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托管班》 第1章 休学 钥匙在锁眼里转动的声音,像突然袭来的一阵冷风,让邹静一哆嗦,握在手里的一把舍曲林掉了一粒在地上。她意识到是女儿回来了,赶紧捡起地上的药片,和手里的一起塞进了原本装钙片的药瓶。 一个深呼吸后,邹静换上轻松的笑容,推开女儿卧室的门,迎了出去。 “回来啦,快洗手,看妈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邹静没敢去看正在门口换鞋的徐若溪,径直走进厨房,端出了一盘飘香四溢的糖醋排骨。 徐若溪放下书包,走到餐桌前,望着那盘糖醋排骨,怔怔出神。 “还愣着干啥?快去洗手,吃饭了!”邹静又笑着催促道。 徐若溪抬眸直视母亲,眼神迷茫又空洞。 “妈,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怎么买这么贵的排骨?” 听到女儿这么问,邹静忍不住鼻子一酸。 自从和前夫徐成离婚,她带着女儿搬出来,就只靠她做保洁勉强维持生计。每个月房租、水电费、交通费、孩子的补课费……让她捉襟见肘,真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分花。 如今,徐若溪眼看还有两个月就中考了。只因班主任张老师的一句“保持住,再努努力,重点高中肯定能上。”邹静只得又把牙咬出了血,给女儿报了个中考冲刺的补习班,一个月的补课费就是八千。 所以,糖醋排骨这种大荤对她们母女而言几乎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吃。 邹静轻轻拍拍女儿苍白瘦削的小脸,感慨地说:“初三冲刺太累了。你们张老师说,越是这个时候营养越要跟上。” “我每天都吃一个鸡蛋,营养够了……” “偶尔也得改善一下嘛。好啦,妈知道你懂事,但妈有钱,你不用管这些,只管好好学……” 邹静说到“学习”,竟像被蜂子猛地蛰了一下,声音戛然而止。 一秒钟后,她又尴尬地笑了起来,说:“哎呦,你看我,老是记不住张老师的嘱咐。这个时候,不能给你压力。咱们不提学习,快吃饭吧,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没错,那句“你不用管别的,只管好好学习。”是邹静的口头禅,几乎每天都要对徐若溪说上几遍。通常,后面还会跟一句——“只要你有出息了,妈的日子就好啦!” 可下午从医院回来,她就再不敢在孩子面前提学习了。因为医生的建议是——休学…… 尽管是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徐若溪也只吃了三块便回卧室了。邹静望着孩子瘦弱的背影,无声叹息——食欲减退,正是医生说的症状之一。 “溪溪呀,吃完饭赶紧把钙片吃了啊!” 邹静装作不经意地喊了一句,心里却开始打鼓。 卧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徐若溪走到邹静跟前,摊开手心。 “妈,这不是我之前吃的钙片……之前是圆的,不是椭圆的……” “哎呀,忘了跟你说了,这是我新买的,可能、可能生产批次不一样……” “我认得这个药……”徐若溪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同桌李梓宸吃过……我认得这上面的字母……妈,昨天你让我陪你去医院,说顺便给我做个检查,有备无患,又告诉我没什么事……告诉我,我得了什么病?” 孩子打小就聪明,心细。瞒不住,真的瞒不住了。 “溪溪呀,你听妈妈说……”邹静扯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对,是跟李梓宸一样,抑、抑郁症……但,咱没她严重。人家大夫说了,就是轻度的,很轻的……就是学习压力大了,吃点药,再、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嗯,明天我去跟张老师请个假,妈带你出去玩……” 邹静怕吓着孩子,故意把病情说得很轻。但其实,她心里知道,女儿被诊断的是中度抑郁症。而医生的原话是——“再不休学好好治疗,这孩子就废了!” 可听到“请假”,徐若溪却使劲摇头:“不行!还有两个月就中考了,我不能这个时候休息!别人都在冲刺,我怎么能停下来?我还要考重点高中呢!” 邹静一把抱住孩子,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没事啊,溪溪,咱们今年不考,还有明年呢……复读一年,也一样!” “不一样!”徐若溪推开了母亲,瞪大眼睛,“那么多补课费,白交了!复读一年,还要花好多钱!” “都说了,妈有钱,钱的事不用你管……” “妈,你别骗我了!要是有钱,你何必每个月都去跟爸要那两千块?何必每个月都要看那个女人的脸色?” 邹静半张着嘴,怔怔望着女儿,一句话也说不出。 徐若溪伸出另一只手给邹静抹了抹眼泪,接着把手心里的药片塞进嘴里,又狠狠灌了一大口水,用力咽下。仿佛她咽下去的不是药片,而是誓要考上重点高中的决心。 “妈,你放心,我自己的情况自己心里有数。我吃药,我每天都坚持吃药,不会耽误学习的!” 说完,徐若溪转身进了卧室。 紧接着,邹静就听见那熟悉的拉开书包拉链的声音、翻动书页的声音…… 邹静慢慢把碗筷收拾完,然后枯坐在桌前,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 她点开一看,原来是在医院走廊加的一个小伙子。他的头像是自己西装革履的照片,很像卖保险的。但他不是卖保险的,而是一个托管班的联系人。 那时,邹静得知女儿被确诊了抑郁症,还没缓过神来,对这个笑脸相迎,自称叫“小张”的小伙子也失去了该有的警惕。其实,她都没听进去对方说了些什么,只依稀听到什么“专门针对抑郁症孩子”,还有什么“意识托管”,然后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地就加了微信。 小张发来了几条语音,邹静犹豫了一会,还是点开了。 “大姐,关于我们这个意识托管班,您如果还没下决定,可以先进咱们托管班的家长群了解一下。咱们托管班有不少学生成绩有了进步,家长们的反馈都挺好的。” 第2章 意识托管班 邹静被拉进一个叫做“意识托管家长群”的微信群,群里有几十号人,这会正在热聊,大多是语音消息。 邹静点开了一条。 “我们家学新啊,之前英语考试老是不及格,这次考了八十多!” 后面的也跟着一条条播放,不少恭喜祝贺的声音,也有人说了类似的话。 “我们婷婷也是,好几门学科分数都提高了!” 听着这些欣喜的语音声,邹静皱着眉,第一反应是这个群都是托。 群里们家长们讲述了自家孩子去这个托管班之后的变化——心理问题得到了缓解,学习成绩也提高了。 忽然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那是个很温柔清亮的女声,普通话很标准,语气慢条斯理的,却有着坚定的力量,就像领导在做报告。 “这个托管班真的很好,梓宸的成绩在班级里本来就是坐二望一,只是压力太大,成绩下滑,而意识托管之后,她整个人轻松多了,我们还特地请假带她去玩,回来之后医生说可以暂时停药了!” 家长的备注名是梓宸妈妈。 邹静知道女儿的同桌叫李梓宸,也听女儿说起过李梓宸得了抑郁症,已经有不短的时间,没想到李梓宸居然上了这个所谓的意识托管班。 说起来,邹静还见过李梓宸的妈妈,有一次家长会,班主任请班级前三名的家长上台分享教育经验。 若溪是班上第一名,邹静为此准备了很久的发言稿,但上台后却因为紧张念稿磕磕绊绊的,非常丢人,也让优秀的女儿丢脸了,所以邹静印象非常深刻。 而李梓宸是第二名,她的妈妈也上台了,尤记得这位自称在文旅局上班的公务员——杨丽晶,穿着一套藏青色的西装套裙,从上台到脱稿分享孩子学习经验,到下台,那份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优雅干练。和她形成了鲜明对比,她们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邹静屏住呼吸,点开了群里那个疑似杨丽晶的微信头像。 女儿曾经说过,李梓宸抑郁症之后休学了。那么,杨丽晶出现在这个群里,还分享了孩子可喜的变化,是不是说明,这个托管班也能解决她眼下的难题? 没有过多犹豫,邹静点了添加好友。换作从前,她一定会踌躇很久。因为自卑,她会觉得对方可能不爱搭理她这样的人。但此时不同了,为了女儿,她可以抛弃那点可怜的自尊,做任何事。 杨丽晶很快通过了邹静的好友验证。 邹静紧锁着眉头,努力组织语言,可打了两行字,还是删掉了。最后,她决定发语音。 “额……梓宸妈妈,我、我是那个,李梓宸的同桌徐若溪的妈妈……我们、我们在家长会上见过的……或许,你对我没什么印象,但、但……我记得您……” 邹静还是说不下去了,可手一抖,这条语无伦次,又不知所云的语音,还是发送出去了。就在邹静懊悔着要不要撤回时,杨丽晶回复了。她的语气依旧是热情洋溢,充满着温柔的力量。 “呀,原来是若溪妈妈啊!你好!你好!你怎么也在这个群里?若溪也进这个意识托管班了?” 被说到痛处,邹静鼻子一酸:“梓宸妈妈,不瞒你说,唉……若溪前阵子因为考试没考好,在教室里晕倒了。我真是吓坏了。到医院一检查,说她身体没什么问题,是、是……心理出了问题。大夫给诊断的是、是抑郁症……我就是在医院走廊里遇到这个什么托管班的人,然后他就把我拉进群了……我对这个托管班也不了解,正好看见你了,就想问问你,真的管用吗?” “若溪妈妈,你问我啊,可真是问对人了……” 接下来,杨丽晶的话语,就像一把熨斗,平稳又坚定地将邹静内心的恐惧和焦虑,一寸寸地熨烫平整了。邹静觉得,在这个举目无亲的省城里,她这个小县城来的保洁阿姨不再是一座孤岛,最起码还有相同经历的家长可以抱团取暖。 可尽管二人最后通了电话,邹静还是没太听明白这个托管班到底是干什么的。杨丽晶说的好多名词,例如什么“意识分离”、什么“云端”,她都听不懂。最后,杨丽晶决定第二天去接李梓宸的时候,亲自带邹静过去看看。邹静再三感谢。 可放下电话,邹静不禁又忐忑起来——如果真的像梓宸妈妈说的效果那么好,那费用一定很贵吧?人家是公务员家庭,收入又高又稳定,自然能承担得起。可她这样的经济条件,能行吗? 晚高峰,邹静在地铁里被挤成了罐头里的沙丁鱼,可紧赶慢赶,她还是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穿着驼色羊绒大衣的杨丽晶已经站在大厦门口了。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最后那家的活有点麻烦……” 邹静一边小跑着过去,一边道歉。 杨丽晶却一点没介意,笑着说:“没事儿,我也是刚到。” 托管班在这座大厦的18层。整个一层都是他们的教室。正对着电梯,是接待处。吧台后面的墙上用卡通字体写着“云端意识托管班”几个大字。 邹静刚下电梯,就看见了昨天那个小伙子。他正坐在接待处的椅子上。 “哎哟,这不是昨天那位大姐吗?”小张看见邹静,露出了略带夸张的惊讶,马上迎了上来,“梓宸妈妈说带一位家长过来,原来就是您啊!” 杨丽晶马上介绍说:“这位是若溪妈妈。她女儿跟梓宸是同班同学,还是同桌呢!” “李梓宸的同学,那我就好介绍了!”小张笑着对邹静说,“若溪妈妈,您可以看看李梓宸这段时间的变化。这抑郁的问题啊,基本解决了,前几天回学校参加月考,成绩也提高了不少呢!” “哦哦……” 邹静尴尬地咧了咧嘴,又冲小张子点点头,然后还是看向了杨丽晶。 杨丽晶看出她的紧张,便对小张说道:“若溪妈妈对咱们这个意识托管的理念还不太清楚。我今天带她过来呢,就是先了解了解情况。小张,你就像第一次给我介绍那样,也给若溪妈妈介绍一下。要是江博士在,最好请他出来讲解一下。毕竟,这是人家研究出来的,讲得也明白。” “江教授正在给一个新报名的孩子做意识分离手术呢!要不,咱们一起去看看?” 第3章 云端教室 听见“手术”,邹静有点慌了,忙扯住杨丽晶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这、这怎么还做手术啊?会不会有啥风险?” 还没等杨丽晶回答,小张先笑着解释了:“若溪妈妈,每个第一次来的家长,听到‘手术’,都跟您一个反应。其实,这个虽然叫‘手术’,但根本不用开刀。哎呀,我说的再多,都不如您亲自去看一眼。” 杨丽晶也说:“对,很简单的手术。我们家梓宸说,都没啥感觉。走,咱们过去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就这样,邹静和杨丽晶跟随着小张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办公间。一进门,邹静就看见一个跟徐若溪年纪相仿的男孩,正半躺在一张靠椅上。 男孩的对面站着一个穿着棕黑色条纹毛衣,肥大的深色牛仔裤,戴着一个瓶底一样厚的黑框眼镜的男人。他大约四十岁上下,瘦瘦矮矮的,皮肤白得不太健康,蓬乱的头发干枯毛躁,下巴上的胡子也没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很久没站在阳光底下的,发霉般的气息。 小张带着几分讨好地轻声对那男人说:“江博士,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有位还没报名的家长,想要参观意识分离手术。” 江智恒似没听见一样,也没抬眼看他们,只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手电筒状的仪器。 小张赶紧冲邹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别说话,咱们静静地看着就好。” 手术的过程,真如小张说的,非常简单。江智恒只是用那个仪器在男孩的眼睛前面扫了一下,随即发出“滴”的一声。然后他又从仪器后端取出一个银色的芯片。 男孩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江智恒叫起来了。他揉揉眼睛,迷茫地看着江智恒。 “好了,已经结束了。你可以回教室了。”江智恒对男孩说,眼睛却依旧盯着手里的芯片。 “这、这就结束了?”邹静看得一头雾水。 杨丽晶忙点头:“对,就这么简单。当初,梓宸也是这么做的。” “那他这是干啥呢?”邹静满脑袋的问号。 还没等杨丽晶回答,江智恒先开口了。 他将手里的芯片晃了晃,似对着空气说了句:“刚刚是把学习意识移植到芯片里。接下来,我要把它放入‘云端教室’了。” 邹静只觉一阵风从左耳吹到右耳,脑子里却什么都没留下——他说的,她完全听不懂。 小张则激动地对邹静说:“若溪妈妈,江博士要开启云端教室了。这个你可得看仔细了!” 杨丽晶也点头说:“对,太震撼了!你一定要咨仔细看!” “啥……啥是云端教室啊?”邹静依旧是满眼的迷茫。 这时,江智恒拿着芯片,走到房间最里面,对着墙壁伸出手。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只见他用手指轻轻一点,墙壁竟向两边分开。里面居然还有一间屋子。江智恒大步迈了进去。 邹静赶忙跟上去,而里面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房间的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球状容器。容器里是一丝丝闪着红光的线,纵横交错。而容器中间,竟漂浮着十几大脑状的东西,表面同样密布着闪着光的红线,就像神经。它们正围成一个圈,在自身转动的同时,也围绕着中心的一个大脑,做着匀速运动。 而接下来,更让邹静惊诧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江智恒将手里的芯片插入了容器的一个接口。几秒钟后,容器里一阵光影闪烁,还发出嘶鸣声,就像闪电雷鸣——一个新的“大脑”诞生了! 江智恒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新生成的“大脑”,表情略显紧张。直到它慢慢移动到队伍中,跟着那十几个“大脑”一起转动起来,他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而此时的邹静,只感觉自己好像走进了科幻电影里,周遭的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江智恒像欣赏一幅名画一样,望着那个巨大的容器满意地点头,接着又似对着空气说道:“这里,就是我们的云端教室。我通过刚刚的意识分离手术,将孩子的学习意识分离出来,放入芯片。然后,再将芯片插入我们的云端教室,上传学习意识。现在,这个叫做周子豪的孩子的学习意识就已经成功进入云端教室,跟其他的同学一起学习了。” 小张赶紧趁机向邹静科普:“若溪妈妈,这就是我们整个意识分离手术的全过程。您如果决定给孩子报名。我们也将给您的孩子进行这样的手术。之后呢,孩子的学习意识会自动在云端教室里,跟随着我们各科的老师分离出的教学意识进行学习。而孩子本身呢,就没有任何学习压力了。而我们托管班,还配备了各种供孩子放松的游戏项目,聘请了心理医生。孩子在卸下学习压力后,通过心理医生的指导,再配合每天的放松游戏,自然就能恢复心理健康了。这样,咱们就能实现学习和治疗,两不耽误了!” 邹静从震惊中一点点回到现实,虽然对江博士和小张说的依然似懂非懂,但有一点她弄明白了——如果报了这个托管班,女儿就可以一边治病,一边学习了。而这样,似乎也不会耽误今年的中考了…… “可是,考试的时候怎么办?”邹静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还能把那个意识装回来吗?” “当然可以了,过程和非常简单,把芯片取出来,然后再用仪器在眼睛前扫一下,学习意识就回到大脑了。” 杨丽晶也说:“没错,前几天学校不是组织了月考吗?我就让江博士把梓宸的学习意识弄回去了。梓宸不但顺利参加了月考,成绩还提升了好几名呢!” “哦。”邹静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接着,小张又带着她参观了孩子们的游戏场所,还让心理医生跟邹静聊了一会。 “你们研究出这么高端的东西,还请了心理医生……这、这个托管班的费用,一定不低吧……” 最后,邹静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悬在心头的问题。她还是怕自己的经济能力承担不起…… 第4章 不甘心退赛 可没想到,小张竟然一挥手,笑着说:“完全免费,不要您一分钱!” “啥?”邹静完全傻了。 一旁的杨丽晶也证实道:“对,真的是免费的。我们家梓宸到这快两个月了,真的没花一分钱!” “真的……不要钱?”邹静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又看向了小张,“可是,你们弄这些高科技,不要钱的吗?请心理医生,不要钱的吗?就房租、水电这些,也是钱啊!” “这么跟您说吧,我们校长啊,是个想成大事的人。这点蝇头小利,人家根本看不上眼。他想的是,将来把这个意识分离技术全社会普及,那才是赚大钱的时候。而这个托管班,不过是他的前期投入。所以啊,这一批学生和家长算是捡了大便宜了!” 邹静皱了皱眉,将杨丽晶拉到了一边。 “梓宸妈妈,这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一分钱不要,我真有点害怕……” 杨丽晶瞥了小张一眼,嘴唇翕动了两下,然后压低声音说:“若溪妈妈,你担心的一点没错!这个小张啊,刚刚是用了话术的。哪有什么便宜事?他说是前期投入,也就意味着,这个技术还不成熟,需要做实验。而做了意识分离手术的孩子,就相当于他们实验的‘小白鼠’……” “那、那你咋还把孩子送来啊?”邹静瞪大眼睛望着杨丽晶,“万一出了意外,那、那……” 杨丽晶扯出一个无奈的笑,眼圈却红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微微颤抖:“都是当妈的,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可是,若溪妈妈,我没的选啊……梓宸得了抑郁症,要正常接受治疗,肯定是要休学的。那就意味着不能正常参加中考。可即便是休学了,病能不能治好,也是个未知数。且不说,这些年我们全家为了她的学业付出了多少金钱和精力,就只想她的前程……我、我不甘心啊……” 杨丽晶终于绷不住,哭了出来:“我们家梓宸,明明学习那么好……明明可以考上重点高中、名牌大学……明明可以有非常好的人生……就因为这个病……前程就一片渺茫了……不……我不甘心……孩子也不甘心啊……我们孩子明明起跑都跑在前面了,怎么……怎么就能轻易退赛呀?” “我懂,我都懂……”邹静咬咬牙,强忍着眼泪,声音也哽咽了。 没错,杨丽晶说出的,不正也是她的心声? 和徐成离婚后,邹静就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女儿身上。为了生计,她干保洁每天累得腰酸背痛。可一想到女儿的未来,她又觉得再苦再累都值得——考上重点高中,接着就能考个好大学,找份体面的工作,再嫁个条件好的男孩成个家,这样她这个当妈的苦日子也就到头了…… 每每想到这里,邹静都会直直腰,含笑喘口气。汗水滴在地板上,砸出一朵朵希望的小花。可“抑郁症”这三个字,就像她手里的抹布,轻轻一抹,那希望的花朵便无影无踪了…… 不甘心!就是像杨丽晶说的那样——她也不甘心! “可是……万一出什么岔子呢?”邹静皱着眉,还是犹豫不决。 杨丽晶抹了把眼泪,直视邹静,目光温柔而坚定:“这么跟你说吧,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我们家梓宸到目前的状况是非常好的。一会儿,我就去教室接她回家。你可以看看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报名之前,我也跟你一样。我也是看到这里其他的孩子,才做了这个艰难的决定的。” 邹静跟着杨丽晶去了教室。看见妈妈来了,李梓宸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就像只快乐的小鸟。她还大大方方跟邹静打招呼,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看着李梓宸,邹静有点走神了——这样无忧无虑的笑容,有多久没出现在女儿徐若溪的脸上了? 最后,邹静跟小张说,自己再考虑考虑。小张也建议她,回去再跟家里人商量商量。邹静在心里苦笑——她还哪有什么人可商量的?那个除了每个月付两千元抚养费,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的前夫? 邹静回到家时,徐若溪已经自己从补课班回来了。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邹静一惊,赶紧推门进去,只见女儿背对着她,身体一颤一颤的,散开的长发垂下来,极力压抑着哭声。 “溪溪,你怎么哭啦?出什么事?”邹静忙走过去,拉住女儿的手。 徐若溪扬起小脸,眼泪汪汪望着母亲。 “妈,我……我学不进去……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集中不了注意力……在补课班就这样,回家写作业还、还是这样……妈,我怎么办?这样下去……成绩会下降的……呜呜呜……” 徐若溪哭得更厉害了。 邹静赶紧把孩子抱在怀里。她努力回想着医生的诊断,那些她一知半解的话里,好像就有什么“情绪低落”和“注意力不集中”。 “溪溪,别害怕啊!你现在病了。只要咱们把病治好了,就啥事都没有了啊!”邹静轻拍着女儿的背。 徐若溪忽然抬起头,眼泪汪汪看着母亲:“妈,是不是药没吃够?我、我今天多吃一片……” “不行!”邹静惊叫一声,“药能随便乱吃吗?大夫说吃多少就吃多少!你可别吓妈啊!” “可是,妈,我难受……我太难受了……”徐若溪大哭起来。 看着痛苦中挣扎的女儿,邹静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脸——李梓宸那红扑扑的笑脸,与眼前徐若溪哭泣的脸重合,又分开…… “溪溪呀,妈问你个事。上次月考,你那个休学的同桌李梓宸,是不是回去考试了?成绩怎么样?” 徐若溪怔了怔,然后嘴唇抖了抖,哭得更厉害了:“对,李梓宸参加月考了,而且……比我考得好……考了第三名……呜呜呜……我连休学的都考不过……” “没事啊,没事……”邹静再次抱紧女儿,目光逐渐坚定,“咱们也会好起来的,妈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5章 母凭子贵 小三上位 第二天下午,邹静跟家政中心请了半天假,再次来到了“云端意识托管班”。 小张得知她决定给女儿报名后,拿出了一式两份的合同。邹静还是比较谨慎的,自己看合同看得一知半解,就干脆拍照给杨丽晶发过去了。杨丽晶很快就回复了她,说合同没问题,跟她当初签的一模一样。 邹静放了心,提笔就签了自己的名字。本以为这就算报完了名,可一个麻烦却接踵而来。 “邹姐,咱们这个合同是需要父母双方签字的。不着急,您把合同带回家,让若溪爸爸也签个字,明天送孩子来的时候,顺便带过来就行了。”小张笑眯眯地将合同卷成筒状,递给邹静。 邹静却望着那合同,没去接。 “有什么问题吗?”小张问道。 “嗯……”邹静低下头,尴尬地搓了搓手,“我、我跟她爸……离了。现在,我是孩子的监护人。这种情况,我一个人签就行了吧?” “不好意思啊,邹姐,您也知道,咱们这个托管班么,比较特殊,它涉及到一些高科技的东西。所以呢,按照正规流程,即便是父母离婚了,也需要双方都同意,都签字的。咱们也是尽量避免后期有麻烦。”小张坚持说,“如果孩子父亲在外地,不方便签字,您也可以跟他通个视频,把事情讲清楚,咱们录像留存一下就行。” 邹静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接过了合同。 “算了,他离得不远。我去找他签。” 地铁行驶间,对面车窗外的led广告在邹静脸上曳出一道道光影,可她的眼睛却空洞得如同蒙了一层雾。那些她不愿触碰的回忆,也像那一块块广告一样,在脑际穿云而过…… 十年前,邹静和徐成从小县城来到省城,在四环外租下个小小的门店,开了家农家乐小饭馆。徐成亲自掌勺,邹静则负责买菜、刷盘子、招待客人。日子虽然辛苦,但却有奔头。 五年后,他们将小店盘了下来,又在附近买了个老破小的房子,落了户口。之后,邹静马上将女儿徐若溪接过来,在省城上了小学。就这样,一家三口,摇身一变都成了省城人。 可日子好起来后,徐成却萌生了一个念头——再要个儿子。他觉得自己这点子家业需要个人来继承。而女儿终究是要嫁人的,是别人家的。只有儿子才算是真正的徐家人。 对于丈夫的这个提议,邹静一开始是反对的。一来,她都三十九岁的高龄了,要孩子哪那么容易?二来,饭店本就人手不够,她再怀孕、生孩子,岂不是要关门歇业了? 而乡下的公婆得知这件事后,也是举双手赞成的。婆婆给邹静打来电话,让她尽管放心,因为她一个远房的婊侄女想要进城打工,正好可以到他们的饭店当服务员。 婆婆说,那孩子手脚利落,头脑也灵光,会说话,会来事,是迎来送往的一把好手。她过去帮忙,邹静就可以安安心心要二胎了。挂断电话前,婆婆还给邹静定了期限,说她一年后就要抱上孙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邹静还怎么反驳?她想着,就先让婆婆这个远房婊侄女过来吧,至少多个帮手。至于要孩子的事,再从长计议。 于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夏日,浑身湿漉漉的赵晓艳走进了农家乐的大门。被雨水浸透的白t恤将她青春、丰满的身体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 于是,一年后,徐成如愿以偿有了儿子,婆婆如愿以偿抱上了孙子。只是,这个孩子,与邹静没半点关系。 赵晓艳母凭子贵,成功上位…… 因早过了饭点,邹静走进农家乐的时候,并没看见一个顾客。逼仄的吧台里,发了福的赵晓艳四仰八叉地靠在椅子上打着瞌睡。旁边婴儿车里的孩子一声不响,估计也睡着了。 听见脚步声,赵晓艳打个哈欠,睁开了眼,本能地弯起嘴角想要招呼客人。可当她看见进来的是邹静后,那笑容立马僵在脸上,随即又换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脸孔。 “你来干什么?这个月的抚养费,不是早打给你了吗?” 赵晓艳靠回椅背,翻了个白眼。那神情,仿佛进来的是个乞丐。 邹静回想起赵晓艳刚来的时候,围着她忙前忙后,一口一个“嫂子”叫得那叫一个亲,跟面前这个盛气凌人女子简直判若两人。还真是讽刺。 “我找徐成。”邹静也不拿正眼看她,只低着头淡淡说了句。 眼下,她只想尽快解决女儿的困境,根本没心思跟赵晓艳斗气。当然,她也知道自己斗不过。 “他不在。”赵晓燕没好气地丢下一句。 可邹静知道,一般这个时间,徐成都会在后面杂货间的小床上睡觉,好养足精神准备干到深夜。所以,她也没搭理赵晓艳,径直往通向后厨的小门走。 赵晓艳一个箭步冲过来,伸手挡在了邹静前面,下巴高高抬起,仿佛用鼻孔看人。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哪有随随便便往人家后厨闯的?” 邹静拉下脸,咬了咬牙:“我有很重要的事找徐成。起开!” 赵晓艳却依旧不依不饶,尖着嗓子嚷道:“你要不要脸啊?都离婚了,还没完没了缠着我老公干嘛?” 邹静只觉一阵反胃,冷笑一声,睇着赵晓艳说:“要说不要脸,我哪能跟你比?我离婚,还不是因为你爬了我老公的床,大着肚子来逼我?” “那又怎样?谁让你自己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 邹静强压着心头的烦躁,根本不想再跟她纠缠,上前一把推开她就往里走。 赵晓艳却被她的无视给激怒了,回手一把薅住了邹静的头发,嘴里继续骂骂咧咧:“生了赔钱货,天天跑过来要钱,你才不要脸,呸!” “赔钱货”这三个字,成功点燃了邹静的怒火。她转回身,一手攥住赵晓艳薅着她头的手,另一只手轮圆了,结结实实给了赵晓艳一个响亮的耳光。 第6章 玲娜贝儿 “你……你敢打我?”赵晓艳眼睛充了血,大喊大叫起来,“徐成!你快出来!你前妻要杀人啦!” 一边喊,她还一边用力扯着邹静的头发。邹静一个没留神,被她生生扯下了一绺。 邹静彻底愤怒了,一扬手,赵晓艳另一边脸上也迅速浮现了五个红红的指印。 赵晓艳哭嚎着跟邹静扭打在一起。邹静也仿佛找到了发泄焦躁与愤怒的出口,边打边骂。婴儿车里的孩子惊醒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啼哭。 一时间,邹静的咒骂声,赵晓艳的哭嚎声,混杂着婴儿车里传出的一阵阵啼哭声,让小小的农家乐饭馆瞬间变成了戏台子,好不热闹。 里间的门帘一挑,徐成黑着脸进来了。他扫了一眼扭打中的两个女人,没吭声,径直走向了婴儿车,接着抱起里面的小婴儿轻轻拍了起来。 “不吓不吓,儿子乖,不哭,不哭了啊……” 赵晓艳见徐成没搭理自己,委屈地哭了起来:“徐成,你个没良心的,没看见我被人打了吗?” 徐成这才看向披头散发地邹静,眉头拧了个疙瘩:“这个月的两千块钱不是早给你打过去了吗?你又来干啥呀?” 邹静觉得讽刺,这两人还真是一路的,一张嘴说的话都如出一辙。 她喘了两口气,拢了下凌乱的头发:“徐成,我不是来要钱的。是……溪溪生病了……”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晓燕尖细的声音打断了:“有病去医院啊!来找徐成干什么?他又不是大夫!说了半天,不还是来要钱的!” 徐成眉间的疙瘩拧得更紧了,不耐烦道:“我们这小本生意,就挣点辛苦钱,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你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就跑来跟我要钱,我又不是提款机!” 邹静冷冷看着他,唇角隐隐扶起一抹轻蔑的笑。她不再多说什么,只从布兜里掏出了托管班的合同。 “徐成,我真不是来要钱的。不管溪溪得了多大的病,我自己都能承担,不用你拿一分钱。这就是个托管班的合同,人家要求父母双方都签字,溪溪才能报名。你就签个字就行,别的啥也不用。” 邹静边说边在吧台摊开合同,接着又从布兜里翻出一支笔,递给徐成。徐成接过笔刚要签字,却被赵晓燕一把扯住了胳膊。 “哎,你可不能啥都签啊!这网上可都说了,随便签合同,搞不好把自己都赔进去了!” 