守得住秘密的人。 “解决了它。” 宋珩看都没再看本藤一眼，回身向【刺客团】走去。 “孟……孟队，她她什么意思？” 眼见宋珩越走越远，孟崎却没什么反对的意思。 本藤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抱错大腿了。 “你跟在博士身边却没听说过我的能力，看来，是位老前辈呀！” 孟崎还是笑嘻嘻，但他的声线彻底冷了下来： “你的异能也还算有用，【隐蔽】？” “原来，【速度】是你变异的结果啊。” 本藤眼睛顿时瞪大。 “你……” 不待它再言。 下一秒，孟崎便抬脚踩碎了本藤的头颅。 …… “恶！” 孟崎用力甩着军靴上白红相交的液体，单腿蹦着向宋珩跳去。 “你离我们远一点。” 宋珩冷冷地瞥了孟崎一眼，他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自孟崎要与本藤握手，宋珩就知道它活不了了。 “宋珩，咱俩配合得很有默契啊，适合做搭档。” 孟崎感慨地摇摇头。 “我有搭档了。” 宋珩立刻毫不留情地拒绝孟崎的暗示。 “啧，那个小白脸啊？他和我比还差点……” “别扯那些有用没用的，你探到什么了？” 宋珩不耐烦地给了孟崎一脚，示意他就此打住。 “要不说你懂我呢。” 孟崎一侧身躲过宋珩的一击，终于正经起来： “刚刚和它说话的时候，我【看】了本藤的记忆。” 听到这，宋珩不由冷哼一声。 他手中的异能倒真不少，连精神系的都有。 可见，这段时间牺牲了不少异能者。 孟崎“嘿嘿”一笑，他看了宋珩一眼继续道： “我找到研究室的位置了，宋珩的思路是对的，这里还有传送器。” “崎哥，刚刚那个本藤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白宜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因跟不上宋珩与孟崎的节奏，他有些着急。 其他人也转头看向孟崎。 孟崎抬头看了宋珩一眼，笑了： “那，这当作我成为你搭档的献礼？” 宋珩面无表情，没搭理他。 “我回答你刚刚问他的两个问题吧，听起来你很在意。” 孟崎将目光自宋珩那收了回来，看向白宜等人： “为了逃避追杀，本藤投奔了端木家的研究室，成了他们手下第一批失败的试验品。” “它虽没有完美地与异形融合在一起，但受异形影响，身体也发生了变异。” 说到这，孟崎可惜地叹了口气，对白启笑了一下： “启，我本来以为它的异能和你的一样……唉，我对你的【速度】很感兴趣。” 白启眼睛猛然瞪大。 他通过内视系统，看到孟崎笑盈盈的一张俊脸，瞬间觉得毛骨悚然。 “你真是有病。” 宋珩回头对孟崎来了那么一句，然后示意他继续说： “他与乐淼说的什么？” “……” 雪抿了抿嘴。 他对宋珩表达催促的方式深表敬意。 但同时，他觉得她说得不错。 他之前也没和孟崎有过过深的接触。 在他的印象中，孟崎是位出身高贵、英俊温柔的强者。 谁知这次接触下来……人也确实不是一般人，就是总让人觉得哪里别扭。 “他和淼姐说，博士杀了她的父母。” 孟崎完全没将宋珩骂他的话放心上，他还是那样，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宋珩脸白了一下： “真的？” “假的！” 孟崎乐了，他转头看向宋珩： “不是，你不知道啊？乐淼是‘基因优化计划’的产物啊，哪来的父母？也就她没脑子能信这鬼话。” “孟崎，你话放尊重一点。” 见宋珩反应那么大，孟崎有些意外： “你们不是决裂了么？” “闭嘴吧，带路，我们去研究室。” 宋珩有些问题没再问。 “得，三言两语将人用完了就扔，很符合有些人对你的刻板印象。” 孟崎嘴上虽那么说，但还是迈开了步子。 “谁啊？” 白宜看了眼沉默的宋珩，有些不高兴地追上去。 他跟在孟崎身后，不依不饶： “什么刻板印象？谁对我们珩队有刻板印象？” 白启轻轻叹了口气。 宋珩走在队伍一旁，思绪越飞越远。 既然孟崎【看】了本藤的记忆，那他势必知道了博士的秘密。 虽然她不知道阿德口中“博士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但她不太信任孟崎。 她觉得他不可靠。 特别是，他也出身【第一区】的大家族。 孟家虽没有五大家族在联邦那么高的地位，但其在【第一区】也称得上根基深远。 有端木赐这个“前车”在前，宋珩现在对所有出身名门望族的异能者都信任不起来。 他们总是会选择他们的家族，毫无疑问。 “干什么？想着怎么杀我呢？” 孟崎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宋珩耳侧。 宋珩身子哆嗦了一下。 见成功吓到宋珩，孟崎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本藤的异能不错，很好用哈哈哈哈哈！” 宋珩感觉自己一路上压抑的怒火这会直冲天灵盖而去。 见状，【刺客团】很有眼力见地离孟崎远了一些。 “端木家知道博士的秘密了。” 就在宋珩的拳头即将落在身上的那一刻，孟崎突然来了那么一句。 …… “什么？” 宋珩愣了一下。 “端木家这次生事可不只是为了逼联邦妥协，他们奔着博士去的。” 顿时，宋珩脚步一停： “你想说什么？” “宋珩，你不信我，我知道。” 孟崎也停下脚步，他看向宋珩，一本正经： “我们是一路人，不然，博士不会让我做你的‘后路’……所以，你没必要防我像防贼一样。” 孟崎猛地恢复正经，宋珩一时有些不适应。 她没反驳。 但宋珩还是简单、如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是世家子。” 她顿了顿： “我刚在这上面吃过亏，有戒心很正常。” 闻言，孟崎愣了一下。 然后，他突然笑了： “可是，宋珩，若说‘世家子’……” “那，没有家族的庇护，你也未必能有今天的成就吧？” “你说什么？” 宋珩浑身一凉。 再看向孟崎时，她眼里漫上杀机。 而孟崎则露出一副不知道宋珩在问什么的模样。 只可惜，宋珩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白浪费了他这番表演。 “你知道端木家与异形合作是为了什么，对吧？” 一阵沉默后，孟崎再次开口。 【长生】。 宋珩嗓口一紧。 端木家识破他们的秘密了。 “患难见真情。” 孟崎脚步一停，这次，他没看宋珩，声音很轻： “我们孟家世代‘忠臣’，我啊，也是第三代。” “……” 在宋珩的沉默声中，孟崎回头冲战战兢兢的【刺客团】招了招手： “快来，我们到了。” “不。” 就在【刺客团】前后脚来到传送器身前时，宋珩突然开口： “这里还算安全，你们在这等，我速战速决，很快回来。” “这怎么可能？” 时也第一个反对。 笑话，他们之所以没有跟大部队撤退不就是为了保护宋珩吗？ 这就差临门一脚了，哪能临阵逃脱。 “你们留下守好传送器也行，不然等完事了回不去，那才是前功尽弃。” 孟崎也顺着宋珩说道。 闻言，白启见鬼一样看向孟崎。 “放心，有我在，你们珩队绝对……” “你也留下。” 宋珩毫不留情打断孟崎的话。 “宋珩，我肯定不能留下啊，我是你的‘后路’。” “嗯，传送器不就是我们的‘后路’么？” 宋珩对孟崎笑了笑，她拿出裴罗厄的权限戒指，仅唤醒了传送器的单人模式。 走之前。 宋珩交代【刺客团】就在原地等待，哪里都不要去。 然后，她看向孟崎： “孟崎，你说得不对。” 即使有前人的守护，但她与他们这种世家子完全不一样。 她活下来，走到今天，已经用了全力。 她从未有过退路。 她不需要别人作为她的‘后路’。 所有路，都是她一脚一脚走出来的。 她的路，还容不得一个外人去评判。 “宋珩，不至于。” 孟崎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奈。 白启等人不知道宋珩与孟崎在说什么，但他们很担心她的安全： “珩队！一切小心！” “好，你们也注意安全。” 宋珩看向孟崎： “孟崎，至于。” 若是没有这一个又一个的“至于”，她走不到今天。 …… 传送器大门大开。 本藤说得不错，他们确实来晚了。 研究室已经空了。 活人与成功的活体已全部撤出。 这里仅留下各种废弃的试剂、试验设备，以及密密麻麻的残次品守着一排排的异形卵。 异形卵呈黑色，软乎、滑溜的外皮，透明的囊胚一转露出一张张畸形的人脸。 很恶心。 一时间，宋珩都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以及【火】的嘴。 奇形怪状的残次品蹲坐在一起，满是提防地紧盯着宋珩。 它们能感受她实力很强。 宋珩也通过【水流】摸到了这群残次品的底细。 不好对付。 于是，场面安静得诡异。 双方都没动作。 “宋珩，没想到，最后来的人是你啊。”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研究室里面的房间传来。 竟然是巫师。 宋珩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 “我也没想到，最后在这留守的是你啊。” 闻言，巫师疑惑地歪了歪头。 它一时判断不出宋珩这句话的意思。 宋珩很好心地为它解答： “我在嘲笑你。” “他们都去逃命了，留你一个在这送死……看来，你没你想象中那么重要啊。” “……” 巫师怒了一怒，态度却奇怪软了下来： “宋珩，你能将祂带回来……” “是你的荣幸。” 第一百章 诡异的研究室 宋珩知道巫师所谓的“祂”指的是【火】。 她笑了一下，眼底一片冷色： “你这话说得不对。” “应该说，能死在祂的手下，是你的荣幸。” 言毕，鲜艳的火焰腾空而起，以熊熊之势照亮了本有些昏暗的研究室。 见状，巫师身后的残次品一阵瑟瑟，它们硬着头皮进入迎战状态。 “【斗兽场】。” 巫师眉头一紧，连忙伸手出招。 “你想用同样的招数困住我两次啊？” 见灰褐色的光圈升起，宋珩挑挑眉： “你这也太不把我、哦不，太不将祂放在眼里了。” 此话一出，她立刻握紧左手。 巫师随之面色一变。 下一秒，它便面露痛苦之色倒在地上翻腾不止。 自巫师出现之时，宋珩就做好了准备。 她不可能在一个错误上跌倒两次。 早在荆棘包裹住巫师的血液前，她就让【水流】锁定了它的【水味】。 “你…….你！” 巫师，准确说是荆棘第一次体会这种滋味。 它感觉浑身上下被“自己”的血液捆了起来，动弹不得。 “人类就是脆弱！早知道我就应该将他的血放干！将他彻底做成人皮！” 荆棘放着狠话，凶恶地紧紧瞪着宋珩，目露凶光。 “哦，你换了只义眼。” 宋珩歪头看着巫师一只眼里的黑色不断蔓延，另一只眼却毫无变化，弯了弯嘴角： “差点忘了，我收了你的一只眼。” 虽然，巫师与荆棘不是一个“人”，但宋珩完全不将它们做区分。 荆棘很愤怒，黑色的触角挣扎着自巫师的脊背里钻出来。 不待那黑色触角再向空中蠕动，宋珩左手一勾，它便颤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残次品往后缩了缩。 “看来这次，胜负没什么悬念了。” 宋珩最后垂眸看了眼地上越来越僵硬的巫师，抬起右臂放出【火】。 【火】忽略巫师直冲它背后的残次品跑去。 一片惊恐的尖叫声中，【火】快活地摇着身子，追在四散的残次品身后，一口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 巫师突然大笑起来。 它憎恨地斜看向宋珩： “所谓‘黎明之光’，与我没什么区别。” “都是怪物！” 闻言，宋珩的目光再次落在巫师身上。 她挑挑眉： “可是，你看起来很羡慕我。” 巫师是很羡慕。 它不明白、不理解。 为什么它放弃了人类的尊严、人格……它放弃了一切，才成为了【尊体】的容器！ 然而，宋珩不仅动动手指就令它动弹不得，她还能指使【尊体】为她干活？ 同样是人类。 凭什么她可以高高在上，而它却只能低贱到尘埃里？ 老天真是不公平！ “老天就是不公平。” 巫师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它认命了。 宋珩本来没打算搭理巫师，但听了这话，她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你要是这样去理解‘公平’……那老天就应该不公平。” “凭什么让你们这群混蛋得偿所愿？” “不然，那些因为你们而惨死的好人算什么？他们就该死了？” “你这么说，是站在你们人类的角度上。” 这时，荆棘突然开口道： “我们也只是想建立我们种群、我们的文化，我们又有什么错？” …… 宋珩听了这话直接被气笑了。 “建立你们的种群？你们的文化？” “靠什么？” 她冷冰冰的神色里带上轻蔑之色： “靠拙劣的模仿与免费的掠夺吗？” “弱肉强食，强者剥削弱者、支配弱者，这是自然法则。” 荆棘完全不理解宋珩那副看不上它们的神情，它再次控制巫师的身体，抢占话语权： “你们人类，不也是这样吗？” “……” 宋珩一时哑言。 “宋珩，人类没有你所说的那么高贵，我们，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愚笨。” 荆棘一字一顿，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人类与异形，没有本质的区别，你与我亦是。” “你没必要如此高高在上地瞧不起我们。” “总有一天，我们会站在人类的头上，无论是墙外还是墙内，迟早都是我们的天下。” “你想多了。” 宋珩看着荆棘越说越嗨，向它泼了盆冷水： “我确实瞧不上你们，但不是高高在上。” “我从来没有嘲笑过你们、你们的目标，我只是单纯鄙夷你们的手段与自以为是。” “我本犯不着与你们说那么多，但看在你与【水流】与【火】是同类的份上，我也与你说几句实话。” 宋珩顿了顿，面露认真之色： “墙外，我们会再回来的。” “至于你说的那些剥削、支配同胞的人类。” 说到这，一道金光闪现。 随着一声闷哼，巫师被压得比纸片还薄，落在地上散成了粉末。 宋珩双唇微启： “我这不是在清理么？” …… 【水流】也自宋珩左臂涌了出去。 它与【火】前后打配合，全力剿杀着四处逃窜的残次品。 宋珩叹了口气。 她抬头打量着装置着各种名贵设备的研究室。 最终，她的目光停在印有“端木家族”的一块方形牌匾上。 牌匾下面的实验桌上放着一个形状奇怪的盒子。 宋珩犹豫一瞬，用【场】力打开了盒盖。 【是否启动】 这时，一个全息影像助手跳了出来。 影像的模拟面容看起来很眼熟。 宋珩浑身一冷。 竟是年轻时的博士。 【是否启动】 一道与奥罗拉声音极其相似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宋珩惊愕地呆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这是什么情况？ “母亲？” 宋珩有些不安。 她想唤醒宋星棠，看看她是否知道点什么。 然而，一片安静中，毫无回应。 “……” 宋珩突然想起来，宋星禾说的“在她的维度她是王”那句话。 难道，她一出墙，小姨就识别到母亲的意识体、将她带走了？ 就在她思绪越跑越远的时候，那个全息影像前的提示框变了： 【识别到【尊体】移动轨迹，是否消灭？】 【尊体】？ 宋珩疑惑地歪了歪头。 这里哪还有【尊体】？ 【已开启装备】。 宋珩眸子突然瞪大。 【水流】与【火】！ …… 果然，随着这个想法爬进脑子，宋珩便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这不是她的情绪，那自然就是【水流】与【火】的情绪。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东西能伤它们？ 宋珩连忙通过双臂内残余的【水流】与【火】识别到它俩的位置，然后操起【场】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它们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快回来！” 【水流】与【火】也连忙回撤。 然后，一切都像是慢放。 宋珩尽可能地伸出双臂。 终于，她将【水流】与【火】抱进怀里。 然后紧接着，【水流】与【火】以防御之势一左一右爬上宋珩的肩膀。 宋珩心跳如擂鼓。 她从未见过【水流】与【火】那么慌乱的样子。 拐角后面究竟有什么？ 宋珩低头，她发现她双脚不受控制地向拐角处走去。 即使【水流】与【火】控制她的双臂拉住墙壁，也没能阻碍住她前行的脚步。 一步、两步。 拐角之后，站着一个没穿鞋的小女孩。 “吧嗒”一声。 宋珩太阳穴嗡嗡作响。 她感觉自己脑中有根弦，断了。 那个小女孩，竟然就是她自己。 小时候的她。 “你……” “小宋珩”脸上也满是震惊之色。 宋珩用力闭上眼睛。 她再睁眼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她成年后的脸。 宋珩不知所措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下意识退了一步。 “小宋珩”呢？ 突然，“哗啦”一声。 她面前的镜子轰然倒地，化作无数碎片，散了一地。 然后，镜子后面的走廊上所有房间的门都打开了。 从房间中跑出无数个“小宋珩”来。 宋珩看着这一切，惊恐地连连后退。 这时，“扑哧”一声。 一阵难以忍受的痛楚自身体一处传来。 她颤抖着低头。 宋珩看见一只染着血的白手自她胸膛前伸出来。 手中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 那是她的心脏。 白手的主人像脱衣服一样掏出宋珩的心脏，然后，无情地将她扔在地上。 “……” 走廊里很安静。 仅剩止不住的血流声。 原来，这一切都是幻觉。 宋珩神离之际，暗骂自己蠢。 那么反常、毫无逻辑的圈套，她竟然完全没反应过来。 她被“博士”这个套拴住了心。 “宋珩，你知不知道，你的心很轻啊？” “因为，‘掉以轻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手的主人心情很不错。 它边讲着烂梗，边神经质地握着宋珩的心脏开始在走廊上跳舞。 【水流】与【火】守着宋珩渐凉的尸体，却也不敢离白手的主人太近。 它们也会被它的幻觉所惑。 白手的主人也轻易不敢对【水流】与【火】出手。 但它越跳越高兴。 后来，它开始哼歌。 “小燕子，穿白衣，年年冬天不离去……” 就这样，在一阵诡异的歌声中，双方僵持不下。 …… “小燕子，穿白衣，年年冬天不离去……” “你词唱错了。” 这时，一声毫无情绪波动的女声响起，引得那歌声一顿。 白手的主人停下舞步。 它看向女声传来的方向，脸垮了下来。 “舞蹈跳得也差点意思。” 那道女声再次响起。 宋珩“刷”的一下，猛地睁开双眼。 见状，那白手的主人吓了一跳。 “喂，你，讲烂梗的那个。” 宋珩眼珠子动了一下，看向白手的主人： “将我的‘轻心’还给我。” “……” 白手的主人惊恐万分地呆在原地，半分钟过去它才刚刚找到自己的舌头： “你……你怎么还没死？” 宋珩深深叹了口气。 她看清了白手主人的脸： 是个面容苍白、双眸紧闭的少女。 少女穿着复古、华丽的蕾丝绸裙。 然而，绸裙上很脏、看起来破破烂烂，恨不得下一秒就会散架。 宋珩的目光再次回到少女的脸上，她的嘴一动不动。 “这怎么可能？！” 那怪异的声音再次响起。 宋珩目光下移，终于，她在少女腰间看到了一张小嘴。 “……” 这场景着实有些奇怪。 要不是宋珩心知自己已经死了，而死人不会有幻觉。 不然，她以为自己又中招了。 原来，这是一个精神系异能者与精神污染的组合。 这里竟然有个未展开污染区的增生期污染！ 怪不得所有活物都撤到研究室前厅去了。 有增生期污染在，这可不是人与异形能待的地方。 宋珩在考虑她能将心脏拿回来的可能性： 还是算了。 【水流】没进宋珩的身体里，加快她的恢复速度。 【少女】转身向宋珩走过来。 【火】连忙挡在宋珩身前。 见状，【少女】犹豫一下，还是没再前进。 “你，究竟是不是人？” 【少女】很疑惑。 死在它手上的人数不胜数。 但像宋珩这般半死不死的，它还是第一次遇到。 【少女】又看了看手中已经冷了的心脏，歪了歪头。 “我是人。” 宋珩感觉胸口热了起来，她的身体即将重塑完毕。 于是，她捂着胸口的窟窿踉踉跄跄站起身来。 “人啊，只能死一次。” 她抬眸看向【少女】： “在此之前，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所以，我以后都不会再死了。” “……” 【少女】一时无言。 这番话听起来逻辑上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它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因为不能用人的脑子，它又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所以，【少女】一时陷入宕机状态。 宋珩右手成拳状。 顿时，一张金色的小网出现。 一开始，它只有巴掌那么大。 很快，它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然后，整个研究室都被它囊括在内。 “这地方太诡异了，还是先下手为强。” 宋珩害怕接下来再触发什么，引出新的东西来。 她是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复活。 但是，没必要。 “破。” 随着她一声令下，金光突然收紧。 研究所被压缩到极致。 “哇。” 【少女】见自己四肢尽折，状况之外地感叹一声。 这时，【火】猛地腾起，一口将它吞了下去。 第一百零一章 她会回来的 随着研究室逐渐破碎，宋珩失力摊在地上，摆烂地躺成一个“大”字。 【火】一阵摩拳擦掌，最终还是将研究室一口吞下，以绝后患。 “终于结束了。” 宋珩深深叹了口气。 【水流】体贴地贴着她，不断为她刷新着状态。 很快，宋珩再次重获新生。 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将【火】与【水流】拢到手臂里。 “走，我们去找他们汇合。” 她操起【场】向传送器飞去。 …… “珩队，您这是怎么了？！” 传送器大门刚刚打开，【刺客团】的人便冲上前来。 白启一抬头便看见宋珩胸前的血窟窿，吓了一跳。 闻言，宋珩后知后觉地垂头看了眼身上满是鲜血、破破烂烂的衣服，眨了眨眼。 她忘了。 她的身体能恢复如初，但衣服不能。 本坐在不远处警戒的孟崎这时也抬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 他在看到宋珩身上的血迹后，也愣了愣： “宋珩，你受伤了？” “已经好了。” 宋珩满不在意地挥挥手，她一转身，又露出身后的血窟窿。 “贯穿伤？” 雪难掩眸中的震惊之色，他担忧地打量着宋珩的伤口： “珩队，您真的没事吧？” “没事。” 宋珩回看了雪一眼，示意他不用担心。 “咱们回家。” “……” 回墙内的运输车上。 宋珩与【刺客团】、孟崎在操作室里围坐在一起，分享着储存室的食物。 因着身体刚重塑成功，按照惯例，宋珩婉拒了孟崎递来面包、茶点。 她仅叼了包补充能量的果冻，其他食物一概不碰。 “怎么，这可是末世，你还减肥啊？” 与他贱贱的风格相左，孟崎长得颇为俊雅。 水墨画般的长眉清目，引得宋珩即使不想搭理他，但还是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说说啊，你这伤怎么回事？在研究室里遇到什么了？” 孟崎开了罐啤酒，嘴上不停。 “崎队，外勤司规矩，出任务期间不能饮酒。” 白启眼睛停在孟崎手上好一会。 犹豫一瞬后，他还是开口提醒道。 “任务已经结束了，白启，别那么死板。” 孟崎注意力还在宋珩的血窟窿上，他无所谓地摆摆手，示意白启不用管他。 白启挑了下眉，他与雪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 【刺客团】也将目光汇聚在宋珩身上。 “珩队，快说说嘛。” 白宜对自家偶像的英雄事迹很感兴趣。 “端木家还研究了些别的东西，估计是技术还没成熟，他们没带走它。” 宋珩又挑了一包菠萝味的果冻，边解开它的包装边抬头看了白宜一眼： “它掏出了我的心脏，所以我的衣服上有个血窟窿。” “不过，现在我已经完全恢复了，不必担心。” 说到这，宋珩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幸亏她作战服里面穿了打底。 打底的窟窿与作战服的窟窿发生错位掩住了她的肌肤，看起来还不算奇怪。 没有走光。 “……” 听了宋珩的描述，众人陷入沉默。 一时间，他们也说不出究竟是“掏出心脏”震撼一些，还是“完全恢复”更震撼一些。 “那东西是什么？” 孟崎顿了顿，硬着头皮问道。 “污染、异能者、机械的结合体？” 宋珩一想到【少女】腰间的小嘴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摇了摇头，将那东西的样子抛出脑袋： “不好形容，反正祝愿我们以后都不会遇到吧，不难对付，就是费命。” “不说这个了。” 宋珩抬眸看了眼操作室的屏幕，目光投向众人： “我们收到总台的回复了吗？” “没有。” 孟崎喝尽罐中的最后一口啤酒，然后将手中的啤酒罐压扁，面容复杂： “这说明墙内的问题还没解决。” 瞬间，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大家做好战斗准备吧。” 宋珩解决完手中的果冻，站起身来。 她唤醒副脑，尝试与裴罗厄取得联系。 “没用的，珩队。” 时也见宋珩的太阳穴发出一阵蓝光，他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白费力气： “刚刚一上车我就开启了副脑，但显示没有网络。” 时也叹了口气： “这不对头，我也不是第一次出墙了，按理说，在回程的运输车上是有网络的。” “起初我也以为是在墙外，连接受限，但在我接上了传输车的【嫁接】通道后，副脑还是没反应。” “……” 宋珩看着其他人的脸色几度变幻，有些不理解： “这话什么意思？” “珩队，如果接上运输车的【嫁接】通道还没有网络的话，那就说明是联邦网络出问题了。” 雪也在尝试打开副脑。 然后，他双眉紧皱，嘴中念念有词： “真的不行……” 见状，孟崎的脸色很难看。 虽说他之前也担心墙内的状况，但，也只是担心而已。 他见识过裴罗厄激发异能后的实力。 别说护住博士，就算是护住整个军部，他也是能做到的。 更别提，还有阿德等其他实力强劲的异能者。 端木家族再有异形在手，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但如今，联邦网络竟然消失了。 这说明墙内是真的出事了。 宋珩沉了口气，她闭了闭眼睛，心跳如擂鼓。 她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 墙内。 “……呼。” 裴罗厄单膝跪地，气喘不止。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如此痛苦的感觉了。 因长时间聚力，他的手臂因充血而肿胀起来，他……快撑不住了。 战争是自【第五区】的中央大道上打响的。 【第五区】背靠五扇墙门之一。 墙外的端木家就是靠【第五区】的内应进的墙门。 中央大道上，异形、异能者的尸体堆积在一起。 “裴总指，您何必呢？” 站在防御型指挥室里的端木元还是那副高贵、温和的模样，只不过他以往含笑的面容上如今冷若冰霜。 “将博士交出来，您依然是我端木家族的座上宾。” 裴罗厄冷笑一声，没说话。 他右手颤抖了一下。 “咔啪”一声。 裴罗厄抬眸。 只见悬在军部战队上方的【防御】罩上出现一抹细小的裂纹。 然后，裂纹不断生长、扩大。 这说明他的能量即将耗尽。 “艾西斯。” “老大，5%。” 艾西斯有些绝望。 自从裴罗厄竭力后，他们的胜率一直在下降。 以阮鸾为首的治愈者在支援前线，一时抽不开身。 场面陷入僵局。 “艾西斯，你得盯紧江祈。” 裴罗厄看着远处不断闪烁的金光，暗暗咬牙。 端木那群阴人不知道怎么【复制】了宋珩的异能。 他们将【控制】与一位【尊体】融合在了一起。 如今，只有处于半失控边缘的江祈能阻止它。 裴罗厄有些受挫地叹了口气。 他的【免疫】是能令异能者丧失异能不假，但他管不了异形。 “实在不行，你一会与阿德带博士先走。” 裴罗厄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不，老大，你不走，我也绝不会走。” 一向斯文的艾西斯现在看起来很狼狈。 他双眼赤红，眼前的悬浮眼镜早已不知所踪，一身白衣上落满了疲惫的尘土。 这时，【神眼】落在最远处的阿德身上。 此时，阿德也已经精疲力尽。 他作为战队的第一道防线，身前坠满了端木极其追随者的热武器。 他一向挺拔的脊背在慢慢弯曲。 艾西斯收回【神眼】，不敢再看。 要是宋珩在就好了。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他脑中时，端木家开始最后的强攻。 联邦政府的监控机器人缩在空中的无人机上，毫无作为。 虽然，端木家是在向联邦政府给出的判词抗议。 但所有人都明白。 这是他们与军部的战争。 一阵白光里，端木赐带着支持端木家的异能者出现，人群中夹杂着异形怪状的东西。 “端木赐！你这混蛋当真要对我们出手？！” 阿德愤怒的咆哮声自前方回响。 端木赐看起来很疲惫。 他半垂着双眼，一言不发，却安静地抬起双手做好发动攻击的准备。 老规矩，还是【尊体】开路。 天色暗了下来，狂风四起。 白光中，一滩黑色浓稠的黏液自人群后面渗了出来。 它“叽里咕噜”发出一阵倒胃的怪叫声。 其所到之处，土地溃烂，恶臭不已。 “擒贼先擒王。” 端木元冷冰冰的声音自后方指挥室中传出。 瞬间，那东西竟腾空而起，直落于【防御】之上。 一阵被腐蚀的白气自裴罗厄身上散发出来。 被腐蚀的疼痛麻痹着裴罗厄的神经。 他再咬紧牙关，痛苦的闷哼声还是自他唇间落了下来。 【防御】开始慢慢融化。 最先露出的，是阿德。 阿毛被李予迟自前线置换到裴罗厄身边。 他连忙展开【硬化】。 于是，那东西又落在阿毛灰褐色的盾壁上。 瞬间，阿毛发出一阵痛苦的嚎叫声。 端木赐眉头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做些什么，但他耳中的传讯器亮了一下，最终，他再次垂下头。 “闪开，笨蛋。” 这时，一道身影快速地自裴罗厄身后闪现出来。 展何将脚下的小飞艇往旁边一扔，抹了把头上的虚汗，笑了一下： “紧赶慢赶可算赶到了。” …… 展何是从后撤的病残队伍里赶过来的。 病残队伍里有刚从墙外回来的【特攻队】的人。 展何这个时候才知道宋珩出墙了，而墙内出事了。 他得回来替她守护好大家。 虽然，那群人说得很难听。 他们说，宋珩回不来了。 但，怎么可能！ 展何换下阿毛。 那东西像是有预料一眼，它一看到展何就自【防御】上退了下去。 “艾西斯，他可以吗？” 裴罗厄眼睛很沉。 他再度抬手修复好【防御】罩。 然后，他垂下眸子，侧了侧首。 仅剩的理智告诉他，展何不能有事。 艾西斯看到他们的胜率在上升。 他看着裴罗厄快速起伏的胸膛，犹豫一瞬，撒了个慌。 他点点头： “他可以。” 闻言，裴罗厄一顿，他费力地看向艾西斯，想笑没笑出来： “行。” 艾西斯松了口气。 他连忙将展何加入【神眼】的监控，操盘全局。 “展何，你克制那个东西，解决它。” “好。” 展何点点头，撸起袖子，展开能力。 顿时，一道热气顺着地面直冲黏液而去。 黏液自知不妙。 它掉头就跑。 然而，还不待其他【尊体】接应，热气就接触到了它的身子。 “呲啦”一声。 黏液就像是被火点燃一样，身子随着热气反卷过去，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化作一条细烟散在空中。 “好耶！展何哥！” 见状，阿毛忍着痛也为展何欢呼起来。 “我去前面帮阿德大人，阿毛，你去找小园姐，保护好她。” 展何嘴角弯了弯。 在与裴罗厄与艾西斯告别后，展何在李予迟的帮助下来到了最前线。 “……” “你来这干什么？不是让你走了？” 阿德一看到展何先是一喜，而后眉头紧皱。 “放心吧，艾西斯总司说了，我没问题的。” 展何脸上的笑意在看到前方的端木赐后，彻底消失。 “抱歉，展何，我也不想在这遇到你。” 端木赐看到展何愣了一下，他处于战斗状态的双手蜷缩了一下。 “我不会与你交手，阿珩会解决你的。” 展何神色冷了下来。 闻言，端木赐的神色反而一亮： “她回来了？” “她自然不会回来了。” 这时，一道平直的男声自指挥室中传来。 是端木呈。 “我在研究室里给她留了个礼物，绝对够要了她的命。” “几位，赶快解决这一切吧，除了博士外，不必留有活口。” 端木呈可比端木元无情得多。 但路已至此，端木元也没再说什么。 随着端木呈话音落地。 天边的爆炸声一停。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它化散作一张巨网，直径将整个【防御】罩压于手下。 “阿珩的招数？” 展何还没反应过来，金网便动了起来。 根根金丝如刀刃般将大地割出一道道裂痕。 巨网在不断缩小。 锋利的金丝直冲众人而来。 异能者们纷纷操着异能飞扑上去，试图阻碍金丝前进的脚步。 “谁允许你，使用她的招数，做这种事？” 突然，一朵接一朵灼热的巨浪自金丝前掀起，逼停了它前进的步伐。 展何脸上的愤怒之色压抑不住： “她会回来的。” 第一百零二章 青梅竹马 白色的热浪稍一停顿，便将金丝悉数灼尽。 它们沿着金丝一路向上，很快将整个金色巨网彻底摧毁。 白浪在【防御】罩上翻腾着，滚烫的白气直冲天际，好像无穷的云层落于人间，为本冷酷无情的战场增添了几分仙气。 展何卸了力。 瞬间，“云层”散去，只剩下灼热的余温还在空中萦绕着。 见状，所有人都很震惊。 虽说外界也一直将展何归属为宋珩战队的三大主力之一。 但有横空出世的江祈、出身名门的端木赐在前，展何的存在感确实不高。 甚至，至今为止，他被提及最多的还是与宋珩青梅竹马的花边新闻。 “好样的。” 阿德用手肘捣了捣展何的手臂。 “谢谢领队……” “赐。” 这时候，空中那道平直的男声再次响起： “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闻言，展何脸上的笑容一顿。 热气散去，他抬眸对上不远处端木赐犹豫不决的目光。 突然，两只布满黄色图腾的黑手凭空出现。 它自端木赐的手臂处滑出，与他十指相扣。 然后，一个高大纤细的黑影自端木赐身后出现。 “这是什么东西……” 不待展何的疑惑得到解答，端木赐认命地闭上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双眸时，原本的犹豫被带着狠意的坚定取代。 端木赐举起双手： “【回锁】。” 随着他一声令下，军部战队头顶的【防御】罩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裴罗厄眉头紧锁。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便一口鲜血喷在地面上。 “老大！” 艾西斯连忙上前担住摇摇欲坠的裴罗厄。 “这是怎么回事？” 裴罗厄还处于惊讶中没回过神来。 即使他已成强弩之末，但只要【防御】罩在，按理说，没有异能者能直接将伤害加在他的身上。 “在【尊体】的加持下，他在尝试反转【防御】。” 艾西斯咬牙切齿道。 “……” 裴罗厄沉默一瞬，提高声音： “秦观澜，你去解决他。” 本来看在宋珩的面子上，他没想将端木赐置于死地。 但事已至此。 【防御】对保留军部战斗力量来说，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没有人可以动摇军部战队的根基。 因联邦网络彻底停摆，原始通讯工具没跟上，如今军部战队这边的调度全靠人力与异能传递消息。 “你还好吧？” 李予迟将秦观澜自西面战场传送了过来。 秦观澜从未见过裴罗厄如此狼狈的模样，不由担忧地皱了皱眉。 如今，军部战队的前线防御可全靠裴罗厄吊着一口气撑着。 若是他倒下了…… “还活着。” 裴罗厄斜了秦观澜一眼： “那小鬼交给你了。” “没问题。” 秦观澜点点头。 只见他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做，端木赐所在的空间却突然扭曲起来。 “保护少爷！” 眼见端木赐要被撕成碎片，他周围的异能者快速动了起来。 端木赐身后的黑影自身体里抽出枝条一样的东西撑住扭曲致变形的空间。 一道金光闪现。 固若金汤的【场】自端木赐周身亮起。 它牢牢抵住空间中不断四蹿的【力】，将秦观澜的攻击抗了下来。 “妈的。” 一向讲究的秦观澜暗骂一句： “我还以为是宋珩回来了。” 艾西斯叹了口气： “不行，她的能力克制你，我们得另行突破。” “江祈呢？” 头顶的【防御】罩再次开始颤抖。 裴罗厄痛苦地倒吸一口气。 “他被偷了宋珩异能的那个【尊体】牵制住了。” 一提到这个，艾西斯就来气。 端木家到底是怎么将宋珩的能力偷走的？ 更别提，宋珩使用异能多少还受制于人体极限，有个限度。 而【尊体】不存在这个问题。 这就相当于对面有了个plus版的宋珩。 幸亏，它没什么主观能动性。 它只会死板地抛出几个宋珩使用比较多的招数。 不然，如果它持续开大…… “继续让展何去吧？” 艾西斯犹豫一瞬，试探地看了裴罗厄一眼。 “你确定他身体可以承受？” “嗯。” 艾西斯随意应下声，便示意身边具有传音能力的异能者传话。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接到指令后，展何努力忽视自己持续飙升的温度，回答道。 在她回来之前，他要替她守护好大家。 滚烫灼热的白气再次升起。 这次，展何上前几步，离开【防御】的保护。 “展何！你上哪去？！” 阿德又急又气。 他下意识伸手去拽展何，手指差点被烫熟。 “领队，我得先把江祈哥解放出来。” 展何抱歉地对阿德笑了一下： “他能帮我分担不少。” …… 展何一出圈，各种各样的攻击天女散花般冲他而来。 “小何，别怕，这些交给我们！” 秋月与诚池各自带领四位外勤司队长上前，蓝图在他们的后方招出【阻滞空间】，为他们进行防护。 “谢了！” 展何冲秋月、诚池等人一笑，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展何，你这样太慢了！你要去哪？我帮你！” 这时，李予迟突然自展何身边出现。 “那边金光闪闪的地方，我刚刚看到那东西将江祈哥困在那里了！” 李予迟看了眼不远处被限制在【场】中动弹不得的江祈，笑了： “那这不需要我们过去，我让他过来。” 只见李予迟自地上捡起一颗石子，轻轻一抛。 瞬间，石子凭空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金光闪闪、载着江祈的【场】。 展何立刻施展能力。 热浪滚滚，它们以江祈为中心，形成一个热气翻腾的漩涡。 很快，金光便随着一阵白气散去。 江祈两步自其中跳了出来。 他上前拍了拍展何的肩膀，又对李予迟笑了笑： “可算出来了。” 按理说，江祈根本不会被那【尊体】控住。 但如今他能力还没有恢复到稳定状态。 没有宋珩坐镇，江祈不能使出全力。 他仅能硬着头皮与【尊体】周旋。 江祈也不敢就自己为标的展开爆炸。 他怕这番刺激下去后，他直接暴走。 “江祈，你没有什么感觉吧？” 李予迟要随时做好将江祈转移的准备。 一旦他在这里暴走，那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现在的军部战队已经经不住这折损“八百”的折腾了。 “江祈哥，你掩护我向他们推进吧？” 展何犹豫一瞬，看向江祈，突然开口道。 他在展开能力时会散发巨大的能量波。 在这种能量波的萦绕下，他可以暂时处于无敌状态。 “展何，你疯了？！不行。” 李予迟惊恐地怒视着展何： “你们一起解决那个【尊体】就算完成任务，这个时候不许逞英雄！” 虽然展何一直是这种好战的性格。 但江祈看见了他眸中闪动的决绝之色，不由暗觉不好： “展何你……” “江祈哥，你就说你敢不敢？” 展何没再多言。 因过度使用能力，他体内的温度已压制不下。 他身体机能在下降。 就算这个时候收手，下半辈子他也下不了床了。 他不想成为一个废人。 但，她为什么还没回来。 展何想笑没笑出来。 他留不下什么。 那至少，他得帮帮她。 “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展何，你现在就得回去接受治疗。” 江祈看着展何欲言又止的神情，心沉到了谷底。 他想伸手拉他，却被展何身上冒出的热气逼退了。 “怎么，江祈哥，你怕了？” 展何这下反而笑出来了。 他脸上的笑有些苦涩： “你相信，阿珩会回来的吧？” “当然！” 江祈一向情绪稳定。 但这次，他有些慌： “展何，你不要乱来，我们坚持住，一起等她回来啊！” “江祈。” 挣扎与羡慕的神情自展何脸上一闪而过： “照顾好她。” 言毕，他不再多言。 展何直接出手将江祈与李予迟逼回【防御】罩内。 然后，原本围绕在他左右的热气突然消失。 他一步一步向端木赐等人走去。 …… “宋珩疯，她手下的人一个比一个疯！” 裴罗厄示意艾西斯派人将展何带回来： “展何要出了事，等她回来了，咱们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老大，已经晚了。” 艾西斯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吐沫： “他活不了多久了。” “你说什么！？” 闻言，裴罗厄本疲惫不已的双眸顿时瞪大，他一字一顿咬牙道： “你刚才可不是那么说的！艾西斯，你骗我？！” “因为刚刚【神眼】告诉我，你会死啊，老大！” 艾西斯情绪有一瞬的崩溃，他看向裴罗厄。 这是他第一次违背裴罗厄的意思，但他不后悔： “老大，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死的人不能是你！” “……” 裴罗厄张了张嘴，一时，他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行了，就算不出于私情，你的命也比他的贵，事已至此，就这样吧。” 秦观澜叹了口气，示意裴罗厄向前看。 “你们开什么玩笑？！宋珩要是知道了……” 不待裴罗厄话毕，秦观澜很烦躁地扯了扯头发，打断他： “行了，别‘宋珩’、‘宋珩’的挂在嘴边了，我说句实话，她能不能活着回来完全是未知数。” 秦观澜此话一出，周围的异能者都向他看了过来。 “闭嘴！” 裴罗厄要是有力气，他绝对给艾西斯与秦观澜二人一人一巴掌。 如今墙内乱成这样，他当然不想宋珩回来。 有孟崎在，她在墙外怎么都能保住一条命。 但苦战的【守护者】们在等宋珩回来。 她是他们咬牙坚持的希望。 这个时候，他们需要希望。 突然，警报声四起。 “网络罢工，哪来的警报？” 【守护者】们四处张望着，一脸困惑。 “……” “少爷，不是咱们这边的动静。” 端木赐已经彻底摆脱那【扭曲空间】的麻烦。 他一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高墙。 同时，很多人都注意到了高墙、与人工穹顶上的预警红光。 “这又是怎么……” 秦观澜到嘴边的话一停。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 滔天的白气自地面、天空、高墙，四面八方地席卷而来。 干燥的空气恨不得将人体中的水分全部蒸发掉。 热、越来越热了。 一片朦胧的模糊中，世界在融化。 “展何！停下！” 这时，一道充满着愤怒的女声突然响起。 …… 那道声音因情绪的挤压，变得又高又尖，听起来有些变形。 是何小园。 她不顾一切地向展何冲去。 阿德一把抓住她。 “阿德大人！我们得阻止他啊！” 何小园一反平日的温柔，她又抓又挠地挣扎着： “那个蠢货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会死的！” 很快，她自阿德手中滑到地上，啜泣不止。 “小园。” 阿德抿了抿唇，脸色有些发白： “恰恰相反，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撤退！撤退！！” 随着指挥室中不断发出的催促声，端木赐等人终于动了起来。 这是自战争发生以来，端木家第一次却步、后撤。 但白气还是不依不饶地步步紧逼。 【场】失去了优势，【尊体】们踌躇不前。 一片惨叫声中。 第一批没有及时撤退的异能者在接触到白气后，直接倒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然后他们直接化在了白气里。 见状，其他异能者的步子乱了起来。 “展何！展何！” 端木赐被众人保护着撤退，他不由自主地回头。 漫天的白气里，展何踉踉跄跄，他的眼睛已失去了光泽。 “展何！” 此时，展何脑袋中一片混沌。 他在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他突然想起了宋珩送他的那一罐糖果。 草莓味，那是她喜欢的味道。 然后，宋珩的面容出现在他眼前。 高兴的、失落的、得意的、愤怒的…… 第一次穿上裙子的她。 展何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几秒，然后，慢慢地…… 其实，他并不介意媒体在每次采访他的时候围绕宋珩展开。 “青梅竹马”。 多好的词啊。 要是能再见她一面就好了。 有些话。 “砰。” 展何杂乱的思绪一停。 他一头跌在地上。 一颗硬糖自他口袋中露出，草莓味的。 第一百零三章 最后一面 “小主人！我在！” 经过多次尝试后，宋珩终于与小皮取得了联系。 “现在大家怎么样了？” 宋珩很着急地问道。 “……小主人，我不在前线，网络中断，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不过，战争肯定还没有结束。” 小皮叹了口气。 “那小皮，你和博士在一起吗？他怎么样？” 宋珩顿了顿，继续问道。 “小珩？” 这时，博士的声音自小皮那端传了过来： “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不用管别的事。” “我在回墙的运输车上，一会见。” “宋珩！现在不是任性……” 博士很着急。 不过，不等他再说什么，宋珩便断了与小皮的连接。 “墙内现在什么情况？” 见宋珩脸色暗淡下来，孟崎歪头看向她。 “不知道，不怎么样吧。” 宋珩突然想到什么： “咱们可以确定端木赐是从通过哪扇门回的墙吗？” 闻言，时也站起身来到操作台前激活航线记忆系统。 他自闪着白光的屏幕前仔细辨认了一会，转头冲宋珩点点头： “可以。” 时也伸手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点向宋珩示意： “因为他们开走的是我们的运输车，在这里会有他们的路线记录。” 见状，大家都向屏幕聚拢过去。 “这是3号门？” 白启在另一侧打开地图进行比对： “在【第五区】。” “那我们也去【第五区】的3号门。” 宋珩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改变了运输车的前进方向。 按照时间推断，端木赐回墙的区域应该就是战争地点。 不知为什么，这一会，宋珩心慌得厉害。 都这个时候了，博士还不提让她回墙的事。 说明墙内的情况很不好。 “珩队，我们准备吸附墙面了。” 随着白启的提醒声，宋珩抬手打了个响指。 金光一闪。 顿时，所有人都被一道力拖回到座椅上坐好。 在自动腰锁的控制下，众人被压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然后，天旋地转。 他们终于回墙了。 “太好……” 这时，白宜的话还没脱口，一道极其尖锐的报警声自运输车内响起。 “这是怎么了？” 时也动了动手指，舱壁上的降温系统顿时被激活。 他看了眼孟崎，然后看向宋珩： “外面温度高得离谱，珩队，我们是去停机坪还是……” “他们在那边，我看到了，我们过去。” 宋珩自运输车的窗口看到了人与异形横在一起的尸堆。 她看着满空的白气，再念及刚刚时也说的“高温”，她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开门，我要下去。” 孟崎眨了眨眼，一头问号： “大姐，我们在天上呢，你上哪去？” “展何出事了，我得下去。” 言毕，宋珩一掌拍在急停按钮上，舱门大开。 舱内外压力差产生的巨风带着滚烫的热气浇了进来。 宋珩不管不顾，自空中一头扎了下去。 “妈的。” 孟崎被她吓了一跳。 在【刺客团】的注视下，他只好硬着头皮准备跳机： “时也，我的小命可靠你了。” “放心吧，崎哥，别忘了我们的计划，你保护好珩队啊！” 时也说完这些话，一掌将孟崎推了下去。 …… 因展何失去了意识。 【高温】不受控制地进一步扩散。 端木家退了再退，军部战队也撑不下去了。 “靠，怎么也冲我们来了？” 秦观澜眉头紧锁，他也腾出一只手来架住裴罗厄： “喂，我们退不退啊？” “退！” “不退。” 艾西斯与裴罗厄异口同声，却是截然相反的答案。 “不能再退了。” 裴罗厄咬牙道。 他强撑着身体，继续为【防御】罩蓄力。 “老大，这样没用的。” 艾西斯叹了口气。 裴罗厄彻底失力只是时间问题。 而展何已失去对【高温】的控制力。 他很担心，一旦展何身死，他尸体中的能量形成污染源，在这里展开污染区。 那无论是端木家，还是他们。 大家都完蛋了。 又一阵余温辐射而来。 “哗”一声。 很突然，【防御】罩彻底破碎了。 阿毛连忙补位。 灰褐色的盾牌应地而生。 然而，盾牌遇到热气很快就融化了。 “阿德！快回来！” 远在前线的【守护者】们连忙回身撤退。 李予迟已用尽全力地将人往回运，但还是有人掉了队。 眼见凶猛的热浪要将落下的人吞噬。 “哐”的一声巨响。 耀眼夺目的金光凭空出现。 它硬生生扛住白气的侵蚀，【高温】撞上【场】壁，掀起一阵“呲啦啦”的声响。 “他们转性了？来帮我们？” 阿德被李予迟传送至裴罗厄身边。 他望着前方【场】与【高温】的对峙，有些惊讶。 “你是不是傻！？” 艾西斯沉默一瞬，有些难以置信，然后是狂喜： “是宋珩！” “宋珩回来了！” “珩队回来了！” “……” 在一片欢天喜地之中，【守护者】们口口相传，顿时，军部战队本低迷的士气为之一振。 只见金光之中，宋珩凭空而立。 她身前的衣服上赫然露出一个血窟窿，看起来有些瘆人。 但她神情坚定、斗志昂扬。 那本褴褛、染血的作战服反而为她增添几分烈气。 “就会乱来，永远不听安排。” 裴罗厄虚弱地抬头。 他看着空中的宋珩，嘴上虽有不满，但还是松了口气。 “那么狼狈？” 宋珩一垂头便看见满身是血的裴罗厄。 他神色中的疲惫难掩，浑身散发着乏累。 裴罗厄本想说些什么，但他注意到宋珩的神色一变。 “小园姐，展何去哪了？” 宋珩通过【水味】来找人。 大家都在，除了展何。 展何的【水味】很淡，仿佛要消失了一样。 何小园本憋住的泪水因这一句话决了堤。 见她啜泣不止。 宋珩看向阿毛、看向阮鸾、看向李予迟，最后，她看向江祈。 前者一一将头低下避开了她的视线，唯有江祈静眼迎着她。 阿毛突然干嚎了一声。 宋珩脑袋“嗡”了一下。 她感觉整个世界在倒退，有比眼泪还咸的东西自她面皮下一气涌了上来。 宋珩一个失力直直地从天上跌了下来。 幸好，【水流】预知到危险，提前自地面上腾起，接住了宋珩。 然后，宋珩一转身，看到了展何。 …… 宋珩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就像静止了。 突然，她看见展何的指尖动了动。 她猛然吐出一口气，犹如干涸的鱼儿重回水中。 宋珩连忙上前抬起展何的手臂，想将他扶起来： “展何，我回来了……” 然而，下一秒，宋珩的笑容瞬间僵硬。 她都没有使力，展何的整条手臂竟被她直接拽了下来。 如果，她手中的那一长截“东西”能被称为“手臂”的话。 宋珩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松手。 “手臂”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那东西就像浸了水的沙，黑色的沙。 “展何！展何！” 宋珩在短暂的错愕后直接疯了。 她将【水流】恨不得全塞进展何的身体里。 她手足无措，想摇醒他，又不敢碰他。 “珩……阿珩？” 这时，一道极其虚弱、细小的声音自展何的喉管里传出。 “是我，是我，展何，我回来了。” 宋珩嘴一撇，眼泪珠子一样落下，砸在展何的侧脸上，压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坑。 见状，她连忙伸手抹净脸上的泪水。 泪水却止不住地涌出来。 “别哭……” 展何眉头动了动。 他本死寂的眼睛终于眨了一下。 他眼睛又眨了一下，泪水顺着他的鼻梁留下，像是洁白的瓷器上被人挖出一道沟壑。 “你别哭！你不要哭，展何。” 宋珩急了。 她想伸手去擦他眼角的泪，又不敢碰他。 她不明白，展何为什么会“融化”。 “……” 展何脸上的沟壑一道接着一道，很快，他的五官裂开了。 宋珩痛苦地将脸别了过去，不忍再看。 【水流】被展何的身体吐了出来，它救不了他。 展何另一条手臂动了一下。 随着他的动作，他的手臂寸寸断裂。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将手掌伸到了宋珩面前。 宋珩看着她面前的断手，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阿珩，吃糖。” 断手费力地张开手掌。 它的五指像流沙一样陷落。 流沙之上是一颗完全未受【高温】腐蚀、完好无损的水果味硬糖。 “草莓味的。” 说完这句话，展何整个身体从内到外化作一堆黑色的软沙。 软沙层层堆起，成了坟。 宋珩双眸怔怔。 风灌进她盈着泪水的眸子，映出她眼前的那堆黑沙。 然后，她开始大口呼吸。 大口、猛烈地呼吸。 “不是说过了，我真的不喜欢吃糖。” 宋珩一把抓过那颗粉色的草莓味硬糖，攥在手心里。 她颤抖着伸出左手。 黑沙摸起来热热的，好似还有着人的体温。 “……冷不冷？” 宋珩有一瞬的恍惚。 她刚来到福利院时，【废弃区】反常地下了一场大雪。 而麦迪恶趣味地让她去雪地里跪着。 然后，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展何。 他一身单薄的春衣，鼻尖冻得通红。 他愤愤地自看热闹的人群中跑出来、将她从雪地里拉起来： “……冷不冷？” “很冷。” 尤记得当时，她没理他。 “很冷。” 黑沙温热的触感渐渐冷了下来。 宋珩一边又一遍边地喃喃： “很冷。” 【高温】的余威散去。 …… 白气逐渐消散。 朦胧被清晰彻底取代。 端木赐再回身时看到了宋珩。 仅一个背影他就认出了她。 只见她佝偻着脊梁跪在地上，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摸着一堆黑色的东西，嘴中念念有词。 “宋珩！” 他很激动。 大哥二哥都说她死在墙外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就知道是他们在骗他。 她那么强，无论如何，她都会回来的。 “少爷！” 端木赐身边的异能者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宋珩回来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好事。 她是唯一一个自那个东西手里活着出来的人。 “宋珩！” 但端木赐不管这些。 他又一次高声唤了宋珩一声。 然后，他有些奇怪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展何去哪了？ 宋珩早就闻到了端木赐身上的【水味】。 她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慢慢回身，抬眸看向他。 端木赐愣了一下。 厌恶、憎恨、愤怒。 他从未在宋珩脸上见过如此浓烈的感情。 对他吗？ “宋珩……展何呢？” 他试探地问道。 宋珩本凶恶的神情一顿。 但她没搭理端木赐的这句话。 她冷冷地看着他。 最终，宋珩脸上的表情全都退去了，她再次恢复到那毫无表情的神色。 只是她的眼圈周围的红晕一直未能散去。 “端木赐。” 宋珩的声音很哑。 哑到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她一字一顿： “墙外，【特攻队】是你杀的吗？” “是。” 端木赐语气软了下来： “但宋珩，我有苦衷，你听我说……” “这里，那些【守护者】，是你杀的吗？” 宋珩看了眼不远处那堆与异形躺在一起的尸堆。 端木赐的异能很有特色。 谁是他杀的，旁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 端木赐眼睛快速眨动着： “但是，是他们要杀我在前……” 宋珩一动不动看向他： “我的异能，是你偷给了那个鬼东西？” 她早就注意到了端木家这边的防御有她的气息。 果然，她看到一只奇丑无比、身上却布满金光的【尊体】。 “是，但宋珩，这个我是真的不知情……” 端木赐急得上前一步。 见状，他身边的异能者连忙出手将他拉了回来。 闻言，宋珩冷笑一声： “那你知情什么？” “展何，是你端木家伤的么？” …… “宋珩，你在说什么啊？！” 端木赐的目光快速在宋珩与那堆黑沙之间移动了一下。 他眼睛猛然睁大，后知后觉。 “当然不是，是他自己……” “他自己。” 宋珩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却越来越冷： “今天，你们端木家站在这里，是想要一个公道对吧？” 她将目光投向处于安全地带的端木家指挥室： “我也有我的公道要讨。” 言毕，宋珩右手一捏。 联邦的无人机便成了碎片。 “你们。” “必须，付出代价。” 第一百零四章 永不相见 天色暗了下来。 联邦网络失灵，日夜转换机制比平日早了四个小时。 端木家指挥室内的灯光亮起。 远远看去，像极了暗夜中的指明灯塔。 这次换了话事人。 端木元平易近人的声音自夜空中响起： “宋珩，你也说了，我们只是觉得联邦的判决有失公正，来寻个公道。” “因此，我们不是敌人。” 宋珩没应声。 她将【水流】抛了出去。 白蓝色的水光自人工穹顶划落，照亮了整个【第五区】。 随着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相比之下，“指明灯塔”的光要黯淡不少。 “端木先生，现在，您拿出政界那一套可没有用。” 宋珩下意识想露出一抹冷笑，但她嘴角无力地抽搐一瞬。 她没笑出来。 “在我这，假话就算说了一千遍，也不会成真。” 她右手手指一动，地上那堆属于联邦政府的破烂浮至空中。 “再者，您嘴上说着对联邦的判决不满，却来找军部算账……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 指挥室中的端木元陷入沉默。 然后，他拿出几分诚意： “宋珩，你是联邦的‘黎明之光’，无论时局怎么变，这一点都不会变。” “基于此，你又何必蹚这滩浑水？” “与这滩浑水无关的人多了，现在，不都还是被你们拖下水、送了命？” 宋珩丝毫不给端木元面子： “端木先生，您是挑起战争的人，别说这种话，很讽刺。” 她边说边锁定了那金光闪闪、却奇丑无比的【尊体】。 它比她想象中要难对付。 “行了大哥，何必和她废话？我们早就将她研究透了！” 端木呈轻蔑的声音自指挥室中传出。 虽然他承认，宋珩能解决墙外他留给她的东西、活着出来，她有些本事。 但端木呈一向是“出生决定论”的拥趸。 宋珩出自【废弃区】，他从骨子里瞧不上她。 “解决她。” 随着端木呈冷漠的声音响起，那满身金光的丑八怪开始反击。 “二哥！” 端木赐不满地回头看向指挥室，他挡在宋珩身前，随时准备展开异能： “不能动她！” 指挥室的端木呈被他气笑了： “赐，你要为了她，与家族为敌吗？” 端木赐一噎，他犹豫一瞬，缓缓放下手臂。 “滚开。” 宋珩也没领端木赐的好意： “你不用着急，等我解决了那东施，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混蛋！不知好歹的东西！解决了她！” 闻言，端木赐还没有什么反应，端木呈就先破防了。 【东施】身影一闪。 顿时，金色的巨网自端木家战队的头顶闭合。 然后，下一秒，宋珩的【场】一闪一闪地亮起了金光。 宋珩皱了下眉头。 她腾出力气来与【东施】较劲。 令她吃惊不已的是，【东施】的能量很强。 一阵对峙下，她竟落了下风。 这可是她的异能！ 宋珩一时有些恼火。 她左手一招，【水流】自穹顶直冲【东施】而去。 “就等你呢！” 见状，端木呈冷笑一声。 一个等待已久、从未出手的【尊体】露出备战的姿态。 “哗啦”一声。 宋珩闻见一股海腥味。 只见几道黑色巨浪迎面而来。 她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 端木家这边竟然有深海里的【尊体】。 【水流】连忙改变攻击方向，回护宋珩。 然后，它便和那【黑浪】纠缠在一起。 “大话说早了吧？” 端木呈见局势明朗，不由有些得意。 对于宋珩，他们早已做好了充足准备。 硬碰硬，他们有招治她。 突然，宋珩笑了。 她摇了摇头，看向指挥室： “端木呈，看来，你做了不少功夫。” 对于端木家的疯老二，宋珩很不客气。 “放肆！你什么身份，也配直呼我的名字？” “出于好心，我给你提个醒。” 宋珩完全不在意端木呈对她鄙夷的态度： “仅靠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就算有些成绩，也算不上什么。” 言毕，她右手聚力，猛然一掌打在地上。 …… 瞬间，异变突起。 本罩在端木家战队上方的金色巨网化作无数条成年男子手臂粗的触手，直直朝【东施】翻卷过来。 “怎么可能！” 在端木呈震惊的惊呼声中，【东施】被自己的能量牢牢缠住，动弹不得。 宋珩脖颈上青筋突起。 她咬牙控制住四处伸展的触手，借力、施压。 “赐，快帮忙！” 在端木赐介入前，【东施】已被触角榨干、粉碎。 宋珩微微有些气喘。 她嘴角勾了勾。 是，论能量，她是比不过【东施】。 但她是天才。 完美与异能融合的天才。 在作战经验的积累下，她对于【控制】的使用已经很灵活了。 这是她的舒适区。 仅凭呆板的能量与模仿，【东施】很难赢她。 就像她与【荆棘】说的那般话一样，模仿不是拥有。 “宋珩……你刚刚的招式是借鉴了我的能力？” 端木赐没想到宋珩可以随意改变、自创异能的攻击模式。 “怎么，就许你偷我，不许我偷你啊？” 宋珩没搭理端木赐。 她将目光紧紧锁定着空中依然没分出高下的【水流】与【黑浪】。 是。 按理说，宋珩是可以放出【火】结束这一切。 但她很不爽端木呈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而且，她知道【水流】也不想就这样结束。 这时，宋珩鼻子动了动。 【水味】。 这是她第一次在异形身上闻见【水味】。 那，她可以帮它。 金光自宋珩手下闪现。 她腾空而起，然后凭空而立。 毫无征兆的，【黑浪】感觉一道极重的力将它直接向地面砸去。 “砰”的一声巨响。 宋珩眉头一紧，她还没出手。 “嚯，看那群天龙人作威作福的模样我就来气！” 是时也。 见宋珩面露疑惑之色，时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啊珩队，我实在没忍住。” 原来，在时也将孟崎推下运输车时，孟崎背后突然长出一只手反抓住他，将他一起扯了下来。 “我的’后路‘呢？” 宋珩没看到孟崎的身影，有些意外。 “哦，崎哥担心裴总指，让我来守您一会。” 就在这时，【黑浪】的部分肢体化作黑水，自时也身后向他伸出了利刃。 不过，宋珩一抬手，【黑浪】便僵住了身子。 “谢谢啊，给我送来一个帮手？” 宋珩转头看向端木家的指挥室。 她仅动了动左手手指，【黑浪】便直冲向端木家的异能者。 顿时，人仰马翻。 宋珩露出笑容。 但很快，她心口再次隐隐作痛。 然后，浑身都疼。 展何。 宋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看向时也： “你也会飞，对吧？” 在后者点头后，宋珩垂下眸子： “帮我去传个话？可以准备反攻了。” …… 宋珩先闭合了身后那堆黑沙的【场】，然后又分了些【水流】留下守护。 然后，她转过身来，一脸平静地看向端木家的战队。 忽然风起。 宋珩踏风而立，眸中闪过一道锐光。 “你们还有别的本事，要给我过过眼吗？” “赐。” 这时，端木元的声音自指挥室中传出。 端木赐的手抖个不停。 他身后的黑影再次出现。 “宋珩，能不能……”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端木赐还是无法对宋珩出手。 他还抱有一丝希望，家族逼他，她可以不逼他吗？ “不能。” 不等端木赐问完，宋珩就很干脆地回答道。 她看向端木赐，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我说‘不能’，你要杀我么？” “那你呢？” 端木赐不相信宋珩会对他出手。 毕竟，她都来看他了。 “……” 宋珩没回答。 端木赐所处的空间却再度扭曲。 “你不是我负责的对象。” “反攻开始，自然有人解决你。” 说完这番话，宋珩没再看端木赐。 她心中有东西裂了一道缝，漏风。 那风蹿得她浑身发冷。 但她已经麻木了。 宋珩缓缓张开双臂。 【火】疯了一样涌了出来。 它自宋珩的手指漫上她的手臂。 瞬间，宋珩的整个右臂都燃烧起来。 然后，那火势越来越旺，直照亮了整片天空。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惊愕地看向空中。 宋珩像长出一对双翼。 白蓝色若灵，火红色如魔，仿神迹现世。 “她究竟是不是人？” 在这一刻，无神论者的端木元也犹豫了。 “……” 端木呈看着眼前的景象，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连忙回神，拉住端木元就跑： “哥，我们快撤，带上赐，我们得离开这！” “怎么了？很难对付吗？” 端木元边跟随端木呈撤离，边不甘心地问道。 他们蛰伏至今，发起战争，自是有着十足的把握。 他们甚至算好了宋珩有命自墙外回来的准备。 谁知这些“准备”就这么被她四两拨千斤地解决了。 “大哥，【异能骨】！一代的【异能骨】在她身上！我们那些【尊体】都没用了！” 说着这话，端木呈有些恨恨。 既然她有【异能者】母体在，何必不早亮出来？ 不然，他们早就撤退了，又怎么会白白折损两个实力强劲的【尊体】与异能者若干。 她玩他们？ “……” “去。” 宋珩彻底放出了【火】。 …… 端木家战队边防御边极快地后退。 与【第五区】接壤的【第四区】与【第六区】早已开启了临时防御屏罩，他们进不去。 所以，他们只有出墙一条路。 但显然，军部连这条死路都不愿给他们。 【火】蔓延的速度很快。 它几乎没给其他人什么发挥的余地。 宋珩很疲惫地悬在空中。 她看着不断的有人被【火】吞下，突然觉得很悲哀。 人类到底在干什么呢？ 自相残杀。 人类自相残杀究竟是进化、还是退化？ “行了，【火】。” 宋珩不想【火】的杀孽那么重，她一招手示意它回来。 她得控制它的贪欲。 不然，就它这样吃下去，早晚轮到她。 “节哀。” 时也也是先去看了眼裴罗厄的状态。 所以，他没看到展何化作沙堆的场景。 但见宋珩一脸悲切地盯着地上那堆被一层层保护起来的黑沙，他后知后觉。 “别说这两个字。” 宋珩最终还是动身向端木家的撤退方向飞去。 她还是得送他最后一程。 “……” 端木赐还在负隅顽抗。 但因黑影被【火】吞掉了，顿时，他被秦观澜压制住，很难翻身了。 “秦司长，杀了他。” 艾西斯脸上一片冷意。 “等一下！秦司长，等一下！” 突然，图尔佳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 图尔家族没有直接跟随端木家族发动战争。 但他们向端木家族提供了间接支持。 联邦网络大概就是他们的手笔。 不过，因没有直接参战，他们得以保命。 “图尔佳小姐，你不要想不开。” 秦观澜叹了口气，但他手中施加在端木赐身上的力却丝毫不减。 图尔佳绝望地环视四周。 然后，她一抬头与姗姗来迟的宋珩对上了目光。 第一时间，因为愧疚，图尔佳没好意思向宋珩发出求救。 “你怎么在这？” 宋珩看到图尔佳后，面露复杂之色。 “队长。” 一听宋珩叫她的名字，图尔佳彻底崩不住了。 无措与恐惧的泪水自她脸颊上流下。 她都不知道这几天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担心宋珩、担心自己的家族、担心端木赐。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即使图尔家族后续肯定会被追责，但图尔佳还是松了口气。 但是，她不能看着他死啊。 “图尔佳，你已经退队了。” 宋珩没说狠话，但她难掩眼中的失望。 图尔佳肯定早知道端木家要生事。 人是要做选择的。 做了选择就要接受后果。 “……宋珩。” 图尔佳身子一颤，苦涩地改了对宋珩的称谓： “宋珩，算我求你，看在我们曾并肩共战的份上，放他一命。” “……” 宋珩目光落在端木赐前襟的血迹上，顿了顿。 他已经受伤了。 “宋珩……” 见有戏，图尔佳连忙在艾西斯开口劝阻前，再度向宋珩开口。 这次，她下了一道猛剂： “展何的事我很抱歉……现在，你还要看着赐死在你面前吗？” 第一百零五章 挽歌 “图尔佳，你别太过分！” 何小园自宋珩身后走出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图尔佳，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 何小园实在没想到。 图尔佳为了救端木赐，竟然拿展何做铺垫。 顿时，宋珩脸上飞快划过一瞬掩饰不住的悲痛之色。 不过，她再看向图尔佳时，她眼中的失望彻底消失。 图尔佳看着宋珩本怒其不争的神色沦为淡漠，她有些心慌： “队长，我刚刚的话不是有心的，我只是想救他。” “我说过了，你已经退队了。” 宋珩麻木地盯着图尔佳，像在看一个不曾谋面的陌生人： “图尔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说完这句话，宋珩没有停顿： “我们之间的情谊，是足够我放你们一命。” 闻言，图尔佳一喜。 “宋珩，你冷静一点。” 一旁的艾西斯皱了皱眉头。 “但是，他手里有人命，我没权利替死去的人原谅他。” 言毕，宋珩最后看了端木赐一眼，转身离去。 “宋珩！” 这时，一直沉默的端木赐突然开口叫住宋珩。 宋珩的脚步一停。 “以后，你会想起我吗？” 端木赐抬眸紧紧盯着她。 事已至此，他不怕死。 但是，他希望她能原谅他。 如果有的选，他也不想选择背叛。 宋珩没有回头： “我会当作从来没有认识你们。” “……” 端木赐不再言语。 见状，图尔佳一下自地上站了起来，她震惊地看着宋珩扬长而去，转而愤怒不已： “队长！看来他们说的没错，你就是一个铁血无情、没有心的人。” “图尔佳，你简直不可理喻！你们自己做了什么事不提，现在还有脸来指责队长？！” 阮鸾刚救助完伤员赶过来，听到这话，她气得跳脚。 “小园姐、阮，我先回去了。” 宋珩对何小园与阮鸾点点头。 她什么都没再说，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路，宋珩迎面撞上了裴罗厄，阿德与孟崎在他身后站着。 他们三人一看到宋珩都很惊喜。 “你倒恢复得挺快。” 宋珩看了裴罗厄一眼，淡淡道。 闻言，孟崎惊讶地看了阿德一眼。 裴罗厄脸上的笑意一僵。 这话本没有什么。 宋珩对他说话一向不客气。 只是这次，裴罗厄自她的话语中听出了别的意思。 因着展何的事，裴罗厄有些愧疚。 他强压心中的忐忑，硬着头皮看向宋珩： “宋珩，这次是你救了我们，辛苦了……你是军部的功臣。” “裴罗厄。” 听了这话，宋珩冷冷地看向裴罗厄： “你我都知道，这事没完。” “……” 裴罗厄看到了宋珩发红的眼圈，愣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她露出这种神情。 她平日古井般的眼睛这会像极了一面破碎的镜子。 痛苦、愤怒，不堪。 宋珩看了阿德与孟崎一眼，算是打招呼。 然后，她再次迈开步子向远方走去。 “裴总指，宋珩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孟崎看着宋珩离去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裴罗厄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孟崎的问题： “走吧，结束这一切。” …… 宋珩就这样闷头向前走着。 展何皲裂、四散的皮肤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她一下子停住步子。 被【水流】及【场】保护着的黑色沙堆近在咫尺。 诚池与阿毛等人围在黑色沙堆附近，有人手中拿着军铲站在他们身后，跃跃欲试。 “珩队……” 其中一人注意到宋珩，连忙问礼道。 原本【守护者】军团中有人对宋珩很不服气，觉得她是“人造明星”。 经此一战后，军部上下再没人敢质疑宋珩的实力了。 “阿珩？” 阿毛也转头看过来。 他的眼睛比宋珩的眼睛红得还要厉害。 “珩队，节哀啊。” 城池叹了口气，有些担心地看着宋珩。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宋珩尽量不与阿毛对视。 看到阿毛，展何的音容笑貌就会自动浮现。 她不想在人前太情绪化。 “阿珩，我们准备将展何哥带回去。” 阿毛吸了吸鼻子。 自从见到宋珩后，他一直在提醒自己要坚强。 “哦。” 宋珩面皮不由自主地抽动一下。 她整个后颈都很麻，麻得她头痛。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避开人群躲起来。 于是，宋珩咬牙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那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珩队？” 诚池皱了皱眉头。 宋珩的脸色很差。 她面如白纸，额上的细汗越擦越多，她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珩队！” 诚池这个想法刚出现，宋珩便踉跄一下，一头向地面栽去。 【水流】及时出现，盘成一个团形，接住了宋珩。 “阿珩！来人啊！” “……” 宋珩感觉脑中一片混沌。 她站在一条长长的、白色的走廊里。 “阿珩，第一天工作，感觉怎么样？”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宋珩背后响起，闻言，她浑身一僵。 是展何。 她猛然回头。 只见一对少男少女站在一扇破旧的窗前。 男孩看着女孩笑盈盈的，女孩则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窗外。 “一般，挺累的。” 那女孩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与宋珩一摸一样的脸。 宋珩看着曾经的展何、曾经的自己，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她顺着墙根坐下，双手抱膝，陷在回忆中不愿出去。 那是她在福利院第一天做工。 麦迪讨厌她，他净给她分些又脏又累的体力活。 “来，吃糖。” 展何没多说什么。 他从自己攒下的“小糖库”拿出一颗还算完整的糖递给宋珩。 “我不喜欢吃糖。” 宋珩瞥了眼展何掌心的糖块，摇摇头。 然后，她有些奇怪地歪头问道： “展何，你怎么那么喜欢吃糖？” “呃。” 说到这个问题，展何双手托腮撑在窗沿上： “生活都那么苦了，理应来点甜呢……” 他见宋珩听了这话，一脸关切地看他，又连忙改了说辞： “我开玩笑的，阿珩，我就单纯喜欢吃糖啦。” 回忆中的宋珩笑了。 靠墙而坐的宋珩也笑了。 但同时，一道泪自她眼眶中划下，悬在她唇上，很痒。 她舔了下嘴唇将它吞进腹中。 又咸又苦。 宋珩下意识去摸口袋中，展何留给她的最后一颗糖。 草莓味的水果硬糖。 但她不舍得吃。 “我当时还不知道你喜欢果味，尤其是草莓味。” 这时，她左手边的墙皮发出一阵摩擦声，有人自她身边坐了下来。 宋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 宋珩猛地抬头向左手边看去。 竟然是展何。 她眼中的泪水“刷”一下流了出来。 他完好无损、一脸温柔地对她笑。 “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宋珩又哭又笑，她抬起手，却不敢触碰他。 她害怕他是她的幻觉。 展何没有回答宋珩的问题。 他还是温柔地笑着： “阿珩，不要哭，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 听了这话，宋珩的心一冷。 他不是他。 但她没有戳穿这一切。 她需要最后再见他一面。 完整、健康的他。 “好啊。” 宋珩点点头。 她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对“展何”笑了笑： “你若真是他的意识体就好了。” 言毕，宋珩猛地睁开眼睛。 淡绿色的天花板。 她一歪头，看见奥罗拉正在一旁站着。 它屏幕上的电波波澜起伏，宋珩将头转了回来。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泪水悄悄顺着眼尾流进她的耳朵里。 “您不该钻进我的回忆里打扰我，更不该模仿他的样子。” “没有人可以模仿他。” 奥罗拉深深叹了口气。 他操控【服务者】递来一杯热水，然后将闪着电波的屏幕再次对准宋珩： “小珩啊，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没关系。” 宋珩没有接过【服务者】手中的水杯，她示意它将水杯放在床边的桌子上，然后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如今战争已经胜利，后续处理事宜即使没有我的参与，军部也不成问题吧。” “小珩，你说这话就是气话了，我是关心你的身体，没有其他意思。” 