邹静皱着眉,目光淡淡飘过徐成,语气也是淡淡的,仿佛在述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关的事。 “溪溪得了抑郁症,大夫建议休学。我白天忙,也没时间照看她。就想着给她报个托管班。就这么简单个事……” 可说话间,徐成已经拿起合同貌似很认真地看了起来。邹静觉得好笑,她知道前夫的文化水平,合同上写的那些名词,他根本看不懂。而他又是个好面子的人,即便看不懂,也会装懂。 果然,徐成看完合同,只瞥了邹静一眼,然后问了句:“真的就只签个字就行?” 邹静点头。 徐成琢磨了一下,又问了句:“以后不会再来麻烦我了吧?” 邹静冷笑:“放心,你八抬大轿请我来,我都不来。” 徐成咬咬牙,低声咒骂了一句,在合同上歪歪扭扭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丢下一句“行了,以后没事别来烦我”,就抱着他的宝贝儿子进后屋去了。 邹静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只是凉凉的,并没有任何波澜…… 出了地铁站,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转瞬便凝成雪粒,打在脸上生疼。邹静下意识裹紧了衣领,一呲一滑地往家走。 路过一家玩偶店,邹静瞥见橱窗上摆着个似曾相识的卡通形玩偶——粉粉嫩嫩的小身体,大大的蓝眼睛,还有两只立起来的耳朵,很是可爱。 她记起,有一次徐若溪放学回来也拿过一只这样的玩偶,说是同桌李梓宸借给她的。还说这个玩偶叫什么“玲娜贝儿”,是李梓宸的家长带她去上海的迪斯尼玩的时候买的。 邹静一听是从上海带回来的,又是什么迪斯尼的,第一反应是这小玩意肯定很贵,可别给人家弄坏了,便叮嘱徐若溪第二天就还回去。 而女儿抱着玩偶恋恋不舍的眼神,却让邹静陷入了自责——自离婚后,她都没给女儿买过任何玩具。而懂事的徐若溪也从不开口要。都是花一样年纪的小女孩,谁会不喜欢这种粉粉嫩嫩的毛绒玩具。可别人家的孩子轻易就能得到的,自己女儿却只能借来玩。 于是,邹静在心里暗暗承诺——等手头宽裕了,一定也给女儿买一个玲娜贝儿。一定不再让女儿眼巴巴地羡慕别的孩子的东西。 思绪翻腾间,两条腿竟不知不觉迈进了店里。 店主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笑眯眯地问邹静:“阿姨,要买点什么?” 邹静抬手,有点发怯地指了指橱窗里的玲娜贝儿。 店主马上从身后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亲切地说:“这个玲娜贝儿吗?五百块。” “啊?这、这么贵……” 是啊,五百块,对于她们母女来说,太奢侈了。 店主小姑娘却笑着解释道:“阿姨,我们这个可是正版的迪斯尼联名款!” “迪斯尼”三个字,又触碰了邹静的回忆,女儿抱着玩偶那爱不释手的样子,再次浮现在脑海。 “好,我扫码……” 回到家,当邹静将玲娜贝儿递给徐若溪的时候,她看见了女儿眼睛久违的喜悦。可那喜悦就好像风中点燃的一根火柴,转眼就熄灭了。 “妈,你买这个干啥?很贵的……我、我早就不喜欢了……” 听见女儿这违心的话,邹静心头涌上一阵酸楚——有时候,她真希望女儿不要那么懂事。 “唉,不是买的!是妈每天做保洁的那家雇主给的。他家啊,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儿,给她买的,她又不喜欢,就随手给我了。” 就这样,母女俩都为着对方,说了慌。 接着,邹静把话锋一转:“溪溪呀,咱们明天不去学校了。妈送你去个地方。那有好多好玩的,还不耽误学习。对了,李梓宸也在那呢!” 第7章 新的希望 徐若溪虽然表现得淡淡的,但邹静还是看得出来她对那个玲娜贝尔爱不释手。因为就连做意识分离手术时徐若溪都是紧紧抱着它的。 手术全程,邹静都在一旁陪着。虽然过程非常简单,但她还是紧张得手心出汗。她亲眼看着江智恒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导入“云端教室”,又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寄托了她全部希望的,全新出现的“大脑”逐渐步入正轨,跟着其他的“大脑”一起转动,悬着的心才稍稍安放。 接着,她又跑到教室,去看分离出学习意识的徐若溪的状况。 其他的同学都在玩游戏,教室里洋溢欢声笑语。而徐若溪则仿佛在另一个图层里。她安静地坐在一个小角落,瞪大眼睛望着周遭的一切,小脸上写着紧张和迷茫。 邹静想走进去告诉女儿不要害怕,要跟同学们一起玩。可她刚迈出一步,便停住了。因为她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飞”到了徐若溪的身边,拉起她一起加入了游戏的队伍。 那是李梓宸。 看到女儿在李梓宸的带领下,很快融入了新的集体,邹静舒了口气,又匆匆忙忙赶去家政中心。 而这一整天,邹静还是魂不守舍,擦玻璃的时候差点从窗台摔下去。傍晚,她更是提前结束了保洁工作,早早就来到托管班接女儿。 徐若溪从教室走出来时,脚步是轻快的。邹静还惊喜地发现,女儿的脸色不似之前那样苍白,眼睛也似乎有神了。 “溪溪啊,今天过得怎么样啊?”邹静牵起徐若溪的手,关切地问。 “妈,我喜欢这里。上午跟心理医生聊了半个小时,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然后,我就跟李梓宸打乒乓球,还玩了一会电动,下午,我们看了小猪佩奇的动画片……对了,午饭有排骨,我爱吃……” 邹静一把抱住了女儿,眼泪差点涌上来——这些时日,徐若溪一直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跟任何人交流。跟她说话,也都是问一句,答几个字。难得今天她能主动说这么多话。 回家后,徐若溪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逼自己学习。邹静发现,她仿佛没有了学习这个概念,连书包都没打开,口里也再不提前有关学习的事。 邹静试探着问起一些关于学习的事情,而此时的徐若溪眼神是迷茫的,仿佛根本听不懂。 而在其他方面转变,都是积极的。比如,晚饭徐若溪吃得很香,破天荒吃了两碗米饭。吃完饭,她还主动帮邹静收拾碗筷,时不时还冒出几句闲话。 忙完了,邹静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里看电视。若在以往,徐若溪早就把自己关进房间了。而今天,她却挨在母亲身边,静静地陪着她,手里抱着那个心爱的玲娜贝儿。 为了省电,邹静看电视的时候都会把灯关掉。而黑暗则让空间感缩小了。在这样一个只属于母女俩的小小空间里,邹静偷偷瞄着女儿稚嫩的脸庞在荧屏光影的映射下,忽明忽暗的变化,一如她不安的心情。 倏尔,女儿的唇角上扬——她浅浅地笑了,眼睛里映着电视的光,亮晶晶的。邹静心头一暖,仿佛连雨天终于出了太阳。 周末,邹静带徐若溪去医院复诊。医生说,她的状况好了很多。邹静的心里不仅天空出了太阳,地上的草也绿了,花也开了…… 而此时的邹静只能说把心放下了一半。女儿的病情是有所好转了。可学习成绩呢?那个“云端教室”是否真如他们所说,能保证女儿的顺利参加中考,还是个未知数…… 答案很快也揭晓了。 中考前的三次模拟考试,全部流程都跟正式中考一样,也是家长最为看重的。 江智恒在一模考试前两天,将学生们的学习意识从“云端教室”植回大脑。再经过一天的适应,他们就可以跟学校里的学生一起参加一模考试了。 邹静的心又提了起来——去“意识托管班”的决定正确与否,都看这一次的考试成绩了。 考试成绩是三天后出来的。班主任将每个人的各科成绩和年级排名发到了家长的微信上。 此时的邹静刚到托管班接到女儿。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点开班主任老师的微信,手都是抖的。 “第一!全年级第一!” 随着微信的内容闯入眼帘,邹静发出了一声惊呼,紧紧搂住了徐若溪瘦弱的肩膀。 而已经再次被分离了学习意识的徐若溪,对考试却是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什么排名。此时的她,怔怔看着妈妈,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可下一秒,她又开心地笑了。因为她看出妈妈很高兴,所以她也高兴。 “若溪妈妈,一模成绩出来了!王老师给你发微信了吗?” 熟悉的声音从电梯口处传来。 邹静抬头,正看见杨丽晶快步朝自己走来。高跟皮靴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了激动的节拍。快速的语调里也有掩藏不住的兴奋。 邹静忙站起身,激动地说:“发了发了!我们家若溪,考了年级第一名!梓宸呢?” “哎呀,恭喜恭喜!”杨丽晶摸了摸徐若溪的头,“梓宸也不错!第二名!我看到我们家梓宸考第二的时候,就想啊,这第一八成就是若溪了!因为她俩得病之前,不就是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吗?这可回好了,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嗯,对……”邹静也望着女儿,颇为感慨,“可算是恢复正常了。孩子的病情好转了,成绩也上来了。梓宸妈妈,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劝我把溪溪送过来,我们现在估计还在家发愁呢!真是太感谢你了!” “哎哟,说‘感谢’那不是外道了吗?咱们啊,同命相连,互相帮衬一把,都是应该的!”杨丽晶说话依旧是那么让人舒服熨帖,“对了,我们家梓宸馋了,要去吃烤肉。不如一起去吧,也热闹一些。就当作给两个孩子庆祝了!” 邹静思忖了一下,然后笑着点点头:“嗯,好,是该庆祝!” 此时,她已经决定这顿饭要请客。她心里清楚,如果没有杨丽晶的帮忙,自己不会那么快决定给女儿报名意识托管班。而没有李梓宸的带动,徐若溪也不会那么快融入这个新集体。 是她们母女让她在绝望中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她虽穷,但也知感恩。 第8章 教育投资是座山 香气弥漫的包厢里,铁板上的烤肉滋滋冒着油。 两个孩子很快就吃饱了,闹着要去大厅的儿童城堡玩。杨丽晶叮嘱了几句,就让她们玩去了。包厢里就只剩邹静和杨丽晶两个人。 原本,邹静和杨丽晶说话还是有点距离感的。她总觉着人家是公务员,自己又没啥文化,万一露了怯,难免惹人笑话。 而在体制内工作的杨丽晶,早就练就了跟谁说话都春风化雨的本事,话茬就从没掉过地上。一来二去,邹静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若溪妈妈,你就说现在这孩子上学,咋就这么卷呢?咱们当家长的,都快被榨干了!” 杨丽晶的一句话,马上引起了邹静的共鸣。 “可不,之前给溪溪报的中考冲刺班,一个月就八千。都快赶上我干保洁两个月的工资了。不过……像你们这样的公务员家庭,应该不会压力这么大……” 邹静前半段的话是脱口而出的,可说着说着,她又觉得自己这点困境可能在人家眼里并不算什么。毕竟,她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可杨丽晶却叹了口气,说起了李梓宸的教育投资,也是让邹静瞠目结舌。 “我和梓宸他爸虽然都是公务员,收入也都比较稳定,但培养这一个孩子,也是拼上了所有。一开始,我想着,不都说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吗?所以,从幼儿园就给她报了各种兴趣班,什么钢琴、画画、口才……一个月七七八八的也好几千了。再接着,上小学低年级补高年级的课,高年级补初中的课,补课费越来越多。上了初中之后,那补课的钱可就像流水一样了。” “不过,这还都是小钱。我们家原不在市一中学区。为了上一中,就只能提前两年买买学区房。原本想着,几十万买个老破小凑合着住,等毕业转手一卖,也赔不了多少。可一看房,才知道,那条件也太差了。我们大人苦着点没啥,可孩子这么委屈不行啊!所以,我和她爸一咬牙,贷款了二百多万,买了现在这套房。这学区房啊,可是把我们的家底都搭进去喽!” “每个月不但要还房贷,还有大几千的补课费。孩子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也得跟上,吃穿用度,紧了我们也不能委屈了她呀……所以,我们也就是表面风光,内里啊,早掏空了……这教育投资,真是压在每个家庭头上的一座大山啊!” 邹静赶忙点头。 而杨丽晶马上又笑了,话风一转:“说到这,咱们还得感谢这个‘意识托管班’呢!自从把孩子送过去,省了我多少补课费!” “可不是么,我那冲刺班的八千,也省了呢!” 说到这,两个母亲开心地笑了起来,还用可乐碰了个杯。 吃完饭,邹静抢着结账。服务员却告诉她,杨丽晶已经在吧台压了钱,就怕她跟自己抢。 “哎呀,梓宸妈妈,你看看……这顿饭怎么都该我请的!”邹静急得红了脸。 杨丽晶则笑着说:“没关系的,等下回,二模出成绩了,咱们再出来庆祝,我肯定不跟你抢了!” “那咱们可说定了啊!” 邹静原本打算带女儿坐地铁回家的。可杨丽晶却执意要开车送她们。邹静推托不过,便带着徐若溪上了车。 可刚车子刚行驶十几分钟,坐在副驾驶的李梓宸忽捂着太阳穴,喊了起来。 “妈妈,妈妈,我头疼!” 杨丽晶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抚上女儿的头顶:“是不是晕车了?把车窗打开……” 可杨丽晶话音未落,坐在后座的徐若溪也喊了起来:“妈,我、我的头也好疼啊……” 邹静有点发懵:“这是怎么了?怎么两个孩子都头疼?一样的症状,会不会是因为刚刚吃错了东西?” 一句话提醒了杨丽晶。 “怕不是食物中毒了吧?”她思忖了几秒后,一转方向盘,奔医院去了。 路上,两个孩子头疼越来越严重。徐若溪甚至还吐了。邹静赶紧抱紧孩子,宁可她弄脏自己的衣服,也别弄脏了人家的车。 到了医院,两个孩子都被推进了急诊室。可做了几项检查,都没查出有什么异常,也排除了食物中毒。折腾到大半夜,两个孩子竟又都莫名好转了。于是,医生就只给开了点儿童吃的止疼药,便让她们回家了。 到家之后,徐若溪的头已经完全不疼了。 邹静一边帮她铺床一边嘟囔:“这医院跟骗钱的一样,花了好几百,还啥都病都没查出来。”可转而,她又“呸呸”两声,又自言自语:“没查出病是好事!谁还盼着有病?” 第二天,邹静照常送徐若溪去了意识托管班。一整个白天都没事发生。可到了傍晚,徐若溪又开始头疼了。而且,这一次症状更严重,持续的时间也更长。邹静给她吃了医生开的止疼药,可根本不管用。 邹静联想起昨天的状况,预感到事情好像不太对劲,想了想,又拨通了杨丽晶的电话。 而电话刚接通,她就听了杨丽晶焦急的声音:“梓宸又开始头疼了,比昨天还严重,刚刚又吐了,就跟若溪昨天一模一样!” “若溪也是!今天比昨天还厉害,已经吐了三次了!吃药也不管用!” 杨丽晶稳定了一下情绪,开始冷静分析:“若溪妈妈,你说这会不会太巧合了呀?怎么两个孩子会在同一时间头疼,同一时间好转,而且症状还都一模一样?” “是啊,而且,两天还都是固定时间犯病。”邹静忽然瞪大眼睛,“你说……会不会跟托管班有关系?之前,你不是说,他们的技术不成熟,是、是拿咱们还在做实验……会不会……会不会……实验出了什么岔子……” 邹静不敢往下想了。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一阵子,接着传来杨丽晶颤抖的声音:“若溪妈妈,咱俩想到一处去了。明天我请个假,去托管班问问。” 邹静想了想,说:“好,我跟你一起。” 而刚放下电话,邹静就发现“意识托管班”的家长群炸锅了…… 第9章 学习意识太努力 “我们家学新,连续头疼、呕吐两天了。到医院检查,也查不出什么来,是不是跟这个意识分离手术有关啊?” “我们家芷萌也一样,两天了,固定时间头疼,还一次比一次严重!” “我家孩子也是!” …… 邹静拿着手机的手抖个不停。她数了一下,群里一共有五个孩子跟徐若溪和李梓宸的状况一样。这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意识托管班七个孩子,同时出现相同的症状,肯定与意识分离手术有关! “梓宸妈妈,你、你看群了吗?不只是溪溪和梓宸,其他孩子也出现了症状!”邹静用颤抖的声音给杨丽晶发了一条语音。 杨丽晶马上回复了:“嗯,我也在看群。这件事,必须得跟托管班要个交待!” 几秒钟后,杨丽晶直接@了群主小张:“小张,七个孩子同时出现头疼、呕吐的症状,这肯定不是巧合!到底是不是意识分离手术出了问题?是不是应该出来给家长一个交待?” 邹静想了想,也学着杨丽晶的样子,@小张,让他出来给个说法。 在她俩的带动下,其他五个家长也纷纷@小张。 几分钟后,小张终于回复了:“各位家长,请稍安勿躁!孩子们的情况,我已经跟江博士反应了。他已经在查看‘云端教室’里孩子们的学习意识的情况,相信很快就能查出结果。大家耐心等待哈!” 群里暂时安静了。 而一个小时后,家长们等得不耐烦,又开始在群里喊小张。 千呼万唤中,小张也再次回复:“各位家长,好消息!江博士已经查明孩子头疼、呕吐的原因了。先请大家放心,没有出任何问题,这是做完意识分离手术后的正常反应,对孩子的身体一点影响都没有。而且呀,从学习成绩方面来看,这是个好事!另外,应对措施江博士也已经想出来了。由于比较复杂,在群里一句两句说不清,还麻烦各位家长明早9点,到托管班,听江博士面对面跟大家解释!” 看到小张说是正常反应,对孩子身体没有影响,还是好事,邹静稍稍安了心。而这时,徐若溪的头疼也渐渐消退,睡着了。邹静决定明天请假,亲自去托管班听听那江博士到底怎么说。 第二天,还不到九点,七个孩子的家长就已经来到意识托管班了。邹静和杨丽晶站在一起,和大家一起等着那位江博士的出现。 “江博士昨晚忙了一夜,只睡了两个小时,现在已经在‘云端教室’的房间等候各位家长了!请跟我来!” 小张礼貌又周全地带着七位家长再次踏入中央放置着巨大球状容器的房间。 因都在这里见识过意识分离手术的全过程,家长们对于这个高科技的“云端教室”已经没那惊讶了。大家一心只想着解决孩子头疼的问题。 大家见到江智恒都有点激动,七嘴八舌地质问起来。 “江博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初,我们是相信你,才把孩子送到这的。现在怎么会出这样的状况?” “你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待!” “不只要交待,还得把孩子的病治好啊!这天天头疼、呕吐,我们看着……也揪心啊……” 江智恒显然被这场面给吓住了,下意识往后退,低着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张赶紧来打圆场:“各位家长,你们的心情,我十分理解!但问题真的已经解决了,请大家给江博士一点时间,让他慢慢跟大家说,好不好?” 杨丽晶一挥手,高声说:“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大家就听听江博士怎么说吧!” 家长们安静了。 小张感觉示意江智恒说话。 江智恒有些紧张,抬起头,却皱着眉。他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的确,这种状况,是我之前没预想到的。学习意识在‘云端教室’里太用功了,这就需要频繁调动本体大脑里的记忆存储系统。而现在,它们是分离的,所以就、就出现了头疼、呕吐,这样躯体化的症状。” 家长们面面相觑。 “他、他说的是啥意思啊?”邹静低声问杨丽晶,“我怎么没听懂……” 杨丽晶皱着眉,说:“我也是似懂非懂的。” 剩下五个孩子的家长也表示,没怎么明白。 小张看了一眼江智恒,然后笑着对家长们说:“额,我们江博士啊,是搞科研的,平时都呆在实验室里,很少跟人沟通,还有点社恐。所以,他刚刚说的,大家可能听得不太明白。但昨晚,我一直陪着江博士,我大概都了解了。” “那你给我们讲讲吧!”一个家长说。 小张显然是早有准备。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苹果,掰成了两瓣。 “大家看着哈!”小张一手举着一半苹果,说,“我左手的这半个苹果,就好比已经分离出去,正在‘云端教室’里学习的学习意识。而右手的这个半个苹果呢?就好比分离出学习意识的大脑。现在的情况是,左边这个苹果在很努力地学习,所以,它自身的水分不够用了,于是呢,它就要想方设法吸收右边这个苹果的水分。如果它们没有分离,这个过程是没感觉的。但现在的问题是,它们分开了,所以在吸收右边苹果的水分的时候,右边的苹果就会出现一个不适的感觉,比如头疼、呕吐。这回大家明白了吗?” 见大家都没说话,小张又跟了一句:“不信,你们可以互相交流一下,一模考试中,你们孩子的成绩都怎么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都是名列前茅的吧?就因为你们七个孩子学习意识太努力了,所以才会出现躯体化的症状。而其余的,学习成绩没那么好的孩子,就没有出现。” 邹静眨巴眨巴眼睛,转头对杨丽晶说:“他说的没错啊,我们家溪溪和你们家梓宸,可是市一中的前两名……” 其他几个家长也纷纷点头,都说自家孩子在一模考试里的成绩的确排在前几名。 小张见得到了认同,马上笑着说:“所以,昨天我说这件事从学习成绩这方面来看,是个好消息。说明的,大家的孩子正在很努力很努力地学习!” 听到这,邹静的心头涌起一阵酸楚,女儿每天回到家刻苦学习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这孩子,就是这么懂事,连分离出的学习意识都这么懂事…… 可有位男家长,又提出了疑问:“我就不明白了,那学习意识都分离出去了,距离那么远,是怎么影响到大脑的呢?” 第10章 遥感芯片 “对呀,这我也不理解!” “就是,一个在托管班,一个在家里,怎么能这边努力学习,那边头疼呢?” 家长们又纷纷提出了疑议。 “额,这个嘛……”小张的知识储备显然不够了,用求助的目光望向了江智恒,“江博士,这个理论有点深,还是您给大家解释吧!” 说到科学理论,江智恒原本木讷的眼神忽然亮了,说话也顺畅了。 “这个可以用量子物理中的‘量子纠缠’来解释!”江智恒的语气有些激动,“我之前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昨天我检测了很多次,没错,就是‘量子纠缠’!真没想到,意识分离手术会证明出获得诺贝尔物理奖的‘量子纠缠’!也是意外的收获啊!” 显然,家长们并不关心他在学术上的新发现,面面相觑。 见到家长们的表情更困惑了,小张赶紧提醒:“江博士,咱们能不能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一下这个‘量子纠缠’呢?” 江智恒挠挠头,眉头又拧紧了:“嗯,量子纠缠是量子力学中一种奇特的现象,是指两个或多个粒子在某种相互作用后,其量子状态紧密关联,无论它们相隔多远,测量其中一个粒子的状态会瞬间影响其他粒子的状态。这种现象违背了经典物理中的“局域性”概念……”。 他的解释并不通俗易懂。家长们也更是听得云里雾里。 这时,杨丽晶高声打断了江智恒:“江博士,什么量子力学,我们实在是听不懂。您就说,这种情况要怎么解决吧?总不能让学习意识不学习了吧?那我们来这个意识托管班还有什么意义呢?” “对对,就说怎么解决吧!”邹静马上附和。 小张适时接过了话茬说:“当然要继续学习了。大家的孩子那么优秀,咱们马上要中考了,临门一脚不能退缩!江博士昨天跟我说了,这种头疼、呕吐的症状,都是暂时性的。等到中考结束后,把学习意识植回孩子的大脑,就一切恢复正常了。所以,真的没必要担心!不信,现在江博士就可以给大家演示一下!哪位家长愿意让孩子暂时植回学习意识?” 杨丽晶低头想了想,说:“好,把我们家梓宸喊过来吧。麻烦江博士先把她的学习意识植回。我观察一下她今天的情况。” “好,那就让李梓宸同学给大家做个示范吧!” 接着,小张让一个助教老师叫来了李梓宸。江智恒马上将她的学习意识从“云端教室”下传,然后又用那个仪器植回了大脑。 “各位家长,晚上在群里等我回话。我会跟大家及时报告梓宸的情况。”杨丽晶抚着女儿的头顶,对大家说。 当天傍晚,徐若溪依然准时开始头疼。这一次,她的反应比前两次还强烈。小脸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可为了不让母亲担忧,她咬紧牙关挺着,也没有喊出声。直到胃部一阵阵痉挛,她才跑到卫生间“哇哇”吐了起来。 邹静看着女儿如此受罪,心都要碎了,她恨不得这症状转移到自己身上。与此同时,她手里的手机一刻没放下,就等着杨丽晶的反馈。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杨丽晶终于在家长群里发了消息。 “各位家长,跟大家汇报一下,我们家梓宸今天一切正常,没有头痛,也没有呕吐。为了确认,我特意多等了半个小时。到目前为止,她没有出现任何不适。我觉得,江博士说的是对的。只要学习意识回归大脑,就不会出现状况了。” 看到杨丽晶的反馈,邹静眼泪都掉下来了。她抱紧女儿,轻声安慰着:“溪溪呀,不要怕,这几天头疼都是因为你的学习意识太用功了。李梓宸已经做过试验了,只要把学习意识植回大脑,你就不会再难受了。” 可没想到,徐若溪却一把推开邹静,忍着疼痛,艰难地说:“不行!妈,要是把学习意识植回大脑,那我们不是白折腾了吗?难不成,为了治病,我还要休学?妈,我想要它好好学习,我想让它帮我考进重点高中!” 邹静心疼地抱紧孩子,安慰道:“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而这时,其他几位家长已经在群里提出这个问题了。 “虽然说把学习意识植回大脑,症状就能消失,但这样一来,就不能在‘云端教室’学习了,那去你们这个托管班还有什么意义?” “对啊,也不能让孩子硬挺着到中考吧?还有一个多月呢,这得遭多少罪?” “可不是,我每天看着孩子难受的……我这心里……不行,你们得想办法……” 家长们你一言我一语,又把小张给呼唤出来了。 但小张没有马上在群里回复,而是把七个家长的微信拉了一个小群。大家都进群后,小张开启了多人视频,跟大家直接沟通。 “各位家长,我昨天不是跟大家说过了吗,这个应对措施,江博士已经做出来了。所以,大家不要着急。”手机屏幕上的小张依旧笑眯眯地说,“把大家拉进这个小群呢,就是要公布这件事!” 邹静捧着手机,听到小张说有应对措施,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小张又接着说:“今天江博士已经跟大家解释过孩子们出现不适症状的原因了。其实,说白了,就是分离出的学习意识跟大脑距离太远。江博士呢,针对这个情况,研制出了一个遥感芯片。只要在大脑中植入这个遥感芯片,即便学习意识与大脑距离再远,学习意识再努力学习,也不会出现头疼、呕吐这样的症状了。就跟植回了学习意识一样!” 小张话音刚落,多人视频就热闹起来了。 “既然已经研制出这个芯片,那就赶紧给孩子装上吧!” “是啊,早装上一天,孩子就少遭一天罪!” “那还等什么?明天就去!” “别等明天了,咱们现在就去把,我家孩子正疼得在床上打滚呢,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邹静也同意马上就去装遥感芯片。 而小张则在镜头里摆摆手,笑着说:“大家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但是先别着急。有个问题要跟大家说明一下。因为这个遥感芯片是应对这次突发状况的,所以并不在咱们意识托管班的预算投入之中。这个成本呢,是额外的一笔开支。所以呢,咱们这次是要收取一些费用的。” 听说要收钱,邹静的心又提了起来。 第11章 孩子是软肋 邹静忍不住问了句:“那……要多少钱啊?” “这个芯片呢,说实话造价有点高,主要是因为这个科技含量高。我们其实也是只收个成本价——五万!” 五万?! 邹静像头上被敲了一棍子,整个人都懵了——一时间,她哪里能凑出这么多钱? 而其他家长听到要这么多钱,也不乐意了。 “一开始不是说一分钱不要的吗?现在给孩子弄出问题了,又逼着我们掏五万块钱,这叫什么事啊?” “就是!明明是因为你们这个手术,弄的孩子现在这么难受!我们没让你们托管班赔偿就不错了,还管我们要钱?一下子就要五万,上哪说理去?” …… 小张忙解释:“各位家长,天地良心啊!我们可不是逼着大家掏钱。这个遥感芯片,是自愿购买的。如果不想出钱,不买也行。我之前也说了,等植回学习意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完全是自愿啊!” “孩子现在难受成这样,这不是逼我们是什么?我说,你们这就是敲诈勒索!” “对,就是敲诈勒索!我告你们去!” 小张倒是淡定了,依旧笑眯眯地说:“家长们,当初进我们意识托管班,大家可都是自愿签了合同的。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后果自负’,就算大家去告,也告不赢。” 这句话,可把大家给惹毛了。 “你什么意思啊?这不是骗子吗?” “我们相信你,才把孩子送到托管班的,你现在居然说这种话,良心让狗吃了?” “好,既然这样,那我明天就去托管班门口,把你们这种行径喊出来,我看还有人把孩子送进去吗?” “对,大不了鱼死网破!” …… 小张看到家长们群情激愤,又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慢条斯理地道:“大家不要激动嘛!事情也远没到那个地步。五万块,让大家装遥感芯片,可能会觉得有点贵。可大家想想,咱们孩子正常去个托管班,需要多少钱?正常看心理医生,又需要多少钱?我们这里还免费提供午餐,提供各种娱乐项目。算一算,这加在一起,需要多少钱?所以,就算没有这个遥感芯片,收大家五万块钱,也不算过分吧?何况,这遥感芯片也是有成本的啊!” “咱们再说回这个遥感芯片。我还是那句话,大家自愿,想装,就到托管班找我。我随时恭候!不想装也无所谓,不过孩子遭一个多月的罪,到中考也都恢复正常了。大家跟家里人好好商量商量。咱们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嘛。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不多说了,拜拜!” 话音未落,小张已经把视频关了。 七位家长又咒骂了一阵。邹静和杨丽晶却是一声没吭。最好,大家也都陆续退出了视频。 邹静握着手机,发了一阵子呆。这钱,到底是交还是不交呢?她没了主意,想了想,还是给杨丽晶打去了电话。 “梓宸妈妈,咱们怎么办啊?这、这五万块钱……交不交呢?”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传来杨丽晶的一声叹息:“唉,若溪妈妈,咱们啊,是掉进陷阱里了。而且,不到中考,根本出不来。” “啊?这、这话怎么说?”邹静的声音都发抖了。 接着,杨丽晶就给邹静分析起来:“就像你说的,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一开始,什么钱都不收,就是等着咱们上套了,还跑不掉了,一次宰个大的!而我们现在非常被动。你看啊,我们这七个孩子,是这次一模考试中考得最好的。孩子的学习意识都这么努力,我怎么忍心前功尽弃?而这一边,孩子每天都被头痛折磨,我们这做家长的,谁不心疼?虽然那几个家长说的挺硬气的,说什么‘鱼死网破’的。但我估计呀,到最后都得乖乖交钱。” “为什么呀?” “就因为,他们抓住了我们的软肋——孩子!为了孩子,我们就算知道上当了,也只能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啊!试问,哪个当父母的,能舍得孩子,去跟他们鱼死网破?” 邹静半张着嘴,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让她喘不过气来。她知道,杨丽晶说的是事实。 杨丽晶又接着说:“我看着我们家梓宸这两天难受成这样,我比她还难受。别说五万,就是十万,我也得给!刚刚我和梓宸爸爸商量过了,跟父母借一点,我们再凑一凑。争取明天一早就给那个小张送过去。早一天装上那个遥感芯片,孩子就少遭一天罪。唉,这钱,就当作是最后给孩子报个冲刺班吧!” 放下电话,邹静直愣愣坐在沙发上,心头涌上一阵阵酸楚。原本,她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如果这七个孩子的家长都拒绝交钱,都坚持托管班给个交待的话,事情还有转机。可杨丽晶的一番话,让她彻底看清了现实。 没错,杨丽晶说的一点都没错。孩子就是父母的软肋。让她现在终止女儿的学习意识在“云端教室”学习,一切打回原形,她不甘心。而看着女儿每天都这么难受,她也不忍心。 所以,能承担得起这五万块钱的家庭,最后都会像杨丽晶一样选择妥协。 可她不一样啊!五万,对她这个离了婚的保洁阿姨来说,那是一笔巨款…… 想着想着,邹静的眼角湿了,眼泪“啪嗒啪嗒”掉落下来。 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身后抱住了她。 “妈,你怎么哭了?”徐若溪抽了一张纸巾,给妈妈擦眼泪。 “溪溪啊,你怎么样了?头还疼吗?”邹静赶紧收起眼泪,转身去摸孩子的头。 徐若溪轻轻摇头,然后弯起唇角笑了:“没事了,一点都不疼了。妈,我真的没事,不就是每天疼那么一小会儿吗?我能坚持到中考。就一个多月了,一晃就到了。真的能坚持!” 邹静瞪大眼睛:“溪溪呀,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嗯,我大概听明白了。我的学习意识在很努力的学习,它越努力我就越头痛。不过,没关系的,我能挺住!不用花那五万块钱……” “溪溪……”邹静实在忍不住抱住孩子,哭了起来,“都是妈不好……妈没能耐……妈拿不出五万块……让……让你受罪了……” “妈,我没事,真的没事……” 第12章 梦游 果然如杨丽晶所说,不到三天,其他六个孩子的家长都交了五万块,给孩子装上了遥感芯片。 托管班这边,也真如小张说的那样,没劝过家长一句,全凭自愿。所以,邹静没交钱,也并没有人催促。 而这两天,每到旁晚固定时间,徐若溪就开始头痛,且一天比一天持续的时间长,头痛的程度也日趋严重。 虽然徐若溪一直安慰妈妈,说自己能挺住,可邹静看着孩子一天天遭罪,还是痛心疾首。 晚饭时,徐若溪忽然放下筷子,白皙纤细的手逐渐攥成了拳头,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邹静定定看着女儿,手里的筷子“吧嗒”掉在了餐桌上。她知道,那个每天造访的“不速之客”,又要来了…… “妈……我吃好了……我回屋了……”徐若溪强撑着站了起来,急促地喘了两口气,然后咬着牙往自己房间走。 邹静知道,孩子是怕她担心,忙跟了进去。果然,徐若溪缩在床上,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溪溪呀,妈抱着你,不怕啊……” 邹静说着,轻轻将女儿搂在怀里。她能感觉到小小的身体在颤抖,连呼吸都是阻滞的。 “妈……” 徐若溪想安慰妈妈自己没事,可刚说出一个字,胃部便一阵痉挛,刚吃进的晚饭,吐了出来。 她挣扎着想去卫生间。邹静却按住她,哽咽着说:“溪溪,你别动了,我去拿个盆来。” 可当邹静端着脸盆进屋时,却听见徐若溪一声惨叫——“妈,疼啊……”接着,便倒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溪溪!” 邹静惊呼着扑过去,发现女儿已经昏厥了。她斜在床上,脸色发青,呼吸微弱,汗水把睡衣都浸透了。 “溪溪啊,你醒一醒……”邹静抱着孩子,哭得声噎气堵,“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都怪妈没本事……没钱给你装芯片……别的孩子都不疼了,就……就只有你……都怪我啊……” 邹静边哭边拍着徐若溪的后背。又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女儿动了一下。 “溪溪……” 邹静把女儿放平在床上,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徐若溪终于张开了眼睛。可那双含着泪的大眼睛里,却是一片迷茫。 “溪溪,你可算醒了,还疼吗?”邹静哭着问。 徐若溪微微歪头,看向邹静,眼神却是陌生的。 “你……你是谁?” 那一刻,邹静瞪大的眼睛里透出了恐惧。她只觉一股冷气沿着她的后背一直往上窜…… “溪溪……”她费了好大劲,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是妈啊……你、你不认得妈了?” 徐若溪忽闪了两下蝴蝶翅膀一样的长睫毛,望着邹静的眼神依然陌生。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而身体却一点一点地向墙角缩着。直到后背抵着墙,小小的她才似乎找到了一丝安全感,但却依旧不敢去看对面那个痛哭流涕的女人…… “怎么会这样啊?”邹静捂着脸,身体剧烈颤抖,“孩子居然连我都不认得了……” 而下一秒,徐若溪再次皱紧了眉,干呕了起来。邹静知道,她又开始难受了。邹静想靠近她,安抚她,徐若溪却像抗拒一个陌生人一样躲着她。 邹静忽瞥见躺在床头的玲娜贝儿,试探着将它拿给女儿。徐若溪盯着玲娜贝儿看了一会儿,然后一把抱在了怀里,似得到了一丝安慰。 这一次的疼痛持续到了半夜。徐若溪又疼晕了两次。她依旧不认得邹静,依旧用怯生生的眼神看着妈妈。以至于邹静想抱着她,安抚她都被她推开。 像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疼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徐若溪躺在床上,整个人已经被汗濡湿了,水淋淋的。而邹静也是双眼红肿,哭哑了嗓子。 “妈……” 一个虚弱的声音,如同一道微弱的光,暂时照亮了邹静眼里的黑暗。 “溪溪啊,你终于认得妈了……”邹静抓住徐若溪冰凉凉的小手,又哭了。 “妈,你别哭……我没事……再忍一段时间,就好了……” 孩子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着邹静的心。 等女儿终于安安静静睡了,邹静起身关了灯,然后走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这一夜,她肯定是睡不着了。 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在深夜分外清晰,一如邹静此刻的心痛与自责。有那么一刻,她似乎已经决定了,不管想什么办法,一定要筹到钱,不能再让女儿这么遭罪了。可下一秒,她又问自己——“怎么筹钱?哪里能借到钱?” 前夫徐成的脸飘过脑海。邹静使劲摇了下头——就算他肯拿钱,赵晓艳也不会答应的。去跟他借钱,那就是自取其辱。 可不找他,在这举目无亲的省城,又能找谁呢? 就在邹静思绪翻涌时,徐若溪的房门打开了。黑暗中,邹静看见女儿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溪溪,是要上厕所吗?”邹静轻声问了句。 可徐若溪却似没听见一样,依旧往前走,一直走到沙发,然后轻轻坐在沙发扶手上。 “溪溪?” 邹静又轻唤了一声。可徐若溪依然没有任何反应。邹静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借着月光,邹静凑近看了看。她发现,女儿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的,就盯着前方。 她抬手,试探着在女儿眼前晃了晃。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梦游? 邹静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沙发上。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徐若溪,大气都不敢出。因为她知道,梦游的人若是被弄醒,是会受到惊吓的。 于是,她就那样歪在沙发上,紧紧盯着女儿,连大气都不敢喘。与此同时,恐惧和绝望就像一条冷冰冰、滑腻腻的蛇,从她的脚底蜿蜒而上,紧紧缠住了她的身体…… “滴答,滴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十几分钟后,徐若溪终于站起身,又双眼空洞,摇摇晃晃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邹静蹑手蹑脚地跟了进去,直到看见女儿再次安静地睡着,才敢伸手帮她掖好被角。 再次坐回沙发,邹静抱紧了自己,无声落泪。她咬着牙,身体不住地颤抖。 五万块——只要有五万块,就能驱走折磨女儿的“恶魔”——可,怎么才能凑到五万块? 第13章 母亲的无情 第二天,邹静拖着疲惫的身体,还是把徐若溪送去了托管班。在接待处,她看见了小张。 “小张啊,昨天,溪溪不光头疼、呕吐,还、还不认得我了……”邹静说着,又红了眼圈,“还有,她、她睡着以后,居然梦游了……可真是把我吓坏了……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江博士,这是怎么回事啊?” 小张则淡定地冲邹静笑了笑,说:“邹姐,孩子出现这种情况,都是正常的。江博士之前就跟我说过,这个出现短暂记忆缺失,还有梦游,都是学习意识太努力了。咱孩子用功学习,中考肯定能考出好成绩,这是好事啊!” “可是、可是……太遭罪了……”邹静抹起了眼泪。 “放心吧,邹姐,这些状况都只是暂时的。等到了中考,把孩子的学习意识移植回去,就啥事都没有了啊!” 小张依旧只字不提遥感芯片的事。 这时,电梯门打开,杨丽晶带着李梓宸走下来了。杨丽晶看见邹静眼睛通红,吓了一跳。 “若溪妈妈,这是怎么了?” 邹静低下头,哽咽着说:“昨天晚上,溪溪不但头疼,还……还,忽然就……不认得我了……睡着之后,她、她还梦游了……” 杨丽晶瞪大眼睛:“天啊,这、这得去医院看看啊!” 小张马上笑着说:“杨姐,不用去医院,我刚跟邹姐说了,这些现象都是意识分离手术的正常反应。就是因为孩子的学习意识太用功了。等到植回学习意识就全好了。也就一个多月,让孩子坚强点,忍忍就过去了!” 邹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拉住杨丽晶的手,说:“梓宸妈妈,你能理解吗?看着孩子遭罪,我、我太难受了……” “我当然能理解了!”杨丽晶拍了拍邹静的手背,“梓宸前阵子头疼得满床打滚,我哭成什么样?她爸,都直抽自己嘴巴!这若溪能挺这么长时间,真是个坚强的孩子!唉,若溪妈妈,我知道你的处境,但……我还是得说一句,这钱啊,要是能凑上,还是给孩子装了遥感芯片吧!要不然,天天看着孩子遭罪,咱们做家长的也挺不下去啊!你看看,能不能跟亲戚朋友借一借!都是为了孩子嘛!” 邹静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托管班的大厦。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吹得她本就干枯毛躁的头发一阵乱舞,红肿的眼睛更睁不开了。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赶紧蹲在了地上。 不能倒下!不能倒下!——她在心里对自己喊着——当妈的要是倒下了,孩子可怎么办? 杨丽晶刚刚说的话回响在耳边。没错,就算孩子还能坚持,她这当妈的也挺不住了啊!每天看着孩子越来越痛苦,真挨到中考那天,她说不定早就崩溃了。 这个遥感芯片,必须得给孩子装! 亲戚?朋友? 邹静找了一个街边的长椅坐下,掏出手机,粗糙的手指在通讯录里从上到下划了一遍,最后还是停留在“妈”这个联系人上。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又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方颤抖了几下后,才似下了很大决心,点了下去。 又是一阵狂风。邹静的头发和衣摆都被吹了起来。很长一阵忙音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才在话筒中响起。耳边呼啸着风声,让这个本就遥远的声音,似乎更远了。 “喂,妈……”邹静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 她踌躇着,该如何跟母亲开口。可没想到,母亲却先发制人了。 “大静啊,我正想着这几天给你去电话呢!” 邹静怔了怔,忙问:“妈,有事啊?” “你弟年底不是要结婚吗?人家姑娘家那边要二十万的彩礼。我跟你爸,刚给你弟买了房子,还哪有钱啊?你手里要是有富裕的,就拿点出来。那毕竟是你亲弟弟结婚,当姐姐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耳边的风声渐息,而同样熄灭的还有邹静心里那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 “妈……”邹静哽咽了,“你知道的,我跟徐成离了……我现在就做保洁,还得供溪溪上学,攒不下什么钱……溪溪、溪溪……最近还病了……” 提到女儿,邹静忍不住哭出了声。 可电话那头,却丝毫没有心疼女儿的意思。 “哎呦呦,让你出点钱,你看看你,哭个什么劲啊?不出就不出,唉,就当我白生了你!真是个白眼儿狼……” 一阵委屈涌上心头。邹静哭着争辩:“妈,我要是真有钱,能不拿吗?可我……没有啊……我自己都快……” 母亲又无情地打断了她:“唉,本来你跟徐成在省城扎了脚,我跟你爸还寻思你可算是有出息了,能跟你沾点光光。谁成想,你就是个废物!连个男人都看不住,居然让个小丫头片子给挖了墙角!你说说你,长这么大,有个啥出息?行了,啥也指望不上!” 一阵忙音响起,电话挂断了。自始至终,母亲没询问过一句,邹静给她打电话的原因。 放下手机,邹静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她捂着脸,极力压抑,还是发出了悲戚的呜咽声。而风声又起,就像和声一般,凸显着邹静的哭泣愈加哀怨。 路过的行人,都好奇地侧目。可谁都是步履匆匆,谁也无暇停下脚步,去关心街边这个被风吹得头发乱飞的,陌生的中年妇女到底遭遇了什么…… 哭了一会儿,邹静还是擦干了眼泪。她看看时间,慌忙站起身——再不去雇主家干活,就要被投诉了。窘迫的生活,就像一个举着刀对她一路狂追的刽子手,让她根本没时间跟自己矫情,必须一刻不停息地向前狂奔…… 而至于跟谁借钱,邹静也大概有了主意——不管怎样,徐若溪都是他徐成的亲闺女,身上流着他徐成的血,他必须要拿这个钱! 当然,邹静也知道找徐成借钱,自然要面对赵晓艳的冷嘲热讽。甚至,上次那种大打出手的局面也不可避免会发生。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孩子能摆脱痛苦,就算让她给徐成下跪磕头,她都二话不说。 为了孩子,她可以连命都不要,尊严还算什么? 第14章 登门要钱 邹静在那扇生了锈的熟悉的铁门外站了许久。 那门里,曾是她温暖的小家。记得当年,她和徐成省吃俭用,终于攒够了钱买下了这个五十几平的旧房子。她蹲在地上一块块擦拭着带着油渍的发黄的地砖,喜悦的心情挂在唇角,仿佛擦亮的是她憧憬的美好未来。 可如今,门里传出的一声声婴儿的啼哭,提醒着她,家早已经是别人的了…… 邹静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抬手敲了三下门。里面随即传来赵晓艳的声音——“谁呀?” 邹静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堵了块棉花。她没有应答,只是更加重了力道,又重重敲了三下。里面再次传来赵晓艳不耐烦的声音——“谁呀?问半天也不吱个声,就一个劲敲敲敲!烦死了!” 门开了,抱着孩子的赵晓艳见是邹静,脸立马拉了下来。 “怎么又是你啊?”赵晓艳尖着嗓子嚷起来,“上次是谁说的,八抬大轿抬你都不来?这才过了几天,你又来干什么?” 她这一嗓子,把怀里的孩子又吓哭了。 邹静依旧不拿正眼看她,只低低说了句:“我找徐成。” “要我说多少遍?你们已经离了!徐成现在是我老公!你能不能别总阴魂不散地缠着他?”赵晓艳尖声嚷着。 邹静则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直视着赵晓艳,一字一句地说:“我跟徐成是离了。但这不影响他依然是溪溪的爸爸!溪溪的事,他不能不管!”接着,她目光越过赵晓艳,朝里屋喊道:“徐成,你出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徐成不得不从屋里走出来,眉头又拧成个疙瘩。 “行了行了,别吵吵了!先进来再说。” 赵晓艳转过头一瞪眼:“你还让她进来?” 徐成也没给她好脸,骂骂咧咧道:“在门口瞎吵吵,你他妈的也不怕邻居笑话!赶紧回屋去!” 赵晓艳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抱着孩子进屋了,摔门前还不忘甩下一句:“我告诉你徐成,旁的事我不管,但她要想从咱家拿一分钱,都不好使!” 邹静进了屋,坐在沙发上。徐成则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她对面。 “徐成,不管你认不认,溪溪都是你女儿。她身上流着你们徐家的血。她、她现在病了……你不能不管不问……”邹静哽咽着,红了眼眶。 徐成抽出一根烟,点着了,用力嘬了一口。黝黑的额头挤出了三道抬头纹。 “溪溪咋了?啥病啊?” 他吐出一口烟雾,又顺手拿个用过的纸杯,弹了弹烟灰,也没看邹静。 一时间,邹静竟不知从何说起了。她知道,跟徐成说什么“遥感芯片”,他肯定事听不懂的。倒不如,换个他能听懂的说法吧。 “溪溪这段时间,头疼、吐,还梦游……有时候,还不认识人了……” “这是啥病啊?去医院看了吗?”徐成眨巴眨巴眼睛,终于看向了邹静。 邹静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嗯,去了。大夫说,是抑郁症,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而我刚刚说的那些,也是抑郁症的症状。” “学习压力大?”徐成又吸了一口烟,皱着眉,“那就先歇一歇呗,这也不是啥大病啊!说得吓人巴拉的……” 邹静发现,“抑郁症”也超出了徐成的认知范围。 “咋不是大病?现在就折腾够呛了,每天头疼疼得床上打滚……”邹静的眼泪涌了出来,“大夫说……要不抓紧治,搞不好……命都没了……” 情急之下,她混淆了抑郁症和意识分离手术后遗症的状况。她知道徐成没文化,压根也听不出来。 “那、那你来找我商量。我也没招啊……”徐成又弹了弹烟灰,再次转移视线,“你到底是想干啥,就、就直说了吧!” “我要五万块,给溪溪买药……” 没错,遥感芯片现在就是徐若溪的救命药! 没等徐成搭茬,里屋的门“砰”地推开了。 “什么?五万?”赵晓艳一手掐着腰,瞪着眼冲了出来,“邹静,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一张嘴就五万!你当徐成是提款机吗?” 邹静直接无视她。 赵晓艳又扭头瞪着徐成:“我告诉你徐成,你要敢给她拿钱,我立马抱孩子回娘家!这辈子你都别想见你儿子!” 她也是懂徐成的。儿子是他命根子。而屋里的小婴儿似乎也跟自己亲妈心连心,话音未落,他就又哭嚎起来。 徐成赶紧站起身,把赵晓艳往屋里推,口气也软了下来:“哎呀,行了,我心里有数。儿子又哭了,你赶紧进屋看看!” “一分钱也不能给!”赵晓艳冲徐成吼了一声后,又转向了邹静,啐了一口,骂道:“呸!不要脸的要饭的!” 而邹静却丝毫没有动怒。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目的——拿到五万块钱,给女儿装遥感芯片。至于别人的谩骂、轻视,这些都无关痛痒。 赵晓艳进屋后,徐成又坐回椅子。他皱着眉,用掐着烟的那只手的手掌使劲搓了搓额角。邹静很熟悉他这个动作。每当遇到解决不了的,或让他心烦的事,他都会这样搓两下。 “我不是不管孩子。”徐成一边寻思着,一边说,“但一下子让我拿五万块钱,我拿不出来啊!再说,你、你上次让我签什么托管班的合同时,不是说了吗,不管溪溪得了多大的病,你也不跟我要一分钱……这、这才几天,你就变卦?” 邹静望着前夫,一阵阵的心寒同时,又觉得可笑。这个时候,他竟像个小孩似的用邹静说过的话来堵她的嘴。 “对,我说话不算数了,又怎么样呢?”邹静淡定地说,“你们想怎么骂我都行,我一句不还口。赵晓艳要是生气,打我两巴掌,我也认,绝不还手。只要,你给我五万块……” 还没等徐成说话,赵晓艳又从屋里蹿出来了。她二话没说,抬手就左右开口狠狠扇了邹静两巴掌。 “哎,你、你动什么手啊?”徐成一拍大腿,赶紧起身去拉赵晓艳。 邹静也不管脸上火辣辣的,站起身平静地注视着赵晓艳,冷冷道:“好,人你也打了,可以拿钱了吧?” “呸!”赵晓艳又狠狠朝邹静脸上啐了一口,“上次你打我的帐,还没跟你算呢!我这两巴掌,是还给你的!要钱,一分没有!” 第15章 忍辱负重 邹静淡定地抹了抹脸上的唾沫,然后一咬牙,直挺挺朝徐成跪了下去。 “哎,你这是干啥?”徐成也没料到邹静会来这一招,惊得站了起来。 邹静垂着眼,哽咽着说:“徐成,要不是走投无路,我是真的半步都不想踏进这个门……我求你……救救女儿……救救女儿……” 说着,她开始使劲给徐成磕头,一下、两下、三下……额头都沁出了血。 “哎呀,你起来!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干啥?” 徐成拉住邹静的胳膊,想把她拽起来。可邹静依旧执拗地磕头,嘴里不停地说:“我求你,救救女儿……救救女儿……” 赵晓艳在一旁气得牙痒痒,又尖酸刻薄地给徐成施压:“哎呦,你这前妻,不去当演员都白瞎了!演这么一出,给谁看啊?徐成,你听好了!要给她拿一分钱,我就跟你离婚!儿子小,肯定会判给我!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儿子!” 赵晓艳深知徐成的软肋,也惯会拿捏他。 可她这句“儿子小,肯定会判给我”却忽然提醒了邹静——女儿也未成年,也是受法律保护的。 邹静顺势站了起来,依旧没搭理赵晓艳,只定定看向徐成:“徐成,溪溪还未成年,她生了病,你这当爸的也是有义务的。你要是不拿这个钱,咱们就上法院!” 徐成一听上法院,瞬间懵了。他本就是个法盲,也不懂什么权力义务的。但在他的认知里,被告上法院那肯定不是啥好事。 “邹静,咱有话好商量,你别动不动就上法院的……”徐成的语气软了下来,“溪溪是我女儿,我怎么能不管……” 赵晓艳听到他这话,瞬间炸了,大叫起来:“徐成,你敢管一个试试?” 徐成朝她一瞪眼,骂道:“不知道好赖的玩意儿,这都要上法院了……行了,你别跟着参和了,进屋去吧!” 赵晓艳也看出来了,徐成这是怕了,要是真逼他,自己也不一定能有好果子吃。要真走到离婚那步,她自己带孩子走,她才不干呢!好容易撬来的老公,抢来的省城人的好生活,就这么白白没了?她又不傻…… “徐成,咱帐上哪有五万啊?”赵晓艳转了转眼珠,语气也放缓了,“你心疼女儿,那我跟儿子不活了?都喝西北风去啊?” 徐成眨巴眨巴眼睛,然后转向了邹静:“额……邹静啊,晓艳说的没错,这五万块钱不是个小数目。我这,真没那么多啊!” “你能出多少?”邹静淡淡问道。 赵晓艳抢着回答:“就两万!爱要不要!” 徐成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忙跟着点头:“对对,现在手头能拿出来的就这些。我们这小本生意,还得养个孩子,也不容易。十几年的夫妻,你就别逼我了啊!邹静!” 邹静真觉得讽刺,他出轨赵晓艳,还弄出个孩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们是十几年的夫妻?现在倒打这个感情牌,来跟她讨价还价了。 两万,虽然还解决不了问题,但邹静看得出,这已经是赵晓艳能让步的极限了。算了,先拿两万,剩下的再想办法吧…… 想到这,邹静点点头:“行,两万就两万吧。我现在就要!” 徐成拿起手机刚要转账,忽然又被赵晓艳拦了下来。 “邹静,话得说清楚,这两万是我们借给你的!既然是借,那就要有利息,有期限。咱们得白纸黑字写清楚,到了期限,你得连本带利地还给我们!”赵晓艳扬着下巴,盛气凌人瞪着邹静。 邹静看向徐成。徐成却不敢跟她对视,只低下头,一声不吭。而沉默,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原本,邹静觉得徐成对女儿有抚养义务,这钱就该他出,上了法院他也不占理。可转念一想,她现在是急等着钱给女儿装芯片,能早装一天,女儿就能早一天摆脱痛苦。她是真的没时间跟这对狗男女耗下去了。 “行,就算我借的。你们写欠条吧!” 邹静最后选择了妥协。徐成也转了钱。而赵晓艳则把那三分利的欠条好好锁了起来。 有了两万,还差三万…… 邹静走出那栋破旧的楼房,无暇回顾自己刚受的屈辱,只想着怎么能弄到剩下的三万块钱。或许,明天跟家政中心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预支一下工资。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临走时,邹静拜托对门,也是房东的吴大姐照看女儿。吴大姐叫吴敏,五十多岁,是个热心肠,当初看邹静孤儿寡母的不容易,把房租也打了折。而邹静是个要面子的,就算日子紧巴,也从不拖欠房租。二人的关系处得挺好。所以,把女儿托付给吴大姐照看,邹静也放心。 一进屋,吴敏就紧张地跑出来,大呼小叫:“妹子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跟我说孩子病了,可没说这么严重啊!刚疼昏过去了,我正要打120呢!” 邹静忙摆摆手,说:“不用不用!我带孩子去医院看过了。额……就吃个药,就能好,只不过这药有点贵,我一时间还没凑上钱……” 情急之下,她也只能用蒙蔽徐成的话应付一下吴大姐。 吴敏叹了口气,抱怨道:“肯定又是不能走医保的药!现在咱老百姓啊,真是难!连病都看不起了!” 邹静知道,吴敏的丈夫查出了肺癌,三天两头往医院跑,这也是她有感而发。 “但不是我说你啊,妹子,孩子的事不能耽误,不管多贵的药,也得买!”吴敏又接着说。 邹静点点头:“嗯,我知道。我这不刚跟她爸要钱去了吗?他爸给拿了一些,但还是差挺多……” “妹子你别发愁啊!孩子治病重要,咱们这房租不着急,你啥时候手头富裕了再给我。我不催你!” “哎,谢谢大姐!我有钱一定给你。我知道,你也都不容易……” 邹静含泪送走了房东,心里也敞亮了一些——房东大姐在自己这么困难的时候,都能想着她的难处,说明这世上还是好人多。而暂缓了房租,对她来说帮助也不小。如果家政中心能同意预支工资,她就可以多接点活,先紧着那边还钱,先不用着急交房租。 一边想着,她一边走进徐若溪的卧室。 躺在床上的徐若溪,面无血色,虚弱得像只小猫,而手里还是紧紧抱着那个玲娜贝儿。 听见响动,她微微张开眼,看着进来的人,怯生生问了句:“你……是谁?” 邹静又是一阵心酸。她知道,孩子这是又不认得自己了。 明天,不能再耽搁了,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得给孩子装上遥感芯片! 第16章 暴风中心的宁静 第二天,邹静把孩子送到托管班后,便急匆匆赶到了家政中心。她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演习了一遍说辞后,便敲门进去了。 总经理姓王,是个比邹静小两岁的中年男子,微胖,有点谢顶。平时,邹静跟他接触不多。但去年年底,邹静因为顾客给的好评最多,被他在年会上口头表扬了。所以,邹静觉得自己给王总的印象应该还不错。 果然,见邹静进来,王总脸上也挂上了笑容。 “邹姐,来,坐!你找我有事?”王总一边让邹静坐下,一边开门见山地问。 邹静隔着办公桌坐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王总又问。 邹静赶紧顺势说起了自己的情况:“王、王总,我来找您,是、是想跟您商量商量……额,这个,能不能预支一下工资?家里女儿病了,急需钱……” 王总怔了下,随即笑容也消失了。 “你要预支多少?” “三、三万……” 王总的眉头蹙了起来,用两根手指轮流敲着桌面:“预支工资?这个,在我们这可没有先例啊。而且,三万,不是小数目,我可担不起这个风险……” 邹静抬起头,眼中水光流转:“王总,我实在是急用钱,孩子等着钱救命呢……您放心,以后我每天都多接几个活,我不怕累……或者,您就当是借给我的,我可以付利息的!” 跟孩子亲爹借钱都得付利息,那跟别人自然也得付。邹静这个时候,已经无暇顾及将来还钱的负担了,只要今天能弄到钱,能让孩子摆脱痛苦,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可王总听到这,却笑了:“邹姐,你要是能付利息,那何必找我借呢?街对面不就是小额贷款公司吗?要真急用钱,就去那边看看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邹静也明白,找公司预支工资的想法是自己太天真了。 小额贷款公司? 邹静站在走廊,望着街对面那家红字招牌的小额贷款公司,最后咬了咬牙。她没有别的选择了。或许,只要走进这家公司,今天就能给女儿装上遥感芯片。今晚,女儿就可以舒舒服服睡上一觉了。 想到这,邹静义无反顾地迈开了腿…… 然而,借贷的过程并不顺利。由于邹静没有可抵押的东西,公司拒绝贷款给她。倒是她从公司出来后,遇到了一个戴墨镜的男人。他称自己也是放贷的,不需要抵押,只是利息稍比小额贷款公司高一点。 邹静这个时候已经是病急乱投医了。她一心只想着,今天晚上就让女儿摆脱痛苦。所以,她也顾不上有没有危险,就跟着这个男人来到一个阴暗的地下室。 “这是合同,利息多少上面写的很清楚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是利滚利,你越晚还钱,欠的就越多!” 墨镜男将合同丢给邹静。邹静接过合同,不觉打了个寒颤。就算没经历过,此刻她也清楚自己将要签的是高利贷。 可她有选择吗?一想到女儿痛苦的模样,邹静的心都要碎了。于是,她咬咬牙,用颤抖的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邹静拿到三万块钱后,马不停蹄去了意识托管班,交了钱。江智恒也一刻没耽搁,马上给徐若溪装上了遥感芯片。 这一晚,母女俩终于迎来了暴风中心的宁静。 徐若溪再没喊头疼,吃过饭就跟邹静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邹静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还上这五万的债,同时她又觉得,不论怎样都值得的。 “妈,你哪来的钱?”徐若溪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邹静笑了笑,说:“你不用担心。钱是你爸拿的。你生病了,他有义务出钱。” 徐若溪稍稍松了口气,可接着又紧张地看向了母亲:“妈,那个女人又为难你了吧?” 下跪、磕头,还被吐了一脸唾沫,这些画面在邹静脑际闪过,却都化作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她敢?你爸他有义务抚养你,拿钱是法律规定的!我就直接跟他们说,要是不出这个钱,咱们就法院见!你爸胆子那么小,一听说上法院,乖乖就拿钱了!那个女人根本不敢吱声!” 邹静故意说得云淡风轻,又神气活现。 徐若溪终于放心地笑了,她依偎在邹静怀里,轻声说:“妈,你真了不起!等我长大了,一定给你挣好多好多钱,给你买个大房子!” 邹静鼻子一酸,将女儿抱得更紧了…… 有句话叫“好景不长”。而对于邹静而言,她搭上尊严,背了负债,用五万块换来的这个“好景”,只维系了一个星期,的确太过短暂了。 邹静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一个星期之后,徐若溪又开始头疼了,症状同没装芯片之前一模一样。 她刚要找小张理论,忽然发现那个装遥感芯片的七个家长的小群已经沸腾了。 “我家孩子今晚又开始头疼了!不是花了五万,装了遥感芯片吗?这怎么又犯病了呢?” “我们家的也一样,不但头疼,还把晚饭都吐了!” “这五万块钱,是白交了吗?” “这不是骗人吗?” …… 原来,七个装了遥感芯片的孩子,都在同一时间旧病复发了。 邹静赶紧给杨丽晶打去了电话。 “梓宸妈妈,这可怎么办啊?我刚交了五万,还不到一个星期啊……” 杨丽晶倒是挺冷静,分析道:“我就说,咱们是掉进陷阱里了。原以为,五万就可以解决问题,没想到,这只是刚开始啊!咱们现在就是那砧板上的肉,人家要我们干什么,都得乖乖就范!” “梓宸妈妈,你的意思是……他们还会要钱?” 邹静有点绝望了。 “我现在也不确定,明天咱们七个孩子的家长,一起到托管班问问吧!” 过了一会儿,小张又在群里出现了。他也让家长们第二天上午一起到托管班。 第17章 无底洞 第二天,家长们到齐了之后,小张依旧是笑容可掬地给大家解释。 “各位家长,稍安勿躁!昨天晚上孩子的状况是正常的……” 他刚开了个头,就有个男家长抢白了一句:“正常,正常,每次你都说正常!可到头来不是出这状况,就是那状况!” 小张赶紧解释:“我们这都是高科技,在这个技术上肯定是有些需要大家适应的地方。但相比让孩子休学,放弃中考,咱们孩子遭点小罪也不算什么了。更何况,我们都是有解决方案的。” “行了,快说吧,这回又是怎么回事?”杨丽晶没好气地说。 小张依旧笑眯眯地说:“其实啊,道理很简单,就像我们的手机,到一定时间,是不是就得升个级?咱们这个遥感芯片,也是要升级的。昨天刚好就是到了升级的时间,所以孩子们才会又出现头疼、呕吐的症状。咱们一会儿让江博士给芯片升个级,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升级啊!”邹静催促道。 其他家长也都喊着要马上升级。 “大家先不要着急哈!”小张笑得更加人畜无害了,“这个升级嘛,也是需要一定费用的。当然,这个钱不是我们托管班赚,主要还是是这个高科技……” “行啦!”杨丽晶大声打断他,“我们算是上了套了,拿孩子当人质,牵着我们鼻子走!你也别说废话了,升级要多少钱?” 小张笑着叹了口气,说:“唉,怎么解释,也是被误解,那我也不多说了。升级费用一次五千,大概十天左右升级一次。” 家长们掰着指头算了一下,十天升级一次,到中考起码要升级四次,也就是说,至少还需要两万块。大家又开始义愤填膺,说这个托管班简直就是拿孩子勒索。 小张则一脸无辜地摊开手,说:“各位家长,我们这个升级也是自愿的。大家如果不想交钱,可以不升,可别给我们扣那么大的帽子!” “哼,之前已经交了五万,如果不升级,那五万不就打水漂了?你们的算盘打得可真精啊!”杨丽晶冷笑着开口了。 是啊,如果不交升级的钱,之前的五万就成了沉没成本。 杨丽晶咬着牙,瞪着小张说:“行了,孩子在你们手里,事情也到这份上了,这钱是不交也得交了!我交五千,你们赶紧给梓宸的芯片升级!” “哎,你怎么就这么听话?让他们牵着鼻子走啊?”刚刚叫板的男家长冲杨丽晶喊道。 杨丽晶苦笑着看向那位男家长:“不交钱,眼睁睁看着孩子遭罪吗?我敢打赌在,你现在不交,晚上回家看见孩子疼得直打滚,明天还得乖乖来交钱!何苦呢,让孩子少遭一天罪,不好吗?” 一番话,让家长们都沉默了。大家都明白,杨丽晶说的是事实。自接受了意识分离手术,孩子便成了这个托管班的“人质”,家长只能人家让做什么,便做什么…… 于是,不到半个小时,六个孩子的家长都交了五千块钱。只除了,真的拿不出钱的邹静…… 邹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托管班的大厦的。她双眼空洞,就好像被抽去了灵魂,两条腿也像被灌了铅。 钱…… 这个无底洞,到底还要扔进去多少钱?而她,又要到哪里才能弄到钱? 下台阶的时候,她一个不留神,一脚踩空,身体向前栽了下去。幸好身后的杨丽晶反应快,伸手拉了她一把。 “若溪妈妈,你还好吧?”杨丽晶关切地问邹静。 邹静望着杨丽晶,忽然情绪翻涌,捂着脸就哭了出来。 杨丽晶赶紧掏出纸巾,帮邹静擦眼泪,又搂着她的肩膀劝慰道:“若溪妈妈,我知道你的处境,但越是这个时候,咱们当妈的越要坚强,咱们要是倒下了,孩子可怎么办?” “可我、我真坚强不起来了……”邹静抽泣着,声噎气堵,“我好容易凑齐五万块钱……呜呜呜……其中还有三万是跟放贷的借的……我还不知道怎么还呢……怎么……怎么又要两万啊……这是个无底洞啊……呜呜呜……” “什么?”杨丽晶瞪大眼睛,“放贷的?该、该不会是高利贷吧?” 邹静哭着说:“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啊……除了那里,没人能借钱给我……” “可是,可是,要是还不上钱,搞不好他们还会动手威胁你……”杨丽晶的脸上透出了恐惧的神色。 “可我没办法了呀!我快被逼死了……”邹静痛哭得更厉害了,“这升级的两万……我还得去借……” 杨丽晶赶紧阻止道:“不行!若溪妈妈,那高利贷是利滚利,再借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还能怎么办……” 看着面前这个绝望痛哭的母亲,杨丽晶的心也被刺痛了。她想了想,从皮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邹静。 “若溪妈妈,我手头也不宽裕。这两千块钱,你先拿着。剩下的钱,咱们再想办法。可、可千万别去借高利贷了啊!” 邹静看着那沉甸甸的信封,没敢去接,眼泪又涌了上来。 “不……这怎么能行呢?梓宸妈妈,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你还有那么多的房贷呢……我不能拿你的钱……” “若溪妈妈,你就别跟我客气了!都是当妈的,我太能理解你了……”杨丽晶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愧疚,“唉,我刚刚看着你哭,我就想啊,当初要不是我极力推荐,你或许也不会把孩子带过来。我、我真的觉得挺对不住的……” 说着,杨丽晶的眼眶也红了。当初她建议邹静把女儿送进意识托管班时,无论如何没想到会把她逼到去借高利贷的地步。现在想想,若不是她的推荐,邹静应该也不会掉进这个陷阱。 邹静却摇摇头,拍拍杨丽晶的手,说:“梓宸妈妈,这么跟你说吧,即便现在我被逼到到绝境,但我也从来没后悔过把溪溪送进这个托管班。毕竟,她的学习意识还在云端教室努力学习呀!毕竟,她不会因为抑郁症而耽误中考了!孩子能有出息就行,我再苦,也没啥!” 听到这,杨丽晶终于绷不住,也哭了出来。一句“孩子有出息就行”,是多少家长的心声? 邹静实在太缺钱了,尽管心理上不想接受杨丽晶这两千块,最后还是收下了。 “梓宸妈妈,这钱算是我跟你借的。我给你利息……” “哎呀,我这个时候要是跟你要利息,跟抢劫的有什么区别?你就先用着,不用着急还!” 邹静心头一暖——这是这些天来,唯一一个借给她钱,又不跟她要利息的人。 第18章 噩梦 紧接着,邹静就开始盘算——马上就到月底了,她去跟家政中心的王总商量一下,提前几天先预支三千块钱,应该可以通融的。这样,再加上杨丽晶借她的两千,就能凑上给女儿的遥感芯片升一次级的钱了。 想着女儿今天晚上,就不用遭那份罪了。邹静含着眼泪,扯出一丝疲惫的笑…… 然而,真的能如她所愿吗? 跟家政中心预支工资的事还算顺利。毕竟还有三天就正式发工资了,而且三千也不多,王总很痛快就答应了。只不过,会计出去办事,下午才回来。又走了一些程序,折腾到五点多,邹静才拿到三千块钱。她出了家政中心就一路小跑往地铁站去,真是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 今天,一定要赶在女儿发病前,把遥感芯片升级。 可当邹静拐进对面小额贷款公司旁边的小巷子时,两个人高马大的男子却迎面朝她走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邹静分辨出,其中一个,正是给她办理贷款的墨镜男。 “哟,真是巧了,本来打算去你家收债,没想到在这就碰上了!”墨镜男阴阳怪气地对邹静说,“行了,既然偶遇,那咱们就把帐算算吧!” 邹静瞪大惊恐的眼睛,身子也微微发抖,用蚊子一样的声音问道:“算、算什么帐?” 另一个染了一头黄毛的男人皱着眉,厉声喊道:“你装什么?自己借了钱不知道吗?算算日子,也该还了!” “不是,这才几天啊?我、我还没凑够钱……” 墨镜男冲黄毛摆摆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计算器,按了几下,展示给邹静看。 “我先给你算算,到今天为止,你该还多少,也让你心里有个数!” 邹静抬眸看了一样计算器,顿时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五万?不对啊……我明明只借了三万的……这才几天啊?怎么就五万了?”邹静绝望地望向墨镜男,声音都发颤了。 墨镜男弯下腰,居高临下逼近邹静的脸,笑得阴森:“大姐,借钱的时候,咱们可是说好了的。利滚利,到今天就滚到了这么多!你要是再不还,滚得更多!” “可我真的没钱啊……”邹静哭了起来。 黄毛忽然掏出了手机,举到邹静眼前,咬牙切齿地说:“这是你女儿吧?你要是没钱,我们可不敢保证她的安全!” 邹静瞪着手机屏幕,身体已经抖成筛子了。 那张照片,正式白天徐若溪在托管班跟小朋友一起玩耍的画面。也就意味着,白天的每一刻,孩子都处于危险之中…… “不!你们别碰我女儿……你们要我做什么都行,别、别碰我女儿……我求求你们了……” 邹静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墨镜男抢过手机,在邹静面前晃了晃,威胁道:“小姑娘花朵儿似的,我们也不忍心让她缺条胳膊,少条腿啊!只要你连本带利把钱还上,我们兄弟肯定不会做什么的!” 邹静哆嗦着,拉开了随身带着的布兜,将刚刚凑齐的五千块钱,递到墨镜男的面前:“我、我暂时只有这么多……求你,求你,别、别动我女儿……” “就这么点?行吧,再给你几天时间,快点把钱凑上啊!” “还有,我警告你啊,要是敢报警,就等着给你女儿收尸吧!” 两个人拿了钱,又撂下几句狠话,扬长而去。 邹静坐在地上,望着他们的背影,绝望到了极点,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了。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失聪了,除了白噪音什么也听不到。而她的脑海中,只反反复复出现一件事——钱没了,遥感芯片升不了级了,女儿今晚又要遭罪了…… 接下来的几天,邹静看着准时发作,一天天比一天病情严重的女儿,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了沼泽地,拼了命想爬出来,可越是挣扎,陷得就越深。 孩子依然深陷痛苦,她依然无能为力。而同时,却又多了与日俱增的,自己也不知道滚到了多少的外债。 “妈,妈,救我啊!” 昏暗的巷子里,传来女儿一声声惊恐的尖叫。邹静奋力向前奔跑,可双脚却像灌了铅。 “溪溪……溪溪……别怕,妈来了……” 邹静一边跑,一边呼喊,终于进了那条巷子。可眼前的一幕,瞬间吓得她瘫软在地。 那两个催债的男人,将女儿五花大绑。其中那个墨镜男,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就在女儿面前晃啊晃。 “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了我女儿……求求你们……” 邹静跪在地上,一下重似一下,给两个男人磕头。鲜血顺着额角蜿蜒而下,一滴滴洒落在地面,和着尘土。 “呵,你要是不还钱,我现在就划花你女儿的脸!”墨镜男阴森森地说着,再次用水果刀逼近徐若溪。 徐若溪吓得失声痛哭,一遍遍喊着:“妈……妈……” “我真的没钱了!真的……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邹静一边磕头,一边苦苦哀求。 “哼,没钱?那就别怪哥们不客气了!” 墨镜男咬着牙,狠狠用水果刀刺向了徐若溪。 “不要啊!” 邹静一声惊叫,从床上坐起,方才发觉是个噩梦。而此时的她,一身的冷汗,被褥都湿了。她怔了怔,猛然跳下床,推开女儿的房门。直到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地躺在小床上,她才松了口气,又扶着门框无声落泪。 因着这样一个梦,邹静一整天都魂不守舍。她数着日子,催债的人应该快来了。于是,她去接孩子时,特意绕过那条给她留下巨大阴影的巷子。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就在她接孩子回到家,以为这一天已安然度过时,眼前的一切又让她差点晕过去。 她租的房子门口,被泼了整面墙的红油漆,就像被鲜血染红。门上也用红油漆歪歪斜斜写着“欠债还钱”四个触目惊心的字。 “妈……这是啥?” 徐若溪哆哆嗦嗦躲在了邹静身后。 邹静本来也很害怕,但在女儿面前,她必须保持镇定。 “没事啊,溪溪,肯定是他们弄错了……不怕,有妈在……” 这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邹静哆嗦着点开,看到了这样一条短信——“再不还钱,明天就见不到你女儿!” 文字下面配了张照片。是徐若溪在托管班的食堂吃饭的画面。 邹静的耳朵里,又一次出现了白噪音。而她依然本能地转回身,紧紧抱住了徐若溪。 第19章 没有家了 “诶呦呦,我的天呀,这、这是出什么事了呀?怎么弄成这样?” 身后传来的一声惊呼,让邹静耳中白噪音止息了。她回过头去,看见房东吴敏扶着她那瘦得脱了相的丈夫艰难地上楼梯。 邹静赶紧道歉:“对不起啊,吴大姐……我、我这就收拾……这墙啊,我、我重新给你刷一遍……” “不是啊,妹子,你、你这是惹了什么人啊?”吴敏瞪大眼睛,望着血淋淋的那面墙,目光又聚焦在“欠债还钱”那四个字上,“你、你该不是借了高利贷吧?他们上门催债了?” 下一秒,邹静清楚感觉到,怀里的女儿哆嗦了一下。 她赶紧冲吴敏使眼色,连声否认:“没有!没有的事!应该是弄错了……” 这时,吴敏的丈夫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邹静赶忙说:“大姐,你先让大哥回屋休息吧!你放心,明天我去买点涂料,一定会把这里收拾好的。” 吴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丈夫咳嗽一声紧似一声,最后还叹了口气,开门进屋了。 邹静也赶紧打开门,搂着女儿迅速挤身进去,又迅速关好门,反锁。 “妈,你是不是真借了高利贷?”徐若溪抓住邹静的手,眼中含着泪,“是不是为了给我装遥感芯片,去借了高利贷?” 邹静轻轻拍拍女儿的小脸,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故作轻松地说道:“放心,妈没借。不都说了嘛,那钱是你爸给的。今天的事,肯定是弄错了。” “那我们报警吧!”徐若溪扬起脸认真地说。 “不行!”邹静提高了声调。 她想起了催债的那两个男人威胁的话,怕女儿有危险,根本不敢报警。 “好了,这不是小孩子该操心的事。你先自己看会电视。妈给你做饭去。” 邹静安抚完徐若溪,转身进了厨房。可刚挤上围裙,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难道,催债的人又来了? 邹静紧张起来,想了想,先让徐若溪进了屋,关好了房门,然后才用颤抖的声音朝门外喊了句:“谁……谁呀?” “是我,你大姐!” 听见吴敏的声音,邹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赶紧去开了门。 门打开后,吴敏一把抓住了邹静的手腕,然后故意提高声调说:“妹子,我晚上包饺子,你就别开火了,先帮我包饺子,等饺子出锅了,给孩子端回去吃哈!” 吴敏是个热心肠,平日里家里做什么好吃的,都会给邹静母女送去一些。后来,邹静觉得不好意思,便经常去她家里帮忙。可今天这一出不寻常。邹静看得出来,吴敏是有事要跟她说,又怕孩子听见起疑心。 于是,邹静心领神会,也提高声调应答道:“好嘞,大姐,我这就过去帮你!” 随后,她又冲屋里喊道:“溪溪啊,我去你吴姨家包饺子了。你自己在家看电视啊,妈一会就回来!” 邹静刚想跟吴敏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回身拿了钥匙,从外面把家门锁了三道。 吴敏的家比邹静租的那间要大很多,但家具也都很旧了。看得出来,这是个曾经富裕过,但如今败落的小家。 屋里,不时传出的几声咳嗽,昭示着败落的原因。 “来,妹子,我擀皮,你帮我包就行了。” 吴敏搬了把椅子给邹静坐着,而自己就站着,拿起擀面杖动作利索地擀起饺子皮来。 邹静心里忐忑,也不好先说什么,便只低着头接过饺子皮,再拿筷子把饺子馅撮进皮里,熟练地捏了几下,一只小巧精致的饺子便包好了。 两个人就这么配合默契,又一直沉默地忙活着。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眼瞅着饺子快摆满桌子了,吴敏还是一句话没说。 邹静实在绷不住了,先开了口:“大姐,今天的事……实在对不住……我一定……” “跟姐说句实话,是不是借了高利贷?”吴敏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擀面杖,沉声问道。 邹静点点头,哽咽了:“嗯……” “为了……给孩子买药?”吴敏的声音也颤抖了。 “嗯……”邹静又应了一声,眼泪已经涌了出来。 “你傻呀……”吴敏丢掉了手里的擀面杖,也抹起了眼泪,“那高利贷,利滚利的,就是无底洞!你根本还不起!这可咋整呦!” 邹静咬着牙:“我真的是没办法了呀……孩子、孩子太痛苦了……” “那现在,药买了?病治好了?” 一句话,让邹静彻底崩溃了。是啊,她忙活了一大圈,还欠了高利贷,可讽刺的是,孩子依旧痛苦,一切又被打回了原点。 邹静摇摇头,然后捂着脸压抑地哭了起来,肩膀不住地抖动。 “唉,这看病吃药的事,我现在比谁都门清……”吴敏叹了口气,然后话锋一转,“妹子,你的处境,姐挺理解的,姐也可怜你们这孤儿寡母的……但,姐自己也有难处,也希望你能理解理解……” 一听这话,邹静顾不上哭了,抬起头怔怔看向吴敏,心又提了起来。 吴敏又叹了口气,抬手一指不时传出咳嗽声的里屋:“唉,你大哥这一病,我们这家底都搭进去了。我退休金就三千多,还得供在上海念大学的儿子。现在就指望着这房租呢……” “我知道,大姐,等我有钱了,我一定……” 吴敏摆手打断了邹静:“妹子,你这高利贷就是个无底洞,你填不上!我一开始真没想撵你。谁都有个难处,我也看出来,你是个准成人儿……可、可现在……别的不说,这房子被弄成这样,楼上楼下,街坊四邻的,都看在眼里,我就是再要往出租,都费劲了……之前欠的房租,我也不跟你要了。你抓紧搬出去吧……” 邹静低下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她明白,吴敏不到万不得已也是不会撵她走。而她,再住在这里,肯定会给人家带来麻烦。 吴敏又颤声说:“你说这事啊,都赶到一块去了。要是早些年,你大哥没病,或是再晚几年,孩子有出息了,能挣钱了,我都不至于……” 邹静心里一阵酸——原也都是为了孩子。她太理解了。 “大姐,谢谢你这么长时间对我们母女的照顾。我、我明天把墙和门收拾好,就、就……” 吴敏又是一摆手:“不用了,你好好照顾女儿,这点事,我自己能解决。” “那我明天一早就搬走。不给您添麻烦!”邹静站起身,局促地蹭了蹭沾了面粉手,“那,大姐,我、我就先回去了……” “别!”吴敏拉住她,“饺子还没下锅呢,等好了,给孩子带回去……” 二十分钟后,邹静端着刚出锅热气腾腾的饺子,打开了门。饺子的香气,让她有种家的感觉。可她心里很清楚,她们母女俩又要没有家了…… 来不及哀伤,她迅速装上了笑容的假面,对着屋里招呼道:“溪溪呀,快出来吃饺子!可香呢!” 第20章 天无绝人之路 邹静连夜收拾了两个大包裹,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女儿离开了。 收拾东西时,她本以为徐若溪询问缘由。可女儿只默默帮忙,什么都没问。而邹静也就什么都没解释。 “溪溪呀,今天咱们不去托管班了。跟妈妈一起去家政中心,好不好?”邹静将一个包裹抗在肩上,又拎起另一个,装作若无其事地对徐若溪说着。 那催债的人,传给她的两张照片,已经说明托管班不是个安全的所在。与其把孩子送到人家眼皮底下,还不如呆在自己身边安全。 “嗯。” 徐若溪点头应了一声,依旧什么都不问,只默默帮妈妈拎起包裹的另一边。而她的另一只手里,还是紧紧抱着那个玲娜贝儿。 就这样,邹静带着孩子和两个大包裹来到了家政中心。她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下,径直来到了王总的办公室。 王总见她这大包小包的,还领个孩子,也吓了一跳。 “邹姐,你……这是什么情况?” “王总,我没地方住了。能不能暂时,让我和孩子住一下公司的杂物间?我找到房子,就马上搬走。” 经历了这么多事,邹静也没什么好畏惧的了,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竟一改之前的吞吞吐吐。 反正,行就行,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王总皱着眉看看她,叹了口气,可一转头看见了徐若溪,眉头便马上舒展了。 “来来来,邹姐,先坐下说。”王总忽然热情地招呼着,“东西先放地上,咱们好好聊聊!” 他这个态度倒是出乎了邹静的意料。她放下包裹,怔怔坐在了椅子上,一只手紧紧拉着女儿。 王总又打量了徐若溪一番,然后笑着问邹静:“这是你女儿?” 邹静心里犯了嘀咕,将女儿的身体搂得更近了,然后戒备地点点头。 “多大了?”王总又笑眯眯地问道。 邹静一皱眉:“十、十五……” “十五……哎,那刚好是上初三,快中考了吧?”王总一拍手,眼睛也亮了。 邹静则更紧张了,警惕地望着王总:“你问这些干啥?” “邹姐,你别紧张!”王总给她倒了杯水,接着又问了句,“你以前干没干过住家保姆?” 邹静有点懵,摇摇头,说:“没、没做过,那个要求高,我不够格。” 住家保姆,的确比她这种钟点工要求高。雇主一般都会提一些苛刻的条件,有些还要求会带孩子,有营养师证这些。邹静从来没想过去当住家保姆,除了觉得自己条件不行之外,她也不能住在雇主家里,毕竟还要照顾女儿呢。 “跟你直说吧,邹姐。今天一早啊,我就接到个电话,那家雇主出手挺大方,价给得特别高。只不过,人家有个特殊要求。我询问了咱们这边几个做过住家保姆的大姐,都不符合条件。我刚一看你女儿,说不定能符合呢!” 邹静更懵了。 “王总,这当住家保姆,跟我女儿有啥关系啊?” 王总看着徐若溪,笑着说:“这家雇主啊,也有个女儿,上初三,马上就要中考了。她说啊,就想找个家里也有个一样大的女儿的保姆,把女儿也带着一起住进家里,给她的女儿做个伴。我一看,你女儿年纪刚刚好啊!” 邹静先是一愣,又扭头看看徐若溪,然后笑了。 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她无家可归,还被追债的时候,遇到这样一个雇主,这不是老天爷都在帮她吗?带着女儿住进雇主家里,就解决住处的问题了。而且,催债的也不可能马上找到她。这样,她至少能有几天喘息的时间。 “行啊,王总,这个活我接!”邹静激动地说,“我马上就过去!” “哎,你先别着急。人家还有要求呢?不光年纪要合适,还得学习好!这家的女儿啊,打小就不爱学习。她妈想找个学习好的,陪着她女儿一起写个作业什么的,也能带着孩子上进,提高提高成绩。邹姐,不知道你女儿成绩怎么样啊?” 邹静怔住了。本来,徐若溪的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带着雇主女儿写作业根本不在话下。可问题是,女儿的学习意识现在在“云端教室”里呢。眼前的这个徐若溪,可是一点学习能力都没有。 但一想到,这么好的机会不能生生错过了,邹静决定赌一把。 “这个您大可放心。别看我没啥文化,我女儿学习成绩可好着呢!她是市一中的,一模成绩,全年级第一!” 这是事实,不算说谎——邹静在心里安慰自己。 “哎呀,那可太好了!这家的女儿,就是市一中的!我这就给雇主打电话!” 王总还真是一刻都没耽搁,直接给雇主打去了电话。尽管电话那边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还是夸张地陪着笑脸,一口一个“宋太太”,比自己亲妈叫得都亲。看得出来,这是个他非常重视的大客户。 放下电话,王总便跟邹静交待:“这家可不是普通人家。这位宋太太,她老公是搞房地产的,咱们省城好几个楼盘都是他家盖的。你到了人家里,可得有个眉眼高低,手脚也得麻利点!小姑娘这边,你也叮嘱好了,好好陪人家千金学习。这个活要是拿下了,你就不用为钱发愁了!” “那……我能问一下,这个……工资是多少吗?”邹静试探着问道。 王总笑着,伸出了两个指头,在邹静面前晃了晃。 “两……万?”邹静瞬间瞪大了眼睛。 “没错!月薪两万。但我跟你说哈,这都是小钱。你要是表现好,让雇主认可你,人家手指头缝里随随便便漏点给你,都够你干一年的了!” 邹静倒是没惦记其他的,就只这两万的月薪,都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了。她盘算着,一个月两万,足够给女儿的遥感芯片升级到中考了。催债的那边,她也有资格跟他们周旋一阵子了…… “王总,你把地址给我吧,我这就带着孩子过去!” 邹静有点心急,生怕这煮熟的鸭子再飞了。 王总却摆摆手,说:“你不用急。宋太太说,一会儿会派司机来接你们。” 果然,半个小时后,一辆迈巴赫商务车停在了家政中心门口。 邹静背着包裹,拉着女儿,小心翼翼上了车。 她一边叮嘱徐若溪到了雇主家里,千万别乱说话,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小额贷款公司那边,生怕这个时候再出什么变故。 第21章 初到宋家 商务车里散发着高档香水高贵优雅的味道。柔软的真皮座椅很舒服,坐上去就像陷进了云朵里。可邹静却始终绷着脊背,拘谨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徐若溪也一样绷紧了神经,手里紧紧搂着那只玲娜贝儿。 “溪溪呀,咱们最近都不去托管班了。那位宋太太要问起,你为啥不去上学,就说学习压力大,心理健康出点小问题。老师暂时让回家休息。”邹静压低声音在徐若溪耳边叮嘱,“她要让你给她女儿讲题,你就说,大夫暂时不让你学习,这段时间要放松。咱们能拖一天是一天,记住了吗?” 没错,女儿没有学习能力,是这宗生意最大的隐患,也是悬在她心上的一块大石头。 徐若溪很听话地点点头。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喧闹的街道变成了绿树成荫。道路两旁的街灯也都仿佛穿上了盛装,做成了欧式雕花的样式,连空气都好像比市区清新些。这就是富人区,邹静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踏足的地方。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车子稳稳停在一栋浅棕色三层别墅前。铁艺大门缓缓打开。司机下车,训练有素地拉开后车门,并对邹静礼貌地点了下头:“女士,到了,请下车。” “哎,哎……” 邹静一边答应着,一边慌乱地往下搬包裹。由于紧张,一个包裹滚到了车下,散了一地的衣物。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就收拾啊……” 邹静更慌了,蹲在地上手忙脚乱,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徐若溪也赶紧帮母亲一起收拾。 “不着急,慢慢来。” 一个细细柔柔的声音像一阵柔软的风吹进了邹静的耳朵。随之,幽雅的淡淡花香又像一把熨斗,抚平了邹静神经里焦躁不安的褶皱。 她蹲在地上,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包裹在米白色缀着小珍珠的皮鞋里的白皙秀气的小脚,正迈着轻盈的步子,由远及近。目光上移,她又看见了香槟色的裙摆。那料子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垂顺,行动间,在白皙纤细的小腿上轻轻荡着,像扇动着的蝴蝶翅膀。 邹静意识到,来人应该就是这别墅的主人——那位电话里的“宋太太”。她赶紧站起身,就这样兵荒马乱地撞进了俞欣婉含笑淡定的眸子里。 “呀,这位就是你家的小姑娘吧?”俞欣婉温柔的目光掠过徐若溪的脸庞,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拉起徐若溪的手,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口里还不住称赞:“这孩子长得多秀气呀!一看就怪让人疼的!可不像我家那个,成天咋咋呼呼的,一点小姑娘的样子都没有!” 眼看着女儿愣住了,邹静赶紧催促:“快,叫宋太太!这孩子,没见过世面……” 俞欣婉笑着说:“什么‘太太’?又不是解放前。叫俞阿姨吧!” 徐若溪瞪大眼睛,看向了邹静,得到了许可后,才紧张地叫了声“俞阿姨”。 邹静偷偷瞄着俞欣婉,不觉在心里感叹——这位宋太太,长得可真好看!跟电视里的明星似的。尤其,她这一笑,眉眼弯弯的,让人感觉如沐春风。而且,她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怎么能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就在邹静思绪飘飞时,司机已经帮她把散落的包裹收拾好了。俞欣婉招呼她们进屋。 母女俩一前一后跟着俞欣婉走进别墅。空气里飘荡着跟俞欣婉身上一样的淡雅花香。 邹静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这有钱人家的房子,不由得在心里一阵阵唏嘘。她不认识什么宋氏美学的装修风格,只觉得这房子里古色古香的,十分雅致。她也不知道这些装潢、家具,价值几何,只是觉得大理石地面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让她颇有些自惭形秽。 俞欣婉在楠木雕花的浅麻色布艺沙发上坐下,又招呼邹静坐在她对面的木椅上。 邹静忐忑,只微微弯着腰,卑微地说:“太太,我是干活人,不习惯坐着……那个,您这里是不是需要打扫?或者,我去准备午饭?” 干钟点工的她,的确不习惯进到雇主家就坐下来。她之前都是争分夺秒地把活干完,再转战下一家。 “不着急,坐!我们先聊聊。”俞欣婉不紧不慢,笑意吟吟地对邹静说。 邹静的第一反应是,人家可能还要面试一下,于是便忐忑地坐了下来。她都没敢坐稳当,只搭了个边。 俞欣婉又招手让徐若溪坐在自己身边,还给她拿糖吃。徐若溪依旧不敢接,只怯生生地看向母亲。 “这孩子,真是乖巧,吃个糖都得征得妈妈的同意。”俞欣婉轻抚着徐若溪的头,又自嘲道,“我家那个小魔王,要是有她一半听话,我就烧高香了!” 邹静知道,俞欣婉说起的就是她那个学习不好,需要徐若溪带动的女儿。可人家主人的孩子,她一个当保姆的怎好评价?所以,她也只能尴尬地笑笑。 “还不知道,你多大?”俞欣婉淡淡笑着问邹静。 邹静赶忙回答:“四十二。” 俞欣婉点点头,说:“嗯,比我大两岁,那我就叫你邹姐吧!” 邹静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太太有四十了?呀,可真一点看不出来……我以为您也就三十呢!” 这有钱人,保养得可真好。邹静下意识低下头,瞥了一眼自己干裂粗糙的手。 俞欣婉又笑着摇摇头,语气淡淡的:“都说了,别叫我‘太太’。邹姐,你比我大,就叫我‘欣婉’就好了。” “哎呀,这怎么行?我一个保姆,怎么敢直呼您的名字?” 俞欣婉朝她摆摆手,又感概地说:“邹姐,我见了你呀,就觉得亲切,因为……想当年,我妈也是干保洁的……” 邹静一惊,望着俞欣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以为这样家庭的女主人肯定出身高贵。万万没想到,她的母亲竟和自己一样是伺候人的。 俞欣婉又接着说:“所以呀,我一直看不惯那些欺负保姆的人家。在我家做保姆的,我也都跟她们相处得很好。所以,邹姐,你也别跟我见外。” 这么一说,邹静真觉得眼前这么美丽又高贵的阔太太跟自己的距离拉近了。 “砰!”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染着齐耳的黄毛,穿着黑色骷髅衫,破洞牛仔裤的的女孩儿,扬着下巴,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她嘴里嚼着口香糖,耍帅吹了个泡泡,可一眼瞧见家里多了两个陌生人,愣住了。而那泡泡泄了气,“啪”地糊在了她小小的瓜子脸上。 俞欣婉见了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第22章 我妈不爱我 “不是送你去补习班了吗?这才几点就跑回来了?”俞欣婉瞪着宋佳佳,语气一下子严厉起来,“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哪有一点像大家闺秀?