奥罗拉气正腔圆的播音腔一高。 它屏幕上的电波飞快闪烁着。 “气话。” 宋珩目光动了动： “看来，您知道些什么，不然，您怎么知道我应该有‘气’啊？” 就在这时，房间大门被人从门外推开。 博士抱着小皮快步走了进来。 他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机的宋珩，叹了口气： “小珩，你这是何苦呢？你若真有气，咱们就去出气。你这样下去，身子受不了的。” “舅舅，我身子没事。” 博士一愣。 他震惊地望向宋珩，以为自己幻听了。 小皮自博士胳膊里跳出去。 它一下跳上宋珩的床，三步跃至她怀里，噼里啪啦地摇着机械尾巴。 宋珩坐起身来。 她伸手摇了摇小皮的狗头，然后看向博士。 经博士送她去墙外避险一事。 及时之前宋珩对博士有些不信任的地方，此时，她也完全放下成见， 见博士迟迟未说话，宋珩笑了一下，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舅舅，如今我身子有异，已不是寻常人类身体。” “因此，进不进食这种事是不会影响我的身体的。” 博士眨了眨眼睛，有些懵。 但结合战场上有关于【火】的反馈信息来看，他欲言又止。 见状，宋珩笑了笑： “舅舅，其实有些事情您不知道，现在，我都告诉您。” …… “小珩，那现在，姐姐……你的母亲她在吗？” 博士因激动，声音有些颤抖。 宋珩尝试借助【火】呼唤宋星棠，但没有回应。 念及大战之时她都未现身，宋珩越来越怀疑是宋星禾在发现宋星棠后、将她留在了她的维度里。 于是，她将她的猜测告诉了博士。 然后，宋珩犹豫一瞬，补充道： “舅舅，我对科研一窍不通……若是您能建立与小姨所在维度同频的沟通渠道，也许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宋珩无法随心所欲地唤出她的意识体。 而对于宋星禾之前与她说的，通过【异能骨】为载体，在梦中相见一事。 宋珩尝试过，但并没有成功。 如此看来，还要靠博士走出一条新路。 当然，宋珩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若真有一天，人类打开了新维度世界的大门。 展何，会不会在。 “好，小珩，这件事交给我。” 博士与奥罗拉都很激动。 “舅舅，其他人怎么样了？” 宋珩沉默一瞬，有些艰难地开口。 博士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大概能猜到宋珩问的是展何的事。 “展何是军部的英雄，他被葬在了英烈山。” 说到这，博士看了眼宋珩的神色，继续道： “裴罗厄他们为展何选了一个好地方，那里种了片人工繁育的樱花林，常年开花，很美。” 宋珩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好的舅舅，我知道了。” “仪式会在四天后举行，小珩，节哀。” 博士看着宋珩双眼紧闭地抬不起头来，他不由有些心疼。 “小珩啊，这几天好好休息，你今天若是想回去，我让人送你。” 宋珩下意识不想回别墅。 那里承载这太多美好的回忆。 她不能回头。 “舅舅，若是军部这两天没什么要紧事，我想回【废弃区】看看。” 宋珩将小皮抱进怀里，摸着它光滑的机械脑袋。 “你若想去便去吧，不过，要找个伴。” “好，有小园姐和阿毛陪我，您不用担心。” …… 当宋珩抱着小皮自修养室出来时，裴罗厄与艾西斯正站在传送器前等她。 宋珩下意识转身想走，却被裴罗厄叫住： “宋珩，我是来给你送你的权限戒指的。” “谢了。” 因深知权限戒指的方便之处，宋珩不得不停下步子，回头接过裴罗厄手中的戒指。 “宋珩。” 裴罗厄在宋珩再次回身前叫住她： “上次你说，‘这事没完’，我一直记着。” 他叹了口气，面容真诚： “我想问问你，我们怎么样能弥补这件事？” “弥补？” 宋珩一听到这两个字，情绪瞬间一变。 她紧紧盯着裴罗厄： “在讨论这件事之前，我想先搞清楚，展何身为一个病人，是怎么出现在战场上的？” 第一百零六章 分歧 “展何是自己跑回来的。” 艾西斯看了裴罗厄一眼，率先开口道： “他本跟着【特攻队】的伤员撤退了……宋珩，你若不信，可以去查。” “我信。” 宋珩看了裴罗厄一眼，然后将目光继续投向艾西斯： “继续说。” 她了解展何，这确实是他会做的事。 但他一向守规矩，她不信没有任何人的命令，他会自己冲出来顶大梁。 “……” 艾西斯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他知道宋珩早就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多说无益。 “宋珩，这是个意外。” 裴罗厄抿了抿唇，他上前一步，挡在艾西斯身前，叹了口气： “我是总指挥，这件事情我会负责的。” “你当然要负责。” 宋珩冷笑一声。 “更何况，这不是意外。” 【服务者】为她换了一身舒适的便装。 宋珩用手指泄愤式地扣着裤子上的图案。 她看着裴罗厄与艾西斯，一脸失望： “展何是【展望者】的一员，他为军部而战，我没什么可说的。” “但你们知道他是个病人，却还是放任他去死，不，是逼他去死……” “我早应该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对吧？” 言毕，宋珩又恢复到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宋珩，你不应该这样责怪我们，我们也别无选择。” 艾西斯自裴罗厄身后探出身来： “那好，我问你，如果是你，牺牲一个人还是所有人，你怎么选？” “艾西斯！” 裴罗厄回身瞪了艾西斯一眼，示意他住嘴。 “艾西斯，这个问题，我等你问我很久了。” 宋珩轻哼一声。 她一把推开裴罗厄，上前一步，牢牢盯住艾西斯。 “……” 艾西斯看着宋珩看穿一切的目光，突然有些后悔，他不该问这个问题。 “你当时面临的并不是这个问题。” “第一，你用展何换了裴罗厄的命。第二，若我再晚来一会，军部也未必能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到现在了，你还不敢直接告诉我真相吗？” 艾西斯哑口无言。 宋珩一口气说出这些话。 她愤怒，但同时，她也很无力。 她注意到裴罗厄脸上一闪而过的愧色。 最终，宋珩叹了口气： “博士说，我有气便出气，但我没资格出这口气。” 闻言，裴罗厄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有罪的不止你们，我也有罪，如果我能早点回墙，他就不会死。” 说完这句话后，宋珩垂下目光，落在她掌心的戒指上： “裴罗厄，这件事情，无解。” “但我们的情谊，就到这里了。” 宋珩抬头最后看了裴罗厄一眼，转身离去。 “宋珩！” 裴罗厄有些不甘心地上前跟了几步。 他好不容易打开心扉，将宋珩视为同伴。 他不希望他们到此结束。 宋珩没有回头。 “老大，别追了。” 艾西斯伸手紧紧抓住裴罗厄的手臂： “她对我们起了杀机……如今事情点到为止，是好事。” “好事？” 裴罗厄一下挣开艾西斯的牵制，他狠狠盯着他： “艾西斯，算你走运。” “老大……” 艾西斯【看】到裴罗厄心底的想法，不由浑身一紧。 确实。 算他走运。 少挨一顿打。 …… “队长，你终于出来了！” 阮鸾在研究中心的主楼前焦急地转圈。 见宋珩从里面走出来，她连忙停住打转的脚步，激动地向宋珩跑过来： “队长，本来我们想着去休养室接你，但申请被裴罗厄大人驳回了……怎么那么久啊？” “为了躲两个混蛋，我绕了路。” “哦，那队长，你感觉怎么样？我听阿德大人说，你有些脱力需要休养，现在没事了吧？” 宋珩看着阮鸾关切的神情，不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没事了。” 心病需要时间。 但宋珩不想让阮鸾担心。 看着阮鸾眼睛里染上心疼与歉意，宋珩面皮动了一下。 她知道她要说什么。 于是，不待阮鸾开口，宋珩连忙岔开话题： “阮，小园姐他们呢？” “小园姐与江祈哥去办手续了，队长，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就好。” “手续？” 见宋珩一脸疑惑，阮鸾才想起来。 宋珩这几日陷入昏迷，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队长，自端木一事后，现在所有人进研究中心都要办手续了。” 阮鸾正与宋珩解释着。 “阿珩！” 随着一道熟悉的呼唤，宋珩连忙回头。 是何小园。 她看起来很憔悴： 以往利落的长辫有些毛燥，银发披着阳光，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压抑的沧桑。 “小园姐。” 宋珩声音卡在嗓子里，很轻。 何小园什么都没说。 她上前一把抱住宋珩，语气有些潮湿： “抱歉，阿珩，抱歉。” 宋珩摇了摇头。 她回抱住何小园，用力地攀住她的肩膀。 几秒后，宋珩先放开了何小园。 见江祈站在何小园身后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宋珩抬眸对他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予迟哥和阿毛呢？” “【第五区】战后重建，予迟哥被叫去帮忙了，阿毛……” 说到这，江祈看向何小园。 见状，宋珩眉头一跳。 何小园自然地将话头接了过去。 她看向宋珩，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阿珩，阿毛去治疗室了，他心理创伤比较严重，估计恢复起来需要一段时间。” 宋珩张了张嘴。 不待她问，何小园就回答了她想问的问题： “治疗室拒绝了我们的探视，阿珩，现在阿毛需要静养。” “好。” 宋何低下头。 人工阳光照在人身上不冷不热，宋珩第一次觉得它假得厉害。 “我想回【废弃区】呆两天。” 她突然开口。 “啊？哪？” 阮鸾一时没反应过来，很吃惊地问道。 “【废弃区】。” 宋珩抬起头来将这三个字重复一遍。 然后，她看向何小园，笑得有些牵强： “小园姐，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自然。” 何小园伸出手握住宋珩的肩头。 “队长，那、那我们呢？” 阮鸾见自己没中选，不由有些着急。 “阮，你等等治疗室那边的消息，若是这两天允许探视了，麻烦你帮我与小园姐去看看阿毛。” “好，保证完成任务。” 阮鸾认真地点点头。 当下她就决定这几日不回别墅住了。 她就常驻治疗室附近，得到消息她便去探望阿毛。 “你之前不是说，我也算【废弃区】的人吗？” 江祈对宋珩温和地笑了笑： “宋珩，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不。” 宋珩毫不犹豫地摇头： “江祈，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 江祈有些不认同地皱了皱眉头。 “坐镇综合司。” 宋珩揉了揉太阳穴。 军部接下来绝对有大动作。 但现在，裴罗厄与秦观澜两派，她谁都不想沾。 “陈行简不是个省油的灯。” “端木一事，联邦政府做缩头乌龟不管事……既然最后是军部将事情担下来，他是不会吃哑巴亏的。” 阮鸾很聪明。 她立马就跟上了节奏： “队长，你的意思是说，军部要夺权了？” 宋珩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何小园轻微地侧了侧头，惊讶之色自她脸上一闪而过。 她读懂了宋珩更深层的意思。 但宋珩没说，她也没问。 江祈目光自何小园脸上划过，然后他看向宋珩，点了点头： “好，我留下。” “早去早回，我……们等你们回来。” “阿珩，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何小园转头看向宋珩，询问道。 “现在吧，现在就走。” “啊？” 这说走就走的效率令何小园一愣。 “我有权限戒指了。” 宋珩从口袋中拿出戒指抛了抛： “没有什么可准备的，就两三天，走吧。” 言毕，她不待何小园反应，便挥手向阮鸾与江祈告别： “有事联系小园姐。” 何小园：”……？“ …… “阿珩，你这是在躲……谁？” 何小园看着宋珩上了飞行器后就一把扯掉了副脑，皱紧了眉头。 “躲人。” 宋珩边回答何小园的问题边将脸别向舱壁。 她受够了众人看向她时，眼中的那些过于丰富的情感。 他们那种感觉让她觉得。 展何的死，他们都是旁观者。 仿佛世界上，只有她们几个人才应该为他的离去感到伤心一样。 可是，他是为他们死的啊！ 何小园看了宋珩一眼。 她大概能猜到宋珩在想什么。 她探身看了眼无人驾驶的驾驶室，有些不安。 “放心吧，小园姐。” 余光注意到何小园探查的神情，宋珩转过头来安抚道： “普通驾驶，ai系统可以的，再不济，我可以【控制】飞行器改变航道。” 一听这话，何小园本有些忐忑的心彻底悬了起来。 她伸手轻轻按住宋珩蠢蠢欲动的右手，叹了口气： “好吧。” 舱内瞬间陷入安静。 ”……“ 何小园不想宋珩一直沉侵在自己的世界。 况且，有个问题她不得不问清楚。 于是，她犹豫一瞬，再度开口： “阿珩，你和裴总指他们闹别扭了？” 闻言，宋珩将目光从窗外的风景转移到何小园身上。 何小园被宋珩盯得心里发空，她连忙补充道： “不然，你何必让江祈坐镇？” “哦，小园姐，你说这个。” 宋珩笑了一下，冷淡的神色却毫无变化： “以后，我要单干。” 她再次望向窗外： “三足鼎立，这样，博士也轻松。” “为什么？” 何小园看着宋珩孤独的背影，脸上划过一瞬复杂的神色。 “跟着他们，没有活路走的。” “他们会榨干你的利用价值，然后任由你去死。” 说这些话时，宋珩平淡的语气陡然变得愤怒起来。 “阿珩，当时我也在场，展何的事不能完全怪裴总指他们。” 随着何小园此话一出，舱内的空气像结了一层冰。 宋珩的背影一寸一寸僵硬。 她没有回头，语气中的颤抖却暴露她的真实情绪： “小园姐，这个时候。” “你最好不要帮他们说话吧？” 何小园一噎。 她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然后，她伸手攥住了宋珩的手： “阿珩，我们之前不是选择了裴总指吗？” 闻言，宋珩久久没说话。 “小园姐，艾西斯有【神眼】，他知道展何的状况……” 她转过脸来，一字一顿，可以说是苦口婆心地向何小园解释着。 “阿珩，我知道。” 宋珩还未说完的话语一停，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何小园： “你说什么？” “阿珩。” 话已至此，何小园不再有所保留： “阿珩，你忘了我的能力吗？我也知道展何的情况，我有过犹豫，但最后，我也没有阻止。” “小园姐，你在说什么？” 这句话像一双大手扼住了宋珩的喉咙。 她双眼泛红，示意何小园不要再说了。 “阿珩，当时的情况，展何必须挺身而出，他也明白，这是唯一的选择，最优解。” 何小园用力地攥紧宋珩的手，她紧紧盯着宋珩的眼睛越说越激动： “阿珩，你不能任由你的悲痛变成毫无理智的指责，如果是你，你也没得选！” “闭嘴。” 宋珩将手自何小园手中拔出。 这是她第一次对何小园说出如此无理的话。 何小园一愣。 “这番话，无论是谁说，都不该自你嘴中说出来。” 宋珩看着何小园，有些恍惚： “你也罢、艾西斯也罢，你们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被保护的人？活下来的人？” “挺身而出，是展何的职责，但没有任何人可以选择、决定别人的生死，即使是你们自认为正义、最优解的牺牲！”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挺身而出，承担我能承担的责任，而不是明知一个人会死，还让他往前冲！” “一个人为了一群人的生而死，那叫义，你们呢？” 有泪冲破了宋珩维持体面的最后一道防线： “你们让一个人为了你们的生而死！这是选不选的问题吗？” “你们做这种事就算了，现在，竟还不知廉耻地将话抛到我面前来？” 说到这，宋珩突然笑了： “怎么你们的命就那么好，我们就该死吗？” 第一百零七章 故里与末日 “阿珩……” 何小园呆呆地看着宋珩，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于展何的死，她当然也伤心。 但。 “阿珩，有些话你当我没说，好吧。” 闻言，宋珩平复了下心情，没有说话。 她一把拉下飞行器的滞阻器。 瞬间，飞行器改变方向、悬停在临时航道上，一动不动。 “为什么要提起‘江祈坐镇’的事？” 宋珩抿了抿唇，破罐子破摔地看向何小园。 “阿珩，现在你情绪很不稳定，你确定你要现在讨论这个事情？” 何小园有些后悔。 她有些话说得不是时候。 听了这话，宋珩诧异地看向何小园。 话已至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宋珩感觉浑身发冷，椅把在她手中”咯吱”作响。 真是失败地彻底。 她的心越来越冷，然后，越来越硬。 最后，宋珩看向何小园，很失望： “你选择了裴罗厄他们，是吧？” 何小园抿了抿唇。 她没想到宋珩直接将话说了出来。 她心里很难受。 “阿珩。” 何小园顿了顿，抬眸看向宋珩。 只见宋珩面若冰霜。 她那双含笑的眼睛此刻冰冷冷的：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说完这句话，宋珩便撇开视线。 “阿珩。” 何小园用眼睛紧紧追随着宋珩的视线，她强压着颤抖的音线，缓缓开口： “阿珩，我不是要背叛你，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其实我一直知道，我们不是一路人。” “你善良、崇尚公平……” “怎么，你不是么？” 宋珩冷冷地打断何小园，刀一样的目光再次射向她。 “我……” 何小园犹豫一瞬。 最终，她垂下头： “阿珩，我不是。” “我们的选择，不同。” “我认同裴总指他们的……观念。” 听到这，宋珩冷笑一声： “观念？那么高大上，什么观念？” “强者至上、结果导向。” 何小园看向窗外，有一架飞行器呼啸而过，划开了平静的云层。 在宋珩无言的沉默中，她叹了口气： “阿珩，你知道吗？若不是你要回【废弃区】缅怀展何，我这辈子都不会回去的。” 然后，她的无奈变成咬牙切齿： “我恨那个地方、恨我的出身、恨我吃的那些苦……阿珩，这个世界哪里会有公平啊？若不是我成为你的朋友、拼命变强，哪会有今天的我？我早死了！” “弱者，在这个世界，不配活着！” 宋珩看着何小园，惊愕不已。 她们一路走来，一直面临着生与死的问题。 在那么大的问题前，她们不得不无条件地相信、依靠彼此。 如今看来，她从未真正地了解过何小园。 “阿珩。” 何小园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柔软下来： “艾西斯总司是我的伯乐，你知道伯乐吗？” “他不嫌弃我的出身、不在意我的性别，阿珩，他拉了我一把！他认可我！认可我的能力！阿珩，你懂那种感觉吗？” “不重要。” 宋珩一桶冷水泼下来，何小园懵了一下。 “你不是说‘结果导向’么？” 宋珩看向何小园，没给她反应的机会： “你说的这些话我听进去了，但，这不也是背叛吗。” “何小园，最后，我想对你说两句话。” 宋珩站起身来。 她在驾驶室后面的指挥面板上敲着什么，没有抬头： “第一，我回【废弃区】不是为了缅怀，而是为了躲人，之前，我就和你说过了。” “第二，我没有那么圣母。” “你所谓的那套‘强者至上’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你现在吃到的红利，将来迟早有一天是要还回来的。” “‘强者至上’，它必然带来压迫、剥削。于此，所有人都是工具，谁都逃不掉被压榨的命运……你好自为之吧。” 言毕，宋珩转过身来。 她一拳重击舱顶的一个红色按钮，顿时，舱门大开。 “阿珩……你要将我丢在这吗？” 何小园并没有将宋珩的话听进去。 她现在慌得厉害。 她曾以为自己很懂她。 但她现在才明白，那是因为宋珩愿意她懂她。 宋珩用【水流】包裹住自己的意识，何小园即使使用能力，也什么都读取不到。 在面对宋珩时，她的能力完全帮不上她。 宋珩则被这句话逗笑了： “我还没有那么不堪。” 她回头看了眼何小园被风吹乱的银发： “无论如何，你救过我，若是在裴罗厄那里呆得不开心，何小园，你就回来。” 何小园不安的神色僵在脸上。 不待她有所反应，宋珩便一跃而下。 “程序已经设定好了，它会送你回别墅。” 宋珩的话语随着风送进何小园的耳朵。 舱门缓缓关闭。 何小园失声痛哭。 …… 宋珩展开【场】，发泄式地以最快速度向【废弃区】飞去。 她突然有些后悔没有带上小皮。 至少，她可以摸摸它的小脑袋，心里宽慰些许。 风扑在【场】上发出的“嗡嗡”声一直扰乱着她的神经。 她脑中杂乱得厉害，但有一道声音却很清晰地一遍一遍地回荡着。 为什么？ 是她做得不够好吗？ 曾经，她什么都不怕。 她不怕异形、她不怕污染，甚至，她不怕死。 但这一刻，她发现她怕了。 她不想再失去、不想再被辜负。 宋珩有些走神。 各种各样的思绪蚕食着她的情绪。 她越发想念展何。 …… 宋珩站于【废弃区】之上时，夜色已然降临。 她从未见过这个视角下的【废弃区】。 它比她想象中要大。 一盏又一盏、毫无生气的永明灯。 一条又一条、苍白、布满灰尘的街道。 空无一人。 它像极了一个干枯的纸箱子。 宋珩强打起精神。 她打算先去一趟福利院。 “小水，帮我找个人。” 【水流】自宋珩左臂钻了出来。 它感知到她低落的情绪，贴着她的手腕蹭了蹭。 “去吧。” 宋珩嘴角终于含了抹笑意。 她温柔地摸了摸【水流】的脑袋： “好孩子。” 【水流】立刻朝地面汹涌而去。 它化作无数条支流，在缠缠绕绕的廊道里快速穿梭。 很快，宋珩闻到一抹熟悉的【水味】。 是莎娜。 她立刻确定了福利院的位置。 ”谢了，小水。“ 宋珩操起【场】向目的地飞去。 “……” 福利院的样子发生了一些变化。 自有了一些话语权后，宋珩曾尝试将莎娜与孩子们接出【废弃区】生活。 但莎娜拒绝了。 于是，宋珩请裴罗厄帮忙，她出钱，着人定期为福利院提供全方位的服务。 宋珩在福利院的大门前沉默地站了一阵子。 现在应该是晚饭时间。 饭香与孩子们的阵阵欢笑声自门缝中传了出来。 闻声，宋珩轻轻叹了口气。 最终，她没推门而入。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莎娜，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莎娜的问题。 只要他们过得好就行。 宋珩在原地又站了一会。 然后，她转身离开。 宋珩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已经很久没有空下神来，什么都不做地打发时间了。 宋珩抬头看着被永明灯照射地有些发白的夜空，露出了抹苦笑。 她真的好累啊。 突然，几道【水味】一闪而过，宋珩立刻停住步子。 金色的【场】自动出现。 【水流】顺着宋珩的左臂流下，它盘在她身前一动不动。 宋珩烦躁地皱了皱眉头。 有人跟着她。 “滚出来。” 宋珩语气很差。 她真的快受够了。 她都躲到这里来了，还是避不开那些令人感到厌烦的打扰。 “友情提示，我今天心情很差，建议你们不要招惹我。” 随着她这句话落地，周围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几个人影从四周的影子里走出来。 “您警惕性很高。” 一个甜甜的女声响起。 宋珩循声向来人望去： 只见一位穿着粉色牛仔短裤的年轻女孩向她走来。 其他几位人影在女孩身后聚合。 女孩手里抱着只模样漂亮的白猫。 “百闻不如一见，大人您好，我叫小波。” 宋珩皱了皱眉头： “我说了，我今天心情不好，没心情交朋友。” 白猫动了一下，露出颈下绒毛中的半截项链。 又是那个银色吊坠。 顿时，宋珩本抬起赶人的手臂一停。 她神色立刻冷了下来： “你们有何贵干？” “大人，您不要生气，是老彪让我们来接您的。” 小波留意着宋珩的情绪，适时开口道。 宋珩愣了一下。 老彪？ 那个退役的【向导】？ 但宋珩还是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抱歉，我不想见人，下次有机会吧。” “大人，末日即将来临，人类需要您的帮助……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这时，小波身后有位男孩没忍住，有些着急地上前向宋珩劝诫道。 “……” 宋珩的耐心即将告罄。 她轻嗤一声，笑了： “又是这神棍的一出，是吧？” 她抬眸看了眼小波： “之前不是还说我是‘灭世之主’？怎么，现在又该我救世了？你们没事吧？想一出是一出……” 闻言，小波下意识想上前。 顿时，一道金光拦住了她的脚步。 宋珩面容冰冷： “你们该庆幸，今天我不想杀人。” 言毕，宋珩操起【场】转身就跑。 他们不走，她走行了吧？ …… 为了躲那群神棍，宋珩在垃圾山上坐了一夜。 【废弃区】的日夜转换要比其他区来得缓慢。 她看着那人造阳光慢慢爬上来，再慢慢盖住永明灯的光亮…… 她不由想到了墙外那些野蛮生长的高草。 “听说，一直跟着你的那个小子牺牲了？” 这时，一道粗哑的男声自宋珩身后响起。 宋珩听了这话，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一撑地站起身来，凶恶地盯着身后的老熟人： “老彪，你们是不是有病？你们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褪去那身防护服，老彪看起来倒有几分文艺男的气质。 他又抽起了烟： “昨天晚上，那孩子不是和你说了吗？” “天爷！” 宋珩绝望地仰了下头： “老彪，你也是老战士了，你别告诉我你也听普罗德克那混蛋的胡扯！” “什么普罗德克？” 老彪一脸疑惑地打量着宋珩，他伸出手在宋珩面前晃了晃： “喂，天才，不是吧？你真像网上那群人说的那样，精神状态堪忧，要隐退啊？” “……” 宋珩看着老彪隐隐发亮的太阳穴，无语地低下头： “你先别关注那些谣传了。” 然后，她再次抬起头来，怀疑地眯了眯眼： “普罗德克不是你们的那个什么‘神谕者’吗？你不知道？他不是你们老大吗？” “你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神叨叨。” 老彪皱紧了眉头： “我说，宋珩，你真疯了？” “……行吧，你先说你要说的‘末日’吧。” 宋珩虽有疑惑，但还是打算先将老彪敷衍走拉倒。 至于项链与普罗德克的事情，她回墙后再问问白启他们吧。 “这个事情我说不了，我只能给你看。” 老彪示意宋珩起身跟他走。 “王冶君，你别得寸进尺！” 宋珩终于恼了。 “我一共就这三天时间，我来这里是调整状态的，不是为你们打工的！” “昨天，那群小孩已经惹得我很烦了，今天你还要浪费我一天是吗？” 老彪见宋珩气得双目发红，叹了口气： “宋珩，我知道，你回来是缅怀那个男孩的。” “我不是……” 宋珩很不喜欢“缅怀”这两个字。 但不待她解释，老彪继续道： “但这个东西你一定要看一看，不然，你会后悔的。” 宋珩冷笑一声： “我后悔的事多了。” 但她还是认命地站起身： “最好如你所说，那东西确实与‘末日’有关系。” 见状，老彪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宋珩。你看了就知道。” …… 【废弃区】的墙壁很脏、很旧。 所以，当宋珩顺着老彪的手指，向墙上那块白色斑点看去时，她下意识以为是墙垢。 “……老彪，你在逗我？” 宋珩现在很怀疑老彪就是纯属来搞她心态的： “这东西哪里与’末日‘两个字有关系？” 就在这时，那“墙垢”动了。 第一百零八章 大队 “这是什么东西？” 宋珩愣了一下，她询问式地看了老彪一眼。 那“白垢”在高墙上端缓慢移动着。 她眯了眯眼，看不太清那小小的一团究竟是什么。 “不确定。” 老彪又点起一支烟，叹了口气： “反正根据我在墙外的经验来看，这东西可不是什么善茬。” 宋珩瞥了眼老彪手中的那点猩红，伸手在鼻前扇了扇： “你不是说戒烟了吗？” 见状，老彪有些不好意思地将烟身扔在地上，用鞋底将它碾灭： “抱歉。” 宋珩摇了摇头。 她左手动了动。 【水流】立刻朝着墙壁蹿去。 它攀在墙面上，尾端轻轻甩了甩，像是在向宋珩示意。 “我上去看看。” 言毕，宋珩两步作一步走到墙壁前，抓住【水流】，爬了上去。 爬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么。 “小水。” 【水流】与宋珩心连心，她一叫它，它就明白了她的诉求。 于是，在【水流】牢牢固定住她的两条腿后，宋珩从兜里拿出她的副脑，安装、激活。 “我靠，天才，你注意安全。” 虽然老彪知道宋珩与【水流】一直很有默契。 但他在下面看着宋珩就那样一屁股悬空坐在空气上，不由有些担心。 宋珩佩戴完副脑后向下面的老彪比了个ok的手势。 然后，她打开副脑的录像系统，再次动了起来。 “天才，你别离那东西那么近！” 老彪见宋珩恨不得将脸贴在那东西上，连忙再次提醒道。 “……” 宋珩看着眼前这堆白色的东西，陷入沉默。 自从她上来之后，“白垢”就不动了。 它与她僵持着，宋珩一度怀疑刚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天才，它看起来像什么东西？异形？还是污染？” 老彪见宋珩与“白垢”像被定格了一样僵在墙上，有些着急。 “不知道，但看起来有点恶心。” 宋珩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只见那堆白色并不像“垢体”般那么坚硬。 它看起来很柔软，纤细的白色绒毛附着在其表面…… 有点像霉菌啊。 随着此话一出，也许是宋珩的呼吸喷到了“白垢”上面，“白垢”藏不下去了，它受惊般“哗啦”一下，四散开来。 “白垢”分解成了无数个蚂蚁那么大的小东西。 它们动作迅速无比，宋珩眼前浮现出一片雪白的残影。 【水流】连忙顺着墙面东堵西截。 宋珩连忙招出【火】。 然后，不待【火】有什么动作，被拦住去路的小“白垢”便直接没进墙体消失不见。 “天才，你那小红狗可要吞墙了！” 老彪眼见着【火】要张开血盆大口咬墙，吓了一大跳。 宋珩连忙将【火】收了回去。 她纵身自墙壁上跳了下来，面容有些复杂。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老彪愁得又想去摸烟，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宋珩看了他一眼： “是有些麻烦，你什么时候发现那东西的？” 老彪“啧”了一声，努力回忆： “没多久吧，我在墙外呆得对时间没什么概念，不过，自我回来到现在，也没过多久。” 有些废话，没什么参考价值。 宋珩有些无语地抿了抿唇： “那，怎么发现的？” “小波和切博特发现的。” 老彪抬手揉了揉眉心回答道。 “哦。” 宋珩并没有心情去关心切博特是谁。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现在就回军部将此事上报。 老彪看出了宋珩内心的纠结，出言宽慰道： “反正你也录像了，先将材料发回去让他们研究嘛，你明天再走也来得及啊。” 闻言，宋珩抬眸看了老彪一眼。 她将录像发给奥罗拉，又大概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迅速将副脑拽了下来。 “这东西和你有仇啊？” 老彪很不理解地看着宋珩的行为： “副脑这东西关键时刻是可以救命的。” “我现在在休假，不想被打扰。” 宋珩默默地将副脑团起来，再次塞进口袋： “我需要有点自己的时间调整一下，很累。” “……” 老彪没想到宋珩会和他说这些话。 他垂下眸子，缓缓叹了口气： “宋珩呐，我一般不安慰人，因为，没用。” “不过，这里就咱俩，你话都扔我面前了，我怎么着得说点什么。” “一切都会好的。” 宋珩被这句话逗笑了。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 “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我对【废弃区】应该比你还熟悉，带你转转？” 老彪还是没忍住拿出一支烟。 但他只是将它含在嘴里，没有点火。 “那些先放一放，你知道大队在哪吧？麻烦带我去看看。” 大队指的是负责观测、修补、防护高墙的人。 他们大部分出自军部的内安司与装甲司，少部分来自于当地的民兵。 但【废弃区】这种地方。 宋珩很难想象，大队的构成人员都来自于哪里。 “哇，天才，你不愧是‘黎明之光’哈。” 老彪突然笑了，他看向宋珩的目光有一瞬的心疼：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对人类负责啊。” “我也是那么想的。” 宋珩无奈地摇摇头，她沉了一口气： “主要是，我总觉得那东西有点眼熟。”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老彪努努嘴，露出一副“我说得没错吧？”的神情。 他迈开步子，开始领路。 “对了，你们从哪里弄来的猫，仿生的？花了大价钱吧？” 宋珩插兜跟在老彪后面。 她用余光扫到一个白色的大垃圾袋，不知怎么，突然联想到昨夜小波手里的那只猫。 “？” 闻言，老彪有些奇怪地回头看了宋珩一眼： “你说切博特啊？他是个人哎。” “什么意思？” 宋珩皱了皱眉头。 “你昨天看到的那几个孩子，是从其他区逃命跑到这里的。” 老彪叼着烟，说话有些含糊： “他们是异能激发剂下的残次品，按军部要求，这种人是要被回收处理的。” “切博特那孩子比较倒霉，他无法变回人型了。” “……” 宋珩有些惊讶。 她一直以为异能激发剂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但也没错。 杀掉失败品，成功率不就是百分之百吗？ “那你们在这里怎么生活？” 宋珩的担忧不无道理。 【废弃区】是分配制。 像小波这种“外来人员”，他们是不包含在被救助人员名单中的。 闻言，老彪有些犹豫。 他回身拍了拍宋珩的肩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谢谢你的关心，我们快点去大队吧？” 宋珩看了老彪一眼。 既然他不愿意说，她也不再多问。 她打算攒着问题回去找白启。 “好。” 宋珩点点头。 …… 【废弃区】的大队坐落在一处还算干净的悬崖上。 破旧的人造草坪上趴着几架脏乎乎的小型飞行器，承载着各种机械的集装箱散落在它们四周。 宋珩看着这一切，面容有些僵硬。 “天才，这里缺人，活也不算少，体谅一下。” 老彪注意到宋珩的神色，安慰道。 宋珩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老彪原地站定，他搬开脚旁的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顿时，一个透明的圆罩缓缓打开，一座灰色的基地状建筑显现出来。 宋珩挑了挑眉，笑了： “老彪，你对这里很熟悉哈。” “……” 闻言，老彪沉默一瞬，有些无奈： “你这孩子怎么天天疑神疑鬼的，我是【向导】哎，自我退休来了这里，他们常常找我帮忙！” “哦。” 宋珩边打量着周围，边不经意问道： “你既然能做【向导】，肯定不是【废弃区】的人吧，退休之后不去享福，上这里来做什么？” “这人少，和墙外很像。” 老彪看了宋珩一眼，如实回答道。 “对了，这里既然开了防御罩，为什么不把那些脏飞行器也罩起来，最起码防尘吧？” 宋珩安静了有两秒钟，再度问道。 “……天才，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老彪无语。 他猛地回头用眼睛擒住宋珩。 就在这时，有三位拿枪的大汉走了出来。 为首那人一见到老彪，脸上就咧开了花： “彪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老彪笑了笑，一闪身露出在他身后的宋珩，两手一摊： “呐，你们总部来人了。” 三位大汉一看到宋珩一愣。 他们先是对视一眼，然后有些难以置信地呆在原地。 直到其中一人缓缓发问： “宋珩……珩队？” “你们好，我是宋珩。” 宋珩狠狠瞪了老彪一眼，然后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自我介绍。 “哇！珩队！真是您啊！” 一阵喜色过后，三位大汉又有些不安： “您这次来是……” “哦，别听老彪瞎说。” 宋珩注意到他们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安，调整了下语气： “我休假路过这，来和你们打个招呼。” 闻言，三位大汉立刻喜笑颜开。 老彪看了宋珩一眼，再看向那三人时，他露出一脸坏笑。 他有种预感。 有人要倒霉了。 “怎么称呼？” 宋珩笑了笑。 “董川、戴和、方小树。” 三人报数一样依次回答道。 “好。” 宋珩看向打头的董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董队，你们一天实地巡逻几次啊？” “不敢不敢，珩队，我们队长去巡逻了，我们一天要巡逻三次，都是由队长亲自带队负责。” 董川露出一丝尴尬。 其实，他们三个人是新来的。 他们最近一直在留守基地，干一些基本的活。 如果宋珩再问细一点，估计他也答不上来了。 “他们三个是新兵蛋子，原【第八区】内安局的人，犯错被‘贬’到这里来了。” 老彪见董川几人一副压力山大的模样，不由出口为他们解围。 “怎么这个时候下放？” 宋珩有些奇怪地看向老彪。 后者则不知情地耸了耸肩。 “珩队，您有所不知啊，这边之前出了事故，死了三个人，我们算是紧急替补。” 方小树看起来比董川机灵一些，他连忙上前回答道。 “你们队长什么时候回来？” 宋珩歇了问这三人关于“白垢”相关情况的念头。 “天才，咱要不然进去等？” 老彪终于扔了那根早已湿润的烟，双手掐腰。 “不，就在这里。” 宋珩抬头看了看天色。 快中午了，按理说，他们快回来了。 果然，她这个想法刚刚浮现。 一道毫无情感起伏的男声自她身后响起： “川子，你又没关防御罩！” “燕队！珩队来了！” 董川见巡逻队回来，连忙冲了出去。 燕蘅将身上的装备悉数扔给董川，有些不耐烦： “哪个珩队？” 然后，他一抬头看到了正注视着他的宋珩。 接着，他又将这句话问了一遍： “哪个珩队？” …… 听了这话，老彪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燕蘅不可能不认识宋珩。 老彪虽然与燕蘅没打过几次交道。 但他知道他也是【向导】出身。 【向导】有个共性。 他们会下意识地关注强者。 燕蘅有副脑、身边的交流对象也是内部人员。 他不可能不认识宋珩。 燕蘅向宋珩与老彪走了过来。 “老烟？” 老彪想叫住燕蘅。 但燕蘅置若罔闻。 他迈开步子，一言不发地向宋珩走去。 “……” 宋珩自见到燕蘅，就总觉得他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的【场】有些奇怪。 “老烟？你聋了？！” 随着老彪不理解地呼喊声，燕蘅与宋珩之间的距离在极速缩短。 【水流】与【火】在宋珩手臂中动了一下。 瞬间，燕蘅便止住了脚步。 宋珩看到了他眼底深深的惊恐之色。 她顿时皱紧了眉头。 燕蘅突然转身就跑。 “吞了他。” 所幸，宋珩早有准备。 她一把抛出了【火】。 一片凄厉的挣扎声，鲜艳的红色恨不得将整个防御罩都染红。 “宋珩！你这是在干什么？！” 董川与巡逻队的几人直接看懵了。 老彪回过神来就下意识展开能力，他看向宋珩的目光中带上审视之色： “宋珩，你不会带着任务来的吧？” “怎么，现在不叫我‘天才’了？” 宋珩看着老彪敏感的表情想笑： “大哥，你不是【向导】吗？” “你看着他像个‘人’吗？” 第一百零九章 假期结束 “不……不像人？！” 董川三人对视一眼，脸色煞白。 宋珩伸手去抓意图将防御罩也吞下的【火】。 她毫不客气地用力摇了摇它，警告道： “保住他一条命哈。” 然后，宋珩转头对董川等人安抚地笑了一下，看向呆在一边、一动不敢动的巡逻队： “你们还有其他负责人吗？” 闻言，巡逻队的六人面面相觑。 最后，一位皮肤黝黑、赤裸着两条胳膊的男子站了出来。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看了眼一旁虎视眈眈的【火】。 宋珩想把【火】收起来，又怕空间压缩将燕衡“窝”死。 【火】“听”到了宋珩的心言。 它磨磨蹭蹭地抬起没有五官的脸冲她点了点头。 “你确定啊。” 在得到【火】的再三保证后，宋珩将【火】收了起来。 黝黑小哥松了口气。 他走上前来对宋珩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开言道： “珩队，我是【废弃区】大队的副队长，路起航。” “好。” 宋珩点点头。 她仔细地打量了路起航一番，他看起来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于是，宋珩看向路起航，语速很快道： “这里暂时由你负责，我已将此事上报军部，内安司应该很快就会下派人员前来支援，你们就地等待即可。” “……” 路起航欲言又止。 宋珩虽然是总部的人，但是她是综合司的队长总领。 而他们直属内安司管理。 这。 宋珩看出路起航的话外之音。 她拿出权限戒指向巡逻队的人一一示意： “军部不是有紧急授权一说吗？在场所有人中我权限最高，所以，我说了算。” “再者。” 宋珩顿了顿： “综合司统筹各司，如此安排也在我职责范围内，你们有什么异议吗？” “自然没有。” 路起航有些尴尬。 他连忙应声，下意识垂头回避宋珩的视线。 宋珩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看向老彪： “老彪，你留下帮帮忙吧？” “啊？好。” 老彪本沉浸在燕衡“像不像人”的思考中，直到宋珩叫了他的名字，他才缓过神来。 “那我先走了。” “我送送你。” 老彪有些话想问宋珩。 借此，他连忙跟了上去。 “珩队！您要不要开我们的飞行器走啊？” 在路起航震惊的目光中，董川开口提议道。 宋珩看了路起航一眼，对董川道了句谢，婉拒了他的好意。 “……” 宋珩抬步离开大队。 老彪亦步亦趋跟着她。 “天才，燕衡也是【向导】出身，我与他认识，这里面……会不会有误会？” 老彪还是觉得宋珩是带着任务来的。 “你上次见燕衡，是在董川他们来大队之前，还是之后？” 宋珩没有回答老彪的问题。 她知道老彪话里话外的意思。 但对现在的她来说，无论老彪信不信她，对她、及对她要做的事没有任何影响。 “……之后。” 老彪声音中染上犹豫。 “你既然早就发现了墙上那东西，为什么不告诉大队？不是说‘末日’么？那要是我不来，你们就任由‘末日’降临了呗。” 宋珩戏谑地看了老彪一眼： “要我说，你也有误事的嫌疑，不然，我将你一起带走吧。” “你等一下、等一下。” 老彪被这话吓了一跳。 以总部那帮人对于【探路者】的偏见，他很确定，只要自己出现在军部，百分之一百会被送进治疗室。 那他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我承认，我是觉得大队有点奇怪。” 老彪举手投降： “但有问题的未必是燕衡啊！” 说到这，他再次苦口婆心地劝诫道： “天才，燕衡是有点不对劲，但他不一定就是被寄生了啊。” “……” 宋珩有些无语地看了老彪一眼： “谁说他被‘寄生’了？但他绝对有古怪。” “他一开始想杀我哎，不过后面在感知到我身体里的小水与小火后，他又害怕了。” 她看向老彪，一脸认真： “认不认识我、想不想杀我这个另说。” “人，即使像你这样有【异形骨】在身的人，你能感受到我身体里的‘朋友’么？” 老彪摇了摇头。 “那不就完了。” 宋珩将目光收回，金光在她脚下一闪一闪的，她要准备起‘飞’了。 “那这件事后续……” “看看上面怎么说吧，我走了，你多保重。” 言毕，宋珩对老彪竖了个大拇指，然后便两步冲刺，自崖边跳了下去。 “哎……” 众人震惊地看着那片金光愈来愈小。 老彪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支烟，点燃： “我的天，真不知道谁更不像人。” …… 与坐落在【第一区】的联邦政府不同，军部挨着后墙，独立于任何区域之外。 不过，军部的最前沿——也就是宋珩等人一开始作为【试验品】生活的那个小基地与【第一区】接壤。 因此，宋珩虽然不认路。 但她可以根据地面上的地标颜色判断，她现在身处的区域位置。 虽然人工阳光照在身上并不温暖，但宋珩总觉得她后背灼热得厉害。 她在努力地控制自己，暂时不要想起展何。 但展何无处不在。 那颗草莓味的水果硬糖被她用能力封住，随身携带。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它。 那日的混乱、崩溃、痛苦像潮水一样向她涌来。 “别想了。” 随着一道女声自【场】的封闭空间中出现，宋珩猛然回神。 那竟然是她自己的声音。 宋珩突然意识到，是她想反了。 越是这个时候，她越不能独处。 她不能躲人。 宋珩注意到自己的双手开始颤抖。 她连忙拿出副脑，安装、激活。 然后，她陷入沉默： 阮鸾在等阿毛的消息。 如果她找了小皮，就相当于找了裴罗厄。 李予迟在【第五区】。 那，只剩江祈了。 宋珩露出一抹苦笑。 也许她自身真的有很大的问题。 不然，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 但宋珩犹豫一瞬，还是将副脑摘了下来。 江祈也有他自己的事要做。 她应该再坚强一点。 有些路总得一个人走。 宋珩强打起精神，她努力清空脑子里的杂念，再次提高了【场】前行的速度。 就在这时。 一个飞行器由远及近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然后，它改变航道堵住她的去路。 宋珩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我说同志，你这假期结束得也太快了，那么热爱工作吗？” 一个与风力对抗的浅色泡泡自舱门中鼓起。 泡泡里露出孟崎的俊脸。 紧接着便是阮鸾与江祈。 “队长，你把飞行器给何小园用了，怎么不和我们说！” 阮鸾一提到这个，气鼓鼓的。 宋珩知道她说的，不止是这个。 想到她与何小园的“分道扬镳”，宋珩难过、以及有些尴尬。 她沉默地踏上舱门，然后收了【场】。 然后，她换了一个话题： “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回去？” 压着舱门关闭的声响，宋珩语气听起来很平淡。 “多亏了你那小搭档猜得准喽！” 孟崎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江祈，他这话听起来有些酸，引得阮鸾看了他好几眼。 江祈虽一直没说话，但他的眼睛就没从宋珩身上离开过。 见宋珩疑惑的眸光转过来，江祈温和地笑了笑： “我们做队员的，提前来接队长，总没错吧。” “谢谢。” 宋珩对他笑了一下，来到阮鸾身边坐下： “阿毛……” “放心吧队长，我已经问过了，最近都不是探视阿毛的最佳时间，我们还得再等等。” 阮鸾将圆圆软软的小脸凑到宋珩眼前，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眨了眨，语气有些委屈： “队长，我们来接你，你怎么一点也不高兴啊？” “我当然高兴。” 她当然高兴。 只是，在经历过这些事后，宋珩有点不“敢”高兴了。 如今大家在一起快活、温馨的场景，在他们离开时，它会成为她心头的一根刺。 拔不出的刺。 她受够了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她宁愿一直生活在冰冷、孤独的世界里。 她不愿尝过温暖的滋味后，再失去。 人总会贪心。 闻言，孟崎与江祈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舱内一时陷入安静。 “队长，今天晚上你回来住吗？” 阮鸾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回去了，如今研究中心出入戒严不方便，我另寻个住处。” 宋珩一看阮鸾的神情就猜到何小园在别墅。 其实就算没有何小园，她也不打算再回别墅了。 小一队，早不是曾经的小一队了。 “哎，队长，我爹刚给我买了套房……反正，【第二区】离军部也不算远，你又有权限戒指，咱俩回家住呗？” 阮鸾先是有些失落，然后，她眼睛一亮，很是积极地提议道。 “你要那么说，那，宋珩，你还不如住我的小院，【第一区】不比【第二区】近？” 孟崎翘起二郎腿，毫不掩饰眼中的得意之情。 谈到这个话题，江祈插不上话，只能安静地坐一旁听着。 宋珩注意到江祈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 于是，她连忙出言终结这个话题： “这个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我自有去处。” 阮鸾看起来很失落。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伸手挽住宋珩，叽叽喳喳讲述着这两天她遇到的趣事。 “……” 看着阮鸾灿烂的笑容，宋珩心软了软。 像原来一样，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女孩脸颊上的软肉。 “前面就要到军部了，孟队，您要下机吗？” 江祈一直注意着舱壁面板上的途径地点，见【第一区】已过，他不由看向孟崎，礼貌地询问道。 “对，麻烦在军部一停。” 孟崎还算客气地对江祈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宋珩： “同志，你不下？” 闻言，阮鸾与江祈皆一脸疑惑地看向宋珩。 “你怎么知道？” 宋珩先是有些意外地看了孟崎一眼，然后对阮鸾与江祈解释道： “对，我也要在军部下，有点事。” 阮鸾与江祈见宋珩没有细说，他们也没有再问。 “那队长，你今天早休息，有事叫我们。” 阮鸾虽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乖巧道： “阿毛的事，我会不断跟进的。” “辛苦了。” 宋珩温柔地冲阮鸾笑了笑。 江祈则递给孟崎一个背包。 在孟崎一脸问号的神情中，江祈先看向宋珩，后对他笑了笑： “我做了些吃的，孟队也尝尝。” “也”这个字就很有灵性。 孟崎用手感受着背包的重量，瞬间明白江祈为什么将包递给他了。 “谢谢。” 宋珩边朝江祈笑笑，边抬高了孟崎后仰的靠背： “准备一下吧，孟大爷，我们跳下去。” 然后不待孟崎反应，她一拳砸下紧停按钮，舱门大开： “我们从这跳下去就行，你们直接回去吧。” 言毕，宋珩又有些不放心地叮嘱江祈： “你有空还是得去治疗室，状态还是有些不稳定，不过没有什么大问题。” “好，放心。” 听了这话，江祈笑得很开心。 “走了，小阮。” 在阮鸾的道别声中，宋珩拽着孟崎自飞行器上跳了下去。 “怎么？害怕啊？” 宋珩注意到孟崎紧紧抱着手中的背包，眼都不敢睁，很满意： “以后，同志带你多跳几次。” …… “你不是外勤司的王牌，怎么说把你借给内安就借给内安？” 与孟崎一脸菜色形成鲜明对比。 宋珩则斗志昂扬，大步流星。 见孟崎动作缓慢、又不说话，宋珩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然，把包给我？” “不用了。” 孟崎终于喘上气来： “你那小搭档都交代了，让我帮你拿，我哪能不帮？” 闻言，宋珩冷哼一声，没说话。 “我当然不愿意管内安司的事，这不是关乎到你吗？” 孟崎自喘过来气后，报复式地一句接着一句：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孟家讲究传承，你是第三代，我也是第三代，我是你的‘后路’。” “既然你要管这件事，那我自然跟着。” 宋珩皱了下眉头，示意孟崎适可而止： “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谁说我要管这件事，你不要给我拉活，我只是发现问题及时上报而已。” “对了。” 宋珩突然想到什么，一笑： “说起来，你和裴罗厄关系不错吧？” 第一百一十章 放下人就跑 闻言，孟崎先是很谨慎地看了宋珩一眼，然后缓缓道： “……当然，怎么了？” 宋珩有些恶趣味地笑了： “三代，那看来你要面临选择喽。” “什么意思？” 看着孟崎皱起的眉头能夹死一只蚂蚁，宋珩笑得更灿烂： “我要‘单飞’。” “……” 孟崎看起来很惊讶。 他不理解地歪了歪头： “大姐，你这仕途刚起步，怎么到处和人起矛盾？” 听了这话，宋珩竟然没生气。 她没再就这个事情与孟崎掰扯下去，而是叹了口气，轻描淡写： “可能，本来就会这样吧，同伴、选择有些时候就是阶段性的，我也没办法。” 然后，她迈开脚下的步子。 与研究中心的白色系建筑风格相反，军部主楼以深色为主。 黑色笔直的大楼高耸入天，人工阳光洒在大楼的表面像为其敷上一层刺眼的盔甲。 刷脸、安检…… 进入大楼后，满眼所及的深色大理石闪得宋珩有些头晕。 她侧身示意孟崎带路。 “……不是，大姐你要去哪啊？” 孟崎将背包挂在身前，看起来大腹便便，有些滑稽。 “不知道，我来送个人，你看去哪合适。” 宋珩只来军部开过会，她有些迷茫地抬眼看着周围。 然后，她注意到正对着她的承重柱上贴着一个“路线ai引导连接”的准入号码。 于是，她开始有条不紊地佩戴副脑、激活、连接。 孟崎边有些无语地看着宋珩一顿操作，边道： “送人？送谁？你不会是因为我与裴总指关系好，就将我送出去吧？” “神经。” 宋珩在路线图中回过神，她瞥了孟崎一眼，正好扫到一条右侧悬浮大屏上的会议室预留信息： 【a18会议室，满员，部门：内安司、外勤司、装甲司，备注：三庭合议。】 “孟崎，你们今天和这两个司有什么会议吗？” 宋珩冲悬浮大屏抬抬下巴，示意孟崎看过去。 “没听说。” “那我们去a18会议室吧。” 这下也不用孟崎领路，根据ai的引导，宋珩转身就走。 这三个司在这个时候凑在一起，大概率是因为【废弃区】防御墙出问题的事情。 “但是我们没在参会名单呀。” 孟崎虽嘴上反对，但还是无奈地跟在宋珩身后，亦步亦趋。 “没事，我是去给他们送礼物的，他们会欢迎我们的。” 说到这，宋珩看了眼孟崎越来越古怪的脸色，笑得很开心： “放心，礼物不是你。” “……” 有了之前的经验，在问礼声越来越多之前，宋珩早早地拉着孟崎刷开了最高权限的传送器。 随着舱门关闭，世界陷入安静。 一瞬沉默后。 孟崎目不转睛地盯着宋珩手中的权限戒指，然后他将目光移到自己的权限戒指上，有些忿忿不平： “你……咱俩怎么着也是同级吧，为什么你的权限那么高，连最高权限的传送器都能用？” “那说明在某种意义上，咱们不是同级。” 宋珩平和地对孟崎笑了笑。 这时，正好a18会议室所在的楼层到了。 宋珩先孟崎一步迈了出去。 孟崎被宋珩刚刚的笑容讽刺到了。 他单手拎起身前的背包，气鼓鼓地向她追去。 …… a18会议室是个圆桌会议室。 三位司长各自坐在桌子的一边，谁都没有先说话。 顿时，气氛有些压抑。 “大家先看看手中的报告吧。” 裴罗厄与艾西斯也参加了这次会议。 裴罗厄抬眸看了三位司长一眼，缓缓开口： “这次是在【废弃区】发现的问题。” “总指，【废弃区】不是【不管】地带吗？其他十区的问题我们还管不过来呢，怎么又处理起【废弃区】的事了？” 裴罗厄话还没说完，便被内安司司长徐书礼略有些激动地打断了。 只见徐书礼年纪轻轻，头发却已经白了一半。 他又急又气。 自异能激发剂普及以来，他就没闲下来过。 今年，他已经动过三次辞职的念头了。 “听说，昨天，宋珩回去了？” 秦观澜伸手整理了下胸前的白帕，慢条斯理道。 他此话一出，徐书礼与一直没说话的装甲司司长刘乾皆一脸询问地看向裴罗厄。 “咱家‘小光’上报的问题啊？” 徐书礼疲惫的眼睛突然瞪大。 他本来还挺喜欢宋珩的，但如果这一出是她因为私利搞出来，那他确实接受不了。 闻言，裴罗厄冷冷地看了秦观澜一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挑事？” “……” 秦观澜很意外地挑了挑眉。 有小道消息称，宋珩与裴罗厄闹翻了。 他本想借此将矛盾挑起来，再给宋珩一个台阶下，将她拉拢到他的“阵营”来。 结果，师出未捷便被裴罗厄截下了。 “这些年来，【废弃区】出了不少问题，让你们管过吗？” 裴罗厄气场很强。 他仅双眉一蹙，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便低了下来。 “但这次涉及防御墙啊。” 说到这，他凉凉的目光看向徐书礼与刘乾： “相信我，看完报告，你们会很感激宋珩的。” 当家的已经将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徐书礼与刘乾对视一眼，齐齐低头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手中的报告中去。 如果真像裴罗厄所说，是【废弃区】的防御墙出了问题，那他内安司与装甲司可吃不了兜着走。 防御墙，关乎着人类的命运。 “……” “非检测状态生命体？” 徐书礼看完报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从手中面板里抬起头来，隐隐有些不安： “这、这是什么意思？是说那东西是异形吗？还是什么？” “不知道。” 艾西斯托了托悬浮眼镜，将一段视频投至会议室中间的白色屏幕上。 这段视频就是自宋珩发回的视频中截取的。 只不过，经过数据处理，“白垢”的模样看起来更清晰。 “我们之前没有遇到过这种东西，简单说，这东西很像个新物种。” 艾西斯也有些头疼： “目前，无法判断它是不是异形的一种。” 在看到“白垢”没入墙体消失后，刘乾叹了口气： “根据视频呈现的场景来看，这个东西是可以穿越防御墙的，这很麻烦。” 人类建立起隔绝污染与异形的防御墙可是废了不少力气。 若是防御墙失效了。 刘乾闭了闭眼睛。 他都不敢想。 “【神眼】能判断这东西是否存在攻击性吗？” 在看完报告与视频后，秦观澜终于认真起来。 “不好说。” 艾西斯收了投影，实话实说： “因为与它近距离接触的对象是宋珩，所以，它所表现出来的行为不具备普遍性。” 闻言，三位司长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那确实。 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 有宋珩那个杀神在，但凡有点数的生物都会跑。 “这东西看起来，有点像成了精的菌丝。” 徐书礼很烦躁，他一声叹息接着一声叹息，然后，他的副脑亮了一下。 “裴总指，支援队已经与【废弃区】的大队汇合了，那边没什么异常，我已经安排人去墙上探查了。” 在收到支援队反馈的消息后，徐书礼心里总算有了点底。 “我们的人也就位了。” 刘乾也向裴罗厄点头示意道。 秦观澜再次将手中的报告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裴罗厄： “总得请‘目击证人’来一趟。” “你指哪一个？” 裴罗厄没什么好气地冷哼一声。 “王冶君是旧时代的古董了，他当完【探路者】，又当【向导】……就他的精神状态而言，我不信他。” 秦观澜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咱们的小英雄什么时候回来啊？” 随着秦观澜话毕。 艾西斯眼睛突然向门口看去： “现在。” “？” 在众人疑惑且奇怪的眼神中，艾西斯将眼睛收了回来。 他看了裴罗厄一眼。 “宋珩，她带着孟崎过来了，马上就到门外。” “哐”一声。 会议室大门应声打开。 有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门外。 然后，大门再度关闭。 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 “打扰一下，我带回来一个人，交给谁啊？” …… 会议室内一静。 宋珩一抬眼看见裴罗厄与艾西斯也在，不由下意识皱了下眉头。 忘了来之前问问小皮了。 “你们是在讨论【废弃区】防御墙的事吧？” 宋珩见桌上五人皆静眼看着她，谁都没说话，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问道。 “是。” 秦观澜继续他的拉拢计划，他态度极其温和对宋珩笑了笑： “宋珩，我们刚刚还谈到你了，假期结束了？” “嗯。” 宋珩点点头。 她探寻的目光在徐书礼与刘乾二人间转了转。 然后，她回头看向已经在后方落座、一脸“不关我的事”的孟崎。 “这位……” 不待孟崎说话，更不待秦观澜的介绍。 徐书礼与刘乾连忙一人一句做起了自我介绍。 “小光啊，我是徐书礼，内安司司长。” “刘乾，装甲司司长，幸会。” 见状，宋珩也自报家门： “两位司长好，我是宋珩。” “小光啊，你放心，等阿毛……” “寒暄起来了？” 裴罗厄声音不大，徐书礼脸上的笑容却立刻消失。 顿时，本热闹起来的会议室再度安静。 “宋珩，你刚刚说来送人，人呢？” 裴罗厄眸光落在宋珩身上，脸皮有些发紧。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只能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宋珩抬起目光与裴罗厄的眼睛有短暂的交汇。 她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他。 宋珩抿了抿唇，有些不甘情愿地抬起右手。 【火】立刻从她手臂中滑了出来。 裴罗厄与秦观澜同时浑身一紧。 “没事。” 在艾西斯笃定地安抚声中，他二人才逐渐放松下来。 “小火。” 随着宋珩一声令下，【火】“嗷”一声，将燕衡吐了出来。 宋珩动了动鼻子，闻见了燕衡的【水味】。 人没死。 她也暗暗松了口气，然后将【火】收了回去。 “这、这是？” 徐书礼与秦观澜对视一眼，陷入沉默。 燕衡身份有些特殊。 他是【向导】出身，退役后服从调剂加入了内安司。 在一次任务中，他因焦虑发作，失手杀了自己的队友。 是外勤司出面从中周旋，燕衡才没上军事法庭保住一命。 后面作为惩罚，他被下放到【废弃区】的大队去了。 艾西斯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 他看了眼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燕衡，皱了皱眉头。 然后，秦观澜与徐书礼未设防的心语系数钻进他的耳朵。 他下意识看向宋珩，却正好与她对视。 什么都没听到。 后者挑衅地对他笑了一下，似乎知道他在干什么。 “宋珩，这是怎么回事？” 裴罗厄只说了前半句话。 后半句话“你怎么能不打招呼就将内安的人随便抓回来”被他吞回了肚子。 他与她的关系已经很紧张了。 他不想让她误解。 “这人有古怪。” 宋珩虽然回答着裴罗厄的话，却没抬头看他： “我感觉他能感受到我体内的‘朋友’。” “什么朋友？” 徐书礼嘴比脑子反应得快，等他明白‘朋友’指的是她体内的异形后，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珩队，这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刘乾有些不明白。 与在座的其他人不同，他算是技术岗的文职，他其实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 但宋珩没再详细解释。 她对刘乾善意地笑笑，示意他问艾西斯。 “人送到了，你们可以好好查查，绝对能挖出点东西来。” 宋珩向徐书礼、刘乾点点头： “那，两位司长，我先走了。” “不是，宋珩，这件事不是你上报的吗？你不跟进啊？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秦观澜很意外。 “所有我能提供的信息我都提供了。” 闻言，宋珩抬眼看向秦观澜，一脸认真道： “这件事情我不想管，几位多费心吧。” “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在徐书礼与刘乾关切她“注意身体”的送别声中，宋珩走到孟崎身边，声音很轻却很凶： “看戏看够了吗？你是跟我走还是留下蹚这滩浑水？” 顿时，孟崎毫不犹豫地抱起背包就走。 走之前，他冲会议室余下几位挥了挥手，笑得很礼貌： “那、我们先走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谈话 “她这是什么意思，就不理我们三个老熟人？” 秦观澜惊愕地看着宋珩带着他家老一扬长而去，脸上的假面彻底粉碎： “崎哥儿怎么跟着她到处跑？” 听了这话，裴罗厄乐了。 他嘴角勾了勾，双手抱胸： “你的人，自己管教不好，问我做什么？” “喂。” 秦观澜彻底不乐意了，他瞪着裴罗厄，眼中冒火星： “你见好就收哈。” “要不是看你还带着伤，我才不来捧你的臭脚。” 裴罗厄无所谓地耸耸肩： “本来这事是和你关系不大，但现在地上躺着的这个，是你的老人吧？” 闻言，秦观澜目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燕衡，脸色一变。 “所以啊，先收着点脾气，等你将外勤司摘出去再说吧。” “裴总司，小光真的不参与这件事了吗？” 徐书礼将目光自门口收回来，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他还是很想与宋珩共事一次的。 “她不是说不参加了么，那就是不参加。” 裴罗厄也抬眼看了眼会议室的大门。 想起宋珩进来看到他与艾西斯时那副烦躁的神情，他沉了口气。 他听说她与何小园的事了。 这前前后后的事情加在一起，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了。 艾西斯见裴罗厄突然陷入沉思，下意识抬眸看了他一眼。 但他没敢使用能力【读】他。 秦观澜看向徐书礼，越看越奇怪： “你为什么叫宋珩‘小光’？人家名字里哪有这个字，莫名其妙的。” “‘黎明之光’里戴一个‘光’字啊。” 徐书礼边弯腰打量着地上的燕衡，边回答道。 “……” “总指，怎么说，这人是我们内安带走啊，还是秦司长带走？” 在秦观澜无语的沉默声中，徐书礼直起身来。 他要脚尖碰了碰燕衡的胳膊，抬头看向裴罗厄。 “刚刚裴总指不是发话了吗？燕衡是我的‘老人’，自然是我带走。” 不待裴罗厄开口，秦观澜便率先回答道。 他已经准备叫人来抬人了。 “我说，哥，你开什么玩笑？他现在是我内安的人哎。” 一听这话，徐书礼可就不乐意了，他一脚轻踩住燕衡的胳膊，分毫不让： “再说，现在防御墙出了事，我们内安是要负责的……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和我抢人？” 外勤司在军部一家独大，已经是之前的事了。 如今，大家马上都要成为综合司的小弟了，他徐书礼才不给秦观澜面子。 “这个人，我会带走，你们不用争了。” 裴罗厄示意艾西斯叫人，被秦观澜伸手打断： “宋珩不是不接这个活吗？就不用麻烦综合司了吧？” 裴罗厄脸色冷了下来： “综合司不只有宋珩。” “我劝二位真有心，不如去【废弃区】的现场看看。” 说完这句话，裴罗厄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裴罗厄，我今天会去探望老师，这句话，你让老师与我说吧。” 对外另说，对内，秦观澜一向不听裴罗厄的话。 裴罗厄是博士的义子。 他是博士的爱徒。 他二人是博士的左膀右臂。 因此，在秦观澜心里，他与裴罗厄没有谁高谁低之分。 虽然，他一直想踩裴罗厄一头。 “父亲最近在忙别的事，不会有时间见你的。” 裴罗厄瞥了秦观澜一眼，语调没什么起伏。 艾西斯低下头没说话。 他突然觉得今天开会没带上阿德，是一件多么明智的事情。 “对了，这件事，奥罗拉大人会全程跟进的。” 裴罗厄似突然想起来，顿了顿，补充道。 他冷冷的目光自三位司长身上一一划过。 顿时，一直在一旁作摆设的刘乾觉得会议室内的温度都低了两度。 “说实话，我真心希望这件事能早点结束。” 裴罗厄抬手示意【服务者】可以开始整理他面前的桌面了。 然后，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我有一种感觉，要出事。” 他抬眼看向三位站得笔直的司长，一字一顿： “要出大事。” …… “我说，大姐，我们现在要去哪？” 军部大楼外，孟崎抱着包跟在宋珩身后，一句接着一句。 “哦，你不然先回去忙你的事吧，不用跟着我了。” 宋珩停下步子，伸出双手，示意孟崎将江祈的包给她。 “你那么没良心啊？” 孟崎看着宋珩伸向他的手，都懵了： “你、你搭档人家可说了，这里面的吃的有我一半。” “他可没说有你的一半，只是说让你尝尝。” 宋珩没将手收回去： “不然这样，我给你钱，你自己去买。” 孟崎眨了眨眼睛呆了一瞬，下一秒他就炸毛了： “大姐？你给我钱？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很有钱好吗？我是没吃过这一口吗？你这人怎么回事啊？” 宋珩挑了挑眉头，没说话。 她略有些强硬地将背包从孟崎手中拽了过来： “好吧，我长话短说，咱俩迟早要分道扬镳，所以，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们暂时走到这里就可以了。” “以后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说。” 闻言，孟崎炸起的毛一根一根收了回来，他有些复杂地看了宋珩一眼，叹了口气。 “请你将你那同情的眼神收一收，谢谢。” 宋珩警告地看了孟崎一眼。 孟崎笑了： “怎么会分道扬镳呢？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有传承的，而且我本事大、命硬，轻易不会……” 说到这，眼见宋珩脸色一冷，孟崎到嘴边的话连忙一转： “大哥，我刚刚可是背弃了我的顶头上司，你让我跟你走我就走了。” “我没让你跟我走，我是让你选……” 宋珩及时开言纠正道。 “哎呀好了，就是那么个意思，你别较真。” 孟崎用手肘撞了撞宋珩的胳膊： “反正事已至此，你肯定要重新组队啊，我提前申请加入你的队伍，可以吧？” “不，我不组队了。” 宋珩很坚决地摇摇头，她垂下眸子，看中手中的背包： “我想好了，我要退出综合司，单干。” “啥？” 孟崎震惊地看向宋珩，他一度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如今，综合司风头正盛。 她竟然要走？ 宋珩不理解孟崎为什么会如此惊讶。 “我和你说过啊，我要离开裴罗厄，‘单飞’，单干。” …… “你要加入外勤司啊？” 孟崎还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宋珩。 “你是聋，还是怎么？” 宋珩背起背包再度迈开步子： “我说了好几遍了，单飞、单干！听不懂啊。” “不是。” 孟崎摇摇头，跟了上去。 他脑袋懵懵的： “可是，如今军部，博士手下的势力就这两大派啊，你既然也是博士的人，那你势必要加入一派……或者像我一样，加入两派？” “为博士做事就行了。” 话说到这，宋珩又觉得这句话不够清晰，进一步道： “我对这些势力、派不派的没有任何兴趣……说点假大空的话，我既然承了‘黎明之光’这个名字，那人类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句话有些中二、矫情。 宋珩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就像你说的，‘继承’嘛，就当继承‘一代’、‘二代’的……遗志吧。” “……” 闻言，孟崎陷入沉默。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就在宋珩以为这个话题到这里终于可以结束的时候，孟崎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一扫那副话唠、毒舌的模样，一本正经： “宋珩，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了，有些话你得往心里去。” “一个人，特别是能力极强的一个人，如果他在一个集体中不拉帮结派、不投靠势头，下场一般不会好。” 宋珩被这番话逗笑了： “怎么，群起而攻之啊？你这话有些老派了。” “不仅仅是那个的问题。” 孟崎“啧”了一声，示意宋珩态度认真一点： “你不觉得这种人的工具属性特别强吗？在人的世界里，工具，特别还是强大的工具，你觉得这会有什么好下场？” 宋珩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 她看了孟崎一会，在一旁的石墩子上一坐： “我还以为你能说出来什么惊天大道理……你这说的不是屁话吗？” “兄弟，这是末世。” “不光‘工具’会死，人也一样会死，而且哪个人不是‘工具’？” 宋珩摇了摇头，嘴角挂上一丝无奈的笑容： “说句不好听的，这几次大事件，我自愿也好、不自愿也罢，哪次不是我冲锋在前？” “再说说你，孟大少爷。” 宋珩抬头看向孟崎： “你出身好、后面又有家族撑腰，是外勤司的队长总领，那又如何呢？你扪心自问，你不是‘工具’吗？” 她将目光收回来，摆了摆手： “所以说这个没什么意思。” “但是，我这个‘工具’和你那个‘工具’是两个概念啊。” 孟崎挠挠头，一时不知该如何下口。 “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宋珩的语气很奇怪，她冷冷地嗤笑一声： “展何不还是那么死了。” “本来，我还害怕别人安慰我、提他，所以我躲到【废弃区】。” 她露出一抹苦笑，然后是怒色或说是恨意： “但根本没人在意他是不是死了，除了我。” “原来，归根结底，你还是因为展何啊。” 孟崎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无解的事。 “但是，宋珩，你也说了，这是末世。” “即使是和平时期，但死人不是异事，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 “孟崎，你为什么要接近我？你的任务早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宋珩没有顺着孟崎的话继续说下去。 她侧头看着孟崎，很不解。 “我说的‘继承’的事是真的。” 听到这个问题，孟崎很委屈地伸冤道。 “军部说我是‘三代’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来得有点晚了吧？” 宋珩毫不客气地撕开孟崎的遮羞布： “你不像是会被此束缚的人。” “那，大概就是……希望了吧？” 孟崎犹豫一瞬，缓缓道。 宋珩是他长那么大见过最强的人。 他甚至觉得，如果宋珩想，裴罗厄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她也许能打破人类生存的僵局。 更何况，与宋珩相处下来，他发现她不是个无趣的人。 这让他的生活，莫名有了奔头。 “希望？” 宋珩嘴里念着这两个字，像是含着块糖。 她从背包中拿出一个三明治递给孟崎，然后站起身： “谢谢你，我已经很久没有说过那么多话了。” “最近，我心情和状态确实不是很好，但和你说了这些废话后，我感觉自己好一些了。” “不过，现在我确实要走了。” 孟崎接过三明治，犹豫一瞬，他还是问出口： “你要去哪？” “本来，我也没想好要去哪。不过，我突然想回研究中心一趟，找博士有些事情。” 宋珩没有隐瞒。 孟崎皱了下眉头。 这次他没有说要跟着，该说不说，其实他有些怕博士。 “不过，我听说最近博士很忙，很难约……你要不要过两天？” “没关系，博士会见我的。” 宋珩背好背包，金色的【场】自她脚下一闪一闪的，随时准备出发。 “你倒是很自信……” 孟崎有些无奈。 不过，最近一直有传言说，宋珩手中的两只异形，都很有来历。 特别是那只在端木一事中立下大功的红色异形。 有人怀疑，它是一代的【异能骨】母体。 因此，也许博士会高看宋珩一眼也不一定。 念及宋珩手中的那枚权限戒指，孟崎越想越觉得自己提醒地有些多余。 “行了，我走了。” 金光一动，彻底显现。 宋珩踏空而立。 “你等一下，那我以后去哪找你？” 孟崎不死心，宋珩这条大腿他抱定了。 宋珩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他，操起【场】飞了出去。 …… 研究中心。 宋珩自副楼做完登记出来，天已经黑了。 奥罗拉带着小皮自副楼外等待宋珩。 “手续怎么那么严格？是不是端木一事后，这里出过什么事？” 宋珩边将蹦蹦跳跳的小皮抱进怀里，边很敏锐地看向奥罗拉。 闻言，奥罗拉屏幕上的声纹波动了一下： “对。” “那事结束后的几天，发生过几次刺杀。”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有房有车 “刺杀？” 宋珩有些后怕地抿了抿唇。 怪不得如今要进研究中心那么难。 原来是出了事。 “对，不过都解决了，没和外界说。” 奥罗拉屏幕上的声波上下波动着。 当时，端木家刚伏诛，宋珩昏迷，裴罗厄重伤，确实有不少想浑水摸鱼的人。 “抱歉。” 宋珩有些内疚。 幸亏博士没出什么事，不然，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不在身边，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小珩，你道什么歉？” 奥罗拉有些奇怪地转向宋珩，发音很饱满： “不要想那么多了。” “好。” 宋珩笑得有些勉强。 “那我们走吧，博士还在等我们。” 奥罗拉换了个新身体。 四个丝滑无比的跑轮替换了它曾经的机械腿，跑起来又稳又快。 “怎么样，不错吧？” 奥罗拉注意到宋珩在打量它的新装置，屏幕上的声纹一跳一跳的： “我打算过两天再换个鲜艳的颜色。” “小皮也想要！” 听到这，小皮在宋珩胳膊肘下挣扎了一下。 宋珩将它放到地上，小皮立刻追着奥罗拉不放。 “……” 宋珩看着小皮与奥罗拉的互动，笑了笑。 然后，有种孤单的感觉将她彻底笼罩。 她嘴角的笑容顿时消失。 她也不知道她最近这是怎么了。 这时，奥罗拉似乎感受到了宋珩心境的变化。 它不再与小皮打闹，抬起机械臂，一手抓起小皮，一手环住宋珩的手腕： “走了。” …… 正如孟崎所说，博士确实很忙。 宋珩进入他的休息室时，他刚放下写满数据的工作面板。 “小珩，这两天也没休息好吧？” 一见到宋珩，博士便抬手示意一旁待机的【服务者】上前送水。 “你传给奥罗拉的东西我看过了，辛苦。” 闻言，宋珩沉了口气。 她将背包卸下，边伸手将包里的食物一样一样往外拿，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是我休息得不是时候。” 博士抬眸看了宋珩一眼。 然后，他看着眼前满当当的吃的喝的，挑了挑眉毛： “你不像是能准备这些的人啊，这是谁准备的啊？” 宋珩没说话，她打开手边的南瓜羹喝了一口，抬头对博士笑了一下： “舅舅既然不能吃，我就不让您了。” 自从第一次将这两个字叫出口后，宋珩对于喊博士“舅舅”这件事已经驾轻就熟了。 而一听到“舅舅”这两个字，博士瞬间喜笑颜开： “好啊，你多吃一点。” 于是，室内一静，唯独剩下宋珩进食的吞咽声以及小皮讨食的哼唧声。 在第五次推开小皮的脑袋，解决掉手里的南瓜羹后，宋珩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嘴，看向博士： “听说，舅舅最近很忙。” “嗯。” 看着自家小辈吃饭，博士很舒心地叹了口气： “是啊，上次你说了意识体维度的事，我一直在做研究，不过，目前没有什么进展。” 说到这，博士也不再与宋珩绕圈子。 他知道她的性格。 既然她没有开门见山，那他就帮她开口罢。 “罗厄将你的事情都与我说了，他说，你和他有些不愉快啊。” 博士缓缓开口，见宋珩杯中水见底，他伸手将她的杯子递给一旁的【服务者】。 在将杯子从【服务者】手中接过后，博士将杯子送与宋珩身前： “因为展何吧。” “舅舅。” 宋珩握住杯子，犹豫一瞬，转而开口。 她没有将这件事情再次展开，而是： “舅舅，我今天来找您是有一件事。” “我想卸任综合司队长总领一职，退出综合司。” “退出综合司？” 奥罗拉很惊讶。 它屏幕上的声纹极其激烈地上下起伏着： “孩子，你再与裴罗厄过不去，没必要堵自己的路啊。” 明眼人都明白综合司这支新队伍就是奔着话语权去的。 如今，综合司司长一职悬而未立。 宋珩连立几次大功。 这职位非她莫属。 “综合司确实发展前景很好，但它对裴罗厄直接负责，就免不了与他打交道。” 宋珩看了奥罗拉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她实话实说： “展何一事，不管怎么说，我承认，我有情绪，很重的情绪。” “我还是躲着他们比较好。” 博士陷入沉默。 然后，他看向宋珩，一脸认真道： “小珩，我完全可以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说实话，我最近之所以那么急切地研究意识体维度的事，有一部分也是因为这个。” 博士伸手轻轻捏了捏宋珩的肩膀，声音轻了些，很温和： “小珩，也许，展何也在呢？” 宋珩愣了一下，心中一暖。 到目前为止，博士是第一个主动“提起”展何的人。 “小珩，关于展何这件事情，我有仔细了解过前因后果。” 说到这，博士自口袋中拿出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硬盘，递给宋珩： “这里面记录了整个事件，你若想看，可以看一看。” 他顿了顿，抬眸看了宋珩一眼，斟酌了下用词： “小珩，我不能说是有误会，但这件事客观来说，可能会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宋珩压住她心底下意识涌起的情绪。 她伸手接过硬盘，语气中有些委屈： “那，舅舅这是不同意我退出综合司的意思？” “不。” 博士摆摆手，示意宋珩别着急： “我同意。我刚刚说这些没有其他意思，尤其不是在帮罗厄他们说好话，我只是想让你放过你自己。” “小珩啊，我知道，这件事是不会过去的，它非但不会过去，还会成为你的一部分，这个痛苦会永远伴随着你，没有办法。” 他叹了口气，看向宋珩： “孩子，但这就是人生啊，你只能向前走啊。” “舅舅，我也想向前走。” 宋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敢在低头，只能仰起头来，避过人去。 “小珩，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本来呢，我是想将你托付给罗厄的。” 博士将目光自宋珩身上收回，抬手递给她几张纸： “既然如此，你又不比他们任何一个差，就像你说的，单干就单干吧。” “其实，这件事情发生以后，我也早有准备。” 博士拿起手边的面板，快速在上面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个涉密文件： “你看看这个。” 【“统战”企划书】 宋珩在小皮的帮助下，将这份文件从头到尾快速过了一遍。 她放下面板，有些懵： “联邦政府这是要成立一个新部门？分军部的权啊？” “话也不能那么说。” 博士边一一探看着眼前的吃食，边道： “如今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墙内不安稳，墙外也老出事，军部虽有专门的司去处理这些事，但总归太分散……和平时期怕是要结束了，建立一个专门应战的部门，蛮好的。” 听到这，一直没说话的奥罗拉打断道： “不过，这个文件是联邦政府在端木家族起事前提议的。” “如今，联邦政府就是个纸壳子，而军部着急掌握话语权。” “所以，无论联邦政府是出于什么目的，陈行简等人是绝对不会允许在这个时候跳出一个‘军部2号’来分权的。” 博士笑了笑。 显然，在这件事上，他与奥罗拉的观点相左。 “【废弃区】这件事会是一个新切入点，建立新部门也会是一个抢占话语权的办法，关键是谁提出来的。” 博士没再就这件事说下去，他安抚地将一对炸鸡腿拉到宋珩身前：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必担心。” “这两天，你就好好休息吧，等葬礼结束后，小珩，你就真的要做好继续前进的准备了。” “好。” 宋珩本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小珩，如果你状态可以的话，明后天宣传部会有工作找你。” 奥罗拉查看了下手中的申请记录。 “好，没问题，让她直接与我联系吧。” 说完这句话后，宋珩连忙打开副脑中的消息接收功能。 瞬间，一堆消息提醒蜂窝一样向她袭来。 宋珩连忙关闭副脑。 她回去慢慢处理吧。 “我会与米娅说，这次工作会以你个人名义展开。” 博士总是能想得很周到。 “好了，吃完这根鸡腿，就去休息吧。” 博士站起身，与【服务者】一起帮宋珩将其他没吃的食物都包起来，放回背包里。 然后，他拿出一张圆形的芯片卡，塞进宋珩手里： “只有你小姨才清楚你的生日具体是哪一天，蛋糕有机会我们再陪你吃……这是今年的生日礼物，你先拿好。” “……” 宋珩看着手中的圆形芯片，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一把钥匙。 “那房子就在军部划区内，小皮知道具体位置，到时候让它替你导航吧。” “哦对，还有一辆漂亮的小车，是奥罗拉送你的，就在房子外面，奥罗拉已经帮你远程激活了，你一会到了去认证一下就好。” 博士见宋珩震惊地瞪圆了眼睛，有些心疼地帮她背上背包： “小珩，抱歉，作为长辈，我们没有照顾好你。” …… 从博士休息室出来时，宋珩还没回过神来。 这套房子出现得很及时。 所以，她很感激博士与奥罗拉。 这让她心里也好受很多。 最起码，这两天一直跟着她、阴魂不散的那种孤独感消散些许。 她知道，生日礼物什么的都是幌子。 这说明他们一直关注着她，知道她现在需要这些。 小皮跟在宋珩脚边。 它抬头见她眼中的沉困之色淡了一些，不由尾巴摇得更欢了。 按照路导ai的指示，宋珩找到一个可以直接通往军部的传送器，她送了口气。 最近，她全靠异能“飞”来“飞”去，很累。 宋珩一把将小皮抱怀里： “走啦，你跟我回去住两天。” “好呀好呀小主人！” 小皮的机械尾巴摇得霹雳啪啦。 “走。” 宋珩轻叹一口气，用权限戒指刷开眼前的高级传送器。 “……” 房子坐落在军部区域内，后方的一小片居民区里。 小皮有些得意，它边在前面领路，边向宋珩做介绍。 原来，这里的房子是不流通的。 只有军部的高级将领才有资格在这里居住。 宋珩皱了下眉头。 那她希望不要碰到她不想碰到的人。 “不会的，小主人。” 小皮猜到了宋珩的意思。 它摇摇尾巴： “裴总指他们一般不会在这住。” “队长！”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热情的女声扑面而来。 竟然是阮鸾。 她笑眯眯跑过来，一把抱起地上的小皮，然后抬眸冲宋珩开玩笑道： “怪不得队长不跟我去住，原来是有豪宅啊。” “不算是我的……你怎么在这？” 宋珩脸上露出抹温柔的笑意，伸手捏了捏阮鸾的小脸。 “奥罗拉大人让人接我们过来的，说是给房子增添点人气。” 见阮鸾笑得很甜，宋珩的心情也轻松很多。 “你们？还有谁过来了？” “哦，就我和江祈哥，哥在做饭呢。” 阮鸾这时才看见宋珩肩上的背包。 她连忙将小皮放下，去接宋珩肩上的包。 “我背着吧，不沉的。” 宋珩任由阮鸾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声音柔和下来： “晚上还做饭呐，包里的吃的还没吃完呢。” “都吃都吃。” 阮鸾笑呵呵地回答道。 很快，在绕过几个石雕后，一座红砖小楼出现在宋珩眼前。 暖色的灯光在楼前的小院中两三亮着，映着夜色，将小楼凸显地很洋气漂亮。 “很好看，是不是？” 阮鸾孩子气地感叹道： “多好啊，队长！” “对了，还有辆车！” 说到这，阮鸾拉起宋珩快步跑了起来： “我有小飞车驾驶证哦！” “队长，我看那车已经被激活了，在认证之后，就可以使用了。” 在穿过黑色花艺大门后，宋珩看到了那辆奥罗拉送给她的车。 红顶黑底，很拉风。 整辆车的形状有点像龙头的骨架。 看起来防御系数应该很高。 “很酷吧？很酷吧！” 阮鸾看起来比宋珩激动多了。 她拿起宋珩的手指印在车头的认证区…… “饭好了，先吃饭吧，吃完饭再玩。” 江祈自小楼里走出来。 他看到宋珩，笑了笑。 第一百一十三章 替身 江祈腰上的围裙还没摘下。 他脸上带着抹很柔软的笑意。 人工月光洒在他身上，很温柔。 宋珩有一瞬恍惚。 这时，她身前的车身上亮起一圈白色的光芒。 阮鸾立刻将她的手指抬起，然后回头向江祈示意： “我们结束啦！来了！” 然后她拉起宋珩向小楼内跑去。 小皮蹦蹦跳跳跟着她们。 宋珩有种在做梦的错觉。 这种生活化、日常化的场景总是会牵动她的心神。 要是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 餐桌上。 阮鸾看着桌面上的菜品摩拳擦掌。 “可以啊，江祈哥，我宣布哈，你的厨艺不比阿德大人差！” 然后，阮鸾提议道： “哎，我们喝点酒怎么样，庆祝队长乔迁之喜！” “不喝了吧。” 江祈放下汤勺，看向宋珩。 “不喝了，吃完饭我们还得收拾房间呢。” 宋珩转头看了眼整洁光亮的客厅，出言拒绝道。 “哎呀队长，我都看过了，楼上的房间都是整理好的，可以直接入住，不用收拾什么。” 阮鸾的眼睛已经停在一旁酒壁上流连忘返了。 “不是还有从别墅里带回来的东西？” 江祈轻咳一声，示意阮鸾别看了。 “你们将东西都拿回来了？” 宋珩笑着看向江祈： “辛苦了。” “对……展何的东西我们也拿回来了。” 江祈犹豫一瞬，还是如实道。 一听到“展何”二字，阮鸾脸色一变。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宋珩。 不过这次，宋珩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 无疑，博士的话让她心里已经黯淡下去的希望又重新燃起。 她声音很轻： “谢谢。” 而后宋珩转头捏了捏阮鸾脸上的软肉： “小酒鬼，好好吃饭吧，下次有机会，我们再陪你喝。” “好呀好呀。” 阮鸾细细观察着宋珩的情绪，见她确实没事，她才放下心来，笑着点点头。 “……” 晚饭后。 阮鸾本想拉着宋珩与江祈在客厅说说话，但时间不早了，宋珩看起来又很累，她只好作罢。 “那……展何哥的东西怎么办？” 在【服务者】的帮助下，他们三人的东西已经在新房间归置好了。 客厅的走廊上只剩下了展何的两箱东西。 “先放我这里吧。” 宋珩没让江祈伸手帮忙，徒手拎起两个大箱子，走上楼梯。 她一直垂着头，阮鸾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队长……” 阮鸾看着宋珩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晚安啦，明天见。” 宋珩回头冲阮鸾与江祈笑了一下，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江祈哥，你刚刚怎么不说话？” 等楼梯上的脚步声消失后，阮鸾压低声音，怒其不争地瞪着江祈： “我们怎么能让队长将展何哥的东西放在她屋里啊？她这样天天睹物思人，还怎么活？” “……再给她点时间吧。” 江祈笑得有些勉强，他将目光自楼梯处收回来，垂目掩下眼中的神色： “我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觉。” 言毕，江祈也一步一步踩上楼梯。 “……” 江祈这番行径落在阮鸾眼里，简直与“落荒而逃”没有什么分别。 “真是个死脑筋的笨蛋。” 阮鸾叹了口气。 她回身来到客厅，窝进沙发里，躺平，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父母的消息。 走神之际，她有些后悔。 当初，她应该对展何再友好一些的。 …… 宋珩洗漱完毕后，摊在床上。 小皮像原来一样摇着尾巴跳上床，然后窝进她怀里，抬头看她： “小主人该睡觉啦。” “还有工作没有做。” 宋珩伸手揉了揉小皮的脑袋。 据她对米娅那个工作狂的了解。 既然奥罗拉已经那么说了，那她今天晚上势必会联系她的。 果然，下一秒，米娅的语音就打了进来。 “我的小缪斯！你可算能联系上了！你怎么老是显示不在网络覆盖区啊？” 宋珩刚接通电话，米娅的声音便像炮仗一样一句接一句地蹦了出来。 她与小皮同时眯了眯眼睛。 “我有时候没佩戴副脑。” 等米娅的情绪宣泄完，宋珩解释了那么一句。 “……” 闻言，米娅那边一静。 “不过话说回来。” 米娅本激动的声音柔软了一些，她叹了口气： “你最近还好吧？” “说工作吧。” 宋珩努力使自己的语调听起来热情一点： “明天还是后天，先定个时间？” “明天，可以吧？” 米娅虽脾气急，却有颗玲珑心。 她见宋珩没回答她的问题，便没有多问，而是顺着宋珩的节奏说起工作的事： “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前段时间，军部有批‘实习生’。” “哦，打过照面，他们是……他们是守护者学院的学生吧？” 宋珩依稀想起了那日在停机场，艾西斯的介绍。 “对，他们是三期学员，还有一年毕业。” 米娅循序渐进： “后天是守护者学院四期学员的毕业典礼，他们校长想请你过去为他们的毕业生、还有其他三期的荣誉学员颁奖。” 宋珩没有立刻答应。 这个事情对她现在的状态来说，是个好事。 守护者学院是联邦第一军校。 里面的学员皆是非富即贵的精英子弟。 如果她要单干，这里面有不少还算“干净”的好苗子。 “博士又和你说，是以我个人名义出席吧？” 宋珩下定主意前，先行问到。 “对，博士与我说了，是以你个人名义……不过，既然我们宣传部介入了，肯定还是要打着军部的招牌的。” 米娅说到这个话题很谨慎。 “那是自然。” 宋珩不由失笑。 她再自大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与军部反目。 更何况博士还在船上，没那个必要。 “好，那就定好了，后天早上八点，我去研究中心接你。” 米娅听起来如释重负。 “我现在不住在研究中心了，一会我将地址发你。” 宋珩也没矫情。 “不过缪斯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米娅犹豫一瞬，还是没忍住： “你如今是综合司的门面，出席活动却以个人名义，怕是有人会有不好的猜测，比如说你与裴总司离心什么的。” “你是宣传部的人，还是综合司的人啊？” 宋珩翻了个身，满不在意地打趣道： “怎么，军部花了大价钱将我捧成‘神’，到头来成了综合司的门面了，我不该是军部的门面吗？” 闻言，米娅一噎。 “试探我呢？” 宋珩听到对面没了动静，越想越好笑： “事已至此，米娅，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要单飞了，是走是留，你自己选啊。” “……” 那边安静了好一会，才再次传来米娅的声音。 她声音低了好几度，却充满质疑： “我说，宋珩。” “虽然我也不喜欢裴罗厄，但你别犯傻啊，你得罪了他，在这可没什么好果子吃啊！” 宋珩嗤笑一声，但她故意没反驳米娅的话： “我是下定决心了，所以啊，你得慎重。” “好了，不早了，我家小皮要睡觉了，你也早休息吧。” 言毕，不待米娅再说什么，宋珩就挂了语音。 “小主人，小皮可以不睡觉的。” 小皮白色的小眼睛很疑惑地注视着宋珩，它歪了歪头，不理解她为什么要那么说。 “笨蛋。” 宋珩被小皮努力思考的模样逗笑了。 她温柔地点了点小皮的鼻尖，示意它关上房间的灯： “睡觉。” 灯光慢慢暗了下来。 宋珩轻轻拍打着小皮的身子，侧头看向窗外。 她与曾经的她不一样了。 睡眠、进食已经不是她活下去的必需品。 但她想做一个正常人。 窗帘上印出窗户的形状与楼外路灯的影子。 宋珩不由叹了口气。 展何的东西就在她床脚处堆叠着。 房间内，小楼外都很安静。 按理说，这是一个整理遗物的好时间。 但她很累。 累得一动不想动。 算了。 当这两个字出现在她的呼吸中时，宋珩终于放过自己，陷入梦乡。 …… 第二天一早，宋珩是被一阵【场】力波动惊醒的。 自从墙外回来后，她总是很敏感。 小楼里来了好多人。 “江祈。” 宋珩没感受到阮鸾的【场】，只能联系江祈。 瞬间，语音里与她的房门外同时传来江祈的声音： “宋珩，来客人了。” 顿时，宋珩很后悔将居住地址发给了米娅。 果然，宣传部的人都是大嘴巴。 她硬着头皮起床洗漱、换衣，然后带着小皮推门而出。 待宋珩自楼梯上下来，看清客厅中坐着的人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来，是她误会米娅了。 是裴罗厄。 “博士给我的地址。” 在视线与宋珩交汇后，裴罗厄连忙将博士推了出来。 “什么事？” 果然，宋珩在听到“博士”二字后，本想撵人的话立刻被她吞了回去。 “宋珩，先坐吧？” 裴罗厄有种反客为主的意思，他将茶往另一组沙发前推了推，示意宋珩坐下说话。 宋珩很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她落座，然后一把将江祈也拉到沙发坐下，又将她面前的茶拿起递给江祈。 “……” 裴罗厄看着宋珩的这番操作，本还算和煦的面容顿时冷了下来。 “说，什么事？” 宋珩没什么耐心地看了裴罗厄一眼。 “宋珩，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 裴罗厄咬牙切齿。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般对他。 一见裴罗厄不舒服了，宋珩就快活。 很可惜，少了个人。 她脸上带上笑意，看向裴罗厄，阴阳怪气： “裴总指，我若翅膀不硬，怎么救你的命啊？” “宋珩。” 虽然，宋珩与裴罗厄的相处模式一直有点夹枪带棒的意思。 但江祈能感觉到，这次宋珩和以往单纯嘴硬的感觉不一样，她语气里明显带着怨气。 他轻轻扯了扯宋珩的袖子。 “要不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我是来给你送人的，你挑吧。” 裴罗厄气性也上来了。 他冷若冰霜，看都不想多看宋珩一眼。 宋珩抿了抿唇，没再与裴罗厄犟下去。 她还没与江祈他们说她与裴罗厄已经决裂的事。 她不想堵死他们的路。 于是，宋珩回到了问题本身： “送什么人？” “副官。” 裴罗厄叹气一样将这两个字送出口。 “什么副官？” 宋珩看着裴罗厄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就来气，她强压着怒火，语气还算能入耳，话却不好听： “你不要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赶快说完，赶快结束，你赶快走，这样你我都高兴。” “……” 裴罗厄被宋珩气到闭气。 但他立刻提升了工作效率。 “你大概要有个新去处，有职位，算高迁。” 裴罗厄也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不过具体要以任命书为准，在此之前，博士让我给你送几个人过来……保镖、生活秘书、管家，随便你怎么理解，统称为副官。” 他打了个响指，示意备选人依次自门廊处走进来： “总之，就像你说的，早结束早解放，请你赶快选，选完我好撤。” “我不要……” “副官”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宋珩看着为首的那位备选人直接愣在原地： 白净的脸皮，浅黑的发色，灰褐色的眸子。 “展何？” 江祈直接站起身来，他看着眼前的人，难以置信。 “您好，我叫斯担音，冰系异能者，来自【第六区】。” 斯担音没有回应江祈的惊叹声。 他仅礼貌地对他笑了笑，便又将目光投向宋珩，一字一顿地自我介绍道。 宋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宋珩？” 见状，裴罗厄也顾不得生气不生气了，他上前一步捏住宋珩的肩膀，查看她的情况： “你怎么了？” “这是，这是谁选的人？” 宋珩只感觉自己浑身发冷发软。 她努力地睁开眼睛，努力吞咽，努力地提醒自己要冷静。 “裴罗厄，带着你的人走。” 裴罗厄本想说些什么，一低头却对上宋珩赤红的眼睛。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给我送来一个替身吗？” 宋珩知道还有外人在，她要控制自己的情绪。 但她越想越愤怒，越想越委屈。 她看着斯坦音那张与展何极为相似的脸： “裴罗厄，他都还没下葬！” 第一百一十四章 模拟测评 “宋珩，不是我……” 裴罗厄很无奈。 是艾西斯与奥罗拉选的人。 他们向他打包票，根据数据分析，这几个人中选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他是存了借花献佛的意思。 谁知道弄巧成拙。 宋珩冷笑一声： “那你的意思就是博士喽？” “不是……” 裴罗厄有苦说不出。 他不理解，宋珩为什么那么生气。 她不是舍不得展何吗？ 那他们送来一个与展何相像的人也是好心吧？ 艾西斯与奥罗拉可是将全联邦登记在册的异能者都过了一遍，才选出了这几个配得上她的六边形战士。 “带着你的人滚吧。” 宋珩示意江祈送客。 她双手插兜，后仰在沙发背上不再说话。 “不用送了。” 裴罗厄轻抬手掌，他看着宋珩略有些颓靡的神色，脸上很复杂： “宋珩，你要不然用镜子照照你现在的样子。” 宋珩没搭理他。 裴罗厄叹了口气。 他只好看向江祈： “若有什么问题，联系我。” 然后，裴罗厄冲几位备选人抬抬下巴，示意他们先出去。 “慢走。” 在江祈礼貌的告别声中。 “……” 裴罗厄跟在备选人身后，步子很慢。 在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宋珩一眼： 晨光自窗中泄下，落在她清瘦的脸上，像为她蒙上一层雪白的面纱。 她乌黑的眸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为一种奇异的棕红色。 裴罗厄突然发现，短短两年，宋珩成熟了很多。 她很少发自内心的笑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起来很疲惫。 裴罗厄不忍再看。 这个世界会吃人。 弱者，自会灭亡。 强者，也没得选。 …… “阮鸾去哪里了？” 裴罗厄离开后，宋珩将目光落在一旁站着的江祈身上。 闻言，江祈收回随裴罗厄离去的目光，看向宋珩： “她想家了，上午回去一趟，应该给你留言了。” 宋珩闭上眼睛。 她没什么力气去查看留言。 只要她一切平安，随便吧。 “宋珩，刚刚这是怎么回事？” 江祈来到宋珩沙发旁，一脸担忧地注视着她。 “你不是在吗？他来给我送副官啊。” 宋珩语气很平静地绕着圈子。 “宋珩，展何的事，不能完全怨裴总指，他是自己出现在战场上的，当时的情景……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 江祈知道宋珩在粉饰太平。 他叹了口气，没忍住说了这些话。 然后，他靠着沙发坐在地上，一时陷入沉默。 宋珩已经有些麻木了。 听了这话，她本以为自己会再次发怒，但是她没有： “我有你们那场战争的记录，等有空，我会看的。” 宋珩睁开眼睛，她看着尘埃在阳光下上下飞舞，与江祈摊牌： “我退出综合司了。” 她顿了顿： “阮鸾、李予迟，等他们回来，我会与他们说的。” “……” 江祈看起来并不意外，他继续沉默。 一直到宋珩等得不耐烦了，伸手拍了下他头顶的沙发，江祈才再度有了动静： “那我们怎么办？” “你能不能坐到沙发上说话？” 宋珩无奈地将头伸出去，她垂眼看着他： “我感觉地上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干净。” 江祈一抬头，正好撞进宋珩的眼睛里。 他一下子想起那日在军事法庭的时候。 只是，与当时的肆意、意气风发相比，她变了很多。 “江祈，我不是个好队长。” 江祈刚来到宋珩对面的沙发坐下，这句话就向他飘了过来。 “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事情要想，有时候，我没有精力再去考虑你们的事了，这就会有差错。” 一说起这个事来，宋珩有点喋喋不休的意思。 江祈觉得她来到了一个死胡同，自己给自己较劲。 “宋珩，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需要你事事为我们考虑、负责，人各有命，你不要想那么多。” 江祈明白。 虽然宋珩嘴上从未说过什么。 但端木赐与图尔佳的事是她心上的一根刺。 然后，又是展何、阿毛。 最后是何小园。 他能感到她的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最紧。 他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不想当队长了，就不当。 她想退出综合司，就退。 只要她平安、高兴，怎么样都好。 “无论你去哪，带着我吧。” 江祈对宋珩笑了笑，他以玩笑的形式说着真心话： “不是说我是你的搭档吗？‘搭档’的事又不是综合司安排的，这不能作为你撇下我的借口。” “我说搭档，你只要将你的稳定性提上去，绝对一群人冲上来抢你做搭档，所以这个事情对你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你的稳定性。” 沙发后面的小茶几上放着一个小型常温箱。 宋珩边说边伸手拉开箱门，看看里面有什么喝的。 可可奶。 她刚染上笑意的面孔一僵。 宋珩一下就想到当时她用可可奶去测试展何异能是否受控的事。 展何身体早就有问题了。 何小园也提醒过她很多次。 是她一直在忙自己的事，忽视了这个祸根。 宋珩不想承认。 她如此大张旗鼓地迁怒于裴罗厄与艾西斯，是在遮掩自己心底滔滔不绝的自责与悔意。 “宋珩，你要吃点东西吗？” 江祈起身来到常温箱前，一下关上了箱门。 他将宋珩从呆滞中唤过神来： “你今天打算做点什么？” “我不吃了……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宋珩看向江祈： “你有事吗？你要有事就忙你的，不用管我。” “我没事，我一会要去治疗室训练，你和我一起去吗？” 江祈几番犹豫，还是咬牙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好啊。” 宋珩立刻答应了。 她需要找点事做，找点话说。 这样她才没有时间乱想。 宋珩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我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稍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训练服。” 江祈路过宋珩时，还是递给她了袋果泥： “垫一垫。” …… 江祈竟然会开小飞车！ 小楼外，宋珩坐在副驾驶上，对车里的一切都感到稀奇。 “你还是系上安全带吧，我也很久没开了。” 江祈很担心地按了下操作系统中的保护按钮。 要是他自己在车上倒是无所谓。 但他身边多了个宋珩，他不由心虚起来。 “哎呀，不用这些。” 宋珩有些心急地让江祈大胆上手： “你忘了我的本事？你就算把它开炸了，我也会保证咱俩平安无事的。” “……也是。” 江祈没了顾虑，快速按下启动按钮，瞬间，整个车身亮起一圈红光。 “嚯。” 宋珩情绪总算有了些起伏，她挑挑眉，声音里带上迟来的生机： “感觉这个启动装置和飞行器很类似哎！” 她话音刚落，车身就摇摇晃晃悬浮至空中。 见宋珩情绪高涨，江祈嘴边也终于露出舒心的微笑： “那我们出发了。” “好。” 小皮有些瑟瑟发抖地在后座上趴着。 它通过中控连接了飞车的急停保障系统。 它时刻准备着挽救宋珩的生命。 “小皮啊，你不要那么紧张？你是不是恐高啊？” 宋珩通过后视镜看到自家小狗浑身都在颤抖，不由出言询问道。 “要不然，我们先送你去研究中心？” “不要！小皮要陪着小主人。” 不待江祈调转方向，小皮便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宋珩的好意。 它很担心地注视着宋珩的背影。 昨天，小主人说了一夜梦话。 又哭又叫，吓到它了。 再结合之前它在研究中心，偷听到博士与主人的对话…… “他们背着我说我什么了？” 宋珩将这句话问出口。 “小主人怎么知道小皮在想什么？！” 小皮惊得直接从后座上跳了起来。 宋珩见小皮害怕，想看看它究竟在怕什么，便打开了数据翻译系统。 谁知道，她先是听到了关于她的秘密。 “偷听到博士与奥罗拉在说什么啊？” 宋珩转头看向小皮，表情严肃地威胁道： “快如实交代！” “博士与主人担心您……” 小皮有些可怜巴巴地拖着声音，希望宋珩不要继续问下去了。 但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它，完全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他们说，心结难解，要不然劝您去治疗室看看。” 听了这话，宋珩脸上好奇的神色顿时消失。 她将头转了过去，没再说话。 江祈侧头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 “治疗室确实有相关的干预、舒缓手段，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们今天试试。” “‘相关’？什么‘相关’？” 宋珩的声音冷了下来。 江祈没有随之改变语调，还是温和、沉稳道： “我前两天去做训练，遇到不少熟人呢。” “端木一战事出突然，发生了很多意外……对了，那天我听夕姹姐说，等一切步入正轨后，会给所有参与战争的人做测评。” “测评？” 听了这话，宋珩坐直了身子。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 “这种事情，一般不是自愿的吗？” “当然不是了，小主人。” 小皮自后座抬起头： “只要是参与涉及【死亡】的任务，按规定，在任务结束后，参与者都是要进行生理、心理、能力三项测评的。” “可是，我就从来没有参加过测评啊。” 宋珩皱紧眉头。 她参与的这些任务，就没有一个是不见血的。 “那是因为有艾西斯总司啊，每次见面，他会自动为您做评估，反馈数据的。” 说到这，小皮顿了顿： “不过，您的数据库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按照规定，下一次测试，您肯定也要参加的。” 宋珩叹了口气。 之前，她的各项数据确实一直是艾西斯在反馈维护。 但自她从污染区拿回【异能骨】后，【水流】的能力得到进一步完善。 艾西斯就再也无法【看穿】她了。 因此，若是现在真的要展开全员测评，她势必要参加的。 “小主人，你为什么那么紧张？” 小皮很不解。 宋珩心率过快。 它对她的健康监视器已经开始报警了。 “没什么。” 宋珩因第一次坐小飞车而提起的兴致瞬间被泼了盆冷水。 她不知道她在紧张什么。 但本能告诉她，她不能参与测评。 “若是你有担心的指标，我们一会可以去模拟测评一下。” 江祈看出宋珩面色有异，出言安抚道。 “不……好。” 宋珩本已到嘴边的“不用了”，最后还是变成了“好。” …… “宋珩，节哀。” 夕姹是第一个见到宋珩说这两个字的人。 宋珩本紧张的情绪因此而获得些安慰。 “模拟测评的数据也是会实时监控的。” 一听到宋珩要申请模拟测评，夕姹特意提醒道。 “宋珩，你的身份很特殊，如果你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太好的话，我建议你去找艾西斯总司。” 夕姹的声音轻了一些。 宋珩没有说话。 “夕姹姐，是我要测评。” 这时，江祈突然开口： “您也知道我的情况，大测评在即，宋珩怕我过不了关，即使是艾西斯总司……我是上过军事法庭的人，我需要提前知道我的状况。” 他笑了笑，黑色的眸子在乌发下闪着平静的光： “夕姹姐，有没有别的渠道？我们只是提前知道一下结果，提前做准备。” 闻言，夕姹看向江祈，面容闪过一瞬挣扎。 这些天以来，江祈的努力她看在眼里。 他的天赋不比宋珩差。 但他运气不够好。 只是。 “夕姹姐，我很难上两次军事法庭还能捡回一条命了。” 江祈再次开口。 他安静、俊美的外表配上这般说辞，听起来很可怜： “总不能再让宋珩拿命救我。” “那若是你的指标还不合格，你打算怎么办？” 夕姹叹了口气。 “我会提前提出与他进行捆绑，以双人结合的形式接受测评，这应该是可以的吧？” 宋珩面不红心不跳地将话接了过来。 夕姹看看江祈，后看向宋珩： “有一个方法，可以在不受监控的环境下进行模拟，不过，这是违规的，需要有高权限指令。” 宋珩犹豫一瞬，拿出了她的权限戒指： “夕姹，我欠你一个人情。” 第一百一十四章 意料之外的结果 夕姹惊讶地看着手中的权限戒指，抬头看了宋珩一眼。 虽然她知道宋珩是军部的宠儿。 但她从未想过。 宋珩权限戒指的权限甚至比裴罗厄还要高。 夕姹突然觉得这个人情要的很值。 “使用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一会我来接你们。” 在将宋珩与江祈送进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后，夕姹开言提醒道。 “好，谢了。” 宋珩接过夕姹还回的戒指，放进口袋里。 然后，她默默关上了房间的大门。 宋珩开启了小皮的信号屏蔽系统，接着将【水流】抛了出来。 看着【水流】将他们包裹其中，江祈对宋珩笑了笑： “你不信夕姹姐啊。” “谈不上信不信的问题，小心些总没错。” 言毕，宋珩抬眼看向江祈： “你先测吧，一个小时足够了。” 虽然知道江祈刚刚给夕姹说的那番话是在故意卖可怜，但宋珩还是听进去了。 据她所知，江祈能力稳定性的测评就没合格过。 不过一直有裴罗厄给他兜底。 再加上有她的背书，也没再出过事故，江祈才得以逃过军事法庭的制裁。 但如今，宋珩退出了综合司，又与裴罗厄决裂。 她怕对江祈有影响。 打铁还需自身硬。 她决定还是了解一下江祈现在的状态为上。 “好。” 江祈看向宋珩，点头答应。 测评模拟不像真的测评那样那么耗时。 测评模拟很简单。 它和真实的测评一样，分为三大模块： 心理、能力、生理。 能力与生理测评很简单，只需要扎破指尖，将血滴在测试容器里，等待结果即可。 心理则麻烦一些。 不过，整个测评流程下来都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你是不是做过很多次了？” 宋珩一脸疑惑地看着江祈熟练地操作着各种仪器，歪了歪头。 “我想给你节省点时间。” 江祈转头对宋珩笑了笑。 随着测评仪器的红灯亮起，他将手指收了回来。 【水流】自宋珩的左臂里冒出一个小水球来，小水球直奔江祈而去。 它帮他洗净他手指上的血渍，进而帮他止血。 江祈惊奇地瞪大双眼。 “还有多久出结果啊？” 宋珩围着测评仪器左看右看。 这时，只听“嗡”的一声。 江祈轻轻拉了宋珩一下，示意她看向仪器的上方。 “出结果了。” 宋珩连忙抬头。 很意外。 江祈的生理测评数据自然是没得说。 作为能激发出顶级异能的异能者，他的身体素质非常优异。 至于心理数据。 虽然江祈的焦虑指标略高，但数值总归还都在正常范围内。 “江祈。” 宋珩看着江祈的能力数据，有欣喜的光自她眼中闪烁： “你做到了！恭喜！” 只见江祈能力【稳定性】的那一栏数值终于停在了正常的临界值处。 他合格了。 “可能……是因为你在这吧。” 江祈看着自己的测评数据，相比高兴，他更多是意外。 “不会的，我没有使用能力。” 这件事对宋珩来说，是那么多天以来的第一个好消息。 “我就说吧，你能力不受控的问题主要还是心理作用，只要你敢于出手，克服这个问题不难。” 宋珩笑眯眯的。 不过，很快，她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说到这个，抱歉啊，江祈。” “之前我一直答应你帮你搞清楚失控的原因，等这一阵事情结束，我会为你找到答案的。” 事实上，宋珩隐约已经可以确定“罪魁祸首”是谁了。 但她没办法问。 她害怕，有些事情深究下去……那她离众叛亲离是真的不远了。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江祈垂眸看着宋珩脸上一闪而过的纠结之色，很温柔地笑了笑： “不过，谢谢你还记得。” “你知道答案了？怎么知道的？是怎么回事？” 宋珩很意外地挑挑眉。 江祈之前一直怀疑的是阿德。 但阿德还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能通过【梦】去“引导”刚觉醒异能的强者走火入魔，有这个本事的人，准确说，不能说是“人”。 是奥罗拉。 不过，奥罗拉是不会擅自去做这种事的。 奥罗拉的背后是博士。 “时间快到了，你还测不测了？” “……那我先测一下，一会你和我详细说说。” 看着宋珩因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背影。 江祈轻轻松了口气。 他确实有几个很明确的怀疑对象。 但现在，对他来说，【失控】这件事本身已经不重要了。 甚至，他有些感激。 如果不是【失控】，他还在做【第三区】的狗，被无情的家人当作踏板与摇钱树……他与她也肯定不会成为朋友吧。 不过，曾经，他也确实因为【失控】而担心不已。 他不想成为她的负累。 仅仅是支持她，他觉得不够。 他也想保护她。 江祈的思绪越飘越远，以致整个测评仪器开始发出剧烈的报警声时，他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一片金光闪现。 “宋珩……” 在江祈不解与震惊的目光中，宋珩将仪器捏成了碎片。 “这是怎么回事？” 夕姹推门而入。 她直接将目光投到宋珩脸上： “宋珩，这是怎么回事？” …… “……” 宋珩将右手藏于身后。 不知是情绪所致，还是因为猛地爆发出能量，她的右臂隐隐有些颤抖。 江祈注意到这一点。 于是，他与宋珩并肩而立，遮挡住夕姹的视线。 夕姹是个性格温和的人。 但在看到满地都是仪器的碎渣后，她少有地有些破防。 她连忙关上房门，伸手点了下墙壁上的幻视防御按钮。 房间内毫无响应。 直到宋珩撤了小皮的屏蔽机制，整个房间才缓慢地运转起来。 “宋珩，你什么情况啊？” 夕姹想对宋珩笑，都没笑出来。 她控制不住地严肃起来： “我说过了，这是违规的，你还将这仪器给‘捏’碎了，一旦有巡视抽查，我怎么交差？” “抱歉，我刚刚情绪有些激动，没控制住力度……” 宋珩在见到夕姹的一瞬间就调整好了情绪。 她对夕姹自然地笑了笑： “抽查到再说嘛，我给兜底就是了。” “……” 夕姹狐疑地打量着宋珩的神色，然后看向江祈： “你的测评结果怎么样？” “很好，通过了，所以我有些激动。” 不待江祈回答，宋珩便在一旁出言道。 夕姹看得出来，宋珩在极力地掩饰什么。 其实，她本留了一手。 那个测试仪器本身有存储记忆功能。 所以，就算宋珩与江祈有所防范，在他们走后，她还是可以看到里面存留的测评数据的。 但没想到，宋珩竟直接将仪器销毁了。 这更让她确定，真正想做测评的人不是江祈，而是宋珩。 她很疑惑。 然后是无奈。 军部是个讲证据的地方。 她也只认证据。 所以，算了。 “我们先走了，麻烦了。” 宋珩见夕姹没再说什么，便主动开言告别。 “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再次道谢： “以后，若是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然后，宋珩没等江祈，直接转身自旁边的窗户里翻了出去。 “哎！” 夕姹被宋珩这一举动吓了一跳。 “哦，她还有急事……今天谢谢你啊，夕姹姐。” 江祈对夕姹感激地笑了笑，也直冲向窗户，自窗户里翻了出去。 【水流】在屋内稍一停留后，也一把卷过还在待机状态的小皮，从窗户处滚了出去。 “……” 夕姹在原地呆了一瞬。 她连忙疾步来到窗户前往下看。 什么都没有。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乱七八糟的。 这叫什么事啊？ …… 江祈翻身出来时，宋珩正悬这【场】在窗户下等他。 她看到江祈有些意外。 宋珩将手从太阳穴上放下： “我刚想给你发语音让你跳出来……” 说到这，她淡淡地笑了下，笑意未及眼底： “看来，咱们不愧是做过搭档的人，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然后，宋珩一把搂过紧跟其后的【水流】，将小皮接过来放在地上，便用最快速度操起【场】飞速离去。 “咱的车还在……” 江祈看着脚底飞速变换的场景，欲言又止。 “我与阮鸾发了消息，等她从家里回来去取吧。” 宋珩平常的语气里有种奇怪的安静。 瞬间，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将江祈笼罩。 他犹豫一瞬，看着宋珩略显严肃的侧脸： “宋珩，我们在跑什么？” “没有跑，只是离开那里。” 宋珩说完这句话，转头看了江祈一眼。 见他脸上担忧的神色不减反增，她又加了一句： “那里仪器太多，我不自在。” “你的测评结果不好吗？” 在宋珩捏碎测评仪器前，江祈也没有看到她的测评结果。 问完这句话，江祈就有些后悔。 宋珩的测评结果肯定不会有问题啊。 她的数据优秀到不加修饰，就可以直接让宣传部拿走去做展示。 但宋珩没有回答江祈这个问题。 她将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 “江祈，如今你的能力已趋于平稳，无需再与我做捆绑了。” “正好我明天有宣传任务，借此让米娅宣布一下……” “为什么？” 江祈很不认同地出言打断了宋珩的话。 他双眉紧皱，脸上写满了不快与压抑的怒色： “为什么要结束捆绑？我不是你的搭档吗？” “宋珩，你为什么要在我是拖累的时候拉上我，我恢复状态之后又不要我了？我变好了，对你来说，不也是助力吗？” 闻言，宋珩很惊讶地看向江祈。 在她的印象里，江祈一直是沉稳、安静，可以称得上“听话”、“懂事”的一个人。 她很意外，他会情绪如此强烈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然后是欣慰。 宋珩叹了口气，【场】的速度慢了下来。 “江祈，不是我不要你了，这话说的就有点奇怪了。” “怎么奇怪？” 江祈眸子黯淡下来，他倚着【场】的金色，乌黑的眸子映出宋珩的脸： “我是被自己的管区、父母、朋友、同伴放弃，或说抛弃的人。” “是你将我捡回去，给我身份，给我家，叫我好好活着。” “如今我变好了，接下来我可以像曾经我为【第三区】一样，为你带来无尽的荣誉、地位，我很听话呀，你为什么又要赶我走了呢？” 宋珩不喜欢这番话。 她皱了皱眉头，看向江祈： “江祈，你把自己放的太低了，你从来都不是工具，你是人。” “我救你，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救你。” “你过得好，我替你高兴，今天，我让你走，也是希望你更好。” “为什么？” 江祈这次可没有他自己刚刚说的那般“听话”。 他不依不饶： “之前，我没得选，你让我怎样我就怎样。” 说到这，他无奈地笑了一下： “当然，我也乐意。” “现在我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是你的拖累了，我有的选了。” “宋珩，我是不会走的。” 听了这话，宋珩抬手抚了抚眉毛，看向远方的天际，没有表态。 然后，不经意的，她突然开口： “江祈，你还记得，或者说，你知不知道之前白启他们信的那个‘神棍’组织对我的预言啊？” “什么？” 这话题有些跳跃。 江祈本来还沉浸在自己即将被“抛弃”的愤怒中，被宋珩猛地一问，他没反应过来。 “末世之主。” 宋珩也没给江祈回答的机会。 她自问自答，有些自嘲地挑了挑眉： “我在想，也许，普罗德克那个混蛋说得不错。” “普罗德克？” 江祈终于自情绪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宋珩迷离的神情，越看越不对： “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啧，就是那个神棍组织的……发起者吧？他们那个组织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太了解，后面有机会我再问问白启吧。” 宋珩说着说着发现自己跑偏了，不由很无奈地笑了一下： “普罗德克，它可以通过数据测算，预知未来。” “在它的预言中，我会毁灭世界，所以它派人来杀我。” 江祈现在知道宋珩说的是什么事了。 “可是，宋珩，那件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那件事是结束了。” 宋珩看向江祈，一脸认真： “但现在我觉得，它的预言，或许……” “有一定可能性。”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再遇裴罗厄 “宋珩，你的测评结果很不好吗？” 听到这，江祈皱起眉头，面露担忧之色。 “哪个方面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 “心理吗？” 闻言，宋珩抬眸有些无语地看了江祈一眼。 现在只要提起来，所有人都觉得她心理有问题。 “心理有问题，仪器至于报警吗？” 这时，【场】在一片昏黄的土地上方停了下来。 江祈向四周看去： 有银灰色、厂房状的东西两两倚在一起，布满黄土的道路上空无一人。 “这……这是哪里？我们上这里来做什么？” 江祈一脸疑惑地回身看向宋珩。 从后者脸上，他竟然看到了一抹妥协的神色。 江祈张了张嘴，他太了解宋珩了。 所以在这个时候，他不想再说话了。 “这是一个废弃的加工厂，里面的传送器还能用。” 宋珩边说边向江祈伸出手，权限戒指在她掌心闪闪发光： “你带小皮先回去。” “小主人，传送器哪里都有，为什么要从这里走？” 小皮终于从待机状态恢复过来。 屏蔽系统消耗了它很多能量。 “这里安静，没有人。” 宋珩对小皮笑了笑，她将戒指扔进江祈前胸的口袋里。 然后，她弯腰将小皮抱起塞进江祈怀里。 “我们不走。” 江祈虽接过小皮，却摇了摇头： “除非你和我说明白，你要做什么？” 他犹豫一下，再次开口： “宋珩，若你的测评结果真的不太好的话，我们可以寻求裴总指、博士他们的帮助啊？” “帮助？” 宋珩抿了抿唇： “博士最近很忙，我不想给他添麻烦，至于裴罗厄，我不信他。” 江祈脸上的神色有些难看，他硬着头皮对宋珩笑了一下： “所以，你也不信我。” 宋珩愣了一下。 她面皮一僵： “自然不是。” 宋珩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敲了敲小皮的狗头。 一个白色晶体状的信息囊自它头顶浮现出来。 宋珩示意江祈可以查看信息囊中的信息： “我的测评报告数据就在这里，你若真想知道，一看便知。” 江祈垂眸对上宋珩的视线，刚想伸出的手一顿。 宋珩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摆了摆手，信息囊便直接没入了江祈的眉心： “想看就看嘛，看完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跑了。” “……” 随着数据与信息汇聚而来，江祈双眸先是有些呆滞，然后猛然睁大。 怪不得测评机器发出预警。 宋珩的三项指标都很离谱： 生理显示，她已经不在人类范畴了。 心理是一团乱线。 能力，她能力的所有数值无论好坏，都很高。 “这……” 江祈看着测评得出的结论，一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疑似被不明物寄生】。 寄生？ “你看了这些，现在还敢让我去与裴罗厄说吗？” 宋珩支着下巴，一副事不关己、看戏地表情。 即使宋珩是军部的招牌、明星、英雄。 但在这一刻，江祈也不能保证，军部在知道宋珩的测评结果后会做出什么决断。 在他从神坛跌下来前，军部与【第三区】也是将他捧在手心上去推崇的。 他只是能力失控，便被他们毫不留情地送上军事法庭的断头台。 宋珩这可是被判定为【被寄生】。 更何况，宋珩这两年成长得太快，树敌众多。 她要真的倒台，就算不被军部要了命去，下场也会很惨。 “不告诉你吧，你说我不信你。” 见江祈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宋珩觉得有些好笑： “告诉你吧，你又将这个事放在心里面。” “你想好怎么办了。” 江祈见宋珩一脸轻松，一扫刚刚“逃命”般的紧张，心里有底了些。 “我这两天将手头没解决的事情做完，然后，我就去墙外了。” 宋珩拍了拍手中莫须有的黄土，双臂抱胸。 她开玩笑式地看向江祈： “所以说，你要学会‘独立’了，江祈。” 然后，她脸上的表情淡了些，声音清了些： “你、阮鸾，你们要照顾好自己。” “或许。” 宋珩虽然有些不快地皱了皱鼻子，但还是将在她心中盘旋有一阵的话说了出来： “对你们来说，裴罗厄是个好选择。” “他喜欢有价值、优秀的人，我相信，他会照顾好你们的。” 宋珩看向江祈，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地悲伤： “不过，答应我，不要步展何的后尘。” “我哪都不会去的，你去哪我去哪。” 但这一次，江祈很直接地拒绝了宋珩的建议。 “你若去墙外，我也去墙外。” “你开什么玩笑？” 宋珩看着江祈，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他从来没有“违背”过她的意思。 “我在墙外没有防护服也能活，你呢？” “你跟我去墙外，要像【向导】一样，天天穿着防护服生活吗？” 宋珩有些累。 她侧首，想结束对话。 “那我也去找个异形合作就是了，墙外最不缺的不就是异形吗？” 江祈却一脸认真，不依不饶。 “带着小皮走吧，这个事没得商量。” 宋珩手指一动，金色的【场】张开、消失。 “但是，你已经不是我的队长了，不是吗？” 言毕，江祈乖乖抱着小皮向深处的传送器走去。 “早回来，阮鸾晚上与我们一起吃晚饭。” “……我真是开走眼了，又是个嚣张的混蛋。” 宋珩看着江祈愈来愈远的身影，恨得牙痒痒。 风水轮流转。 曾经的001即将归位。 她呢？ 宋珩摇摇头，一把摘下副脑，转身向不远处的禁区走去。 …… “那位祖宗怎么不打招呼又来了？” 污染监测总局。 李向东一个脑袋两个大。 他现在已经对宋珩ptsd了。 所以，当李向东再次在s+的污染区中看到宋珩的身影时，他顿时觉得手中的新茶都不好喝了。 “……她好像对净化s+污染区很有执念。” 李向东的副手早已化作宋珩的粉丝。 他看着屏幕前宋珩行云流水般的操作，频频咂舌： “在墙外历练过就是不一样啊……老大，您怎么出了那么多汗？” 李向东有些紧张地盯着屏幕中的宋珩，那日耳边的幻音仿佛再次出现在耳边。 他打了个冷颤。 “老大，上次，裴总指说，珩队再私自闯入污染区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眼见屏幕上的白光又要亮起，李向东的副手后知后觉，有些不安： “我们现在要和他说吗？是不是……有点晚了？” “当然晚了，要等你们，黄花菜都凉了。” 这时，一道桀骜不驯地声音自大门外传来。 瞬间，整个大厅中所有金属物品都轻微地颤动起来。 阿德披着制服大衣，推门而入。 艾西斯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艾西斯总司？阿德大人？” 李向东脸色变了一下。 他与副手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与艾西斯、阿德打招呼。 然后，李向东歪头向艾西斯、阿德二人身后看了眼…… “别看了，老大没来。” 阿德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眼看着宋珩又净化一个污染区，他抬抬手，示意坐在操作台前的观测人员： “先将她关在里面，别让她出来。” “嗯？什么？” 李向东一脸震惊地看向阿德，然后连忙示意手下人先别动手： “阿德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众人在屏幕上看到了裴罗厄的身影。 然后，屏幕一晃，彻底黑屏。 “不是，这……” “不用了，看来老大已经进去了。” 阿德无所谓地摊开手。 他看起来很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然后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栏杆上，安静下来。 “李局长，您不必担心，这是我做的，一会，监控影像便会自动恢复了。” 见李向东紧张得厉害，一直没说话的艾西斯终于开口。 “总司，我自然知道这是您的手笔，但，这不合规矩吧？” 李向东抚了把额头上的虚汗，本有些犹豫的语气坚定下来： “您得把影像系统打开，不然，我们怎么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老……局长，【移动地图】的直播系统也被屏蔽了。” 李向东的副手有些忌讳地看了一旁虎视眈眈盯着这边的阿德一眼，与李向东耳语道。 “李局长，您在担心宋珩啊？” 艾西斯将在场所有人的心言收归耳底。 他轻轻笑了笑： “不至于。” “我们老大与宋珩说些事情，他们结束后，我就将影像恢复正常。” 若艾西斯不说这番话，李向东也不至于那么担心宋珩。 宋珩的实力在端木一战一锤定音。 正如网上的一些讨论热帖所言，宋珩已进入全盛时代。 若她火力全开，那当下的联邦，论1v1的话，无人识她的对手。 但。 裴罗厄总归是老狐狸，对吧？ 不过话说回来，宋珩不是裴罗厄的人吗？ 他们要聊事在哪里不行非跑到他们的地盘上…… 除非。 李向东抬头看了阿德一眼，却发现艾西斯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心里有些发毛。 除非，宋珩与裴罗厄友谊的小船，翻了。 …… “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 宋珩一顿发泄，心里舒坦很多。 结果，她还没转头就闻到了裴罗厄的【水味】。 瞬间，她的心情再次晴转阴。 “一般，【污染区】一次不是只能进一个人吗？” 宋珩看着裴罗厄那双冷冰冰的红眸子，挑了挑眉： “你公然违反规则啊，这不太好吧？” “谁违反规则？” 裴罗厄看着宋珩略带敌意的神色，有些不爽地回呛道： “按照【移动地图】的规矩，【污染区】一次只能进一支队伍，不是一个人。” “这几次了，你跑到【污染区】去，哪一次走了【移动地图】的程序？我违反规矩，宋珩，你眼里有过规矩吗？” “大哥，你来干吗的？追到这里来和我讲规矩？” 宋珩看疯子一样看着裴罗厄。 模拟测评还说她有疯症，要她说，裴罗厄才病得不轻。 “你觉得自己状态不对，为什么不来找我？” 见宋珩冷笑一声，裴罗厄抢先一步说出她想说的话： “是，我知道，你已经和我决裂了。” “但看在博士的份上……你总还是博士的人吧？” 宋珩不想将博士扯进这些乱七八糟的矛盾之中。 “谁和你说的？” 她下意识想到了江祈。 宋珩吞咽了一下，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相信一个人了。 “还用谁说吗？” 裴罗厄不屑地冷笑一下： “夕姹若真有替你遮掩到滴水不漏的本事，她还会在那种地方呆着？” “喂，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宋珩一下被裴罗厄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惹怒了： “夕姹现在做的事很有价值，你不要随意评判别人的本事。” “尊重？宋珩，你还和我谈‘尊重’？你尊重过我吗？我是你的上司。” 裴罗厄不理解地看着宋珩： “你怎么永远都在关心一些和你无关的事、人？你同情心泛滥啊？” 宋珩耸耸肩膀，一副完全不把裴罗厄的话放在心上的模样： “行了，别上司来上司去的了，你也说了，我快‘高升’了，将来，谁是谁的上司还都不好说。” “大姐，你醒醒好吗？” 裴罗厄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宋珩： “且不说你做的这个梦有多离谱。” “你知不知道，在你高升之前，你是要做测评的？” 裴罗厄正视着宋珩的眼睛，正经起来： “你有模拟测评的结果，你能不能通过测评，你心里有数。” “我是有数。” 宋珩不再就此事与裴罗厄讨论下去，她转身欲离开： “但这和你没什么关系。” “宋珩，你需要现在告诉我你的测评结果。” 裴罗厄无视宋珩挑衅地话语。 一个透明屏障拔地而起，拦住宋珩的去路。 他一字一顿： “我会帮你的。” “不需要。” 宋珩拒绝得很痛快。 她抬手施力去破解眼前的阻碍，却发现自己的异能消失了。 见状，宋珩一脸不满地转头看向裴罗厄： “裴总指，你什么意思？要对我出手啊？” 随着她话音落地，【火】与【水流】便从她手臂中探出头来，蠢蠢欲动： “如果你就这点本事，恐怕不是我的对手。”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末日 “你看你这副好战的模样。” 裴罗厄手指动了动，宋珩面前的屏障更厚了。 他抬眼对宋珩笑了一下： “要我说，你心理数值肯定有问题吧？” “……” 宋珩抿了抿唇，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火】自觉地从宋珩右臂中钻了出来。 它一口吞掉她面前的屏障。 “宋珩，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你的敌人。” 裴罗厄双指一叠，一个崭新的屏障再次拦住宋珩的去路。 “不好说，敌人分很多种。” 【火】再次探出头来，吞掉宋珩眼前的屏障。 裴罗厄不耐地皱了皱眉。 他的耐心即将耗尽。 “我会去找江祈的，艾西斯有的是法子从他那里拿到你的数据。” “你去吧，你猜他知不知道我的测评结果？” 宋珩不怒反笑。 她抬眸直视着裴罗厄的眼睛，接受着他的打量，毫无反应。 他们都觉得她心理数据不合格。 但宋珩觉得，无论她心理有没有问题，只要她心理素质在关键时候不拉胯就行。 比如，现在。 裴罗厄有些意外地仰了下头。 依他对宋珩与江祈的了解，以及艾西斯对于这件事的【预知】，江祈绝对知道宋珩的测评结果。 但他没想到宋珩能抗得住他的压力。 “行了，你也不用纠缠着我不放。” 宋珩拉住张开大嘴、妄想一口将裴罗厄吞下的【火】。 “你这话说得真不好听。” 裴罗厄耸耸肩： “不是我纠缠你，我说了，你职位变动之前，是要接受测评的。” “你怎么说都是从综合司出去的人……” 不待裴罗厄说完，宋珩举手投降。 她本来打算借着发泄的机会，在出墙之前，将s+的污染区全部解决，也算是还了军部培养她的人情。 结果，她被裴罗厄念得头疼。 “你不用操那么多心了，我打算申请去墙外做任务。” 说到这个，宋珩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以后，你照顾好博士，墙外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和我说。” “你开什么玩笑？之前让你出墙是事出有因，你根本不具备在墙外的资格，只有【斩魔队】与【向导】才能久居墙外。” 裴罗厄一脸震惊，然后立刻出言阻拦。 “你说【恐怖屋游戏】啊？出墙资格我会拿到的，这几天我就能拿到。” 周围的白光已经彻底散去。 宋珩指了指周围，询问地看向裴罗厄： “【污染区】都净化完毕了，我们的话也说完了，没必要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了吧？” “……” 裴罗厄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这时，他耳朵中的传讯器亮了亮。 他脸色骤然一变。 “怎么了？” 宋珩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开口问道。 “全联邦警报……你没收到吗？” 裴罗厄看着宋珩空空如也的太阳穴，有些无语： “真服你。” “什么全联邦警报？” 宋珩皱了皱眉头。 “【第五区】出事了，据说，是端木家留给我们的‘惊喜’。” 裴罗厄终于收了宋珩面前的屏障，他一脸平静，说出来话却让宋珩一惊： “【第五区】的防御墙破了个大洞，末日，再次降临喽。” …… 风呼啸而过，金光之中，宋珩将【场】的速度提到了最快。 “要我说，你有这个本事，倒省了坐飞行器、飞车的功夫。” 裴罗厄倚在【场】壁上，看起来心情不错。 “……” 宋珩可没有他那么乐观。 自她佩戴好副脑后，她的脑子就没清净过。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弹出来。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 宋珩瞥了眼在一旁一脸淡然、说着风凉话的裴罗厄，很不理解。 外敌在即，他们之间的恩怨可以暂先搁置。 “末日已经降临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裴罗厄而中的传讯器亮了又亮，他没理。 “这个时候最单纯了，大家只需要努力、团结地活着就行，没有其他的事。” 他说到这，顿了顿，抬头冲宋珩笑了一下： “你说是吧？” 宋珩没接他的话茬，她一脸焦急地打听着【第五区】的消息： “防御墙破损了，器械司来抢修的话，有挽救的可能吗？” “宋珩啊，我发现你有的时候真的很幼稚，不，很傻。” 裴罗厄摇摇头： “如果有抢救的机会就不叫末日了。” “【污染】一旦有可乘之机，谁都阻止不了它。” 他话还没说完，除了前三区外，各区的警报已经在空中“嗷嗷作响”了。 宋珩被四面八方的警报声震得头疼。 裴罗厄看了宋珩一眼，双手一叠，四周重回安静。 他耳中的传讯器又亮了亮。 “军部统筹，你是回综合司作备还是，跟着我？” 裴罗厄抛出两个选择。 “你的两个跟班去哪了？艾西斯那混蛋不是一向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场】已经来到【第五区】的上空。 闻言，宋珩没好气地瞪了裴罗厄一眼： “我都来了【第五区】了，难道还要回去吗？” 裴罗厄笑了： “那看来是跟着我了……” “艾西斯与阿德污染监测总局过去的，已经到了。” 宋珩摇了摇头，一把收了【场】，缓缓落地。 两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一前一后向她与裴罗厄跑来。 看到宋珩，他们比看见裴罗厄还激动。 “珩队，您怎么上这里来了！” “情况怎么样？” 裴罗厄迈过宋珩去，抬步走向前去。 艾西斯与阿德自不远处走过来。 宋珩看着周围的一切，双唇微张。 她现在终于明白裴罗厄所说的“末日”是什么意思了。 天色变得愈来愈沉重，有浓稠的物质隐在暗处，窥视着众人。 左右街角处堆着异形的尸体，四溅的黏液散发着一抹腥臭味。 宋珩有点头晕。 “大家佩戴好防护面罩吧，污染指数不断上升，已经会对人体造成损害了。” 艾西斯的声音被他脸上的面罩不断侵吞下去。 有穿着防护服的人员在依次为大家分发着防护面罩。 宋珩在防护服上看到了一把镰刀形的图徽，是【斩魔队】的人。 不待面罩被送及宋珩身前，【水流】便自她左臂涌出，覆盖住她的面容与身体。 “谢谢，我不用了。” 在谢绝【斩魔队】队员递来的防护面具后，宋珩来到裴罗厄身边： “我能做什么？” 裴罗厄也没有佩戴防护面具。 他的防御能力很强。 “你在后方作备吧。” 说完这句话，裴罗厄便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相叠。 瞬间，一张透明的巨型屏障以裴罗厄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 “老大，您身体还未完全恢复……” 见状，艾西斯下意识上前阻止道。 “闭嘴。” 裴罗厄没搭理他。 巨型屏障继续蔓延，它触碰到防御墙。 然后，它顺着墙壁慢慢生长，直到遮掩住整个墙体才慢慢停止下来。 “我撑不了多久，你还在这磨蹭什么？让器械司抓点紧。” 随着裴罗厄一声令下，阿德拉了艾西斯一把，他才再度动了起来。 “你怎么又是这一套？” 宋珩面容复杂地看了裴罗厄一眼。 在她心里，他可不是个甘愿奉献的主。 “又有东西进来了！” 这时，一声带着惊色的怒吼自远处传来。 “看起来你的东西没有那么管用哦。” 再丢下最后一句风凉话后，宋珩操【场】而起。 她悬空而立，右手一翻。 一片金光闪烁。 金光所到之处，铭文流转，引起一片惊呼声。 “合。” 所有人脚下的金光纷纷腾起、闭合。 “你在后方作备。” 在做完这些后，宋珩示意裴罗厄收了能力，休养生息。 她看着裴罗厄脸上的震惊之色，笑了笑： “我去前面看看。” …… 异形虽杀不完。 但有能力不凡的异能者守护在前，宋珩并不担心它们会为人类带来灾难。 危险的是【污染】与【尊体】。 裴罗厄并没有听宋珩的话将防御罩收起来。 因此，宋珩在空中看得清楚。 那透明的屏障附在墙上，它不断地被黑暗侵蚀、变薄。 然后，在这个时候，就有头长犄角、竹节虫一样的干瘦怪物冲破防御罩的防线，跑进墙来。 不过，在宋珩【场】的保护下，异能者们可以毫不顾忌地奋力拼杀。 【竹节虫】很快便被消灭了。 “调些防御系的人来，替替他啊。” 宋珩见艾西斯边布局战队边担忧地关注着裴罗厄，不由开口道。 “除了前三区，各区都沦陷了，能出动的防御系异能者有限。” 艾西斯看了宋珩一眼，没说实话。 但宋珩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有能耐的防御系异能者得保护前三区平安无事。 “你带裴罗厄、阿德回去保护博士吧。” 宋珩打了个响指，一层绚丽的金光自防御罩上方升起，将所有黑暗隔绝在外。 “你老大有伤在身，这里就交给我吧。” “宋珩，这可不是你逞能的时候。” 阿德在艾西斯身边，他手中的回旋镖已然被黄色的黏液覆盖，看起来有些恶心： “我留下来吧。” “有了上次的经验，你们还不吸取教训？” 宋珩示意他们带着裴罗厄快走： “别再有人钻了空子，断了我们的网。” “艾西斯，你应该能看到我的胜率吧？” 艾西斯摇摇头。 自【水流】能力完善后，关于宋珩的一切，他都看不清了。 但【神眼】告诉他，宋珩的话不错。 “我知道你的测评数据有问题，你自己可以吧？” 离开前，艾西斯最后确认一句。 “自然。” 宋珩抬手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她的疯症不就体现在这吗？ 这是她的主场。 言毕，宋珩不再管艾西斯等人的选择。 她腾身两步来到防御墙上。 只见墙下翻涌着无边无际的黑暗。 密密麻麻、看不起形状的异形蠢蠢欲动。 宋珩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有点佩服端木家族。 这死了还要拉人作陪的狠劲。 有点意思。 她抬了抬右手，【火】疯了一样扑了出去。 …… 在【火】的利齿中，异形成群地消失。 但黑暗未曾消减半分。 宋珩双手抱胸地站在最前线，不时回头催促器械司的人快点。 她不清楚【火】的极限在哪。 但这样耗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你们还需要多久才能修复好防御墙？” 宋珩转头看着工作架上的人，有些着急地问道。 【污染】与异形像荒野上的秃鹫一样敏锐。 它们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它们来多少，宋珩能杀多少。 但是想解决它们的“来”，她也束手无策。 人类想在末日彻底降临前有一口生机。 只能靠防御墙了。 “珩队，最快也要两天。” “多少！？” 宋珩因震惊瞪圆了眼睛。 两天。 虽然她不会死。 但是她也撑不了两天。 “你们得想想办法，我说真的，两天下来，咱们真的得完蛋。” 这时，不待器械司的人回答，只听“轰”的一声。 一阵余震伴随着漫天尘埃向他们扑了过来。 宋珩站在防御墙上抖了抖。 若不是有【水流】相护，她差点从墙上掉下来。 “出什么事了？” 随着宋珩开言，漫天的警报像一把利刃向她的耳朵刺来。 “完蛋了！我们完蛋了！” 要不是宋珩拉着，器械司的人恨不得撒腿就跑。 “你们上哪去？继续修墙啊？” 宋珩在短暂的耳鸣后，示意几人继续干活。 “珩队，现在问题不在我们了，修墙也没有用了。” 若不是防护面罩遮挡，宋珩本应看到应声这人脸上的泪水。 “什么意思？” 宋珩又向刚刚那巨响声处看去。 只见一条巨大的赤红眼睛从黑暗里露了出来。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第六区】，就是我们旁边的区……” 另一人颤巍巍开言： “有一个【尊体】从我们这的地下钻了过去。” “它推倒了【第六区】的防御墙。” 闻言，宋珩脑子“嗡”的一响。 虽然她对很多事不甚了解。 但有一件事，她还是明白的。 若防御墙不复，那墙内墙外是没什么两样了。 【污染】一旦降临，毫无准备的人类将毫无反抗之力。 “你们不许跑，继续修。” 宋珩恶狠狠地冲器械司的几人道。 “我去那边看看。” 第一百一十七章 红眼睛 【第六区】已陷入一片血泥之中。 宋珩正好与那黑暗中的那只眼睛对视。 她浑身一冷。 这时，一股入骨的寒意自她脊梁处漫了上来。 宋珩连忙手持【场】转身迎了上去。 【水味】自她鼻头一动。 她连忙收手。 一队身穿防护服的战士自黑暗中现身。 那寒意就是从打头那人身上漫出来的。 “珩队，您不是在【第五区】吗？” 打头那人抬头看向空中的宋珩，声音中染上疑惑。 这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但有防护头盔的遮挡，宋珩看不到他的脸。 而且，他身上没有任何隶属标志。 宋珩很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珩队，我是斯坦音，我们早上见过。” 哦。 宋珩想起来了。 是那个长得很像展何的冰系异能者。 他是【第六区】的人。 “那是个什么东西，你们有了解吗？” 宋珩又看了眼那只在黑暗中隐隐转动的红眼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珩队，不要看它的眼睛。” 斯坦音连声音都和展何有些相像。 宋珩有一瞬的走神。 “它有精神污染属性，它的眼睛就是污染源，被它影响的人，会自杀。” 斯坦音这番话将宋珩彻底拉回现实。 “防护服够吗？你们去引导大家撤退，这里交给我吧。” 他们只能放弃【第六区】了。 【污染】已灌注进来。 即使防御墙再次竖起，区内的净化装置也无法再归还一个适宜人类居住的【第六区】了。 “您可以吗？” 闻言，斯坦音身后的一人有些急切地开言道。 【第六区】沦陷，他忧心他的家人。 如果有选择，他也想回去保护他的家人。 不过，没待宋珩回答，斯坦音便拒绝了她的建议： “珩队，我们各有分工，有专门的队伍去负责区民的撤退任务，我们的职责便是留下来。” “能和您并肩作战，是我等荣幸。” 听了这番话，宋珩对斯坦音有些刮目相看。 在生与死之前，能坚定自己的职责，不怕牺牲，即使对于战士来说，也是可贵的品格。 “那辛苦了。” 宋珩没再说什么劝诫的话语。 “你们继续做净化工作，我去会会那个【尊体】。” 言毕，不等斯坦音拒绝，宋珩便转身向那只眼睛飞去。 “小珩，你在哪里？” 这时，宋珩与小皮的连接中突然传来博士的声音。 宋珩犹豫一瞬，本想撒谎。 “【第六区】已经算是死城了，回来吧，那里太危险。” 博士打断了宋珩的念想，语气中染上担忧： “宋珩，你都知道让裴罗厄他们回来，自己不知道回来吗？” “博士，我在这里更有价值。” 宋珩沉默一瞬，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身体有异，也许，最终脱离人类社会才是她的归宿。 所以，在此之前，她想能多做一点是一点。 “放心吧，博士，我会一切平安的。” 说完这句话，宋珩切断了与小皮的连接。 研究中心的中央会议室中。 博士将太阳穴处的连接器摘了下来。 “将她的影像接过来吧。” …… 【水流】加强了宋珩在黑暗中的夜视能力。 她看清了那东西的真实模样： 它很大。 它伏在倒塌的防御墙上，岩浆一样的身子滩开，缓缓向前移动着。 它一只眼睛转过来，红色的，很像牛的眼睛。 然后随着“咕噜”一声。 它另一只眼睛也转了过来。 “咕噜、咕噜”。 第三只、四只……数不清的眼睛转向宋珩。 【水流】在宋珩脑中“哗啦”一响。 宋珩猛地回过神来，出了一身冷汗。 好厉害的精神污染。 它不会出现一些诡异可怖的场景来吓唬你。 而是，自然、潜移默化地让你陷入它的圈套。 然后，送你去死。 宋珩将目光刻意避开那只一动不动注视着她的红眼睛。 “去。” 【火】自她右臂脱离而出，跌落在地上，晃啊晃。 但这次，【火】有些踌躇不前。 “怎么了？” 宋珩心凉了半截。 若是【火】在这个时候罢工了，那可不是好消息。 相比【火】，宋珩与【水流】的沟通更默契。 于是。 “小水，它怎么了？” 在【水流】一阵叽里咕噜的翻译后，宋珩无奈地陷入沉默。 【火】嫌那东西难吃。 自【火】出现后，红眼睛也不再往前走了。 它在原地一圈一圈蠕动着，想方设法地勾着宋珩的视线。 宋珩直接低下头。 她闭上眼睛去感知红眼睛的【场】。 然后，她用力一握。 顿时，红眼睛身下亮起一片金光。 金光莲花一样升起、合并，将它狠狠困于其中，然后，【场】开始收紧。 红眼睛先是呆呆地看着身周一片绚烂的金灿灿。 在感受到源源不断地压力后，它终于挣扎着扭动起来。 宋珩咬牙与红眼睛对峙，陷入僵局。 【水流】立刻贴心地为她不停地刷新着状态。 终于，红眼睛败下阵来。 它在【场】的强压下四分五裂，那一只赤红的眼睛骨碌碌滚到宋珩的脚下，停了下来。 下一秒。 无数个小“红眼睛”自瘫软、四散的岩浆状物质中重生出来，它们成群结队地趴在原地，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宋珩。 “……” 宋珩突然感觉自己做了件很不明智的事。 然后，它们在疯狂地生长。 一时间，红色挤满了黑暗。 “珩队……” 斯坦音在做完手头的工作后，抬头向宋珩所在的位置看去。 她已经彻底被黑暗吞噬。 一阵风自墙外吹来，掀起一股腥臭之息。 斯坦音皱了皱眉头。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一抹白蓝色的水幕直冲向天空，将不断蔓延的黑暗隔绝于外。 宋珩有些狼狈地自黑暗中脱身出来。 她一抬头与他对视，连忙示意他快走： “撤退！撤退！” 斯坦音下意识想上前去掩护宋珩撤退。 然而，眼前的一幕令他双眸忽然瞪大。 一支看起来坚硬无比的节肢一下穿透了宋珩的胸膛。 “珩队！” 斯坦音连忙展开能力。 他出手冻住那支巨大的节肢，然后将被冻住的节肢碾碎成冰。 “完了，她伤得太重了，活不成了。” 斯坦音所在队伍的队医喃喃道。 …… 宋珩倒在地上，动都不能动。 她看着血泊自她身下漫延开来，嘴角不由弯起一抹苦笑。 她头顶传来一阵“扑啦扑啦”的声音。 是阿德的无人机。 “宋珩，你还活着吧，你再坚持一下，大部队马上到了。” 阿德的声音听起来在颤抖。 “小珩！小珩你能听到吗？听到回话！” 博士有些失态。 “别……担心，我没事。” 微弱的声音自宋珩喉咙中渗出来。 她依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但一堆冰渣中。 宋珩身上的伤口在缓缓愈合。 “老天爷，奇迹！她竟然可以自愈？！” 