真是要气死我!” 宋佳佳瞪着母亲,想说话,可糊在脸上的口香糖却让她十分难受,只得用小手去抓。谁知,那口香糖竟黏住了她的头发,她一抓便疼得直咧嘴。 同龄人的徐若溪,看到这样一幕,抿着嘴笑了。 宋佳佳一瞪眼,想要发作。可这时邹静已经拿着湿巾过来了。 “来,孩子,我帮你擦擦。”邹静说着就拿湿巾往宋佳佳脸上擦。 可绕是她动作已经很轻柔了,宋佳佳还是嚷嚷起来:“哎呀,你手太粗了,别碰我,脸疼!” 邹静吓得赶紧缩回来手,不敢再去碰这个细皮嫩肉千金小姐。 俞欣婉见状,更生气,上前一把扯过宋佳佳的胳膊。那气势,跟刚刚那个温婉高贵的女主人,简直判若两人。 “懂不懂点礼貌?自己去卫生间洗干净再出来!” 俞欣婉吼了一声,将宋佳佳朝卫生间的方向推去。然后,她又坐回了沙发,只是脸上的笑容再没出现。一起一伏的胸口,昭示着她真的很生气。 邹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沉默着。 宋佳佳洗完脸,耷拉着脑袋走了过来。 俞欣婉又是一瞪眼睛,命令道:“快,给邹阿姨道歉!” 宋佳佳却把头一扭,轻蔑地说:“她是谁呀?我又不认识她!” 邹静赶紧站起来,摆着手说:“不用道歉!不用道歉啊!” “邹姐,你别管。这孩子,再不好好教育,就无法无天了!”俞欣婉上前一步,一把扯过宋佳佳,又一指沙发上的徐若溪,“你看看人家!不但听话,学习还好,一模考试全年级第一!你再看看你!想当年,我也是年级第一啊!可怎么就生出你这么笨的孩子?” 宋佳佳瞪大眼睛望着母亲,眼泪夺眶而出。她咬了咬牙,又用愤怒的眼神,狠狠瞪向同她作比较的徐若溪。徐若溪被她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抱起了手边的玲娜贝儿。 而下一秒,宋佳佳的目光便聚焦在徐若溪手中的玲娜贝儿上了。只见她身子不住地颤抖,再看向俞欣婉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 “你……你凭什么把我的玩偶给别人?”宋佳佳指着玲娜贝儿,颤抖着质问俞欣婉,“那是我的生日礼物!你都能给她?就因为她学习好吗?” 俞欣婉愣住了。 而宋佳佳则上前一步,死命抓住玲娜贝儿,就往自己怀里拽,口里还哭喊着:“这是我的!你还给我!还给我!” 徐若溪也懵了。但她还是本能地抓着那爱如珍宝的玲娜贝儿,仿佛宋佳佳要抢走的是她的全世界。 邹静赶紧解释:“孩子啊,那个不是你的……是、是我给我女儿买的……” 徐若溪这时也反应过来了,赶紧跟宋佳佳解释:“你误会了,这个玲娜贝儿真的是我的!” 宋佳佳这才停了手,眼泪汪汪看着徐若溪。 徐若溪伸出手,帮她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然后弯起唇角,笑了:“你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玲娜贝儿吗?能不能借我看看?” 俞欣婉看见这一幕,脸色稍稍缓和了,又对宋佳佳说:“你带邹阿姨的女儿上楼玩吧!以后,让她陪你写作业,不懂的地方多请教人家!” 宋佳佳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她有点痞气地冲徐若溪一招手,仿佛在召唤一只小宠物。上楼梯时,她还不忘炫耀似地说:“不就是玲娜贝儿吗?我有一屋子!” 就这样,徐若溪跟着宋佳佳到了二楼的卧室。一打开门,粉粉嫩嫩的颜色挤了徐若溪满眼。果然,各种版本,各种形态的玲娜贝儿满满当当摆在公主床的床头。 “哇,你真的有一屋子的玲娜贝儿!”徐若溪瞪大眼睛,仿佛走进了童话世界。 宋佳佳伸手拿起一只跟徐若溪那个一模一样,满不在乎地说:“这个都是老款了,我已经不怎么喜欢了。” “不喜欢了?那你为什么误会我拿了你这个,还那么激动?”徐若溪问道。 宋佳佳翻了个白眼:“哼,我不是舍不得一个玩偶。我是受不了我妈总拿我跟别人比。在她眼里,我一无是处。我以为,她因为你学习好,就把我的生日礼物给你了。” “可是,俞阿姨给你买了这么多玲娜贝儿,可见她还是很爱你的。”徐若溪开解道。 宋佳佳却是轻蔑一笑,说:“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她拿钱打发我,算什么爱?” 徐若溪眨眨眼,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抱紧自己那只玲娜贝儿,说:“我妈没钱,嗯,我们家很缺钱,很缺钱……可我妈还是省吃俭用,给我买了这只玲娜贝儿,所以,我特别珍惜。” “你在跟我炫耀吗?”宋佳佳歪着头,瞪着徐若溪。 徐若溪笑了,一指满床头的玲娜贝儿,说:“你有这么多玲娜贝儿,我就只有这一个,明明是你在跟我炫耀啊!” 宋佳佳低下头,语气中透着失落:“不,你是在炫耀,你妈爱你。哼,我妈就不爱我……” “你不要这么说。这世上,哪有妈妈不爱女儿的?除非……”徐若溪看向宋佳佳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宋佳佳追问。 徐若溪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除非……你有个弟弟……” 其实,父母离婚的时候,徐若溪曾听赵晓艳当面讽刺过邹静,说她生不出儿子,活该被抛弃。这个时候,徐若溪就产生了一个很奇怪的假设——如果,那个嗷嗷待哺的小男婴,不是那个女人生的,而是妈妈生的,她的这个家是不是就不会散了? 可马上,她又意识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如果,她真有了个同父同母的弟弟,那会不会连妈妈的爱也失去了? 所以,宋佳佳说妈妈不爱她的时候,徐若溪第一反应是她有个弟弟。 可宋佳佳却摇头否认了:“我没弟弟。” 过了几秒钟,她的眼里忽然又燃起了愤怒,咬着牙说:“我只有个妹妹……” “那俞阿姨,是更喜欢你妹妹?” “不喜欢!她又不是我妈生的!” 第23章 不学习战线联盟 信息量太大,徐若溪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得出个结论——宋佳佳的父母应该跟她的父母一样,离婚了。而这个发现,让她瞬间对宋佳佳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好感。 “没关系的,我爸妈也离婚了。我觉得,嗯,跟着妈妈生活,也挺好的……”徐若溪握住了宋佳佳的小手,安慰道。 谁知,宋佳佳却开始不耐烦了。她将徐若溪的手用力甩开,大声嚷道:“不要瞎说!我爸妈才没离婚!” 徐若溪搞不清楚状况了,但也自知说错了话,很怕给妈妈添麻烦。这可是,她们好不容易找到的栖身之所啊! “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徐若溪低下头,诚恳地跟宋佳佳道歉。 宋佳佳睇着她,话锋一转,问道:“你,是我妈找来监督我学习的吗?” 徐若溪怔了怔,摇摇头:“不是……我、我是来陪你玩的……” 这个时候,她只想把宋佳佳哄好,便顺着她的心意说了。 “好,那你跟我在一起,不准学习!”宋佳佳下达了命令。 徐若溪点点头,笑了:“好啊,反正……我也不爱学习。” 她没说谎。分离出学习意识的徐若溪,本来就不是爱学习的好学生了。 可宋佳佳却像听到了一个笑话,忽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骗谁呀?你不爱学习,还能考第一?” “其实……嗯……我说,不是我自己考的,你相信吗?” 徐若溪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便实话实说了。 显然,宋佳佳完全理解成了别的意思。她瞪大眼睛,上一眼下一眼打量起徐若溪,又忽然凑近她,盯着她的大眼睛问了句:“你,是抄的?” 徐若溪怔了怔,然后迅速点头:“嗯,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哈哈哈哈……”宋佳佳笑得前仰后合,笑出了眼泪,“我妈可真笨……哈哈哈哈……她还说我笨……没想到,自己也被人骗了吧?哈哈哈哈……还说给我找了个学习好的带我学……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是个冒牌货……哈哈哈哈……” 她边笑,边用手捶着床,仿佛很解气的样子。 可徐若溪却开始害怕了。如果,宋佳佳把刚刚那番话告诉俞欣婉,那她们母亲很可能马上就被赶出去。 “你……可千万别告诉俞阿姨啊……我求求你了!”徐若溪紧张地望着宋佳佳。 宋佳佳停了下来,歪着头问:“我为什么要告诉她?我又不傻!还真想让她给我找个好学生,天天监视我啊?” 徐若溪松了口气。 “我问你,你是选跟我妈一伙?还是跟我一伙?”宋佳佳扬起下巴问徐若溪。 徐若溪有点困惑,马上问道:“怎么算跟你一伙?” “帮我忽悠我妈呀!”宋佳佳一拍手,“你就说跟我一起学习,然后咱俩玩好玩的,好不好?” “啊?”徐若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这个时候,宋佳佳已经开始展示她那些“宝贝”了。 “游戏机,平板电脑,那,还有漫画……”她像变魔术一样,从房间的各个角落“搜”出了一堆东西,“这些都是我妈没找到的。你要是跟我一伙,就都借你玩?成交不?” 徐若溪惊喜地看着这些她做梦都没想过会拿在手里的东西,小脸上荡漾着欣喜。 “哈,看你那样!”宋佳佳推了她一把,“以前没玩过吧?你要是听我的话,等我玩腻了,都给你!” 可宋佳佳不知道,徐若溪刚刚的表情是有些表演成分的。她知道自己的情况,根本不可能陪宋佳佳学习,倒不如让宋佳佳就以为她是因为贪恋这些玩具,才答应跟她一伙的。 “你说的是真的?真的可以送给我?”徐若溪接着演。 “当然是真的。我宋佳佳从来说话算话!” “好,那我答应你!” 两个女孩郑重地拉了勾勾。 “我们是‘不学习战线联盟’!哈哈哈哈!” 宋佳佳仿佛找到了报复母亲的方式,开心得不得了。 俞欣婉将邹静安置在一楼的保姆房。她本想在宋佳佳的房间里加一张小床,让徐若溪陪女儿一起睡。可邹静害怕徐若溪晚上犯病会吓到人家,便以女儿怕生为由,执意要跟女儿睡在一个房间。俞欣婉也没强求。 “妈,宋佳佳跟我说,她还有个妹妹,不是她妈生的。可她又说,她父母没离婚。这是怎么回事啊?” 铺床的时候,徐若溪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邹静一听就明白了。连徐成那样的底层男人都经不住赵晓艳的勾引,俞欣婉丈夫那种顶级富豪,身边自然也会有各种诱惑。有钱人在外面养几个情人,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了。但这种事,也不好跟女儿解释。 “溪溪呀,你记住,别人家的事咱们不能乱说。”邹静提醒徐若溪,“这话,你听完就咽进肚子里,可千万别说出去,尤其不能让你俞阿姨知道!宋佳佳再提起,你就不说话,可千万别乱说!” “哦,我知道了。” 晚上,可怕的疼痛如约而来。徐若溪怕被发现,就一直忍着。好在,保姆房也有配套的卫生间。徐若溪来来回回吐了几次,最后疼晕过去了。 邹静又是心疼,又是害怕。还好,没被发现。 而这一晚,别墅的男主人并没有出现,也证实了徐若溪从宋佳佳那里听来的话。 第二天是周一,俞欣婉让司机送两个孩子一起去上学。 邹静便拿出了之前想好的说辞。 “欣婉啊,有个事,我没跟你说清楚。溪溪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老师说心理健康出了点问题,建议在家休息。所以,她这阵子都不上学了。实在对不住,不能陪佳佳一起去上学了……” 邹静心里打着鼓,生怕俞欣婉因为这个原因再辞退她。 可俞欣婉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却是心疼。 “哎呦,多懂事的孩子啊!这越是努力学习的孩子,心理负担越大。咱们可得注意休息,别再影响了中考。” 说着,她又嫌恶地瞥一眼宋佳佳,“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回回倒第一,也不知道着急上火,心倒是大!” 宋佳佳看了徐若溪一眼,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然后又吐了吐舌头。 她觉得母亲比她笨,被徐若溪给骗了。所以这一次,她难得没跟母亲顶嘴。 第24章 乌云未散 邹静觉得催债的人不会这么快找到沈家别墅,况且他们也应该想不到她这种底层人会在富人区出没,所以将女儿安置在这里是安全的。 下午,她嘱咐了徐若溪几句,便大着胆子出去买菜了。 “这有钱人可真讲究!吃个饭,还得营养搭配。”邹静拿着俞欣婉给出的营养配餐菜单,边走边自言自语,“还要到指定的超市买。这超市在哪呢?可千万别走错了……” 她心情很好,脚步也轻快了。那前一天还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沉重的外债,也暂时被她抛在了脑后。 走着走着,一大片乌云从头顶压过,刚刚还晴好的天忽地阴了下来。邹静瞬间被笼罩在阴影之中。 就在她后悔没拿把伞出来时,迎面出现的两个人登时让她心惊肉跳。 “呦,大姐,这么巧!咱哥儿们又在这遇上你了!还真是缘分啊!”墨镜男嬉皮笑脸地调笑着向她大步走来。 望着一步步逼近的两个催债人,邹静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双腿一软,差点跌在地上。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高利贷催债人的神通广大。 墨镜男歪着嘴笑着,越走越近,又从里怀掏出了计算器:“来吧,大姐,咱们再算算,到今天为止你欠了多少了!” “你们、你们听我说……”邹静哆嗦着,“我现在找到了一份很赚钱的工作。每个月能赚两万呢。你们再缓我几天,等我拿到工资,一定还!一定还!” 两个人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黄毛转过脸朝邹静瞪起眼睛,咬牙切齿地命令道:“你带我们过去看看!” 邹静慌忙摆手:“不行啊!不行啊!雇主要是知道了,我欠了高利贷,肯定会辞退我的!你们的目的不就是要钱吗?我、我赚到钱才能给你们啊!把我逼死了,你们不是也什么都拿不到吗?” 黄毛冷笑道:“你放心,我们不跟你进去。你就在前面走,我们远远跟着,看着你进去就走!” 墨镜男又调笑着威胁道:“当然,你不带我们去也行!哥儿们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见到你那个有钱的雇主,咱们也交个朋友!” “别……我、我带你们去……” 邹静知道自己没有讨还的余地,只得照做。 她哆哆嗦嗦地往回走,不时回头望望跟她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墨镜男和黄毛,冷汗渗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流。 好容易走到了别墅门口,邹静刚想挥手让那两个人走,却迎面碰上了出来散步的俞欣婉。 “咦?邹姐,你不是买菜去了吗?” 俞欣婉疑惑地打量着两手空空的邹静。 “啊,那个……”邹静灵机一动,弯下腰,一捂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我、我走到半道,忽然肚子疼,哎呦,要拉肚子,就回来了……” 她反应还挺快,扯了个倒还说得通的慌。而且此时的她脸色煞白,还满脸是汗,也很像腹痛难忍的样子。 俞欣婉忙说:“哦,那赶紧回去吧!” “哎……”邹静如蒙大赦,赶紧往回跑。可这时,身后却响起一阵挑衅的口哨声。 邹静慌忙回头,只见那两个催债的人,正在不远处一脸猥琐地对着俞欣婉打口哨。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邹姐,那两个人是谁呀?你认识吗?” 俞欣婉也觉察出不对劲,扯住了邹静。 “不、不认识……”邹静的声音都打颤了,“欣婉啊,他们看起来不像好人。你也别出去了!” 俞欣婉被邹静拉着往回走,边走还边纳闷:“这边治安一直挺好的。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人?” 说着,她还不忘好心提醒邹静:“邹姐,你出门可得当心。下次出去,让司机送你吧!” “哎……哎……”邹姐又是一阵子的心虚。 果然,再出去买菜,俞欣婉便让司机开车送邹静去了。邹静一路上都紧张地望着车窗外,还好那两个可怕的身影没有再出现。但她知道,他们已经知道了她现在的住处,要是拿不到钱,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阿弥陀佛……可别再出岔子了……”邹静在心里默默祈祷。 但晚上,让邹静担心的另一件事还是发生了。 徐若溪这晚折腾地厉害,虽努力忍着不出声,还是被路过保姆房的俞欣婉听到了。 “邹姐,孩子是不是不舒服啊?”俞欣婉敲了敲门,柔声问道,“我好像听见她吐了?” 母女俩都是一哆嗦。徐若溪强撑着用被子蒙住了头。 邹静则装作若无其事地冲门外喊道:“没事,这孩子应该是跟我一样,换了地方有点肠胃不舒服。我给她吃过药了,睡着了!” “哦,好。如果需要去医院,就来喊我。我安排司机。可千万别不好意思啊!孩子健康最重要!” 听着俞欣婉上楼的脚步声,邹姐稍稍舒了口气。 折磨人的疼痛终于偃旗息鼓,母女俩也都折腾得筋疲力尽,很快就睡着了。 邹静睡得却不踏实。她做了个浅浅的梦。梦里,墨镜男和黄毛直接找上门来。俞欣婉知道了她欠了高利贷,马上变了脸,要她马上带着孩子滚出去…… “啊……” 邹静惊醒,方知是个梦。她朝女儿的方向摸了一把,瞬间清醒了,出了一身的冷汗——身边空空荡荡,徐若溪已经不知所踪。 不好!她这是又梦游了! 邹静赶紧出了保姆房,在偌大的别墅里,找寻女儿的踪影。可她虽心里急,却不敢发出响动,害怕惊动了俞欣婉母女。 她在一楼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徐若溪,便大着胆子上了楼梯。 刚走到一半,她听到楼上传来俞欣婉的一声惊呼。 完了…… 邹静快步跑上楼梯,眼前出现的一幕,让她脊背阵阵发凉。 原来,俞欣婉并没有睡,而是点着一个蜡烛形状香薰灯,窝在懒人沙发里看书。而此时,她手里的书已经因惊吓掉落在地。她正一脸惊恐地望着前方。 而徐若溪,就像一尊雕像一样,直挺挺立在俞欣婉眼前…… 第25章 男主人 邹静第一时间想的是,千万别惊醒女儿。于是,她使劲冲俞欣婉摆手,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紧接着,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徐若溪身旁。 借着香薰灯暖黄的光线,邹静看见女儿双眼空洞,确定她是又梦游了。邹静稳了稳心神,拉起了沙发里的俞欣婉。俞欣婉已经不敢发出声音了。 徐若溪就这样面朝着那盏香薰灯站了一会儿,就又直着眼睛,原路返回了。邹静在一旁小心翼翼跟着,生怕她下楼梯时摔着。直到看到女儿回到了保姆房,躺回床上,闭眼睡着了,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邹静轻轻关上保姆房的门,转身,低着头不敢正视俞欣婉的眼睛。 俞欣婉没说什么,只示意她跟着自己上楼。邹静心里盘算着,这次要扯个什么谎,才能圆过去? 就说,梦游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了吧。这跟之前休学的说辞,刚好能对上。 可抬头望着俞欣婉的背影,邹静却又开始自责——这么好女主人,一点架子都没有,还处处为她们母女俩着想。可她却一次次欺骗人家,是不是太过分了? 要不,就实话实说了吧? 她马上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行,如果俞欣婉知道了真相,肯定不会再收留她们母女。她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又要再一次破灭…… 而就在一个善良的邹静,和一个自私的邹静博弈的时候,别墅的大门开了。一辆奔驰大g,霸道地开了进来。大灯晃得落地窗都亮了。 俞欣婉停下脚步,朝外面望了一眼,脸上瞬间浮起了一种复杂的表情。她似乎生气了,可眼中却又闪烁着一丝期盼。 “邹姐,你先回屋吧。”俞欣婉淡淡对邹静说。 这时,房门已经打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有点摇晃着闯了进来。下一秒,客厅灯火通明。 邹静想到,应该是男主人回来了。再联想起,徐若溪曾说他还有个女儿的话,邹静意识到,他跟俞欣婉的关系应该很微妙。这个时候,她这个本就自身难保的保姆,自然是躲起来的好。 想到这,邹静猫着腰,快步往保姆房跑去。 尽管她已经要躲着这个男主人了,但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邹静还是不自觉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 这个人,浑身散发着酒气,可长相却不赖。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这人谁啊?”宋天明指着邹静,扬起脸大声问俞欣婉。 邹静被他突然这一吼,吓得一哆嗦,赶紧躲进了保姆房。 俞欣婉则慢悠悠下了楼梯,冷笑着说:“哼,反正这个家你也不回。来了什么人,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宋天明咬着牙,抬手指了指俞欣婉,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每次说话,你都是夹枪带棒的,还怪我不回家?”宋天明翘着二郎腿,又嚷嚷起来,“行了,先别废话了,我渴了,给我倒杯水!” 俞欣婉瞪着他,胸口一起一伏。 宋天明则更不耐烦了,跺了下脚,又吼道:“你聋啦?我说,我、要、喝、水!” 俞欣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倒了水,摆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宋天明拿起来,喝了一口,却马上吐在地毯上,骂骂咧咧道:“你安的什么心?是要烫死我啊?” “你小点声,佳佳在楼上睡觉呢。”俞欣婉不客气地提醒道。 可谁知,一提到宋佳佳,宋天明更来劲了。 “宋佳佳,她还有脸睡觉?你赶紧给她叫下来!我有话问她!”宋天明的脸色更阴沉了。 俞欣婉抬眸瞪着他:“孩子都睡了,明天还要上学呢,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吧!” “上学?哼,上学也是给我惹祸!”见俞欣婉不动,宋天明索性歪着头,朝楼上大声喊起来,“宋佳佳,你立马给我滚下来!” 俞欣婉瞪起眼睛:“你疯啦?大半夜的,你跑过来,就是为找女儿的不是?” “行,我不跟孩子算账,只跟你这个当妈的算!你看看,你养出个什么东西来?”宋天明把火力又对准了俞欣婉。 俞欣婉转了转眼睛,忽然露出一丝鄙夷的笑容:“哼,把你气成这样,肯定是跟那个狐狸精有关了。说吧!” 说完,俞欣婉倒显得镇定了。她坐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环抱着肩膀,好整以暇地看着丈夫。 “什么狐狸精?你成天给孩子灌输些什么?她跟着你这样的妈,还能好?”宋天明说着,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举到了俞欣婉面前。 手机上播出的是一段视频。场景是市一中的操场。宋佳佳带着几个女生,将一个个子矮小的女生按在地上,拳脚相加。被欺负的女生苦苦哀求,可还是被打得鼻青脸肿。 “哦,我说今天怎么不请自来。原来是你的心肝宝贝宋佳宝被揍了,你这个当爹来兴师问罪来了!”俞欣婉语气轻蔑,眼中却闪着泪光,“可你忘了吗?佳佳也是你女儿啊!你就这么偏心那个狐狸精生的?” 说到后面,俞欣婉的声音已经发颤了。 “你睁开眼看清楚!”宋天明又把手机逼近俞欣婉,“打人的是你女儿!她不但自己动手,还找同伙!这是什么?校园霸凌!她学习不好,回回考到第一也就罢了,还道德品质败坏!你说,你是怎么教的?” 俞欣婉咬了咬牙,镇定地说:“佳佳是顽劣,但并不是是非不分,仗势欺人的孩子!一定是宋佳宝做了什么事,惹到她,她才动手的!” 俞欣婉话音刚落,二楼楼梯处便传来宋佳佳的哭喊声:“我是考虑倒第一,但……也轮不到小狐狸精来羞辱我!” 俞欣婉转回头,看见站在楼梯上的女儿已经泪流满面了。 宋天明见宋佳佳出来,腾地站了起来,大手一挥:“你给我下来!” 俞欣婉心头一颤。她知道,宋天明正在气头上,又喝了酒,这个时候女儿下楼肯定是要挨揍的。 “佳佳,回屋睡觉去!听妈的!” 俞欣婉大声对宋佳佳喊道,眼睛却是带着几分挑衅地看着宋天明。 第26章 相同的遭遇 可宋佳佳显然是受了委屈,也顾不上会不会挨揍了,只想着跟这个很少见面的父亲争个黑白对错。她瞪着红红的眼,顶着一头乱发,一步步走下了楼梯。 俞欣婉见状,赶紧起身护在了女儿身前。可宋天明已然红了眼睛,上前一把就扯开了俞欣婉,然后像抓小鸡一样,把宋佳佳拎到了身前。 “宋天明,你敢动我女儿试……” 而俞欣婉声嘶力竭的呼喊还没完整喊出来,宋天明已经抡起胳膊,“啪”的一声给了宋佳佳一记响亮的耳光。 “宋天明!我跟你拼了!” 俞欣婉被彻底激怒了,张牙舞爪地扑向了宋天明。贵妇人的优雅从容,从她的身上消失殆尽。宋天明躲闪不及,长长的指甲便在他铜色的胳膊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妈的,你这贱人!今天,非给你点颜色看看!” 宋天明举起手就要扇俞欣婉。可邹静不知道何时从保姆房出来了,直挺挺护在了俞欣婉身前。 “你、你是谁?给我滚!”宋天明瞪着邹静,目眦欲裂。 邹静的嘴唇哆嗦着:“先生……您、您别打太太……她、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 “她不容易?哼,孩子成了小混混,还校园霸凌,她就是这么教育的?”宋天明大吼一声。 这时,宋佳佳捂着脸上前一步,狠狠瞪着宋天明,带着哭腔为自己辩解:“我不是小混混!我也没有校园霸凌!是宋佳宝先挑衅的!我们班上体育课,她跑过来羞辱我,说我考了倒第一……我、我是学习不好……可这跟她有关系吗?她、她还说,我妈是狐狸精,勾引她爸爸……她颠倒黑白!她妈才是狐狸精!是她妈勾引我爸爸!” 俞欣婉这才明白,女儿是在学校受了委屈,一气之下才打了宋佳宝。 宋天明却又将矛头对向了俞欣婉。 他指着俞欣婉,瞪着眼睛:“你听听,你听听!这孩子满口喊着‘狐狸精’,都是谁教的?有你这样的妈,她能好?上梁不正下梁歪!” “哼……”俞欣婉冷笑一声,轻轻推开邹静,站到了宋天明面前,“上梁不正?宋天明,咱俩到底是谁不正啊?你在外面找小三,还生了孩子……你说我不正?还有,那蒋曼莉不是狐狸精是什么?给你当秘书,竟当到床上去了!我这个做妻子的,还得忍着……” “俞欣婉,你别忘了,你当年不也是我的秘书?你是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曼莉?而曼莉至少对我是真心实意!她不惦记我一分钱!可你呢?哼,这些年,你吃香的喝辣的,住大别墅……我锦衣玉食地养着你不够,你还要宋氏的股份……” “哈哈哈哈……”俞欣婉怒极反笑,“说到底,你还是心疼宋氏的股份罢了……要不是怕我把股份卖给你二叔,你早把我们母女俩抛弃了,对不对?” 冰凉的泪,一滴滴顺着俞欣婉的脸颊滑落。 旁的邹静瞪大眼睛望着俞欣婉,脑子里已经盛不下这些信息了——有钱人连吵架都是跟生意有关的。同时,她又感叹,还是俞欣婉聪明,能抓住丈夫的把柄。不像她,傻乎乎的,只知道一门心思跟徐成过日子,掏心掏肺,最后却落得个一无所有…… 宋天明瞪了俞欣婉一会儿,咬了咬牙,再次转向了宋佳佳:“你,明天到学校,给你妹妹道歉!” 宋佳佳把脸一扭:“不去!” “你……” 宋天明扬起手,又要打孩子。邹静反应快,一把抱住了宋佳佳,把自己的后背转给了宋天明。于是,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邹静身上。 邹静只觉后背又疼又麻,知道这男主人是用了十成的力气。同时,她又庆幸这一巴掌没打在宋佳佳脸上。那么小的孩子,哪里能受得住? 俞欣婉见他又对孩子动手,气得浑身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平缓一下情绪,让理智回归。 “宋天明,我就当你今天回来耍一顿酒疯……你回狐狸精那边去吧!佳佳肯定不会给那小狐狸精道歉。你要是逼我们母女俩,那我们就鱼死网破……” “哼,俞欣婉,我他妈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当初竟然会给你股份……”宋天明口里骂骂咧咧,脸上却露出了忌惮的神情,“你口口声声说曼莉是狐狸精,可是,人家从来不跟我要什么!不像你,全是心机!”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要股份是天经地义!她蒋曼莉算个什么东西?不是她不要,是她不配!” 宋天明站起身,指着俞欣婉,咬牙切齿:“行,你就跟那股份过一辈子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 听着院子里大g一阵轰鸣,又渐渐远去,坐在沙发上的俞欣婉悄然抹着心酸的泪。 邹静弄了个冰袋给宋佳佳肿起的脸敷上,又哄着她上楼睡觉去了。 忙活了一圈,下楼时,邹静看见俞欣婉还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连姿势都没变。 邹静又去卫生间,用温水浸湿了毛巾,拿给了俞欣婉。 “欣婉啊,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邹静劝道。 俞欣婉接过毛巾,在脸上擦了两下,还是没有起身的意思。 邹静觉得有点尴尬。她想着,自己的情况还没跟人家解释清楚,也不知道俞欣婉有没有跟她生气。这个时候似乎也不好说什么。 而就在她纠结的时候,俞欣婉开口了。 “邹姐,后背还疼不疼?我知道,他手劲大……” 邹静顿时心头一暖,忙说:“我这皮糙肉厚的,没事!” “谢谢啊……”俞欣婉转过来望着邹静,眼泪还闪着泪光,“我真没想到,你能出来,还这么护着我们母女…… “唉……”邹静深深叹了口气,“都是女人,我知道你不容易……” 俞欣婉却自嘲地笑了:“作为女人,我可真太失败了。连自己老公都栓不住……” 这句话,不由得让邹静心头一凛——这不是离婚后,她对自己的评价吗? “欣婉啊,实不相瞒,我跟你的遭遇其实挺像的。我老公,也被小三撬了……”邹静幽幽地说。 第27章 钱能解决的就不是问题 俞欣婉不由得一怔:“邹姐,原来你也……” 邹静苦笑:“我比你惨!那小三不但爬了我老公的床,还给他生了个儿子……他本来就盼星星盼月亮,想要个儿子……这回可随了他的愿,想都不想,就把我跟女儿,扫地出门了……” 让邹静惊觉的是,说起这段往事,她竟一点都不伤心了。平静得,好像再叙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也对,跟近几日让她心惊肉跳的经历比起来,那段婚姻的失败也平淡许多了。 忽然,邹静感觉自己的手覆上了一层带着凉意的柔软。她一低头,原是俞欣婉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俞欣婉的手同她的人一样秀气,白皙水润,柔弱无骨,倒衬得邹静这干活的手更粗糙难看了。 “邹姐,原来,我们是同命相连……”俞欣婉哽咽着说。 邹静的视线还从俞欣婉的手上移开,听着她这话,更觉得讽刺——她哪里配得上跟人家同命?就算都被小三撬了丈夫,俞欣婉现在的生活也比她强百倍。 想到这,邹静尴尬地笑了笑,说:“欣婉,你比我可强多了。你老公至少还没把你们母女赶出来,你们还有大别墅住,吃穿也不愁……哪里像我,东躲西藏的……” 是啊,哪里像她,就快要被钱逼上绝路了…… 俞欣婉的脸上也蔓上一丝苦笑:“可是,我女儿不争气啊!学习不好,考试回回倒第一……我给她找家教,报补课班,想尽了办法,她就是油盐不进……我都快被她气死了……但凡,她能有点出息,我也不至于这么被嫌弃……邹姐,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有个那么优秀的女儿!” 邹静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了。女儿的确很优秀。可她这当妈的没用啊,连给芯片升级的钱都拿不出来,每天眼睁睁看着女儿受苦…… 可提到徐若溪,俞欣婉却猛然想起梦游的那一幕,握着邹静的手一下子抓紧了。 “对了,邹姐,溪溪今晚是怎么了?梦游吗?” “这个……额……” 邹静不会回答了。虽然,蒙混过去并不难。可面对着跟她有着相似遭遇的俞欣婉,她实在不忍心再骗下去了…… “邹姐,孩子的健康可不容忽视。这梦游不是小事啊!我估计,应该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临近中考,溪溪又是那么用功的孩子,肯定会给自己很大压力。” 还没等邹静找借口,俞欣婉先自己给圆上了。这样一来,邹静更不知所措了。 俞欣婉想了想,又接着说:“这样吧,明天我给你放天假。你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医大那边我有熟人,明早我就打个电话帮你联系一下……” 而俞欣婉暖心的话,就似一颗催泪弹,邹静听着听着,就泣不成声了。 “邹姐,你别哭了。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孩子着急。都是当妈的,我理解……” “不……”邹姐摇摇头,一脸愧疚地望着俞欣婉,“欣婉啊,我、我骗了你……你这人太好了,我不忍心再骗下去了啊……” 这一刻,邹静决定把真相都告诉俞欣婉。就算后果是被赶出门,也无所谓。她实在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了。 俞欣婉瞪大眼睛:“骗我?你骗我什么了?” 邹静抹了一把眼泪,又喘了了口气,说:“我欠了高利贷。今天对着你吹口哨的那两个男的,就是来找我催债的……” 就这样,邹静将女儿得了抑郁症,不得不去意识托管班,然后又被迫欠下高利贷的事,事无巨细地都讲给了俞欣婉。 “事情,就是这样。”邹静站起身,冲俞欣婉点了下头,“欣婉啊,谢谢你这几天给我们母女提供这么好的住处。我这辈子,都没住过这样好的房子……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带着溪溪离开。再不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收拾东西去……” 说完,邹静转身就要走。可手却再次被俞欣婉握住了。 “邹姐,你都没地方住,离开这不是要带着孩子流落街头了?还有,那催债的人肯定还会找你麻烦的。”俞欣婉说。 邹静却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说:“没事,天无绝人之路嘛……总、总会想到办法的……”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都颤抖了。她哪里还有什么办法? 俞欣婉拉她坐回沙发,淡淡笑了笑,说:“我替你想到办法了。” “啥……啥办法?”邹静抬眸,一脸迷茫。 “办法就是——留下来,继续做我们家的保姆!” 邹静半张着嘴,望着俞欣婉,半晌才发出声音:“可、可是……我欠了高利贷啊!这追债的,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上门。会给你惹麻烦的……而且,我女儿也没有学习能力了,根本不能帮佳佳提高成绩。欣婉啊,你为啥还要留下我啊?” 俞欣婉的眼泪又在眼眶打转。她轻轻拍了拍邹静的手背,说:“就因为,我们同命相连吧……” 邹静想了想,似乎明白了,马上说:“你放心!我离开之后,肯定不会把今晚的事说出去的!况且,我也不认识这富人区的人,我没处说……” 俞欣婉摇摇头:“邹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觉得咱俩有缘。刚刚跟你说说话啊,我这心里那没那么堵了。而且,我发现,佳佳很喜欢溪溪。其实,我对佳佳的学习也不报什么希望了。能有个跟她能玩到一起去的,稳稳当当的小姑娘陪着她,不闯祸,就行了!” “可是,我欠了高利贷呀!他们随时会找上门的!” 俞欣婉淡然一笑,说出了有钱人的经典名句——“钱能解决的,就不是问题。” 邹静哑然——难不成,她还要替她还债?可这怎么可能? 俞欣婉似看穿了她的心思,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先预付你五个月的工资。一共十万,能解决问题了吧?” “啊?”邹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俞欣婉这边却已经开始计划了。 “孩子的事最重要。你先去那个意识托管班,把什么芯片升级的钱交了。一次交两万,一直交到中考。可别让溪溪天天遭这份罪了。剩下的八万,先把高利贷还了。如果还有剩余,就把你前夫的钱也还了,咱们女人离了婚也要挺直腰杆!我最见不得小三猖狂!如果十万不够,你再跟我要!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这就是你的工资,算是提前支付给你的!” 邹静定定望着俞欣婉,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欣婉啊,这、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真是上辈子积了德,遇到你个活菩萨了……” “邹姐,你可别这么说。咱们都是女人,又都遇到这样的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第28章 财大气粗 第二天一大早,邹静就带着徐若溪来到了意识托管班。 接待处的小张,看见从电梯下来的母女俩,马上迎了上去。 “哎呦,姐呀,你们可算来了!我这几天,天天给你打电话,你都关机。这孩子突然就不来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小张的表情,不亚于看见了自己亲姐。 邹静有点尬尴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额……是家里有点事……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 她这几天怕高利贷催债被俞欣婉听到,是把手机关机了。 “就算家里有事,也该把孩子送过来啊!”小张又把目光转移到徐若溪身上,不禁感慨道,“你看看,就这么几天,孩子都瘦了!这小脸,看着都心疼。哎,若溪,想吃啥?我让食堂阿姨给你做!” 邹静赶忙说:“别的事不重要。先把孩子的遥感芯片升级吧!我这就交钱!” 一听到邹静有钱给芯片升级了,小张的眼睛都笑开了花。 “姐呀,你这就是想开了!之前,咱们托管班有规定,我们这些工作人员啊,不能劝家长花钱,我就没好意思说。其实,那孩子遭罪,哪个家长看着不心疼?这能少遭一天罪……” 这话,让邹静听着心烦。她难道想眼睁睁看着孩子痛苦?她但凡能拿出钱,也不会等到现在…… “好了。”邹静轻声打断小张,“我给你转了两万。足够中考前升级的费用了吧?” 小张本以为她只能交一次五千,没想到竟一口气拿了两万出来。 “姐,你这是赚到钱啦?嘿,还没有哪个家长一次交两万呢!”小张调侃道。 “行了,赶紧升级吧!” 邹静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有点惊讶——这不耐烦的口气,竟是从她这跟谁接触都谨小慎微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呵,难道这就是有钱腰杆子硬了?财大,气也粗了? 给遥感芯片升完级,邹静就把徐若溪留在了托管班。接下来,她要马不停蹄进行下一项——还高利贷。 出了大厦,她找了个僻静的所在,给高利贷的那个墨镜男打了电话。虽说现在有钱还了,但毕竟之前受到过惊吓,她拿着手机的手又开始颤抖了。 “呦,大姐,你还挺自觉啊!不用哥儿们找,自己主动打电话了。”墨镜男在电话里调侃道。 邹静深吸一口气,尽力控制声音的颤抖:“我有钱还你们了……你、你算算还多少吧……” “好嘞!”一阵悉悉索索过后,电话里再次传来墨镜男的声音,“截至到今天,一共十万零两千。这样,我给你抹个零,就收你十万好了。” “什么?”邹静惊叫着瞪大了眼睛,再没了财大气粗的底气,“这、这才几天?怎么就滚到十万了?” “你要是不相信,就来我这,我当面给你好好算算!” 邹静放下手机,手还是哆嗦的。她本以为,剩下的八万还高利贷绰绰有余。可哪成想,对面狮子大开口,竟跟她要十万。她也知道,即便是去当面算账,人家也不会给她减少的。那些人,根本就不讲理。到头来,还是暂时还一部分,剩下的接着利滚利,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这个无底洞,是填不上的…… 无奈之下,邹静只得再次找俞欣婉求救。 “欣婉啊……” 邹静有些难开口——人家都给她十万了,怎么好意思再要? 可电话另一端的俞欣婉,似乎已经预料到了。 “邹姐,是不是又遇到难处了?高利贷那边又为难你了?”俞欣婉语气平静。 “唉……欣婉,他们、他们说,我这利滚利,滚到十万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算的……十万……我、我这钱不够啊……刚刚给溪溪交了遥感芯片升级的钱,就剩八万了……”邹静说着,眼眶又红了。 “邹姐,你别着急。”俞欣婉语气镇定,“你发给位置给我。我这就去找你!” “欣婉,你给我这十万,我已经很感激了,我也不想……” 邹静话还没说完,俞欣婉那边已经挂了电话。邹静坐在街边的长椅上,脑子里一片混沌。她实在不想再麻烦俞欣婉了。可眼下这个状况,除了俞欣婉,也没谁可以帮她了。 这时,微信的提示音又响了。邹静点开一看,是俞欣婉催促她发定位。她又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把定位发了过去。 很快,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商务停在了邹静身前。副驾驶摇下窗子,露出俞欣婉的脸。她冲邹静招招手。接着,车门也打开了。 邹静上了车才发现,车上不仅有俞欣婉和司机,还有两个健硕的男子,似乎是保镖。 俞欣婉扭回头,问邹静:“那个放高利贷的人在哪?我跟你一起去会会他!” 邹静有点懵。她原以为俞欣婉是又拿了钱来,帮她把窟窿填上。可看她这架势,竟似没那么简单…… “欣婉啊,那伙人很厉害,动不动打打杀杀的……你别去见他们,我真怕给你惹麻烦……” “邹姐,你以为我是那温室里的花朵?”俞欣婉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宋氏能在省城叱咤风云这么多年,自然是黑白两道通吃。想当年,我给宋天明当秘书时,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区区一个高利贷,我还没放在眼里!” 邹静瞪大眼睛看着俞欣婉。她那带笑意淡淡的眼眸里,透出了一丝带着匪气的不好惹。那是她从没在俞欣婉脸上看到的神情。就连跟宋天明对峙时,都没有显露出来过…… 再次来到那个借高利贷的地下室。邹静跟在俞欣婉身后,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而走在前面的俞欣婉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是来散步的。 墨镜男坐在一张木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旁边站在那个一脸横气的黄毛。而他们俩看见俞欣婉,后面还跟着两个保镖,显然都愣了一下。 “呦,大姐,怎么还带帮手来了?”墨镜男站起身,绕过桌子,上一眼下一眼打量起俞欣婉,忽然吹了一声口哨,语气轻佻,“我当是谁?这不是住别墅的那个大美人儿吗?怎么?寂寞了?想跟哥儿们玩玩?” 第29章 救命恩人 邹静怕俞欣婉吃亏,忙上前一步,却被俞欣婉抬起的胳膊给拦了回去。 “我们是来还钱的。”俞欣婉淡定自若,都没拿正眼看那墨镜男,“你算算帐吧!” 墨镜男又转向邹静,调笑着道:“大姐,你这是找到有钱人撑腰啦!哼,这年头,还有人上赶着当冤大头,我也是长见识了!” 还没等邹静说话,俞欣婉提高声调催促道:“少说废话!赶紧算账!” “行!那我就当面给你们算算!”墨镜男又拿出计算器,假模假样地按了一阵后,拿给俞欣婉看,“那,十万零两千。我说了,给大姐抹个零,拿十万给我,咱们就此两清!” 邹静颤声说:“我只借了三万,中间还还过你五千,这才不到半个月,怎么可能滚到十万?” “哎,咱们这合同上可是白纸黑字写了利息怎么算的!”墨镜男甩出了合同,“这上面,可是有你按的手印!” 这时,黄毛走了过来,嘴里叼着根牙签,眯起眼睛看向邹静。他虽一句话没说,却让邹静不寒而栗。 而俞欣婉却依旧淡定自若。她轻轻瞟了那合同一眼,扬起下巴,不屑地吐出了两个字:“五万。” 邹静瞪大眼睛——直接砍一半,他们肯定不会答应啊!万一,激怒了他们,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果然,那黄毛狠狠把牙签吐在地上,把眼一瞪,扯着嗓子冲俞欣婉喊道:“妈的,臭娘儿们,给你脸不要脸是不?” 说话间,他还朝俞欣婉逼近了一步。可与此同时,一直站在后面两个保镖迅速挡在了俞欣婉身前。 墨镜男看这架势,马上笑了:“美人儿,看来是有备而来啊!不过,我就不明白,你为啥要淌这趟混水呢?这种人,跟你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你管她干啥?” 俞欣婉面无表情地说:“她是我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邹静惊得张大了嘴——她何德何能,当人家的姐姐啊? 而那句“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更让邹静感动得差点落泪。她这次落难,亲妈袖手旁观,前夫趁火打劫,护在她身前,要替她承担下所有,竟是这个素昧平生的富家太太…… “行!”墨镜男夸张地点点头,“你既然要管,那就替她出十万!” “五万,多一分也别想要!”俞欣婉丝毫不退让。 墨镜男比比划划地嚷道:“也不看看我们这是什么地方!你当是菜市场啊?还讨价还价?笑话!” 俞欣婉一挑眉,冷笑道:“哼,什么地方?不就是见不得光的地下室吗?” “别以为带两个男的来,我就怕你了!”墨镜男瞪着俞欣婉,拿出手机晃了晃,“要是没点能耐,哥儿们敢做这一行?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叫十几个人来。就这俩人,根本打不过!” 邹静一听他要摇人,心中一阵恐惧,下意识拉住了俞欣婉的衣角。 而俞欣婉却依旧临危不乱。她轻蔑的目光淡淡扫过墨镜男,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气势:“五万,最后问你一遍,要不要?” 一旁的黄毛直接开骂了:“妈的,你这臭娘儿们听不懂人话吗?我们要十万!十万!少一分,你们今天都别想走出去!” 俞欣婉轻蔑地笑了,抬腕看了看表,然后淡淡说:“我给你们最后三秒。再不识好歹,可就没有五万了……” 邹静瞪大眼睛望着俞欣婉,完全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墨镜男笑了,歪着头看着俞欣婉:“哈!你当哥儿们是吓大的?行,三秒,我替你数着!一、二、三……” “三”字话音刚落,墨镜男的手机忽然响了。 墨镜男惊呆了,而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又赶紧诚惶诚恐地接了起来。 “喂,老大!” 尽管知道对面根本看不见,但他还是弯着腰,赔着笑,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架势。 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恐。 “是是是……我知道了,老大……” 墨镜男放下手机,再次看向了俞欣婉。可那眼神竟似见了阎王,脸都白了,身子也微微颤抖。 “宋、宋太太……我、我该死!我有眼不识泰山……”墨镜男哆哆嗦嗦,差点要跪下了,“那个……大姐的钱,我、我不要了……一份也不要了……” 黄毛还没弄清状况,瞪着眼冲墨镜男嚷道:“咋就不要了?十万呢!” “闭嘴!”墨镜男转头咬着牙吼了一声,“再要,命都没了!” 黄毛不敢吭声了。 邹静此时也明白了。在她上车之前,俞欣婉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而她背后的宋氏,根本不是这两个小混混惹得起的。 俞欣婉冷冷看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墨镜男,微眯起眼思索了一下,然后转回头问邹静:“邹姐,你借了三万,中间还了五千,对不对?” 邹静忙点头:“对,对……” 俞欣婉又转向了墨镜男:“我们不占你便宜。该还的钱,还是要还的。既然五万你不要,那利息就一分也没有了!现在就只剩两万五!” “宋太太,您说多少就多少……”墨镜男哆哆嗦嗦答道。 俞欣婉冲邹静使了个眼色。邹静赶紧把钱给墨镜男转了过去。不多不少,就两万五。 “合同拿来!”俞欣婉提高了声调。 “哎哎,给您!” 墨镜男毕恭毕敬把邹静的高利贷合同递给了俞欣婉。俞欣婉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撕了个粉碎。 邹静望着那像雪花一样飘落的纸片,眼里扑簌簌下落。折磨她们母女的这一场噩梦,终于被俞欣婉狠狠撕碎,又狠狠踩在脚下了…… 她抬起泪眼望向俞欣婉,眼中满是感激与信服。 “欣婉啊,你就是我和溪溪的救命恩人……我、我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上车后,邹静还在激动地流着眼泪。 俞欣婉抽出几张纸巾递给邹静,笑着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哪像你说的那么严重?” “对你来说,是小事。可对我们和溪溪来说,真的是救了我们的命啊!欣婉,我真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感激……”邹静抽抽噎噎地说着。 “好啦!邹姐,赶紧把眼泪擦擦。咱们还有下一站呢!” 邹姐怔怔望着俞欣婉:“下、下一站?” “是啊,带我会会你那不要脸的前夫和小三!走,咱们还钱去!” 第30章 吞苍蝇 可邹静却低下头,沉默了。 “邹姐,怎么了?”俞欣婉忙问。 邹静抬起头直视着俞欣婉,叹了口气,说:“欣婉啊,我知道你想替我出气。但,我真是多一眼都不想看见那对狗男女。多跟他们说一句话,我都、我都……” 邹静越说表情越痛苦。 俞欣婉明白,赶紧一摆手,说:“好,那我们就不去了。我理解你的感受,那感觉,就像……嗯,吞苍蝇!” 邹静怔了怔,然后笑了:“你咋说呢,真就像吞苍蝇,恶心!” 就这样,邹静直接把欠徐成的两万连本带利打到了他的银行卡里,又在俞欣婉的提醒下,做了备注。然后,在微信里告诉徐成,他们两清了。 徐成只回了一个字——“好”。一句都没过问女儿的病情。 债务都还清之后,邹静算了下,还剩了两万多。她要还给俞欣婉。可俞欣婉说什么都不收,还是坚持这就是提前预支的工资。 邹静知道人家不差这点钱,也就没再坚持。既然是工资,那她就任劳任怨,兢兢业业把保姆的工作做好吧! 晚上,接回了女儿,邹静还是有点担心。不知道那遥感芯片升级之后,会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一直观察到十点多,徐若溪都好好的,一点没有头疼的迹象。邹静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而俞欣婉竟像比邹静还关心,一直和邹静一起陪着徐若溪。还给徐若溪拿了好多好看又好吃的进口零食。 “溪溪呀,咱们这次,可是真遇上活菩萨了!” 临睡前,邹静轻搂着女儿,感慨着。 想了想,她又叮嘱道:“你一定要跟宋佳佳搞好关系。你要知道,没有她妈妈帮忙,咱们现在都不知道睡在哪呢!你也还要受折磨。她妈妈是我们的恩人。所以,即便她耍小姐脾气,欺负你,你也不能跟人家生气,知道吗?” 徐若溪笑了,安慰母亲说:“妈,你放心吧,我跟宋佳佳关系可好呢!她挺单纯的,我哄着她,顺着她,她就可开心了!” “对对,你就该哄着,顺着。什么事,都听她的!” “嗯,我知道。她跟李梓宸不一样……”徐若溪的语气带着一丝失落。 而听到“李梓宸”,邹静一下子坐了起来。 “哎呀,我怎么忘了,还有梓宸妈妈呀!” 在她危难之际,毫不计较地向她伸出援手的,除了俞欣婉,还有杨丽晶啊!虽然,那两千块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那是邹静处于绝境时,唯一感受到的一点温暖。 可她还钱时,怎么就把人家给忘了呢? 邹静带着几分自责,赶忙拿过手机,点开了杨丽晶的微信。可当她发消息时,却发现两人已经不是好友了。 “这、这……梓宸妈妈,把我删了?”邹静瞪大眼睛望着手机屏幕。 徐若溪也坐了起来,脸上的失落更深了。 邹静想了想,试探着问女儿:“溪溪呀,你今天在托管班看见李梓宸了吗?她对你……额……有没有跟以前不太一样?” 徐若溪轻轻叹了口气,说:“我没去这段时间,李梓宸有新朋友了,都、都不跟我玩了。我感觉,她好像是在故意躲着我……” 邹静想起,徐若溪刚到托管班时不适应环境,还是李梓宸带着她跟同学们玩到一起的。可现在,却躲着她了。另外,杨丽晶连她的微信都删了,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妈,是不是因为咱们欠人家钱没还?”徐若溪轻声问道。 邹静想了想,摇摇头:“应该不是这个原因。梓宸妈妈当时借给我钱的时候,就知道我还不上。她应该也没指望我还。怕是看到你几天不去托管班,以为咱们被高利贷缠上了,她怕给自己和孩子惹麻烦吧。” “哦,那……她们是不是有点自私?”徐若溪语气带着伤感。 显然,白天因为好朋友的冷落,孩子的心有些受伤了。 邹静马上说:“不,溪溪呀,这不叫自私。人家在咱们有难处的时候,主动伸手拉过咱们一把,这就很难得了。之所以后来不跟咱们再联系,那只是自保。这也是人之常情,咱们要理解!” “哦,妈,我明白了。” “所以,即便李梓宸不跟你玩了。你也不要恨人家,知道吗?” “哦。”徐若溪乖巧地点点头,然后又带着几分期待看向妈妈,“妈,如果我把事情跟李梓宸解释清楚,她会不会又跟我玩了?” 邹静摸摸女儿的头,说:“放心吧,明天妈跟梓宸妈妈解释。” 此刻,邹静已经做了个决定——明天一定跟杨丽晶解释清楚,再把钱还给人家。 第二天,邹静将徐若溪送去托管班后,就一直坐在走廊,等着杨丽晶。 不一会儿,电梯开了,李梓宸又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飞”了出来。 接着,传来了杨丽晶温柔中带着点责备的声音:“慢点!一个女孩子,怎么老横冲直撞的……” 邹静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迎了上去。 杨丽晶走出电梯,看见了邹静,先是一愣,接着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梓宸妈妈,好久不见!”邹静热情地打着招呼。 “额……若溪妈妈,哦,昨天听梓宸说了,若溪回来了……” 邹静点点头:“对,回来了。问题都解决了。我今天特意等你来,就是想把钱还给你。” “啊?” 杨丽晶瞪大眼睛,显然,还钱这件事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在这说话不方便,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 “哦,好……” 街边的一个水吧,邹静和杨丽晶面对面坐着。玻璃杯里的橙汁压着冰块,就像此刻两人之间的气氛,急需有人先打破沉默。 邹静先开口了:“梓宸妈妈,咱们先把微信加上吧。我把钱还你。” 杨丽晶真觉得尴尬到了极点。 “哎呀,若溪妈妈,我、我……不是钱的事……真的……我……” 一向情商极高,能说会道的公务员,此刻竟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了。 倒是邹静,宽慰地笑了笑,说:“我理解,梓宸妈妈,我真理解你。你不是怪我不还钱,而是,怕我被高利贷缠上,对不对?” 杨丽晶望着邹静,缓缓点点头。 “我明白,梓宸妈妈。换成是我,可能也会跟你做一样的选择。毕竟,高利贷又多可怕,我太清楚了……”邹静轻轻叹了口气,直接又笑了,“不过,我今天要告诉你的是,我的问题都解决了!钱已经还上了。以后,那些人也不会缠着我了。” “啊?高利贷,都还上了?”杨丽晶瞪大眼睛。 邹静使劲点头:“还上了!都还上了!我跟你讲啊,我真是遇到大好人了!” 第31章 一样的公主裙 邹静喝了一口冰凉的橙汁,然后就向杨丽晶道出了这些时日来的经历。说到惊心动魄处,她依然心有余悸,而提到救命恩人俞欣婉,她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真的,我真没想到,竟会遇到那么好的人……也是老天爷看我们母女俩可怜,派了个菩萨来救苦救难了……”邹静抹着眼泪,感慨着。 杨丽晶听完,却微微蹙眉:“若溪妈妈,不是我这个人多心哈……我就觉得有点奇怪,这位宋太太为啥这么热心帮你?她、她图个啥呀?” 是啊,俞欣婉图啥呢?这个问题,邹静也不止一次问过自己。她也想到了答案——她们两人都因为同样的原因,导致婚姻的失败。俞欣婉是可怜她的经历。 但这件事是人家的隐私,邹静不想告诉杨丽晶。 “或许……这世上是真的有大好人吧!毕竟,人家也不差钱。十万,对我来说能救命,可对人家来说,不过是手指头缝里漏点碎渣子。” 杨丽晶看出邹静对俞欣婉是真心感激,有点后悔刚刚的口之心快,马上便笑了,说:“对呀,人家富豪的思想境界,我们可能还达不到。不过,不管怎样,事情终于解决了,终归是好事。” “可不是嘛,一场噩梦,终于醒了。不用东躲西藏,孩子也不遭罪了。”邹静忽然又想起了还钱的事,拿起了手机,“梓宸妈妈,这回可以放心加我微信了吧?我把钱转给你!” 杨丽晶的脸微微红了,一拍大腿,说:“唉,这还不还钱是小事,咱是得加上微信,以后还得交流、分享孩子的情况呢!” “哦,提到孩子。昨天,若溪回来就不怎么高兴。她说,梓宸不跟她玩了……” 杨丽晶赶紧接过话茬:“现在这孩子啊,也长大了,心事多了。梓宸是心里别扭啦,回家跟我说,她把若溪当什么天下第一最最好的朋友,可若溪不声不响就不来托管班了,都没告诉她。她失落啦!” “当时,被高利贷催债,我也是突然决定不送她去托管班的。”邹静解释道。 “哎,没事!我回家跟她解释!小孩子,哄哄就好了!” 邹静笑了,眼里泛着真诚。不管杨丽晶说的是真话,还是托辞,终归是为孩子挽回了一段友谊。女儿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而接下来的日子,邹静是眼见着徐若溪一天比一天高兴,小脸上时刻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当然,这都要归功于俞欣婉这个好雇主。邹静发现,俞欣婉很喜欢徐若溪,不论是吃的、用的,都让她跟宋佳佳享有同样的待遇。这也让邹静很是难为情。 周末,宋佳佳闹着要买新衣服。俞欣婉让徐若溪给宋佳佳作伴,就把两个孩子都带出去了。 临出门时,邹静压低声音叮嘱女儿:“出去一定要听俞阿姨的话。但人家要给你买东西,千万不能要,知道吗?” 徐若溪乖巧地点着头。 其实,对于这点邹静还是挺放心的。女儿从小到大,都特别听话,别人给什么东西,只要她不点头,女儿都不会要。 下午,俞欣婉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宋佳佳拉着徐若溪的手走进来,还不住抱怨午餐的甜品不好吃。而徐若溪却看起来有点紧张,尤其不敢接触邹静的目光。 俞欣婉笑着拉过徐若溪,将一个购物袋塞到她手里。徐若溪紧张地看了一眼妈妈,赶紧缩回手,没敢接。 “俞阿姨,我、我不能要……我妈不让……” 果不出所料,俞欣婉真给徐若溪也买了新衣服。 就在邹静想着该怎么推辞时,俞欣婉先开口了:“邹姐,还是你替溪溪收下吧!这孩子,可是真听话,妈妈不让要,就不要。我真拿她没办法!” 说着,她又把购物袋往邹静手里塞。 邹静赶紧往外推:“欣婉啊,你平时对我们母女已经够好了。怎么好意思,又让你破费呢?这不能收!绝对不能收!” “哎呀,你跟我客气什么?这衣服都买回来了,难道还要我跑一趟退回去啊?” “那就给佳佳穿嘛!她俩高矮胖瘦都差不多,给佳佳穿!” 俞欣婉笑了,又掏出了另一个购物袋里的衣服。 “邹姐,你看,一样的。佳佳已经有了。” 邹静吃惊的同时,又有点困惑——真的会有雇主,让自家女儿跟保姆的女儿穿一样的衣服吗? 而就在邹静发愣时,俞欣婉已经催促两个孩子把衣服换上了。 两条一模一样的粉色公主裙,穿在两个身材相仿的孩子身上,忽然让人有种看到孪生姐妹的感觉。 可宋佳佳显然很不喜欢这条裙子。 她鼓着腮,瞪着眼睛看向俞欣婉,嘟囔道:“丑死了!” 邹静也发现,这公主裙完全不是宋佳佳平时穿衣服的风格。而当她再看向自己女儿的时候,刚刚的困惑再次从心底悄然升起…… 穿着新裙子的徐若溪是紧张的,忐忑的。但那双小鹿一样的大眼睛里,却隐隐透着欢喜的光彩——没错,她是喜欢这条公主裙的,简直喜欢到心里去了。 可俞欣婉明明是要给宋佳佳买衣服,却为何买了徐若溪喜欢的款式?倒好像专门为徐若溪买的一样。 邹静心里泛着嘀咕,可接下来发生的事马上又让她释然了。 宋佳佳是真不喜欢那条公主裙,穿上没一分钟,就撅着嘴想脱下来。 “是谁说要跟溪溪穿一样的?”俞欣婉故意板起脸问宋佳佳。 宋佳佳往后背去够拉链的手,收了回来。她瞪了徐若溪一眼,又嘟囔道:“谁让她选这么丑的衣服啊?” 俞欣婉这才转回头冲邹静无奈地笑了:“我是真受不她平时穿的破破烂烂的,想让她穿得有点女孩子的样子,就只好麻烦溪溪了。这条裙子,就当做给溪溪的谢礼吧!” 哦,原是这样。 此时的徐若溪,心里还不踏实,很怕妈妈会责怪的。她小心翼翼看向邹静,那可怜巴巴的眼神,让邹静的心又是一紧——孩子都十五了,竟从没穿过这么像样的衣服。 她走过去,轻轻翻出衣领的价签,不禁吓了一跳。 “不行!这衣服太贵了!三千多啊!她一个小孩子……” 而俞欣婉这时竟把徐若溪拉到跟前,慈爱地帮她理了理头发,然后歪着头端详起来。 “嗯,真好看!越看啊,越觉得溪溪才像我们家的小公主!” 第32章 交换女儿 这话着实把邹静吓得不轻。 她忙拉过女儿,尴尬地说:“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怎么打扮也不像公主。佳佳才是真正的小公主呢!” “哦,对了。”俞欣婉不着边际地把话题一转,“佳佳说想跟溪溪一起睡。我已经叫人买了一张新床,放在佳佳房里。再把那个房间简单装一下,弄成两个孩子的房间。等都安置好了,溪溪就搬过去陪佳佳吧!” “啊?”邹静又是一惊,赶忙摆手,“不行啊,欣婉,这样会打扰佳佳休息的!还是让溪溪跟我一起住保姆房吧!” “呵呵……”俞欣婉掩口笑了起来,又打趣道,“邹姐,你干嘛这么紧张?难不成,怕我跟你抢女儿啊?” “啊,不是……”邹静尴尬地低下了头。 俞欣婉又自顾自将徐若溪拉到身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蛋,眼里溢满了慈爱:“不过啊,我要是真有这么漂亮,乖巧,学习又好的女儿,该那有多好啊!” 说话间,她竟轻轻抱住了徐若溪。 此时的徐若溪,感觉自己被一阵淡雅的花香包围了。这位俞阿姨的身子软软的,香香的,跟自己妈妈的怀抱完全不同。可她还是更习惯邹静结实的身板,粗糙的双手,还有身上淡淡洗衣粉的味道。所以,这个看起来温馨的拥抱,却让孩子产生了不适。 可更加难受的人,却是宋佳佳。她看着自己妈妈跟别人家的小孩上演这温馨的一幕,小脸渐渐笼起一层阴霾,眼中也透出一股怨恨…… “我讨厌这衣服,丑死了!丑死了!” 上楼之后,宋佳佳迅速将身上的公主裙脱下来,扔在地上使劲踩了几脚。仿佛那可怜的裙子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站在她对面的徐若溪,则用一种惋惜的眼神看着地上的裙子——多好看的裙子啊!又那么贵。她拥有了,就只想着要好好珍惜,怎么舍得丢在地上踩啊? “都是你!”宋佳佳又把火力转向徐若溪了,“这么丑的衣服,都是你选的!害我也要穿这么丑!” 徐若溪有点慌了。因为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不要惹宋佳佳生气。所以,她必须立刻把她哄好。 “对不起,佳佳……”徐若溪上前拉住了宋佳佳的手,“当时,俞阿姨只是问我喜欢哪件,我也没想到会给我们买一样的啊!下次,你给我暗示一下,我都听你的,好不好?