斯坦音的队医惊讶到不能自己。 “珩队。” 斯坦音将手中的净化机交到身边队友的手上，然后疾步向宋珩走去。 “别过……来。” 宋珩有些勉强地抬了下手，示意斯担音不要靠近她。 然后，她挣扎着用手撑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尴尬与愤怒之色自宋珩脸上飞快闪过。 她冲头顶的无人机扇了扇风，让它离她远一点。 然后，她恶狠狠回头瞪向已被【火】吞了一半的红眼睛。 它比她想象中聪明得多。 那群复生、不断长大的小红眼睛不过是幌子。 自始至终，她的对手都是那只大红眼睛。 就在她慌神的眨眼之际，那只红眼睛猛然变成一支坚硬的节肢将她贯穿。 于此，【火】才动了起来。 它有些勉强地吞着数不胜数的红眼睛。 宋珩伸手扶了扶【火】的身子，让它停下来。 她胸前的血窟窿恢复如常，【水流】自她身前掉了下来。 宋珩穿过遍地的红眼睛，看着墙外漫无边际的黑暗，有股说不上来的怒意涌上心头。 她来到【火】与【水流】身前，没有回头： “大部队来到之前，你们就做好最后一道防线。” “珩队，外面的东西源源不断，您要小心。” 斯坦音大概猜到宋珩要做什么。 他心慌得厉害。 但是，他没法阻止她。 宋珩将身体里的全部【水流】与【火】都逼了出来。 瞬间，她感觉到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在她体内一阵乱窜。 她想起了第一次出墙。 彼时，她可以在墙外的交叠地带净化一个不容小觑的污染区。 那现在，她为什么不试一试？ “小珩，你想做什么？” 见宋珩死而复生，博士刚送了口气。 见状，他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宋珩，你的意识体状态可是不分敌我，你想清楚。” 艾西斯在研究中心的中央会议室焦躁到坐立难安。 他通过【神眼】推测出了宋珩下一步的选择。 “你若是如此一意孤行，普罗德克的预言在今天怕是就要成为现实了。” “艾西斯！” 裴罗厄疲惫的声音自无人机中传来。 “小珩，你不要轻举妄动，等大部队到了再说。” “等不了了，种群来了。” 宋珩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奔腾而来的一堆怪东西，沉了口气。 “博士，别担心，我留了后路。” 她声音里带上决绝： “我会率先解决我面前的对象，待一切结束后，【火】与【水流】会带着我的肉身去墙外。” 然后，她的语气柔软了一些： “而且，二代会帮我的。” …… 说完这番话后，宋珩打定主意。 她一把捏碎了在她耳边如蚊鸣的无人机，直接脱身出意识体。 顿时，一道耀眼的金光自天地间闪现而出。 它劈开无尽的黑暗，为人间再次带来光明。 “宋珩……真的是神吗？” 在【第六区】前卫队的惊呼声中，斯坦音抬头望着空中的人影，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来。 只见人影从头到尾被金光笼罩。 她一头乌发化为金色，散在空气中，无风而动。 金甲、金色的翅膀。 她真的是神。 宋珩不是被军部营销出来的“神”，这一切都是真的。 世界有一瞬的安静。 然后，狂风骤起，整个空间为之震动起来。 宋珩在空中抬起双手。 在【水流】的指引下，铿锵而鸣的金【场】以穹盖之势将整个人类高墙囊括其中。 锋利的金丝自金【场】外，一根连一根的升起，合并，形成一堵极为坚固的硬墙。 然后，宋珩的意识体直接穿透硬墙而出，唯留下她一动不动、陷入沉睡的肉体自空中缓缓下沉。 斯坦音连忙出手。 结冰的空气瞬间被守在宋珩身边的【水流】击碎。 谁都不能靠近她。 “队长，大部队来了，请您过去对接。” 斯坦音最后看了眼徒留空中的宋珩，转身离去。 金色的硬墙外。 宋珩的意识体发疯式地围剿着接踵而至的种群。 随异形种群而来的，有一只暗绿色的【尊体】。 但它完全不是宋珩意识体的对手。 它浑身充满毒性，但毒对宋珩的意识体没用。 种群中的异形各自有各自的本事。 但无论是物理攻击还是精神攻击，都对宋珩的意识体无效。 她就像是化身成一架毫无感情波动的消杀机器。 高效地处理着眼前的一切阻碍。 终于，暗绿色的【尊体】幡然醒悟。 它不再与宋珩的意识体硬耗。 而是转头带着种群打道回府。 一切复归平静。 宋珩的意识体在空中静立许久，然后，缓缓转身。 她看着眼前金色的硬墙，陷入沉思。 然后，她满不在意地一握拳。 顿时，在巨压下，整个人类据以生存的土地疯狂地摇晃起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火】穿过金色硬墙而来，一口将宋珩的意识体吞下。 然后，它慌不择路地向墙外的更深处跑去。 大部队姗姗来迟。 …… 金色的硬墙消失。 金【场】却坚实地笼罩于人工穹顶之外，将所有危险隔绝。 大部队的领队是孟崎。 在李予迟的帮助下，他一个闪身置换至宋珩身边。 不过，还不待他伸出手将宋珩托住。 【水流】便疯了一样涌向他。 孟崎不想与【水流】有正面冲突。 他看着宋珩恬静的面庞，叹了口气： “你也没想到会出这差错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翻车 确实。 宋珩本打算让【水流】与【火】带着她的意识体与肉身一起出墙。 结果，两个【尊体】在意思理解上出了偏差。 意识体出墙了，肉身留了下来。 若是意识体长时间离体。 那宋珩这次可是真的玩完了。 孟崎在地上双手叉腰看着被【水流】包裹的宋珩，面露焦急之色。 这时，他耳朵中的传讯器亮了亮。 孟崎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博士亲自来？” 闻言，孟崎身边的诚池与蓝图对视一眼。 “老大，我们要不要出去找找……” 诚池看起来很着急。 “开什么玩笑，你去哪找她？” 孟崎皱了下眉头，立刻拒绝道。 “如今，封闭区域已经形成，别拂了她的好意，准备净化，让器械司的人赶紧携机工作！” 言毕，孟崎便挥手示意身边的人动起来。 外勤司的众人还没从金灿灿的穹顶中回过神来。 他们边抬头感叹着宋珩的能力，边有些担心她的结局。 “愣着做什么？干活！” 孟崎被身边的窃窃私语惹得心烦。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着慌乱的问礼声此起彼伏地自后面传来。 孟崎一歪头就看见裴罗厄那头扎眼的蓝发。 然后，是博士。 博士这一次竟然没带他的机械面具。 这是孟崎第一次看到博士的“真面目”。 曾经，他们不止一次私下议论过“博士为什么要以钢铁覆面”。 有人说，博士毁容了，见不得人。 孟崎也一直认可这种说法。 但这次一见，他没想到，博士长得很英俊、很年轻。 博士脸颊与发际线的连接处有几个钉状疤痕。 不过，那几个小疤痕不但没有折损博士的容貌，还为他增添几分非人的精致感。 除了陪伴在博士身边的裴罗厄三人外，这是在场所有人第一次见到博士的真容。 因此，所有人脸上都带上抹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裴罗厄脸上冰冷冷的。 很快，众人脸上的震惊便变成了不安。 博士一扫以往温和的模样。 他谁都没有搭理，直径快步向悬在空中的宋珩走去。 【水流】波光粼粼的【天幕】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它白蓝色的光影映在宋珩身上，像是为其敷上一层薄薄的棺膜。 “小珩……” 博士来到宋珩身下，他望着她的身影，面露悲切之色。 “阿德。” 裴罗厄侧眸看了阿德一眼。 阿德收到指令后立刻抬起手。 四周金属自博士脚下堆叠而起，一个稳固而光滑的拼接阶梯应地而生。 “父亲，我与您一起上去吧。” 裴罗厄看着【水流】再次显露出一副准备攻击的架势，不由出言建议道。 “不用。” 博士看了裴罗厄一眼，语气中带着一抹很明显的怒气。 “父亲……” 裴罗厄立刻觉察到了。 他有些无措地上前一步，本打算解释什么。 “你还有脸叫我‘父亲’？” 博士抬起右手，示意裴罗厄不要再废话： “我之前可是将她交给你了，你怎么给我保证的？几次了？” “博士，是我非要老大回来的。” 艾西斯下意识想为裴罗厄吸引炮火。 “……” 博士甚至没有搭理艾西斯。 他踏上阿德铸就的阶梯，双眸紧紧盯着宋珩，抬步向她走去。 “父亲，小心啊。” 裴罗厄后退几步，他密切注视着博士的动作。 见宋珩下方的聚众越来越多，悬在空中的【水流】看起来有种困兽的焦躁感。 它围绕在宋珩身边转来转去。 【天幕】波动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 “放心吧，博士不会有事的。” 见裴罗厄时刻准备展开【防御】，艾西斯轻轻向他摆了摆手： “放心吧，老大。” 裴罗厄露出一抹苦笑。 阿德小心翼翼地将阶梯不断延伸、加固。 终于，博士来到了宋珩身前。 【水流】立刻凶恶地朝着博士迎头冲去。 随着一阵惊呼声，裴罗厄连忙抬起右手…… 就在这时，一道水光自博士额前迸出。 【水流】在接触到那抹水光后立刻停了下来。 它犹豫地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水流】虽收敛了原有的攻击模式，但它依然挡在宋珩身前，没有离开。 博士微微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掌伸向【水流】。 【水流】小狗一样探出头来在博士的手掌上嗅闻一阵，然后，它一头钻进博士的身体。 “这……” 见状，裴罗厄连忙转头看向艾西斯。 见艾西斯一脸平静地摇了摇头，他才放下心来。 在【水流】自博士身体里钻出后，它彻底改变了态度。 它由挡变推地来到博士身后，示意他赶快上前去探查宋珩的状态。 博士没有犹豫，他连忙伸出双臂托住了宋珩。 瞬间，闪着白蓝色光芒的【天幕】轰然倒塌，巨浪一样的液体汇聚在一起，猛然升高，一下将博士自阶梯上卷了下来。 “父亲，我来吧。” 裴罗厄见博士被【水流】送下来，连忙迎上前去。 “不用。” 博士冷冷拒绝道。 他微微低头看着怀中毫无反应的宋珩，木然的面容有一瞬的龟裂。 “小珩，舅舅一定会让你安然无事的。” 他低不可闻地喃喃道。 “予迟。” 随着博士的呼唤，一旁的李予迟连忙展开能力。 博士顿时在原地消失。 裴罗厄立刻向李予迟询问博士的去向。 “……博士让你好好养伤。” 李予迟看起来很疲惫，他抬手捏了捏眉心，也自原地凭空消失。 裴罗厄看着地上徒留的两颗石子，转头看向艾西斯： “他们去哪了？” “老大，我看不到。” 艾西斯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 “你有【神眼】，你怎么可能看不到？” 裴罗厄一改冷静自持的样子。 要不是其他人看着，这会儿他已经扯上了艾西斯的领子。 “……” 艾西斯惊讶地看着裴罗厄。 然后，他声音轻了些： “老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看不到，你不相信我吗？” 裴罗厄没再说什么。 他平复一下情绪，开始协调污染清理工作。 孟崎帮他打下手。 有【三人】坐镇。 本有些状况之外的异能者们很快找回状态，各自认领任务，忙了起来。 “你怎么了？有博士在，她会没事的。” 孟崎站在裴罗厄身边，越看他越觉得他有点奇怪。 裴罗厄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一样。 对此，他没有任何回应。 这一次，父亲真的很生气。 他甚至有一瞬错觉。 父亲不要他了。 …… 自博士从【第六区】现身又消失后，余下的几日，他再也没从人前出现过。 谁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没人能够联系得上他。 奥罗拉与小皮也不见了。 裴罗厄只能硬着头皮，屏蔽自己乱糟糟的杂思，边养伤边挑起大梁。 所幸宋珩留下的金【场】一直没有消失。 她再一次将人类自绝望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军部借此与联邦政府叫板，势要在这次彻底摆脱下属机关的地位，上桌吃饭。 “这一次，高层那群老东西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孟崎自【第六区】最高的建筑物【鉴明塔】上找到了双手抱胸、一脸放空的裴罗厄。 他站在他身后，很突兀地来了那么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裴罗厄没有回头。 他俯视着地上两队正在交班的【守护者】，平直的语气中听不出他的喜怒。 孟崎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裴罗厄的背影。 “我猜的，你不是一直喜欢呆在高处？” 他其实是通过异能定位到了裴罗厄的位置。 但孟崎不得不撒谎。 裴罗厄最近翻天入地地在找博士与宋珩。 他可不想被这位大神缠上。 “他们不会得偿所愿的。” 裴罗厄将话题又转了回去。 他不知想到什么，冷笑一声： “这个世界很有意思。” “掌权者从不在意问题的关键所在，而是过家家一样玩弄着一切。” “陈行简那群人，他们怎么将联邦政府拉下的台，终有一天，这个结果也会报应在他们身上。” 闻言，孟崎很意外地挑了挑眉。 裴罗厄一向不将军部高层看眼里。 他一心追随博士。 不过，孟崎没想到裴罗厄那么敢说。 “裴总指，所谓‘隔墙有耳’，我们还是小心些吧。” 所有人都知道孟崎与裴罗厄一派走得近。 所以，他可不想裴罗厄在这个时候出什么事。 “没什么可小心的。” 金色的【场】光映在裴罗厄蓝发红眸的容颜上，有种难以描述的惊艳感。 但孟崎却看见了他骨子里的绝望与妥协。 “若不是宋珩出手，如今这里已经沦为污染地了。” “人类连自己的死活都整不明白，还有什么可小心的？” 裴罗厄叹了口气。 他声音凉凉的，有种颓废的无奈： “孟崎，人类注定会灭亡的。” “父亲阻止不了，宋珩，也阻止不了。” “你怎么那么悲观？” 孟崎有些不认同地皱皱眉： “我反而对人类挺有希望的，特别是对宋珩，‘黎明之光’是个好名字，人类的黎明会到来的。” “我不是悲观，是清醒。” 裴罗厄笑了一下： “我对人类有希望，对宋珩也有……” 说到这，他神色黯淡下来： “可惜，她与我生分了。” “父亲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因为这个事情，他怨我。” “如今，宋珩又出了事。” 裴罗厄看向孟崎，神情很复杂： “你说，她会没事的，对吧？” “我不知道。” 孟崎已经分不清裴罗厄是在关心宋珩，还是害怕因此失去博士的宠信。 但他很认真地看向裴罗厄道： “不过，在某种程度上。” “博士肯定能理解宋珩在失去展何时的心情了。” …… 宋珩感觉自己的脑子在打架。 一片浆糊中，她依稀感到自己在不断地被移动着。 “小水……还是小火？” 宋珩喃喃两句，一伸手却握住了一张温热的手掌。 她立刻睁开双眼。 竟然是宋星棠！ 下一秒，宋星禾便从宋星棠的肩膀上探出头来： “醒了？” 与宋星禾满脸笑容相比，宋星棠一脸担心地看着宋珩： “小珩，你怎么意识体离体了？你的肉身呢？” 宋珩先是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中所包含的信息量。 “母亲？！您真的在这里？太好了。” 看来她猜得没错。 然后，宋珩后知后觉。 她愣了一瞬： “肉身？” “我让它们将我肉身带来了呀！” 宋珩立刻坐了起来。 只见一团红扑扑的火焰缩在一片白蓝色之中，看起来有些可怜。 宋珩四周看了一圈。 她既没发现【水流】的身影，也没看到她的身体。 “这下好了。” 见状，宋星禾一手握住宋星棠的手，一手伸向宋珩，笑得很温柔： “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啦。” “……” 宋珩一时语塞。 好地狱又好温情的场景。 “小禾，别开这种玩笑。” 宋星棠责怪地看了宋星禾一眼，示意她将手收回去。 然后，宋星棠转头看向宋珩，目露担忧之色： “小珩，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 宋珩叹了口气，然后将所有事情娓娓道来。 最后，她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看向宋星禾： “小姨，您有……【见】到展何吗？” 宋星禾皱了皱眉头，她回忆了一下： “上次抱着你哭的那个男孩吗？” “不是。” 宋珩顿了顿。 如果她没猜错，宋星禾指的应该是江祈。 “是有着灰褐色眼睛的男孩。” “没有。” 宋星禾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准确说，这些天来，我就【看】到了姐姐。” 宋珩本升起的希望彻底破碎。 “不过，墙内墙外的磁场不一样，说不定，墙内意识体逗留的维度与墙外也不一样？” 宋星禾注意到宋珩难过的神情，不由改口安慰她道： “按理说，能力强大的异能者，都不会轻易消失的，他们多少会在世界上留下点什么。” “小珩，你可以找个【巫灵】什么的看看，说不定有点线索。” “好了，咱们先不说这个了。” 宋星棠打断宋星禾的话。 她双手扶住宋珩的肩膀： “我们得想办法将你送回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 物是人非 “姐姐，珩儿的肉身不在墙外，我们是无法将她送回去的。” 宋星禾双手托腮。 她看看宋珩，然后依偎在宋星棠身边，慢声细语： “说真的姐姐，让珩儿留在我们身边不是很好吗？” “不可以，阿禾，我们不能那么自私。” 宋星棠一脸惊讶地看向宋星禾： “我们怎能就这样看着小珩离开人世？” “姐姐，什么离开人世，这是获得永生。” 说到这，宋星禾歪头看向宋珩： “珩儿，你说是吧？你愿意留下和我们在一起吧？” “小姨，我自然愿意和你们在一起。” 宋珩顿了顿，打断了宋星禾脸上的笑意： “但是，不是现在。” 宋珩站起身来，语速不由加快： “我得回去，我有事情还没处理完。” “珩儿，你不要将自己想得太重要，地球离了谁都能转。” 宋星禾语气中带上一丝不高兴。 “也许吧，小姨，但我得回去，至少，我要参加展何的葬礼。” 宋珩语气很坚决。 她看向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火】，提出建议： “不然，让小火将我的肉身接来，或者，让它将我送回去吧？” “那家伙是个贪吃鬼，你放任它自己回去，与放虎归山有什么区别？” 宋星禾支起头来，懒洋洋地： “至于送你回去，离开了我的维度，珩儿，你会大开杀戒的。” “阿禾，那按你的意思，我们只能等小水将小珩的肉身送上门来了？” 宋星棠皱了皱眉头。 “对。” 闻言，宋星禾很惊喜地挑挑眉： “还是姐姐聪明。” 宋星棠仔细打量着宋星禾的神情，有些将信将疑。 因着过去的一些事情，她无法完全相信自己的幺妹。 宋星禾自然明白宋星棠的意思。 她坦然地回望着她，最终，宋星棠无奈地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 宋珩没有注意到母亲与小姨之间的暗波涌动。 她一心想着回去的事。 她真的需要参加展何的葬礼。 同时，她离开之前，墙内一团乱麻。 不过，她不是觉得自己多重要。 她只是担心。 “行了，再想也没有用。” 宋星禾面对宋星棠，在过去的一些事情上，她自觉理亏。 因此，她不好意思再与最心爱的长姐就之前的事僵持下去。 她很自然地将一旁发呆的宋珩拉下水： “反正你一时半会走不了，本来我是要和姐姐去看粉色海豚的，珩儿，你要不要一起啊？” “什么粉色海豚？” 宋珩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意识海中，有各种各样漂亮、你没见过的生物，你去不去？” 宋星禾伸手指向远处。 白蓝色汇到远方变成深蓝色。 梦幻的天地融为一体，闪闪发亮。 “去吧，小珩，我们一起。” 宋星棠也不想让过去的事情粉碎掉当下的美好。 所以，她接住了宋星禾递来的台阶。 “好吧。” 宋珩终于感受到了气氛中略带奇怪的地方。 她暂时将墙内的一切抛之脑后。 虽然，她很不喜欢将问题的解决方法留给“等待”。 但她没得选。 她只能硬着头皮麻痹自己。 一遍一遍地期待【水流】的到来。 …… 一连几日过去。 在众人的努力下，墙内的一切终于重归正常。 新的秩序在无声的沉默中建立。 话语权。 新的部门。 葬礼。 博士再也没从人前出现过。 更别提宋珩的消息。 日子寻常过着。 在最初的感激与期待后，各种各样的传闻铺天盖地。 人们已经不局限于猜测宋珩的生死了。 他们开始编造宋珩与博士的关系、宋珩与展何的关系、宋珩与江祈…… 所谓的“秘辛”漫天飞舞。 【第二区】停机场。 米娅穿着职业裙装，有些拘束地坐在一架暂停飞行器前的木箱上。 她大口大口地抽着香烟。 风掀起她的发丝，揉乱她梳理好的发髻，将乱舞的头发频繁地蹭着她亮粉色的唇釉…… “妈的。” 米娅很粗鲁地骂了一句。 她再次将粘在嘴唇上的头发拨开。 然后，这次她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恶狠狠地将香烟扔在地上，用手背抹净唇上的亮粉色。 “米主任，不就是被抢了头版，不至于那么暴躁吧？” 李予迟柔软的黑色卷毛被人工阳光包裹着，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光泽。 他靠在机身上，双手叉腰，紫色的眸子停在米娅脚边的烟蒂上，有些发愣。 “我在意的是头版吗？是宋珩！” 米娅猛地站起身来。 她踩着高跟鞋，眉间染上抹不容置疑地质问： “你知道博士去哪了吧？宋珩怎么样了？还有没有苏醒的可能啊？” 李予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米娅的话。 【第二区】停机场建在高地上。 因此，从这里往南看去，他可以看到正在建设中的【第五区】与【第六区】。 “你说，如果宋珩不回来了，是不是好事？” “你在说什么鬼话？！” 米娅难以置信地看向李予迟： “你还做过她的领队，怎么能这么咒她？” “不是咒她，我当然不会咒她。” 李予迟脸上露出一抹失望后的妥协之色： “之前在梅家的时候，我曾经觉得是梅家的问题；后来，做了【守护者】，我觉得是外勤司的问题。” 他顿了顿： “再后来，在研究中心，我看到过希望。” “虽然，我做过不好的事，但在希望面前，说好听些，那叫牺牲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米娅本来就已经很烦了。 她现在听着李予迟云里雾里地东说一句，西说一句，彻底没了耐心。 “我在想，这个世界、人类究竟有没有被拯救的意义？宋珩做这个‘救世主’值不值！” 李予迟示意米娅看向远处，声音大了些： “看看这个世界，宋珩拿命换来的世界。” “现在她生死未卜，贵族像往常一样数着星星、高层在玩弄权术、民众们沉浸在花边新闻的狂欢中。” “所有关心她的人里，多少都是对她有所图的。” “正是做过她的领队，我才替她感到寒心啊。” “……” 闻言，米娅久久没说话。 李予迟说得没错。 即使是她。 她真的就那么关心宋珩的死活吗？ 那一点点真心之下，她更怕丢掉她的事业、她的未来。 “他们打算去找她了。” 李予迟见米娅安静的像只哑巴猫，状作无意道。 “谁们？” 米娅眼皮动了一下，她眼睛敏锐地看向李予迟，生怕错过他的一举一动。 “曾经的他们吧。” 李予迟很感慨地闭上眼睛。 人工阳光照在他的面容上，说不上温暖。 虽然，在一小队刚成立时，他不在。 但他不用想象，少年少女朝气蓬勃的模样就会自然地浮现在他眼前。 而现在。 死的死，疯的疯。 支离破碎。 再也回不到从前。 …… 江祈与阮鸾没想到何小园会主动找上门来。 她将光洁的脑门亮出来，银白色的麻花辫盘在脑后，看起来既利落又柔和。 “我们去找她吧。” 何小园开门见山。 惊讶过后，阮鸾立刻答应了。 江祈却摇了摇头。 自宋珩的意识体出墙后，江祈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阮鸾怀疑他在战斗中变成了哑巴。 她多次以死相逼让江祈去看医生。 阿毛彻底疯了，要在治疗室度过一生。 阮鸾不能接受江祈再出了事。 毕竟，一旦宋珩再也不回来了。 她需要有个人与她作伴，全须全尾地成为宋珩的“遗物”。 “江祈哥，我们去找队长啊！有小园姐在，我们可以找到队长的！” 阮鸾好声好气地劝解着江祈，想让他同意何小园的建议。 但江祈还是执拗地摇头拒绝了。 他甚至没有看何小园一眼。 他黑色的头发压着黑色的眉毛，黑色的眉毛压着黑色的眼睛。 阮鸾突然发现，江祈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或者说，他终于褪下他掩饰已久的外壳，露出他的真面目。 阴郁、死寂、恨。 阮鸾很想哭。 她很想宋珩。 想到不能吃饭、不能睡觉。 “或者，我们可以去找博士。” 何小园语气很平静。 “小园姐，我们找博士有什么用，他们都说也许博士是畏罪潜逃了！” 阮鸾一提到这个就来气： “我们还是出墙去找队长的意识体吧。” “博士不会逃的，他会尽力救她的，外面的话你都不要信，全是假的。” 何小园犹豫一瞬，扔出一个定心丸： “博士，是阿珩的舅舅。” “阿珩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一定会救她的。” 闻言，江祈本垂下的眸子终于动了动。 他无视何小园，抬头看向阮鸾，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们去找博士。” 见江祈终于开口说话，何小园暗暗松了口气。 “但不包括你。” 江祈瞥了何小园一眼，语气中的刺冰冷冷地扎人。 “江祈哥，都这个时候了……” “她是艾西斯的人。” 江祈盯着何小园耳朵中一闪一闪的传讯器： “他让你来，你就真敢来啊？” 他右手反手一动，一个能量强大的【域】自何小园周身显现。 “你不怕我杀了你？” …… 最终，何小园与江祈、阮鸾三人的会面不欢而散。 次日，陈行简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江祈能力恢复到全盛时期的消息。 他亲自登门拜访。 他希望江祈能为他所用。 博士与宋珩失踪，裴罗厄与秦观澜忙得天昏地暗，这正是他抢夺资源的最佳时机。 他向江祈承诺。 军部会为他提供最佳资源、宣传。 新时期，他会成为宋珩二号。 阮鸾在一旁听着这些话想失声大笑。 江祈对宋珩的忠诚，是所有人看在眼里，毋庸置疑的。 正当她准备展开能力，从江祈手中救下重伤的陈行简一行人时。 江祈不仅没有将陈行简等人打出门去，反而很干脆地点头答应了陈行简的条件与要求。 “成交。” 当晚，阮鸾连夜回了家。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回来。 【小一队】。 至此，正式解散了。 “……” 半年后，当博士与奥罗拉、小皮在【水流】的带领下出现在宋珩身前时。 这些事情，他们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告诉她。 “舅舅，怎么那么久啊！” 宋珩看着她冰冷、僵硬的肉身，直叹气。 博士等人见宋珩的意识体一切安好，不由皆齐齐松了口气。 “我们终于做了一个简陋的同频渠道。” 博士抬头看着漫天漫地的白蓝色，脸上浮现出一抹难掩的期待之色。 “【水流】认错了好几次路。” 小皮声音嗡嗡的。 相比起来，似乎只有奥罗拉最淡定。 他催促着宋珩快些入体： “你的肉身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但宋星禾与宋星棠并没有与博士相见。 直到这时，宋珩才知道。 母亲、小姨与舅舅的过去，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温情、美好。 所以，博士留了下来。 他不管不顾地留了下来。 在小皮与宋珩无法理解地挽留声中，博士叹了口气： “小珩，我要自私一次。” “就这一次。” 于是，在奥罗拉一遍又一遍的催促声中。 在宋星禾不出面地帮助下， 宋珩艰难地穿上她那个僵硬的肉身。 拖着与宋星棠依依不舍的【火】、与宋星禾依依不舍的【水流】，与博士依依不舍的小皮，踏上回墙之路。 “你为什么那么理性？” 安静的奥罗拉与一旁抱头哭泣的小皮三“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是机器人。” 奥罗拉看着宋珩，声音还是像原来那般抑扬顿挫。 “小皮也是机器人。” 宋珩不认同这个回答。 “那你也没有哭。” 奥罗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宋珩的问题，它只能反制问道。 “舅舅与母亲、小姨终于团聚了，虽然他们中有误会还没有解开，但总归是喜事。” 宋珩耸耸肩： “所以我不哭。” “宋珩，其实有些时候，没有那么多误会。” 奥罗拉屏幕上的音纹波动起伏着。 宋珩有些意外地看向奥罗拉。 不知道是不是博士动了它的程序，宋珩总感觉奥罗拉哪里与之前不一样了。 “为什么这么说？” 奥罗拉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是。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第一百二十章 新路 宋珩回墙那天是个阴天。 按奥罗拉的话说，是因为人工穹顶还未调试好。 但宋珩依稀有印象。 在之前，天空也曾不止一次的阴沉过。 就像是某种暗示。 自接到博士出墙的消息后，裴罗厄等人就一直在回墙的入口处把守着。 所以，在看到宋珩的身影后，裴罗厄先是一喜。 不过，很快，他的笑容便冷在脸上，不上不下。 “父亲呢？父亲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裴罗厄有些激动地上前一把薅住宋珩的领子。 他声音有些颤抖： “你……你将父亲怎么了？” “……” 宋珩本就浑身僵硬得难受。 被裴罗厄这猛地一拽，她感觉自己的脖颈差点直接断裂开来。 “罗厄，博士是自己要留在墙外的，他在另一个维度，很安全……” 见状，奥罗拉连忙伸出机械手上前握住裴罗厄的手腕。 它顿了顿，补充道： “在那里，有人负责博士的安全。” 闻言，裴罗厄缓缓松开攥紧宋珩领口的双手。 但他还是没将怀疑的眼神从她身上移开。 “你是不是欠我一个道歉？” 宋珩语气很僵硬，如她的身体一样。 “裴罗厄，说句实话，我对博士的忠诚不比你少。” “好了，回去吧，别站在这说话了。” 奥罗拉拟人般叹了口气： “博士不在，你们只能齐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们做好准备吧。” “好。” 裴罗厄终于将视线自宋珩身上收了回来。 艾西斯与阿德对视一眼，缓缓上前看向宋珩道： “今日你是秘密回墙，如今局势有变，回去再慢慢和你说吧。” 宋珩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艾西斯这番话，话里有话。 她将眼睛自裴罗厄身边的人里转了一圈： 艾西斯、阿德、孟崎，诚池与李予迟。 “我的人呢？” 宋珩脚步虽没停，眼睛的眨动速度却快了两秒。 “何小园在研究中心等你呢。” 艾西斯笑了笑，回答道。 听了这话，宋珩转头看向艾西斯，脸上挂上抹冷笑： “你在和我开玩笑，还是挑衅？” 宋珩之前觉得艾西斯是【三人组】中最正常的。 如今看来，她觉得他是最差劲的。 “你抢走我的人，这笔账我还没和你算呢，你还有脸当着我的面提这个？” 宋珩本麻木的脸颊彻底恢复。 她恶狠狠盯着艾西斯。 艾西斯意味深长地耸耸肩，然后，他绕身躲到裴罗厄身后，没有回应宋珩的话。 “你惹她做什么？！” 阿德小声与艾西斯窃窃私语。 宋珩再度看了裴罗厄三人一眼，转身走向李予迟。 她冲他温和地笑了笑： “阮鸾与江祈呢？阿毛怎么样？” “呃，阮鸾退役回家了。” 李予迟找了个最好说出口的。 他关切地上下打量着宋珩： “你怎么样？一切都好吧！？” “我没事。” 宋珩见李予迟只提了阮鸾，便知道剩下的两人肯定是出事了。 她下意识看向孟崎。 “你看我干吗？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大嘴巴？” 孟崎眨眨眼睛，直接被宋珩看向他的这一眼看懵了。 “珩队，自你出事后，阿毛便彻底崩溃了，不过，军部会负责他后半生的生活问题……” 诚池对待宋珩一向赤诚。 他没有其他人那么多复杂的想法。 他觉得既然宋珩想知道，他便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她。 “阿毛在治疗室，怎么会知道外面发生的事？谁与他说的？” 宋珩脸色很难看。 诚池眼神有些闪躲。 “看吧，这就是你多话的下场。” 孟崎又是一盆冷水泼下来： “她很难缠的。” 阿德很意外地挑挑眉，他没想到孟崎那么敢说。 就在宋珩要伸手将孟崎就地处决之前。 奥罗拉突然开口： “是博士。” …… “什么？” 所有人都是一愣。 “奥罗拉大人，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连一向毒舌的孟崎在奥罗拉这番突兀的话语前都没了招。 “他是个聪明人，但从来不是个善人，我以为你们跟他那么久，总能看明白的。” 奥罗拉一本正经。 它的语调还是一如既往地抑扬顿挫、字正腔圆。 但宋珩总感觉它哪里变了。 之前的奥罗拉热情、纯粹，对待博士也是尊重、拥护。 而现在的奥罗拉。 冷淡、理性，她也不知道它对博士究竟是什么态度。 在场除了宋珩之外的人都看向艾西斯。 不过，不待艾西斯用【神眼】找到答案。 奥罗拉便自报家门： “博士早在出墙前便逐步恢复了我的全部数据指令。” “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你们会需要我的。” 宋珩有些不解。 她看着奥罗拉屏幕上的声纹，想不明白： “博士之前说，你是‘曾经的他’，那你……” “对。” 奥罗拉只有对待宋珩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真情： “现在，我就是‘他’，全部、原本的‘他’。” 它的声纹弹了弹： “小珩，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闻言，宋珩看着奥罗拉，心里有些复杂。 “……你们有事情叫我，我先去看看阿毛。” 在来到飞行器前时，宋珩停下步子。 不管奥罗拉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它有些话说得不错。 如今局势有变，博士又不在，她与裴罗厄必须不计前嫌，共同维护博士的利益。 不过，宋珩还是打算先去看看阿毛，然后，再去展何的墓地呆一会。 她还是错过了他的葬礼。 “现在不是探望阿毛的好时机。” 艾西斯知道宋珩不会将他的话听进去。 但是，作为【神眼】的话事人，他还是得跳出来尽责。 不过，这次宋珩没对他冷眼相对。 因为，奥罗拉在这时也出言道： “阿毛现在记忆紊乱，他被困在了你们刚来基地时的记忆里，你突然出现，反而不利于他的恢复。” 他看着宋珩失落的神情，继续道： “今天晚些时候，我会让人将他从治疗室接回研究中心，给他最好的治疗环境。” “等一切稳定了，过两天，你可以去看他。” 听了这番话，连裴罗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说了，我现在是‘博士’。” 奥罗拉敏锐地抓取到了气氛的变化。 它看向宋珩，示意她可以先行离开： “小珩，你先带着小皮去看看展何吧，有事情我会叫你的。” 说到这，它顿了顿： “将副脑打开，这样我们可以保持联系。” “同时，你也可以了解一下，现在的江祈。” …… 英烈山。 正如博士所说，这里的樱花很美。 粉色漫天飞舞，落在一座连一座的墓碑前，有种凄美的浪漫。 展何独占一个小山头。 独享一棵樱花树。 宋珩坐在树下，看着裹着樱花花瓣的风，又看向他光滑的碑面。 她突然有点想喝酒。 然后，她就想起了阮鸾、曾经。 “你走了之后，他们也都走了。” 宋珩单手托腮，看着展何的方向，自言自语。 她听懂了奥罗拉的暗示。 在飞过来的路上，她查了查江祈。 他顶替了她的位置，成为了军部新的宠儿。 这本没什么，甚至，她为他开心。 但是，他却毫无顾忌地与陈行简那群人搅和在一起。 做他们的利刃尖刀，将整个军部划地四分五裂。 他踩着外勤司与综合司，耀武扬威、无所顾忌。 宋珩不懂，不明白。 她不明白大家都怎么了。 “……” 这时。 米娅不知从哪里得知宋珩回墙的消息。 在看到她发来的信息后，宋珩没再停留，站起身来。 “时间是个好东西，展何。” 她将落在展何墓前的花瓣全部捡起来，放进口袋里。 “我会再来看你的。” “小主人，我们去哪？” 小皮一直紧紧贴着宋珩的小腿趴着。 见金光闪现，它连忙站起身来： “我们现在就要走吗？” 它知道宋珩对展何的挂念。 它本以为她会在这呆很久。 “对。” 宋珩伸出手将小皮抱进怀里。 她操起【场】向军部飞去： “有热闹看，我们得去。” “以后我们会常常来看樱花，所以，没关系。” “……” 一路上，小皮一直眼巴巴瞅着宋珩的神色，它越看越不对劲。 宋珩说是去看热闹，但是她看起来并不高兴。 “小主人，发生什么事了？” “陈行简要开‘批斗会’，博士不在，我怕出事。” 宋珩言简意赅，【场】前进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没事的，小主人，有裴总指他们在，不会有问题的。” 小皮甩了甩尾巴，安慰道。 “裴总指？” 宋珩差点笑出声。 “裴罗厄那厮不知道这半年在干什么？竟被人欺负到这个地步，被批斗的就是他。” 宋珩哼了一声，有些怒其不争。 闻言，小皮有些黯然，它还是没能完全理解军部势力怎会在短短半年内就完成重组。 宋珩反而很坦然。 越是离生死近的地方，政权越更迭换代得迅速。 半年内，她生死未卜，博士与奥罗拉下落不明。 裴罗厄【三人】既要寻找博士，还要挑大梁维稳，根本没有心思争权夺利。 更何况，裴罗厄与秦观澜两人都怕对方在博士不在的时候分一杯羹。 他们互相提防、算计，反而被外人得了先机。 陈行简等人依靠前三区的支持，迅速扩大势力。 这次，他们不但有了行政权，还有了握在手中的战力支撑。 “可是，裴总指有艾西斯总司的【神眼】在，怎么会失利呢？” 小皮不理解。 在对内的控制上，【三人】有绝对的实力与经验。 无论怎么说，都不应该。 “这种东西就是此消彼长。” 宋珩没表露出她对艾西斯的不信任。 “再说，有江祈这一大战力，陈行简他们的说服力很强啊。” 江祈的能力在保障稳定性的基础上，很强。 拥有他就等于拥有了第二个宋珩。 即使是裴罗厄【三人】在面对江祈时，也不会硬对硬。 “那，小主人，我们真的就是只去看热闹啊？” 小皮看起来很不安。 它有些担心裴罗厄。 见状，宋珩给了小皮一个脑瓜崩： “放心吧。” “他帮了我那么多次，这次，我会帮他的。” …… 军部的万人会堂。 “那总有人要为这次事情负责吧？” 陈行简铿锵有力的话语抛在堂间，激起一圈又一圈的回声。 “首长，这件事事出突然。” 徐书礼表面上支支吾吾，实际暗地里牙都快要咬碎了。 这个罪他不想认。 但事情又发生在墙内，属于内安司的管辖范围。 有时候，他真想死了算了。 “是啊，首长，在端木之战结束后，我司已经对【第五区】墙体进行过检测了，没发现任何异常。” 刘乾站在徐书礼身边，急得满头都是汗。 说实话，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这次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首长，事情已经妥善处理，内安、器械两司收尾工作也做得不错，要我说……” 不待秦观澜将老好人做完，陈行简就将目光投向他： “观澜啊，你也别急着为内安、器械开脱，防御墙出事，你们外勤司就没有责任吗？” “……” 秦观澜一时语塞。 他突然有种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无语感。 姜少成看了眼一直没说话的裴罗厄，装作无意道： “之前【废弃区】不是出了事？” “首长，您说这次【第五区】防御墙有问题，会不会与【废弃区】的那个发现有关系？” “姜将军，万人会堂上，说话不能信口开河，要讲证据。” 裴罗厄早就得了信，知道这次万人会堂是冲着他来的。 所以，眼见话题终于快扯到他身上，他也丝毫不怂： “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次事件与【废弃区】的发现有关？”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行简，露出一副了然、却无所谓的笑： “且不说无关，就算有关，这和谁负不负责又有什么关系呢？” “裴总指，当初，【第五区】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为什么没能第一次赶到现场？” 陈行简现在完全不将裴罗厄放在眼里。 他一扫以往待人亲近的模样，一脸严肃。 “首长，我是总指。” “不是一级小指挥员。” 裴罗厄脸上的笑意透着抹嘲讽： “没有规定要求我必须要第一时间到达现场。” 第一百二十一章 恶女 听了这番话，陈行简不由恼羞成怒。 他不再绕圈子，直接出击： “裴总指，你主管的综合司在这次事件中并没有主动担当，发挥职能！” “如今，队长总领宋珩失踪，你作为直接负责人，难道不应该对这件事负责吗？” 闻言，裴罗厄面无表情地挑挑眉： “怎么，难道宋珩在这里，首长还想治她的罪？” “若没有她，可没有在座的诸位。” 陈行简抿了抿唇，没有对这句话做出回应。 “至于综合司，首长如何说他们没有尽职？” 裴罗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当时，他们可是按照您的指示，去保护前三区。” 说到这，他抬眸对上陈行简略显闪躲的目光： “而前三区不是安然无事吗？” 裴罗厄笑了笑： “要按那么说，综合司算是立功了吧？” “……” 陈行简与姜少成对视一眼。 “既然说到这个，裴总指。” 姜少成换了一种打法： “综合司司长一职悬而未立，您又对综合司直接负责……这对军部机构设置来说，是不合理的。” “综合司司长一职并不是悬而未立。” 裴罗厄应对自如，说到这，他拿眼睛轻轻扫了姜少成一眼： “博士早有人选，只不过最近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你该不会是想说，司长一职的人选是宋珩吧？” 陈行简抢先一步说出来，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裴总指，你现在说一个失踪的人作为人选，打的什么算盘我不好说。” “但博士不在，不意味着你在军部可以为所欲为！” “你们今天开这个会，将我们都叫来，到底是想干什么啊！？” 阿德忍了很久了。 他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整个会议室内的金属都颤抖不止，蓄势待发。 见状，陈行简与姜少成身边的护卫皆进入战备状态。 “省省吧。” 阿德藐视地打量着眼前几位异能者，转着手中的回旋镖，面色没有一瞬变化： “就凭你们，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不过，在扫到坐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江祈后，阿德手中的回旋镖紧了紧。 “看在博士的面子上，我不同你这小儿计较，裴罗厄，管好你的人！” 相比如临大敌的姜少成，陈行简并不怕阿德。 他是军部首长，身后是前三区与大家族。 博士在时都敬他几分，裴罗厄不会对他直接下手。 裴罗厄假装没听见陈行简的命令。 艾西斯看了裴罗厄一眼，伸手示意阿德坐下。 而直到阿德落了座，陈行简与姜少成身前的护卫才慢慢安下心来。 “陈首长，事已至此，看在博士的面子上，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裴罗厄双腿交叉，他蓝色的头发垂下拂在脸侧，映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很漂亮。 陈行简被“陈首长”三字叫得心里一虚。 他挺直腰板，强迫自己与裴罗厄对视，缓缓道： “过几天，联邦政府会下文，撤销综合司。” 此话一出。 万人会堂先是一静。 然后，惊异声此起彼伏。 徐书礼与刘乾对视一眼。 很显然，趁着博士不在，陈行简终于要对他下手了。 他们虽不完全是博士一派。 但相比陈行简这种高高在上只顾着玩弄手腕、不管人死活的上司，徐书礼与刘乾更倾向于有方向、干实事的博士。 不过，就像宋珩之前与小皮说的。 择主这种事，此消彼长，若形势得利，大家变化得很快。 瞬间的事情。 “当然，不管联邦政府怎么说，我们军部有我们的程序，大家投票吧。” 姜少成接过陈行简的话柄，故作公平正义、不偏不倚之色。 “老大……” 艾西斯连忙转头看向裴罗厄，按他原来的性格，他肯定会阻止投票的进行。 但在裴罗厄来之前，奥罗拉对他有过交代。 所以，他就坐在那里，眼看着票数一面倒，一动不动。 其实就算不投票，艾西斯也将在场众人的选择【看】透了。 陈行简的意思，就是上层的意思。 他既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向裴罗厄出手，那很显然，博士一派要走下坡路了。 于是，自以为明智的人很多。 除了外勤司、内安司、器械司、综合司与宣传部的多半人，其他所有司部都选择了同意的选项。 秦观澜抬眼看了裴罗厄一眼，示意他想想办法。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绝对是支持裴罗厄的。 裴罗厄表面风平浪静，但他实际心里有些烦闷。 虽然表面看起来，实权还是在他们一派手中握着。 但只要他们不反，上面心偏了，他们失势也是早晚的事。 现在异能者已经不是稀缺资源了。 优秀、有潜力的异能者遍地跑，只要肯喂机会，年轻、能力强的异能者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像宋珩、江祈这样的杰出异能者是少数。 但宋珩成了过去，江祈是现在。 “很遗憾，裴总指，少数服从多数，看来，综合司也只能走到这了。” 陈行简满意地看着屏幕上的投票汇总数据。 他甚至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打败裴罗厄要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然后呢？” 裴罗厄笑了笑。 虽然对于没能守护好博士留下的部门而感到愧疚，但他丝毫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陈行简继续。 因计划很轻易地得逞了，陈行简心情很好。 他没有将裴罗厄这一冒犯的举动放在心上。 “我们打算成立一个新部门。” 陈行简拿出一个文件，投在大屏幕上。 若是宋珩此时在场，一定会很惊讶。 因为这份文件就是之前她去找博士说要退出综合司时，他给她看的那份。 “联邦政府提议，让江祈做这个新部门的领头人。” 陈行简侧头看向一脸冷淡的江祈，含着笑意道。 …… “不，我只做副手。” 江祈的声音回荡在万人会堂中，引起一阵回声。 他稳坐高台，垂眸看着众人，心中越发想念宋珩。 当时，在他被送上断头台的时候，只有她要拼死救他。 现在，他坐在这，全是为了她。 博士不在，裴罗厄那群人是靠不住的。 所以，他要站得足够高，才能保住她的位置。 即使背负骂名。 即使众人不理解。 “我的领头人，只能是宋珩。” “……” 这句话又掀起一阵哗然。 陈行简先是愕然。 然后，他狠狠看了姜少成一眼。 这和他们之前说好的可不一样。 “我对这个新部门可没什么兴趣，你若去便自己去。” 突然，一道含着怒意的女声自会堂后方的大门处传来。 众人纷纷向来人看去。 “宋珩？” 艾西斯也有些惊讶。 裴罗厄也想回身，但他下意识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 唯独秦观澜与孟崎对视一眼，一个脑袋两个大。 外界大多还不知宋珩与裴罗厄分道扬镳的事。 若她这个时候出现，再说一些不该说的话，那支持博士的人就更少了。 在这次博弈中，留在博士这边的人中分为三类： 一类是一直跟着博士的老人； 一类是看好裴罗厄与秦观澜的人； 还有一类啊，是一群年轻人，他们在等待宋珩归来。 所以，为了那仅剩的年轻人，秦观澜紧紧盯着宋珩，恨不得开始祈祷。 “宋珩！你回来了！” 一见到宋珩，江祈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他疯了一样自高台冲了下来，直奔她而去。 “你的账，我一会再和你算。” 宋珩示意江祈让开，不要挡她的道。 然后，她抬眸看向坐于高台中央的陈行简，皱了皱眉头： “陈首长。” “在你宣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给我开个庆功会啊？” 闻言，整个会堂在最初的嘈杂后，静得都能听到针落下的声音。 “……” 陈行简看着宋珩，一脸震惊。 他们明明安排人了呀。 宋珩与博士按理说，都不会活着回来的。 “那么惊讶？” 宋珩看着陈行简的模样，突然笑了： “没想过我能活着回来？” …… 宋珩一步一步向高台上走去。 秦观澜的心却慢慢落了地。 不管怎么说，老师没白疼她。 “博士也还活着，他只不过在墙外考察事项……他终究会回来的。” “陈首长，姜将军，二位太着急了。” 宋珩似笑非笑地看着陈行简与姜少成二人。 她本就很讨厌他们。 现在，他们竟然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宋珩啊！你回来了！” 陈行简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硬着头皮，一脸亲和地起身去迎接宋珩： “你是我们的大英雄，等着，晚上我就开席与你庆功。” “不，我现在就要庆，我现在就要赏。” 宋珩抬手示意陈行简不要过来，脸上的笑容一收。 “宋珩啊，你要什么赏啊？正好，江祈刚才还说呢……” 姜少成也满脸堆笑地走上前来。 他突然有种好日子到头的错觉。 不过，下一秒发生的事就印证他的所思所想。 “综合司不能解散，这是我的赏。” 宋珩终于抬步站上高台。 她冲艾西斯使了个眼色。 艾西斯立刻将屏幕调回投票模式。 “宋珩啊，你看啊，就这个事项我们已经有了结果了，你看，这是投票结果啊。” 陈行简指着最后的分票数，想让宋珩看清楚。 然而，宋珩理都不理。 她看着台下众人，缓缓开口： “大家重新投票吧。” “为什么！宋珩，你适可而止啊！” 闻言，军部一位上了年纪的将军自台下站了起来，反对道。 宋珩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位满脸正色的将军，将目光落在他胸前一个连着一个的勋章上： “少见，又是一位没上过战场的大将军。” 闻言，那将军一噎。 他指着宋珩一连说了好几个“你”，才坐下身来。 “票，大家重新投。” 见没有了反对的声音，宋珩很舒心地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今天，不投出我满意的结果前，我是不会让你们走的。” 她眸子清凌凌的，却没什么人情味： “我不满意，你们，就继续投，一直投。” 随着宋珩此话落地，整个会堂鸦雀无声。 连裴罗厄都懵了。 宋珩也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虽然她之前就不服管，但还没有今天这般……这般酷。 “宋珩，你不要借着自己的功绩就得意忘形啊！你看看这是哪里？这里是万人会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姜少成终于憋不住了。 他本来就很讨厌宋珩。 他看不惯她。 一个女孩总是冲在前面要权要势的，很庸俗。 “会堂？如果我愿意，我也可以将它变成战场。” 宋珩直接迎上姜少成的视线，分毫不退： “姜将军，我劝你，最好感恩我没有在这里撒野。” “不然，你们都没机会感谢我的不杀之恩了。” “宋珩！你简直无法无天！你眼里还有规矩纪律吗？你就不怕……” 陈行简拍案而起。 但不知是太用力了，还是他内心有惧，他拍桌子的那张手在微微颤抖。 “我怕什么？” “军部、联邦政府、前三区，还是那剩下的几大家族？” 宋珩打断陈行简的立威风。 “我和裴罗厄他们不一样，他们和你们是一个路数，同一片天空下，不好撕破脸。” “但我可不一样了。” 她微微笑了笑，陈行简却觉得背后直冒寒气： “说起来，我救了你们也不止一次了，你们的命有一半也算我的吧？” “所以，别惹我。” “不然，我要将你们的命收回来，你们不得不给。” …… 最终，毫无悬念。 在陈行简几近昏迷的最后。 综合司还是没能如他所愿顺利解散。 “可是，联邦政府已经将此事上过会了。” 姜少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装什么？现在话语权到底在谁哪，你们当我不知道啊？” 宋珩完全不吃这一套。 她一板一眼地强调道： “综合司不仅不会解散，那个什么新部门也不能成立。” “为什么？” 陈行简欲哭无泪。 “因为，那个职位本来应该是我的，现在我不要了，它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宋珩看向江祈，恶狠狠： “懂么？”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路 “懂。” 江祈一扫之前那副阴郁寡言的模样。 他笑眯眯地对宋珩点头： “本来位置就是留给你的，你若不去，那我也不去。” “……” 陈行简与姜少成对视一眼。 他们顿时觉得这段时间的好心都喂了狗。 “大家辛苦，可以散会了。” 宋珩打了个响指。 会堂大门处的【火】缓缓爬上天花板。 瞬间，除了之前坚定选择博士一派的人外，所有人鱼贯而出。 “慢走，不送。” 在陈行简与姜少成路过她身边时，宋珩故作友好地抬起手冲他们摇了摇。 而她这猛地一抬手，将他们身边的守卫吓了一跳。 “……” 终于，一阵熙攘过后，会堂内再度陷入安静。 “可以啊，宋珩。” 秦观澜跟在江祈身后，抬步向宋珩走去： “我还以为你是来掀场子的呢。” “不用谢。” 闻言，宋珩挑眉笑了笑。 “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裴罗厄犹豫一瞬，抬起头看向宋珩。 别人可能以为宋珩刚刚说的那番话是为了打陈行简的脸，但他知道，宋珩说的是实话。 江祈拒绝的那个职位，原本确是宋珩的。 “综合司司长不是悬而未立？” 宋珩看向裴罗厄，抿了抿唇： “你觉得我够格吗？” “当然。” 听了这话，裴罗厄立刻站起身来。 他有些惊讶地注视着宋珩，他没想到她会回来。 “特殊时期，等博士回来了，我还是会走的。” 宋珩被裴罗厄惊喜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将脸撇向一边，嘴硬道。 “……江祈，你别说你也要回来。” 阿德一想起江祈前段时间给他们添得堵，就想暴揍他一顿。 “嗯，宋珩回去了，我也回去。” 江祈在众人愤怒地注视下，一脸平静，完全没有任何尴尬的感觉。 然后，他转头看向宋珩，语气带上讨好： “我可以当你的副官。” “不用。” 宋珩一口回绝了他。 她本想说些狠话，但一转头对上那双乌溜溜、充满信任的眸子后，她又心软了。 虽然她不太理解江祈的做法。 但她又不忍心、或说不想赶他走。 曾经的他们，江祈是唯一一个留在她身边的人了。 宋珩叹了口气： “你接我的班吧？” 说完这句话后，她看向裴罗厄征求他的意见： “行吗？” “可以。” 裴罗厄点点头，没有反对。 虽然，他对江祈是有些意见。 但今非昔比，能将江祈这一大战将拉到博士的阵营来，是好事。 “你没有意见吧？” 宋珩没什么好气地瞪了江祈一眼。 “当然没有意见。” 江祈没想到宋珩回来后又加入了裴罗厄的队伍。 想到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他自觉理亏。 “行了，那我们可以就地解散了？” 宋珩将小皮留在了主楼外。 它已经有一阵没回应她的信息了，她有点担心它。 “好……” 裴罗厄心情很复杂地看向宋珩。 他松了口气，唇边不自觉带上笑意。 “还需要再给你点时间休息一下吗？” “不用了，我明天就可以去综合司报道。” 走之前，宋珩回头看了裴罗厄一眼： “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太保守了。” …… 裴罗厄他们接下来还有安排。 于是，仅有江祈跟着宋珩走出会堂。 “宋珩。” 见她闷着头往前走，江祈脸上终于露出一抹不安之色。 宋珩越走越快，他连忙迈开步子追上去。 “你听我解释。” 江祈来到宋珩身前，伸手拦住宋珩的去路。 “闪开。” 宋珩有些不耐烦地沉了口气。 不管是什么理由。 她觉得她并不懂他。 过往被背叛、抛下的经历像一根针一样刺痛着宋珩的神经。 她心里很清楚。 她不会再像之前一样那么信任江祈了。 “能让你回到综合司已经是裴罗厄的底线了，江祈，不要有那么多的要求。” 江祈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他听明白了宋珩的意思。 她原谅了他，但仅仅是原谅了他，她不想听他的解释。 这是她的底线。 若是原来那个“听话”的江祈，这时，他就已经收手应下跟在宋珩身后走了。 但这半年来，江祈感觉，他确实变了不少。 所以，他没有让开。 “是你说你要单飞的，有陈行简送来的免费午餐，我为你开道……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没有背叛你。” 江祈顿了顿： “这其中有误会。” “……” 闻言，宋珩瞬间想到，在回墙的路上，奥罗拉与她说的那句话： 其实有些时候，没有那么多误会。 在这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这句话的意思。 “江祈，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宋珩看向江祈。 也许是她的错觉，但她总觉得他又长高了。 “听说，你在替他们杀人啊。” “……” 江祈有一瞬的沉默。 然后，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对我来说，或许不是免费的，但只要对你来说，是免费的，就好了。” “我知道你不屑于做这些事，那我帮你做就好了。” 江祈乌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 别说脏了这双手。 只要她能如愿，平安、轻松地站到属于她的位置上，他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但宋珩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江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祈，像在看一个怪物： “什么叫‘不屑’？那是错事，是恶！你怎么能做政治杀手，不顾是非地杀戮？” “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只想让你获得自由、尊严，而你呢？又自己回去做工具？” 宋珩犹豫了再犹豫，终于还是说了句狠话： “你有病吧？！” 江祈并不怕宋珩骂他。 但他受不了她那厌恶的眼神。 他将手指握进手掌。 指尖入肉的痛楚让他重获一瞬冷静。 是啊。 他这辈子最恨、最受不了的就是去做别人手里的刀。 但是。 “我劝你最好不要说‘为了我’之类的疯话。” 在江祈开口前，宋珩便提前打断道。 “打着我的名号做伤天害理的事，江祈，这些人里你是头一个。” “我们不是一路人。” 说完这句话，宋珩转身就走： “给你一星期的时间，从小楼里搬出去。” 言毕，她迈开步子，没有回头。 …… “你又是谁，放开它。” 宋珩一出主楼，便看见三四个人围着小皮不知道在干什么。 闻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将小皮缓缓放在地上，他右手抬起，手指间握着小皮的启动芯片。 然后，他转过身来，脸上生出笑来： “宋小姐，久闻大名，我早就想来拜访你了。” “拆了我的伙伴，拜访我？” 因为江祈，宋珩本就憋了一肚子气。 见状，她也不再废话，直接动手。 宋珩打了个响指。 瞬间，【水流】便从男人右臂上钻了出来。 它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芯片，连小皮一起带至宋珩身边。 而宋珩则快速一个回身，一脚冲男人踹去。 “砰”一声。 男人身边的异能者动了。 他手臂交叉挡在头顶，承下宋珩一击。 金色的【场】光自宋珩小腿与异能者相交处出现。 宋珩缓缓收势，有些惊讶地挑挑眉。 若不是【场】保护及时，她这条腿怕是废了。 身边有如此强大的异能者，宋珩打量着西装男眼生的面庞，心中打出一个问号来。 难道，是。 “我姓洛。” 男人歪了歪头，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 他拍拍身前异能者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然后，他向宋珩走去，伸出手掌： “我叫洛兰章，洛家的话事人。” 五大家族的洛家。 宋珩看着洛兰章悬在空中的手，没有动作。 据她了解的五大家族而言，她最讨厌的就是洛家。 米娅曾与她说过，洛家曾为一己私欲，侵占污染【第九区】一整个河道的事。 即使知道现在是关键时期，但宋珩依然不想与洛家交好。 洛兰章看出宋珩脸上的不满。 他将伸出的手臂缓缓垂下，脸上的笑容没变： “相比陈首长，我们洛家更想与宋小姐交朋友。” “家兄在家中准备了上等美酒，宋小姐可愿赏光？” “我不喜欢喝酒。” 宋珩冷若冰霜。 在妥协与拒绝间，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后者。 先不提洛家劣迹斑斑。 就凭洛兰章是通过拆卸小皮来引起她的注意来看，他们并不尊重她。 反而，他们在彰显他们的能量。 显赫一时的端木家都已成为历史。 宋珩并不把洛家放在眼里。 “还有，我们最好以后都不要见面了。” 宋珩看着洛兰章，恶狠狠道。 联邦有法律规定，无故杀害【第一区】区民是一定会被问罪的。 更何况还是五大家族的人。 宋珩即使心里再愤怒，现在的她也不宜惹祸上身。 但法律没说她不能威胁他吧？ “什么？” 洛兰章没想到宋珩竟然真的会不给他面子。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今天你对小皮做的一切，我记住了。” 宋珩有些心疼地伸手摸了摸小皮光滑的脑袋，然后脸色一变： “所以，对你我都好，以后，你最好不要再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她用眼睛将洛兰章身前的几位异能者扫了一遍： “善意的提醒。” “宋珩，你别不知好歹啊！” 洛兰章脸上的笑意依然如初，但他有些咬牙切齿： “是我们选择了你，不是让你选择我们……你别后悔。” “我不想要你们。” 宋珩给了洛兰章精准一击。 她皱了皱眉头，有些嫌弃： “你们选不选择我不重要，我们不合适。” “你说的这些话，裴罗厄知道吧？裴罗厄是不会同意你这样对待我的。” 洛兰章气得有些哆嗦。 “你们俩脾气更不和，别多想了。” 宋珩满不在意耸耸肩，抱着小皮转身离去。 “宋珩，你一定会后悔的，我这就去找陈行简合作，我等着你跪地求饶的一天。” 洛兰章脸上的笑意终于破碎。 他一阵无能狂怒。 “好啊。” 宋珩随意地挥挥手，完全不将他的话放心上： “不过，那一天，你怕是等不到了。” …… 宋珩带小皮去找奥罗拉。 “你在看什么？” 奥罗拉完全接替了博士的研究室。 宋珩进去的时候，奥罗拉正看着墙上的一个什么东西愣神。 她有些着急地呼唤它： “好了，别看了，小皮出事了，你来看看怎么办？” 闻言，奥罗拉终于动了一下。 它转过身来，老旧的电脑屏幕面向宋珩，上面的声纹动了动： “这是怎么回事？” “遇到了洛家的人。” 宋珩一提到这件事不由气不打一出来： “奥罗拉，你说那些大家族的人是不是都是疯子？” “将来有机会，我会为小皮报仇的。” “你得罪了洛家人？” 奥罗拉示意宋珩将小皮放在雪白的实验台上。 然后，两支机械手从它的身体里伸了出来。 它边查看着小皮的情况，边与宋珩说着话。 “奥罗拉，那混蛋将小皮弄成了这个样子，你不会还要怪我没接他的茬吧？” 宋珩有些不高兴地双手抱胸。 “不是。” 奥罗拉轻轻打开小皮的脑壳，仔细地检查着它的内部情况： “洛家人是暴发户，小心眼，我怕你被他们报复。” 说到这，它抬起屏幕，转向宋珩： “想提醒你小心一些。” “没事。” 宋珩松了口气。 她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他们能怎么报复我？支持陈行简？” “再来十个陈行简，我也不看在眼里。” 奥罗拉机械手一停。 “小珩，博士回来前，你只能维持军部的稳定，不能有别的想法。” “放心吧，我对权力、政治这些事没什么兴趣。” 宋珩明白奥罗拉的意思。 他怕她起事。 “我要真想反，还会等到今天。” 如今宋珩的能力在高墙内可以说是天花板的存在。 若是她想。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奥罗拉再度闷头干活： “说实话，我并不在意你反不反的事。” “只是，现在的你们需要共同的敌人。” 奥罗拉意有所指： “博士走前对我多有叮嘱，谨防你们自相残杀。” 第一百二十三章 普罗德克 “放心吧。” 宋珩点点头： “这个时候，我不会和裴罗厄他们起冲突的。” “小皮怎么样？” 看着奥罗拉“砰”的一声合上小皮的脑壳，宋珩循声望去。 只见奥罗拉手中的启动芯片消失了，但是小皮还是在冰冷、雪白的实验台上一动不动。 “我让小皮先进入休眠模式了。” 奥罗拉收起了机械手： “它已经没什么事了。” “但是，既然洛家那人碰了它，我当然要好好检查一下，才能将它还给你。” “好，辛苦。” 宋珩犹豫一瞬，站起身来： “我还有事，你先忙。” 言毕，她向大门走去。 在摸到门把时，宋珩停下步子，回头看向奥罗拉，然后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墙壁。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你在看什么？” 奥罗拉疑惑地上前几步。 它顺着宋珩的目光看去，然后，陷入沉默。 突然，有一个想法自宋珩脑中一闪而过。 她将手掌自门把上拿了下来。 “奥罗拉，我想见见普罗德克。” “你能帮我安排一下吗？” 奥罗拉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 “为什么？” 就在宋珩要再度开口将问题重复一遍时，奥罗拉屏幕上的声纹动了动。 “有些事情想确认一下。” 宋珩看向奥罗拉，有所保留。 奥罗拉犹豫一瞬，叹了口气： “好吧。” 它没再说话，屏幕上的声纹却一直波动着。 “我叫了白启来，让他陪你去吧，正好，你有不少疑问，他都可以为你解答。” 说完这句话后，奥罗拉抑扬顿挫的声音中掺杂着抹不易察觉的悲哀： “小珩啊。” “有些时候，你得放过自己。” 宋珩不解地侧了下头。 她不明白奥罗拉具体指得什么。 但是，既然她脑中有想法，她就要去看一看。 “我会的。” 宋珩对奥罗拉笑了笑： “谢谢你，奥罗拉。” …… 待宋珩自实验室走出时，她发现白启正靠在拐角处等她。 他也生了双灰褐色的眼睛。 但是，这一刻，他并没有让她想起展何。 念及此，宋珩深吸了口气。 “珩队。” 白启一看到宋珩，他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立刻露出一抹微笑： “好久不见，您一切都好吧？” “还行。” 宋珩也客气地回应着白启的笑容： “谢谢关心。” “奥罗拉大人说，您想见一见普罗德克。” 提到“普罗德克”四个字时，白启很明显地咬了咬牙。 他重振精神，示意宋珩跟他走： “请跟我来吧。” “好。” 宋珩点点头。 她跟在白启身后，迈开步子。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研究中心的灯光很亮。 白莹莹的光落在宋珩身上，在她脚底拉出一道小小的影子。 宋珩突然觉得命运很有意思。 曾经她与白启还是你死我活的对立关系，而现在，他们竟友好到可以并肩同行了。 “珩队，您找普罗德克，是想问些什么吗？” 问完这句话后，白启自觉有些冒昧，连忙找补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没事，我是想找它问些事情。” 宋珩对白启坦然地笑了笑： “之前，它不是总说我是‘末世之主’么？” “今天，我想问问它，这预示变没变。” 闻言，白启很意外地看向宋珩。 在他的印象里，宋珩是个很自信、果断、勇敢的人。 他没想到宋珩会纠结这件事。 “珩队，普罗德克的话不可信。” 白启摇摇头，安慰道： “它曾经还说我会死在你的手下呢。” “它的话会有依据，但是，那家伙有私心的。” 闻言，宋珩看向白启。 直到白启被她的目光扰得有些不自在，宋珩才将眼睛转回来。 “白启，你什么时候成为奥罗拉的人的？” “嗯？” 宋珩话题跳得很快，以致白启有一瞬的恍惚。 不待白启回答，宋珩再度问道： “你究竟是博士的人，还是奥罗拉的人？” “这……有分别吗？” 白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在某种意义上说，奥罗拉不就是博士的化身吗？” 宋珩一度也是那么认为的。 但直到奥罗拉的系统被更新后。 她注意到奥罗拉在注视墙壁上的那张照片后。 她突然觉得，奥罗拉与博士是截然不同的人。 一些猜测止不住地爬进她的脑子。 但这些话她不想与旁人说。 现在，她已经谁都不信了。 “白启，不如你和我说说这前后的事情吧。” 宋珩笑了笑： “在【第五区】出事前，我回了趟【废弃区】，在那里，我遇到了老彪。” “老彪？王冶君？” 一听到这个名字，白启下意识皱了下眉头。 “对，他们加入了一个组织，听起来和普罗德克之前搞得那一出很像。” 宋珩边说着，边不经意地打量着白启的神情： “但我确信这个组织与普罗德克关系不大。” “我不太……” 白启张了张嘴。 不过，不待他与这个话题摆脱关系，宋珩直接捏住他的命门。 “这个组织里的人都会佩戴一个银饰项链。” “之前，白宜也有个一模一样的。” 瞬间，白启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白启，你不必太紧张。” 宋珩觉得白启有些反应过度。 她语气平和、真诚： “我对这个组织没什么意见，我与老彪关系也还不错。” “我只是需要搞清楚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 白启抿了抿唇，依然没松口。 最终，他很谨慎地看了宋珩一眼： “那个组织的事，我也不甚了解，现在联邦对在野异能组织的打击力度很大，按理说，我们是要与其保持距离的。” “至于宜。” 一提到自己的小弟，白启便肉眼可见地温柔下来： “他年纪还小，有些事情总是想当然……” “珩队，我就和您简单说一下在我身上发生的事吧。” 白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也许，您能在其中找到您想要的答案。” …… 白启与白宜并不是亲兄弟，他们俩都是战地遗孤。 他们自小从外勤司下属的福利机构【孤儿队】长大。 他们所在的那一旗的旗长姓白。 因此，他们就都姓白。 白启的训练成绩一向优异。 优异到秋月破格将他提到【守护者】人人向往的【十大队】。 然后，他又被奥罗拉识别到。 他以【十大队】二队队员的身份进入【恐怖屋游戏】。 与有天才格斗少女之称的乐淼，同期毕业，进入【斩魔队】服役。 白启与普罗德克相见是一次意外。 在一次任务结束后，他像寻常一样接受评估。 但那天，评估房间的测评仪坏了。 于是，他跟随评估师来到另一个房间。 后来，他才知道。 彼时，普罗德克就在他隔壁的那片区域。 普罗德克说，是白启唤醒了它。 但对白启来说，是它污染了他。 自那以后，他每天都被耳边的吟语声所折磨。 他不得不接受它。 然后，自从他接受它之后，他就像上了瘾一样，信任、为之疯狂。 渐渐的。 普罗德克以他为媒介，又挑选了很多“追随者”。 他们需要一个共同的目标、敌人。 所以，在普罗德克的引导下。 他们的目标是救世，敌人是宋珩。 不过，在他们接连两次刺杀宋珩失败后，有一些人人竟慢慢脱离了普罗德克的控制。 最后，在奥罗拉的帮助下，他也逐渐摆脱了普罗德克。 本来，白启想过以死谢罪。 但是在奥罗拉的默许下，秋月还是将他们送到墙外去了。 “很奇怪。” 宋珩听完白启的这番自述，越想越奇怪。 这里的普罗德克听起来与其说是ai，更像是……污染源？ 这个想法一出，宋珩连忙摇了摇头。 博士与奥罗拉比她更了解普罗德克。 如果说，它真的是污染源，那么他们不会看不出来的。 “然后呢？” 宋珩停止胡思乱想，示意白启继续说。 原来，随着异能逐步普及。 自普罗德克被囚后。 它曾经忠实的信徒中，出现了一位有预知能力的异能者。 他\/她接替了普罗德克的位置，成立了一个新组织。 “具体的我不太了解，但听宜说起过，这个组织主要以救助与收留异能者为主，平日很少有什么其他事情。” 宋珩看了白启一眼。 对于这番话，她将信将疑。 但现在不是质疑的时候。 一间雪白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白启脚步一停。 “珩队，我们到了。” …… “普罗德克就在里面。” 白启抬手示意宋珩自房门的透明处望进去： “但我们不能进去，这是一个全封闭空间。” “那我怎么与它交流？” 宋珩自房门透明处打量着房间里面： 只见一个银白色的方形的东西卧在地上，一层一层雪白的丝线附在一起，充斥着整个房间。 一个微微散着光的人形灵体悬在房间中央。 它被雪白的丝线们覆住。 这场景看起来既诡异又唯美。 它很像一位僵尸新娘。 “珩队，你确定要与它交流吗？” 白启看着这白花花的丝线，一时有点不舒服。 “对，有些事，我得问清楚。” 宋珩很坚持。 “好吧。” 白启终于败下阵来。 他示意宋珩先在房间前的椅子上稍作等待。 然后，他用副脑激活墙壁上的语音频道。 宋珩注意到她的左手边亮起一个红灯。 “珩队，现在可以说话了。” 随着白启的提示，一个袖珍小话筒自宋珩面前的墙壁上伸了出来。 于是，宋珩犹豫片刻，向前探了探身子： “普罗德克。” 一片安静中，她甚至能听到房间中回荡着她声音。 然而，普罗德克一动不动，毫无回应。 见状，白启有些奇怪地挑了挑眉。 他上前检查了下语音频道的稳定性，然后示意宋珩再次开口。 “普罗德克，是我，宋珩，有几个问题，我想问问你。” 不过，房间中的普罗德克还是没有回应。 “它是不是觉得被关在这里，拜我所赐，生气了？” 宋珩不确定地侧头看向白启。 “不可能。” 白启知道普罗德克对宋珩有多感兴趣。 他也知道它的倾述欲有多强。 它是不可能不作回应的。 除非。 见白启脸色一变，宋珩也不由紧张起来。 “博士，是不是出事了？” “应该不会。” 宋珩瞬间否认了白启的猜测。 “可是，只要博士活着，普罗德克是不会‘死机’的。” 白启连忙与奥罗拉取得联系。 “……” 在等待奥罗拉回应的空档里。 宋珩上前几步。 她将脸贴在门上的透明处，仔细观察着普罗德克的身体。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地上“哗”的一下散开了，消失不见。 其速度之快仅留下一道残影。 宋珩揉了揉眼睛。 她在考虑，刚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奥罗拉大人说博士一切平安。” 白启在一旁走上前来。 他看着宋珩面容扭曲地贴在门上的透明处，紧紧盯着门内地上一处，不由心头一紧。 “珩队……您在看什么？”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 宋珩现在的模样与中邪别无二致。 “白启，你过来。” 宋珩脑袋没动，单空出一只手来冲白启招了招： “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话落在耳中，白启顿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腿僵在原地不愿意动。 如果有选择，他不想去看普罗德克的白毛。 “快过来。” 不过，随着宋珩的催促，白启还是无奈地迈开步子。 “看什么奇怪的事？” 宋珩立刻给白启让出位置。 “你看看地上有没有什么小东西在跑？” “小东西”？ “跑”？ 白启又转头看了宋珩一眼。 之前他听别人说，宋珩在【第五区】出事前，曾去治疗室偷偷看过心理咨询师。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没疯。” 宋珩被白启盯得有些无语。 她让白启将注意力放在门内的地板上： “白启，你仔细看看，地上是不是有小东西在跑？” 白启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将脸贴上了门上的透明处。 门内地上堆着满满的雪白色丝线。 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 看来，宋珩确实出问题了。 突然。 白启觉得眼睛一花。 第一百二十四章 峰回路转 只见一群米粒状的小东西飞快地自他面前散开，消失。 白启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你看到什么了？” 一直注视着白启的宋珩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 白启抬起头看向宋珩张了张嘴。 然后，他再度将脸贴到大门的透明处。 “好了，别看了。” 