我们才是一伙的!” 徐若溪很巧妙地拉近她们的关系。可气愤中的宋佳佳,这次不吃这套了。 “还有下次?”宋佳佳瞪起眼,“你是不是还惦记让我妈给你买衣服?我告诉你,不会有下次了!你也不照照镜子,一个保姆的女儿,你也配?” 徐若溪脆弱的自尊心被宋佳佳无情践踏着,就像地上的那条可怜的裙子。但徐若溪也只是轻轻甩了甩头,把心里的难过暂时甩开。她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生气的小公主哄好。 嗯,该怎么哄呢? 还没等徐若溪想出办法,房门“砰”的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站在门口的俞欣婉脸上冷若冰霜,看着宋佳佳的眼神竟没一丝温度。 “宋佳佳,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话?” 俞欣婉走进房间,厉声斥责宋佳佳。 宋佳佳也来劲了,瞪起眼睛,直视着妈妈,大声说:“我说她是保姆的女儿,有错吗?她和她妈妈,本来就是下等人,就是不配!” 俞欣婉气得脸色发白,举起手就要扇宋佳佳,幸好身后的邹静眼疾手快,上前赶紧拦住了她。 “欣婉啊,别跟小孩子生气……”邹静低声劝着。 俞欣婉并没有理会她,还是瞪着宋佳佳,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你妈我,也是保姆的女儿……” 宋佳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了话,瞬间低下了头。 “给邹阿姨和溪溪道歉!”俞欣婉命令道。 可叛逆的宋佳佳,怎么可能马上认错?她似没听见一样,依旧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道歉!”俞欣婉吼了一声。 宋佳佳却只把头一歪,还是不说话。 邹静见气氛如此僵持,赶紧打圆场:“不用道歉!欣婉,别逼孩子啊,她还小……” “她小?”俞欣婉气鼓鼓地拉过徐若溪,“溪溪跟她一样大!溪溪怎么就这么听话?宋佳佳,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学习成绩不好,还不听话,你有人家溪溪一半好吗?” 显然,母亲的比较又戳中了宋佳佳的痛处。眼泪在眼圈打着转。 “你喜欢她,那就让她当你的女儿吧!这个破家,我不呆了!” 宋佳佳哭着喊着,就要往外走。邹静怕孩子出事,赶紧抱住了她。 而俞欣婉也气得红了眼睛。她指着宋佳佳对邹静喊道:“你松开,让她走!我倒看看,她能走到哪去?” “哎呀,欣婉,你不能这么说孩子!”邹静着急了,“你总拿她跟溪溪比,总说她不好,她心里不好受!小孩子想法简单,你越这样,孩子越觉得你不爱她……” 被邹静说中了心事的宋佳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了邹静。满心的委屈,总算有个人懂了。 可俞欣婉还在气头上,似乎并没有理解邹静的话。她瞪了宋佳佳一会儿,忽然宣布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宋佳佳,你不是看不起保姆的女儿吗?好,反正这个房间要重新装修。那从今天起,你就去体验一周,保姆女儿的生活。”俞欣婉再次拉住徐若溪,“我跟你邹阿姨交换女儿。今天晚上,你就跟邹阿姨睡保姆房吧!溪溪跟我睡!” 徐若溪哆嗦了一下,想挣开俞欣婉的手。可俞欣婉却紧紧抓着她,根本没有放开的意思。而宋佳佳则完全傻了,瞪着红红的泪眼,一脸惊诧望着妈妈。 邹静也惊呆了,半晌,才提出了疑义:“欣婉,这、这是干什么?佳佳怎么能住保姆房呢?她受不了这个委屈!” 俞欣婉做了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对邹静说:“我就是要磨磨这孩子的心气儿,让她明白点事理。这就是我教育孩子的方式。邹姐,请你配合我!” “啊,这……”邹静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第33章 恐怖的一幕 宋佳佳跟俞欣婉赌气,竟真的跟邹静住进了保姆房。这样一来,邹静倒是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伺候这位大小姐了。 “佳佳,我新换了床单和被罩。你睡床,我睡地上。” 虽说是让宋佳佳体验保姆女儿的生活,但邹静还是不敢怠慢,把双人床让给宋佳佳一个人睡,自己则打了个地铺。 宋佳佳自然不懂心疼别人,也不谦让,自顾自躺下了。 邹静关了灯,可心里记挂着被俞欣婉带走的徐若溪,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邹阿姨……” 黑暗中,忽然传来宋佳佳带着哭腔的呼唤声。 邹静忙睁开眼,紧张地问道:“佳佳,怎么了?阿姨吵到你了吗?” “你……你能抱抱我吗?” 宋佳佳没了白天的嚣张,哭唧唧的,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邹静不禁一阵心酸——这孩子是真受委屈了。 她起身,坐在床沿上,轻轻抱住了宋佳佳。宋佳佳则乖巧地靠在邹静的肩膀上,一抽一抽地哭着。 “好孩子,别哭了啊……你妈,她就是在气头上,等气消了,就好了……”邹静轻轻拍着宋佳佳的背。 宋佳佳忽然抬起头:“邹阿姨,对不起!我今天白天,不该说你和徐若溪是下等人。” 邹静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道歉惊得一怔,可随即便笑了:“好!明天啊,阿姨就告诉你妈妈,你跟我道歉了。好不好?” 显然,她把这位小公主的道歉,理解成了向俞欣婉的服软。 可宋佳佳却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倔强:“你不用跟她说。反正,不管我怎么做,她都不喜欢我。她只喜欢别人家的小孩。学习好的,听话的,穿衣服像小公主的,她就喜欢那样的!不喜欢我!可她越不喜欢,我越想跟她对着干!我就不爱学习,就不听话,就不穿裙子!” “佳佳,不要这么说。天底下,哪有妈妈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你一定是误会了。你越跟她对着干,她就越生气。你们这样下去,只会让误解越来越深。” “哼,我妈就是不喜欢我!”宋佳佳愤愤地说,“她还说如果我有徐若溪一半好,她就满意了。可我还想说,她有邹阿姨爱溪溪一半爱我,就好了呢!” 说着说着,宋佳佳又委屈地哭了起来。 邹静一时语塞,竟不知怎安慰这孩子了。因为,她也发现,俞欣婉在对待宋佳佳的态度上,似乎有些问题。这母女俩的问题也是日积月累,越积压越严重。 或许,她该找个时间跟俞欣婉聊聊…… “我真的挺羡慕徐若溪的。”宋佳佳又抽抽噎噎地说,“虽然,她只有一个玲娜贝儿,但她有个爱她的妈妈呀!我宁可用我那一屋子的玲娜贝儿,换一个爱我的妈妈……” 邹静手忙脚乱地给宋佳佳擦眼泪,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床角躺着的玲娜贝儿,心里又记挂起了女儿——溪溪每天睡觉都要抱着它。今天换了新地方,又没有这个玲娜贝儿作伴,会不会睡不好啊? 好容易把宋佳佳哄睡了,邹静拿起那个玲娜贝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了楼。 俞欣婉卧室的门缝,透出暖黄的光晕。她肯定还没睡。于是,邹静决定把玲娜贝儿送过去,顺便看看女儿的情况。 而当她轻手轻脚走到门外时,却听见里面的俞欣婉在说话。 “宝宝,你终于在妈妈身边了……睡吧……睡吧……妈妈最疼你了……” 邹静的心倏地一紧——她在跟谁自称“妈妈”?此时,跟她一起在卧室里的,只有我的女儿啊! 邹静颤抖着轻轻将门推开了一条缝。而撞入眼中的画面,却更加诡异。 徐若溪躺在俞欣婉的床上,紧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而俞欣婉则侧着身子躺在徐若溪的身旁,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发,一边轻声细语。床头灯柔和的光线,映着俞欣婉美得无懈可击的脸庞,那如水的眸子里,荡漾地是满满的母爱。 没错,那就是母亲温柔注视着自己孩子的目光…… 而徐若溪的状态似乎也不对。邹静知道,女儿睡觉很轻的,尤其是患上抑郁症后,一点轻微的响动,都会把她惊醒。俞欣婉此刻就在她耳边说话,连真正门口的人都能听见,可她怎么还在沉睡? 恐惧像一条冰冷冷、滑腻腻的蛇,顺着邹静的脊背蜿蜒而上。一哆嗦,手里的玲娜贝儿竟掉在了地上。而她慌忙中弯腰去捡时,头又不小心撞上了门,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俞欣婉抬起了头…… 邹静不确定她有没有看见自己。可她也知道,此时想转身离开,已经来不及了。不如,就硬着头皮进去吧。她也迫切想看看女儿的状况。 想到这,邹静敲了三下门,假装自己是刚走到门口的。 “欣婉,你睡了吗?”她故作镇定地轻声喊着,“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给溪溪送个玩偶。她天天抱着的,没这个睡不着觉。” 一阵悉悉索索后,门开了。 穿着淡粉色真丝睡衣的俞欣婉走出来,脸上依旧是人畜无害的温暖笑容。 “嘘……”她优雅得将食指竖在唇边,压低声音说,“溪溪已经睡着了。我拿给她吧。”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拿那个玲娜贝儿。 邹静下意识将玩偶缩了回来,尴尬地笑了笑,说:“我、我还是,亲自拿给她吧……” 说完,她趁俞欣婉没反应过来,一把推开门,挤了进去。俞欣婉也没阻拦她,轻倚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对母女。 邹静走到床边时,徐若溪已经被响动吵醒了。她翻身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 “妈……你来接我回去吗?”徐若溪紧紧抓住了邹静的手。 邹静的心放下了一半。女儿看起来一切正常,刚刚的一幕应该是真睡着了。 一声轻笑从门口传来。 “溪溪,俞阿姨这里不好吗?就这么着急找妈妈?”俞欣婉柔声细语地说。 徐若溪瞪大眼睛,望了望门口的俞欣婉,又看看近在咫尺的妈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邹静看得出来,她是很想跟自己走,但又怕得罪俞欣婉。 邹静赶紧把玲娜贝儿塞到她手里,又摸摸她的头,说:“我是怕你睡觉时找这个,给你送过来了。” “哦……” 徐若溪接过玲娜贝儿,却依旧用渴望的眼神望着邹静。 而就在邹静寻思着该找个什么理由带女儿走时,俞欣婉又开口了。 “邹姐,我睡不着。能陪我聊聊吗?” “啊?”邹静慌忙转头。 俞欣婉则朝门外指了指,然后转身出去了。 第34章 失去的女儿 邹静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俞欣婉走出了卧室。 徐若溪虽眼里透着失落,但也没说什么,安安静静地重新躺下了。 俞欣婉又点燃了那盏香薰灯,很随意地窝在单人沙发里,又朝另一边的单人沙发指了指,示意邹静坐下。 邹静忐忑着,坐也坐得不踏实。 “溪溪睡着时,我说的那些话,你在门口都听到了吧?” 俞欣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句话也好像从口里随意飘了出来,可落到邹静耳朵里,却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啊……我、我……” 邹静真不知道该说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而俞欣婉根本没理会她的答案,直接默认她听见了。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俞欣婉忽然转过头,笑着看向邹静,“觉得……我有病?把你的女儿,当作自己的女儿,精神有问题?” 香薰灯的光,染黄了俞欣婉的脸,让她的笑容里透着一股捉摸不定的恐怖。 “不不不……” 邹静慌忙摆手,只觉汗毛都竖起来了。 “呵呵呵……”俞欣婉轻轻笑了几声,“邹姐,看把你吓的。嗯,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你或许就明白了。” “故事?”邹姐一怔。 俞欣婉点点头,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漫上眼底。 “那是十五年前,我怀了佳佳……嗯,准确的说,不只佳佳。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她的姐姐,还是妹妹……” 邹静瞪大眼睛:“还有一个?” 俞欣婉苦笑着点头:“没错,我怀的是双胞胎。佳佳,本来可以有个孪生姐妹的。” “那、那个孩子呢?”邹静追问。 显然,刚刚对俞欣婉的恐惧,已经被震惊与好奇替代了。 “呵……”俞欣婉自嘲地笑了,泪水涌上眼底,“尽管从决定跟宋天明在一起时,我就知道他身边一定会有别的女人。毕竟,他的身家摆在那,就算他不主动,那些莺莺燕燕也会主动投怀送抱。可当我临近生产时,知道他的秘书爬了他的床,也怀了孩子时,我还是崩溃了……” 一滴晶莹,从她白皙莹润的脸颊无声滑落。 邹静想起宋天明回来的那晚,他们夫妻俩吵架,是提起过有个当小三的秘书,还有个孩子。想到这,邹静愤愤地咬了咬牙。因为,她也想起自己刚知道赵晓艳怀了徐成的孩子时的那种愤怒。而相比之下,俞欣婉的遭遇似乎还要惨。毕竟,她那时怀着孩子,一激动,很容易就酿成惨剧…… 俞欣婉又接着说:“我跟他大吵了一架。他很生气,竟将我推倒了……呵,我怀着他的孩子呀……他竟动手推我……孩子早产了,好好的双胞胎……就只救活了一个……而我,从此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说到痛处,她的眼泪更止不住了。 邹静也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都是女人,她能理解被丈夫背叛,遭遇家暴,又失去孩子的那种悲愤与痛苦。 “大夫说,两个都是女孩儿……所以,佳佳应该有个姐姐或者妹妹……”俞欣婉哽咽着,继续说,“看着佳佳一天天长大,我却总忘不了那个死去的女儿……我总幻想着,如果她还活着,会是什么样子?她会和佳佳穿一样的衣服,一起玩,一起上学……” 听到这,邹静猛然想起白天发生的事。俞欣婉让徐若溪和宋佳佳穿了一样的公主裙。两个女孩真就像孪生姐妹一样。 “所以,你今天给佳佳和溪溪买了一样的裙子。是、是把溪溪,当作死去的那个女儿了?”邹静颤声问道。 没错,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听到俞欣婉跟睡着的徐若溪说的话,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对不起……”俞欣婉用双手捂着脸,肩膀不停地抖动,“我知道,这事说出来,你一定挺忌讳的……但没办法,我控制不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眼看到溪溪,就打心眼儿里喜欢她……她、她真的就是我想象中的,我那个女儿的样子啊……看着她,我真的觉得,我的那个女儿回来了……” “你想象中的女儿?” 俞欣婉流着眼泪点头:“对!我时常会想象我的那个女儿是什么样子……” “可是,即便那个孩子活下来了,她、她也该和佳佳一样才对啊!毕竟,她们才是双胞胎。又怎么会是溪溪的样子呢?”邹静提出了疑问。 俞欣婉又轻轻摇头,语气肯定:“不……不会是佳佳那样的……佳佳完全不像我……不论长相还是性格,她都像宋天明……我在她身上,一丁点儿自己的影子都找不到……邹姐,我跟你说过,我妈也是做保姆的。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而我也特别懂事,从来不给父母惹麻烦。我学习也好。因为,我妈经常跟我说,只有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人生才有出路。她这辈子,就指望我了。所以,我特别用功,回回考试都是前三名。就、就跟溪溪一样……” 邹静心里一阵唏嘘——俞欣婉的母亲说的这些话,真的是跟自己经常对女儿说的如出一辙。而俞欣婉形容的年少的自己,也真的很像徐若溪。 难道,这就是她对宋佳佳严苛,甚至有点嫌恶的原因吗?她理想中的女儿,应该是自己的翻版。 “可佳佳,一点都不争气啊!”俞欣婉咬着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真不明白,从肚子里掉下来的肉,怎么就一点不像我?” “欣婉,佳佳其实是在跟你赌气。睡觉前,她还一直哭着跟我说,妈妈不爱她。妈妈只喜欢别人家的孩子。”邹静索性也都摊开了说,“现在我明白了。你是太想念失去的那个女儿。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对佳佳不公平啊!” 俞欣婉有些痛苦地摇摇头:“不,佳佳也是我女儿。我怎么会不爱她?可是,我就想不明白,我学习这么好,她、她怎么就一点不像我?哪怕,她有一丁点儿进步,我都会特别高兴的!” “她在赌气啊!你越希望她变成什么样,她就越往相反的方向去做。而她越这样,你就越生气。这就是个恶性循环啊!”邹静心疼地分析着。 第35章 女儿的替身 邹静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可俞欣婉却一点都没听进去。 她使劲摇摇头,说:“不,她就是随她爸,她就是不像我!我的良苦用心,她一点都不理解!她不知道,我逼她学习,都是为了她好吗?不学习,将来怎么办?” “将来?”邹静淡淡笑了,“佳佳的处境和溪溪,不一样啊!她有个这么有钱的爸爸,这一辈子都是吃穿不愁的。就算学习不好,又能怎么样?所以,你也不用逼太紧。” “不!宋天明不只佳佳一个孩子!别忘了,那个狐狸精也有个女儿!我有时候都会想,是不是她的女儿占了我那个女儿的命……怎么她一怀孕,我就失去了一个女儿?” 话题不知怎的,又绕回到失去的那个女儿。俞欣婉也再次泣不成声。 “我承认,我输了……可我的女儿不能再输了……宋家偌大的家产,不能落在狐狸精的手里……而我,不能生了……我就只有佳佳了……所以,佳佳必须要比狐狸精的女儿优秀!宋天明的心已经不在我这了……佳佳要是自己不争气,很可能被她爸爸放弃……可她,就是不争气啊……不争气啊……要是,我那个女儿还活着……她肯定和溪溪一样乖巧、懂事,又学习好……要是有她,我就不用这么害怕了……我的女儿,她要是活着,该有多好啊……我的女儿啊……” 俞欣婉的眼泪决堤了。而邹静也发现,劝她好好跟宋佳佳沟通,并不是容易的事。她只一心想着,那个失去的女儿该有多完美,多符合自己的心意,却一再忽略身边这个活生生的,真切需要她去关心、理解的宋佳佳…… 邹静回到保姆房,已是凌晨了。她坐在已然睡着的宋佳佳身边,看见孩子眼角还有干涸的泪痕,不禁一阵阵的心酸。 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曾经看见女儿痛苦,她自责自己没本事,赚不到钱。可现在看着宋佳佳,她又感慨,有钱人家的孩子,原来也不快乐…… 第二天一早,邹静想让孩子开心点,特意问了宋佳佳想吃什么。可当她把那盘精心烹制的火腿炒饭端上来时,俞欣婉的脸却沉下来了。 “邹姐,不是给你早餐的食谱了吗?”俞欣婉的语气不太好。 邹静尴尬地笑笑,解释道:“佳佳想吃炒饭。我想着,昨天晚上剩了米饭,也不麻烦,就……” 没等邹静的话说话,俞欣婉就摔了筷子,瞪向了宋佳佳。 “早餐很重要!我特意找营养师定制营养配餐,都是为了能让你吃得健康!”俞欣婉抬手一指那盘炒饭,“这油腻腻的,还是剩饭,能有什么营养?” 宋佳佳也瞪着俞欣婉,胸口一起一伏。 邹静意识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赶紧说:“对不起啊,欣婉,是我的错!我不明白什么营养配餐……” 这次打断邹静的,却是宋佳佳。 “邹阿姨,我明天还要吃这个!后天,大后天……都要吃这个!” 她大声说完后,就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往嘴里送,然后狠狠咀嚼,直到眼泪在眼圈打转。 俞欣婉则干脆不理她了,拿了块三明治放在了徐若溪的盘子里。 “溪溪,乖,这个有营养,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俞欣婉对徐若溪轻声细语,与刚刚训斥宋佳佳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可徐若溪却慌了,也不知道该不该吃,只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邹静。 而邹静此时还在看着宋佳佳。听到俞欣婉对徐若溪说的话,宋佳佳的眼泪“啪嗒”掉进了炒饭里。 “我吃饱了,走了……” 宋佳佳站起身,刚要走,忽然又似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冲邹静笑了一下,说:“谢谢邹阿姨!炒饭真好吃!你要是我妈就好了!” 重音放在了最后一句。 说完,她抓起书包,抹了一把眼泪,跑了出去。 邹静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她本想着弄点宋佳佳爱吃的,让她开心点,可没想到却加剧了母女的矛盾。 “欣婉,真对不起……”邹静低下头,语气中满是懊悔,“我不应该自作主张给佳佳做炒饭。我应该事先问问你。嗨,我真是……” 俞欣婉却指了下椅子,淡淡说了句:“坐下一起吃早餐吧。” 邹静只搭了个椅子的边,忐忑地坐下了。 俞欣婉见徐若溪一直没吃三明治,又问道:“溪溪啊,不喜欢吃这个吗?” 邹静怕俞欣婉又生气,赶紧冲徐若溪使了个眼色。徐若溪会意后,马上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 “真好吃……” 还没等咽下去,她就迫不及待开始赞美三明治。 邹静顿顿疼了一下。她知道,女儿此时应该是紧张的,害怕的,可又要强装着演戏。 俞欣婉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拿起纸巾,帮徐若溪擦去了嘴角沾上的一点酱汁,又摸摸她的头,说了句:“真乖……” 这“母慈子孝”的温馨一幕,却又让邹静不寒而栗。 在去托管班的路上,邹静拉着徐若溪的手,才感觉女儿被“还”回来了。 “妈,我今晚能不能不跟俞阿姨睡了呀?她、她怪怪的……我害怕……”徐若溪紧紧抓着邹静的手,小声说着。 邹静赶紧停下脚步,紧张地看向女儿:“她对你做什么了吗?” 徐若溪扁了扁嘴,说:“她好奇怪,让我叫她‘妈妈’。还叫我“宝宝”,说什么宝宝回来了……” 说到这,她的小脸浮起了一丝恐惧。 “那你叫了吗?” 徐若溪摇摇头:“没有。她又不是我妈……” “她没生气吗?”邹静追问。 徐若溪又摇摇头:“我装睡来着。她以为我睡着了。” 邹静这才明白,昨晚看到的一幕,原是女儿在装睡。可想而知,当时的徐若溪该有多害怕啊!可又得小心翼翼演着戏。 她想了想,搂过了徐若溪,轻声说:“溪溪,你不用害怕。俞阿姨,其实也挺可怜的。她之前还有过一个女儿,跟宋佳佳是双胞胎。只可惜,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死掉了。昨天晚上,她跟我聊了很久,也哭了很久。她就是太想她那个失去的女儿了,所以才把你当作了她。“” “哦,那俞阿姨的确挺可怜的。”徐若溪顿了顿,又接着说,“可是,妈,我不想做她那个女儿啊!” “你本来就不用做啊!”邹静笑着摸了摸徐若溪的头,“你是妈的女儿!可咱们啊,不是欠人家钱嘛,就只能暂时忍一忍,就当哄她这个可怜人开心吧!等到妈妈做满了这几个月,不欠她钱了,咱们就走!” 没错,邹静此时已经做了决定。因为,她终于弄明白俞欣婉之前那么帮自己,是图个啥了——她是想在徐若溪身上投射自己对失去的那个女儿的感情。也就是把徐若溪当作那个女儿的替身。 可俞欣婉这个做法显然已经把徐若溪吓到了。任何伤害到女儿的人和事,她都要躲得远远的。至于俞欣婉和宋佳佳的母女关系,也不是她这个做保姆的该干涉的事。 第36章 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 然而,到了晚上,还没等邹静开口,俞欣婉倒先下手为强了。 “溪溪,阿姨把床铺好了。你洗漱完,就回卧室睡觉吧!” 俞欣婉的语气很平和、随意,好像徐若溪就理所应当睡在她的卧室里一样。 徐若溪有点慌,再次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邹静。 “额,欣婉啊,还是让溪溪回保姆房睡吧!一来,是怕她影响你休息,二来嘛……”邹静小心翼翼看向了一旁冷着脸的宋佳佳,“佳佳知道错了。昨天她已经跟我道歉了。你就原谅她吧,让她跟你回去,好不好?” 可还没等俞欣婉说话,宋佳佳先开口了。 她把头一扭,赌气道:“这保姆房挺好的!我就睡这,哪也不去!” “这孩子,怎么还嘴硬?”邹静无奈地看着宋佳佳。 而俞欣婉则看都没看宋佳佳,直接拉起了徐若溪的手,说:“走,溪溪,我们睡觉去!” 徐若溪回头望向母亲,目光里充满了紧张与无助。 邹静想再争取一下,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 而这时,宋佳佳又开口了:“所以,家长就只喜欢学习好的孩子。” “啊?”邹静一怔,转头看向了宋佳佳。 “哼!你们不都抢徐若溪吗?我就是那个学习不好的,没人要的!”宋佳佳咬着牙愤愤地说,“这个婆家,我真是呆不下去了!我真的想离开这里,反正,也没人喜欢我……” 邹静一听她想离家出走,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了。 “佳佳,谁说没人喜欢你了?邹阿姨可喜欢你了!” 宋佳佳则一撇嘴,说:“我都看出来了,你是想把徐若溪换回来。你不想跟我一起睡!” “唉……”邹静叹了口起,轻轻抚上了宋佳佳的头,“佳佳,溪溪跟你不一样。她胆子小,性格又内向。不在我身边,她害怕。” 宋佳佳眨巴眨巴眼睛,竟有点得意了:“嗯,那她这点就比不上我。我不怕!我就算离家出走,流落街头,也不怕!” 邹静笑了——到底是小孩子。 就这样,连着三天,俞欣婉都让徐若溪跟她睡。邹静暗暗观察,也没发现什么问题,渐渐也就放心了。而意外的是,这三天里,宋佳佳跟她的亲密程度却是与日俱增。她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故意跟俞欣婉赌气,还是真喜欢她,竟开始粘着自己了。 而在跟宋佳佳的接触中,邹静也越来越觉得这孩子可怜,生在富贵窝里,却缺爱缺得厉害。 这天,邹静送徐若溪去托管班。小张告诉她,明天就是二模考试了,所以今天江博士会给孩子们植回学习意识。 “哎呦,瞧我这记性,怎么二模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邹静拍了拍自己的头,有点自责。 徐若溪却说:“妈,最近发生了太多事,跟做梦一样。别说你了,连我自己都忘了。” 邹静摸着孩子的头,疲惫地笑了。徐若溪说的没错。回想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还像做梦一样,只不过,时而是噩梦,时而又是美梦。只是,她这样的人穷习惯了做着美梦总不踏实。 电梯门开了,李梓宸又像只小鸟一样飞了出来。她见到徐若溪,亲切地拉起了她的手。两个孩子一起进了教室。 自从上次邹静和杨丽晶把话说开了,两个孩子的友谊也恢复如初了。 杨丽晶也从电梯出来了,看见小张便急匆匆询问:“明天就二模了,今天是不是该给孩子植回学习意识了?” 小张点点头,又笑着对邹静说:“邹姐,你看看人家杨姐,孩子什么时候考试,记得一清二楚!” 杨丽晶带着几分得意地说:“考试,那可是咱们全家的头等大事!过年能忘,考试都不能忘!” 邹静和小张都被她给逗笑了。 “若溪妈妈,你说这二模,我们家梓宸有没有可能考过若溪?”杨丽晶笑着问邹静。 邹静谦虚道:“看谁发挥的好了。我们家溪溪,也不会是回回考第一吧?” “那咱们打个赌!谁考第一,谁请客!” “要是这么说,那我可要鼓励溪溪考第一了。上次就是你请的,这次怎么也得我请一次了!” 两个妈妈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晚上,邹静接回了已经植回学习意识的徐若溪。俞欣婉也听说了这件事,看着徐若溪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而此时的徐若溪只想着明天二模考试的事,回到别墅便去找书包,要刷题复习。 俞欣婉瞪大了眼睛,口里赞叹道:“这高科技可真厉害!这么长时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溪溪要学习!” “一模考试前一天,她就是这样的。现在学习意识回来了,这才是完整的溪溪。”邹静的语气里不觉带出了骄傲。 “我要看看她学得怎么样!” 俞欣婉是真来了兴致,直接带徐若溪上了楼,然后就眼巴巴地在一旁看着孩子刷题。邹静自然也跟了上去。 两个母亲又都围着徐若溪转了。谁也没注意,宋佳佳眼中的失落逐渐转成了阴郁…… 植回学习意识的徐若溪刷起题来,简直驾轻就熟。旁边站了两个人,也丝毫没有对她产生任何影响。不一会儿,一张数学卷子便写完了。 俞欣婉拿起卷子看了一会儿,马上转过头,欣喜地对邹静说:“她做的,好像全对!” 邹静则有些羞愧地低下头,说:“我初中就不念了,学了点东西也早还给老师了。说实话,孩子写作业,我根本辅导不了。她写的对不对,我也不知道……” “我能看明白呀!”俞欣婉兴奋得双颊泛红,“我学习很好的!哎呀,溪溪要是我女儿就好啦!我完全可以辅导她,还去什么托管班?” 这些天,俞欣婉动不动就说徐若溪要是她女儿就好了。一开始,邹静还会觉得别扭,可现在竟然也习惯了。她觉得,俞欣婉就是因为失去过一个女儿,可能有些时候会有点偏激,但也没什么大问题。 可下一秒,俞欣婉又把话题转到宋佳佳身上了。 “邹姐,你可不知道,我辅导佳佳学习,差点没气出心梗!那孩子,真是汤水不进,她要是有溪溪一半聪明,我都烧高香了!” “唉,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都一样!”邹姐笑着开解道。 俞欣婉忽然眼睛一亮,拉住了邹姐:“哎,邹姐,我把佳佳也送去这个托管班吧?把她的学习意识分离出去,说不定就爱学习了呢?” 第37章 二模成绩 二模出成绩的那天,杨丽晶约邹静一起看老师公布成绩的微信。 杨丽晶坐在托管班走廊的长椅上,紧张得像等待开奖。邹静则比较平静,还不时安慰杨丽晶几句。 “就是模拟考试,又不是真正的中考。梓宸妈妈,你不用这么紧张。”邹静笑着说。 杨丽晶则不以为然:“二模也很重要的,若溪妈妈!这几次模拟考试,差不多就能看出来中考的成绩了!而且,模拟考试如果考好了,很能树立孩子的自信心,到真正上战场的时候,就不会怯场了!” “放心吧,梓宸一直学习那么好。这次也不会差的。” “之前装遥感芯片五万,再加上升级,七万呢!她要是考不好,都对不起我东拼西凑给她交这些钱!”杨丽晶叹了口气,语气有点沉重。 可她转头看向邹静,又不好意思地笑了。她付出这些成本的代价,跟身边这个历经磨难的保洁阿姨简直没法比。人家都没抱怨,她说这话显得太矫情了。 而正在她想着说点什么找补一下时,邹静的手机响了。 杨丽晶的神经马上绷紧了,赶忙催促道:“快看看!快看看!是不是班主任老师发成绩了?” 而她刚说完,自己的手机也响了。 杨丽晶也顾不上看邹静这边了,赶忙点开微信,可看到老师发来的消息,却没有第一时间点开。 “呼呼……”她呼了两口气,然后又双手合十,闭上眼默念了两句“阿弥陀佛”。 邹静笑了:“你这公务员,怎么还迷信上了?” 杨丽晶也无奈地笑了:“只要能让小祖宗能考上重点高中,我什么神仙菩萨都拜!” 两人一起点开了班主任老师的微信,然后相视一笑,又交换给方看了一眼。 “哎呦,若溪妈妈,你这么好的女儿,真是前世修来的!若溪怎么就这么厉害?一模考第一,二模又是第一!”杨丽晶笑着拍了拍邹静的肩膀。 邹静赶紧说:“梓宸也很稳定啊!第二名,也是重点稳上的!” “对对,稳定就行。她们俩啊,只要中考正常发挥,重点高中肯定都没问题的!” “既然溪溪考了第一,那就我请客了!” 邹静仍不忘欠人家的那顿饭。 她怕杨丽晶有顾虑,马上又加了句:“我现在找到了好雇主,手头也没那么紧了。你问问梓宸想吃什么,不用替我省钱!” 