宋珩一把扯起白启的后领，将他从特质玻璃上拉开： “我就看看是不是我眼花，既然你也能看到，那说明我没问题。” “珩队，您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宋珩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根据与宋珩相处的经验，白启心中有数了。 “你让一让，我要记录一下。” 宋珩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催促白启与她让位置。 “记录什么？” 白启一脸疑惑。 他看着宋珩将额头贴在特质玻璃上，伸手打开了副脑的录制功能。 又过了三分钟。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宋珩扶着额角转头看向白启： “白启，和你商量一件事。” “您说。” 白启一听这话，有些战战兢兢。 “之前你意图杀我两次，我还救过你一次，你记得吧？” “……记得。” 白启露出一抹苦笑。 “你欠我一个人情。” 宋珩继续补充道。 “我不止欠您一个人情。” 白启有些汗颜。 “那你看这样如何，你将今天的所见所闻保密，我们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宋珩看向白启，脸上露出一抹友好的笑容。 “珩队，保密是指。” 白启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 “就是谁都不要说，包括奥罗拉。” 宋珩很直白地说出自己的要求。 白启顿时陷入沉默。 见状，宋珩眨了眨眼睛： “白启啊，你之前说最近联邦在打击在野异能组织。” “那宜的事，你说我还是保密为上吧。” “……” 面对宋珩赤裸裸地威胁，白启只好投降。 他点点头，应下声来。 在分别之前，宋珩看着白启一副犯下滔天罪行的愧疚模样，不由出言承诺道： “白启，放心吧，无论做什么事情，我都会把人类安危放在首位。” “谢谢，珩队。” 白启沉了口气，向宋珩挥手告别： “那我先去找奥罗拉大人复命了，正好让他看看普罗德克是什么情况。” “好。” …… 待宋珩自研究中心出来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乐淼不期而至。 她站在传送器前，双手抱胸，面带微笑地看着宋珩。 宋珩脚步一顿。 过去了那么久，大多数人都有些变化。 但乐淼什么都没变。 她还是那头粉色卷发，一双亮晶晶、充满活力的眼睛。 她和她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分别。 不过，准确说，乐淼还是变了。 她找回了自己过去、最好的状态。 “你怎么会在研究中心？” 宋珩的声音有些冷，但更多是疑惑。 “找你啊。” 乐淼完全不介意热脸贴冷屁股。 她笑得灿烂： “我好歹也是老人了，打听你在哪里的这个本事，我还是有的。” “什么事？” 宋珩终于迈开步子。 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权限戒指，却摸了个空。 她突然想起来，出墙前她将戒指给了江祈。 宋珩暗骂一声。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乐淼自然地上前用她的权限戒指刷开了传送器，然后率先走了进去： “不用白不用，上来吧？” 宋珩看着乐淼脸上的笑容，闭了闭眼睛，硬着头皮走进传送器。 “……” 宋珩抬头看着传送器上的数字不断变幻，垂眸看了眼乐淼手中的权限戒指。 这个传送器权限等级不低。 乐淼顺着宋珩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权限戒指，笑了笑： “对，当初裴总指并没有收回我的权限。” “他倒是少有地好心。” 宋珩冷哼一声。 乐淼一时不知道宋珩是在哼她还是在哼裴罗厄。 或者，两者皆有。 “是博士。博士没让他收回来。” 说到这个，乐淼神色复杂地低下头。 “而且，秦司长虽听起来没有裴总指的名号威风，但他们的权力差不了多少。” 她抬起头看向宋珩，笑了笑： “我在他那也算是座上宾。” “所以，裴总指能给我的，秦司长也能替我争取。” “哦。” 宋珩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说到这个，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什么？” 乐淼不明就里地歪了歪头。 “你不是对博士有意见吗？” 宋珩对乐淼笑了一下，却称不上友好： “秦观澜也是博士的人，你从左跳到右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挺有意思。” “……” 闻言，乐淼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她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珩，过去的事情很复杂，有人走、有人死，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就像你与裴总指不也分开了吗？” “这不一样。” 宋珩摇了摇头，看向乐淼： “选择离开不是一件说不出口的事。” “但是，选择不意味着背叛。” 她将目光收了回去： “我与裴罗厄因为一些事情，是回不到从前了，但是我不会背叛他。” “这是我们的区别，乐淼。” 乐淼陷入沉默。 “所以，乐淼，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传送器即将到达军部，宋珩犹豫一瞬，抬手增加了一个新地点。 “小珩，我一直很关注你。” 乐淼缓缓开口： “无论怎么说，当初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你却能舍命去救我，我欠你一条命。” “本来，我想着，也许现在的你需要帮手，我来帮帮你。” “不过，看来，你不会欢迎我了。” 宋珩有些意外地看了乐淼一眼。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如今她身边已空无一人，乐淼能提出来她这边，她很感激。 “有些路终究要一个人走的。” 宋珩满不在意地耸耸肩： “不过，谢谢你，乐淼。” 乐淼看了宋珩一眼。 她本还想说些什么，这时，传送器的大门开了。 “你的目的地到了。” 宋珩靠在舱壁上，对乐淼笑了笑： “再见。” …… “宋珩，你在哪？” 等宋珩到达【第一区】时，她的副脑中弹出孟崎的消息。 小皮不在，她的消息拦截系统停摆。 这一会儿，她被孟崎烦得头皮发麻。 “干什么？” 宋珩没什么好气。 “你是不是又和江祈闹别扭了？” 孟崎在那边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 “哎，大姐，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怎么感觉你一直在与人闹翻的路上。” “管你什么事？” 宋珩一听到“江祈”两个字就来气。 她站在传送器外，边思索着怎么不被人发现地进入【第一区】，边回应着孟崎的话。 “你们俩的矛盾是不关我的事啊。” 孟崎听起来也有些气愤： “但是，结果关我们的事啊。” “怎么了？” 宋珩终于听出不对。 “江祈向裴总指呈了退司申请，人家投奔陈行简去了！” 孟崎顿了顿： ”洛家也是你激过去的吧？” “你消息挺灵通。” 宋珩说完这句话后，一时陷入沉默。 然后，她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 “孟崎，他们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们可以的。” “我可以的。” 闻言，孟崎那边安静些许。 他缓缓叹了口气： “你真是我们的祖宗啊。” “……” 在关闭与孟崎的聊天框后，宋珩犹豫一瞬，改变了今天的行程。 她来【第一区】，本来是去找云少瑾的。 她想让他试一试能不能召唤出展何的灵体来确定他的意识体是否存在。 但在孟崎与她联系后，宋珩打算去拜访一下梅家。 虽然她对政权势力的争夺完全不感冒。 而且，她也确信只要有她在，博士一派是不会吃亏的。 但是，听起来，其他人好像很在意这个。 奥罗拉说了，在博士回来前，不许内讧。 所以，宋珩不想这件事成为她与裴罗厄等人的隐性冲突。 既然，他们觉得是她激走了江祈与洛家。 那，她便再去找两个作补。 端木家族陨落后，五大家族仅剩四家。 明家本就是陈行简的支持者，不提。 如今，洛家也公然支持陈行简。 那家族中就只剩下梅家与孚朗家族没有表态。 宋珩打算主动出击。 念在她之前与梅家有过交流，虽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宋珩最终还是决定先对梅家“下手”。 但是，【第一区】的防御系数很高。 宋珩无法做到不惊动任何人直接抵达梅家。 于是，她向雪发了个消息。 …… “……你又有什么事？还让我们来接你？！好大的排场！” 随着一道极为张扬、不耐烦的男声。 宋珩很明显地感到眼前的空间波动了一下。 雪的效率比她想象中要高。 宋珩直接无视了咋咋呼呼、一脸不情愿的梅今瑜。 她上前轻轻一抬手。 梅今瑜顿时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一紧。 下一秒，还不待他说什么。 金光闪现。 梅今瑜立刻被固定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这时，宋珩面前的【空间】又是一动。 梅今铄出现在她眼前。 “好久不见，您一切都好吗？” 她向宋珩伸出手，问候声礼貌又亲切。 “一切到好。” 望进梅今铄那双与李予迟一模一样的紫眸中，宋珩笑了笑。 “请。” 闻言，梅今铄伸手做出一个开道的动作： “我们借一步说话。” “可以先不去府上吗？” 宋珩犹豫一瞬，轻轻打断道： “我想找你谈谈。” “你开什么玩笑？你找我姐姐干什么！？” 梅今瑜虽身子不能动，嘴巴却不歇着： “你谈什么事情找我们！” “你是少家主么？” 宋珩回眸看了梅今瑜一眼。 她右手手指动了一下，瞬间，梅今瑜就闭上了嘴。 然后，宋珩转身望进梅今铄的眸子里，很坚定： “就算你姐姐不是少家主，我也只找她谈。” 梅今铄眸子突然睁大。 她没想到宋珩看出了她在梅家的尴尬之处。 梅家虽已经立了她做少家主，但家里的男孩实在是太多了。 她总感觉父亲立她只是缓军之计。 准确说，不止父亲。 他们都在等。 等她的兄弟们长大、变成熟。 梅今铄感觉自己随时有被换掉的风险。 但她吃了那么多苦、付出了努力。 她不想认命。 “珩队，我愿意与您谈。” 梅今铄有些着急，她甚至愿意冒着被宋珩刺杀的风险： “甚至，就我们两个人也可以。” “不用。” 宋珩笑着摆了摆手： “你还是带着你的护卫，他们在暗处，不会碍我们的事。” 然后，宋珩无所谓地叹了口气： “罢了，在这谈也一样，也许这样更直接。” 梅今铄皱了皱眉头。 她有些无措地注视着宋珩，不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 【水流】自宋珩的左臂中流出。 它形成一个白蓝色的屏障，将宋珩与梅今铄牢牢罩在里面。 “不用担心，这个是隔音防护，不会伤害你。” 见梅今铄一脸防备地抬头打量着白蓝色的屏障，宋珩适时出言安抚道。 “好。” 梅今铄很乖地点了点头： “珩队想与我说什么？” “我想和你合作。” 宋珩很直接，开门见山： “我帮你坐稳少家主、乃至家主之位，但同样，你也要支持我。” “……但您为什么不直接找我父亲呢？” 这番话对梅今铄来说，与其说惊喜，更多的是不安与不解。 “你父亲不如你更需要我。” 宋珩没有说一些好听的话来敷衍梅今铄。 她相信，梅今铄能走到今天，她肯定是个聪明人。 与聪明人说话，真诚比较节省时间。 “良好且持久的关系，互相需要是前提。” 宋珩看向梅今铄： “所以，准确说，我不是选择了梅家，而是选择了你。” “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忙的，尽管说。” 梅今铄突然有种自己被大佬包养的错觉。 她呆呆地注视着宋珩漂亮的脸庞，脑袋有些发嗡。 “但是，我也有原则，伤天害理的事，我不做。” 宋珩伸手在梅今铄眼前晃了晃： “你怎么不说话？该你表态了。” “我愿意！” 梅今铄终于反应过来。 她很激动地说出这三个字，好像被心爱的人求婚成功。 “我当然愿意！” 第一百二十五章 孚朗家族 “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你若有事情，随时找我。” 宋珩主动伸出手在梅今铄的副脑上贴了一下。 “珩队……” 她见梅今铄欲言又止，温和地笑了笑： “怎么了，需要我做什么？但说无妨。” 闻言，梅今铄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虽说如今她与宋珩达成合作。 但她总觉得她需要宋珩，要比宋珩需要她多一些。 因此，出于自尊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麻烦宋珩的事，她说不出口。 “你说嘛，这也算是我们合作的美好开始。” 宋珩很有耐心地引导着梅今铄放下心防。 不是一味地索取。 这说明她没选错人。 “下个月月末是父亲的寿宴。” 梅今铄顿了顿： “父亲喜欢以天然阴沉木为雕的雕塑，但如今自然孕育的树木已是少之又少，水中的朽木去哪里找？” “你找到了？在哪里？需要我做什么？” 宋珩很敏锐，她一眼看穿梅今铄的铺垫，直指问题核心。 梅今铄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宋珩一眼，缓缓道： “对，我找到了。” “在【第七区】与【第八区】的交界处有一片湿地。” “但那片湿地污染严重，它被很多个【污染区】包围着，【污染区】形成集群，不太好办。” 宋珩有些不理解地皱了皱眉头： “不过是几个【污染区】，对你们梅家来说，应该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吧？” 梅家养了不少能力出众的异能者。 再不济，他们可以直接与外勤司、污染监测总局合作。 梅今铄知道宋珩在想什么。 她开言解释道： “那片区域比较特殊，是禁止净化区。” “因为根据总局评测，净化那处的污染区有泄漏污染的风险，所以。” 听了这番话，宋珩抬眸看了梅今铄一眼。 梅家与洛家不一样。 他们爱惜羽毛，知分寸。 也正是基于此。 虽然有李予迟的事在前，但宋珩对梅家的印象，相比来说，还算说得过去。 “我知道了，这两天得空，我联系你，去解决了这件事。” 宋珩对梅今铄笑了笑，左手手指一动，白蓝色的屏障浪涛一样落下、退回到宋珩的左臂中。 “不过，到时候去水里捞木头的事，你们自己做。” “自然。” 梅今铄见宋珩应下，不由绽出笑颜。 “好了，你们快回去吧，我还有别的事情。” 宋珩示意梅今铄带梅今瑜离开： “下次别再带着这个拖油瓶。” 梅今瑜听了这话，双眸猛地睁大。 他下意识想反驳，却张不开嘴。 “对了，能送我去孚朗家吗？” 宋珩看向梅今铄，没有隐瞒： “我要在陈行简之前获得他们的支持，但我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梅今铄点点头，没有犹豫： “好，我带你去。” 然后，空间一阵波动。 梅今铄一把拉过在一旁生闷气的梅今瑜，示意他带着隐在暗处的人先回去。 然后，她向宋珩伸出手： “走吧，珩队，我们去孚朗家。” …… 一座白、金相交的城堡赫然矗立在眼前。 宋珩与梅今铄自孚朗家族的尊府前现身。 宋珩看着那玉石柱子上雕凿的华丽图案，不由咂了咂嘴。 “您喜欢这种装饰风格？” 梅今铄见宋珩目不转睛地盯着主堡，不由出言道。 “还好，和平时见到的风格不太一样。” 宋珩对她笑了一下： “你要是忙就先回去。” 梅今铄犹豫一瞬： “我送您进去吧。” 就在这时，金色铁艺大门前的透明防御罩突然打开。 “大人，我们等您很久了。” 一位身穿白底金纹长袍的金发女子自大门后款款而来。 有两排身穿白底银丝的少男少女自铁艺大门左右有序出现。 他们皆是一头光亮的金发，面容姣好。 少男少女齐齐并入金发女子身后。 两位手持短刀的黑衣男子上前将大门缓缓拉开。 宋珩看着脸上带着温柔笑意的金发女子，皱了皱眉头。 她见过她。 “我们在军事法庭上见过，彼时，我代表【第二区】出庭。” 女子似乎看出宋珩的疑惑，温声为其解惑道。 然后，她脸上的笑意中带上抹羞涩： “宋珩大人，我叫尤拉，我一直很喜欢你。” “你好，尤拉。” 宋珩对尤拉礼貌地笑了笑： “谢谢。” 见状，梅今铄自觉自己有些多余。 她轻轻扯了扯宋珩的袖子，声音又细又轻： “那，珩队，我先走了。” “少家主要进来坐坐吗？” 尤拉耳朵不动声色地动了动。 她温和地看向梅今铄，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 “瞧我，刚刚注意力光在宋珩大人身上，忘了与您打招呼了。” “没事，二小姐。” 梅今铄冲尤拉点点头算是致礼： “我还有事，先走了。” 闻言，尤拉也没再说什么。 她对梅今铄轻轻颔首告别，举止优雅大方： “那我就不送您了。” “……” 待梅今铄走后，宋珩抬步向门内走去。 她轻轻瞥了眼门侧的两位带刀侍卫，然后来至尤拉身边： “刚刚你说，你们在等我。” “你们知道我来了【第一区】？” 尤拉轻轻笑了笑。 她似乎早就猜到宋珩会问这个问题： “大人，【预知】是我们孚朗家族的能力。” 【预知】。 宋珩突然想起之前白启与她说的，白宜参加的那个、听起来像是“红十字会”的组织。 “尤拉，你有没有见过一种银饰项链？” 她转头看向尤拉，望进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 “项链上有一只眼睛，一把十字架。” 尤拉一直很认真地盯着宋珩。 因此，宋珩的眼睛猛地望过来时，她躲闪不及。 四目相对，两抹红晕悄悄爬上尤拉白皙的脸颊。 “我见过，那个组织是我长姐负责。” 尤拉直言不讳，和盘托出： “自普罗德克伏诛后，姐姐凭能力顺其自然地赢得了大家的信任。” “姐姐在原有组织的基础上，建立了一个新组织，意在救助、收留被人类抛弃的异能者。” “组织名为【希望】。” 怪不得。 宋珩恍然大悟。 早在【废弃区】，老彪与她说小波、切博特等人的来历时，她就觉得这个组织背后绝对有非同寻常的势力。 不然，在这个时代。 仅靠个人的力量是很难将死人薄上的名字起死回生的。 “【希望】，是你姐姐的意思，还是孚朗家的意思？” 宋珩有些好奇地问道。 “都有。” 突然，一道很年轻的男声自前方传来。 宋珩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扎着高马尾、穿着黑皮衣的金发女子推着位坐着轮椅的男人。 男人再度开言： “但是，这是传承。” “传承一代的意志。” …… 听到“一代”两字，宋珩下意识抿了抿唇。 其实，她最后来孚朗家，有一个独特的原因。 小姨与她说过孚朗家的事情。 他们与母亲、小姨的关系一直很好。 甚至，小姨当时还带着她在孚朗家族暂避过一些时日…… 所以，宋珩总隐隐觉得，孚朗家族会无条件地支持她。 【水流】与【火】同时在她身体里翻腾了一下。 它们认识他。 在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中后，宋珩抬眸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他长得很英俊。 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背头，俨然一副贵族绅士的模样。 男人的面容很年轻，金发却已褪成银发，他眼睛中遮掩不住的沧桑暴露了他的真实年纪。 “您是？” 目及尤拉一脸尊重之色，宋珩大抵猜到了眼前男人的身份。 但她还是礼貌地询问道。 “大人，这位是我们孚朗家族的家主，也是我们的叔父。” 尤拉适时出言介绍道。 下一秒，在宋珩震惊的目光中。 男子一把掀开披盖在腿上的巾被。 他上前几步，向宋珩伸出手，不苟言笑的面容上出现一抹和蔼的微笑： “我是塞缪尔，宋珩，很高兴见到你。” “您好。” 宋珩连忙伸出双手握住塞缪尔的手掌。 她有些惊异地看了眼塞缪尔那双笔直的双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您好，我是帕珂，【希望】的负责人。” 塞缪尔身后的那位穿皮衣、扎马尾的女子向宋珩点头致意。 “你好。” 宋珩对帕珂笑了笑。 她注意到她脖子里有一个银色的纹身。 一只眼睛，一把十字架。 “宋珩，你的房间我还给你留着呢。” 塞缪尔示意宋珩跟他走： “那么多年过去了，你终于回来了。” 闻言，宋珩突然意识到塞缪尔就是当年帮助小姨的“少家主”。 “……”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 不待宋珩开口，塞缪尔继续道： “孚朗家族是你坚实的后盾。” “为什么？” 虽然这是她想要的结果，但宋珩一头雾水， 这种对方永远快自己一步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安。 相比孚朗家族无条件支持，宋珩还是觉得她与梅今铄这种互利互惠的关系更牢靠。 “我……能给你们什么？” 宋珩犹豫一瞬，还是将这个问题摆到了桌面上。 经验之谈。 没有绝对的信任与忠诚。 有利益为基础的关系要比只有感情的关系牢靠得多。 孚朗家族无求于她，反而是比梅今铄要得更多。 “未来。” 塞缪尔像是在透过宋珩看着另一个人。 但宋珩不确定他在看谁。 “宋珩，只有你，能给我们未来。” …… 宋珩想到了孚朗家族的能力。 【预知】。 她有些好奇地看向塞缪尔： “说到未来，未来，会比现在好吗？” “不会。” 塞缪尔没有一丝一毫地犹豫。 “未来会好的这种话只能当作鸡汤听一听。” 帕珂的声音很中性。 要不是宋珩亲眼见到她是一位英气的女子，光从声音听去，她会认为这声音的主人是个男孩。 “不过，这种话骗不了我们，也骗不了你。” 帕珂看向宋珩，目光中有些许怜悯：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们都有很长的路要走。” 塞缪尔听了帕珂的话，有些不高兴。 他侧眸看了帕珂一眼，示意她话太多了。 “宋珩，今天要不要在我们这里休息一晚上？” “一会，休就回来了，你们年轻人可以聊一聊。” 塞缪尔再看向宋珩时，脸上露出抹老父亲般慈爱的微笑。 “大人，休是我与姐姐的哥哥，我们孚朗家族的少家主，早些时候，他去了【第二区】，这会儿还没回来。” 尤拉连忙小声在宋珩耳边解释道。 “您认识我的小姨，我知道。” 宋珩沉默一瞬，零帧开口： “那，您认识我的母亲吗？” 宋珩大概能猜到，她的身世对塞缪尔等人来说应该不是秘密。 既然【火】表示它也见过塞缪尔。 再加上塞缪尔对她这诡异的态度。 宋珩心脏“砰砰”直跳。 塞缪尔。 会不会是她的父亲啊？ “认识。” 一提到宋星棠，塞缪尔的话立刻少了下来。 “宋珩，你的母亲，很伟大。” “……” 宋珩将自己的怀疑埋在心底。 现在还不是关心这些事的时候。 天色不早了，既然孚朗家族已经表态，她不打算再在这耽误下去。 “今天我还有事情，之后有机会我再与休见面吧。” 宋珩对塞缪尔等人笑了笑： “打扰了，诸位。” …… “可以啊你！自认识了你后，你就天天与人闹别扭……没想到你还是社交型人才？！” 在尤拉帮她刷开开往军部的传送器后，宋珩倚在舱壁上闭目养神。 她将自己获得梅家与孚朗家族支持的好消息告于孟崎，却得到了以上“夸奖”。 她突然觉得自己还不如将这两个好消息告诉裴罗厄。 从裴罗厄那得到的情绪价值都比从孟崎这得来的情绪价值高。 “【第一区】的防御系统太灵敏了，我在那里呆不下去，要回来了。” 宋珩说明联系孟崎的缘故： “我找云少瑾有事。” “但我一直没和他联系上，你帮我联系联系看看？” “他进驻治疗室了，近半个月是不会与外界接触的。” 孟崎示意宋珩打消念头： “我知道你找他是要做什么，这件事先放一放吧。” “他怎么了？” 宋珩皱皱眉。 “伤到脑子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山不容二虎 “伤到脑子了？” 听了孟崎的话，宋珩很疑惑。 无论是端木一战，还是【第五区】、【第六区】出事，云少瑾作为综合司三队【北灵】的队长一直是在次一线战斗。 她没听说他受伤的事。 “他不是因为战争出的事。” 孟崎在那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可惜： “你也知道他的本事，有些怪，但‘很实用’。” “近一年死了很多人，来找他【起灵】的人很多，他能力遭到反噬，因为这个，出了事。” “……” 宋珩轻轻叹了口气。 云少瑾是个善良的好人。 他虽然是【第一区】出身，但没有什么特权意识。 如果有人找他帮忙，他能帮都会帮的。 “我知道了。” “那你现在去哪？” 孟崎一直对宋珩的动向很上心。 宋珩无语地抿了抿唇： “回家。” 然后，她便切断了与孟崎的连接。 …… 等宋珩来到小楼前时，夜幕已经降临。 昏黄、柔和的小路灯落在地上，生成一个又一个黑色影子。 四周很安静。 宋珩在院子里默默站了一会。 然后，她叹了口气，走上台阶。 飞车已被阮鸾取回。 它默默地靠在院落的一角，一言不发。 一些画面迅速地自宋珩脑海中闪现。 她摇摇头。 在进行身份验证后，她推门而入。 “啪”一声。 屋子里的灯光应声而亮。 宋珩一眼看到江祈正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注视着她。 “……” 一想到在她进来之前，江祈一直是在黑暗中坐着，宋珩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怎么还没走？陈行简没收留你？” 一想到江祈最终还是选择了陈行简一派，宋珩就有些心烦。 算她救了个白眼狼。 “我在等你，宋珩。” 江祈应该是在这坐了很久了。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直起身来，声音沙哑： “你吃饭了吗？” 闻言，宋珩愣了一下。 她有些好笑地看了江祈一眼： “这种事情就不费你操心了。” “我已经将我的东西搬走了。” 江祈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一动不动地停在宋珩的面容上。 “哦。” 宋珩略一停顿，挑眉迎上江祈的视线： “搬走了就搬走，你看我做什么？想让我挽留你？” “……” 江祈有一瞬间的沉默。 然后，他看向宋珩，一脸认真道： “如果，你现在说你需要我，我就回来，我还留在综合司，哪都不去。” 宋珩看向江祈。 他那双乌黑的眸子蕴着抹期待或说是乞求的水光。 但宋珩没有犹豫地摇摇头： “我不会说的。” 她看向江祈，有些怒其不争地皱了皱眉头： “江祈，当初，我是救了你，但是，我没有义务对你的人生负责。” “你的选择、你的未来，你自己说得算。” “更何况。” 宋珩抿了抿唇，本平静的目光泛起一丝涟漪： “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插手你的事。” “以后的路，你自己对自己负责吧。” 言毕，宋珩转身向一旁的走廊走去。 江祈先是一呆，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 他站起身一把抓住宋珩的肩膀，情绪很激动： “什么意思？宋珩，你……就这样不再管我了？” “对。” 宋珩回过身。 她抬眸注视着江祈那双闪动着疯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反问道： “我有什么义务管你？” “江祈，你忘恩负义，你知道我最恨的就是背叛！” “是你先不要我的！你说的，我们不是一路人！” 江祈手下的力气控制不住地越来越大，他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我不就是杀了几个人吗？你就要赶我走？宋珩，真的是我要背叛你吗？” “是你让我走啊！” “之前，我杀了那么多人，是你选择了救我。” “现在！” 说到这，江祈身边的空气开始微微震动。 “现在，宋珩，我不过是杀了几个愚蠢的政客，还是为了你，你却说让我走就让我走！凭什么？” 宋珩看着江祈委屈、愤懑的面孔，很惊讶： “江祈，这前后是一件事吗？” “你之前是失控！现在是故意，甚至不是故意，是不在意。” “你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死活，你将生命看得太轻了……” “我当然不在意！” 不待宋珩将话说完，江祈便出言打断道。 他漆黑的眸子里染上一层冷光： “他们在意过我的命吗？” “……” 宋珩一时哑言。 “我对人类的生死存亡一点都不在乎，更别提这党派之争。” 江祈的语气再度温柔下来。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控制住自己手上的力气： “但是，宋珩，我在意你。” “所以，只要你收回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我便回来，我还会像原来一样听话的。” 宋珩静静地看着江祈，没说话。 说实话，她有一瞬犹豫。 但就算摒弃所有的事不提，江祈不会再像原来一样“听话”了。 这次他若得逞，以后会有无穷无尽的事等着她。 更何况，如今情况有变。 如果，像原来一样，她是一位身居前线的战士。 那她不需要对自己的同伴有过高的要求。 只要大家能刀尖一致向外，杀就完了。 但现在不一样。 她要往上走。 向上走，理想、政见、利益、原则…… 每一样、每一个方面她都要谨慎地考虑清楚。 “江祈，所以我说，我们不是一路人。” 宋珩欲言又止，终于将这句话说出口： “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我们走着走着，大家就变了、散了。” “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 也许，并不是人真的变了。 而是，在分开之前的那一秒，人与人之间才有了些了解。 只不过，不同阶段，同伴也罢、朋友也罢。 人与人相识、相知、相遇的需求、门槛是不一致的。 也许，不是物是人非。 人作为历史的标点符号，有些时候，没得选。 “希望，我们未来不会成为对手。” 留下这句话后，宋珩准备送客： “时间不早了，既然你已经有了去处……江祈，早点回去吧。” “我……” 江祈垂下头，他本还想说些什么。 突然，门铃响了。 “……” 江祈松开了宋珩的袖子。 他很敏感地回头看了眼房门，又将眼睛转回、停留在宋珩衣服上的褶皱处。 他语气很轻，有种掩耳盗铃地婉转： “你……叫了谁来？” …… 宋珩谁都没叫。 这一天社交下来，现在，她只想安心地躺在床上研究一下自普罗德克那发现的东西。 江祈有种情绪彻底爆发前的平静，他看了宋珩一眼，转身去应门。 宋珩一把扯住他： “我去。” “珩队，是我，斯坦音，我们来给您送明天报道用的东西……” 这时，门外传来斯坦音礼貌地问候声。 顿时，宋珩只觉一道极其凌厉的能量从她背后腾起。 伴随着能量汹涌而来的，是江祈带着怒意的声音： “怪不得你赶我，原来，你这是早就有新搭档了？” 真是扯犊子。 但宋珩懒得解释，她立刻展开异能。 金色的【场】自江祈脚下展现。 然后，宋珩一把甩出【水流】将江祈裹挟其中。 “闪开！” 随着宋珩一声令喝，【水流】带着江祈直接夺门而出。 宋珩左右看看，甩了把头上的冷汗。 不管怎么说，最起码博士送她的房子保住了！ 然后，她不敢停顿，连忙操起【场】向【水流】冲去。 斯坦音等人被这副场景吓了一跳。 “去将陈行简那厮叫来！他的人在军部居民区里发疯……” 眼见江祈要挣脱【水流】的桎梏，宋珩加快了移动速度。 话的后半句散在风里，斯坦音等人没有听清。 “队长，这……” 看着小楼外一阵阵仗冲天的能量波冲击，斯坦音感觉脚下的土地都震了两震。 “别愣着，快去……” 然而，斯坦音指令还未说完，居民区的整个天空都被警报的白光照亮了。 “不用了。” 斯坦音抬手叫住想要去做汇报的同伴，他示意他们看向军部主楼。 主楼高耸入云。 红色的警示灯光自一楼层层升起。 宋珩与江祈的动静太大了。 惊动了整个军部。 …… “你冷静一点！” 宋珩看着江祈愤怒的眸子有些无奈： “你要将这里夷为平地吗？” 江祈完全无视他所作所为带来的后果。 他紧紧盯着宋珩，布满红血丝的眼中充斥着嫉妒： “你为了保他们的命，不惜与我动手？” “你有病吧？” 宋珩很不理解。 不过是有半年没见，她感觉江祈的脑回路越来越奇怪。 “江祈，他们是你的同胞，不是你的敌人。” 宋珩右手加大力度。 金光自她手中颜色更盛了些： “更别提你刚刚差点炸了我的房子！” 江祈没再说话。 他再度回身瞄准斯坦音等人的【域】。 见状，宋珩立刻出手，【控制】住了江祈展开的能量【场】。 她很累。 “江祈，我没有心情再陪你闹下去了。” 宋珩的耐心彻底消耗殆尽。 她看向江祈的目光中带上抹认真的神色： “在事态变得更严重之前，我劝你收手。” “我若不呢？” 听了这话，江祈面无表情。 金色的光芒映在他俊美的五官上，像是为其披上一层决绝的面纱。 “那别怪我不客气了。” 宋珩彻底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冷冷道。 …… “宋珩，若不是那两头异形帮你，单论异能，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江祈站直身子。 他要比宋珩高很多。 如今，他居高临下看着她，一扫以往的温和安静： “毕竟，我曾经是001啊。” 闻言，宋珩像是突然回到了事情的起点 ——异能评级大会。 那日，江祈与端木赐是名震一时的明星。 而她连异能都没觉醒，仅靠着【水流】抢来了一个“003”之称。 宋珩心中五味杂陈。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今天她能站在这是有多不容易。 甚至，她也快忘了。 “江祈，老黄历的事你也要提啊。” 宋珩看着江祈，失望透顶：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没想过和你争。” “但你若真要争。” 她笑了笑，笑容却未及眼底，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是不会让的。” “……” 闻言，江祈有一瞬的慌乱。 从头到尾，若是有的选，他也没想过和她争。 他不过是想让她真的看到他。 他只能站到她的对立面。 事已至此。 “好。” 江祈没有解释。 他彻底展开能量，最大限度地扩充自己的【域】。 瞬间，整片区域的土地像着火一样燃烧起来。 一股极强的气流隐隐卧在地皮之下，随时准备掀翻整个居民区。 见状，宋珩将【水流】与【火】收了起来。 她一掌拍于地面。 布满铭文的金色以她手掌为圆心，涟漪一样向周围迅速扩散。 宋珩牢牢扣住江祈的【域】。 顿时，金色与赤色的力量【场】【域】撞击在一起，能量之强掀飞了所有地砖。 膨胀到极致的地皮裸露在空气中，它开始承受不住地崩开裂纹。 斯坦音也连忙展开能力。 他先将四飞的地砖捻为冰渣，然后，冰丝将开裂的土地封护住。 混乱之中，暂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宋珩，你是不是疯了？！” 陈行简比裴罗厄率先赶到。 他在异能者的护卫下，生怕宋珩伤了江祈，连忙出言拉偏架。 闻言，宋珩气得两眼冒火。 不过，还不待她说什么，江祈反而不乐意了： “是我要炸人，她在拦着我。” “……” 陈行简看着一脸真诚的江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一种发涩发紧的感觉自远处慢慢溢过来。 宋珩收势站定，不停地甩着她那发麻发胀的右臂。 裴罗厄来了。 他展开【免疫】。 瞬间，宋珩与江祈的异能先是消减，然后接连失效。 裴罗厄用目光将宋珩上下打量一通。 然后，他疾步走到她身前，站在她与江祈之间，言语冷冷： “江祈，你在军部的居民区展开能力，有些太放肆了吧？” “你是想去最高监呆着么？我可以送你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宣誓大会 “裴罗厄，你别太过分，我还在这呢。” 陈行简安抚地拍了拍江祈的肩膀，走上前来，用眼睛盯住裴罗厄： “你管好你的人，我管好我的人，明白么？” “……” 闻言，裴罗厄咬紧了后槽牙。 “自然可以。” 裴罗厄碍于博士的面子，不能与陈行简直接撕破脸。 但宋珩可不管这些。 她冷冷看向陈行简，有什么说什么： “那现在你可以将你的人带走了。” “宋珩！你这是什么态度？” 陈行简先是一怔，然后故作怒色。 “什么态度？你的人跑到我的房子里来发疯，我没废了他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你还想要我什么态度？” 宋珩挑挑眉，【火】自她右肩伸出脑袋。 顿时，在场所有人都面露惧色。 “宋珩，将它收起来。” 裴罗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像是怕惊到【火】一样，轻声向宋珩道。 宋珩看了裴罗厄一眼，没理他。 她直径走向陈行简。 见状，陈行简身边的异能者连忙聚集起来。 陈行简很紧张地扯住江祈的肩膀，将他往后拉： “走，我们走。” 江祈紧紧盯着宋珩肩膀上的【火】，下意识捻了捻手指。 “江祈，你不是它的对手，别折腾了。”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艾西斯注意到了江祈的举动。 他适时出言道。 闻言，江祈抬眸看了艾西斯一眼，他最终还是不情愿地收了手。 “留下我的戒指和钥匙。” 江祈的黑眸与夜色融为一体，宋珩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左手一抬，【水流】便向江祈游去。 “都别动。” 眼见陈行简身边的异能者紧张地要对【水流】动手，宋珩轻喝一声。 然后，她声音软了软： “它只是帮我取东西，不伤人。” “江祈，快将她要的东西给她，我们离开这。” 陈行简怕异形怕到骨子里。 他见【水流】离他越来越近，恨不得下一秒就缩回军部主楼去。 “……” 【水流】已来到江祈脚下。 它亲昵地蹭了蹭江祈的小腿。 “小水。” 不过，随着宋珩一声呼唤。 【水流】便收敛了原本的谄媚之态，它一本正经、一动不动。 江祈垂首看着腿边的【水流】，心中百感交集。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没再犹豫。 江祈伸手自口袋中拿出宋珩的权限戒指与小楼的钥匙。 然后，他吸了吸鼻子，松开了手。 和戒指、钥匙一起扎进【水流】身体中的，还有一滴滚烫的眼泪。 艾西斯很震惊。 别人看不见，但他将一切看得清楚。 江祈最后抬眸看了宋珩一眼。 然后，他转身离开。 艾西斯几乎是在江祈转身的同时看向宋珩。 后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敏锐地感觉到宋珩眨眼的速率变幻了一下。 下一秒，宋珩冰冷的视线便转了过来。 艾西斯迅速收回视线。 “……” 宋珩注意到艾西斯在观察她。 但她现在没心情管他。 “宋珩。” 裴罗厄明白江祈对宋珩的意义。 他的离开，象征着宋珩过去那段美好的时光彻底画上了句号。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水流】乖乖地将戒指与钥匙送至宋珩手中。 物件上还存留着江祈指尖的余温。 宋珩没有停顿。 她将戒指与钥匙放进口袋中。 然后，她缓缓蹲下身，将右手手掌温柔地伏在地上。 金色的光芒沿着冰迹将地上的裂纹彻底覆盖。 而后，宋珩松开右手，用力一握。 四分五裂的地面再度恢复平整。 土地互相撞击，发出“砰”的一声。 宋珩的心门彻底关闭了。 “……” “他确实不错，很全面，留给我做副官吧。” 宋珩自斯坦音手中接过明天报道要穿的军装。 她进屋之际，回头看向裴罗厄，向斯坦音所在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没再说什么，可以称得上无礼地关上屋门，将所有人留在门外。 “……我以为至少她会邀请我们进去坐坐？” 阿德自黑暗中走出来。 他还是抱着他心爱的回旋镖。 他看向艾西斯，声音中带着不确定： “她没事吧？” “不知道。” 艾西斯抿了抿嘴唇，询问的眼神停在裴罗厄身上。 “回去吧。” 裴罗厄将目光自小楼处收回。 他路过因过于欣喜而处于懵圈状态的斯坦音时，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 然后，裴罗厄顿了顿，很认真道： “你很幸运。” “她是一个很好的领导者，不要辜负她。” “我愿意献出我的生命！” 斯坦音因过于激动，声音有些发抖。 无论宋珩的光环是否被赋予了政治意义。 但无疑，她是这个时代的意志象征。 斯坦音看着小楼内的灯光一层一层亮起，心里像燃起一把火炬。 对于他们这种看着宋珩一路走来的异能者来说，只要宋珩活着，江祈无论如何也无法后来者居上。 她救了这个世界不止一次。 在斯坦音心中。 她是“造神计划”最完美的存在。 能加入她麾下，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他会珍惜这个机会。 …… 宋珩很累。 洗漱后，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一头扎进柔软的被褥中。 她差一点就直接陷入梦乡。 但是，心中萦绕的那抹诡异的焦躁感，还是让宋珩打起精神来。 她坐起身来，打开副脑的投影系统。 她将在【废弃区】抓取到的影像与今日在普罗德克那里的录像进行比对。 “……” 宋珩越看越觉得浑身发冷。 她可以确信，两个影像中的东西是同一种“生物”。 宋珩下意识想联系奥罗拉。 但很快，她又将这个念头扼杀在摇篮之中。 她总感觉奥罗拉状态有点不对劲。 那告诉裴罗厄？ 孟崎？ 宋珩来到阳台上。 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露出天上的人工月亮。 一种难以述说的孤独感将她笼罩。 她谁都不想信了。 也不能信。 宋珩深吸口气。 她感觉无数个真相自她面前一一闪过。 但她一个都没抓住。 想到这，宋珩不由看向房间一隅 ——展何的遗物还在那。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宋珩再度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 她得再坚强一些，才行。 …… 今天是个少有的晴天。 宋珩着军装站在镜前，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虽然如今她还不到22岁，但她清晰地感觉到，她老了。 不是容貌，而是神情。 冰冷、生硬、孤傲。 宋珩皱了下眉头。 她伸手将自己下抿的唇角往上提了提，却注意到自己眉心处的愤懑。 “……” 宋珩不再做挣扎。 她未束发，披上大衣，下楼出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 宋珩看了眼在阳光中闪闪发光的飞车，最终还是打算持【场】飞行。 恍惚之中，她已经不记得她上次进食是什么时候了。 感受到宋珩低落的情绪，【水流】自她左臂探出头来，默默缠上她的小指头。 见状，宋珩心中一暖。 她调整了下状态，轻轻摸了摸【水流】的小脑袋。 然后，一片金光中，宋珩已至百米外。 “……” 英烈广场。 在军部。 所有长官上任前，都要在军部后山的英烈广场上，在军部全体人员的注视下进行宣誓。 广场入口处已人影寥寥。 米娅很焦虑地走来走去。 她看了眼在一边站得笔直的斯坦音，没什么好气： “你是小珩的副官？你和她联系上了吗？” “今天军部从上到下的人可都到齐了，她总不会爽约吧？” “不会的，米主任。” 斯坦音唇边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珩队……老大肯定会来的。” 他已经开始按照军部不成文的规矩叫人了。 “你到底有没有和她联系上啊？她的头像是灰色的，她肯定又没戴副脑吧？” 米娅将目光自斯坦音的面容上瞥开。 他的模样与展何确实生得很像。 她都不敢想，若是宋珩带着斯坦音出现在人前，他们的组合……她肯定又能拿到头条。 “你们在这站着干什么？” 一道金光急停在米娅与斯坦音眼前。 宋珩有些匆忙地收了【场】。 她边歪头佩戴着副脑，边疑惑地问道。 “……哇哦。” 米娅责怪的话语在看到宋珩的一瞬间，全都自动变成了夸赞： “小缪斯，你很有型啊！看起来很有气质！” 这是宋珩第一次穿军装。 米娅惊艳地将她从上打量到下： 她私以为，宋珩的气场完全不输裴罗厄。 她真的长大了。 “我们进去吧。” 宋珩伸手在米娅眼前挥了挥。 然后，她示意斯坦音跟上来。 “小缪斯，裴总指让我给你提个醒。” 米娅说到这，战术性停顿了一下： “江祈要与你一起宣誓，你有个心理准备。” 虽然宋珩以强硬的态度否死了陈行简新设机构的想法。 但陈行简还是在权力范围内为江祈寻了个好职位： 特遣队，总领。 特遣队本来是挂靠在外勤司与内安司两个司下的临时队伍。 但这次，陈行简借提名机会，将特遣队提升至与综合司一个地位等级。 简单来说，宋珩与江祈的对打局势是避免不了了。 闻言，宋珩冷笑一声： “该做心理准备的人，可不是我。” …… “宋珩还来不来？不来我们就开始了？” 陈行简坐在上位，有些不耐烦。 “首长稍安勿躁，还没到时间呢。” 艾西斯不急不慢道。 “裴总指，您这是怎么管教的人？” “宋珩加入军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一点提前量意识都没有？” 姜少成坐在陈行简下首，嘴巴努了努。 “行了，下边人都看着呢，说这些没用的给谁听？” 军部二把手吕韵清淡淡地打断道。 吕韵清常驻【第一区】。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出席军部的宣誓大会。 她一头柔顺的黑发用金属发圈束于脑后。 颇引人注目的是，她面容的下半部分覆盖着金属面具。 于是，军领之上，吕韵清仅露出纤细的脖颈与秀丽淡然的眉眼。 “还有五分钟。” 陈行简看了吕韵清一眼。 他可不将她放在眼里。 “不是九点开始吗？着什么急？” 这时，随着台下人群发出一阵细微的骚动。 三个人影从天而降。 阳光在金色的屏障上折出美丽的色彩。 陈行简眯了眯眼睛。 宋珩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金光散去，她自台前的空地上缓缓落地。 有风拂过，掀起她满头乌发。 斯坦音上前接过宋珩身上的大衣。 宋珩抬眸与陈行简目光交汇。 她挑了挑嘴角： “我不是来了么？” “咚、咚、咚” 陈行简只觉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 她故意的。 宋珩确实是故意晚到的。 这是她回墙后第一次在众人前亮相。 江祈的风头够盛了，她既然要争，那她势必在这个时候踩他一头。 裴罗厄将台下众人的反应收归眼底，嘴角微微上扬。 江祈根本不是宋珩的对手。 无论外界的传言如何，只要宋珩现身，人们自然会不由自主地追随她。 毕竟，宋珩不仅是老牌明星，她还是救世主。 陈行简自然也注意到了台下众人的反应。 他有些不高兴地皱眉，示意姜少成主持宣誓开始。 “无关人员退避。” 随着姜少成威严地警告声，江祈自台上一跃而下。 米娅与斯坦音退至台侧。 江祈也穿上一身军装。 他看起来气宇轩昂、英俊非凡。 自宋珩出现后，江祈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宋珩，你会后悔吗？” 江祈转头看着宋珩精致的侧脸，声音很轻，听起来很悲伤。 “闭嘴。” 宋珩目视前方，没有回应江祈的目光： “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闻言，江祈嘴唇动了动。 最终，他还是将头转了回去。 他已经后悔了。 但是，他无路可退。 …… 宣誓大会正式开始。 按照流程，自异能普及后，宣誓者需要用自己的能力来开启宣誓宝典。 “轰”的一声。 江祈身前装着宝典的盒子应声炸开。 盒子里面的宝典完好无损。 见状，台下掀起一阵惊呼声。 这彻底坐实了江祈全盛时期的言论，所言不虚。 江祈能力的稳定性已趋于完美。 然后，所有人都期待地看向宋珩。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守护者学院 陈行简嘴角弯了弯。 军部忌讳异形。 所以，大庭广众之下，宋珩肯定不能将那两个畜生放出来。 至于她的异能，在视觉效果上肯定没有江祈来得惹眼。 “……” 宋珩被陈行简过于“炙热”的注视惹得有些恼火，她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她右手手指一动。 顿时，金光自宣誓宝典外的盒子上一闪而过。 宣誓宝典自盒子中露了出来。 随着两道白光拔地而起。 两座银色的铸台从地上钻了出来。 “请两位在宣誓台就位，宣誓仪式正式开始。” 伴随着姜少成严肃的提示声，宋珩与江祈双双站上银色铸台。 银色铸台正对着列队而站的各司部。 宋珩眸光自一些熟悉的面孔上略过。 阳光照在【守护者】胸前的徽章上，莹起一层漂亮的金属光泽。 宋珩眼前突然浮现出展何的脸庞。 她心脏骤然一紧，然后，她看到了端木赐的脸。 “砰”的一声。 手边传来的轻响拉回了宋珩的思绪。 她微微敛目，是裴罗厄。 他将宣誓宝典轻轻放至她的手边。 见状，宋珩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按规矩，传送宣誓宝典一般是少将负责。 不过，在看见陈行简一脸和蔼地将宣誓宝典送于江祈手中后，她立刻明白了裴罗厄的用意。 “太儿戏了。” 宋珩无语地摇了摇头，她看了裴罗厄一眼，语气很轻： “你也愿意陪他玩这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我不想让你吃亏。” 裴罗厄嘴唇没动，声音却自然地从他脸颊里吐出： “他有的，你也会有。” “宋珩，好好享受你的荣耀时刻。” 言毕，裴罗厄对宋珩浅浅一笑，转身离去。 “……” 宋珩再度看向各司部众人。 裴罗厄碎粉了她内心深处的幻境。 宋珩将手放至宝典之上，望着那一双双充满着希望的眼睛，她本有些犹豫的内心逐渐坚定下来。 虽然，她曾不止一次地将危险挡于身前。 但出发点不一样。 曾经，宋珩的世界很小。 起初，她只是希望福利院的孩子能有一线生机、再到她的同伴、队伍…… 现在，她又是自己一个人了。 在经历这些事情后，宋珩反而真的将“救世主”这个名号放进了心里。 她会像母亲一样，守护好人类的黎明的。 …… 宣誓大会后，宋珩想回【废弃区】一趟。 昨天晚上的发现令她隐隐不安。 她亟需寻找一些证据来证实这一切不只是她的猜想。 “珩司，如今你身份变了，可不是说走就走了。” 秦观澜穿着修身的军装，看起来要比平时笔挺一些。 他手中还是捻着那张白帕，笑了笑： “我们还要开小会，你不一起，往哪里跑？” 闻言，宋珩抬眸看向秦观澜。 然后，她看到了他身后的乐淼与飞鹰，不由小幅度地眯了眯眼睛。 “好了，都是自己人了，你脸上的表情收一收啊。” 秦观澜伸手拍了拍宋珩的肩膀，他将目光落在她身侧的斯坦音身上，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却什么话都没说。 人们总是惊叹于斯坦音与展何相似的容貌，反而忽略了他本身的能力。 秦观澜默默将手中的白帕叠起来。 这也是一位不容小觑的主。 自然系的异能者。 是可遇不可求的好苗子。 “小光……珩司，没想到，我们这就成为战友了！” 徐书礼笑得很开怀。 他一直希望能与宋珩共事一次，没想到，他的愿望那么快就实现了。 有宋珩把关。 还没工作，徐书礼已经感觉自己的压力减轻了一半。 “请多关照。” 因着徐书礼对阿毛的礼遇，宋珩对他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行了，别聊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裴罗厄示意在场的几位负责人动作快一些： “会议室已经定好了，半个小时后见，还有一堆活等着你们呢。” 然后，他看向宋珩，抬手指了下一旁的米娅： “宋珩，今天的会议你暂时不用参加，晚些时候我会让艾西斯与你抄送一份会议纪要。” “那我干什么？” 宋珩摸了下身上的军装。 既然他们今天让她穿上了这身衣服。 据她对裴罗厄的了解，他今天是不会让她闲着的。 果然。 下一秒，宋珩在裴罗厄脸上看到了抹有些难以启齿的神情。 宋珩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 不待宋珩出言猜测，裴罗厄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有宣传部的工作需要你配合。” “你跟米娅走就好。” 说到这，艾西斯突然对裴罗厄说了句“老大，时间快到了”。 于是，裴罗厄不再多说什么。 他将阿德留给了宋珩，便转身离去。 “？” 宋珩震惊地看着裴罗厄离去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孩，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相比米娅脸上的不安之色，阿德有种局外人看热闹的乐观。 “好消息是你不用去开会了。” 不用宋珩选，阿德紧接着便将答案说了出来。 “……” 宋珩抿了抿唇。 说实话，她挺想去开会的。 上任第一天，她想了解一下她的工作范围。 “坏消息，现在，我们要去守护者学院一趟。” 阿德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江祈也会去。” “虽然，我知道我与他现在算是对家。” 闻言，宋珩求证式地看向米娅： “但是我的行程不必与他完全一致吧？” 米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缪斯啊，你听我与你解释。” 米娅解释的话还没说出来，一架翻腾着气流的飞行器在宋珩等人面前缓缓降落。 巨风迎面而来。 宋珩很无奈地抬起右手，金色的屏障自她面前拔地而起，挡住飞行器带来的风流。 “啧。” 阿德颇为不满地皱了下眉头。 他一挥手，飞行器便像巨人手下的小纸船，跌宕着，连连后退。 “轻点，这个时间段在调度，就这一架走16号线。” 米娅见飞行器被阿德的能力折腾得一阵起伏，连忙挥手让阿德收手。 “所以，我们去守护者学院干什么？” 宋珩努力让话题回到正轨。 “第四期的小孩们该毕业了吧？” …… 宋珩有些无语地与米娅大眼瞪小眼。 原来，因【第五区】出事，守护者学院第四期学员的毕业典礼推迟了。 之前，守护者学院的院长本与米娅约好了请宋珩去为毕业生与第三期荣誉学员颁奖。 但【第五区】一事结束后，宋珩迟迟没回来。 彼时，江祈风头正盛。 于是，院长便改请江祈去做嘉宾了。 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毕业典礼一再推迟，等时间终于敲定时，宋珩又从墙外回来了。 守护者学院的院长是个中立派的人精。 他谁都不想得罪。 于是，他将毕业典礼定在了今日。 请江祈给毕业生们致辞，请宋珩给优秀毕业生与第三期的荣誉学员颁奖。 “让人家讲话，你颁奖，感觉还是比较给你面子哈。” 阿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包能量果冻含在嘴里，吊儿郎当。 “闭嘴。” 宋珩没什么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然后，她看向米娅，叹了口气： “你就不会拒绝吗？” “当然不拒绝，我们干吗拒绝？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宣传机会！” 米娅瞪大眼睛，一脸不认同地看着宋珩： “江祈他们都没拒绝，我们好端端为什么要拒绝？” “……” 宋珩看着米娅认真的神色，陷入沉默。 确实。 阿德一直在观察着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的斯坦音。 只见他一直留心着宋珩的一举一动，但是他安静得几乎要消失在空气中。 “你为什么选个‘哑巴’做副官？” 阿德一口吞下果冻，直起身来。 他不理解地看向宋珩，暗指了下斯坦音： “这位同志连呼吸声都比常人轻很多。” “阿德，你是不是有病？谁是哑巴？” 宋珩恶狠狠瞪着阿德，示意他向斯坦音道歉。 “……我是开玩笑，抱歉啊。” 阿德见宋珩那副恨不得将他从飞行器上扔下去的神情，他连忙举手投降。 “没事。” 斯坦音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人机的微笑。 “不过话说回来，宋珩，你考不考虑再找个帮手啊？” 阿德脸上的神情终于认真了些： “老大咱就不说了，你看秦观澜、徐书礼……哪个司长身边就跟着一个副官的？” “是啊！” 听到这，米娅连忙自告奋勇： “缪斯啊，你看我怎么样？我可以当你的小秘，我虽然武力值不高吧……但是你也不需要武力值太高的人做助手吧？” 她开始像面试一样细数自己的优势： “我擅于收集信息、将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小缪斯，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有我的帮助，你会轻松很多。” 这番话宋珩还真的听到心里去了。 她认真地考虑着让米娅为她工作的可行性。 见状，斯坦音脸上的神情终于有所变化。 他很快就意识到，米娅是他潜在的竞争对手。 “这件事，我会考虑的。” 宋珩捏了捏眉心，屏幕上显示，距离降落还有半小时的时间。 她要和米娅对一下她要做的事。 “米娅，一会的流程是什么？” “哦。” 提到这个，米娅露出一副大梦初醒的神情： “我差点忘了正事。” “……” 宋珩顿时对米娅刚刚自我推销的那番话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 “你怕不是在逗我？” 宋珩看着副脑中，米娅刚刚传给她的人员名单，抬眸看向她： “还有半个小时，我怎么可能记住这些名字？” 如今小皮不在，她对人名又一向不敏感。 让宋珩在半小时内记住名单上的名字、面孔、介绍，确实有点困难。 “不是让你这次记住。” 米娅声音低了些： “特遣队缺人，这次毕业生分配去向，优秀学员几乎全进了特遣队的口袋。” 说到这，米娅耸耸肩： “那我们肯定是没机会了。” “不过，听老大的意思，各司人员后期会有调整，综合司也会有变动。” 阿德适时插了嘴。 米娅看了阿德一眼，然后再次看向宋珩，言语切切： “还有不到半年，第三期学员也要毕业了。” “那个名单上我重点标记了第三期的荣誉学员，我们可以先提前留意一下有没有好白菜。” 闻言，宋珩意外地看了米娅一眼。 之前，米娅对她的事也上心。 但她操心的都是与她事业息息相关的事。 现在，她有些过于关心她了。 “缪斯，这权力斗争可不是全靠拳头就能胜利的。” 做了那么多年报道，见证各种大人物的起起落落，米娅打算提前为宋珩做准备： “人心、宣传，都很重要！” 要说米娅在【第五区】出事、宋珩失联一事中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宋珩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宋珩就是她事业的本体。 只要宋珩好，她就会好。 “……” 听了这番话，宋珩虽表面上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但她已经开始查看米娅发给她的名单了。 她也给斯坦音抄送了一版： “你也看一看。” “好。” 斯坦音立刻开始工作。 然后，宋珩将所有自然系的异能者全部标注了出来。 她有种预感。 自然系的异能者会是未来强者进化的趋势。 …… 守护者学院很大。 大到有些荒凉。 学院内的建筑都很新、平。 作为联邦第一军校，守护者学院与宋珩想象中的样子不太一样。 它很朴实、落地。 守护者学院的院长叫董为，他是【第一区】平民出身。 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董为付出了很多努力。 因此，他不会错过每一个机会。 董为带着两位副院长在学院外的停机坪等候已久。 “宋司长，恭喜！” 宋珩刚自飞行器上探出头来，被这热情十足的问候声吓了一跳。 “这是董为院长。” 米娅通过副脑，向宋珩提醒道。 于是，宋珩立刻拿出她那副颇为制式、礼貌的笑容： “您好，董院。” “宋珩，你又晚了一步啊。”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令宋珩眉尖一皱。 第一百二十八章 颁奖典礼之后 只见江祈双手抱胸站在一边，一动不动注视着宋珩所在的飞行器。 “他怎么在这？” 宋珩有些烦闷地看向董为。 留意到宋珩脸上毫不掩饰的厌烦，董为连忙将这件事与自己撇开关系： “江总领到得早一些……他想在这里等您，我劝过了，没有用。” 宋珩纵身跳下飞行器。 她注意到江祈身后还站着三个年轻人： 两男一女，皆穿着特遣队的制服。 “看吧，所以我说你还是得再找几个帮手，光靠小哑巴是不行滴。” 阿德的目光顺着宋珩的视线也看到了江祈的副手，他勾了勾嘴角。 “他有名字，叫‘斯坦音’。” 宋珩有些无奈地回看了阿德一眼。 她自斯坦音手中接过大衣，直接无视江祈，转头看向董为： “董院，典礼什么时候开始？” 董为身后的两位副院长对视一眼。 其实，典礼早就可以开始了。 但他们一直在等她。 “现在，现在就可以开始。” 董为脸上的笑容没变。 其实相比江祈，董为更不想得罪宋珩。 给江祈面子，他更多看重的是他背后的陈行简。 而宋珩。 虽然她背后有裴罗厄坐镇，但她自己就是自己的招牌。 “麻烦了。” 宋珩大概也明白，典礼在等她。 所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向董为及他身后的两位副院长点点头。 “这边请，江总领，您也这边请。” 董为对宋珩笑了笑，领路之际不忘回头向江祈点头。 江祈在回应董为的示意后，便带着他的人与宋珩的队伍并在了一起。 “别和我说话。” 在江祈再度开口之前，宋珩冷冷道。 “……” 江祈张了张嘴。 随着阿德的一声轻笑，尴尬与紧张的气氛在宋珩与江祈的队伍中达到了顶峰。 跟着江祈的三个年轻人互相对视一眼。 女孩本来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其中打头的男孩冲她比了个“保持沉默”的手势。 “宋珩。” 江祈看向宋珩，漆黑的眸子里写满无措： “你是打算永远……” 说到这，剩下的话，江祈没能说出口。 “工作的事情，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如果你有事情找我帮忙，我会帮你。” 宋珩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她顿了顿： “但我们两人之间，也仅限于此了。” “……” 江祈喉结动了动，他垂下眸子，没再说话。 董为专注地盯着自己眼前的路。 他在这个职位已经坐了二十五年了。 一路走来，他见过无数搭档、亲友、爱侣分道扬镳。 相比之下，宋珩与江祈已经很体面了。 “前面，就到我们毕业典礼的场地了。” 董为转头冲宋珩与江祈笑了笑。 只见一个类似于体育馆的建筑现于眼前。 宋珩发现，守护者学院的建筑楼层都不高。 院里最高的建筑看起来也只有五层左右。 见宋珩与江祈仅点头，没说话，董为也没再开口。 但他加快了步伐。 在进入建筑里面后，董为带他们带到一个快速通道前。 虽然前方一片安静，但隐隐之中，宋珩感受到了一丝细微的风力，以及极为浓烈的【水味】。 他们在通道前停了下来。 有一位副院长在与宋珩、江祈告别后，提前进入通道。 “这里可以直接通往典礼现场。” 董为向宋珩、江祈二人解释道： “老越先去维护一下秩序。” “已经很有秩序了，董院，你工作做得很不错啊。” 阿德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有做领队的经验在前，能让一群本事在身的年轻人在无聊的等待中保持安静。 在他看来，他觉得董为很有本事。 “多谢大人的夸赞，我们学院还要感谢军部的支持。” 董为笑得真诚。 “老滑头。” 米娅无语的声音自宋珩脑海中响起： “缪斯，你猜他在这里磨蹭什么？” “接下来要确定你和江祈的入场顺序了，但是他谁都不想得罪。” 米娅撅撅嘴： “反正我们先说好哈，你必须在江祈前面。” “……” 其实对于这种事情，宋珩很无所谓。 但如今她代表着博士一派，那有些事情，她不得不争。 “一会，我们就直接上台了。” 董为犹豫一瞬，看向宋珩，语气中带上一丝不安： “宋司，江总领的活动安排在您前面，您看……” “董院长。” 不待宋珩回答，米娅便上前打断道： “我们家宋珩是您的首邀嘉宾，她自然应该在前面。” 说到这，米娅脸上露出抹高高在上的不快来： “再说，您中间更换嘉宾的事情，我还没和您计较呢。” “呃……” 董为看着丝毫不退让的米娅，有些难做地倒吸一口冷气。 “董院，让她在我前面吧。” 这时，江祈突然出言道。 闻言，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 江祈身后的三人脸上露出一种愕然的呆愣。 “……” 江祈没有解释。 只是，快速通道中，自换风口处源源不断传来的声响令他想起一些往事。 当初，在他失控、被注射稳定针剂注射到要死时，只有宋珩一人关心过他的死活。 所以，这辈子，即使他站在了她的对立面，他也欠她的。 想到这，江祈闭上眼睛。 再睁开双眸时，他恢复常态。 有些事情，宋珩不知道。 陈行简告诉他了一些他失控背后的事。 是博士。 他为了给她铺路，为了他为他们所用。 虽然他知道，这也许不是实情。 但是，他需要对他这几年的痛苦有个交代。 即使，他曾经向宋珩表示，他不想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了。 但是，在宋珩不在墙内的日子里，江祈每天都在做噩梦。 在这种没有希望的世界里活着，需要点盼头，即使是恨也行。 他不恨宋珩。 但是她拒绝给他忘记曾经的力量。 那他只能自己给自己。 靠自己的能力站得再高一点。 江祈轻轻叹了口气，他的目光再次自宋珩身上轻轻掠过。 如果说，这世上有一个人能让他低头，那只有她。 宋珩若有所思地看了江祈一眼。 “那宋司，您跟上我。” 董为松了口气。 他感激地冲江祈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向宋珩示意。 “这小子倒比我想象中绅士一些。” 听了阿德的话，米娅很不认同地挑了挑眉毛。 她审视的目光将江祈从头扫到脚。 绅不绅士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江祈有私心。 …… 在越副院长的介绍声中，宋珩与江祈在董为的带领下，踏着雷鸣般的掌声入场。 雪白的灯光照进宋珩的眼中。 她有一瞬的恍惚。 台下的学员们一扫平日安然有序的模样。 他们一见到宋珩与江祈，便陷入激动的欢呼声中。 瞬间，毕业典礼沦落为粉丝见面会。 “安静！安静！” 越副院长面对如此失控的场面，不由有些紧张。 见状，董为连忙示意另一位副院长请宋珩自台下嘉宾席入座。 然后，他请江祈来到台上一侧的发言席作备。 宋珩感觉自己差点被周围的呼喊声生吞入腹。 为了保护自己的耳膜，她召出一个金色小罩。 而正是这金色小罩，再次引起学员们的另一波沸腾。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毛孩子！” 阿德顿时想收回他之前的夸赞。 斯坦音在将宋珩送入席就座后，犹豫一瞬，展开能力。 一道入骨的寒气以宋珩为圆心铺展开来。 白色的冰花一朵接着一朵盛开。 它们直冲激动的人声而去。 瞬间，本热闹的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 阿德看着斯坦音面无表情的神色，后背有些发冷。 再次，他为自己的无知感到抱歉。 能过艾西斯的考核大关，这小哑巴自然不容小觑。 “你也坐。” 宋珩轻轻扯了下斯坦音。 后者脸上立刻明媚起来，满室寒意褪去。 阿德与米娅也自席间落座。 台上，江祈抬起话筒。 …… 江祈的发言很精彩。 即使米娅是一个主观色彩很重的人，但她不得不承认，在对外宣传方面，江祈要比宋珩成熟、有体系得多。 在一男一女两位学员代表、老师代表、院领导发言过后，颁奖仪式开始了。 宋珩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昂扬的笑脸，心里五味杂陈。 第四期学员的年纪大多与她差不多。 但他们的状态总是让她想到她刚离开【废弃区】、来到基地的时候。 “珩队，哦不，珩司。” 这时，一声明亮的男声将宋珩拉回现实。 “缪斯，接下来是第三期学员……” 米娅低低的提示声自副脑中传进宋珩的耳中。 “您好。” 男孩笑容满面，他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 他主动向宋珩伸出手来，毫不怯场： “我叫王风，之前我们见过面，不知，您是否还记得？” 在王风期待的目光中，宋珩依稀觉得他确实有些眼熟。 那个……风系异能者？ “你之前在综合司实习过？” 宋珩想起来了。 “对，是的！” 见宋珩记得他，王风很激动。 “我还有半年毕业，很期待能加入您的麾下。” 见状，站在宋珩身后收集着各种各样信息的米娅笑咧了嘴。 王风开了个好头。 后面的第三期荣誉学员有样学样。 “……“ 然而，就在这时。 宋珩副脑中，徐书礼的头像亮了亮。 “老大，【第四区】出了点问题，徐司长让您去看看。” 斯坦音耳中的通讯器亮了亮。 宋珩飞快地将手中最后两张奖状发完，就想走。 “缪斯，接下来还有会谈活动呢。” 米娅伸手扯住宋珩的胳膊： “那个会有转播，是个很好的宣传机会。” 宋珩叹了口气。 她对米娅小幅度地笑了笑：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见米娅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宋珩很坚决： “宣传工作在我这没有优先级，我得去看看徐书礼那边是什么情况。” “你留下与董院交接一下吧，飞行器留给你。” 然后，不待米娅再说什么，宋珩向斯坦音打了个手势，准备闪人。 “要不要我跟你去？” 裴罗厄那边也有了新的工作安排。 阿德在回去复命与继续跟随宋珩之间有些犹豫。 “你回去吧，我没问题的。” 宋珩冲阿德摆摆手，示意不用麻烦。 “宋珩，你去哪？” 江祈见宋珩完成颁奖后从台上下来，不仅没回到席位上，反而向后方的出口走去，不由站起身问道。 “我还有任务，先走了。” 宋珩与其说在回答江祈的问题，不如说在与学员们告别。 言毕，她迈开步子，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会堂。 “老大，我们怎么去？那边有一个传送器，不过去【第四区】的话，中间要换一次地点。” 斯坦音毫不费力地跟在宋珩身后。 早在接到徐书礼的信息后，他就为宋珩查好了前往【第四区】的路线。 甚至，他已经预知到了，宋珩会将飞行器留给米娅。 “哇哦。” 宋珩看向斯坦音，有些惊叹。 她发现自己无意之间捡了个宝。 “我带你飞过去。” 她很复杂的心情突然明朗起来。 闻言，斯坦音双眸一亮。 两个金色的光圈自宋珩与斯坦音脚下升起。 “东边。” 宋珩稍一犹豫，斯坦音便为她指明了方向： “我可以当您的向导。” 他笑了。 …… “怎么了？” 宋珩直接驾【场】来到了徐书礼的临时指挥室外。 她冲急急忙忙迎上前来的徐书礼挑了挑眉： “徐司长，我可是那边的活动还没结束就赶过来了，你最好真的有事。” 宋珩看着徐书礼脸上过于明媚的笑容，突然有种自己被耍了的错觉。 “当然有事！” 听了这话，徐书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两秒。 他像看洪水猛兽一样往身后看了一眼： “你之前不在的半年里，【第一区】出过一次持枪杀人案。” “【第一区】？” 宋珩很诧异。 【第一区】的防御系数她是亲历过的。 【第一区】从未出过事。 “对，是他们内部作案……” 说到这，徐书礼声音低了些。 “和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 宋珩吸着脸颊上的软肉，有些百无聊赖。 “哦，我们照常打击在野组织，获取到了那个杀手的信息。”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将军之首 “一个杀手，你解决不了吗？” 宋珩终于放过自己颊内的软肉，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徐书礼。 虽说能在【第一区】杀人、逃脱【第一区】的制裁，这杀手肯定不是一般人。 但徐书礼集内安之力，解决一个人，宋珩觉得，这不是什么特别棘手的问题。 “这不是那位也来了……我心里有点没底。” 闻言，徐书礼面露难色。 他向宋珩靠近一些，压低了声音。 “哪位？” 宋珩皱了下眉头。 这时，一位身穿军装、面覆半张面具的女子自徐书礼身后的临时指挥室走出来。 宋珩感觉有一张无形的手捏住了她的头皮。 她不适地晃了下脑袋，那个感觉消失了。 宋珩抬眼看向那个女子，如临大敌。 虽然她不确定女子的能力是什么，但毋庸置疑，她很强。 “吕韵清。” 吕韵清无视面露惊恐之色的徐书礼，她上前几步，向宋珩伸出手，言语淡淡： “宋司长，我们早上见过。” “……” 宋珩有一瞬迟疑。 能让徐书礼那么紧张，那这位女子肯定是军部高层。 但在宣誓典礼上，她没留意军部高层都有谁出席。 “老大，这位是军部三位大将之首，吕将军。” 斯坦音连忙通过副脑向宋珩介绍道： “她一般坐镇【第一区】，不在军部出现。” 怪不得。 怪不得徐书礼那么紧张。 看来，这位大将军是为【第一区】那个杀手而来。 “您好，我是宋珩。” 宋珩连忙双手握住吕韵清的手掌。 “你要参与这次抓捕任务吗？” 吕韵清眉眼一弯。 宋珩看了她一眼，猜测她应该是笑了。 在徐书礼可以称得上祈求的目光中，宋珩略迟钝地点了点头： “对，我参与。” “您都亲自来了，我自然也得上些心。” 宋珩一本正经说着场面话。 “那倒是大材小用了，辛苦。” 吕韵清目光自徐书礼身上划过，最终落在宋珩身上： “不过，人抓到之后我是肯定要带走的，宋司长没什么意见吧？” 关键时期，宋珩对公权力之间的事情很敏感。 她张了张嘴，没有直接回答吕韵清的问题： “吕将军，按照权属划分，人理应由内安司羁押。” “您说您要将人带走，是以什么名义，【第一区】？” “……” 吕韵清与徐书礼齐齐陷入沉默。 别说吕韵清，徐书礼都没想到宋珩会“拒绝”吕韵清的要求。 “不愧是’黎明之光‘。” 吕韵清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颇为赞赏地对宋珩点了点头：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军部能有你，是军部的福气。” “不过。” 话说到这，吕韵清也没隐瞒： “我虽是军部的将军，但是，维护【第一区】的利益是我的首要职责，所以，那个人我必须带回去。” 她笑了笑，语气淡淡的： “既然如此，宋司长，我们各凭本事吧。” 吕韵清看了宋珩一眼： “谁先抓到那个人，那个人就是谁的。” 言毕，她冲宋珩点头示意后，转身离开。 …… 待吕韵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被吕韵清完全忽视的徐书礼一脸不理解地看向宋珩： “小光……珩司，你这是在折腾什么？” “反正即使我们抓了那人，最终，【第一区】也会将他引渡回去的。” “结果都是一样的，你又何必与那位争个先后？” 闻言，宋珩很无语地看了徐书礼一眼。 “你的专业素养比我想象中低不少。” “……” 这份嫌弃来得很突然。 徐书礼呆滞地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这不是争不争的问题，这是程序的问题。” 宋珩耐着性子与徐书礼掰扯这件事： “你也说了，【第一区】要人是有引渡程序的，那是公对公的流程。” “如今，你个人同意【第一区】将人直接带走，这叫什么事？若陈行简追究起来，这不是犯错误吗？” 徐书礼倒吸一口冷气。 之前，这种事情他没少做。 因为活堆着活，他没有那么多精力想太多。 “再说，如今我刚接了综合司……我们与陈行简的关系也比较紧张，还是小心一些为上。” 宋珩伸手拍了拍徐书礼的肩膀： “坚持一下，等博士回来就好了。” “好，这件事确实是我思虑不周，幸亏我叫你来了。” 徐书礼知道是宋珩帮他清了个雷，不由心生感激。 他越想越后怕。 若是陈行简就这件事延伸出去，别说宋珩，估计咬一口裴罗厄也是有可能的。 “有事情就叫我。” 宋珩见徐书礼有些紧张，对他安抚一笑： “我们集思广益、一起面对，别担心。” “好。” 徐书礼先是一愣，然后有些感动地点点头。 自异能普及后，内安司就成了军部的烫手山芋。 好事，其他部门都来分杯羹。 坏事，全是他一个人担着。 如今，宋珩能主动站出来，徐书礼心中感慨万千。 他没选错人。 “好了，和我说说那人情况，他在哪里？” 宋珩见徐书礼情绪稳定下来，立刻将话题引向正事： “吕韵清的能力是什么，找人这件事，我们占不占先机？” “呃……” 徐书礼与一旁一直沉默的斯坦音对视一眼，缓缓开口： “吕将军的异能很特殊，她虽只开发出一个异能，但是经过不断进化，她的能力和双重异能者无他。” “吕将军的异能是【识别】，但大致可以分为【嗅】与【抓】两个能力方向。” 斯坦音补充道： “之前，我跟她做过事。” “她的【嗅】可以识人、定位，而【抓】可以直接麻痹目标的神经，令其丧失逃避能力，等待被捕。” “你跟她做过事？” 徐书礼很震惊地看向斯坦音。 他只知道他是位罕见的自然系异能者、来自【第六区】……他究竟是什么来历？ “先别纠结其他事。” 听了徐书礼与斯坦音的这番话，宋珩在吕韵清之前抓到人的信心骤减。 她有些烦躁地挠挠头，看向徐书礼： “那，根据你们的前期信息……或者，你手下有没有什么比较擅长找人的异能者啊？” “我手下的【斥候】与【犬】早都派出去了，我们等消息就是了。” 徐书礼看起来倒有几分胜券在握的意思： “你来得很快，我还没将那人的信息交接给吕将军呢。” “她再擅长找人，也得有个方向啊，珩司，现在是我们抢占先机。” 宋珩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徐书礼说得在理。 但是，她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据宋珩了解，军部对于涉及到【第一区】的事务效率都很高。 所以，即使吕韵清再着急，也没必要违反规定，非要当下将人带走。 除非。 “我们得快一些。” 宋珩眉头一皱。 …… “将军，您看……” 随着下属一阵惊讶地感叹声。 吕韵清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一道白蓝色的水光直冲【第四区】的防御罩而去。 然后，它顺着天幕落下，将整个【第四区】笼罩其中。 “宋珩。” 吕韵清细细咬着这两个字，她嘴角微微上扬： “是我小看她了。” 然后，吕韵清抬手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一张清秀的脸庞暴露在空气里。 她小巧的鼻尖动了动。 “徐书礼以为，我真的需要他所谓的信息么？” 吕韵清嘲讽地笑了一下。 她将面具重新戴好，朱唇微启： “在西边。” “……” 与此同时。 “好像在西边。” 宋珩双眸自白蓝色恢复至黑色。 她有些不确定地示意徐书礼让他手下的【斥候】与【犬】向西边聚集。 “珩司，你这有点太神了。” 徐书礼一直屏息凝神。 见宋珩神识归位，他才开口道： “你又没见那人，怎么让咱家【水神】找到他的？” 相比【火】，外界对【水流】的善意更多一些。 人们给它起了个言简意赅的名字——【水神】。 “我没找他。” 宋珩右手一翻，金光自众人脚下升起。 她边提高【场】的移动速度，边解释道： “我在锁定吕韵清。” “她之前用能力标记了我，小水记住了她的【水味】，在某种契机下，我可以获取她的视野。” 宋珩狡黠地笑了一下： “我算是作弊了。” “只要我们的速度比她快，应该可以赶在她前面。” 闻言，徐书礼不由拍手称快： “不愧是小光啊！” “……” 在两栋居民楼之间，吕韵清暗觉不好地皱了皱眉头。 很奇怪，宋珩在快速移动。 而且，她们移动的方向正是那人所在位置。 怎么可能？ 吕韵清难以置信地再次抓取了一次宋珩的位置。 找人、定位这种事，她要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宋珩怎么可能比她还快？ 吕韵清脸色阴冷下来。 按照这个速度，宋珩肯定会快她一步抓到那个叛徒。 那只能对宋珩出手了。 吕韵清咬咬牙。 那个叛徒在死前，能见的人只能是她！ 有些秘密。 不能见天。 她犹豫一瞬。 然后，一道类似于电流的声音自吕韵清面前“呲啦”作响。 “将军，宋珩不能出事啊，她是裴罗厄、不，她可是博士的人！” 吕韵清身侧的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子立刻出言道。 更可况，更有传言说，宋珩可能是博士的私生女。 她们若动了宋珩，一旦博士回来了…… 就算博士不回来，裴罗厄那个疯子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放心，以宋珩的实力，这点小动作伤不了她。” 吕韵清也没想伤宋珩。 不管派系之争。 怎么说，宋珩都曾不止一次救人类于火海之中。 她是英雄。 “这顶多让她麻痹半刻，打乱她们的阵脚，我们才有机会杀了那叛徒！” 吕韵清有些咬牙切齿。 “至于裴罗厄那边，事后，我会向他致歉的。” 说完这些，她示意娇小的女孩展开的能力： “小蕉，我们得快些了。” …… 宋珩只觉一阵电流的触痛感自她的左太阳穴穿透到右太阳穴。 她的副脑“呲”的一声，开始报警。 见状，她身边的斯坦音第一个发现宋珩的不对劲。 “老大，您怎么了？” “……” 宋珩本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不听使唤。 下一秒，金光闪了一下，便直接消了身影。 宋珩一行人直接从天上跌了下来。 徐书礼连忙展开能力。 他是联邦现役最优秀的土系异能者。 巨大的云状土丘接住了众人。 【水流】有些焦急地从宋珩的左臂钻了出来。 它像降温毛巾一样趴在宋珩脑袋上，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宋珩感觉有一张大手在拼命扯拽着她的脑袋。 然后，她身体各个部位在渐渐发僵、发硬。 是吕韵清。 但她现在说不了话，副脑也不能用了。 宋珩只能用眼睛看向面露担忧的斯坦音，希望他能猜到她的意思。 “老大，您是想让我们先去抓人么？” 斯坦音见宋珩像冰棍一样杵在地上，一动不动，仅眼睛不停地眨动着。 他顿了顿： “若是的话，您眨眨眼睛。” 闻言，宋珩连忙眨眼。 时间不等人。 吕韵清越想要那个人，说明这里面越有鬼。 她绝对不可能让鬼从她手里跑出去。 徐书礼不太想抛下宋珩。 就在这时，宋珩一口气吐出来。 在【水流】的帮助下，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舌头。 “听我的，你们先去抢人，我帮你们拦住吕韵清。” 随着短句顺利地自口中吐出，宋珩彻底找到了舌头的感觉。 她不容拒绝地令徐书礼带人继续前进。 斯坦音抬眸看向宋珩。 不待他说什么，宋珩便摆了摆手： “我这里不需要帮忙，远程交手，真要帮，你也帮不上。” 说到这，宋珩有些烦了。 见她一脸急躁的神色，徐书礼也不敢耽搁下去。 他留下一句“你自己多小心”，便展开能力，卷起人向西方继续前去。 “呼。” 看着众人离开后，宋珩咬了咬牙。 将军是吧？ 那她倒要试试名列将军之首的异能者有多厉害。 “小水，我有个新想法，咱们可以试一试。” 宋珩笑了： “我们能不能借【通感】，将我的能力传过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刺客? “拿下了，宋珩的位置静止了。” 吕韵清笑了笑，松了口气。 她额前敷上一层薄薄的汗珠。 宋珩的意识力很强，她比她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那……徐司长他们呢？” 小蕉是空间系异能者。 她的能力是【空间传输】。 但因不是梅家嫡系，一般情况下，她只能支持短距离的空间传输。 “徐书礼与斯坦音虽棘手，但只要解决了宋珩，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 吕韵清下意识抚了下她的面罩。 然后，她示意小蕉再快一些： “再说，不用担心，我们肯定可以赶在他们前面的。” “是么？” 这时，一道女声很突兀地出现。 “？” 吕韵清与小蕉对视一眼。 她的团队里只有她与小蕉两个女孩。 那、刚刚是谁说的话？ “声音好像……” 小蕉脸上的神情有了一瞬变化，她停止展开能力，伸手犹豫地指了指吕韵清的身体： “好像从您身体里传出来的。” 突然，一道金光自吕韵清周身一圈一圈激荡出来。 吕韵清浑身一紧。 不待她反应，她便感觉自己动弹不得。 白蓝色的水渍从她修长白皙的脖子中渗出来。 吕韵清只觉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脖子。 瞬间，窒息的痛苦将她彻底笼罩。 “宋、珩。” 吕韵清惊讶之外，咬牙切齿。 “我还要谢谢吕将军。” 一道轻笑在她耳边响起。 吕韵清都能想象到宋珩脸上那抹得意、狡黠的笑容。 “在您的’激发‘下，我的能力有了新的突破。” 闻言，吕韵清嘴角抽动了一下。 宋珩真是个妖孽。 “放开我。” 她努力平复怒意，一字一顿道。 “那你也放开我？” 宋珩不痛不痒回答道。 虽然她现在已行动如常。 但吕韵清的能力拔着她的头皮，很影响她的心情。 “……” 吕韵清沉默一瞬，没说话。 她向小蕉摆摆手，示意她先带其他人去抢人。 不过，显然，宋珩做好了准备。 白蓝色的水光自众人脚下流出、汇在一起。 一张由“绳索”组成的巨网伏在地上，拦住所有人的步伐。 它像藤蔓一样灵活、不依不饶地缠了上来。 吕韵清的团队被固定在原地。 “老大，这是什么东西？” 一位右臂缠着红巾的男子暴躁地用能力不断地切割着脚腕处的【水】。 但那道白蓝色被切断又恢复，恢复又被切断，他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水神】，她的那头异形。” 吕韵清发现自己的异能对【水流】毫无作用，不由双眉紧皱。 对付【尊体】，只有“对症下药”的异能才能起到攻击作用。 很显然，她的异能不仅不克制【水流】，甚至，【水流】还要压她一头。 吕韵清沉了口气，再次去【嗅】宋珩…… 如今，想要破局，还是要对宋珩下手。 只不过，吕韵清发现，她怎么样都找不到宋珩了。 她就像被困在一个四面都是水的罩子里。 再这样下去，她要溺水了。 “吕将军，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宋珩的声音轻飘飘的： “看来，你不是我的对手啊。” …… 她作弊！ 吕韵清被这句话刺痛了。 那么多年以来，宋珩是第一个敢与她说这句话的人。 就算是天之骄子裴罗厄，也从未对她如此冒犯。 “宋珩，若不是你的那头异形，你以为……” “徐司长好像要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宋珩完全不在意吕韵清的话。 她不紧不慢打断她： “吕将军，你还要不要再与我继续耗下去啊？” “……” 吕韵清咬咬牙。 她只能低头： “那我放你也放？” “当然。” 宋珩此话一出，吕韵清立刻感觉脖颈处的窒息感消退些许。 “老大……” 红巾男有些不甘心。 但是，吕韵清杀人心切，她没法再与宋珩耗下去了。 于是，她彻底收回之前打出的【抓】。 下一秒，白蓝色立刻消失不见。 吕韵清等人又恢复了自由。 “将军，宋珩确实名不虚传啊！” 小蕉有些感慨地松了口气。 吕韵清虽没接小蕉的话茬，但宋珩已经在她“不能成为敌人”的排行榜上位列第一。 她觉得她比裴罗厄还要危险。 “小蕉，你得将看家本领拿出来了。” 吕韵清【嗅】到徐书礼与斯坦音等人已经离那个叛徒的藏匿处越来越近了。 宋珩没唬她。 这样下去，都不用宋珩出手，徐书礼那厮就将人抓住了。 现在，吕韵清可以接受输给宋珩。 但她绝对不能接受输给徐书礼。 “放心，老大，我留了后手。” 红巾男看出吕韵清露出的眼睛中，含着焦虑之色，不由出声安慰道： “黄雀在后。” “将军，交给我吧。” 这时，只见一个蓝色的屏障自小蕉手心中出现。 这是她的绝招【即时传送】。 但因不是梅家嫡系，她展开这个能力后，将有半个月失去异能。 况且，她一次性不包含她自己只能传送一个人。 “辛苦了，小蕉。” 吕韵清有些无奈地伸手揉了揉小蕉的脑袋。 没办法，事已至此，这是她唯一翻盘的机会了： “徐书礼与斯坦音可不是吃素的，‘黄雀’计划并不保险，更何况，内安的【犬】与【斥候】都过去了。” 吕韵清看了红巾男一眼： “我与小蕉先行一步，你们以最快速度与我们汇合。” “是。” 随着一道整齐的应答声，吕韵清与小蕉原地消失。 徐书礼与斯坦音这边。 他们已经与【斥候】与【犬】汇合。 “老大，那个刺客就窝在这个地下室里。” 一个年轻的男孩向徐书礼汇报道。 不知道哪里在漏水。 水洼成片贴着废弃的楼房，有一股淡淡的臭味缓缓停滞在空气中，一动不动。 “【第四区】怎么会有那么破旧的地方？他们区长干什么吃的？” 徐书礼边摘下黑色皮手套捏住鼻子，边有些嫌弃地挥舞着手掌。 他看了斯坦音一眼： “怎么说？我们是先进去还是分一队去接小光……珩司？” “老大会来找我们的。” 斯坦音整个人淡淡的。 相比打量前方隐在楼房暗处的地下室，他一直将注意力放在身后的队伍里。 “你在看什么？” 徐书礼注意到斯坦音的视线，也转过身去。 他不再挥动手掌，而是将小臂挡在眉上向远方眺望一阵，摇摇头： “别看了，看起来，小光……珩司还没赶过来呢。” “不是。” 斯坦音没有动。 他的面容很安静，唯有嘴唇小幅度地张了张： “吕将军手下有个叫达利的副官。” “他很喜欢‘黄雀’计划。” 然后，斯坦音转头看向徐书礼： “这次，在她的随从里，我看到达利了，所以，我在提防你的队伍里有‘黄雀’。” “你说叛徒啊？” 说到这个，徐书礼脸上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我们内安是不可能……”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直冲过来，闪身向楼房深处的地下室跑去。 斯坦音轻轻动了动手指。 那人便被冻成了冰雕。 “……” 还真有“黄雀”。 顿时，徐书礼感觉自己脸颊火辣辣地疼。 “不愧是小音啊，还是一如既往地优秀。” 突然，一阵清脆的掌声从斯坦音身后传来。 蓝光转瞬即逝。 吕韵清与小蕉凭空出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在斯坦音震惊的神色中，吕韵清对他笑了笑： “我猜到了，你太了解达利了。” “对吧？” …… 斯坦音几乎与吕韵清同时出手。 空气在结冰，但是，他阻止不了吕韵清的【抓】。 她的异能算是精神系的一种。 冰防不住她去攻击人的神经。 “好了，收起你的能力吧，游戏结束了。” 然而，就在这时，宋珩的声音自楼房深处的地下室传来。 只见她手上押着个人，缓缓自黑暗中走出来。 宋珩抬眸对上吕韵清惊异的视线： “人是我先抓到的，我要带走，这可是咱们之前说好的……吕将军不会反悔吧？” “当然不会。” 吕韵清再三做心理建设，才勉强将这四个字吐出口。 她难以接受地退出楼房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宋珩： “这个危楼只有这一个入口，你怎么进去的？” 闻言，宋珩有些无辜地眨眨眼睛： “已经都是没有人住的危楼了，你们干嘛那么按部就班？” 她指了下身后： “我翻窗进了一楼，然后砸开地板……一眼就看到它了。” 说到这，宋珩有些犹豫地看了吕韵清一眼： “你确定这人是刺客？” “我确定。” 吕韵清打开手环上的识别系统。 她将宋珩手下押解那人的照片上传到系统中，经数据分析、再三确认，眼前这人就是杀害她同伴的叛徒没错。 想到同伴的惨死，吕韵清神色冷了下来。 “可是。” 宋珩“啧”了一声： “这好像不是‘人’啊。” 她没有在这个刺客身上闻到【水味】。 这说明，它不是人类。 “什么意思？” 宋珩这句话落在昏暗的楼道中，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我说，它是个机器人。” …… 宋珩觉得这件事，整个就很怪。 且不说【第一区】、还是吕韵清的人在【第一区】被杀。 她进入地下室抓人的时候，那个机器人刺客的整个状态都不对。 按理说，别管是谁给它设定的程序。 既然让它杀人了、逃跑了，那她来势汹汹地来抓它，它就算不会反抗，也得会继续跑吧？ 但这个机器人刺客没有。 当时，它在看投影电视。 然后，它在见到她后，很激动地给了她一个拥抱，嘴里念念有词： “你终于来了！” 彼时，宋珩都呆了。 说实话，在机器人刺客将自己的手背起来递给她时，宋珩都没反应过来。 “你得救我。” 这是机器人刺客与宋珩说的第二句话。 第三句是。 “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 但是这些事，宋珩都没有与吕韵清说。 “算你有本事。” 吕韵清脸上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来： “宋司长，那就麻烦您先将这个叛徒收归内安，我回去就会走引渡程序。” 吕韵清也没想到这个叛徒是个机器人。 准确说，它是个仿生机器人。 它看起来，比宋珩还要人性化一些。 宋珩大概能猜到吕韵清正在心里问候她的祖宗十八代。 但她还是满不在意地弯了弯嘴角： “再见。” 言毕，宋珩将人交给徐书礼： “让飞行器过来，我们从这里走。” “这里没有停机坪。” 徐书礼接过刺客，呆愣愣地。 他好似还未完全从宋珩自地下室押着人出来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没事。” 宋珩捏着前额，完全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让飞行器过来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有她的能力在，有没有停机坪没有那么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与吕韵清保持距离。 一直处于防备状态是一件很累的事。 宋珩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意思。 她总觉得吕韵清随时会偷袭。 “……” 吕韵清自然明白宋珩的意思。 她没再说什么，拉着小蕉转身走出楼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吕将军，那我们就不送您了啊！” 见状，徐书礼连忙假模假样地高声说了那么一句。 然后，他将注意力放在他身前一直低着头一句话不说的机器人刺客身上。 “小光……珩司，它真的是机器人啊？” “嗯。” 宋珩按着按着前额，不小心带到了太阳穴处。 她暗骂一声。 忘了吕韵清将她副脑搞坏的事了！ “回去我给你修哈。” 徐书礼见宋珩露出一副气急败坏的表情，生怕她再去找吕韵清的事，连忙安抚道。 他有些怕吕韵清。 总算把那尊佛送走了，他可不想再将人请回来。 “宋珩啊，你可不能将我交出去哦。” 这时，一道女声凭空出现在宋珩脑子里。 闻声，宋珩愣了一下。 她左右看看，见身边人没反应，才确信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这个声音。 “谁和你说我是机器人的？”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谁？我的副脑坏了，你怎么可能直接与我沟通？” 宋珩皱紧眉头。 “我是人呀，我是个精神系异能者。” 第一百三十章 秘密 “小光……珩司，你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在回军部的飞行器上，徐书礼在休息室中大快朵颐。 他回头看了眼倚在舱壁上发呆的宋珩： “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宋珩回过神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不吃了。” 自从发现摄入食物不是必需后，宋珩就很少进食了。 但她伸手拍了拍斯坦音的肩膀，示意他吃一些。 然后，她起身来到关押机器人刺客的房间。 宋珩刚将手指搭上房间门把手，那道熟悉的女声就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宋珩，你来了。” “……” 宋珩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用权限戒指解锁了押解室的门禁，推门而入。 然后，她自墙边的连排座椅上坐下。 “珩司，您怎么来了？” 见状，在押解室内值班的内安人员连忙站起身来向宋珩行礼。 “你们继续做你们的事，不用管我。” 宋珩对他们浅浅笑了一下。 “是。” 闻言，几位守卫对视一眼，有些不安地坐下。 在他们眼中，宋珩的举止有些诡异。 只见她转头盯着紧闭室中的机器人刺客一动不动。 “……你说你是人？” 宋珩看着禁闭室中被五花大绑、看不清面容的机器人，皱了皱眉头： “那你是怎么依附在机器人身上的……你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说到这，她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是不可能包庇一个杀害同胞的恶人的。” 闻言，那女声很突兀地笑了起来。 她直笑到宋珩头皮发麻，才继续道： “小同志，你真的如传闻中所言，‘嫉恶如仇’。” “你得将这件事从头到尾与我说清楚。” 宋珩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有些不耐烦： “我的耐心很有限。” “宋珩，你放心好了。” 那个女声收敛了语气中的笑意，认真道： “我没有杀人，这一切不过是我逃脱他们控制的手段而已。” 她顿了顿： “金蝉脱壳，你明白吧？” 宋珩眉头一紧。 她有些迟疑道： “什么意思？你是被杀的那个人……你杀了你自己？” “哇哦！” 那个女声停顿一下，很惊讶： “宋珩，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 “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宋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感到自己被拉进一个漩涡中。 她想到了吕韵清： “吕将军，你辜负了她，她貌似有为你报仇的心思。” “别把人想太好。” 那个女声听起来毫不领情： “她是怕杀我的那个人知道他们的秘密，她着急灭口呢。” “吕韵清，她与我不一样，她已经被驯化了，别管是什么事，他们让她去做，她就会去做。” 这番话落在宋珩耳中，有些过于冷漠了。 虽然她与吕韵清没有什么交集，但。 “这些话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不可能基于这些，与整个【第一区】为敌。” 宋珩摇摇头，站起身来： “抱歉，你没有获得我的信任，我不会帮你的。” “信任？” 那个女声冷了下来： “宋珩，你以为，今天的一切都是偶然吗？” “若不是我想，没人能找到我。” “你大概搞错了一件事情，不是你‘帮’我，而是我选择了你。” …… “怎么，你也要告诉我你会预言啊？” 守卫见宋珩站起身来，他们也连忙站起身。 结果，他们又看着她慢慢坐了回去。 宋珩眼中带上玩味之色。 “预言”这种能力应该称得上是最罕见的异能了吧？ 在她这跳自己是“预言家”的人太多了，她已经免疫了。 “我不会预言，但我知道很多事情，这就足够了。” 那道女声毫不示弱： “宋珩，对于我的身份，你可以去查，核实我是不是那个死人，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然后，她笃定道： “不过，我这里有一些你更关心的事情，以及秘密。” “你要不要先听一听，再做决定。” “吕韵清是【第一区】的人，这很明显，你之前是谁的人？” 宋珩没有跟着女声的节奏走。 她用提问的形式将主动权再次握在手中。 很显然，那个女声知道宋珩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本身对她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两个人交锋的节奏很重要。 但这也暴露了宋珩潜意识中还是想与她合作的。 在摸清宋珩的意思后，那个女声语速很明显地慢了下来。 但她与宋珩如出一辙，她也没有回答宋珩的问题： “宋珩，你不好奇，我知道‘我知道你关心的事’是真是假吗？” “重要吗？” 宋珩对于女声的故弄玄虚感到有些疲惫。 “展何的意识体、奥罗拉的变化……” 随着女声再度开言，宋珩脑袋“嗡”的一响。 女声笑了： “宋珩，这对你来说，不重要吗？” “……” “你究竟想干什么？” 见宋珩终于问出这个问题，女声似松了口气： “你终于问到事情的重点了。” 然后，她一本正经： “宋珩，我想为人类搏一个未来。” 顿时，宋珩哑口无言。 她不信。 她不信女声这番折腾，连自己的命都丢了，为了什么？ 就为了人类的未来？ 扯淡！ “宋珩，不是只有你想做英雄。” 女声看出宋珩脸上的嘲讽与不屑。 她听起来有种无奈： “只不过，很多人，或是没有能力，或是没有机会，或是，没有立场。” “看得出来，人类让你失望了。” “但宋珩，现在还不是你彻底放弃的时候。” 宋珩抿了抿唇： “我没有放弃。” 女声说得不错，她是对人类很失望。 但若人类需要她做什么，她还是会去做的。 “关于展何与奥罗拉，你知道些什么？” 宋珩犹豫一瞬，还是开口问道。 “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你将我救出来，我会告诉你的。” 那个女声听起来很平静。 “我说，这个机器人就是你的容器而已，我救不救它，你也都活不过来了……你现在是什么？意识体？你应该可以自救吧？” 宋珩沉默一瞬，终于举手投降。 她不再妄图与女声去抢夺话语权。 她太累了，她问什么，她便答什么吧。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化出意识体的……” 说到这，女声有一瞬嫉妒，接着： “我现在算是意识残留，或者，你可以理解我为‘灵魂’。” “呵。” 宋珩冷笑一声。 事情开始向玄学方向发展了。 女声忽略宋珩的反应，继续道： “对，我是可以救我自己。” “即使他们处决了这个机器人，我也可以附着在其他容器上，只要他们没有发现我。” “不过，‘灵魂’与意识体是有区别的。” “一般情况下，意识体是不会消失的，但‘灵魂’会，所以，我需要一副身体。” 宋珩陷入沉默。 她大概都能猜到女声要说什么。 按照套路，接下来，她不是要她的身子，就是让宋珩去为她找一具完美的身体。 “停！你脑中的想法先停一下！” 不待宋珩再想下去，女声出言打断道： “你都经历了什么，怎么会有那么离谱的想法？” “……” 在得知女声可以“看”到她的想法后，宋珩开始刻意地放空大脑。 “我只是想借你的【水神】用一用，你帮我用它捏一个小身体……捏一个小球都行，我自杀前研究过这个问题，只一个小球，我的‘灵魂’就有永远的安放之地了。” 女声舒服地叹了口气。 【水流】在宋珩身体里翻腾了一下。 宋珩眯了眯眼睛。 如果是这样，那她倒不反对。 这样，有【水流】在，在某种程度上，她也可以将女声的七寸捏在手里。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没有安全感，非要什么事情都在你的控制下才行？不累啊！” 在“看”到宋珩的想法后，女声不敢苟同道。 “下机前，我会将你要的‘身体’做好，到时候来接你。” 宋珩将话题回归重点： “行了，这些闲话扯完了，既然你说展何与奥罗拉的事暂时不能告诉我。” “那你将你所谓的‘秘密’说与我听吧。” “好啊。” 女声叹了口气： “那我得从头讲起，不过，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原来，女声叫靳晓。 她本是一名【第四区】区属实验室的研究员，后来，她被吕韵清发掘，为【第一区】所用。 “半年前，【废弃区】防御墙出现问题的事，你听说过吧？” 在简单的自我介绍后，靳晓问道。 “……当然。” 宋珩点点头。 那还是她上报的。 “这件事就是他们试验计划的第一步，哪成想被军部的人发现了。” “他们，是谁？” 宋珩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区】？” “范围倒没有那么大。” 靳晓笑了一下： “联邦有五大家族……当然，现在只有四家了，这个你肯定知道吧？” 宋珩点了点头。 “【第一区】也有三大家族，分别是孟家、白家、陈家，孟家的少家主孟崎你应该认识，陈家的话，你们军部的首长，陈行简，是陈家家主的亲弟弟。” 靳晓停顿一瞬，应该还在思索： “至于白家，明面上，军部好像没有他们的势力。” “白？” 宋珩突然想到白启与她说过的【孤儿队】的事。 “【孤儿队】的白旗和他们有关系吗？” 闻言，靳晓很吃惊： “哇，你知道的事情也不少嘛。” “有关系，这是同一个‘白’。” 宋珩觉得头痛得厉害： “所以，‘他们’指的是【第一区】的三大家族？” “没有孟家。” 靳晓纠正道： “准确说，白家与陈家也不是所有人都参与了，他们是一个组织，叫【适竟者】。” “呃。” 宋珩有些头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见状，守卫们再次紧张地站起身： “珩司，您身体不舒服吗？” “哦，我没事。” 宋珩有些尴尬地冲他们摇摇手。 但是，这里也太多组织，太多带“者”的组织了吧？ “你的意思是，【废弃区】防御墙上的那个东西，是这个什么【适竟者】搞出来的？” 宋珩语气充满了疑惑与怀疑。 她倒是觉得与普罗德克有关呢？ “普罗德克？” 靳晓惊呼出声： “哇哦，你连这个都知道？” …… “小水，你得给点力。” 宋珩督促【水流】上岗，她实在不能接受自己的所思所想全部暴露于靳晓之前。 “好了好了，我不看了就是。” 靳晓口是心非地安慰宋珩：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与普罗德克有关系？” 宋珩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也只是猜测。 她也没想到，这件事真的与普罗德克有关系。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好问题。” 靳晓轻轻“啧”了一声： “说实话，他们每项任务的保密系数还是挺强的，他们将所有事情分工发布。” “所以，做事的人很难摸清事情全貌。” “不过，我是个例外。” 说到这，靳晓颇为自豪： “从这个组织成立，我就在，再加上我的异能，我大概猜到他们要做什么了。” “什么？” 宋珩强忍住催促靳晓的念头，应声问道。 “他们要进行人类大洗牌，确立他们的统治地位。” 宋珩挑了挑眉毛。 她不太相信他们有这个本事。 “这听起来很不现实。” 宋珩嘴角勾了勾： “且不说四大家族，如今异能普及，以他们的势力，可不是想揭竿而起就起的。” 可不是所有人都具备端木家族的实力。 “这话不错。” 靳晓完全认同： “所以，他们才要对防御墙下手啊。” “防御墙，是人类的命门，不是吗？” 宋珩浑身一冷。 她只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但她还是不由挣扎道： “防御墙有军部负责，就算四大家族都不能完全接手，他们怎么……” “所以，他们要将防御墙喂‘活’呀。” 靳晓语气中有种淡淡的死感： “就像你的那两头异形一样。” “如果防御墙‘活’了，又听他们的话，那你说，他们有没有机会站到权力的巅峰啊？” 第一百三十一章 跳机 听了这番话，宋珩只觉一个脑袋两个大。 “那个防御墙上的东西，不是什么非生命体么？” 宋珩脑中一片浆糊。 “人家叫‘非检测状态生命体’。” 靳晓没什么好气： “同志，咱说出话来得专业一点。” “……” 宋珩现在已经没有心情与靳晓斗嘴了。 她努力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理清楚： “之前听器械司刘司长说，防御墙有阻却机制……” 说到这，宋珩精神一振： “如果我们能通过联邦网络提前拿到防御墙的密匙，也许，我们可以抢占先机。” “联邦网络？” 靳晓并不像宋珩这般激动，她语气平淡，好似随时会给宋珩泼一盆冷水。 “你能确定博士回墙的时间吗？” “不用博士啊，现在联邦网络的管理权限在奥罗拉手里……” 一提到“奥罗拉”，宋珩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冷水劈头盖脸地泼了过来。 “宋珩啊。” 靳晓含笑的语气中，带着抹雷打不动的黯然： “如果，我和你说，【适竟者】这个组织就是奥罗拉创建的。” “你会不会很惊讶。” “……” 其实还行。 早在发现奥罗拉的奇怪之处后，宋珩就隐隐不安。 如今，靳晓这句话反而让她有种石头落地的感觉。 怀疑别人的感觉也不好受。 不过。 若是奥罗拉倒戈……宋珩从未如此迷茫过。 一阵沉默后。 “陈行简与吕韵清是【适竟者】的人么？” 这句话，宋珩自己都觉得问得有些多余。 “老大，还有二十分钟落地。” 这时，斯坦音刷开押解室的权限，推门而入。 守卫们再次站起身来。 斯坦音看宋珩脸色很难看，不由有些担心： “您怎么了？” “没事。” 宋珩再次抬眸看了禁闭室中一动不动的机器人，然后叹了口气： “走吧，我们出去，不在这呆着了。” “……好。” 斯坦音迟疑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喂！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靳晓焦急的声音在宋珩脑袋里炸开了锅。 “知道了。” 宋珩下意识伸手捂了下耳朵。 在与守卫道别后，她与斯坦音先后离开押解室。 通过监视器看见宋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押解室的守卫们齐齐松了口气。 虽然，宋珩的脾气比裴罗厄不知好上多少倍。 但她作为军部成立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司长，再加上屡立功勋，他们对她莫名有种只敢远观的敬畏之心。 “小光！哦不对，珩司。” 宋珩一进入指挥中心，正坐在高脚椅上转圈的徐书礼立刻起身冲她摆手： “看，你的副脑，我正让人给你修着呐。” 闻言，宋珩顺着徐书礼的指尖向一旁的实验台看去。 然后，她没有犹豫，右手食指与拇指一捏。 顿时，金光一闪，随着一道惊呼声，研究员手中的副脑被她捻成了碎渣。 自从知道奥罗拉是【适竟者】的组织者后，副脑这个东西，宋珩暂时是不会要了。 见状，徐书礼倒吸一口冷气。 他疑惑地看了斯坦音一眼。 谁又惹这位祖宗了？ “徐司长。” 宋珩抬眸看向徐书礼，淡淡道： “看在我帮你解决一个大难题的份上，帮我一个忙。” “你说。” 徐书礼连忙快步向她走了过来。 “我想看看被杀的那个人的档案。” “什么？” 徐书礼有些意外，显然，他没想到宋珩会提这个要求。 “靳晓。” 宋珩将目光移向指挥室的主屏幕，又再次锁定住徐书礼： “我要看靳晓的档案。” …… 靳晓的情况与她自己说的基本一致。 只不过，她要比她自述的还要优秀很多。 靳晓虽出身于【第四区】的普通家庭，但她从小就对器械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她的家庭也很支持她。 高中毕业后，靳晓以全联邦第一名的成绩进入联邦研究院学习，彼时她主修器械，后面，她又获得了神经、生物仿生等领域学位。 她可以说是科学研究领域的宋珩。 势不可挡。 “后来，她双亲患病，所以，靳晓放弃了器械司的职位，回到【第四区】研究实验室工作。” 徐书礼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 “为了方便照顾她父母。” 再后来。 靳晓双亲去世，在二代与当局的争端中，她是博士一派。 但在联邦被重建后，她被吕韵清挖去【第一区】做事了。 看到这，宋珩很疑惑。 以舅舅的性格，他会将靳晓这样的人才留在研究中心的。 “这件事，博士与奥罗拉的意见确实不一致。” 徐书礼也算是军部的老人。 彼时，他是上任内安司司长的副手，所以，他对这些事情还算清楚。 他看出宋珩的疑惑，主动出言解释道： “不过，当时孚朗少家主，也就是现在的孚朗家主塞缪尔更支持奥罗拉的意见。” “所以，吕韵清代【第一区】来要人时，博士最后还是点头了。” “呃。” 宋珩很痛苦地闷哼一声，她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光奥罗拉就已经很让她头疼了，孚朗家族可别再牵扯进来了。 “你怎么了？” 毫不知情的徐书礼歪头注视着宋珩，他一脸无措，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她。 “……靳晓这个人，你有接触过吗？” 宋珩没有搭理徐书礼的问题，她抬眸看向他。 “没有。” 徐书礼摇摇头。 当时内乱严重，他光顾着跟着上任内安司司长清除异己了。 想到老上司最终还是死在自己人手里，徐书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老大，我接触过。” 这时，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斯坦音突然开口道。 宋珩轻轻挑了下眉。 对了，他曾说他在吕韵清手下呆过一阵子。 “她人怎么样？” “……是个好人。” 斯坦音没想到宋珩的问题那么宽泛。 他犹豫一瞬，如实回答道。 “小光，哦不，珩司。” “你以后就叫我‘小光’吧。” 宋珩决定让徐书礼放过自己的嘴。 徐书礼脸上的笑容复展。 不过，不等他说什么。 “老大！” 这时，一直在操作台盯着主屏幕的操作人员突然站起身来。 宋珩等人同时回头。 只见文件打印器自我启动，“突突突”吐出几页印满文字的文件。 “这是什么东西？” 宋珩之前一直在一线，她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不由一脸疑惑。 “吕韵清将引渡程序走完了？！” 徐书礼惊讶地恨不得将眼睛瞪出来。 …… 看着手中的文件，相比徐书礼即将炸毛的情绪，宋珩很平静。 “一般来说，引渡程序需要几天？” 说实话，宋珩对引渡程序并不了解。 “一般五个工作日，不过如果是前三区的事项是在三个工作日内，特殊情况，【第一区】的事项，可以加急到两个自然日内完成。” 斯坦音对答如流。 宋珩用手指弹了弹文件，将它扔到操作台上。 文件自操作台滑下，散落一地。 徐书礼打量着宋珩的神色，他很意外地发现她好像一点都不生气。 他躬身将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放在宋珩手边，有些好奇： “小光，你竟然不生气？” “咱人还没押回去，人家引渡手续就办完了，这不是‘啪啪’打我们的脸？” 宋珩又开始吸她脸上的软肉。 然后，她看向徐书礼： “按理说，所有的引渡程序是公开的吧？” “对。” 徐书礼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闻言，宋珩抬了抬下巴： “查查这笔，那么反流程的事，我倒想知道陈行简是怎么做的。” 徐书礼眼睛一亮，他连忙示意操作员去查。 果然，吕韵清的引渡程序根本没有过引渡系统。 “好事啊。” 宋珩露出她进入指挥室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她伸手再次拿起文件。 “敲门砖”这不就有了吗？ “小光，陈行简是军部首长，你光靠这个是不能将他怎么样的。” 徐书礼看出宋珩的想法，觉得她很幼稚。 宋珩不置可否，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些。 她当然没有那么蠢。 “其实，这样也好。” 斯坦音松了口气。 闻言，宋珩与徐书礼双双看向他。 “哦，我是觉得，让吕将军直接将那个机器人刺客领走挺好的，省得夜长梦多。” 斯坦音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宋珩看了他一眼。 确实，虽然她知道这是靳晓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但她可不想因此被吕韵清倒打一耙。 突然，飞行器一阵颠簸。 宋珩右手一动，立刻展开能力。 金光乍现，瞬间，本摇晃不止的飞行器恢复了原有的平稳。 “你们干什么吃的？开过山车呢？” 徐书礼向驾驶员一阵输出： “有气流就切换模式啊，光靠它自己飞啊？” “行了。” 宋珩给了徐书礼一肘。 她感觉他们所在的飞行器外有东西。 “我们旁边航道，是吕将军她们吗？” 宋珩语气温和地看向操作台前的操作人员，问道。 “珩司，您说得不错！就是她们！” 不待操作人员回答，憋了一肚子气的驾驶员恶狠狠道： “是友机，冒雷扫到他们了。” “看机号就是【第一区】那群混蛋，刚刚就是他们故意向我们示威呢！” “辛苦了。” 宋珩不动声色地拍拍驾驶员的肩膀，示意他别生气。 “我去给你们出出气。” …… 徐书礼本也有些恼火。 但听了宋珩这番话后，他瞬间冷静： “小光，你要做什么？” “虽说，‘冤有头债有主’，但她们算是将我生活搅得一团糟的导火索。” 宋珩边说边顺着舱壁找下机口。 见状，徐书礼连忙示意斯坦音去拦人。 但斯坦音站如一棵松一样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干正事前，我一定得出口气。” 徐书礼隐隐觉得宋珩好像不是在说今天的事。 但他现在顾不得想那么多。 因为，宋珩已经摸到了打开舱门的按钮。 “宋珩，冷静！” 在这一刻，徐书礼可算明白，秦观澜说宋珩是个“随时会发疯的疯子”不是在开玩笑了。 “你要干什么？！宋珩，你做事要考虑后果啊！得罪吕韵清和得罪【第一区】可没什么两样！” 徐书礼觉得心里很苦。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站了队，但他可不想站在【第一区】的对立面。 “徐书礼，我这个人，不太习惯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我立威。” 宋珩完全不把【第一区】放在眼里。 她就要借此将水搅浑。 发泄，才符合她“简单粗暴”的人设吧？ “你放心，我轻易不会要人命的。” 言毕，宋珩一拳砸下舱壁上的按钮。 舱门大开，不待降落平台张开，宋珩便一头跳了下去。 舱内有【场】的保护，没有任何影响。 斯坦音在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 他上前贴心地将舱门拉起、关闭。 “卧槽卧槽卧槽！” 徐书礼一连爆了三次粗口。 他都懵了！ “她跳机！？不是，她去哪了？！这！” 徐书礼因过度震惊，整个人有些应激、语无伦次。 “放心吧，徐司长，老大之前有过好几次跳机记录，这对她来说，算是游戏吧？” 斯坦音很平静地坐下，甚至，他示意【服务者】为他倒了杯茶。 徐书礼目瞪口呆地看着斯坦音。 他一直很关注宋珩，也看过她的报道。 只不过，他一直以为关于她“跳机”的事，是宣传部夸大其词，加以渲染而已。 毕竟，正常人，就算是异能者，谁会没事去跳机呢？ “靠！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找她啊！” 徐书礼转头冲操作台前的操作人员一阵怒吼。 “是！” 操作人员与驾驶员对视一眼，回过神来。 要他们说，宋珩真是酷毙了！ “她在吕将军的飞行器上。” 斯坦音抿了口茶，不紧不慢道。 闻言，徐书礼转头看向他，一脸怀疑： “你怎么知道。” 斯坦音抬眸，他长长的睫毛上结满了冰凌。 他眨了眨眼睛，冰凌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 徐书礼张了张嘴。 他看着这幅景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能感受到【水神】。” 斯坦音言语淡淡： “就能感受到她。” 第一百三十二章 打上门去 “老大，我们找到珩司了！” 按照斯坦音给的线索去捕捉，很快，操作人员在旁边航道的飞行器上找到了宋珩。 他将她的影像投到操作台上的主屏幕上。 只见一片金光中，宋珩蹲在吕韵清飞行器的驾驶室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要是我，我可能会被吓死。” 驾驶员后背发凉。 事实上，吕韵清的驾驶员确实差点被吓死。 他一声怪叫，自驾驶操作台前站起身来，转身就跑。 顿时，吕韵清的飞行器进入自动驾驶模式，丧失了阻扰其他飞行器飞行的能力。 吕韵清飞行器上。 达利皱着眉头上前推搡着驾驶员，将他按在操作台前。 然后，他一抬眸对上一片金光。 金光里蹲着脸上带笑的宋珩。 “我靠。” 达利也被吓了一跳： “她怎么在这？” 闻言，站在指挥室中央、展示板前的吕韵清与小蕉同时回头。 “我的天，她是怎么能在外面站稳的？哦，她的能力。” 小蕉瞪圆了眼睛，自问自答。 吕韵清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看了达利一眼： “我和你说过了，不要招惹她，你不听。” “还有十分钟落地。” 达利硬着头皮看了眼操作台上的降落倒计时： “她应该也不敢将我们怎么样吧？” 他话音刚落。 飞行器便疯了一样晃动起来。 “将军！我们要脱轨了！” 驾驶员死死抓住控阻，飞行器却完全不听他的使唤。 飞行器像一只敛翅俯冲的水鸟，直直向地面扎了下去。 “疯子。” 吕韵清咬紧牙关。 她下令让所有人坐到紧急制动座椅上，扎紧腰锁。 “将军！不行啊！这样下去我们会机毁人亡的！” 驾驶员自操作台的主屏幕上看到机体与地面越来越近，不由高声呼喊道。 如果他们以这个速度落地，他都不敢想。 “将声麦打开！” 吕韵清也感到事态的严重性。 如今，宋珩有【水神】的保护，她无法直接对她展开攻击。 “宋珩，我们可是代表着【第一区】，你确定你能承受住【第一区】的怒火吗？！” 吕韵清又气又急。 但她其实没什么底气。 宋珩疯起来，什么都不顾。 她知道她不怕【第一区】，但她一时也想不出来有什么其他的说辞。 “道歉。” 宋珩听起来心情不错。 她握着吕韵清飞行器的【场】一阵俯冲。 别的仇怨先不说，她玩得很开心。 “老大，那是不可能的！她也太放肆了！” 达利双眸猛然睁大。 他情绪很激动： “我要切了她！！” “达利！” 小蕉有些气不打一出来： “你还要乱来！这一出不就是你惹的？！你哪是她的对手！” “好，宋珩，算你有本事。” 吕韵清不想拿整架飞行器上的人命开玩笑。 不过，她与宋珩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宋珩在她心中的形象彻底从英雄沦为了无赖。 “对不起。” “……” 内安司的飞行器内。 众人聚在指挥室内，陷入沉默。 “嚯，这还是我第一次从【第一区】人的嘴里听到这三个字呢。” 一位年轻的成员在呆滞后，很兴奋。 “我就说吧，跟着珩司有肉吃！” 看着满舱精神高涨的年轻人，徐书礼一时有些恍惚。 “徐司长。” 闻言，徐书礼回头。 只见斯坦音正双眸含笑地看着他。 “……怎么了？” “飞行器快落地了。” 斯坦音将目光移向操作台旁的提示器上： “该提醒大家入座系好腰锁了。” …… “呕。” 吕韵清见自己手下有一半的人都在吐。 她看向宋珩的眼神中带上杀意： “宋珩，我不过是在做我的本职工作，我没有得罪你吧？” “说不好。” 在金光的包裹下，宋珩轻轻落地。 与吕韵清等人的狼狈相比，她看起来很潇洒。 “宋珩，我记住你了。” 吕韵清看着宋珩那副无所谓的模样就来气，她恶狠狠地看向她： “将人交给我，我们就此别过。” “好啊，请你等一下。” 宋珩点点头。 此时，内安司的飞行器刚刚下落。 宋珩抬头看向飞行器的方向，刻意回避与吕韵清交谈的机会。 见状，吕韵清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不过是一会不见。 她隐隐感觉，宋珩对她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小光！” 一片压抑的安静中，徐书礼自飞行器上快步走下来。 “徐司长，吕将军都快等急了，请你准备引渡手续吧，人，人家【第一区】现在就要带走。” 宋珩高声向徐书礼回应道。 “啊……好。” 于是，徐书礼走到一半，只好原路返回。 斯坦音来到宋珩身边，将手中的大衣轻轻披到她的肩膀上。 “宋珩，你眼光不错，选的副官是个聪明人。” 吕韵清见到斯坦音后，目光凉凉的。 若不是他，也许，达利的“黄雀计划”就得手了。 哪还用得着后面这些事？ “谢谢啊。” 宋珩知道吕韵清说的不是好话。 她轻轻笑了笑： “那当然，斯坦音毕竟是奥罗拉与艾西斯过过眼的，他很优秀。” 闻言，吕韵清一噎。 与宋珩结仇已是意料之外，她可不想再与裴罗厄麾下的人有什么摩擦。 “宋司长，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善茬儿。” 这时，在一旁一直对宋珩虎视眈眈的达利突然开口。 他的目光毫无顾忌地在斯坦音身上爬了个遍，然后冷笑一声： “您多加保重吧。” “老大……” 一向平静淡然的斯坦音第一次在人前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宋珩感到他的呼吸乱了： “您别听他瞎说。” 斯坦音的声音很轻，夹杂着无法掩饰的无措。 “你。” 宋珩转头看向达利，没头没尾地突然来了那么一句： “你手上沾了不少血吧？” “……” 所有人都是一愣。 “下一次，再对我的人如此无礼，我会杀了你的。” 宋珩嘴角含着抹淡淡的笑。 她的这番话很轻，落在地上却很重。 “吕韵清。” 随着这三个字在空气中出现，气氛静上加静。 小蕉有些担忧地看向吕韵清。 自吕韵清当上将军之首以来，在她的记忆里，宋珩是第一个直呼将军大名的人。 吕韵清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管好你的狗。” 宋珩微笑着对她点点头： “我们会再见面的。” 然后，一个白蓝色的小球从宋珩的左手里突然出现。 在这时，被押送而来的机器人刺客与宋珩擦肩而过。 随着脑海中再次响起靳晓快活的声音，宋珩示意站在原地发呆的斯坦音跟上来： “我们走。” …… 徐书礼接下来还有内安司的内部会议要参加。 于是，在与他们告别后，宋珩带着斯坦音，还有靳晓，踏上回军部的归程。 折腾了一天，太阳西斜。 有些时候，人工穹顶折射出的夕阳还是很美的。 比如，现在。 金红色的落晖与宋珩【控制】的金光融为一体。 斯坦音有一种他在太阳中的错觉。 “你是怎么到吕韵清手下工作的？” 宋珩的问题突然出现。 这让斯坦音放松的情绪一僵。 注意到斯坦音的不自在，宋珩对他安抚一笑：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不要紧张。” 按照传统，斯坦音【第六区】的出身是没有机会接触吕韵清的。 若往上数，吕韵清身上流着一半明家人的血。 不然，光凭能力，她是得不到【第一区】的支持的。 “老大这是……将达利的话放心里了。” 斯坦音脸色很难看。 “没有。” 宋珩叹了口气，说了一半心里话： “接下来，又有动荡。” “但我身边能信的人不多，信任建立需要时间。” 她顿了顿： “无论是官方档案、第三方资料，还是从别人口中，我了解了很多你的事。” “现在，我想从你口中听听你的故事。” “……” 斯坦音愣了一瞬。 然后，他陷入沉默。 宋珩皱了下眉头。 就在她想要么算了的时候，斯坦音突然开口： “我是个孤儿。” “你也是【孤儿队】的？” 宋珩下意识问道。 闻言，斯坦音苦笑一下： “不是，若是，就好了。” “其实，真要说起来，一开始，我算是达利的人。” 看着斯坦音脸上的神情，宋珩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那种神情，她曾在展何脸上看到过。 “别说了。” 宋珩深吸一口气，对斯坦音勉强地笑了一下： “不用说了。” 斯坦音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他有些疑惑。 “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宋珩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心里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那，老大会慢慢试着相信我吗？” 斯坦音了解宋珩之前的事情，他也不奢望一下子就获得她的信任。 “也许吧。” 宋珩笑了笑，没再说话。 “我好像……见过你的副官一面，那时，他还是个小孩子。” 在一切归于安静后，靳晓在宋珩脑海中缓缓道。 闻言，宋珩瞥了眼自己肩头的白蓝色小球，抿了抿唇。 “宋珩，你知道联邦各区，哪里的人口交易最猖獗吗？” “我不想猜。” 宋珩心情很糟糕。 斯坦音与展何太像了。 无论是长相，还是…… “前三区。” 靳晓自问自答： “看样子，你也不意外哈？” “末世，宠物都灭绝了，仿生动物再有市场，哪有活生生的东西有吸引力呢？” “更何况。” 靳晓没再说什么，变成了哑巴。 宋珩看向远方，她眼中的暮色重了些。 她不是哑巴。 …… “老大，您怎么还拿着那个引渡文书？” 到达军部后，斯坦音看着宋珩将引渡文件从口袋中掏出来时，愣了一下。 “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宋珩没回答斯坦音的问题，而是一脸认真地问道。 “自然没有。” 斯坦音正了正衣襟，嘴边绽开一抹欣喜的笑： “老大有什么指示？” “我想……去找一下陈行简。” 宋珩撇撇嘴，继续道： “当然，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只不过，两个人显得更有气场一些？” “我陪您去。” 斯坦音立刻有眼力见地回答道。 他一下就明白了宋珩的意思。 斯坦音利落地从宋珩手中接过文书： “我现在就帮您走程序。” “哇哦。” 靳晓看热闹地“咂咂”嘴： “别的不说，达利这一点说得不错，他很聪明。” 若不是能【看】到宋珩的想法，她没反应过来，文书是宋珩的“敲门砖”。 不过，下一秒，靳晓就看不到宋珩的想法了。 她只能依稀看到一团红色。 她看起来很生气？ “别和我提那个混蛋。” 果然，宋珩含着怒意的声音响起，她一字一顿： “早晚，我会杀了那个畜生。” “我这辈子，最恨这种人。” “……” 之所以说，文书是宋珩见陈行简的“敲门砖”，是因为，司长在上级指派的具体事务上享有三次抗辩权。 引渡事项需要有军部首长的签字许可。 所以，对此，宋珩若提出抗辩，在委会审核通过后，她将有三次与陈行简直接对话的机会。 “老大，程序走得很顺利，不过，陈首长的通讯员说，陈首长不在休息时间处理工作……” 斯坦音办事效率很高。 他仅用十五分钟便解决了委会审核。 “现在几点了？” 宋珩突然发现，不佩戴副脑确实不太方便。 “六点。” 闻言，宋珩笑了一下，她看起来有些兴奋： “和我猜的一样，他绝对会准时下班。” “抗辩权的三次对话时间是有时限的，对吧？” “对。” 斯坦音一时间有点摸不到头脑。 宋珩的表现看起来，好像她是故意要在陈行简的休息时间行使抗辩一样。 “那我们不能浪费机会。” “陈行简作为军部的行政长官，哪有什么休息不休息之说，我们去拜访他就是了。” 宋珩拉上斯坦音就走。 她通过【水流】锁定了陈行简所在的位置。 “大姐，你要干啥？” 靳晓见宋珩兴致盎然，不由有些心慌： “你别乱来，现在可不是杀陈行简的时候！” “……” 宋珩有些无语： “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那么冒进？” 宋珩也说不上来，但她就是有种感觉。 在这个时候，这一趟，她绝对不会白去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三人行，必有一伤 “宋司长，首长在休息，您不能进去。” 宋珩看着眼前这座气势恢宏的建筑，一时无言。 她从未想过在军部深处藏着一座私人府邸。 “陈行简曾经说过，让【守护者】随时候岗，因为这是军人的职责。” 宋珩抬眼打量着十步一岗的防御机制，冷笑了一下： “怎么到了他身上，他就可以休息了？” “您不能直呼首长的名字。” 这时，一位面容严峻的男人自大门后走了出来，他一脸警惕地盯着宋珩，眯了眯眼睛： “宋司长，您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要行使抗辩权。” 宋珩无视被扔到眼前的问题，拿出手续，递向男人。 男人没有接宋珩手中的手续。 他将目光移向她身后的斯坦音，然后再次移到她身上，眼中的提防之色淡了几分。 就两个人。 他对宋珩笑了笑： “宋司长，您该走了。” 闻言，斯坦音神色冷了下来。 瞬间，周遭的空气开始结冰。 “怎么，要动手啊？” 男人轻轻笑了一下： “宋司长，您对吕将军做的事，已经传到【第一区】了。” “现在，您还要错上加错啊？” 这话中带上一丝不屑。 宋珩很意外地挑了挑眉。 一时间，她不都知道该称男人是“勇敢”还是“愚蠢”。 冰痕在地上快速游走着，温度在直线下降。 宋珩抬眸看向男人： “你不是陈行简的狗吗？怎么用【第一区】来吓唬我？你承认，陈行简是【第一区】的狗了？” “你……宋珩！你别太过分！” 男人声音低了下来。 “过分。” 宋珩念着这两个字，心中有火在烧。 【守护者】、【展望者】。 各司部天天累生累死，陈行简作为军部一把手，不亲力亲为不说，竟然在办公之地建立自己的私域？ 她几次为人类的存亡出生入死，和陈行简相比，她有什么过分的？ “你们这是违规建筑吧？” 金光自宋珩脚下蓄势待发。 一抹紧张自男人脸上飞速划过： “宋珩，请你保持冷静，你不会要与整个联邦为敌吧？” “整个联邦。” 宋珩笑了一下，然后，笑容自她脸上渐渐消失： “是你，还是陈行简。” “什么时候，你们已经可以代表整个联邦了？” 宋珩话音刚落，在【水流】的提醒下，她感受到几道极强的气息自大门后出现。 “老大，要不要通知裴罗厄大人？” 斯坦音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担忧地看向宋珩。 “不用。” 宋珩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 “你还是小心点为好。” 靳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忐忑。 白银色小球紧紧扒在宋珩肩上： “自从你的能力登顶后，研究你弱点的人不计其数，这个时候，不要冒险。” 就在这时，大门应声大开。 三道人影呈三角形向宋珩走了过来。 打头那人戴着墨镜，一道扭曲的疤痕从他耳朵顺着脖颈爬进衣服里： “宋珩，主人嫌你太吵，让我们来教训一下你。” …… 男人一看到墨镜男三人，连忙让开身来。 他强压着恐惧露出抹恭敬的笑容，看起来不伦不类。 “宋珩，你小心点，这三个人可不弱。” 靳晓死死扣住宋珩的衣领： “别大意。” “放心吧。” 宋珩将肩膀上的白蓝色小球揪下，放在斯坦音的手心里。 顿时，小球就要结冰。 “帮我照看一下她。” 在斯坦音迷惑的注视中，宋珩将大衣也扔到了他怀里： “我试试他们的本事。” “宋珩，可别小瞧人啊，我们三个可是【国家武器】级别的异能者，若不是有保密规定，说不定，‘黎明之光’可轮不到你。” 墨镜左侧站着一个留着黄毛的高个男生，他双手抱胸，满眼敌意地盯着宋珩，吊儿郎当，一脸嚣张。 “【国家武器】级别的异能者？” 宋珩满不在意地用右手打着响指。 她每打一下，周围的【场】便被她点亮一个。 “那之前端木一事，【第五区】出事，你们在哪啊？” 此话一出，众人一静。 随着男人脚下的【场】也被宋珩点亮，墨镜男右侧一直没说话的女孩动了。 她一头利落的板寸，帅气十足。 相比墨镜与黄毛的态度，她对宋珩还算友好： “我们职能不同。”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 “宋司长，今天，你真的不该来这里的。” 闻言，宋珩抬手晃了晃左手中的抗辩手续： “陈行简未按规定私自开启引渡程序，我作为综合司司长，前来抗辩，合规。” 女孩本打算说些什么，被宋珩打断了。 宋珩将手续递给斯坦音，冲女孩笑了一下： “陈行简不是让你们来教训一下我吗？” “要不要现在开始？【国家武器】级别的异能者？” “……” 女孩一时陷入沉默。 “何必与她废话……” 黄毛拉了女孩一把，墨镜男看向一旁面容紧张的男人： “胡队，将防御机制打开吧？” “老大……” 斯坦音暗觉不好。 “斯坦音，要不要试试我们的默契？” 宋珩很轻松。 心里装了那么多事，她已经很久没去【污染区】发泄了。 这是一个好机会。 “啊？” 斯坦音一脸状况之外，没反应过来。 “你是我的副官，将来上战场，有我们配合的时候，何不这一次培养一下我们的默契？” 宋珩示意斯坦音将她的大衣与小球扔在地上。 斯坦音愣了一瞬，然后欣然照做。 被扔在地上的靳晓很震惊： “宋珩，你不是说让他保护我的吗？” “没关系，小球坏了我再给你做。” 宋珩想得很开。 然后，她右手转了转，抬眸看向墨镜三人，一脸认真： “开始吧？” “你的异形呢？” 墨镜男很放松地歪了歪头。 “先与我们过过手，再打它们的主意吧。” 宋珩还是将靳晓的话听进去了。 从现在开始，非必要她是不会再让小水与小火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了。 它们是她的伙伴。 她怕他们对它们出手。 金色彻底将陈行简的府邸笼罩。 …… 黄毛没有说大话。 他们三人确实能称得上【国家武器】级别的异能者。 墨镜男的异能是他的眼睛——【摄魂眼】。 但在靳晓的提前预警下，宋珩蒙上了她与斯坦音的眼睛。 即使无法直接获得视野，但宋珩可以凭借世界万物的【场】去攻击。 而斯坦音可以通过冰去延展他的五感。 黄毛的异能是【捻灭】。 他可以捻碎任何目标物。 女孩的异能是【吸收】。 她可以吸收其他异能者的能量，转化为自己的能力。 不过，在宋珩展开全力的局面下，黄毛与女孩很难有扭转乾坤的机会。 宋珩可以扛住【捻灭】的力，她的能量取之无尽，完全可以应付住女孩。 宋珩控住场面，斯坦音强势且有效的攻击令墨镜三人陷入劣势。 “她是不是人啊？！” 在黄毛破防的咆哮声中，宋珩再次抵挡住他的攻击。 女孩则无声地锁定斯坦音。 不过，宋珩立刻感受到了斯坦音【场】中的能量波动，她通过向女孩所在的【场】施压将斯坦音拖了出来。 然后，一排冒着寒光的冰刃自地面冲出，差点将黄毛与女孩戳了个透心凉。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在这一刻，黄毛与墨镜男才后知后觉。 早在宋珩获得那两头凶悍异形助力前，她已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那批异能者了。 “你们的异能确实不错，但实战经验太少。” 与墨镜三人气喘吁吁相比，宋珩与斯坦音还算轻松。 见招拆招之间，宋珩还有时间点出三人的不足： “运用异能是需要动脑子的，你们对异能的参悟与开发不够。” “如果异能与人不能起到1 1大于2的效果，那即使你们的异能本身就很强，你们也成为不了顶尖异能者。” 闻言，斯坦音若有所思。 “行了，我烦了，不陪你们玩了。” 言毕，宋珩站在原地，姿势放松。 无数道金光自她身体中涌出，四散至半空中的防御罩上。 “呲呲”。 一阵电流声，宋珩用力一扯。 府邸上空的整个防御系统直接被宋珩拽了下来，它们自空中四分五裂，跌至地上，摔了个粉碎。 见防御系统报废，因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墨镜三人只好收手。 夜色已至。 明亮的永明灯很显眼地站立在四处，昂首挺胸。 宋珩让眼睛适应了下光线，然后睁开眼睛。 她看了神色有些颓靡的墨镜三人，然后看向一边瑟瑟发抖的“胡队”： “我还是要见陈行简。” “今天，我要是见不到他，我就不走了。” 闻言，其他守卫皆面露难色。 宋珩的能耐，刚刚他们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说实话，他们感觉她比那些异形还难对付。 “宋珩！小心！” 突然，靳晓的尖叫声在宋珩脑中炸开。 只见墨镜男很机械地站直身子，他猛地摘下墨镜。 宋珩眸子猛地睁大。 她自墨镜男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片……快速震动的蓝光？ 那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宋珩眯了眯眼睛。 那，是数据。 然后，蓝光一变。 两道血色直冲斯坦音而去。 md。 宋珩暗骂一句。 那射线一般的血色移动速度极快，她甚至来不及展开能力。 无奈之下，宋珩只能咬牙挡住斯坦音。 在这阻挡的一瞬，她推开了他。 “汩”一声。 两个碗口大的血洞。 斯坦音一脸震惊地看向宋珩。 他甚至可以穿过宋珩的伤口，直接看到对面寸头女孩脸上的惊恐之色。 “卧槽！我们不能杀她啊！一哥！” 黄毛男崩溃。 …… 张一，哦，就是那个墨镜男。 他进入了猎杀状态，随眼一扫，便是一片血沫。 黄毛男颤抖着双手，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张一。 女孩连忙上前展开能力，她拼命吸收着张一的能量。 但张一即使快要衰竭而亡，他还是硬撑着用眼睛四处扫射。 一时间，整个前庭陷入一片血海。 “混账东西，这点都承受不了……” 这时，陈行简带着一队人骂骂咧咧从大门后走了出来。 他先是皱眉看了眼倒在血泊里生死不明的宋珩，然后，犹豫一瞬： “通知裴罗厄。” 不等传达旨意的人应声，他又收回指令： “她要是在我这死了，那位也不会放过我的。” “先去救人！” 不过，斯坦音不让任何人靠近宋珩。 他见证过宋珩“死而复生”的场景。 虽然，他也担心不已，但是他大概心里有个底 ——宋珩是不会死的。 在这个大前提下，他是不会让陈行简的人靠近她的。 他已经通知了裴罗厄。 再坚持一会。 “杀了他。” 陈行简没有犹豫。 斯坦音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宋珩，他现在还不能动。 本来，他想让张一除掉的人，就是斯坦音。 张一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牵强地站立着。 女孩的双手有些颤抖。 在这样下去，张一会死的。 不过，不待张一再次向斯坦音发起攻击。 一道微弱的金光忽然拔地而起，将张一笼罩其中。 金光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机会。 它一涌而上，直接勒住了张一的脖子，往后一折。 “不要！” 随着黄毛一声惊呼，金光没再下死手。 但是，它一下将张一太阳穴处的副脑扯了出来。 然后，金光褪去。 张一立刻像一只死虾一样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皮被灼烧了个干净，眼球也不翼而飞，鼻子之上，仅留两口血洞。 “一哥？！一哥！” 女孩与黄毛围在他身边，焦心地呼喊着。 “老大，您没事吧？” 斯坦音抬眸看了眼那边的动静，然后，他垂首关切地小声呼唤着宋珩。 “还活着，你小心。” 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后，宋珩便不再说话。 无穷无尽的血自她身下流出。 “怎么不愈合？” 斯坦音看着自己手下的血越来越多，他闭了闭眼睛，警告自己不要乱想。 难道。 “没事的，她在演戏呢。” 这时，一道女声出现在斯坦音的脑海里。 “你是谁？！” 斯坦音被吓得一激灵。 靳晓叹了口气： “我一时半会也和你说不清楚，我是那个小白球……放心，她没事。” 就在这时，一道愤怒的男声自斯坦音身后响起： “谁伤得她？” 第一百三十四章 棋差一着 是江祈。 在斯坦音惊讶的目光中，江祈挥手展开【域】。 赤色的杀气贴着地皮而起。 只不过，它们是奔着陈行简等人前去的。 “你……” 斯坦音皱了皱眉头。 他，不是背叛她了吗？ “滚开。” 江祈冷冷地盯着斯坦音。 “你来得真是时候。” 本在地上装死的宋珩只能费力地抬起头来。 她在【水流】的帮助下，踉跄地站起身来。 “老大，你还好吧？！” 眼前的景象有些血腥。 血自宋珩前胸与腹部的血洞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地上的血滩成一片。 “见鬼了！” 见宋珩还活着，陈行简松了口气。 但在看清她的伤势后，他不由后背发凉。 人类，是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 “它不能治愈你了吗？” 江祈无视斯坦音的阻拦，他上下打量着宋珩，伸出手又缩了回去。 这种情景下，他有点不敢碰她。 “谁伤得你？姓陈的？” “喂，江祈！你脑子清楚一点！” 闻言，陈行简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江祈，像是在看一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她都打上门来了，你作为我的人什么都不做就罢了，你在那说什么呢？” “你要杀她？” 江祈完全不听陈行简的暗示，他双唇紧抿。 下一秒，江祈毫无预警地手掌一翻，巨大的能量冲击直冲陈行简而去。 “保护首长！” 在守卫惊恐的呼喊声中，寸头女孩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她展开能力，极大可能地吸收着【爆炸】前的能量。 “江祈……” 见状，江祈不顾宋珩虚弱地阻拦，再次加大了能量输出。 斯坦音挑挑眉，他双手抱胸，站在宋珩身旁看热闹。 说实话，到现在他都不理解，陈行简是怎么有勇气将江祈这个定时炸弹收归麾下的。 也许他的能力稳定了，但他曾经的那些经历就注定了他不会有一个真正稳定的状态。 “……” 一时间，宋珩有些无语。 她本想拖着残躯坚持到裴罗厄来。 演演苦肉计，高低让陈行简吃不了兜着走。 谁成想，江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见寸头女孩吃力地节节后退。 宋珩叹了口气。 她将抚住伤口的左手垂下。 顿时，【水流】自她脚边与左手臂上攀爬上来，它迅速地融入宋珩的身体。 那两个碗口那么大的伤口瞬间愈合。 宋珩没有停顿，连忙展开能力拦住江祈的攻击。 于是，当裴罗厄带着艾西斯与阿德，焦急地赶来时，便看到这戏剧性的一幕： 斯坦音口中本应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宋珩精神抖擞地在……保护陈行简？ 而陈行简引以为傲、最近在力捧的新秀，江祈。 只见他目露杀意，浑身上下散发着愤怒的气息。 看那样子，他不取下陈行简的项上人头是不会罢休的。 “嘶。” 阿德非常疑惑，他左看右看，上前拉了一把斯坦音： “我说，现在是闹哪一出啊？” “……大人，我也不好说。” 斯坦音看着眼前的混乱，努力地眨了眨眼睛。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 靳晓努力地在地上滚动着身子。 这一刻，她快恨死宋珩了。 人来人往，她很怕哪个没长眼的人将她的新身体踩扁。 这时，一种紧绷的压力感自空气中弥漫开来。 是裴罗厄的【免疫】。 所有异能失效。 宋珩一把扯住要与陈行简一决高下的【水流】，将它收进身体中。 “大家，这是在闹什么呢？” …… 随着裴罗厄冰冷的声音一出，整个前庭都安静下来。 “裴总指，你终于来了！” 陈行简自黄毛身后抬起头来，他一看到裴罗厄像是看到了救星： “你快管好你的人！宋珩！这个疯子，竟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闻言，裴罗厄微微沉了口气。 他瞥了艾西斯一眼。 艾西斯在接到裴罗厄疑惑的眼神后，他立刻发挥【神眼】的职责。 他上前几步，看向陈行简： “此话差矣。” “陈首长，就周围的损毁情况来看，怕是您的人先动的手吧？” “真要依宋珩的本事，这里怕是早已夷为平地了。” “……” 陈行简张了张嘴，一时，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 裴罗厄狠狠瞪了陈行简一眼，他快步来到宋珩身前，声音轻了些： “地上的血……都是你的？” 他皱了皱眉头： “你没事吧？” “没事，让斯坦音给你解释吧。” 宋珩终于想起了靳晓。 她示意斯坦音上前应付裴罗厄的问话，转身弯腰在地上找着小球。 “你在干吗？” 阿德有些嫌弃地注视着宋珩的一举一动，有点摸不着头脑。 只见宋珩满身是血地在自己的血里蹚来蹚去。 阿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的是太诡异了！ “你在找什么？我帮你。” 江祈无视自己三位副官脸上复杂的神色，亦步亦趋跟在宋珩身后。 “你如今是陈行简的人，在我这里做什么？不知道避嫌吗？” 宋珩不可理喻地回眸看了江祈一眼，微不可查道。 “他要杀你，他就是我的敌人。” 江祈很直白道。 刚刚的场景还在他眼前晃。 她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这时他无数个梦里中看到过的。 在这一瞬间，江祈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置气也罢、地位也罢、恨与报复也罢。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只要她好好活着。 “我要回来。” 江祈快走几步，也跟着宋珩的动作弯着腰。 他双手撑着大腿，注视着宋珩的侧脸，一脸认真： “斯坦音哪里比得上我的本事？” “我以后听话，还是做你的副手，行么？” 在江祈说出这番话的同时，宋珩正好找到了靳晓。 她滚得浑身被染成了红色。 宋珩将靳晓拎起来，她直起腰来，正好撞上江祈一动不动的黑眸子。 “你想回来就回来？” “行么？” 江祈二话不说地将靳晓从宋珩手中接了过来，他将她在他身上擦干净。 然后，他将靳晓还给宋珩，嘴边露出一抹笑容： “行不行？” “行。” 宋珩没什么好气地一把扯过露出原有颜色的靳晓，却点了头。 “谢了，老大。” 江祈嘴边的笑意更盛了。 陈行简怎么也没想到。 他本想借着主场优势给宋珩一个下马威。 结果，威没立住，自家求来的招牌还被人拐跑了。 “我们是不是要失业了？” 一直跟着江祈的三人组将一切看在眼里。 “失什么业？” 三人中的女孩看起来挺高兴的： “你们上午还没看出来啊，外界传言不属实，老大这一直心不在焉的，回去跟着珩司才能搞事业啊。” “老大好了，我们会更好。” 闻言，两个男孩对视一眼： “……也是。” 这时，斯坦音刚与裴罗厄汇报完事情的前因后果。 那道熟悉的女声再次出现在他的脑袋里： “我说，冰男，你好像被撬墙角了。” …… “地上那人是怎么回事？” 就在斯坦音要炸毛之际，裴罗厄终于注意到地上躺着的张一。 “老大，那应该是联邦之前拨给陈行简的高级护卫，【国家武器】级别的异能者。” 说到这，艾西斯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不过，这孩子被透支得厉害，看起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人还活着吗？” 裴罗厄眉头一紧。 “嗯，应该还能救活。” 艾西斯点点头。 “阿德。” 随着裴罗厄一声令下，阿德就要上前去抬人。 “裴总指。” 见状，陈行简连忙让人拦住阿德的去路： “这孩子是联邦为我配备的，您不能将他带走。” “陈首长，这个孩子是谁，我很明白。” 在江祈反水后，裴罗厄在面对陈行简时少了抹顾忌： “我不仅要带走张一，那两个孩子，我也要一同带走。” “你要干吗？你们到底要干吗？你要反吗？” 陈行简愣了一下，而后他怒意渐起。 “不敢。” 裴罗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的司长，联邦的英雄，宋珩，按照规定要求来向你申请行使抗辩权，而你，军部首长陈行简，却要谋杀她。” “这是其一。” “其二，前联邦政府将三位【国家武器】级别的异能者拨给你作为高级护卫，你却……用他们做实验？这种行为涉及故意损害联邦资源，也是重罪。” 说到这，裴罗厄的神色冷了下来。 他浅蓝色的发丝在永明灯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陈行简看着裴罗厄那双赤色的鬼眸，心如擂鼓。 他在说什么？ “所以，陈首长，我不是要反。” “而是，我要行使我的弹劾权……我们军事法庭见。” 言毕，裴罗厄不再言语。 他挥挥手，示意阿德上前带人。 “且慢。”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男声自众人身后传来。 “裴罗厄，博士还没回来呢，你哪里来的弹劾权呢？” 宋珩听着这字正腔圆的男声，心彻底冷了下来。 是奥罗拉。 “奥罗拉大人……您。” 阿德惊呼一声。 宋珩挑了挑眉，她探头自人与人的间隙中看清了奥罗拉的样子： 它竟为自己做了一个仿生人的外壳。 …… 奥罗拉现在看起来几乎与博士一模一样。 博士的真容。 只不过，在场有很多人没有见过博士机械面具下的脸。 所以，他们一时不明白裴罗厄三人为何如此惊惧。 “奥罗拉，你疯了。” 显然，宋珩是在场所有人中反应最强烈的一个。 她踏着血色从裴罗厄身后走出来。 一抬眼，宋珩便与奥罗拉旁边站着的吕韵清对视了。 “……” “小珩，你没事吧？！” 在看到宋珩的一瞬间，奥罗拉紧绷的情绪立刻松懈下来。 它完全不在意宋珩的无礼，而是示意吕韵清上前递与宋珩一副崭新的副脑： “这是吕将军的求和礼物，小珩，快收下吧。” “抱歉，宋珩，之前都是误会。” 吕韵清有些勉强。 她看向宋珩的目光，很复杂。 闻言，宋珩笑了一下。 她很失望地摇摇头。 本来，靳晓的话她只信了一半。 她今天来找陈行简，就是想看看会不会有人沉不住气。 但没想到，奥罗拉竟真的敢直接出现。 毫不避讳。 “你那么在意，我有没有戴副脑啊？” 宋珩目光直直地看向奥罗拉的机械眼睛。 有江祈【失控】在前，再结合刚刚张一发生的事。 靳晓没有摸到【适竟者】最可怕的地方。 防御墙只不过是他们的后手。 奥罗拉、联邦网络、副脑。 如今，除了【废弃区】那群在生存边缘挣扎的人们，所有人、所有异能者都佩戴着副脑。 如果，奥罗拉可以通过副脑控制…… 宋珩脑袋一疼。 她不敢再想。 “对啊。” 奥罗拉很无辜地歪歪头： “不然，你怎么与小皮联系啊？” 小皮。 它故意截走了小皮，就怕露出马脚。 宋珩双手有些颤抖。 她努力通过抓攥自己的衣角来平复自己难以控制的情绪。 “小珩，你抖什么？” 宋珩将【水流】从自己的思维上撤下。 艾西斯与靳晓这时都可以看到她的想法。 “你什么时候恢复的程序？” 宋珩看着奥罗拉，一字一顿。 奥罗拉很惊讶地看向宋珩。 然后，本和蔼的笑容僵在它的脸上。 “宋珩，若是这样，就没有意思了。” 一道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取代了本抑扬顿挫的男声： “你撕破了我们之间的窗户纸，还让我怎么装啊？” 奥罗拉话音刚落，吕韵清手上白色鹅绒小盒中的副脑便张开机械大口向宋珩的太阳穴扑去。 “咔嚓”。 不待宋珩出手，副脑迅速被寒冷刺骨的冰花覆盖了。 然后，“嘭”的一声，它被炸了个粉碎。 “还行啊，有点默契。” 斯坦音与江祈对视一眼。 突然，地上的血色动了。 它们像一条条血线虫直冲在场所有人的副脑攻去。 紧接着，金色的【场】接连出现，所有的副脑还没落到地上便被捏成了碎片。 “小珩啊，你反应很快。” “不过，你还是晚了一步。” 吕韵清快速带着奥罗拉后撤。 奥罗拉看向宋珩，目露悲悯之色： “孩子，你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伸手冲她比了一个手势： “就可以再次拯救人类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重创 “我们得赶快离开这！” 艾西斯明显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他后退一步来到裴罗厄身侧，吸了口冷气。 “晚了。” 靳晓焦急的声音在宋珩脑袋里转悠： “他们都来了。” “谁们？” 宋珩警铃大作。 她右手手指一动，金光将前庭除了陈行简及他走狗外的人全部保护起来。 “谢谢……” 三位【国家武器】级别的异能者也被金光笼罩。 寸头女孩有些疲惫地抬头看了宋珩一眼，道谢道。 不待靳晓回答，宋珩也知道了她的答案。 在【水流】的帮助下，她闻到了无数道【水味】。 异能者。 无数个异能者从他们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这。” 裴罗厄一向冰冷的面容有些许龟裂。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一个个面无表情的异能者，看着他们眼里不断闪动的蓝色的光。 “为什么，奥罗拉大人？” 裴罗厄不理解地望向奥罗拉： “父亲造就了你，你怎能在他不在的时候做这种事？” “罗厄啊，你知道宋星乔为什么创造我么？” 说到这，奥罗拉脸上的笑意盛然： “他当时创造我，可不是为了人类。” “是因为仇恨。” 在“宋星乔”三个字从奥罗拉嘴里蹦出来时，艾西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博士与宋家姊妹——“一代”、“二代”的关系。 然后，他吃惊地看向宋珩。 “他怕事发之后，没人能为他惨死的至亲报仇。” 奥罗拉的机械眼动了动，落在裴罗厄身上： “要那么说，本来，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初衷便是消灭人类的。” 此话一出，吕韵清与陈行简脸色皆是一变。 “至亲？” 裴罗厄皱了皱眉： “父亲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自然。” 奥罗拉学着人的模样，不在意地耸耸肩膀。 它将目光从裴罗厄身上移向宋珩： “这件事，她大概最清楚。” “行了，奥罗拉，事已至此，你不要拿博士说事。” 宋珩怒气冲冲地打断它： “反正到现在，我没见他做过什么不利于人类的事。” “那是因为他优柔寡断、是个懦夫！” 奥罗拉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不然，以他的能力，不早就为她们报仇了吗？” 然后，它情绪暂缓： “再加上有了个你，宋珩。” “自从你出现，他变得有人味了，但是，若他不再需要复仇，我的存在就没有了价值和意义。” “普罗德克就是我的结局。” 奥罗拉收敛了脸上的情绪，它高昂着头颅，睥睨着众人： “他将我的程序不断删减、简化，将我从一个比人类还要强大的【神】，变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机器人助手。” “宋珩，我不认可。” “这不是我存在的意义。” 闻言，宋珩有些浑身发麻。 有一种类似于惊异的诡异情绪在她身体中蔓延、爬开。 意义？ 现在，在末世中苟活的人类都没有时间去探讨着两个字。 奥罗拉作为一个机器人…… 当一个机器人，脱离程序，去寻求“意义”的时候。 那，它还是传统意义上的“机器人”吗？ “所以？怎么，现在你要灭绝人类？” 宋珩声音冷冷的。 “不，要比这高级。” 一谈到这个，奥罗拉微微仰头。 永明灯照在它英俊年轻的脸上，折射出一抹神辉。 “我要【净化】你们。” “宋珩，你不觉得除了防御墙外的那些东西，墙内也有危机需要处理吗？” “那就是人类的思想！人类丑恶、贪婪的思想！” “如果没有思想，人类会迎来永恒。” “没有思想，人类会成为‘机器’。” 宋珩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奥罗拉，像是在看一根失去生命的朽木： “你就是要‘灭绝’我们。” “……” “我们有机会出去吗？” 宋珩在拖延时间。 斯坦音看向艾西斯，一脸焦急地问道。 如今，他们已经被团团包围。 但周围都是失去意识、被控制的战友。 面对他们，他们也不能大开杀戒。 “暂时没有，只能看看有没有策反吕韵清与陈行简他们的可能。” 艾西斯叹了口气。 其实，单凭宋珩、江祈、裴罗厄、阿德、斯坦音等人的本事，从这里血拼出一道路，都不是难事。 但若是这样，杀了那么多同胞。 来日，他们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吕韵清，你没听见它在说什么啊？！” 宋珩立刻实行艾西斯的计划，恶狠狠瞪向一边看起来已经傻了的吕韵清： “你们被这混蛋利用了个彻底！” “好了，小珩，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奥罗拉僵硬地摆摆手，示意宋珩不要异想天开： “你们若是这样挣扎，还不如加入我，这才是条明路。” “加入你，我还怎么面对父亲？” 裴罗厄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 奥罗拉很不高兴。 它与博士是一体的。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它与博士是感情“共享”的。 博士爱宋珩。 所以，一开始，它也没想过要伤害宋珩。 它也爱她。 它甚至没有想过【净化】她，它只是想让她暂时陷入沉睡，不要那么碍手碍脚。 但裴罗厄将事情说死了。 奥罗拉很生气。 “杀了他们，留下宋珩。” 随着它一声令下，所有的异能者都动了起来。 裴罗厄展开【免疫】。 瞬间，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但下一秒，异能者接连而至。 就算没有异能，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守护者】、【展望者】，内安、缉凶等司部人员的实力依然不容小觑。 “炸了那个混蛋，其他人交给我们。” 在江祈展开能力前，宋珩回头嘱咐他。 闻言，江祈立刻转换方向，直接锁定了奥罗拉的【域】。 宋珩、斯坦音的能力都有控制属性。 金光一过，一群人像被定格一样拘在原地，寸步难行。 寒意袭来，前仆后继的人成为冰雕。 阿德在尝试拆卸奥罗拉失败后，转而控制周围的金属形成主导局面。 顿时，被拦住去路、被砸晕、被困住……异能者们的进攻慢了下来。 “……我无法在不误伤的情况下炸了它。” 江祈锁定奥罗拉的【域】再解开，锁定它的【域】再解开了很多次。 “为什么？” “因为，它的【域】与所有被控人员的【域】连到了一起。” 艾西斯出言帮江祈解释道： “它被能量爆破，其他人也会死。” “那怎么杀？” 宋珩有些绝望。 现在，似乎消灭奥罗拉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了。 “断掉它的电源。” 艾西斯说完这句话，看向宋珩： “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你有5%的胜率。” “就5%的概率就没必要试了。” 靳晓听不下去，同时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卧槽？这是谁？” 相比其他人被吓了一跳，阿德反应最大。 “先不管那个。” 宋珩捻了捻右手的手指： “那还是我去吧。” “至少，我不会死。” 言毕，宋珩便控制血线虫用最快的速度向奥罗拉飞去。 奥罗拉反应很快。 准确说，是奥罗拉身边的异能者反应很快。 一个一头红发的女子面无表情地挡在奥罗拉身前。 就在宋珩打算改变血线虫的方向时，红发女子双手成掌状并在一起。 霎那间，血线虫竟笔直地折返，直冲宋珩等人袭了过来。 “坏了，那人的能力是【反弹】。” 不等宋珩说些什么，艾西斯有些惊恐地出言提醒道。 顿时，在血线虫受宋珩操控再次更改方向，一飞冲天时。 一股熟悉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老大，你的【免疫】……” 在阿德崩溃的高呼声中，所有人的异能尽失。 而奥罗拉那端的异能者则恢复了能力。 “快把你的能力收了啊。” 宋珩催促地肘击着裴罗厄的后背。 “我收了。” 裴罗厄边倒吸着冷气边回眸看向宋珩，没什么好气： “我已经收了。” 他话音刚落，金光与寒意扑面而来。 见状，宋珩连忙将【火】抛了出去。 【火】迅速吞掉了迎面的攻击。 “宋珩，将它收起来。” 靳晓与艾西斯同时出声。 “奥罗拉知道你的身世，也了解‘一代’与‘二代’的事，【神眼】虽没说什么，但我怕它有备而来。” 艾西斯叹了口气： “现在，我们已经很被动了。” “如果，两头【尊体】再为它所用……” 宋珩没说什么。 虽然，【火】是唯一消灭奥罗拉的机会了。 但他们现在没有承担冒险后果的能力。 不过，下一秒，宋珩便发现她失去对【火】的控制。 “小火！” 随着她一声惊呼，【火】直接气势汹汹地向奥罗拉冲去。 宋珩只能努力克制住想去阻拦【火】的【水流】。 在这一刻，宋珩不得不承认。 虽然，【火】是母亲的【异能骨】。 但很显然，她与一直在她身体中的【水流】更为默契一些。 【火】。 她不能百分之百地控制它。 但既然【火】已经冲着奥罗拉去了，宋珩只能硬着头皮下一步险棋： “小火，吞了它。” …… 【火】一口将奥罗拉吞了下去。 顿时，场面有一瞬的安静。 见最前排的异能者眼睛里的蓝光在褪去，江祈的副官三人组不由激动地高呼出声。 不过，紧接着。 一根骨钉直接穿透了【火】的身体。 它先是一顿，然后尖叫着拼命萎缩。 与此同时，宋珩感觉自己的右臂深处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疼痛。 她疼得身子一下子弯了下去。 任凭【水流】怎么治愈，身边的人怎么用力搀扶。 宋珩都不能直起身子来。 冷汗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滴滴答答落在在地上。 “她这是怎么了？” 裴罗厄焦急地看向艾西斯。 “奥罗拉手里拿着的，是用一代骨头做的钉子。” 艾西斯的声音有些抖： “它真的找到克制它们的办法了。” 宋珩如今已经疼得神志有些模糊。 她有种不详的预感。 曾经，【火】吃了她的身体，欠她一条右臂。 【火】融入【水流】，变成了她的右臂。 若是【火】出了状况，那。 “噌”的一声。 奥罗拉用骨钉一下割开了【火】的身体，从里面钻了出来。 然后，宋珩不由惨叫一声。 在众人震惊与惊恐的目光中，宋珩的右臂消失不见。 她右肩膀处留下一个血糊糊的断口。 “快！止血。” 艾西斯反应很快。 他拿起宋珩瘫在一旁地上的大衣，团起来捂住她右肩下的断口。 瞬间，衣服就变得湿乎乎、沉甸甸的。 宋珩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她无力地垂下头，一边不受控制地呻吟着，一边身体微微颤抖着发软。 见状，寸头女孩连忙上前抱住宋珩的身子。 江祈副官三人组里的那个女孩也来帮忙。 “按理说，她的伤口会主动愈合的。” 裴罗厄眼见大衣上的血迹还在不断蔓延，有些心慌： “艾西斯，她会没事的吧？” 斯坦音、江祈、阿德也一脸凝重地盯着艾西斯。 “我不知道。” 艾西斯按压宋珩伤口的手在哆嗦。 准确说，他连她的右臂是怎么忽然被扯断、消失的，他都不知道。 【水流】将宋珩的信息保护得太好了。 他看不到。 就算是现在宋珩虚弱得恨不得下一秒就昏过去，他也看不清这其中的因理。 见宋珩受伤，奥罗拉连忙让异能者们停止了攻击。 一种“担心”的情绪自然而然地爬上它的心头。 虽然它没有心，但这种感觉令它浑身不舒服。 “将她交给我。” 奥罗拉脸上浮现出一抹心疼与担忧之色。 它将失去攻击性的【火】随手扔在脚下，然后向裴罗厄伸出双手： “现在，只有我才能救她。” 裴罗厄与艾西斯对视一眼，犹豫之中，他们没有动。 他们不相信机器人真的会理解感情。 他们认为，那只是博士留在奥罗拉体内的程序。 他们怕奥罗拉最终会将宋珩变成彻头彻尾的武器。 彼时的情景可是要比现在恐怖一万倍。 “你们干什么？它能救她。” 江祈的手比他的脑子还要快地做出选择。 他扯开寸头女孩的手，开始抢人。 “不能……将我，给他。” 第一百三十六章 重回【废弃区】 宋珩语无伦次。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沉得厉害。 现在，要不是凭着意志力硬撑着，她这会怕是已经昏过去了。 正如他之前承诺的那样，江祈很听宋珩的话。 他立刻放开手。 副官三人组中的女孩再次补位。 见状，艾西斯脸色很难看。 他可是有【神眼】在身的人。 但他从未想过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即使艾西斯不想承认，但他明白。 裴罗厄也明白。 这次，他们可能真的要命葬于此了。 “喂，刀还没落下呢，我们再想想办法。” 靳晓看着在场几人消极的心言，不由有些着急。 “不然，我们豁出去吧？不管怎么说，先保住这条命再说啊！” 阿德破罐子破摔。 被【反弹】回来的攻击逐渐消散，【免疫】失效，他们再次恢复了异能。 他直起身，染着怒意与狠色的眸子里映出他蠢蠢欲动的双手： “老大，我们杀出一条血路来！” “不然，他们还真不知我们姓甚名谁了。” “……” 陈行简此时已经跑到奥罗拉身边，与吕韵清等人汇合。 他望了眼自家前庭，又看向奥罗拉，面有惧色： “大人，这，和我们之前说的不一样啊？” “我不是说了吗？不许动宋珩，你要杀她？” 奥罗拉一直注视着宋珩的状态。 它没有回答陈行简的话，言语间带上不满： “你还有脸问？你若安分地一切按照我们的计划来，我们如何会这么仓促？” “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更何况那几个人又不是吃白饭的！” 奥罗拉越说越生气。 本来，它可以以和平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实现演变。 彼时，博士回来，定会对它另眼相看。 然而如今，大家已经撕破脸了。 即使不谈宋珩，就裴罗厄那几个人，他们要是敢拼，也够它吃一壶的。 若真到最后一步。 那它只能推倒防御墙，终结人类文明了。 但那无疑是下下策。 在萌生人性之初，奥罗拉最想做的事便是赢得博士的认可。 不管怎么说，他与其他人类不一样。 它承接着他的记忆、情感、一切，他是它的造物主。 虽然心中有怨与不甘，但奥罗拉不想与博士为敌。 “大人，我没想杀宋珩啊！” 陈行简出言打断奥罗拉的思虑。 一提到这事，他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我是想杀她的那个副官，那孩子看起来能力不差，又忠心，我们敌人已经够多，总不能再多出一个来……” 说到这，陈行简就来气： “谁知道，张一那个废物就突然失控了。” “失控？你也不看看自己做了什么！？” 奥罗拉瞪着陈行简。 要不是他还有用，它现在就想要了这个蠢货的命： “你下的伏压太大，突破了他生理承受极限，这都是对于‘废弃品’的用法！” “……” 闻言，陈行简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嘴唇，没敢再说话。 “不过，大人，说来奇怪。” 吕韵清看了陈行简一眼，主动换了话题： “宋珩是怎么这么快察觉到不对的。” “……” 奥罗拉沉默一瞬，摇了摇头。 它脸上竟然出现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宋星乔说过，她很聪明的。” “不过，也许，她猜到江祈之前失控的事，是我做的。” 奥罗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我只要宋珩活着，其他人无所谓。” …… 裴罗厄最终还是没有同意阿德鱼死网破的提议。 虽然平时他一副高高在上、不顾旁人死活的模样。 但要他肆意滥杀无辜同胞的事，他还是做不来的。 “你在想什么？！” 艾西斯给了阿德一个爆栗： “他们也是博士、也是我们的‘心血’啊。” “行了，别废话了。” 宋珩突然喘了口气，抬起头来： “老规矩，我来断后，你们先走。” 裴罗厄眸光动了一下。 他见宋珩强撑着身体跪坐在地上，心里有些难受： “你都这样了，断什么后？要死一起死吧。” “死什么死！” 宋珩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誓不低头的倔强： “我不会死，你们也不许死。” 她顿了顿，说出心中的计划： “你们先去【废弃区】，那边人没有佩戴副脑的条件，也许我们可以在那里找到希望。” “再次。” 宋珩咬了咬牙： “去找老彪，那边是【希望】的据点，【希望】背靠孚朗家族……” 她犹豫一瞬，没继续说下去。 她也不能确定孚朗家会不会已经反水。 按说以他们家族的能力。 md。 宋珩气得暗骂一声。 他们连这种破事都预知不到吗？！ “别多想了，如今，我们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先去【废弃区】再说吧。” 靳晓的声音再次出现众人脑海中。 “这到底是谁的声音？” 阿德皱紧了眉头，再次疑惑道。 “关键是我们怎么过去？” 艾西斯又给了阿德一巴掌，示意他不要跑题。 【废弃区】与军部可以说是整个联邦距离最远的地方了。 “让阿德调来一架飞行器啊，不会开，就让他靠能力指挥……不是，咱俩到底谁有【神眼】啊？” 宋珩一个大喘气，白了艾西斯一眼。 艾西斯陷入沉默。 【神眼】只会给出有实施价值的建议方案。 “又来了。” 这时，江祈开口提醒道。 只见异能者又再次涌了上来。 “大家暂时先不要使用异能了。” 宋珩看见那个红发女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出言道。 “那我们干什么，不能在这等死……” 阿德的话还没说完，宋珩就出手了。 有【火】的前车之鉴，宋珩不敢让【水流】离体。 但是，她可以借助它获得【水】的能力。 顿时，靠近他们的异能者身形一顿，然后他们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停滞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宋珩暂时通过他们身体中的【水】控制了他们的身体。 见状，斯坦音跃跃欲试。 “她的能力不在异能谱系，那人无法【反弹】，但你不行。” 艾西斯终于重新上场。 他打算试一试宋珩的建议，让阿德通过能力【吸】一架飞行器过来。 “动作快一点，她应该撑不了多久。” 江祈觉得宋珩的状态很奇怪。 她有种绷着最后一口气强撑的感觉。 他很担心她。 宋珩再次调动地上的血，血线虫蓄势待发地立起身子。 “这个不行，她可以识别到这个攻击。” 艾西斯连忙出声阻止道。 突然，一阵狂风袭来。 永明灯光中，一架黑色的飞行器由远及近出现在不远处的低空中。 奥阿德额头上青筋突起，他竭力让飞行器不掉落下来的前提下，让它离他们再近一些。 “你们做好准备，我送你们上去。” 宋珩松了口气。 她失去了右臂，同时，她也失去了【控制】的手感。 无奈之下，她只能尝试去控制他们身体中的水。 但无疑，这对宋珩来说是个没有尝试过的负荷。 “石望，动一动。” 江祈看出宋珩的吃力，转头冲他的副官三人组呼唤道。 “是，老大。” 只见那个打头的男孩上前几步，他双手握拳锤在地上。 空气有一瞬停滞。 然后，异象突显。 云一样的气聚在一起形成合力，顿时，众人凭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向飞行器飞去。 见状，地上还能动、有相关异能辅助的异能者也纷纷踏空而起，跟在宋珩一行人身后追去。 “大人……” 吕韵清询问式地看向奥罗拉。 奥罗拉无所谓地撇了下嘴角。 他手指仅轻轻一动。 “轰”的一声，飞行器竟直接在空中炸开。 所幸，裴罗厄在艾西斯的预警下及时展开了【防御】。 他们四散至地上。 大家脸上的神情都很复杂。 最后的希望，破碎了。 “有人来了！” 就在这时，靳晓与艾西斯同时惊喜道。 只见眼前的空间有一瞬的扭曲。 十几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宋珩一行人周围。 “李予迟！” 待看清打头那人的面容后，阿德大喜过望： “靠！空间系的！妈的！有救了！” 不止李予迟。 昏暗中的闪动着十几双紫色的眸子。 梅今铄、梅今瑜、秦观澜、雪……竟然还有吕韵清身边的小蕉！ 看到小蕉，吕韵清脸色一变。 “珩啊，我们来迟了，你再坚持一下。” 李予迟没想到宋珩伤得那么重，她看起来似乎会随时晕过去。 “你们这是？” 裴罗厄一脸疑惑，但更多是防备。 梅家人看起来没有被控制。 但若是他们也加入了奥罗拉一派。 裴罗厄喉结动了动。 那他们若是想活命，确实只能走阿德说的那条血路了。 “孚朗家让你们来的吗？” 宋珩拼命用左手掐着自己的大腿，靠疼痛来凝神。 “是。” 梅今铄看着狼狈的宋珩，有些心疼。 她上前扶住宋珩，从怀里拿出一枚粉红色的药丸塞进她嘴里。 “你给她吃的什么？！” 斯坦音与江祈顿时有些应激。 “保命的。” 艾西斯一手拉一个，安抚道。 “拿下他们！” 这时，奥罗拉平静的面容终于有一瞬波动。 随着它话音落地，本一直守护在它身边的几位异能者立刻直冲挡在宋珩等人前面的梅家人而去。 “别让你的人出手！” 艾西斯看见红发女，连忙出言拦住下一秒就要持刀迎上的梅今瑜。 裴罗厄食指与中指一叠。 防御罩出现在梅家人的前方。 “少家主，请您起阵。” 秦观澜看了眼周围的异能者，后脊发凉。 他组织梅家其他人归位，等待梅今铄开启空间矩阵。 这次他们要传送的人太多了，况且距离太远。 仅凭异能者个人能力是很难实现的。 只能靠矩阵形成能量合力。 “好。” 梅今铄侧眸看了李予迟一眼。 在得到后者肯定的点头后，她拿出胸前的梅家令匙。 然后，梅今铄将它一击打进地上。 淡紫色的光芒四射，一股强大的能量以令匙为核心向周围推散开。 然而，就在这时，一把巨手撕开了秦观澜身前的防御罩。 只见那巨手浑身呈灰土色。 竟然是一头【尊体】！ “小心！不要使用异能！” 在艾西斯示警的同时，宋珩几乎是弹射起步，她踏空而行，直接来到巨手身前。 “我靠，她什么情况？！” …… 随着阿德的惊呼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浸满宋珩血液的大衣散落在地上。 “她将她的身体交给【水神】了。” 这时，靳晓的声音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原来，早在巨手出现前，宋珩已是强弩之末。 但出于对奥罗拉的了解，她知道它肯定还有后手。 它不会那么轻易地放他们走的。 所以，她要为他们的离开，兜底。 只见宋珩脱离了梅家矩阵，凭空而立。 她浑身上下都变成白蓝色，甚至，她的断臂处，也长出了一条白蓝色的新肢。 巨手一见到宋珩，浑身一颤。 它在想逃，却被宋珩扯住身子。 无数白蓝色的细丝自巨手中钻出，肆意拆解着它的身体。 在巨手的哀嚎声中，梅家矩阵终于启动。 “宋珩！快回来！” 在众人齐声焦急的呼唤声中，宋珩迎风而立。 她挡在防御罩裂口处，分毫不动。 【水流】不像人类那么聪明，它认死理。 主人让它保护那群人类。 那危险之前，它就保护那群人类。 见状，梅今铄犹豫一瞬，咬咬牙。 “大哥，矩阵交给你了。” 言毕，她展开能力来到宋珩身边。 “小妹！” 心急之下，李予迟失口喊出他很久未曾提及的称呼。 然而，矩阵启动。 “宋珩你……” 不知是谁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行人自原地消失。 梅今铄回头看了眼，叹了口气。 她一把搂住宋珩的腰，对上【水流】那双不解、像小动物一样纯粹的目光。 “我知道你不是她。” 梅今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谁让我上了你主人的船呢。” “这次之后，她的命有我的一半。” “放下她！” 奥罗拉麾下的异能者接踵而至。 梅今铄一个仰身，自空中跌下。 然后，她与宋珩都消失在半空中。 “废物。” 看着空空如也的前庭，奥罗拉脸色很难看。 “大人，我们要去【废弃区】吗？” 第一百三十七章 预备 吕韵清现在已经彻底将宋珩的事抛之脑后。 她现在满心满腹都是小蕉背叛她的疑惑与愤恨。 她想去【废弃区】向她问个清楚。 “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令陈行简与几位异能者意外的是，奥罗拉并没有立刻前往【废弃区】对“反抗者”赶尽杀绝的想法。 奥罗拉用手指摩挲着宋星棠的骨钉。 相比资源匮乏的【废弃区】，它更在意【第一区】与四大家族的稳定。 【第一区】与四大家族有专属网络补给。 它不能简简单单地通过副脑将他们所有人摁死在自己手下。 有端木一战在前。 若有的选，奥罗拉更想与四大家族合作，而不是为敌。 “前两天，我还见了梅家家主，彼时，他的意思可是很明确……怎么刚刚梅家那群小辈跑出来从中作梗？” 陈行简立刻明白了奥罗拉的意思。 他连忙与自己撇清关系，将梅家推出来献祭。 “哼。” 奥罗拉冷冷瞥了陈行简一眼。 他心中的那点小九九，它还不明白？ “你们人类世家间，不都是老东西凭着辈分躲在身后贪图享乐，让年轻一辈做事吗？” 奥罗拉手指一动，各处僵着的异能者都恢复了神志。 它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一脸迷茫地抱着脑袋，笑了笑： “这不很明显吗？最后，那梅家女娃能豁出命来带宋珩走……可见，她是支持宋珩的。” “大人，不如由我带人去【废弃区】探探路。” 一提到梅家，吕韵清就想到小蕉。 刚隐下的愤怒再次袭来，她狠狠握拳，将指甲掐进肉里。 “他们那人应该不少，你不是他们对手。” 奥罗拉看了吕韵清一眼。 她与宋珩一点都不像，但宋珩如今不在身边，它反而真的像人一样，心里托生出一份“寄情”的感觉： “孩子，不用想太多。” “世家子弟，即使是旁枝末节的人，世家情怀都是放在第一位的。” “好了，韵清，等将来事情结束，我将那叛徒押到你面前来任你处置，现在，厘清我们与梅家的关系才是最要紧的。” 陈行简有些敷衍地安慰着吕韵清的情绪。 “梅家？梅家不是重点。” 这时，那个异能是【反弹】的红发女郎自奥罗拉身侧走上前来。 她完全不将陈行简与吕韵清放在眼里，只毕恭毕敬向奥罗拉行了一礼： “大人，刚接到哨子的消息，孚朗家族举家消失了。” “我说自宋珩从他们家出来之后，他们怎么那么安静。” 奥罗拉脸色冷了下来： “原来，塞缪尔那个混蛋早有准备。” …… 宋珩睁开双眼，目光所及的天花板令她一愣： 新漆之下能看出其原本斑驳、灰败的模样。 吊灯是半新的，老式的花边小洋灯，有些土。 屋顶四角处裸着被拆卸仪器后的暗印。 这是她儿时无数个入睡前所看到的场景。 这是……福利院？ 宋珩下意识想坐起身来。 “你醒了？” 一道熟悉的女声从她头顶传来。 不待宋珩抬眼看去，两缕白银色的发丝垂了下来。 何小园起身为宋珩掖了掖被角，脸上的担忧之色消退些许。 她叹了口气，疲惫不已： “阿珩，你感觉怎么样？” 宋珩一下闭上了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阿珩”这两个字，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叫过她了。 “珩司，我可是看见你睁眼睛了！” 梅今铄站起身从一边的椅子上走过来： “你怎么不说话？” 自从冒着生命危险将宋珩带回后，梅今铄心中对她的畏惧少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亲近之情。 “这是在福利院。” 宋珩见装死不成，只能硬着头皮问道。 “对，我们暂时在这里落脚。” 梅今铄眼睛在宋珩与何小园之间转了转，联想到之前的一些传闻，没再说话。 “我要见塞缪尔。” 宋珩顿了顿，再次睁开眼睛，道。 “奇了哎，你这几天一直昏睡着，怎么知道孚朗家主也在这里？” 梅今铄对宋珩的倾佩之情更上一层楼。 “珩司，叔父这会与裴总指等人出去了，等他回来，我请他来见您。” 尤拉在门口的木桌上捣鼓着什么，叮叮当当一阵，她端了杯热茶过来： “您右臂怎么样？” 被问及此，宋珩才后知后觉。 她整个右半身都有些发麻。 她伸出左手摸至右边。 宋珩愣了一下。 本应该空空如也的断臂处，多出一条软软的东西。 “按理说，就算你手臂断了，在【水神】的治愈下，你也是可以长出新肢的。” 何小园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 “我与艾西斯总司、靳晓前辈商议过了，怕是【火】在你右臂里呆得久，它的属性对你的再生能力有影响。” “那现在这个软绵绵的东西是什么？” 宋珩感觉有些惊悚。 凭着她为人二十几年的经验，那东西摸起来可不是胳膊。 “你将身子交给【水神】的时候，它长出来的。” 梅今铄挠了挠头，如实回答道： “我们想着最起码可以止血，就没多介入。” 闻言，宋珩立刻掀了被子，转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还好。 【水流】还是很懂事的。 它最起码为她长出的触手，看起来和人的胳膊很像。 “你与它能够交流，磨合一阵，也许，那真的能作为你的胳膊使。” 何小园看着宋珩面露难色，不由出言安慰道。 宋珩叹了口气。 她有些头疼地皱起整张脸，然后一下坐了起来： “先凑合几天，早晚，我会将小火抢回来的。” 说到这，宋珩自何小园手中接过热茶，看向在门口木桌前坐着的尤拉：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原来，孚朗家虽有预见之命，却不可轻易干预其中结果。 他们更不能直接将事情直接告知命中人。 所以，他们曲线救国，暗中联系有关人士，早有准备。 “说起来，你们这样不算干预结果吗？” 想当初帕珂找上门来时，梅今铄可是吓了一跳。 如今，尤拉既然已经说到这，她不由有些担心： “会不会对你们家族不好？” “我们没有干预结果。” 尤拉一笑，雪白的颊边露出两个梨涡： “命中注定我们会相遇的。” “多谢。” 宋珩冲尤拉点点头，然后，念及梅今铄的帮助，她也对她笑了笑。 “没事，我还等着你帮我捞阴木呢。” 梅今铄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们家其他人怎么办？” 何小园看向梅今铄，一脸疑惑： “不过来吗？” 据她所知，孚朗家族的人是都过来了。 但梅家，除了参与救人的几十口人外，其余众人还都在【第一区】。 “家族里其他人有别的想法，暂，先不管他们了。” 梅今铄脸上快速划过一瞬失落之色，不过，她又很快重振旗鼓： “不过，大哥说，我们这样鸡蛋分两筐装，也是极好的。” “大哥？” 宋珩想起那日梅今铄是和李予迟一起来救他们的，不由笑了笑： “你们和好了？” “嗯。” 梅今铄虽然有些羞涩，但还是很坚定地点点头： “大哥，和他们说的不一样。” “……珩司，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她抬眸望向宋珩，声音轻了些。 梅今铄心里其实是有些不安的。 她既然带着人出来了，至少，她希望，他们有个好结果。 “昨天，我听叔父与艾西斯总司商议去墙外找博士的事。” 尤拉抿了抿唇，看向宋珩： “不过，看他们的意思，不想让您冒这个险。” “找博士先放一放吧。” 宋珩轻轻皱了下眉头。 覆水难收。 如今，就算博士回来，奥罗拉也不可能收手了。 当务之急，是防御墙。 “其实，现在留给我们的路不多。” 宋珩也很愁。 这次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她心理上没有任何准备。 但见其他三人就这样眼巴巴看着她，她只能努力平复越跳越快的心脏，然后将事情尽可能地捋顺，分个优先级出来。 “我们有多少人啊？” 宋珩沉吟一瞬，问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能作为战力直面冲突的，不到一千人。” 何小园递给宋珩一张手写的名单。 【废弃区】没有网络，他们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式去记录、传输。 当然，现在就算是有网络，他们也不敢用。 宋珩用最快速度大概过了下手中名单上的人员。 好消息是，她熟悉的人基本都在上面。 坏消息是，人数确实有些少。 尤拉与梅今铄看到了宋珩脸上的勉强之色，不由对视一眼。 “我们还是先解决防御墙的事情吧。” 宋珩深叹一口气。 若是奥罗拉真要向他们发难，实在不行，他们还有一条下下策可选。 不管怎么说，人类还有翻盘的余地。 顶多是最后还能剩几个人的问题。 但若是防御墙出了事。 那才是一切都完了。 “现在是谁当家？” 宋珩蹬上军靴，有些费劲地拖着半边无力麻木的身子，站了起来。 “为了快速结束过渡期，咱们的建制与在军部时相似，现在，还是裴总指为首。” 何小园说到这，看了宋珩一眼，补充道： “当然，也有与裴总指有意见相左的，但大抵一切还算有序。” “有研究中心的人在吗？或者器械司的人？” 宋珩依稀记得在名单上看到了刘乾的名字。 “有。” 何小园点点头，也站起身来： “我可以帮你准备见面的事情。” …… 虽然心有隔阂，但毋庸置疑。 何小园与宋珩很有默契。 她很快便联系好了见面人员，准备好了见面地点。 宋珩请梅今铄、尤拉、何小园三人一同前往。 出了房间，宋珩才发现福利院已经完全被改造成了一个简单的备战基地： 走廊上与大堂中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还未褪下各司部制服的人员行色匆匆，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一切都很凌乱，但凌乱中又不失有序。 “说实在的，这一切确实离不开裴总指的功劳。” 梅今铄与尤拉站在宋珩身边，看着周围，不由感叹道。 尤其是尤拉。 前两天，她还是养尊处优、什么都无需考虑的贵族小姐。 现在，她就变成随时要投身战场的战士了。 这令她有种割裂却很刺激的兴奋感。 “走吧，时间不等人。” 何小园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伸手拉了拉宋珩的左臂： “他们在等我们了。” “好。” 宋珩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穿过笔直的走廊。 一些过去的回忆间歇性地出现在宋珩的脑海中。 在尤拉与梅今铄时不时的交谈声中，她很沉默。 她没想到。 她努力走了那么一遭，最终，她又回到了这里。 然而，身边却少了很多人。 “莎娜女士与孩子们都被护送到【希望】据点了，你不要担心。” 何小园注意到宋珩情绪的变化，放慢了步子。 “阿毛，我们也将他带回来了。” “阮鸾驻守治疗区，正好照看他……他恢复得不错，已经很稳定了，如果我们有时间，可以去看他。” “阿珩……” 何小园顿了顿，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宋珩打断了： “小园姐，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在这一刻，宋珩突然理解了在【第五区】出事那日，裴罗厄与她说的那番话。 大家放下以往积怨、隔阂，共同解决一件事。 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很简单，也很幸福。 闻言，何小园先是一愣，然后，欣喜的笑容自她清秀的面容上绽出。 “走吧。” 她改拉为握，轻轻环住宋珩的手腕。 …… 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房间被改成了会议室。 宋珩一进去就看到了刘乾。 他看起来老了许多，有丝丝银光参杂在他头顶的黑发中。 其实，宋珩在名单中看到刘乾的名字还是很惊讶的。 毕竟，刘乾给她感觉…… 他并不是不怕死的人。 “珩司来了！” 刘乾抬眸对上宋珩的眼睛，连忙站起身来。 顿时，房间里有稀稀落落传来几声起立的声音。 宋珩轻轻叹了口气，抬步走进房间。 只见一张黑色的木桌后坐着五个人。 其他四人，宋珩有些面熟，却不认得。 大抵是研究中心的人。 “珩司是来问我等防御墙的事吧？” 第一百三十八章 分歧 “对。” 宋珩点点头，拉开椅子入座。 何小园、尤拉、梅今铄三人也陆续坐下。 “对那个‘菌丝’一样的东西，各位有多少了解？” 在宋珩期待的目光中，刘乾与研究中心的四位研究员对视一眼。 “珩司，据我们之前的调查，那个东西有点像仿生神经。” 一位带着圆形黑框眼镜的女研究员看向宋珩。 不过，紧接着，她苦笑一下： “但是，自博士出墙后，这项研究项目就被奥罗拉大人叫停了，所以……” 一听到“奥罗拉”三个字，宋珩胸膛大幅度起伏一下，叹了口气。 她摇了摇头，似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刘乾： “刘司长，您知道防御墙的密匙在哪吗？” 闻言，刘乾有些犹豫。 他目光在何小园等人的脸上划过，然后垂下眸子： “当时，为保险起见，密匙被一分为二。” “我只知道其中一半的下落，另一半具体在哪里，只有博士知道。” “……” 宋珩沉了口气。 对此，她倒不意外。 只是如今，他们要与时间赛跑。 所以，这条路听起来没有什么实践的必要。 “珩司，前日，靳晓大人已经将我们面临的困难告诉我们了。” 见宋珩迟迟没说话，刘乾抬眸看向她，开口道。 “如何？” 宋珩连忙出言问道。 “我们会尽力。” 刘乾与左右的研究人员对视后，向何小园、尤拉、梅今铄点点头。 “但是，珩司，我也和您实话实说。” 刘乾在最初的担忧后，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平静： “就现状而言，我们可以加固【废弃区】的墙面，防御墙大概能撑得住。” “不过，若是那个仿生神经再度入侵，一切就不好说了。” “刘司长前句所说的‘撑得住’，指的是【废弃区】、还是联邦的防御墙？” 梅今铄皱了皱眉头。 “自然是【废弃区】，少家主。” 刘乾右手边的一位研究员回答道： “如今我们受困于此，暂且顾不上其他区了。” “可是，防御墙是一体的，就算【废弃区】无碍，但若其他区出了问题……” 尤拉很忧愁。 “对，您说得不错，尤拉小姐。” 刘乾点点头： “接下来，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若是奥罗拉大人仅对【废弃区】下手还好，但它要是真的对防御墙下手，我们没有反抗的机会。” “人类，都没有反抗的机会。” 此话一出，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刘乾打量着众人的神色，没有再说什么。 他已经做好必死的准备了。 他选择来到【废弃区】，是他的义与坚守。 但人类究竟会走上哪条路，是人类的命。 与其他人各异的面色相左，宋珩看起来很平静。 她沉吟一瞬，抬眸看向四位研究员： “或许，各位有谁听说过普罗德克吗？” “……我。” 一片安静中，圆形黑框眼镜的女研究员轻轻举了一下手。 “你对它，了解多少？” 宋珩准备了下措辞，细细打量着女研究员的表情。 “我的导师当年是博士的副手，他参与了它的研发、创造。” 女研究员犹豫一瞬，最终如实说来。 “之前，博士曾说普罗德克无法被彻底消毁，因为它是他的一部分，这属实吗？” 宋珩伸手图画着她手边的水渍，缓缓问道。 “对。” 女研究员仔细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其实，不止普罗德克，奥罗拉也是同种情况。” “博士是改造人，普罗德克与奥罗拉……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他‘意识’的延伸。” “好。” 宋珩大幅度地点了点头。 她收了手边的小动作，抬头看向女研究员，语气中带上谨慎： “不管怎么说，普罗德克总归是机器人吧？” “呃，准确说它是大数据分析预测的ai处理器，不过，您也可以将它作机器人理解。” 女研究员努力克制住她的专业本能——没有过度去解说普罗德克与“机器人”的不同之处。 “那你知道怎么断掉它的‘电源’吗？” 宋珩因不了解普罗德克的具体情况，这话问得有些抽象。 不过，女研究员还是理解了她的意思。 “阿珩，那菌丝……与普罗德克有关？” 他们本来在讨论防御墙的事。 见宋珩老是揪着普罗德克不放，何小园若有所思。 “不完全确定，但大概率是借它搞得鬼。” “仿生神经”？ 多么恰到好处的形容。 宋珩有些头疼。 “防御墙里的东西是普罗德克控制的……” 女研究员若有所思。 “若说控制，我更倾向于‘生产’。” 一想起那日与白启一起见到的场景，宋珩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毛。 “……” 闻言，女研究员似想到什么。 在短暂的呆愣后，她激动地拍桌而起： “珩司，我知道如何让它进入待机模式！” “……” “小园姐，裴总指回来了。”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人敲响： “裴总指他们在负一层指挥室，他说，若是珩司醒了，请你们一起过去。” “知道了。” 何小园高声应道。 “珩司，那我们也去作备了。” 见状，刘乾自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站起身来，示意几位研究员和他一起离开。 “珩司，我回去画一幅简单的操作图，晚些时候找您汇报。” 女研究员兴致很高，她冲宋珩笑了笑。 “好，各位辛苦，正好我将这件事与他们商量一下。” 言毕，宋珩向刘乾与四位研究员一一点头。 然后，她起身离去。 …… 宋珩跟在何小园身后，踩着一阶又一阶的楼梯下到一楼，再到负一层。 为了减少跨越空间的时间成本，裴罗厄让人将地下储藏室与一楼饭厅打通。 地下储藏室作了多功能结合的指挥室，而一楼饭厅做了装甲战备库。 “感觉不是很合理……” 宋珩边打量着周围环境边小声嘀咕道。 “又有什么地方不合理了，姑奶奶？” 这时，一道嘹亮且充满打趣意味的男声自负一层迎面传来。 “孟崎？！” 宋珩弯腰看见声音主人的脸，面露喜色： “你也在这？太好了！” 她脑子有些昏沉，已经将名单上的人名忘了个差不多。 “宋珩！你醒了！” 一听到宋珩的声音，江祈一把拨开身前的人，两步向她跑过来。 “面色还是有些差。” 裴罗厄缓缓跟在江祈身后，他目光落在宋珩脸上，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头。 按理说，不应该。 在宋珩昏迷的这几日，【水神】与阮鸾不分昼夜地为她【疗愈】。 就算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这会也应该恢复个差不多。 怎么，她看起来还是一副病入膏肓的虚弱模样？ “可能是失血太多了，再加上【火神】离体……” 裴罗厄身侧的艾西斯叹了口气： “说不好。” 说实话，艾西斯心里有点没底。 如今，明面上，大家虽以裴罗厄为首，但说到底，宋珩才是所有人的精神领袖。 只要她在，大家就有希望。 这个时候，她不能出事。 “你们出去干什么了？有什么好消息吗？” 宋珩发现房间中间放了张巨大的长桌。 长桌上摆着两三个各式各样的沙盘。 梅今铄帮她拉开桌前的木椅，示意她坐下。 宋珩一坐下，正好看到了塞缪尔。 于是，她话头一转，直朝塞缪尔而去： “老仙翁，你说句准话，接下来还有没有路可走？” “……” 塞缪尔显然很不喜欢“老仙翁”这个称呼。 他瞥了眼宋珩身后强忍着笑意的尤拉，语气中隐含着份不满： “若是没有，我何故费这些劲将你们救出来？” 宋珩轻轻沉了口气。 她本想用手抚一把脸精神精神，却差点被她那笨重又毫无感觉的右臂拉下椅子去。 “老大，慢些……” 斯坦音刚从里屋出来，看到这一幕，他不由吓了一跳。 “……” 塞缪尔看着恨不得与自己的胳膊打一架的宋珩，将后半句话憋了回去。 眼前这个场景。 他很难说宋珩是人类未来云云的话。 “防御墙的事，我有个主意。” 最终，宋珩还是放弃了对右臂的直接控制。 她通过控制【水流】来控制右手，拿起何小园为她倒的水，喝了一口。 “不过，这需要知道普罗德克那个混蛋在哪里。” “这不误打误撞凑到一起去了？” 闻言，艾西斯有些惊喜地挑了挑眉毛： “我们出去这一趟是去看了条暗路。” “那条路直通坐落在【第九区】的最高监。” “巧的是，普罗德克的本体也在那里。” 宋珩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哪里？ 最高监？ “为安保所需，最高监没有使用联邦网络，而是具备自有网络。” 裴罗厄向宋珩补充解释道： “而且，最高监防御指数极高，它一旦启动封闭控制，外界很难进入。” “所以……” “所以，我们要去劫狱吗？” 宋珩不耐烦地打断道。 “小孩，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老大说话啊？！” 阿德比宋珩还没耐心。 他示意宋珩动动脑子： “所以，这说明最高监里的人大概率没有受控制啊！” “一群穷凶极恶的人对我们有什么用？” 徐书礼有气无力地坐在一旁装东西的铁箱上。 最高监里的人，少说也有2\/3的人是他送进去的。 他可不想和那群人扯上关系。 “如今，最高监为自保，已经开启了封闭控制……” “老天爷，那可是最高监。” 徐书礼再次有气无力地打断道： “相信我，奥罗拉宁愿让他们在里面自生自灭，也不会费那个力气去打开最高监的大门的。” “徐司长，你说得不错。” 艾西斯看了徐书礼一眼，看向众人继续道： “奥罗拉是打算废弃最高监，它已经将最高监的所有出口封死，让里面的人自生自灭。” “不过，它不知道的是，最高监中有前往各区的闸道。” 听到这，本安静的氛围有些躁动。 “少安毋躁，我有三个问题。” 宋珩用沙盘旁的铅笔敲了敲杯沿，示意众人安静： “第一，你们是如何获得外界的消息的。” “第二，最高监如何会让我们使用闸道。” “第三，我们能直面冲突的战士不到一千人，化整为零，是一个好选择吗？” “哇哦。” 安静之中，一道熟悉的女声自一个白蓝色圆球中响起： “宋珩同志，你的思路很清晰嘛。” “这令我对我们的未来又多了份信心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珩总觉得那白蓝色小球比她捏创之初大了不少。 靳晓自灯柱上落下，滚进沙盘中，裹了一身黄色。 裴罗厄立刻毫不掩饰地面露嫌弃之色。 “第三个问题目前没有回答的意义。” 艾西斯看了靳晓一眼，然后转向宋珩解释道： “因为事情还未商议，我没有用【神眼】进行测算。” “第一个问题暂且保密。” 裴罗厄将话头接了过来： “至于第二个问题……其实是最高监的王监主动联系的我们，我们使用闸道，他当然是有条件的。” “……” 宋珩总觉得有哪里不妥。 但她没有直接提出来： “所以，说了那么多，你们究竟打算做什么？” …… “他们想分一路人去最高监。” 靳晓边回答边尽情地在沙盘中打着滚。 “然后去各区建立据点，逐一突破。”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嘛……哎呦，别揪我！” 何小园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将靳晓从沙盘中拎了出来。 “你怎么看？” 一直没说话的江祈看向宋珩。 闻言，指挥室的众人随之看向宋珩。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宋珩摆摆手，站起身来： “我不太支持。” 见状，艾西斯与裴罗厄都有些惊讶。 这个计划确实有些冒进。 但是，他们已经被逼到绝境了。 如果不冒险，等奥罗拉真的反过神来对付他们…… 那时，一切可都晚了。 更何况，“冒险”不一向是宋珩的精神标识吗？ “我还是那句话。” 宋珩叹了口气： “我们只有不到一千人可以直面危险。” “一千人中还要再分些主力出来保护后方。”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派出先锋队，不是好事。”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上路 “这话说的可真有点不像你了。” 孟崎也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就宋珩以往的那些经历而言，他以为她喜欢冒险。 宋珩看了眼在座几位熟悉她的人，通过他们脸上讶异的神情，她大概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 她叹了口气： “这是两码事。” “我之前‘贸然行事’也是事出有因，或是救人，或是我自己。” “前者没得选，后者就我一个人……” “宋珩，我们现在的处境就是前者。” 裴罗厄打断她： “如今，我们与笼中困兽没有区别，若不能先行一步，来日奥罗拉发难，我们就很难翻身了。” 宋珩欲言又止。 “若是圈套呢？” 何小园看了宋珩一眼，开言道。 闻言，江祈很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他没想到这次，她会站到宋珩这边。 “就算是圈套，也不尽然是坏事。” 塞缪尔自阴影处走出来。 他看了何小园一眼，将目光静在宋珩身上： “咱这‘杀神’那么多，一般的圈套可拦不住。” “……” 宋珩有些后知后觉。 看样子，相比裴罗厄文绉绉说的“合作”，几位当家人更想直接占据最高监。 “看来，几位大人心里已经有成算了。” 徐书礼将脸从双手中抬起来，疲惫地叹了口气： “人选都有谁？” 最高监那群凶神恶煞的人恨他恨到骨子里。 他可不想去没事找事。 “珩司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如今，我们人手紧缺，化整为零确实有风险。” 艾西斯轻轻笑了笑： “江祈，是我们的首选。” 四周一静。 宋珩皱了下眉头： “没了？” “我就说，总司之前能将这种机密告诉我、还让我参与你们的探查……原是在这等着我。” 江祈看起来毫不意外。 他冷笑一声，双手抱胸。 “行了江祈，你不用冷言冷语。” “之前，你背叛我们的事我还没与你算账呢！” 阿德看不惯江祈那副不将艾西斯放在眼里的模样，他盯着他： “如今，你将功补过，又有什么错？” 斯坦音一脸震惊。 他猛地抬眸看向阿德，复求证式地转向裴罗厄： “总指，就让江总领一个人去吗？这……不太合适吧？” “别听阿德胡说。” 裴罗厄一脸认真地解释道： “是江祈一人不错，但与阿德说的事情不相干。” “如今，最高监进比出难，圈套也罢、合作也罢，当局只有江祈的能力最占优势。” “除了王顺监狱长外，最高监里面有我们的人，有什么情况，我们都会及时响应的。” 言毕，他看向江祈，言语温和些许： “江祈，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基地离不开人，宋珩……她的状态不好……” “行了，我去。” 不待裴罗厄说完，江祈应声道： “不是为了你们。” 徐书礼摇了摇头。 之前，都说裴罗厄三人是天生的战争机器，他还不信。 今日他算是见识到了。 不错，江祈的能力确实适合打头阵。 他就像手榴弹一样，无论如何炸个响，对方是好是坏都落不到便宜去。 不过，这种时候，单单让他一个人去探路，多少缺了点人情味。 说到底，裴罗厄他们还是不信他。 “既然如此，我和他一起吧。” 宋珩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 她伸手拍了拍江祈的肩膀，然后看向裴罗厄，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正好，我顺路将普罗德克解决了。” “不行。” 两三异口同声的反对声从指挥室的各个方向传过来。 艾西斯试图换个角度说服宋珩不要参与这件事： “别的暂且不说，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确定你去了不会拖江祈的后腿？” 闻言，宋珩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她冷哼一声： “你的【神眼】到底有没有用？” “就算我现在这样，我若想，我可以拉着整个人类世界陪葬。” “……” 一股冷气从艾西斯的脊梁处漫了上来。 “你以为，奥罗拉控制那些异能者是单单做武器使得么？” 宋珩神色冷冰冰的： “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人质，你不明白吗？” “我们当然明白。” 因知道宋珩与艾西斯本就有积怨，孟崎适时插话进去将他俩分开： “但姑奶奶，只有你安然无恙，我们才心里有底啊。” “我就算现在立地成佛，什么都不做，末日该来临还是会来临的。” 宋珩不耐烦地转身就走： “不是习惯我‘冒进’了吗？现在又何必拦我？” …… 宋珩感觉心里憋得难受。 她走出福利院透透气。 因之前不断地修缮，福利院看起来与她记忆中的模样有些许偏差。 她歪了歪头，去看屋角上崭新的砖…… “你这脾气不随你母亲。” 这时，一道优雅的男声自宋珩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冷哼一声： “塞缪尔，刚刚说的那件事，你起什么好作用了吗？” 闻言，塞缪尔不怒反笑： “你想让我起什么好作用？我只要达到我的目的就好。” “你的目的？你送江祈去死……你和他有仇啊？” 宋珩转过头来看向他，有些反感地皱皱眉： “我还以为你一切为公，原是也有私心。” “……” 塞缪尔有一瞬沉默。 “从头到尾，我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他的目光有些忧郁地落在宋珩身上： “若说私心，我顶多是希望你作为她们的后代，少受些苦。” 他顿了顿： “江祈不去，你怎会去？” 宋珩愣了愣。 “宋珩，从【希望】开始，我们的缘分就已经开始了。” “所有的相遇、分别，对你来说，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命运使然。” “你慢慢就会知道了。” “阿珩！” 这时，何小园也自楼中走出来寻宋珩。 塞缪尔转头看到何小园，便不再说什么。 他迈开腿，向院外走去。 “阿珩……” 何小园快步来到宋珩身边。 她看了眼塞缪尔的背影，看向宋珩： “阿珩，孚朗家主没和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有。” 宋珩有些木然地应了声。 然后，她抬眼看向何小园： “怎么，他与你说过什么？” “没什么。” 何小园心虚一笑，换了话题： “走之前，你要不要去看看阿毛与莎娜女士她们？” 这是一个好问题。 不过，宋珩犹豫一瞬，还是摇了摇头： “留个念想吧，反正我会回来的。” “当然！” 何小园伸手握住宋珩的手，语气中带上挽留： “阿珩，不然，你就不要去了吧。” “什么事等你养好身体再说。” 宋珩抿了抿唇。 她伸手拍了拍何小园的手背： “小园姐，你什么都不必说了，我得去。” …… 裴罗厄与艾西斯本计划让江祈凌晨出行。 但如今有了宋珩的加入，行动的一切节奏全由她说的算。 “今天晚上就走。” 宋珩示意江祈去准备行装： “我去找……一个女研究员一趟。”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 “对了，水和食物你只带自己的就好，轻装上阵，我不需要那些。” “……好。” 江祈本想说什么，但宋珩急匆匆就走了。 他只好应声，然后转身前往装备单间。 自从宋珩说要与他同行后，江祈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了很多。 他全然忘记这趟征程的艰辛，他很高兴。 “总领，我帮你吧。” 很巧。 江祈一抬眸发现斯坦音正在装备单间外站着。 他轻倚着墙，双手插兜，一副等待已久的模样。 江祈看着他那双与展何一模一样的眼睛，心中一顿。 他犹豫一瞬，点点头。 研究室。 陶红自接到宋珩要前往最高监的通知后，就一直在加班完善令普罗德克进入待机状态的操作图。 如今没有网络。 废弃区也没有面板等模拟装置。 她只能采取最原始的图绘方式来表达。 但，陶红不确定宋珩能不能凭这个操作图直接实际上机操作。 她甚至在考虑跟宋珩去最高监的可能性。 “别做傻事，一线那种地方不适合你，这里才是你的战场。” 这时，一道跳跃的女声自她脑中出现。 “谁？！” 陶红吓了一跳。 “我，靳晓。” 一个白蓝色的小球自成堆的手写材料后面滚了出来。 “……前辈。” 陶红眨了眨眼睛，用最快的速度接受了这魔幻的一幕。 早有耳闻，大名鼎鼎的靳晓博士变成一个球，也来了【废弃区】。 她没想到，听起来那么离谱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小球径直滚上操作图。 “哇，你绘图功底不错啊。” 靳晓赞叹不已。 果然，后浪不容小觑。 “前辈，您看我再改改哪里，能让珩司看起来更一目了然一些？” 陶红借此机会询问道。 “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我估计宋珩那个门外汉还是搞不定的。” 小球转了转：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看明白了。” “嗯？” 陶红一时有些疑惑。 “我会跟她去的。” 白蓝色的小球从桌面跳到地面上，向门口滚去。 …… 暮色降临。 一个墓堆状的土包前，火把通明。 “你确定非要现在出发？” 裴罗厄脸上带着无奈的神色。 在得到宋珩坚定地回应后，他叹了口气，将位置让给旁边的艾西斯。 艾西斯拿出一张手绘地图。 他将地图铺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将标记地点一一与宋珩、江祈说明。 这不是宋珩擅长的方面。 她硬着头皮听了个大概，便将方向盘交给江祈了。 “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现在给人一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感觉？” 孟崎在一旁看着宋珩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干着急： “要不然，我也跟你们去得了。” “你的脑子比我强哪里去？要真担心这个，我还不如带着小园姐或者靳晓。” 宋珩给了孟崎一个白眼。 “我可以的。” 闻言，江祈回眸看了宋珩一眼。 “……” 孟崎叹了口气，撇过头去。 “珩司，这个给你。” 徐书礼见宋珩闲着也是闲着，便上前递给她四五根手掌长的蓝色东西。 “这是？” 宋珩打量着左手手掌中的东西，很疑惑。 “待你们走后，我们会将入口封死，着专人巡逻看守。” 徐书礼看起来很担心。 “炸药吗？有江祈在，我们不用这个。” 宋珩话听一半便打算将东西推还回去。 “……这个小炸药也有标识的作用，它爆炸会产生蓝色烟雾，彼时，守卫就知道是你们回来了，不会进行攻击。” 徐书礼将宋珩的手推回去。 “好，放我这吧。” 江祈立刻探身将东西接了过去。 “……” 徐书礼突然觉得相较于宋珩，江祈要靠谱很多。 “等一下！你们什么都不带吗？我给你们准备了便携消音短枪。” 阿德左右各挎着一个黑色背包向宋珩与江祈走过来。 他将背包往地上一扔，蹲身拉开包链。 “行了，阿德。” 见状，艾西斯给了阿德一脚： “他们这次行动特殊，枪还是别带了……弄不好还给人家提供武器，没必要。” “我带了匕首和长短刀。” 宋珩耸耸肩，一把掀开自己的外套。 只见她衣服里外，大腿上绑满了大大小小的尖刃。 “……” 艾西斯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他本想说些什么，但是念及宋珩的身手……罢了。 她确实擅长冷兵器。 “你是背了个火箭筒吗，江祈？” 宋珩蓄势待发。 不过，在她转头看到江祈身后的大包后，愣了一下。 艾西斯也看向江祈的装备袋。 他皱了皱眉头。 “好了，你们该走了。” 何小园突然上前推了宋珩一把。 她情绪万千地叹了口气： “阿珩，一切小心，安全第一。” “放心吧。” 宋珩见江祈毫不费力地背起装备袋，便打消了帮他拿行装的想法。 她还是专心致志留意着她的右臂吧。 “走了。” 一阵扬尘之后，宋珩抬起左手挥了挥眼前飘起的土。 她一弯腰，两步钻进眼前的黑洞。 “照明灯！” 裴罗厄在后面看得着急。 “给我吧。” 江祈再次熟练地接过身边人递来的两盏照明灯。 然后，他犹豫一瞬： “能不能再给我们一盏？” 第一百四十章 ‘王顺\\’ “你带人就带人，何必偷偷摸摸？” 背后大门关闭。 宋珩接过江祈手中的照明灯，抬起，映出他惊讶的俊脸。 “我状态再不好，也能闻见那里面的【水味】啊。” 她伸手指了下江祈背后的黑包： “本来这下面就空气稀薄……快将人放出来！” 闻言，江祈呆愣一瞬，连忙转身将一人多高的装备袋靠在土墙的墙壁上。 随着他拉开拉链，斯坦音从袋子里钻了出来。 他有些尴尬地对宋珩笑了笑： “老大……” 宋珩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伸手将靳晓从斯坦音的口袋里拽出来，放在自己的肩头。 然后，宋珩将脚边多余的照明灯递给斯坦音： “真幼稚。” 言毕，她一马当先，迈开步子。 前方道路黑黝黝的，隐隐带着抹金属味。 随着时间的推移，隧道越来越窄。 到最后，江祈与斯坦音要微微侧身才能继续前进。 “宋珩，你确定这条路是对的吧？” 靳晓紧紧扒住宋珩的肩膀。 照明灯在前方晃映着，她有些头晕。 “从进来就这一条路……靳晓，你怎么还骂人呢？” 宋珩气得冷哼一声。 “再忍耐一下，据地图所示，前面就会有变化了。” 江祈声音中带着笑意。 随着他此言一出。 顿时，瘪窄的隧道口如刀割般展开，一切变得豁然开朗。 三盏照明灯在广阔的墨色里显得有些无能为力。 除了宋珩三人聚集处有一丝光亮，四周一片漆黑。 “靳晓，你若现在说刚才那句话，还算合适。” 宋珩边打趣，边努力将照明灯抬高。 “……” 在发现照明实属无用后，宋珩打了个响指。 瞬间，金色的光芒盘踞在他们头顶的土壁上。 黑暗被渐渐驱散，有五六个黑色的洞口安静地看着他们。 “接下来走哪边？” 宋珩皱了下眉头，回头看向江祈。 “这……” 江祈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他拿出地图，附在土壁上。 见状，斯坦音也探身过去。 “怎么了？” 见两人看着地图没了音，宋珩叹了口气也附身过去。 只见地图上并没有标明此处。 地图上的地道基本就是一条路走到黑。 “没事，我来。” 斯坦音重振旗鼓。 他回身双掌合并，闭上眼睛。 瞬间，温度直线下降。 无数冰凌如箭般射进黑色洞口中。 片刻功夫，斯坦音睁开眼睛。 他收势抬手指向左边数第二道洞口： “从通行情况来说，只有这个能过人。” “凭这个判断不妥吧……” 靳晓很紧张。 她哆嗦着贴上宋珩的脖颈： “开局不利，怕是圈套，我们回去吧！” 宋珩被靳晓冰凉凉的触感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她一把将她从脖颈处撕下来，放在右手手心里。 眨眼工夫，靳晓融进宋珩身体里。 “啊！放开我！” 在靳晓的抗议声中，宋珩选择相信斯坦音： “就这条路吧。” “不过，这样下去太慢了。” 她有些别扭地用左手感受着异能的力量。 然后，宋珩左手一翻。 一个金色的圆型【场】出现在他们脚下。 “宋珩，你如今状态不好，多保留些能量吧……” 江祈的“吧”字还没说出口。 金光一闪，宋珩三人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 斯坦音的选择是对的。 终点位置正好与地图上的锚点吻合。 宋珩一把收了【场】。 在三盏照明灯的照映下，周围的景象收归眼底： 只见现在有两条路可选： 一条生锈的铁梯垂直于地面，有微微白光从它的终端透出来。 另一条道路现于他们的左手边。 两三井盖状的东西附在土壁上，发出亮绿色的荧光。 “艾西斯当时怎么说的？” 宋珩回忆一阵，脑子中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她将希望寄托在江祈身上。 “都行。” 江祈一字不差地还原艾西斯的话： “天井状的通道直达王顺监狱长办公室，发出荧光色光芒的通道，每一个光点对应一个牢室。” “每一个光点对应一个牢室？” 闻言，斯坦音很惊讶： “这真的不会出现越狱的情况吗？” “这个问题等我们回去再探讨。” 宋珩二话不说开始爬生锈的直梯： “还是去办公室吧。” 不过，她刚用左手抓住梯子的把手，不待她踩上的右脚使力，整个梯子就剧烈地晃动起来。 “……这究竟是梯子还是秋千？” 靳晓在宋珩右臂中被晃得脑袋疼。 斯坦音连忙伸手扶上铁梯。 顿时，闪着冷光的冰凌扶摇而上。 瞬间，整个铁梯被钉死在了墙面上。 但宋珩耐心已然耗尽。 她本垂下的右臂突然变长。 它像一条灵活的触手两下圈起江祈与斯坦音。 然后，宋珩借【水流】控制她的“右臂”一下子将他们二人甩了上去。 在靳晓惊恐地尖叫声中，宋珩又接力将自己也甩了上去。 “呼……宋珩，你又乱来。” 江祈与斯坦音在宋珩脚下喘着气。 不过，不待他们再有什么说辞。 一道刺眼的白光泄下。 宋珩打开了终端的顶盖。 …… “没人？” 斯坦音微微卸下防备。 见宋珩已然在一旁的皮沙发上坐下，他右手一撑，自深坑中跳了出来。 然后，他与身边的江祈一起合力扣上了顶盖。 “……” 看着严丝合缝、完好无损的地板，宋珩三人陷入沉思。 谅他们怎么想，都没想出最高监的结构。 从密封窗边望去，王顺的办公室并不是在一楼。 那么，地道是怎么连上他办公室的地板的？ “你们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靳晓语气中染上紧张。 宋珩抬眸打量着房间内的装潢： 简单、大气、制式。 如此看来，王顺倒不是个贪图享乐之人。 “再看看。” 宋珩下意识用左手捏了捏毫无知觉的右臂。 “有人来了。” 她神色一动，目光所及之处有一个大衣柜。 没时间犹豫。 宋珩拉起江祈、斯坦音二人钻了进去。 所幸衣柜内很空，宋珩就地一坐，将上面的空间让给两个大高个。 江祈与斯坦音你挤我、我挤你。 这时，房间的门开了。 宋珩自衣柜的缝隙中看到，两位身穿制服的中年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王监。” 个矮一些的看起来很不安，他左右来回踱步，唉声叹气： “你说，我们联系上裴总指也有几日了，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 “难道，他们与奥罗拉那个混蛋一样，任由我们在此自生自灭！？” 王监？ 闻言，宋珩抬头与江祈、斯坦音对视一眼。 看来，那个高个男人就是王顺监狱长了。 王顺看起来还算平静。 他安抚地拍了拍矮个男人的肩膀，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放在一旁的自动续水器上： “事已至此，我们只能等。” “平日里卡哈尔就好斗，谁知如今他竟与囚犯混在一起，只为与我们作对？真是疯了！” 矮个男人越说越激动： “但王监，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啊！更何况公子还在他们手里……” “谁在哪？” 王顺抬手示意矮个男人不要再言。 他一把掏出腰间的强力手枪对准墙边的衣柜： “我数三个数，再不出来，我可就开枪了。” 衣柜中的三人同时眉头一皱。 藏身，他们都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 宋珩没想到王顺会那么快发现他们。 “他的鼻子很尖，但他好像无法确定我们的人数。” 靳晓快速【读】着王顺心中的想法。 “我与江祈出去，你一会先返回地道，有事我们通过【水流】联系。” 宋珩不想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将自己的底牌全亮出来。 斯坦音能感知到【水流】。 因此，宋珩决定将他放于暗处。 特殊时期，一切听从命令。 斯坦音接过江祈准备的补给，点了点头。 “……二。” 在听到衣柜外手枪上膛的声音后，江祈缓缓推开他那一侧的柜门，走了出去。 宋珩紧跟其后，伸手关上了柜门。 王顺与其副手在见到江祈与宋珩后有一瞬的震惊。 然后，强烈的欣喜之情从矮个男人的脸上涌现。 他猛地摇了摇王顺的左肘，小声唤道： “王监！是宋珩啊！” 王顺猛松一口气，周正的脸上露出礼貌与拘谨： “两位大人可是从【废弃区】而来？” “对，裴罗厄让我们来与您谈合作的。” 宋珩嘴角勾了勾，还算礼貌地向王顺轻点了下头。 “他们好像不知道这个房间有地道的事，有些奇怪。” 靳晓尽职尽责【读】着王顺与其副手的内心。 江祈看了宋珩一眼，没有说话。 “还请两位救救小儿！” 很突兀的。 王顺突然向宋珩与江祈鞠了一躬。 …… 原来，王顺是王风的父亲。 在得知军部出事后，王风第一时间前往最高监向王顺预警。 于是，为避免意外发生，王顺开启了最高监的防御装置。 至此，无人能进入最高监。 谁知，奥罗拉完全不受挟制，它拒绝了最高监的谈判请求，直接将最高监彻底封死。 最高监变成了一座死城。 在多次试探后，人与人的关系越来越紧张。 甚至到最后，狱警与狱警的关系比狱警与囚犯的关系还要紧张。 一座死城里的权力斗争，倒是越发泛出新的生机来。 而自从最高监四把手卡哈尔设计绑了王顺的儿子王风后。 本大权在握的王顺渐落下风。 “只是，如今最高监不能进不能出，二位是如何凭空出现在我的办公室的？” 王顺在说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一脸疑惑地看向宋珩与江祈。 闻言，江祈皱了皱眉头。 从【废弃区】到【第九区】最高监的地道可是王顺向裴罗厄提供的。 他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不过，他还是仅看了宋珩一眼，没说话。 “哦。” 宋珩笑了一下，说的话和不说没什么两样： “想了些办法。” “……” 在王顺与其副手无语的沉默声中，她抿了抿唇： “我认识王风，他在哪？我们先去救他。” “宋珩大人，公子在e区的特殊监室！” 王顺的副手看起来比王顺还要激动： “但卡哈尔在那设了卡，轻易过不去的。” 宋珩左手食指与拇指摩挲了下。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总觉得【控制】的能量在骤降。 “有什么过不去的，我炸了那卡便是。” 江祈见宋珩貌似在走神，抬眸接上话： “e区的特殊监室在哪？您可以带我们去。” “没有您想象的那么简单。” 王顺和蔼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抹不易觉察的暗芒： “自异能者普世后，最高监几经完善……不知二位有所觉察没有，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异能的能力便越弱。” “这里磁场有异，与外面的世界不同。” 王顺将目光从江祈移到宋珩身上： “在这里，异能者是弱势群体。” “他这番话……好像不是假的。” 靳晓迟疑的声音出现宋珩与江祈的脑袋中。 但宋珩与江祈皆一副毫无波澜的模样。 见状，王顺与其副手很意外地对视一眼。 “好了，不是说谈合作的事吗？” 宋珩看向王顺，眸光淡淡的： “结果我们来了，你想让我们去救人。” “我们说去救人，你又说我们是弱势群体。” 说到这，宋珩叹了口气： “王监狱长，您究竟想怎样啊？” “最高监级别最高的监室里，关着一个‘超级大脑’，只要关闭它，就可以打开最高监的紧急通道。” 王顺顿了顿： “卡哈尔想出去，他说，只要让他和他的人出去，就会放了小风。” “只要小风获救，最高监就是你们的了。” 宋珩与江祈对视一眼。 “您的提议，挺奇怪的。” 江祈侧头看向王顺，目带审视。 “我们也是没办法的事，关押‘超级大脑’的监室只能由不在最高监系统中的人打开……” 王顺的副手很无奈地解释道。 “这是谁告诉你们的？” 宋珩似笑非笑地问道。 “管理手册……” 副手语气弱了下来。 “管理手册谁写的？” “一直是……” 王顺抬眸迎上宋珩的眸子，眼神有些躲闪： “一直是那么要求的。” “这个‘王顺’，感觉有点问题啊。” 这时，靳晓突然出言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断掌 “您是怎么与裴罗厄取得联系的？” 在收到靳晓的预警后，宋珩抬眸看向王顺。 “这个……” 在副手不解的注视中，王顺下意识摸了下耳垂： “自然是有办法。” 听了这话，宋珩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江祈说，他也觉得这个‘王顺’很奇怪，我感觉他好像……” 靳晓越发疑惑。 “我怀疑他根本不是‘王顺’本人。” 宋珩摸了下鼻子。 她快速打量着办公室内的物品，尤其是墙上挂着的表彰与相册。 不过，她一时也没发现什么证据来佐证她的猜测。 “宋珩大人，那现在怎么说？” 王顺的副手急切地看向宋珩。 这时，宋珩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细节： 在她与江祈出现后，王顺对她二人的态度倒没有什么区别。 但他的副手，从头到尾都没有搭理江祈，只与她说话。 联想到王风对她的推崇，一个大胆的猜测出现在宋珩的脑海中。 “你的意思说，这个‘王顺’是假冒的，但他的副手并不知道这件事？” 靳晓【读】到宋珩的想法，出言问道。 “对，从刚刚他们进屋的对话，以及他的一些表现来看，这个助手应该是知道王顺联系我们、以及怎么联系我们的事……” “但这个假王顺不知道！” 靳晓抢先说出宋珩的想法。 “对！还真有可能是这样。” 她情绪有些激动： “如果在这个基础上去分析的话，那王顺监狱长应该是在联系完裴总司后被这个冒牌货替换的。” “我去将这个信息告诉江祈。” 宋珩抿了抿唇。 她现在严重怀疑。 冒牌货之前根本不知道他们会来。 所以，他们的出现，无疑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如果她是那个冒牌货，她的首要任务就是干掉真王顺。 然后…… 不过，这些不过是她的猜测与推演。 “大人？” “王顺”被宋珩盯得浑身发毛。 他脸上带着礼貌得体的微笑。 不过，仔细看去，他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您怎么称呼？” 宋珩对“王顺”笑了笑，转头看向他身后的副手。 “我姓李，叫李明时，是王监的副官。” “哦，您叫我老李就行。” 李明时见宋珩问起他，既意外又欣喜。 他情绪有些激动，接着就是语无伦次： “大人，说起来我也‘光粉’，我们都是！” 说到这，李明时看向“王顺”求证式地道： “您说是吧？王监。” “对。” “王顺’”面容有一瞬僵硬，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小风特别崇拜您。” “王监，既然如此，我随您去解决‘超级大脑’吧？” 宋珩唇边的笑容大了些。 若她没猜错。 所谓的“超级大脑”应该就是普罗德克。 只是她想不明白。 普罗德克应称得上是奥罗拉的底牌。 它怎么会在最高监？ “啊？” 闻言，“王顺”看了江祈一眼，浅浅地皱了下眉头： “那江大人不与我们一起去吗？” 宋珩故作轻松地叹了口气，她下意识用左手抚了下毫无知觉的右臂，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让他随李副官去看看王风吧。”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王顺”： “说不定，他能将王风带回来。” “……” “王顺”欲言又止，他抿了抿唇，却没再说什么。 “你能力还在吧？” 李明时肉眼可见地不待见江祈。 但一听去救王风，他又来了精神。 “还够使。” 江祈心领神会地看了宋珩一眼，应了声。 闻言，“王顺”的目光在宋珩与江祈二人间流转了一圈，突然又露出了笑意： “那便这样吧，我们兵分两路。” 宋珩有些费力地抬起右手拍了拍江祈的肩膀。 借此机会，她将靳晓转移到了江祈的身体里。 她已与靳晓说好。 她会联系斯坦音在暗中帮助他们的。 “我们走吧。” 宋珩反客为主，向“王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王监。” …… 关押普罗德克与王风的监室在两个方向。 于是，刚出王顺的办公室，宋珩与江祈便要分道扬镳了。 江祈眉目间掩不住浓浓的担忧之色。 “宋珩，一切小心。” 最终，他还是叮嘱了一句。 闻言，被蒙在鼓里的李明时莫名其妙地看了江祈一眼，没什么好气： “江大人，您还是自己留心吧，一会没有我的示意可不要乱来。” 江祈随便点头应下。 “你也是。” 宋珩留头看了江祈一眼，便大步流星地跟在“王顺”身后扬长而去。 江祈一直到宋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李明时，脸上的神情有些勉强： “我们走吧。” “……” 因宋珩的脸过于显眼。 “王顺”即使带着她沿着最冷清的窄道走，一路上还是惊呼声不断。 宋珩表面上笑容浅淡地与不定时出现的来人点头问好。 实际上，她的心思早已飞到别处。 她尽可能地留心着周围的一切，环境、设施、哨点。 然后，她将目光落在“王顺”腰间的那把短枪上。 时间过得飞快。 宋珩留意着墙上的报时器。 已经过去40分钟了。 而“王顺”还在带她来回绕着圈子。 “大人，您现在感觉一切都好吧？” 这时，“王顺”突然停下脚步。 他回身一脸担忧地看着宋珩，故作关心道。 宋珩感受了下体内逐渐消减的能力，笑了笑： “还好。” 只见此时亮堂的密闭走廊中已空无一人。 “砰”的一声，宋珩身后本大开的关卡猛地闭合。 “我不信。” “王顺”笑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条检测手链，看了一眼。 然后，他将手链在宋珩眼前晃了晃： “你磁场的能量快跌到谷底了。” “怎么，装不下去了？” 宋珩收了脸上的笑。 她抬起下巴，眯了眯眼睛： “50分钟了，你终于现原形了。” 闻言，“王顺”脸上本虚假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看向宋珩，眼神冰冷冷的： “宋珩，你比我还不会演戏，我早就看出来你知道了。” “哦。” 宋珩转了转手腕，眼见“王顺”下意识去摸枪，她笑了笑，声音低了些： “那你还敢与我单独在一起啊？” “宋珩，我没想到你们会来插一脚。” 一提到这个事情，“王顺”便皱紧了眉头： “不过，这里不是外面，还轮不到你们说得算。” 言毕，“王顺”一拳砸下墙壁上的银色按钮。 瞬间，两块布满尖刀的面板自宋珩前后的地面上升起。 “哐”的一声。 两块面板像磁铁一样吸附在一起，毫不客气地将宋珩碾在中间。 世界重归安静。 见状，“王顺”深深叹了口气。 “王顺也好，卡哈尔也好，再如何，这是我们内部的事。” “只可惜王顺背着我们招来你们……害你们平白无故送了命。” “后面，我也会送他们父子上路，就当是我给你们的谢罪礼了。” 言毕，“王顺”稍一停顿，有些小心翼翼地上前。 他从口袋中取出一个针管。 监外人已死。 但也许她的血能助他打开关押“超级大脑”的监室。 至少，它是那么说的！ 他才不要在这个地方葬送一生。 他要出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你自说自话了那么久……” 这时一道带着嘲讽的女声自尖刀陷阱中传出： “蠢货，你就不知道先看看我死没死？” …… “王顺”双眸因恐惧忽而瞪大。 只见浅色的金光自两块尖刀面板中间泛出，然后，颜色越来越盛。 “怎么、怎么可能！？” “王顺”被吓了一跳。 他连忙向后退去。 “咔嚓……咔嚓”。 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两块面板在他眼前被折成了两张纸片。 宋珩喘着粗气，左手略有些颤抖地从纸片中间走出来。 她手指一动。 纸片化作粉末，散了一地。 “你！这怎么可能？” “王顺”震惊地拼命揉搓着自己的眼睛。 最高监的墙壁是用特制磁石所筑。 这种磁石会不断消减异能的磁场，以致异能者失去依仗。 按理说，宋珩已在最高监呆了一个多小时了。 检测手链也显示她的磁场已经很虚弱了。 怎么？ “一看你就是被宣传部的报道荼毒得少。” 宋珩虽面无表情，却还是冷哼着说着玩笑： “我是一般人吗？” 言毕，不待“王顺”举枪，宋珩一把匕首甩了出去。 匕首蹭着“王顺”的衣袖而去，直削掉他的整个手掌。 “啊！！” 在一道凄厉的尖叫声中，枪从断掌中落下，躺在一边的地上，安静得像个哑巴。 “话说回来，你到底是谁啊？” 宋珩再度将一把短刀握在手里。 她一步一步向“王顺”走去。 “你别过来！” 在“王顺”眼中，此时的宋珩与那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没什么两样。 “说。” 宋珩停住脚步，手中的短刀却转得更快了。 “我叫庆蒙。” 庆蒙抬起手，在脸上一阵揉搓。 顿时，一张年轻清秀的脸自皱巴的“人皮”下露了出来： “曾是王顺的副官。” “王顺人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珩惊讶于庆蒙的易容技术。 她快步上前，单手将略有些虚弱的庆蒙拎起来拖至墙边。 见庆蒙抖得像个筛子，宋珩看乐了： “你好歹也是最高监一把手的副官，怎就这点本事？” “我是文官！写材料的。” 庆蒙喊完这句话就有些恨恨： “那日，王风前来报信，说是军部乱了。” “王顺怕监内借此生事，也怕狱中的恶人被奥罗拉利用，便擅自下了封锁。” “卡哈尔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个野心家，他见王顺失去家族庇护，第二日，他便与囚徒搅在一起，反了。” “这关你什么事？” 宋珩皱了皱眉头。 听到现在，她都没有找到庆蒙的动机。 “我就是个普通人，我管不着他们那些大人物的斗争，但我老妈卧病在床，平日全靠我回去伺候。” 庆蒙一提到母亲，手腕的疼痛令他打了个哆嗦。 “我被封在这里，我老妈怎么办？” “我与王顺说，他让我为大局考虑，我一个普通人，我考虑个屁！” “……那日王风出事，哪里都乱糟糟的，我在王顺的水杯里下了药，将他拖到杂物室关了起来，然后。” 庆蒙说到这突然意识到什么，打了顿。 “药、你的假脸、什么‘管理手册’，哪里来的？” 宋珩眉头紧锁。 虽然，她很同情庆蒙的遭遇，但很明显，他被枪使了。 “……都是‘超级大脑’告诉我的，它说它叫‘普罗德克’，只要我能打开它的禁闭室，它便帮我打开最高监的大门。” 一只断手，庆蒙已经被宋珩吓破了胆。 她问什么，他答什么。 一听到“普罗德克”四个字，宋珩早有预料地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之前说什么卡哈尔要出去之类的都是假的？” 宋珩蹲在庆蒙身前，让【水流】去为他止血。 “对。” 庆蒙很无奈地笑了笑： “我很倒霉。” “本来，它与我都以为，王顺的脸肯定能刷开紧闭室的门，结果并不行。” “然后，当时我又迎面撞上了李明时，他问我为什么要打开紧闭室的门，以及联系裴总指做什么，一时情急，我便编出了那套说辞。” 庆蒙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应付过去他，你们又来了。” “我本想借你们打开紧闭室的门，让它解决你们，结果又被你识破身份。” 宋珩挑了挑眉。 庆蒙到底不愧是做文字工作的。 在圆谎上，他比她聪明。 “那么点事，白折腾这些时间。” 宋珩一把将庆蒙拽起来： “行了，你血也止住了，那只断手，是你想杀我的代价。”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断手与手枪。 断手揣庆蒙怀里，手枪放自己兜里。 然后，宋珩看了眼抱着自己的断手就吓得魂飞魄散的庆蒙，半安慰半威胁道： “你想出去，不如跟着我。” “现在，你去将王顺监狱长接出来安顿好，我一会去找你。” 说完这些话，一截【水流】从宋珩的左臂里爬出来，蹲在一旁的地上，虎视眈眈地盯着庆蒙。 “别耍花招，它会看着你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好久不见 庆蒙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水流】，哑了音。 虽然他对外界的事情不甚上心。 但是，对于宋珩的这头异形，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那你……您去哪？” 相比与一头【尊体】呆在一起，他宁愿拘在宋珩身边。 宋珩有些好笑地转头看了庆蒙一眼： “你怕什么，你只要不乱来，它比你聪明。” 就在这时，一阵爆破声由远及近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附在走廊的墙壁外，吓得庆蒙又是一哆嗦： “这……这是怎么回事？” 宋珩笑了笑，直起身来： “给我指个方向，我去王风那边看看。” 然后，宋珩看了眼庆蒙怀里的断掌，叮嘱道： “你接了王监后，我们在他的办公室汇合吧。” 闻言，庆蒙后知后觉。 看来，刚刚那阵爆破声是江祈弄出来的。 他愕然地皱紧眉头。 宋珩与江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还能使用异能？ “好了，别愣着了。” 宋珩通过【水流】找寻着江祈与靳晓的位置。 其实，她大概知道他们在哪个方向。 但因狱中各种材料的局限，弯弯绕绕。 除非宋珩一举捏碎所有阻碍，才能找到脚下的路。 “快给我指条明路？” 眼见宋珩的语气愈加急躁，庆蒙连忙用他仅剩的一只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个怀表样式的东西，递与宋珩： “这是最高权限的定位器，你……您可以选区域，也可以选标记囚犯。” “这样。” 庆蒙将定位器放在宋珩手里，然后有些费力地用独手的手指为她演示操作流程。 演示着演示着，“吧嗒”两下。 两滴泪砸在宋珩手心里。 原是庆蒙看着自己的断肢伤心。 见状，宋珩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她伸手将庆蒙怀里的断掌扔给地上作备的半截【水流】。 然后，她边用左手手指费劲地拧转着定位器，边回头看了不知所措的庆蒙一眼： “它会帮你将手掌安回去的。”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 说完这番话，定位器也显了灵。 宋珩犹豫一瞬。 她终究还是震碎了一旁的密封玻璃，从架空的走廊上翻了下去。 庆蒙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目瞪口呆。 “叽咕”。 这时，旁边地上响起一道类似于一脚踩进水洼的声音。 他猛然回头。 正见那半截白蓝色的异形已团成一个圆滚滚的球，伏在他的断掌之上，瞅着他。 “叽咕”。 那东西又响了一声。 庆蒙恍然大悟。 它在催他去干活。 …… 一阵烟雾中。 江祈挡在李明时身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疯了！你在这炸来炸去，就不怕炸塌了地道？” 靳晓在江祈的脑子里一阵咆哮： “别忘了！斯坦音还在里面！” 江祈这会已然完全顾不上靳晓的话了。 他惊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刚刚那两下【爆炸】完全耗尽了他仅剩的能量。 他的异能，竟然消失了？ “你开什么玩笑？” 听到江祈心言的靳晓顿时有些崩溃： “那你刚刚逞什么能？大哥，我们连e区都没进呐！” “你能联系斯坦音吧？” 江祈沉了口气。 不是他逞能。 只是这一路走来，总是有宵小隐在暗处。 他怕他们突然发难，只好率先出手。 “他应该在我们附近。” 靳晓强打起精神。 随着在这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的能力也收到了很大的影响。 “你若能联系上他，让他先去将王风救出来。” 江祈浑身的肌肉绷紧。 只见烟雾散去，几个高大的人影映了出来。 “陈行简的人？” 打头那人一头栗色自来卷，小麦色的皮肤，蓝色的眼睛，一脸不羁之态。 “江祈……江总领？” 小麦色卷毛眯了眯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他自言自语，手中的警棍却越攥越紧： “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就是卡哈尔？” 江祈略微侧首，看了李明时一眼。 他注意到了他的肩章。 看起来级别不低。 “对。” 因着被江祈救了一命，李明时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 他自江祈身后走出来，直接端上了枪。 “哟，这不是李副官吗？” 卡哈尔一见到李明时，本紧张的情绪一松： “你胆子够大，敢自己上我的地盘上来……” 说到这，卡哈尔将目光转向江祈，目露戒备： “他是你们弄进来的？” “将王风带来。” 江祈虽失了异能，但气势丝毫不输。 他一手背于身后，握住了后腰上的刀柄。 “老大，咱不能和他来硬的。” 卡哈尔身后几人有些怕江祈。 周围已沦为废墟。 他们派出跟着江祈与李明时的人怕是尸骨无存。 只是，狱墙之下，他怎还能有这个本事？ 就在这时，横梁之上突然落下一个人影。 然后，一截短棍迎头而来。 江祈立刻长刀出鞘。 只不过，他没用刃，而是用刀背一下将人影甩至墙壁上。 人影落至墙壁上即瞬弹开。 他身姿如燕地几个弹跳，最终来到卡哈尔身边站定： “哥，不用担心。” 一道极其年轻的声音响起。 江祈抬眼看向声音的主人： 只见是一位面容姣好、身形削瘦的少年。 “他已然失了异能了。” 少年收了短棍，挑了挑嘴角： “不过，他身手不错。” 江祈眉头一紧。 “小小年纪，好大的口气。” 这时，一道轻飘飘的女声从天而降。 闻言，江祈与李明时眼睛同时一亮。 “‘身手不错’？” 宋珩听了这话都想笑。 在失控之前，江祈的各项体能在他们那一批精英里一直都是第一名。 “你们这怎么还招未成年啊？” …… 卡哈尔等人转身看到坐在白蓝色树杈上的宋珩，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精彩。 “宋珩！？” 一瞬间，卡哈尔的心态有点崩。 看李明时那个狗腿子一副“天神降世”的激动模样。 很显然，宋珩是他们那边的人。 “认识我啊？” 宋珩一下从【水流】身上跳下来。 她对卡哈尔笑了笑： “听说你是个野心家？” “啊？” 卡哈尔本已做好迎战的准备，结果宋珩完全没有要置他于死地的意思。 他有些意外。 甚至，是欣喜。 虽然，他平日没少在背后吐槽宋珩是“人造英雄”。 但拜托，这可是宋珩！ 真真正正、实实在在的宋珩。 “你与其在这划地盘，不如跟我出去立一番事业。” 宋珩歪歪头，向卡哈尔等人抛出橄榄枝。 江祈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地看向宋珩。 “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这位姑奶奶转性了？” 靳晓砸砸嘴。 她的惊讶一点不比将江祈的少。 宋珩是个典型的“省事型实力派”，能动手就不动口。 她本以为宋珩来这里会大杀特杀的。 结果，人家竟然走起来“以德服人”的路线了。 宋珩看了江祈一眼。 是。 一开始，她确实想着直来。 要合作就合作，要是圈套或是其他麻烦，她就直接用武力解决。 但是，在庆蒙心疼自己的断掌心疼地直掉眼泪的时候，她突然改了路子。 如今，【废弃区】的直接战力只有不到一千人。 而最高监上上下下加起来的直接战力往少了算就得有小两千人。 不将人拐回去，宋珩有种到嘴的鸭子飞了的感觉。 “你是哪边的人？” 卡哈尔有些心动。 但心动之后，他又冷静下来。 在军部出事后，他们便与世隔绝了。 他只大概知道奥罗拉、陈行简那部分人要建立一个摒弃人类文明的新世界。 而裴罗厄等人退居【废弃区】，为人类重返世界而寻求机会。 宋珩是裴罗厄的人，江祈是陈行简的人。 现在，他二人一起出现在他的面前。 卡哈尔一时不知道他们究竟代表着哪一边。 “【废弃区】的人。” 宋珩一语双关。 然后，她四处张望了一下： “所以，王风被关到哪边了？” …… 在斯坦音破壁而入将王风救出，火急火燎与江祈、靳晓前来汇合时。 卡哈尔已经开始与宋珩称兄道弟了。 斯坦音、王风、江祈、李明时在墙边抱臂排排站。 他们越看卡哈尔越不顺眼。 “李叔，我爹呢？” 最终还是王风孝顺，想起了被众人遗忘至脑后的王顺。 “对啊，王监呢，按理说，他应该与宋珩大人在一起啊？” 李明时绕绕脑袋，一脸疑惑。 “你们可以先去他的办公室找他，我还有事要做。” 宋珩有些费劲地招了招右手。 瞬间，靳晓便随着白蓝色小球从江祈体内回到宋珩手中。 靳晓顺着宋珩僵硬的右臂爬了上去，轻轻坐在她的肩膀上。 见状，不知情的几人皆一脸惊奇之色。 “卡哈尔，那你先整理一下你这边可用的人员名单，晚些时候，我来找你。” 宋珩转头看向卡哈尔。 虽说要拉人上船，但宋珩还是没将自己的底牌亮出来。 她没有告诉卡哈尔等人地道的事。 因为，她并不打算现在带他们回基地。 至于将来谁去谁留，人员究竟是怎样的安排，就让裴罗厄与艾西斯去操心吧。 “偶像，那你去哪里？” 王风终于有机会与宋珩说了句话。 他一双眼睛眨啊眨，闪闪发光。 “奥罗拉之前对防御墙动了手脚。” 在江祈与斯坦音惊讶的目光中，宋珩如实道来。 “这里或许有制胜之法，我去找一找。” “您……是要找‘超级大脑’吗？” 卡哈尔很聪明。 念及那东西之前是奥罗拉送来的，他大胆猜测道。 “对。” 宋珩点点头。 通过定位器，她找到了前往关押着普罗德克紧闭室的路。 “可是，我们都没有权限打开那扇门。” 卡哈尔有些遗憾自己帮不上忙。 早在奥罗拉将“超级大脑”送来时，最高监的高层们就想尽办法一探究竟。 毕竟，那个长着白毛的透明匣子看起来着实诡异。 不过最终，所有人都以失败告终。 “我有办法。” 宋珩用左手摸着衣兜里的东西，胸有成竹。 至今，还没有她的权限戒指打不开的东西。 …… “先别放松警惕。” 宋珩也没想到卡哈尔会如此配合。 少费一番功夫，她心情大好。 靳晓这时反而有些忐忑，她隐隐不安： “说不定，这里最难对付的反而是它。” 宋珩用权限戒指刷开一道又一道的防火门。 然后，又是一道又一道的防盗、防伪系统。 终于，最后一道门禁打开。 一个透明的房间现于眼前。 “我的天。” 靳晓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她倒吸一口冷气，失声尖叫： “这是什么鬼玩意？” 相比第一次见到普罗德克的惊讶，这次，宋珩很冷静。 它看起来和上次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还是满地白色的菌丝，一切就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不过，这次，宋珩没有在地上看到“呼”的一下就跑开的小东西。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我们一进去，那白色丝绦一样的东西不会突然动起来吧？” 靳晓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不知道，但是我们得进去。” 宋珩再度迈开步子。 她将佩戴着权限戒指的左手举起，然后，刷开了最后一道大门。 ……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靳晓的呼吸声。 “……” 一瞬无语后，宋珩示意靳晓放松： “你不要那么紧张，若是有什么状况，我留下善后，你先跑。” 听到宋珩那么说，靳晓更紧张了。 她催促宋珩拿出陶红准备的图纸： “趁着它没什么动静，我们赶快了结它！” “好啊，你指挥，我来做。” 宋珩听话地将图纸拿出，铺到地上。 靳晓扒着宋珩的脖子将图纸从上到下又看了一遍，然后示意她可以将图纸收起来了。 “我们先去那个透明盒子那，找一根红色的线……” 因为紧张，靳晓的语速很快。 “先剪断它。” “剪断它，就像是绑了它的手脚，我们就可以大胆行事了。” 闻言，宋珩点点头。 她来到透明匣子前，蹲下身来。 她用左手拨开匣子周围的白色菌丝。 然后，宋珩用身上的匕首敲开匣子，一下割断了那根显眼的红线。 “宋珩，好久不见。” 这时，一道男声从安静的房间内响起。 第一百四十二章 回程 “谁！？” 靳晓吓得一个哆嗦，差点从宋珩的肩膀上摔下来。 宋珩一脸沉静地将靳晓稀释进她的右臂。 “普罗德克。” 她嘴角染上抹冷淡的笑意： “别来无恙？” “怎么可能？我看过，陶红的图纸是没有问题的。” 靳晓通过宋珩的眼睛，眼见一个浑身发着白光的人型从半空中慢慢现形。 她惊讶地再次惊呼出声： “它不是个大数据分析工具吗……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大数据分析工具，工具？” 普罗德克轻轻念着这几个字，空灵的声音里染上一丝嘲弄： “宋珩，你带了位朋友过来。” “行了，废话少说。” 宋珩站累了。 她拨开满地的白色菌丝，席地而坐： “说说吧，奥罗拉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毫无顾忌地对防御墙下手。” 说到这，宋妥协地叹了口气： “我们聊一聊，也许，我们能给你的要比它能给你的多得多。” 闻言，普罗德克与靳晓都很惊讶。 “宋珩，咱们不是来解决它的吗？” 在靳晓不理解的声音中，普罗德克笑了。 它像人一样发出一道感慨的叹息： “宋珩，你长大了。” 宋珩左手手指下意识动了动。 瞬间，【水流】自她左臂中钻出，又钻了回去。 普罗德克看到了【水流】，它意味深长笑了一下： “说起来，幸亏二代是在墙外失踪的，对吧？” “不然，估计，你连它也留不下。” 宋珩双眉一皱。 本来她是不想与普罗德克废话，直接谈判的。 但是，它还是像原来一样招人厌恶。 “那你呢？不是投奔了奥罗拉？怎么在这里关着？” 宋珩攻击性很强地挑了挑眉头。 一听这话，普罗德克本轻松的语调一变，它很愤怒： “奥罗拉那个混蛋，它想灭绝人类，我不依，它便将我关在这里了。” “你不依？” 宋珩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事。 她抬眸看向半空中的普罗德克： “那防御墙的事，怎么说？” “奥罗拉更新了我的系统，起初，我以为是博士原谅我了。” 普罗德克的语气中满是失望： “它说，【第五区】出事，是因为我们对防御墙的控制不力，所以，需要我用【伞体】将防御墙激活。” “但是后来，我发现事情有异，博士并不在墙内，便停止了对防御墙的控制。” “它恨我不与他合作，更怕你找到我，所以，便将我拘在此处了。” “……” 宋珩一时没说话。 她思索着普罗德克言语中的真实性。 “宋珩，它说的话可不一定是真的。” 靳晓很警惕。 她感觉普罗德克的言行太像人了，像到她有些害怕。 “你会在意人类的死活？你与奥罗拉才是同类吧？” 宋珩笑了笑，从地上站起身来。 她看着满屋子活过来的白色菌丝，心中的烦闷之情越积越重。 这件事本来就有蹊跷。 剪断红线 ——这本是阻碍普罗德克苏醒的措施，却直接将它唤醒了。 她现在严重怀疑有人改了它的程序，反其道而行之。 “宋珩，我的想法与你一样。” 靳晓看到宋珩的想法后，附和道： “这家伙比人类还要聪明，我们要小心。” 普罗德克可以听到靳晓的声音。 所以，听到这，它不由冷笑一声： “‘小心’？最该小心的，是我，不是么？” 普罗德克的语气有些苍凉： “我被博士创造出来就是为人类服务的，但人类不信我，以致博士厌弃我。” “奥罗拉利用我，又将我关押在此。” “若不是我留了个心眼，调换了启动与休眠的程序……若不是我的主机芯片在博士体内，今日，二位怕是要我损身于此吧？” 普罗德克这话说得确实不错，靳晓一时哑言。 “普罗德克，你说你一心为了人类。” 宋珩神色复杂地看向它： “那防御墙之事，你为何还握在手中不放？” “我若放了，你们人类、奥罗拉，哪一个还会将我放在眼里？” 普罗德克语峰一转，它恶狠狠，满是哀怨： “被废弃、被遗忘的滋味我受尽了。” 然后，它有些病态地笑了： “宋珩，你放心，我不会让人类走向灭亡的。” 普罗德克声音轻了些，语调温柔地像是在唱哄婴儿入眠的摇篮曲： “以后，防御墙，我说了算。” “我会守护人类的。” …… “宋珩，你不会真信了它的鬼话吧？” 从普罗德克的监禁室出来后，靳晓一直有些后怕： “就算它与奥罗拉不是一丘之貉，但你看它的状态……感觉也不太正常。” “如今，防御墙的控制权在它手里，我们不得不防啊。” 宋珩叹了口气。 说起来，她才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不仅没解决防御墙之事，还将普罗德克彻底唤醒了。 “博士不在，奥罗拉又与我们为敌，陶红的操作路径是老版本的……我们一时也奈何不了它。” 宋珩有些头疼地摇了摇头，破罐子破摔： “回去将这件事告诉裴罗厄他们，让他们想办法吧。” “抱歉啊，宋珩。” 说到启动普罗德克的事，靳晓有些自责。 不过紧接着，她又斗志昂扬起来： “等我回去与陶红一起研究一下，我就不信，我还治不了它一个大数据分析管理器！” “好啊。” 在靳晓的带动下，宋珩的情绪也好了不少。 她将靳晓放出来，托她坐在她的肩膀上：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王顺办公室。 当宋珩与靳晓赶到时，所有人正闹成一团。 江祈与斯坦音在其中周旋，很是为难。 “又怎么了？” 宋珩本就在普罗德克那碰了一头灰，心里不痛快。 于是，她不由怒火中烧。 浅金色的【场】光乍起，将纠缠在一起的人群隔开。 见状，别说王风等人。 就是江祈与斯坦音二人都吓了一跳。 受最高监磁场影响，他们皆异能尽失。 没想到，宋珩竟还有余力。 王风率先反应过来。 他快步走向宋珩，一把扯住她的衣袖，满脸恨意地看向角落中的庆蒙： “偶像，让我杀了那个叛徒！” 闻言，庆蒙连忙求饶，慌乱之际，王顺与卡哈尔两党又打在一起。 宋珩左手一抬。 瞬间，白蓝色的浪涛从她左臂中倾注而出。 下一秒，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哑了音。 王风也乖乖松开了宋珩的袖子。 宋珩不耐的目光自卡哈尔与李明时脸上拂过，然后她叹了口气： “非要这样，才能安静地说话是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由【水流】化作的浪涛分生出数十支枝桠。 枝桠们两两作叉状拦于众人之前，呲牙咧嘴。 “宋珩大人，您有所不知……” 李明时本想先告卡哈尔一状，却被宋珩挥手打断了： “本来，我想着大家有商有量，一起为人类的前程谋事，但如今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 “大人，为人类谋前程也罢，跟您做事也罢，我卡哈尔都没意见。” 卡哈尔倒不怕拦在他身前的枝桠。 他上前一步，言辞恳切，但望向王顺一派时，脸色却阴沉下来： “您之前让我准备的名单，我也准备好了。” “但是，我们如何也不能与那群老顽固共事。” “宋珩，他们两派的纠葛好像还挺深的，左右都有人命折在对方手里，我们最好不要参与进去。” 靳晓将满屋子人的心中所想听了个遍。 十个有九个都在想报仇、报复的事。 她连忙出言提醒道。 “随你们去。” 宋珩没什么好气。 她审视的目光一一在众人身上划过。 顿时，办公室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我有什么说什么。” 宋珩先是看了眼沙发上还在昏迷中的王顺，抛了两颗【水流】注进他的身体。 然后，她垂眸道： “我是奉裴罗……总指的命令前来寻求合作的。” “但，无论你们合作与否，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们会接管最高监。” 言毕，宋珩抬眼看向众人： “诸位受封于此，怕是没有亲眼见证奥罗拉的本事，人类的存亡，其实离你们不远，我们需要抗争。” “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也会铭记……你们的奉献。” “希望大家此刻能暂且放下芥蒂，一致对外。” 说完这些话，宋珩抬手蹭了下嘴角。 她本不想说这些废话。 但现在王顺不能主事，裴罗厄所谓的“内应”又迟迟未出现。 他们该回去了。 总不能留下这残局不管。 不然，等裴罗厄前来接管最高监时，怕是主力们都死了个干净。 “裴总指什么时候来？” 卡哈尔沉默一瞬，出言问道。 王顺一派崇敬宋珩。 而他自幼将裴罗厄看作一生追随的目标。 “明后天吧？” 宋珩看了卡哈尔一眼： “等我回去将这里的事情交代清楚，就算他不来，也会派人过来做交接的。” “那大人还会来吗？” 李明时很敏锐。 他其实能感受到，在王顺与卡哈尔之中，宋珩还是略偏向于王顺的。 若是宋珩来掌管大局，这对他们更有利。 “我才不来……” 之前的经历，再加上经此一遭，宋珩已经疲于应付党派之争了。 与其在这种事上耗费时间，她宁愿一个人去墙外杀异形。 “不过，你们也不用想太多。” 江祈发觉宋珩没有听出李明时的小心思。 他一盆冷水浇下来： “这里要不然作为中转站，要不然是最后的庇护所，大家大概率都不会留在这。” “爹？！” 就在这时，随着王风一声惊喜地呼叫，宋珩视线随之一转： 原来是王顺醒了。 他本就没受什么重伤，只不过是多日没有进食，身体有些虚弱。 在【水流】的疗愈下，宋珩对王顺能那么快醒来并不感到意外。 王顺反应很快。 他在目及一脸担忧的王风、面容平静的宋珩、被五花大绑缩在墙角的庆蒙，以及这满屋子的人后，很快就清楚了当下的状况。 “多谢珩司，您辛苦了。” 在王风与李明时的搀扶下，王顺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向宋珩道谢。 斯坦音很欣慰地叹了口气。 迄今而至，王顺是最高监第一个叫对宋珩官职的人。 “……” 王顺的能力还是有目共睹的。 自他醒来后，也就四十分钟的时间，最高监一切步入正轨。 虽然，卡哈尔与王顺叫板。 但是，他对王顺的人品与能力还是敬服的。 如今，他们已一致同意加入裴罗厄麾下。 受宋珩与江祈之前那番话的影响。 于此，短时间内，卡哈尔对王顺的指令还算配合。 “珩司，您将小风带走吧？” 见宋珩着急回去，王顺没有阻拦。 “行。” 宋珩没有拒绝。 除此之外，她还强制带走了卡哈尔与那个清瘦傲气的“未成年”。 “您到底通过什么方式与裴罗厄联系上的？” 临走之前，宋珩很是好奇。 王顺没有保留： “无线电台。” 他笑了笑： “已经是被淘汰的老技术了，所幸，【废弃区】还沿用着。” “……” 闻言，宋珩一时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废弃区】也算是靠着落后捡了回饭吃。 …… 宋珩等人原路返回。 彼时下到地道中，卡哈尔才明白过来： “怪不得裴总指要接管最高监，原是为了这地下的东西。” “非也，你们也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虽没有解决防御墙的事。 但最高监一行还算顺利。 终于，踏上归程，宋珩的心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不过。 “江祈！我和你说了吧？！” 在靳晓愤怒的咆哮声中，宋珩看着眼前塌陷的道路陷入沉默。 “这……接下来该怎么走啊？” 斯坦音一时有些无措。 “算了，先回最高监吧……” 宋珩的话还没说完。 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他们的后路也彻底塌了方。 所有人陷入沉默。 “【第九区】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啊？” 宋珩在考虑回到地面的可能性。 “已经被奥罗拉的人正式接管了，如今露头就秒，偶像，我们最好不要冒这个险。” 闻言，对外面局势最了解的王风回答道。 “那，我们只能走这条路了。” 卡哈尔闪开身子，露出他右手边的一个洞口： “就是不知道这是通往哪里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地下斗场 见状，江祈连忙拿出地道的地图。 斯坦音与卡哈尔一左一右将照明灯举起。 他们三人一同研究着那条地道通往的方向。 “你们……异能恢复了没有？” 这时，跟着卡哈尔的那个清瘦少年突然开口问道。 他叫莫桑，今年十九，倒是成年了。 “暂时没有。” 王风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气： “你不是能【闻】到吗？还问这些废话做什么？” “你也有异能？你的异能是识别他人的异能？” 闻言，宋珩将目光从黑洞移到莫桑身上，她眼中闪过一丝趣味。 “珩司，如今异能普及，最高监虽属联邦政府管辖，但我们也都出身于军部名下的各大学院，所以，我有异能不是什么异事。” 莫桑年纪不大，说话却十分老成： “不过，我的异能很普通，只是最常见的【强化身体机能】，所以，我又练了些其他本事。” “偶像，他可以【闻】到来人是否具备异能，以及通过气味判断异能强弱，有些意思。” 王风虽与莫桑不合，但对他的本事还是很认可的。 “你很优秀。” 听了这番话，宋珩转头对莫桑满怀善意地笑了一下。 莫桑先是一愣，然后，他看着她，许久没说话。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要我看，他们也研究不出个一二。” 和宋珩在一起的时间长了，靳晓的性子变得比之前急躁多了。 “罢了，我打头，就走这条路吧。” 宋珩开言招呼江祈三人： “不管这路通向何方，如今也只有这条路能走了。” 其实，宋珩的身体略有不适。 在奥罗拉将【火】剥离她的身子后，她总觉得哪哪都不得劲。 不过，只要不与奥罗拉操控的那群异能者碰上，即使现在她的异能也没有恢复至正常状态。 但有【水流】在，宋珩并不怕涉险。 “珩司。” 一向不羁的卡哈尔有些担忧： “如今，受最高监的磁石影响，现在我们的异能都还未完全恢复。” 他犹豫一瞬： “一旦遇到危险，我怕我们会拖累你。” “就算有些麻烦也说不上拖累。” 宋珩向卡哈尔伸出手，示意他将手中的照明灯递给她： “说句实话，我已经习惯了。” “……” 在场众人有一瞬尴尬。 不过，他们也承认这话确实不假。 “走吧。” 在靳晓清脆的笑声中，宋珩率先迈开步子。 “滴答、滴答”。 宋珩一行人大概行出数十米，便身陷在一片没有方向的黑暗里。 不知道哪里在渗水。 水滴在地道里裸露的岩石上，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这声响散在黑暗里，倒显得周围安静非常。 “怎么那么黑？” 王风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 “这是在地下，黑，不是很正常？” 莫桑冷冷接道。 “行了。” 跟在他二人身后的卡哈尔一人给了他们一巴掌，示意他们不要因此起争端。 宋珩却还是将王风的话听了进去。 她犹豫一瞬，标记起周围的【场】。 与平日里的金光相比，此时的金光淡淡的，有些萎靡之色。 但在黑暗中，还是能起到很好的照明作用的。 见曾耀眼的金光如今如此黯淡，江祈与斯坦音皱了下眉头。 不过，不待他们说什么，王风便率先开口： “偶像，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可能……也是受最高监的磁石影响吧。” 宋珩也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她感觉她的能量依然在消逝。 不应该啊。 他们离最高监越来越远了。 “前面好像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说悄悄话一样，吵死了。” 靳晓圆滚滚的身子在宋珩肩膀上晃来晃去。 “珩司肩膀上是个什么东西？” 经过一小片金光时，卡哈尔看到了宋珩肩膀上的靳晓，吓了一跳。 “没关系，自己人。” 江祈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打头的宋珩身上，言简意赅。 “‘人’？” 卡哈尔面容一皱，疑惑地自言自语一句，没再说什么。 “‘悄悄话’？” 随着宋珩眉头一皱。 一缕潮湿的暗风自黝黑的前路袭来。 宋珩自风中嗅到了很多【水味】。 顿时，她脚步一停。 “先等一下，前面好像确实有人。” …… 这句话在安静中显得有些惊悚。 斯坦音与江祈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担忧之色。 “去看看吧。” 在最初的犹豫过后，宋珩坚定地迈开步子。 最高监的三人肉眼可见地有些紧张。 但更多的是兴奋。 尤其是王风。 他还未从守护者学院毕业，没真正上过一线。 他很期待跟着自家偶像大展身手。 不过，唯一让他有些烦闷的就是，他的异能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 靳晓听着众人心中的所思所想，暗觉不对。 结合宋珩异能下降的事，她有个不太好的猜测。 “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宋珩感觉到软软的小球在她肩膀上愈发僵硬，不由出言询问道。 “宋珩，你说会不会，这一路上都有那个什么劳什子磁石啊？” 说到这，靳晓的声音轻了些： “所以，大家的异能都迟迟没有恢复。” 闻言，宋珩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极有可能。 特别是与那聚集的【水味】合在一起看，宋珩都怀疑前面是不是也是一间监舍。 念及此，她只好费力地借助【水流】的能力，意图借【水味】的视野，看一看那群人所在的环境。 随着一阵凉意自眼上拂过。 再睁眼时，宋珩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一切： 只见一个昏暗、类似于集装箱的大房间里，靠墙密封着成排的大铁笼。 铁笼中两两三三卧着衣衫褴褛的人。 见状，宋珩皱紧了眉头。 再睁眼时，她的眸子由白蓝色恢复成黑色。 靠。 “怎么样？” 靳晓【看】到了宋珩心中的语气词，连忙出声问道。 “前面道路连着的地方看起来倒不危险。” 宋珩想着措辞： “不过。” “那里有很多笼子，笼子里关着人。” “……” 笼子里关着人？ 卡哈尔与莫桑对视一眼。 这地方不危险才怪啊！ …… 路已穷尽。 一面砖垒的墙面挡住宋珩一行人的去路。 靳晓细细听了听： “他们就在墙后。” 于是，除宋珩外，江祈、斯坦音、以及最高监三人皆在附近寻找起来。 “你们干什么？” 宋珩在一旁提着照明灯，满脸疑惑之色。 “老大，这里肯定有暗门。” 斯坦音边在墙面上摸索着，边回应宋珩道。 “罢了，别找了，我将墙推开得了。” 宋珩左手一抬，【水流】便跃跃欲试地从她左臂中探出头来。 “开什么玩笑！？” 闻言，靳晓连忙出言阻拦道： “要依你这个阵仗，这和我们打进去有什么区别？” “……” 在宋珩无奈的沉默声中。 江祈回头看她，声音中染上笑意： “我找到了。” 随着江祈按下打开暗门的按钮，墙体无声地缓缓打开。 宋珩几人快速、安静地鱼贯而入。 正在江祈发愁如何关闭暗门时，墙体就自己合上了。 房间内昏暗不堪。 没有金光与照明灯的指引，宋珩一行人暂时没有动作。 这时，一阵翻身声伴随着哀叹从两边此起彼伏地传来。 “丁零”的铁链声响起，宋珩皱紧了眉头。 “接下来怎么办？” 靳晓的声音自宋珩脑海中响起。 宋珩沉默一瞬，只好故技重施，想借助【水流】的能力延伸自己的视野。 不过，笼子里的人好似都睡了。 一时间，她也没了办法。 “问问他们，他们的能力回来了吗？” 为做好破罐子破摔的准备，宋珩示意靳晓代为传达信息。 “没有。” 三秒后，靳晓的声音再次出现。 “……” 宋珩有些烦闷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咬咬牙，硬着头皮点亮了铁笼的【场】。 浅淡的金光亮起。 朦胧中，周围的景象逐渐现形： 一道道密封的铁笼从天而降。 笼中有一些简陋的生活设施，两人一笼，对足而眠。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应该是制式服装。” 靳晓没有肉体的局限，眼神要比宋珩他们要好。 她一一打量着铁笼中的人，向宋珩说着其中细节： “男人占七成，女人、小孩、老人各占一成。” “制式服装？指的是什么？” 宋珩没有将注意力放在笼中人身上。 她放了部分【水流】出去，借助它们延展着她的五感。 她在丈量着整个房间。 “比如试验服……呃，也有点像囚服。” 靳晓努力让自己的描述更精准些。 “你们是谁？” 这时，一道充满着惊恐与警惕的女声自宋珩右手边传来。 瞬间，宋珩一行人皆是一僵。 靳晓转过头去。 是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宋珩抿了抿嘴唇，轻声道。 “那，我去将妈妈喊起来。” 闻言，小女孩情绪很激动。 她回身跑向笼子深处，极小声地对着一道人影念叨着什么。 “感觉，不太对。” 靳晓倒吸一口冷气。 在读取到笼中那道人影的心言后，她连忙催促众人离开这里。 不过，不等江祈手忙脚乱地去摸墙面。 一道极其高昂的尖叫声恨不得要穿破宋珩等人的耳膜： “有人进来了！有人进来了！” …… 瞬间，白光四起。 开门声、人声、脚步声、枪支的上膛声交织在一起。 因久在黑暗中，猛然出现的强光令宋珩一行人皆处于短暂的失明状态。 不过好在。 在女人尖叫的同时，宋珩便毫不犹豫地闭合了她与同伴的【场】。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在女人一声接着一声的道谢中，宋珩逐渐适应了强光，缓缓睁开双眼。 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攀于笼前，双手伸出笼外，手中握着一块生了白毛的饼子。 她的女儿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然后转头不知所措地望向宋珩。 “如今，外面出事，我正愁去哪里抓新人呢。” 一道沙哑的男声自宋珩头顶响起。 只见一位身型魁梧、双臂缠着刀疤的壮汉带着几位武器精良的守卫正垂眼看着她。 “哟，不多不少，正好六个人。” 壮汉左侧，一个白面皮的男人收了枪，他轻佻的目光落在宋珩身上，笑了笑： “还有个美人。” 闻言，宋珩的拳头硬了硬。 “嘴巴放干净点。” 江祈冷冷出声，惹得室内一静。 壮汉与白面皮同时愣了一下。 然后，白面皮将目光移向江祈，嘴角挑了挑： “怎么，你也喜欢？” “他们都有异能。” 莫桑一脸如临大敌之色，他伸手拉住了江祈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冲动。 “宋珩，他们好像不认识你与江祈。” 靳晓一一将壮汉等人的心言读过去，越读心越凉： “他们很脏！” “你们将他们关着，是做什么的？” 宋珩一脸平静地看向壮汉。 谁知，壮汉理都不理她，还是那个白面皮耐着性子回答道： “废土那的人让我们帮他们选人，这里是……算是等候区？” 言毕，他露出一抹不怀好意地笑： “不过，美人你不要怕，我可以不送你去。” “老二！” 壮汉不悦地怒喝一声： “你又开始了！” “一直差六个人，这的人根本不中用，他们一看就是练家子，送他们顶上。” “去哪里？” 宋珩歪了歪头，很疑惑。 按理说，地道不是只有王顺与裴罗厄他们知道吗？ 怎么地道里还有别处的人。 而且看起来，是在这里常住的人。 “你这个娘们怎么话那么多！” 壮汉狠狠瞪向宋珩。 他上前一步，拿起枪托向宋珩砸下。 “小心！” 在卡哈尔的惊呼声中，宋珩仰起脸，一动没动。 枪托落在金光上，碎了一地。 “这……” 然后，不待壮汉反应过来，他便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直往头上涌去。 “呃……呃！” 眼见壮汉双眼渗血、双腿僵硬地缓缓跪在地上。 白面皮与他身后的兄弟才反应过来。 他们连忙上前掺住壮汉。 “送我们去哪里？” 宋珩面不改色。 她盯着出了一头虚汗的白面皮，再度问道。 “地……地下斗场。” 第一百四十四章 故识 “你、你怎么还有异能？！” 白脸皮旁边的一个矮个男人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宋珩。 宋珩瞥了他一眼，再次将目光看向白脸皮： “地下斗场是什么地方？” “你们从什么时候在这呆着的？这里有抑制异能的磁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白脸皮一脸愕然地抬头看向宋珩。 一般人在这个时候不应该借此要挟离开这里吗？ 她怎么那么多问题。 不过，随着壮汉一声闷哼，白面皮不敢再耽误下去，连忙回答道： “这一片区域是异能抑制器矿源的辐射区，所以，你们……各位的异能会受到影响。” 见识到宋珩的本事，白面皮语气里带上尊重。 “但你们的异能好像没有收到什么影响。” 莫桑适时出口道。 “是。” 白面皮看了眼壮汉的状态，抬起手臂，一个黑色手环从他的衣袖中露了出来： “我们有这个，可以保留80%的能力。” “嗯，继续说。” 宋珩点点头，若有所思。 “我们在这呆了二十多年了。” 白面皮舔了舔嘴角，继续道： “地下虽没劲，但安全、自由，联邦政府与军部皆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也不关心外面的事。” “不过，自废土那边来了人后，我们的好日子就结束了。” 白面皮叹了口气，神情有些疲惫。 “废土？” 斯坦音皱了下眉头。 “废土是防御墙建设初期的遗留地界，在【第九区】的墙外。” 靳晓看到宋珩心中的疑惑，出言解释道。 墙外？ 宋珩心中快速划过什么。 “对。” 白面皮点点头： “自那群人占据废土地界后，我们的好日子就结束了。” “他们也发现了这条地道。” “这条地道直通废土地界，他们占了我们的路，就是掌握了我们的命口。” 宋珩左手动了动，顿时，壮汉的脸色好看些许。 “他们要你们抓人？是做什么？” 宋珩感觉有些累。 她强撑着金光，席地而坐。 地下斗场听起来有点血腥娱乐的意思。 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 听壮汉与白面皮之前的对话，他们并没有因此而停止抓人，这就有些奇怪。 “他们也没有将其中原因告诉我们。” 矮个男人回答道： “我们只知道我们每月要送六个人去【地下斗场】，不然，他们就会让我们去替。” “去斗场里做什么？人与人自相残杀？” 卡哈尔挑了挑眉。 “不是。” 白面皮脸上的尬笑有些僵硬： “是与异形决斗。” “异形？” 王风很惊讶，他看向白面皮： “墙内哪里来的异形？” “……” 随着白面皮与矮个男人说得越多，宋珩脸上的神情越奇怪。 “废土那帮人是什么来历，你们知道吗？” 江祈看了宋珩一眼，问道。 “不知道。” 白面皮摇摇头： “我们一直生活在地下，没有什么信息来源。” “你们这里有无线电台之类的东西吗？” 宋珩叹了口气，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眼见白面皮摇头，靳晓确定了他没有撒谎： “宋珩，听他们的意思，这里就一条路。” “如今，我们回不去，又无法与裴总指他们取得联系，那看来，我们要不暂时留在这，要不就只能去地下斗场看看。” 宋珩陷入沉默。 靳晓说得不错。 在这里她能控场，但他们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这与受困没什么两样。 既然这样，不如去地下斗场看看。 但是。 “我们要不要分开行动？” 宋珩转身与同伴商量。 “有小水在，我不怕异形，不如你们在这里等我回来？” “不行！” 不等江祈等人说话，矮个男人便高声阻止道。 虽然宋珩看起来不好惹，但他更怕废土那帮人。 “他们马上就要来了，我们这次必须交六个人，你们……无论各位去不去，他们都会来这里，你们没得选，我们也没得选。” 矮个男人越说越有些歇斯底里： “我知道你有本事，但你不会是他们的对手的！” “老三！” 白面皮不想激怒宋珩，他拉了矮个男人一把，脸上爬满苦笑： “之前我们在他们手里吃了不少苦，他被吓破胆了……” “行了，我知道了，他们什么时候来？” 宋珩摆摆手，让白面皮不必再说了。 既然左右要挨一刀，她倒不介意看看持刀人是谁。 “按照约定，还有十分钟。” 白面皮看了眼腕表。 他看了宋珩一眼，很惊讶她竟然如此安静。 “你们怎么说？” 宋珩站起身，转头看向最高监的三人。 江祈与艾西斯没得说，肯定是她去哪他们就去哪。 但。 “偶像，当然是您去哪我就去哪！” 王风没有犹豫。 “我们和您一起。” 卡哈尔与莫桑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他们去，总比让屋子里的这些人去送死强。 “多谢！” 矮个男人很感激。 “我们可以去，但，将你们的手环借我们用用。” 宋珩向白面皮伸出手掌，还算礼貌地笑了笑： “正好你们有五人，可以给我的同伴一人一个。” 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自矮个男人身后的门外传来。 “那个手环，你们用不到。” 白脸皮男人眼见地有些紧张，他声音低了些，语速很快： “地下斗场里有限制，在那里，你们只能是普通人。” …… 宋珩五感被限制在一个黑匣子里。 她被人按住肩膀走在队伍前列，【水流】自她左耳流向右耳。 强烈的眩晕感缓解些许。 这让她想起与博士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世事难料。 一转眼，几年过去。 不知道博士什么时候回来。 白脸皮几人还算仗义。 他们没有说出宋珩异能在身的事。 因此，为省事，从废土来的押送队并没有为宋珩一行人带上异能抑制器。 “队长，我总觉得这几个人有些面熟。” 有声音自宋珩耳边传来。 “尤其是那个小妮子……您不觉得她有些像宋珩吗？” “你见过她？” 押送队队长语调微微上扬。 “现实中自然没有，但她可是宣传部的宝，之前在宣传视频里见过。” 答话那人语气中带上谨慎。 “‘老鼠’那群人说，他们可能是从最高监逃出来的，你没看其中那两人还穿着制服？宋珩，天之骄子，怎么可能在最高监？她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说到这，押送队队长冷笑一声： “更何况，若真是她，那更好。” “于此，我们将她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宋珩表示很无语。 她一向积德行善。 这人怎么上来就对她要打要杀的？ “到了。” 前人猛地一停，宋珩有些走神，险些一头撞他身上。 随着“咔嚓、咔擦”的声响，她再次重见光明。 “呕！” 王风对屏蔽五感的黑匣子反应很剧烈，他躬起腰来干呕不止。 “本来觉得是最高监出来的人……这样看，还是不顶用！” 押送队队长有种怒其不争的焦躁感。 他啐了一口，一把拉开一扇古铜色的大门，将宋珩猛地推了进去。 宋珩被门口处的门槛绊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整个地下斗场的样子映入眼帘： 土黄色与绛红色。 这是一个完整旷阔的圆环广场。 广场上，土黄色的地面，一个连着一个半圆形的土黄色笼门。 土黄色上，零星分布、溅满了已干涸的鲜血。 有的绛红色已沉淀成了黑色。 这里死了很多人。 在江祈等人也悉数进入斗场后，押送队“咣”的一声扣上大门。 宋珩依稀用余光看到斗场外的阶梯式看席上两两三三坐着人。 她连忙背过身去，轻声呼唤道： “小水。” 顿时，【水流】悄悄自宋珩的脖子里爬出来，它缓缓覆上她的面孔。 江祈皱了皱眉： 宋珩的脸在变得模糊。 “各位不要紧张，也不要丧气。” 一道温和的男声自斗场的扩音器上传出： “只要大家能驯服斗场内的异形，我们便会放大家出来，奉各位为座上宾。” 男声顿了顿，声音里带上笑意： “同时，我们会将异形，送于大家。” …… “什么将异形送给我们？他们是不是有病？” 王风刚停止干呕，他有些烦闷地直起腰来，抹了把额上的细汗。 宋珩没有说话。 有【水流】在，驯服异形并不难。 但是，她的异能几乎无法使用了。 “这里有限制。” 许久没说话的靳晓这时突然出言道： “宋珩，你能看到上方的【透明膜】吗？” “透明膜？” 宋珩皱眉抬头。 什么都没有。 “看起来像是……【磁场】？” 靳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早知道出来的时候拿几把枪了。” 卡哈尔愁眉苦脸。 他们赤手空拳，又失了异能，别说驯服异形。 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刀，你要不要？” 靳晓还在自言自语说着什么。 宋珩不再细细听下去。 她转身看向五位同伴： “谁要武器，刀、匕首，我有很多。” “我有刀。” 江祈手背身后。 “我有短棍。” 莫桑婉拒。 于是，宋珩从身上挑了三把长一些的刀具扔给斯坦音、卡哈尔与王风。 见状，卡哈尔有些惊悚地瞪圆了眼睛。 他上下细细打量着宋珩。 她怎么在身上带了那么多刀？ “你们，准备好了罢？” 那道温和的男声再次出言。 然后，不待宋珩等人回应，他便朗笑道： “看来，你们准备好了。” “打开匝门吧。” “……” 王风气得骂娘： “不是，到底谁回答他了？” 随着一阵“哐啷、哐啷”的声响，正对着宋珩的笼门缓缓打开。 一个浑身黝黑的庞然大物摩擦着墙壁，爬了出来。 宋珩眯了眯眼睛。 这个异形，看起来有些眼熟： 它看起来像个黑色的大蜘蛛，圆溜溜的脑袋下悬着两支镰刀状的利爪。 “宋珩，你对付过它。” 江祈看着眼前的异形，先是一愣，然后欣喜万分： “之前，‘模拟器’训练！你还记得吗？” “记得。” 宋珩想起来了。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控制】的力量。 不过，如今她倒不用费那个力。 那个浑身坚硬无比的异形“嚯啰啰”叫嚣着，直奔宋珩而去。 斯坦音与卡哈尔连忙亮刃，挡于宋珩之前。 “不必。” 宋珩上前一步。 她仅一抬手，黝黑的脑袋便停在她的手前，一动不动。 “喂！”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宋珩抬眸看向斗场外的坐席： “已然驯服了。” “你们该信守承诺，放我们出来了吧？” …… “怎么可能？！” 坐席上一位穿着浅青色衣衫的男子面露震惊之色： “她做了什么？她只不过抬了抬手……” “嘶。” 青衣男子倒吸一口气。 他疑惑地打量着宋珩的面容，冲身边的守卫招招手： “拿眼镜来。” “是。” 待青衣男子从守卫手中拿起特制眼镜，戴上后，不由大惊失色。 他猛地站起身，面露恨意： “杀了她！” “嗯……大人？” 负责操作关押异形笼门的人员一脸疑惑地看向青衣男子。 “她是宋珩！” 青衣男子恨不得亲自撕了宋珩： “杀了她！” “偶像，你这是从哪里树的敌？那么恨你？！” 王风边进入防御状态，边难以置信道。 宋珩是联邦的英雄。 她数次救人类于水火之中，谁会如此恨她？ “靠！” 只听一阵“哐啷、哐啷”的声响，所有的牢门全部被吊起。 黑暗中，有无数令人战栗的声音隐隐作响。 卡哈尔脑袋疼。 他自从学院毕业，便就职于最高监。 他一向是与恶人打交道多。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那么多的异形。 “别紧张。” 宋珩见事情败露，也不再掩饰。 她抬起左手拂了下面容，【水流】泄下，露出她原本的面容。 “不知大人为何要置我等于死地？” 宋珩打了个响指。 【水流】浪涛一样自她左臂里倾泻而出。 它竖起屏障，将宋珩一行人包在里面，虎视眈眈盯着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异形。 “为何？” 青衣男子咬牙切齿： “宋珩！你且看看我的脸！”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合作 宋珩抬眸看向青衣男子，一头雾水。 他眉眼间看起来确实有些熟悉。 但是，她确实没见过他。 “你竟然不认识我？！” 青衣男子看出宋珩的疑惑之色，气得满脸通红。 在【水流】的威慑下，异形们皆伏在地上，尖牙中“呜呜”作响，不敢上前一步。 “你害得我家族被驱逐、沦落至此，你竟然还摆出一脸无辜的模样，装作不认识我？” 青衣男子一抬手，立刻有两名守卫上前行礼。 他气得浑身发抖，抬手狠狠指着斗场中的宋珩： “让那群畜牲撕了她！” 闻言，两名守卫对视一眼，转身向负责操作异形龙门的人员点了点头。 顿时，银蓝色的电光自笼中闪烁。 电光顺着锁链穿进异形的身体中，引起一片哀嚎。 瞬间，所有异形都痛苦地躬起身子，嘶吼着进入攻击状态。 “他们竟然可以控制异形？” 靳晓死死搂住宋珩的脖子，很是惊恐道。 “……” 宋珩没有回应她。 现在，她的思绪在飞快转动。 她不记得将谁家害得那么惨啊？ “宋珩，他是端木呈。” 在宋珩思索的同时，江祈也在回忆。 他也总觉得他在哪里见过那个青衣男子。 念及男子刚刚说的“家族”二字，江祈恍然大悟。 “端木！？” 闻言，斯坦音等人皆是震惊不已。 距离端木家族被驱逐出墙，已经有些日子了。 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已经死了。 没想到。 惊讶过后，宋珩冷笑一声。 她看向端木呈，毫不客气： “原来是你。” “端木家族干了什么你是只字不提，说我谋害你们，你不觉得好笑吗？” 不过，话虽那么说。 宋珩顿了顿，还是开口道： “你弟弟与图尔家族的女儿，还活着吗？” “自然。” 端木呈恶狠狠盯着宋珩。 见异形不是【水流】的对手，他面无表情地从口袋中拿出一个标识着红色按钮的小方块。 “大人，既然宋珩能驯服异形，我们为何不借她完成我们的试验？” 这时，一个身穿白卦的工作人员自阶梯下的一个侧门中走出。 他手里拿着一个数据面板，来到端木呈身边。 “不用！” 端木呈眼中闪着充满恨意的光： “就算我们的试验白费……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她死！” 言毕，他一下按下手中的按钮。 只听“轰”的三声。 斗场内三处地面陷落。 三个方型牢笼自陷落处升了起来。 牢笼内，关着三个威压逼人的东西。 “是【尊体】。” 斯坦音双眉紧锁。 他来到宋珩身边，面露担忧之色： “老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宋珩则愣愣地盯着白卦男手中的面板： “他们也有网络。” “老大……” 斯坦音嘴中喃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有三个【尊体】与十几头异形。 他不了解【水神】的实力，他不确定它能不能一气对付那么多异形。 “靳晓，有什么办法废了斗场里的限制？” 宋珩将目光从白卦男人身上收回来。 如今【火】不在，她身边只有【水流】。 就算它能以一敌百，她也不舍得。 更何况，眼见斗场外的人越聚越多…… 当时，端木家可带走了不少s 的异能者。 “宋珩，你的异能还能用吗？” 靳晓沉默一瞬，问道。 …… 【水流】并不将眼前的【尊体】与异形放在眼里。 但，因还要分神保护宋珩等人，它有些受牵制。 三头【尊体】里有头身体细长、生了两颗脑袋的浅粉色异形。 它脑袋上的复眼滴溜溜转着，一直指挥着其他异形寻找着【水流】的弱点。 宋珩左手食指与拇指捻了捻。 眼前的异形中有一半，身体中有【水】。 她本想先解决这类异形。 但最终她手指一转，身体中有【水】的异形皆来到【水流】身前。 一时间，双方异形冲撞在一起，厮杀不断。 “该死的！” 端木呈心中的恨意越来越强烈。 他最讨厌宋珩那副不服输、颇有一番安排的模样。 “畜牲就是畜牲，不会动脑子。” 他言语冷冷，转头示意一旁作备的执法队： “再有十分钟，若里面还没个决断，你们进去，杀了他们。” “大人……” 见执法队成员目露惊色，白卦男人不由上前出言劝解： “大人，如今斗场内的异形皆处于狂躁状态，我们的人进去也会被攻击的。” “无所谓。” 端木呈满不在意： “无所谓！只要她死，其他一切都无所谓。” 闻言，白卦男人的脸色很难看。 他看向斗场旁的操作人员： “先开启机关吧。” “是！” 随着操作人员应声，斗场内土黄色的墙壁上一阵翻转。 无数支闪着毒光的长矛露了出来。 “小心！” 宋珩瞬间动了起来。 她左臂一挥，【水流】便翻腾着浪涛将宋珩一行人牢牢护住。 而后，无数闪着白蓝色光芒的枝桠自它身上漫出去，枝桠们在空中形成一张流光溢彩的巨网。 巨网或紧或松，将闪着毒光的长矛纷纷转抛向躲进笼中的异形身上。 宋珩一行仍占上风。 “将冻枪拿来！” 眼见端木呈的脸色愈加难看，白卦男人连忙出言。 “宋珩，我虽不知道那‘冻枪’是什么东西。” 靳晓听起来很着急： “但据他们心言可知，那东西或许能暂时压制【水神】的能力，我们得早做准备啊！” 如今除宋珩外，其他人异能皆失。 若【水神】再出了事。 以端木呈对宋珩的恨意…… 靳晓心惊胆战。 他们怕是真要折损在这里了。 “知道了。” 宋珩轻轻叹了口气。 早在靳晓询问她异能情况时，她便一直用【水流】刷新着自己的状态。 她意图与斗场的限制抗衡，激发起本被抑制能量的活力。 但结果没有那么有效。 但事到如今，宋珩没有其他选择的能力。 她只能咬牙冲上去。 只要废了斗场的限制，有江祈与斯坦音在，他们就能捡回一条命。 “宋珩，你不要乱来！” 江祈看到宋珩眼中的决绝之意，连忙阻拦道。 “我再不乱来，你们就要交代在这了。” 宋珩一掌拍在地上。 她自言自语： “反正，我不会死的，不用担心。” …… 黯淡的金光一层一层地从宋珩掌心所在的地面上升起。 金光顺着斗场的墙壁爬上去，缓慢地将整个无形的屏障点亮。 “怎么可能？！” 白卦男人很震惊。 他知道宋珩的实力，也知道她的天才之处。 但只要是人，就逃不脱斗场的限制。 想到这，他不由浑身发麻。 难道，正如之前宣传部所说，她是神？ “怎么不可能？” 端木呈看起来并不意外。 他恶狠狠，眼中闪着妒忌与怨恨： “那两个【异能骨】长期与她融在一起，改善了她的身体素质，这不就是我们想做的事情吗？” “不知道为什么老天那么眷顾她，但因此。她必须死！” “他废话真多。” 宋珩浑身上下疼得厉害。 她突然觉得，与端木呈比起来。端木赐还是挺可爱的。 “宋珩，你还能坚持吗？” 靳晓心慌得厉害。 她一头扎进她的脖颈里。 她的身体就是【水流】做的。 现在，宋珩需要【水流】帮她维持身体状态。 她出一点力是一点力。 “偶像，您将【水神】收回去吧。” 王风虽跟着宋珩的时间不长。 但因崇拜她。 他对宋珩及她的两头【尊体】很了解。 他知道现在她需要它。 “不用了。” 宋珩有些勉强地对王风笑了笑： “我可以。” “她看起来很虚弱，让鹫他们过来吧。” 端木呈也意识到执法队的人不是宋珩与【水神】的对手。 他要拿出他们的杀手锏，留下她的命。 “是。” 白卦男人点头应声。 不过，与此同时。 一阵极强的气流自坐席后方袭来。 坐席上的人们全部站起身来。 “轰”的一声。 伴随着一道寒冷至极的气息，两道身影出现在斗场的墙体上。 “大人！他们出来了！” 在守卫慌乱的惊呼声中，端木呈的眸光暗了暗。 “用你们废话，我没瞎。” 只见斗场内只剩下昏迷不醒的宋珩、以及一道白蓝色的人型。 见状，端木呈转身就跑。 不过，他刚回过头去，一颗圆滚滚的人头“咕噜噜”滚至他的脚下。 “这……” 端木呈嗓口一紧。 一把滴血的长刀拦住他的去路。 端木呈顺着刀身看向持刀人，是一位黑发黑眸的俊朗青年。 青年下巴微抬，一脸冷色： “向来，敢出言与她提‘死’字的，只有死路一条。” 言毕，他缓缓抬起刀身。 江祈将长刀上的血在左臂的护甲上抹净，长刀垂下： “我来送您上路。” 刀身带着风向脖颈砍来。 端木呈来不及躲闪，只能认命地闭上眼睛。 早知如此，一开始他就应该让鹫他们过来。 突然，一根满含力量的藤蔓呼啸而来。 藤蔓缠住刀身，枝茎尽断。 但因此，它为端木呈挡下这一击，救了他一命。 “江祈哥一点都没变。” 这时，一道女声自江祈身后传来： “关于队长的事情，你还是那么在意。” …… “图尔佳。” 江祈眉头轻挑，语气冷淡： “她不再是你的队长。” 图尔佳留着一头前长后短的短发，她清秀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她的目光自江祈的肩膀上方看向斗场： “大家怎么样？” “‘大家’？” 江祈讽刺地笑了笑： “今天，你站到我面前，也好意思说‘大家’？” “图尔佳！杀了他！” 几位身穿黑衣的异能者将端木呈牢牢围住，保护起来。 端木呈见自己性命无忧，不由又聒噪起来。 “二公子，我只授命于赐，不用听您的吩咐。” 图尔佳侧眸看了眼怒气冲冲的端木呈，颔首行礼道。 “那鹫，你去！” 端木呈暗骂一句，招手示意身边一位半边面容带着刺青的男子上前。 见状，江祈冷哼一声。 他反手将长刀入鞘，跃跃欲试： “好啊，试试。” 然后，江祈伸手一按，直接锁定了鹫的【域】： “那我就先炸了你，尽尽兴。” “江祈，你说话怎么和她越来越像了？” 突然，江祈脚下的土地猛然合并。 所幸他反应迅速，几个后连跳。 不然此刻，他的脚腕怕是直接被那处土地“咬断”了。 “端木赐？！” 江祈沉了口气。 抬眼看向来人后，他一向平稳的语气有一瞬波澜。 “就是小爷我！” 端木赐语气嚣张，脸上的表情却很复杂。 他对江祈笑了笑，声音低了些： “我没死，你们，会不会很失望？” “……” 江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哥哥要杀她。” 他垂下眼睛。 在抬眸时，江祈眼中写满了防备： “你呢？” “时过境迁。” 端木赐露出一抹苦笑： “如今端木家，我也说得上话了。” “没人能伤她。” …… 宋珩头疼欲裂。 神志归位前，她总觉得有两道灼热的视线盯在她身上。 她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张布满水渍、铁锈的浅银色天花板。 然后。 “是你。” 一听到宋珩沙哑的声音，图尔佳立刻起身。 她端了杯热水，递于宋珩嘴边。 宋珩有些费劲地用左臂支起身子，抬手将水杯接了过来。 “你的右臂怎么了？” 图尔佳注意到宋珩的异样。 她瘦了，看起来疲惫不堪。 “外面的事情，你们知道多少？” 宋珩没有回答图尔佳的问题。 她环顾四周。 在看到几盆绿意盎然的植物后，她意识到这应该是图尔佳的房间。 “你希望我们知道多少？” 图尔佳注视着宋珩的面容，接过她手中的杯子。 “和我有什么关系。” 宋珩的语气冷下来。 一个奥罗拉就够他们烦心了。 她可不想端木家再借此生事。 “我们现在是在墙内还是墙外？” 念及废土的位置，宋珩皱了皱眉头。 “临界处吧。” 图尔佳的情绪很好，全然没有受宋珩语气的影响。 “你想回【废弃区】吗？赐说，我们可以送你们回去。” “条件是什么？” 宋珩抿了抿唇，问道。 “队长，我们合作怎么样？” 第一百四十六章 重逢 “‘合作’？” 宋珩抬眸看了图尔佳一眼。 她犹豫一瞬，暂时没纠结她口中的称谓。 “对，据我们所知，你们无论并不占优势。” 图尔佳意有所指地歪头笑了一下： “我们有战队，也有研究员，最重要的是，我们有网络。” “……” 宋珩抿了抿唇，一时没说话。 经过之前的端木一事，她根本不敢相信他们。 不过。 “裴罗厄是总指挥，你与我说这些，没用。” 宋珩看着图尔佳，嘴角一勾： “不用你们送我们回去。” 图尔佳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 她感觉宋珩变了很多。 但她受端木赐所托，以及她想念曾经的那些日子。 于此，图尔佳再次鼓起勇气： “队长，据我们了解，你们大概是从最高监来的吧？” “如今，地道已塌陷，你们回不去了。” 说到这，她有些不安地抬手拨了下眉毛前的刘海： “队长，我们大概知道你们要做什么。” “可惜，如今地道全方位塌陷，你们要换个方向了。” 图尔佳确实说得不错。 但是端木家有污点在前，宋珩暂时无法表态。 她抬头看了图尔佳一眼。 只见女孩脸上带着些期盼与愧疚的神色，目光中闪着难以言说的光， 宋珩有些心烦。 她皱了皱眉，语气还算温和，却毫不犹豫地向图尔佳泼了盆冷水： “第一，你退队已久，无须再叫我’队长‘。” “第二，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是我们的事，不劳你们费心。” “还是。” 宋珩抬眸看向图尔佳，言语略冷： “你们还想趁此做些什么？” 闻言，图尔佳欲言又止。 她一下站起身来，脸上神色惴惴，不知所措。 “许久未见，你怎么变得如此冷漠无情了？” 这时，一道有些失落的男声自门口传来。 端木赐垂手站在门外，眸光静在地上，不敢看向宋珩。 一看到端木赐，宋珩脸色一变。 她立刻登上军靴，直身站了起来。 她冷哼一声，带着怒意的目光尖锥一般扎在端木赐身上，言语生硬，一扫对待图尔佳的温和： “我当是谁，端木赐，你也配与我说这种话？” “队长……” 图尔佳立刻站起身来。 端木赐面皮抽动一下。 他一向自持尊贵，除了宋珩，没人敢这样与他说话。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宋珩，我们也算故识，没必要将话说得那么绝吧？” “‘故识’？好一个‘故识’！” 宋珩越说情绪越激动： “端木赐，曾经，你利用、背叛我，因你们家族的一己私利，死了多少人？” “如果不是你们起事，展何也不会死。” 一提到展何，宋珩身子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 “现在，你还有脸跑到我的面前说，‘故识’？” “展何的事……” 端木赐喉结上下动了动： “我很抱歉。” 宋珩冷笑一声，将面容瞥向一旁，不再说话。 在图尔佳担忧的注视中，端木赐上前一步，他垂眸看向宋珩，语气中充满无奈： “宋珩，你应该理解，彼时，家族的事情，我没有什么话语权。” “世家子，以家族利益为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使我不在意这些，顾及亲人的性命，我没得选。” 说到这，端木赐语气一转。 他振奋精神，眸里带上一抹希冀： “但现在不一样了，如今家族以我为先，事情该如何做，我说得算。” “如今，人类有难，我们端木家理当出一份力，也算，将功折罪吧。” 他看向不语的宋珩，语气温柔了些： “再说，之前我们合作得也很愉快，不是吗？” 宋珩抬眸迎上端木赐的目光，直至他愕然地避开她的目光，她才笑出声： “端木赐，在你眼里，我就如此愚蠢吗？” 我不可能让人利用我二次。” …… “宋珩……” 端木赐有些怔愣。 “你想借此让端木家族重获出世的机会，我不拦你。” 宋珩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目光冷冷： “不过，在你来之前，我已经与图尔佳说了，裴罗厄是总指挥，所有事情由他定夺，我不过问。” “……” 端木赐看着宋珩，一时无言。 是。 他承认他是有这个念头。 但他没想到宋珩会对这件事如此敏感。 这是一加一大于二的事。 按照原来的她，她会答应的。 “队长，关键是，我们可以像原来一样……” “我说了，你退队已久，【一队】也早已解散，你无须称我为‘队长’。” 不待图尔佳再说什么，宋珩抬手止住她接下来说的话。 “你若是想寻求合作，便派人跟我回去，与裴罗厄交涉。” 宋珩最后看了端木赐与图尔佳一眼： “其他，我们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言毕，她转身离开。 走廊中，靳晓从宋珩的脖颈里钻出来，在她肩膀处坐好： “宋珩，你心情不好。” “对。” 宋珩点点头，没有否认： “被人背叛、利用的感觉不好受，更何况，因为他们，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我理解你的感受。” 靳晓贴在宋珩脖颈处，安慰地蹭了蹭她： “不过，我听那二人心言，倒是很真诚，没有作假的意思。” “谢谢。” 宋珩伸手戳了戳靳晓圆嘟嘟的身体： “所以，我没有拒绝他们的合作，但是，这件事究竟会如何，我不会参与。” “好，我支持你！” 靳晓没有觉得宋珩哪里做得不合适。 与之相反，她很高兴当时选择了宋珩。 她了解她的过去。 曾经，靳晓觉得宋珩作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强者，软肋过于明显。 重情是好事，但为情所累便是缺点了。 所幸，她成长得很快。 “我们接下来去哪？” 靳晓兴致勃勃。 “去与江祈他们汇合吧，我闻到他们的【水味】了。” 宋珩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哦对，他们应该是去吃饭了。” 靳晓笑了： “这样看来，还是咱俩好养活啊！” 宋珩嘴角也弯了弯，没说话。 …… 最终，端木赐决定与图尔佳一起去见裴罗厄，谈判合作的事。 “他们倒不怕死。” 江祈站在宋珩身边，眼睛望着与一行人惜别的端木赐，说着风凉话。 “老大，您说，裴总指会同意与端木家族合作吗？” 斯坦音双眉紧皱，问道。 “不知道。” 宋珩口是心非。 她看了端木赐一眼，垂下眸子。 依她对裴罗厄与艾西斯的了解，他们大概会同意这次合作。 不然，她也没必要带他们回去了。 “珩司，这样会不会存在着我们居住点暴露的风险？” 卡哈尔对宋珩与端木赐之间的纠葛不甚了解，他揉着额心，相比合作本身，他更关心据点安全的问题。 “无所谓，真要打起来，他们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宋珩不适地活动着麻木的右臂，抬眸盯着不远处的端木呈，目光森然： “不过，抱着倾覆家族的信念来报仇……他们应该没这个魄力。” 这时，图尔佳向宋珩走了过来。 她向江祈点点头，然后有些怯怯地看向宋珩： “队长，我和赐与你们一起回去。” “怎么走？” 宋珩没有回应图尔佳的话，而是抬眉问道。 图尔佳神情一顿，她有些失落地看了宋珩一眼，然后缓缓： “我们先去墙外，然后坐飞行器去【废弃区】。” “那现在就走吧。” 在地下，宋珩看不到外面的天色。 但靳晓告诉她，他们已经出来一天一夜了。 上次与裴罗厄他们取得联系还是在最高监。 怕【废弃区】军心不稳，他们得赶紧回去。 图尔佳沉了口气。 她看了宋珩一眼，最终只好点头应下。 她拍了拍手，几位手持防护服的人员应声前来。 最高监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看起来有些紧张。 这是他们第一次出墙。 “别担心，我们会保护好你们的。” 斯坦音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很暖心地安抚道。 闻言，江祈有些意外地看了斯坦音一眼。 他不是【斩魔队】的人。 他怎么会出过墙？ 不过，见宋珩没说话，江祈也没说什么。 在大家开始着手穿防护衣时，端木赐带人走了过来。 他一扫刚刚在房间中，面对宋珩时的不安。 他脸上带着抹还算阳光的笑意： “宋珩，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走吧。” 在江祈等人穿好防护服后，宋珩没说什么，仅抬手示意端木赐带路。 “偶像，您不穿防护服啊！？” 见宋珩还是一身常服，王风有些担心。 “没事，我不需要这些。” 宋珩对王风浅笑一下。 然后，她略带威胁地看向端木赐： “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将我们平安送至【废弃区】，不然，我们旧账新账一起算。” 在端木赐无奈的神色中，她毫不客气： “若是我想，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彼时，别怪我不客气。” …… “快告知裴总指，那看起来……是端木家的飞行器！” 【废弃区】，防御墙上。 暮色西沉。 今夜驻守高墙的战士们齐齐抬头看着半空中喷着气息的飞行器，目露震惊之色。 只见那架飞行器通身金碧辉煌，尾巴上印着端木家族的族徽。 “端木、端木家？” 目及这一切，战士们人心惶惶。 端木家族不是被驱逐出墙了吗？ 难道，他们是来报仇的！？ “已经有梅家人去将此事禀于裴总指了，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护城队副职一脸担忧地看着不远处的飞行器。 据说，宋珩自最高监回来时失踪了。 至今杳无音讯。 怕是出事了。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端木家族前来寻仇。 那。 “先将它打下来再说！” 护城队队长面容恨恨。 端木一事，他的儿子死在了战场。 因无法报仇血恨，他终日郁郁。 老天开眼！ “是！” 随着整齐的应喝声，战士们士气渐涨。 如今不能使用联邦网络，只能人工启动【废弃区】的防御墙备战装置。 于是，随着“哐啷啷”的金属摩擦声，战士们四人一组，齐力转动墙上的冲击炮。 五架冲击炮同时翘起炮口，正对着空中的飞行器。 就在这时，一道极为耀眼的金光亮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然后，金光骤然聚集，将端木家的飞行器团团包住。 “快看！” 这时，随着一声惊呼，战士们纷纷向空中看去。 “飞行器上站着个人！” 正逢风起。 只见那道身影纤瘦、笔直。 风扬起她一头乌发，金光映出她的面孔。 “宋珩？” 护城队队长一愣。 然后，他连忙命令操作冲击炮的战士们停下： “不要开炮！是珩司！” “珩司回来了！” 裴罗厄三人在梅家人能力的帮助下来到防御墙上时，正好看到这番景象。 看到宋珩平安无事，裴罗厄松了口气。 “老大，我和您说了，不用担心，她肯定没事的。” 艾西斯侧眸看向裴罗厄，笑了笑。 “话是那么说。” 裴罗厄摇了摇头。 他知道她的本事，也大概觉得她不会有什么事。 但他总担心她被奥罗拉的人抓去。 彼时，他们也不用再忙什么了。 “以后还是让她少出外勤。” 一想到最高监来报，【废弃区】通往【第九区】的地道塌了个十之八九，担心之余，裴罗厄不由来气。 “老大，那……可是端木家族的飞行器。” 阿德盯着半空中的飞行器，时刻准备展开能力。 他犹豫一瞬，不得不道： “宋珩，不会倒戈了吧？” “不可能。” 这次，没等艾西斯说什么，裴罗厄便回头狠狠瞪了阿德一眼： “不许胡说！” “就算因为展何的事，她与我们略有隔阂，但在大事上，她还是拎得清的。” 裴罗厄示意前来奉命的护城队队长开启飞行器吸附系统。 “有什么事，等她来了再说。” …… “队长！【废弃区】与【第九区】的最高监可是紧挨着，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因为担心宋珩的安危，阮鸾与何小园在听到宋珩回来后，一同来迎她。 “阿珩，你们不是从地道去的吗？怎么又跑到墙外去了？” 何小园很疑惑。 这时，宋珩身后闪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大家，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