杨丽晶虽然嘴上说不跟她客气,但还是选找了个经济实惠的小饭店。她怕邹静多想,还特意强调,这里有李梓宸爱吃的锅包肉。 邹静看破不说破。 “梓宸妈妈,你等下,我给雇主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 可邹静刚拿起手机,俞欣婉的电话竟先打过来了。电话那边的俞欣婉似乎比邹静还关心徐若溪的成绩。 “溪溪成绩出来了吗?考得怎么样?”俞欣婉上来就问。 邹静忙笑着说:“孩子总算没辜负她俞阿姨的期待,又考了年级第一!” “溪溪太棒了!我真替她高兴!”俞欣婉直接在电话里欢呼了,仿佛考了第一的是她的孩子,“哎,邹姐,这事得庆祝一下!我刚好在托管班附近呢,这就过去接你们,咱们带溪溪去吃大餐!” 这下,邹静可犯了难。刚刚要“请假”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而俞欣婉还在自顾自地说:“你和溪溪别动了,就在大厦门口等着。我现在就过去接你们了!” 邹静思忖了片刻,最后决定实话实说。 “欣婉啊,是这样……我刚刚本来想给你打电话,请假的……” “请假?” “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起过梓宸妈妈吗?对,就是溪溪那个同桌的妈妈。她现在跟我在一起呢!我之前啊,就答应过人家,二模考试之后要请她和孩子吃饭。所以,刚刚我是想跟你请个假,今晚打算请她们吃饭的……” 说到这,邹静又有点后悔了。听得出来,俞欣婉正在兴头上,扫了她的兴,很怕她会不高兴。 可没想到的是,俞欣婉竟脱口而出:“那正好,把梓宸妈妈和梓宸小朋友也带上。人多热闹嘛!你这个客,我替你请了!你们等着我啊!” 俞欣婉根本没给邹静犹豫的机会,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一旁的杨丽晶也听个大概了,忙对邹静说:“若溪妈妈,今天要是不方便的话,咱们就改天。” 邹静笑得有些尴尬:“是这样的,梓宸妈妈,我那个雇主,也想给溪溪庆祝。本来,我想着跟她请个假。可没想到,她要你们也一起去,说人多热闹。” “这怎么好意思呢?”杨丽晶很识趣地说,“本来也不认识,再说,人家跟我也不是一个层次的……算了,你今天就跟她去吃饭吧,别得罪了雇主。咱们改天再约。” 听到杨丽晶那句“人家跟我也不是一个层次的”,邹静心里不禁一阵感慨——曾经,她看着杨丽晶,也会觉得自惭形秽,觉得自己跟人家公务员不是一个层次的。可现在,她要面对富豪太太,竟也跟她之前一样露怯了…… “行,那咱们就改天。” 两人决定之后,托管班也放学了。再次分离了学习意识的徐若溪和李梓宸手拉手走了出来。 邹静告诉徐若溪,俞阿姨要带她去吃大餐。可徐若溪的脸上却没有丝毫高兴的样子。 杨丽晶还打趣:“这孩子,怕不是学傻了?怎么吃大餐都不高兴?” 两对母女一起走出了大厦。 可没想到的是,俞欣婉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得出来,她今天真的很高兴,看见邹静马上喜气洋洋地迎了上去。 “邹姐,这位就是梓宸妈妈吧?你好,你好!”俞欣婉热情地跟杨丽晶打招呼。 杨丽晶也有点慌乱,微微弯了下腰,客气地说了句:“你好!” 俞欣婉又笑着看向了李梓宸,也亲切地跟她打着招呼:“你就是李梓宸吧?这次考试,考了第几名啊?” 一向开朗活泼的李梓宸,马上对这位亲切又漂亮的阿姨展露了甜甜的笑容。 “阿姨好!我考了第二名!” “呀!这么说,第一名和第二名,都在这了!”俞欣婉欣喜地看着两个孩子,忽然一拍手,“我让司机把我们家那个不争气的接来,让她也跟学霸学习学习!” 第38章 三个孩子一台戏 杨丽晶赶紧推辞:“那个……我们就不去了。刚刚我跟若溪妈妈也说了,我们改天再约。” 俞欣婉怔了怔,马上又笑着打趣道:“怎么,学霸不跟学渣玩,你们这学霸的家长,也不跟学渣家长一起玩啊?”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杨丽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一旁的邹静发现,在她眼里一向从容大方,能说会道的杨丽晶,面对俞欣婉竟也一样局促不安了。 俞欣婉又笑眯眯地看向李梓宸:“梓宸,告诉俞阿姨,你想吃什么?” 单纯的李梓宸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想吃海鲜,吃大飞蟹!” 杨丽晶瞪了李梓宸一眼,一脸羞愧地看向俞欣婉:“别听她的,小孩子家不懂事。我们就不……” “好!我知道有个地方,海鲜最棒了!阿姨带你们去!” 谁知,俞欣婉根本没理会杨丽晶的拒绝,一把拉过李梓宸,搂着她的肩膀就往自己的商务车上走。 邹静见这架势,只好低声对杨丽晶说:“都这样了,就别推辞了,一起去吧!” 事已至此,杨丽晶只好跟着她们一起上了俞欣婉的车。而徐若溪见李梓宸也去吃饭,倒是比刚刚开心了一些。 司机在俞欣婉的指示下,先去市一中接了宋佳佳。 已经放学了。宋佳佳就站在市一中门口,在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中格外显然。她依旧穿着破洞牛仔裤,校服的衣服被她系在了腰间,书包斜背在肩上,口嚼着口香糖,十足的叛逆少女模样。 远远看见女儿,坐在副驾驶的俞欣婉脸上的笑容就开始逐渐消失。 而宋佳佳上车时,也是拉长着一张脸,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叫人啊!” 俞欣婉扭头盯着宋佳佳,面沉似水。 宋佳佳也没抬眼看她,只对邹静喊了声:“邹阿姨。” 邹静赶紧指着杨丽晶给她介绍:“佳佳,这位是杨阿姨。” 可还没等宋佳佳喊人,俞欣婉先开口了:“人家杨阿姨的女儿,这次模拟考试考了全年级第二呢!溪溪是第一。妈妈请她们吃饭,就是为了给她们庆祝!你呀,就要多跟她们这样的好学生在一起!” 宋佳佳低头,笑得几分心酸:“所以,今天是好学生的庆功宴。那我这个全年级倒第一,还是不去了吧。” 说完,她就势就要下车。邹静赶紧一把拉住了她。而这时,司机已经关上车门,启动了。 宋佳佳没走成,心里更憋屈了,气呼呼地斜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李梓宸。 李梓宸却瞪大了眼睛,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欣喜地惊呼道:“呀,你是三年九班的宋佳佳吧?我看过你玩滑板,太帅了!你是在哪学的?” 宋佳佳却使劲瞪了她一眼,没回答她的问题。 李梓宸是那种从小在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小孩儿,看世界都是带着滤镜的,根本没发现对方的敌意,还一个劲拉着宋佳佳叽叽喳喳地说:“我可喜欢滑板了。我妈答应了,等中考结束,就给我买一个。到时候,你能不能教我呀?” 宋佳佳使劲甩开了李梓宸的胳膊,没好气地丢下一句:“教不了!” 俞欣婉再次转回头,瞪着宋佳佳:“你怎么回事?人家梓宸好好跟你说话,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哈!”宋佳佳冷笑,把脸扭向了车窗,“我的滑板不是被你没收了吗?我拿什么教她?” 没心没肺的李梓宸又笑嘻嘻贴了上去:“没事,你可以用我的。” “烦死了……”宋佳佳干脆把脸埋在了胳膊里。 徐若溪一向懂得察言观色,偷偷拉一下李梓宸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她脾气不好,你别惹她。” “哦……”李梓宸下意识往徐若溪这边缩了一下。 宋佳佳虽没听见徐若溪跟李梓宸说了什么,但李梓宸的反应还是让她不爽了。 “徐若溪,你跟谁一伙的?”宋佳佳的目光越过李梓宸,狠狠瞪向了徐若溪。 徐若溪也缩了起来,不敢说话了。 可没心眼儿的李梓宸听这话不乐意了。她挽起徐若溪的胳膊,直接跟宋佳佳宣誓主权:“我们俩才是天下第一最最好!” “徐若溪,你忘了,我们是联盟?”宋佳佳也提高了声调。 此时被争夺的徐若溪把自己缩得更小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哈哈哈哈……”李梓宸却笑了起来,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跟徐若溪,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和第二,我们才是联盟。你虽然滑板玩的好,可考试却是到第一,怎么可能跟她联盟?” 听到女儿这口无遮拦的话,杨丽晶只想拿想拿针把她嘴缝上。 “李梓宸,你把嘴闭上!”杨丽晶压低声音,冲女儿吼了一声。 而俞欣婉却说:“梓宸说的没错。本来优等生就该跟优等生玩。宋佳佳,你要想跟溪溪做好朋友,就好好学习!” “切!”宋佳佳又是把头一扭,下巴扬得老高,“谁稀罕跟她做朋友?” 徐若溪无助地看向了邹静——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把雇主家的千金给得罪了。 俞欣婉选的饭店,果然金碧辉煌。连杨丽晶这个自觉也见过点世面的公务员,也觉得叹为观止。 穿着深蓝色西装裙的服务员,像空姐一样,站立两旁露出训练有素的标准微笑,迎接着这一行贵客。俞欣婉很自然地走在前面,可邹静和杨丽晶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李梓宸则好奇地望着宫殿一样的周遭,把在车上发生的不愉快早就抛到就宵云外了。 她又凑到宋佳佳身旁,瞪着一双惊喜的眼睛:“哇,你妈妈一向都带你来这样的地方吃饭吗?你家是不是特别有钱啊?怪不得,你那个滑板看起来就很贵!” 杨丽晶简直哭笑不得,一把扯过女儿,微微瞪起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俞欣婉则笑眯眯地问李梓宸:“梓宸,你喜欢这吗?要是喜欢的话,阿姨经常带你来!” 李梓宸刚想点头,可忽然又摇摇头:“不行啊,阿姨。我妈说请客要礼尚往来,这样的地方,我妈可请不起!” 杨丽晶想撞墙。 第39章 死马当活马医 俞欣婉特定的包间,装修豪奢,桌上也摆满了佳肴,可气氛却有些尴尬。 杨丽晶本就跟俞欣婉是初次见面,又自觉低人一等,怕说错了话得罪人,就干脆不主动说话了。而同两人都比较熟稔的邹静,显然被这奢华的阵仗吓到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缩手缩脚的。 俞欣婉却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不尴尬,尬尴的就是别人。她一边自顾自地说着话,一边又热情地给徐若溪和李梓宸夹菜,还亲手给李梓宸剥螃蟹。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简单的。几个螃蟹下肚,李梓宸已经跟这位俞阿姨“天下第一最最好了”。 “梓宸妈妈,你真是好福气。我要是有个这么活泼可爱,学习又好的孩子,这辈子都满足咯!可惜呀,我上辈子没修来这个福气。”俞欣婉望着李梓宸,眼睛笑得弯弯的。 杨丽晶紧张地看了宋佳佳一眼,果然,那孩子的脸色更差了。 这时,包厢的门开了,服务生推进来一个三层的大蛋糕,放在了包间另一侧沙发前面的茶几上。 李梓宸眨巴眨巴眼睛,扭过头问宋佳佳:“你今天过生日吗?” 宋佳佳不耐烦地摇头。 “啊?那是谁过生日啊?”李梓宸又看向徐若溪。 徐若溪赶紧摆手:“不是我。” 俞欣婉笑着摸摸李梓宸的头,说:“谁说过生日才能吃蛋糕?这个蛋糕啊,是我专门为你和溪溪订的,庆祝你们考出好成绩!” 杨丽晶又看了看宋佳佳,她把头埋得更低了。这一幕让杨丽晶的心里有点难受。她也是当妈的,实在不懂,俞欣婉为什么总是要夸别人家的小孩,让自己的孩子难受呢? 而单纯的李梓宸却没想那么多,一听说蛋糕是给自己订的,开心地欢呼起来,要拉着徐若溪过去一起吃。 邹静也看出宋佳佳不高兴了,站起身,拉起宋佳佳,说:“来,孩子们,我给你们切蛋糕吃!” 宋佳佳本不想吃这个奖励给好学生的蛋糕,但因为邹阿姨拉着她,还是别别扭扭地过去了。 邹静去忙着照顾三个孩子。这样一来,餐桌这边就只剩杨丽晶和俞欣婉了。杨丽晶觉得不找个话题,说几句话,气氛就太尴尬了。 “额,佳佳妈妈,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杨丽晶还是小心翼翼的。 俞欣婉笑了:“梓宸妈妈,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呢,就是喜欢直来直去的。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跟我那么拘谨。” “我、我就是觉着吧……你总在佳佳面前表扬梓宸和若溪,这样佳佳心里会不好受的。”杨丽晶仔细斟酌着说道,“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挺敏感,有时候无心的一句话,都可能伤到她们的自尊心。就拿我们家梓宸说吧,我一直觉得这孩子挺开朗的,心也挺大的,可谁成想,前阵子因为学习压力大,确诊了轻度抑郁症。我现在跟她说话,都得小心着。所以啊,我建议你跟佳佳说话,也小心一点,别伤到孩子。” 杨丽晶本想借机劝劝俞欣婉注意下宋佳佳的心理和情绪。可俞欣婉关注的点却落在了别的地方。 “呀,梓宸居然跟溪溪一样,也得了抑郁症?所以,她也是因为抑郁症才去的那个意识托管班吗?” “啊?”杨丽晶怔了怔,然后点点头,“是……是啊……” “所以,这个托管班,是真的能让意识自己学习?”俞欣婉探出头,瞪大了眼睛。 杨丽晶再次点头:“是、是啊……” “之前听邹姐说起,我总觉得难以置信。我还想着,会不会是骗人的。毕竟,邹姐这人实在,她、她看起来还挺好骗的……呵呵呵……” 最后一句话,她是凑近杨丽晶,压低声音笑着说的。仿佛她跟杨丽晶的关系更近一些。 杨丽晶也听明白了,俞欣婉应该是觉得邹静没什么文化,很有可能被所谓的高科技给忽悠了。而现在,她是在跟自己求证。可她为什么对意识托管班如此感兴趣? 杨丽晶想了想,说:“说实话,一开始我也觉得什么‘意识分离手术’,都是唬人的。但别的不说,他们的确能把学习意识分离出来,放在云端学习。这一点,在梓宸和若溪身上都亲自验证了。” “那她们学习有进步吗?” “虽然说,在之前两个孩子学习也都是名列前茅,但不算稳定。尤其是得了抑郁症之后,都有所下降。而在去了意识托管班后,成绩就稳定了。若溪第一,梓宸第二,几乎没有变过。” 俞欣婉放下筷子,若有所思。 “那这个意识托管班,只收有抑郁症的学生吗?”俞欣婉又抛出一个问题。 “啊?”杨丽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去托管班的,都是心理健康出了问题的孩子啊……” “健康的,就不收吗?” “健康的孩子,就正常在学校上课就好了,也没必要去做意识分离手术啊!”杨丽晶眨眨眼,忽然明白了,“佳佳妈妈,你……不是想把佳佳送去吧?” 俞欣婉朝宋佳佳那边瞥了一眼,长长叹了口气:“梓宸妈妈,为了让她提高学习成绩,我真是想了各种办法。可根本没用!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笨……唉,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要是这个意识托管班能收她这种心理健康的,倒不如把她送去,死马当活马医吧!” 杨丽晶不禁在脑子里画了个问号——像宋佳佳这样出生就在罗马的孩子,还用得着成绩好吗? 但毕竟跟俞欣婉不熟,她也没好意思问出口。 “梓宸妈妈,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问一下,像佳佳这种情况的孩子,人家托管班那边收不收?”俞欣婉直接说了。 杨丽晶还是觉得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想了想,又说:“其实,这个意识托管班也挺坑的。若溪妈妈的遭遇,你应该都知道吧?他们就是知道孩子是家长的软肋,想着法的,一步一步逼着我们掏钱。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们家都被掏空了。若溪妈妈的情况就更惨了。所以,这件事,还是要三思……” “呵呵呵……”没等杨丽晶说完,俞欣婉便笑了起来,“梓宸妈妈,对于我们家来说,用钱能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第40章 照单全收 杨丽晶也笑了。她怎么忘了,这位佳佳妈妈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这样一想,这个意识托管班倒是挺适合她这样家庭的。他们具备高科技手段,也的确能帮助孩子解决学习的问题,就是太能吸家长的血。而俞欣婉的血条比天高,比地厚,托管班能吸的那点血,对她来说,就跟蚊子叮个小包差不多。 “既然是这样,那我明天就帮你问问。”杨丽晶又看向了低着头吃蛋糕的宋佳佳,又有点迟疑,“额……不过,我觉得应该先问问佳佳的意思吧?万一,她不愿意去呢?” 俞欣婉满不在乎地说:“我听溪溪说过,做完意识分离手术,她们就天天在那边玩。这不比在学校自在?她还有啥不愿意的?” “我觉得还是尊重一下孩子吧!她们正值青春期,想的事情多。” “好,那我就问问她。” 说着,她站起身走到宋佳佳身前,居高临下望着她。 宋佳佳放下吃了两口的蛋糕,扬起脸,不耐烦地问道:“又干嘛?我又哪碍你的眼了?” 俞欣婉板起脸,冷冷问道:“我想送你去溪溪和梓宸的那个托管班,你愿不愿意?” 还没等宋佳佳回答,一旁的邹姐先惊讶了:“欣婉,你要送佳佳去意识托管班?” 俞欣婉点头:“对,我刚刚跟梓宸妈妈研究过了。我们都觉得佳佳很适合去那里。” 杨丽晶听着这话有点别扭——她只是说帮着问问,什么时候说宋佳佳适合了? 想了想,杨丽晶也走了过来。 “佳佳。”杨丽晶弯下腰,笑容可掬地看着宋佳佳,“你妈妈的意思是,尊重你的意见。你想不想去啊?” “我的意见?” 宋佳佳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俞欣婉,眼睛逐渐湿润了——这好像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觉得她的意见很重要。 而听到这个消息,糊了一嘴蛋糕的李梓宸瞬间高兴了。 她忙拉住宋佳佳的胳膊,兴奋地描述起来:“托管班那边可好了!我们不用学习,每天就是玩!那里还有好多好多好玩的。老师还带着我们看动漫,做游戏,哎呀,你就来吧!” “比学校好?”宋佳佳斜着眼睛问道。 李梓宸拍着胸脯说:“比学校好一万倍!” 宋佳佳又用征询的目光看向了徐若溪。 徐若溪想了想,很诚恳地说:“在那边因为分离了学习意识,所以我们是不用学习的。是每天都在玩。一点学习压力都没有。如果要我选,我肯定是选托管班,不是学校。” 宋佳佳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不去学校,就遇不到宋佳宝那个烦人精了。也不错!” 她想到的这个理由,倒是让俞欣婉有点意外。 “行,那就这么决定了。” 可邹静却仍觉得有点不妥,试探着跟俞欣婉说:“欣婉啊,那个意识托管班收的都是有抑郁症的孩子。咱们佳佳心理很健康的。让她跟抑郁症的孩子天天呆在一起,会不会受到影响啊?这点你可得考虑清楚啊。” 俞欣婉却指了指徐若瑄和李梓宸,说:“她们不是挺好的吗?哪里看出心理不健康了?再说,得了抑郁症,不也是因为学习努力吗?让她跟这样有上进心的孩子在一起,说不定还能带动带动积极性呢!” 而此时,宋佳佳则低着头嘟囔了一句:“我是没检查……说不定,我病得更严重呢……” 她声音很小,除了距离她很近的徐若溪,谁也没听到。而徐若溪则发出一声更难以捕捉的喟叹…… 带着俞欣婉的嘱托,邹静和杨丽晶第二天送孩子去托管班时,就一起去找了小张,咨询了心理健康的孩子能不能进托管班的事情。 小张听完后,竟笑了起来。 “两位姐姐,你们问得可太及时了!”小张眉飞色舞地说,“你们不知道啊,这二模考试之后,好多家长都来咨询,能不能把自家孩子送过来。而他们的孩子,都是心理健康的。” “啊?竟有这样的事?”杨丽晶瞪大了眼睛。 小张则带着点骄傲地说:“原因其实很简单。二模考试里,咱们托管班的孩子,在市一中霸榜啦!不只若溪和梓宸考了第一和第二,前二十名里,有十八个咱们托管班的孩子!有几个,还是之前一百名以外的呢!其他家长看着能不眼红吗?这不,从前天开始,就来了十几个家长了,都想把孩子送过来。我们这边也开会研究了一下,最后决定给这些心理健康的孩子单独开一个班。这个班啊,就只带孩子们玩玩游戏,不安排心理疏导了。” “哦,既然是这样,那佳佳来这个班正好!”邹静对杨丽晶说。 杨丽晶也点点头:“嗯,那你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佳佳妈妈吧。她一定很高兴。” 两人正说着话,电梯的门开了,七八个家长一涌而出,都挤到接待处去了。 小张赶紧说:“两位姐姐,我这边要忙了,先不跟你们说了哈!哎呀,这些都是新面孔,肯定也是来报名的。对了,你们说的孩子,要来就赶紧啊!看这阵仗,晚了可就不一定有名额了!” 邹静和杨丽晶面面相觑,都没想到会呈现这样的局面。 杨丽晶拉过邹静,悄悄站在一角:“为了慎重起见,咱们还是观察一下吧!” 而这时,小张已经开始给这些家长讲解意识分离手术了。这一次,他是全盘托出,把后来装遥感芯片,还有芯片升级的事都坦诚相告了。 这些家长也都马上算了笔账。 “也就是说,最后差不多要交七万块钱?”一个家长问道。 小张马上解释:“这个是针对学习意识太过努力,以至于出现躯体化症状,需要装遥感芯片的孩子的。如果没有这样的情况,咱们就是免费的。” 另一个家长马上说:“哎呀,都是奔着成绩过来的,咱肯定是希望孩子的学习意识努力学习了!交七万块钱,能保证考上重点高中,也值了呀!” “可不,就当最后给孩子报个冲刺班了!” “而且,孩子还不用学习了,能在考试前好好放松一下,多好!” 显然,已经看见成果的家长们,并没像之前那些家长那样反应激烈,反而欣然接受了。 小张赶紧趁热打铁:“那已经决定好的家长,就跟我过来填表吧!” 家长们又是一拥而上。 邹静见状有点着急了:“我这就给欣婉打电话,别再没有名额了!” 第41章 新班和旧班的选择 俞欣婉接到邹静的电话后,一刻都没耽搁,马上带着宋佳佳来到了意识托管班。此时,杨丽晶已经去上班了,只剩邹静在走廊等着她。 小张刚刚应付完报名的家长,刚要喘口气,看见又有家长来了,赶紧又换上了职业的微笑。 邹静赶忙带俞欣婉过去,给小张介绍:“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想来报名的佳佳妈妈。” 小张见俞欣婉穿着气质不凡,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佳佳妈妈,你把孩子都带来了。那正好,我现在也有时间,就带你们参观一下吧!” 小张对俞欣婉很是殷勤。 邹静赶紧说:“对对,就像当初带我参观那样。最好啊,有做意识分离手术的,也让她们看一看。” 小张有点犯难了:“邹姐,咱们这一批还都只是报名,还没有家长带孩子过来的。这手术恐怕是观摩不成了。” “哦,这样啊……”邹静带着一丝遗憾看向了俞欣婉。 可俞欣婉却笑了笑,说:“邹姐,手术过程你都跟我讲了呀!不就是用仪器照一下眼睛吗?不痛不痒的,不用看了,直接做吧!” “啊?”邹静瞪大了眼睛,“欣婉,你都不看一看吗?就这么放心?” 小张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因为毕竟是要做手术,而且意识分离这种高科技还没有普及,家长们一开始顾虑都挺多的。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痛快的家长。 俞欣婉又笑着说:“溪溪和梓宸,状态都那么好,我还有啥不放心的?” 说着,她将宋佳佳推到身前,斩钉截铁地对小张说:“我们今天报名,今天就做手术!” 而听到“手术”两个字,宋佳佳的身子还是微微抖了一下。可要面子的她,只低着头,极力克制着心里的恐惧。 可她这个微小的反应,还是被邹静捕捉到了。 “佳佳,别怕,一点都不疼。就像你妈说的,拿仪器照一下眼睛就行了。”邹静拍了拍宋佳佳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宋佳佳瞥了一眼俞欣婉,扬起脸,带着几分轻蔑地说:“谁害怕了?我胆子大得很!” 双方达成协议后,小张就带着三个人来到了江智恒的办公室。 邹静发现,这位江博士今天似乎不太一样了,头发梳得很规整,胡子也刮得挺干净,苍白的脸色,似乎也透了一点红润。而他这么一收拾,倒还显出了几分斯文与俊朗。 不过,他在态度上还是没有改变,依旧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甚至都没朝俞欣婉这边看一眼。等小张说明了来意后,就只默默指了下那张躺椅,示意宋佳佳躺上去。 俞欣婉则一扬下巴,对宋佳佳命令道:“过去吧。” 可宋佳佳毕竟是孩子,面对未知的手术,就算是有心逞强实在撑不下去了。她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微微哆嗦,眼睛里更是透出了一丝恐惧。一双腿则仿佛灌了铅,竟一步都迈不动了。 邹静看出她害怕,赶紧安抚她:“佳佳,没事的,一点都不疼。溪溪就是这么做的。你相信邹阿姨,别怕啊!” 宋佳佳含着眼泪看了俞欣婉一眼,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最后,她还是转向了邹静,用小猫一样的声音请求着:“邹、邹阿姨,你、你能拉着我的手吗?” “好,阿姨拉着你,不怕哈!我们佳佳最勇敢了!” 就这样,邹静扶着宋佳佳上了躺椅,又半蹲在一旁,紧紧握着她稚嫩的小手。宋佳佳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指尖直达心脏,似乎把刚刚的恐惧驱散了。 她明确地感知到,邹阿姨的手比妈妈的粗糙很多,甚至有点硬,握着她的手微微有点疼。可只这粗糙的大手,却又那么地厚实、温暖,给了她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全…… 手术过程很顺利,几秒钟就完成了。 可江智恒把分离出的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导入芯片后,动作却停顿了。 “校、校长说,要把这批分离的学习意识放在另一个云端教室里。现、现在,云端教室是准备好了。但还没有分配带这个班的老师。也、也就是说,现在把这个孩子的学习意识放进去,也没有老师教她。她、她只能自己学习。”江智恒低着头,又像似在对着空气说话,还有点结巴。 小张皱起了眉,转过身对俞欣婉说:“佳佳妈妈,我们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有孩子来做意识分离手术,所以,这个新班的师资配置也还没确定。不过,孩子的学习意识可以先去云端教室自学。等过几天,老师的教学意识就能进入云端教室了。” 可俞欣婉却像听了个笑话,指着宋佳佳说:“我女儿我还不知道?自学?呵,有人看着,她都不学呢!把她自己放在一个教室,她根本不可能学习!” 小张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说:“额,这个的确是我们的疏忽。主要是,我们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有孩子做分离手术……要不,我跟校长说明一下情况,尽快研究一个解决方案……” 没等小张说完,俞欣婉就一摆手,说:“不用那么麻烦了!佳佳去溪溪和梓宸的那个班,不就好了吗?她们那个云端教室,不能再进人了吗?” “进倒是能进……”小张为难地摊开手,“只不过,学习意识在旧班,而本人在新班的话,后续在管理上,我们会有些麻烦。” “那干脆,佳佳就去旧班,学习意识和本人,都跟溪溪和梓宸一个班。她们还能做个伴!” “可是,佳佳没有抑郁症啊!她应该跟心理健康的孩子在一起。”小张说。 可俞欣婉却依然坚持。 “平时佳佳也和溪溪一起玩,也没什么影响啊!而且,我看溪溪和梓宸状态都很好。佳佳跟她们又相熟,应该没什么问题。” “佳佳妈妈,如果你坚持要这样的话,那我们可得再签一个补充协议,说明你是自愿的。出现一切后果,可与我们托管班没关系。”小张坦白说。 俞欣婉马上点头:“行,风险我自己承担。你们拟协议吧!” 小张动作迅速,马上就去弄补充协议了。 而邹静却不放心,试探着跟俞欣婉说:“欣婉啊,要不咱们再考虑考虑?毕竟佳佳是心理健康的孩子,跟一群抑郁症的孩子在一起,我真怕会影响她的心理健康。” 可这时,宋佳佳却开口了:“我愿意跟溪溪一个班。看看心理医生也挺好。谁能确定,我一定没病呢?” 第42章 痴男怨女 邹静心疼地看向宋佳佳。 可俞欣婉却略带嘲讽地抽动了一下唇角,说:“也对,心理健康的孩子,怎么会什么都学不进去?给她看看心理医生也挺好。” 宋佳佳暗自咬了咬牙,被泪水模糊的眼眸,闪过一瞬的阴郁。 补充协议很快就签好了。 宋佳佳没好气地问小张:“我是不是可以去教室了?” 经历过刚刚的事,她真是一刻都不想呆在俞欣婉身边。 小张笑着对俞欣婉说:“佳佳可以去教室跟其他孩子一起玩了。咱们是先送她过去,还是先带她一起看看学习意识进入云端教室的过程?” 俞欣婉不假思索道:“邹姐,你带佳佳去教室吧。我亲眼看着她的学习意识进入云端教室就行了。” 还没等她说完,宋佳佳一扭头就往外走。 此时,她更加确定了,妈妈只关心她的学习意识能不能成为好学生,根本不关心她这个人。也就是说,从前的她虽学习不好,但妈妈好歹还对她抱有一丝希望。而分离出学习意识的她,在妈妈心里就完完全全一无是处了…… 邹静赶紧跟上去。 俞欣婉又看向站在原地的小张,说:“孩子去教室可能会不适应。能不能麻烦你去协调一下?这边,江博士带我去看云端教室就好了。” “啊?”小张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江智恒,笑容里带着一丝顾虑,“那个……佳佳妈妈,我们江博士是搞科研的。他那个……不太擅长跟家长交流,有点社恐,呵呵,我看,我看还是留在这边,帮您解说一下吧!” 平时,江智恒都不会对小张的安排提出异议,可这次,他却表现得有点不高兴了。 “我是社恐,但又不是哑巴。我怎么就解释不清楚了?” 这次,他也没有结巴。 小张自然不敢得罪江智恒,赶紧笑着说:“江博士,我不是这个意思。行,我就不在这打扰您工作了。佳佳妈妈,就交给您了哈!” 说完,他也出去了。 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俞欣婉和江智恒。 江智恒自顾自走到里面那面墙前,对着墙壁伸出了手。墙壁也同上次一样,瞬间朝两边分开,露出了里面的暗室。 而站在他身后的俞欣婉,却是面无表情,一点都不像邹静初见这情景时那样惊诧。 接着,她跟着江智恒走进暗室,看到那个巨大的容器——云端教室,脸上也依旧平静如水,好像看着自己的鱼缸一样,司空见惯。 江智恒很熟练地将芯片连接上云端教室。容器里一阵“电闪雷鸣”后,一个属于宋佳佳学习意识的“大脑”就诞生了。 俞欣婉平静地注视着自己女儿的“学习意识”,嘴唇微微上扬了。 接着,宋佳佳的“大脑”开始在云端教室里缓缓移动,逐渐向其他十几个“大脑”靠拢。几分钟后,宋佳佳的“大脑”顺利融入队伍中,跟着其他“大脑”一起匀速转动起来。 “完成了。”江智恒忽然转身,望向俞欣婉的眼眸闪烁着炽热,“如你所愿,一切顺利……” 俞欣婉则缓缓弯起唇角,冲江智恒展露了一个极其甜美的微笑,目光也纯净如水,竟有几分像青春懵懂的少女。 “谢谢你……智恒……” 柔柔的声音里,流动着异样的情愫。 江智恒望着她,镜片后的眼眸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忽然,他大步走向俞欣婉,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 俞欣婉非但没有挣扎,反而也回抱住了江智恒。 “好啦,我知道你想我。我也一样啊!”俞欣婉轻轻拍了拍江智恒的后背,语气温柔得像哄孩子,“再忍忍,等中考结束,一切就都画上句号了……” “嗯……”江智恒在俞欣婉的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陶醉又不舍,“欣婉,你还是那么善解人意。我不过是一个人,有点寂寞而已。而你,才是在宋家忍气吞声地过日子。我一想到,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我就恨……恨我当初,没出息,不能带你走……” 俞欣婉赶紧掩住了江智恒的口,深情地望着他:“千万别说这样的话。我们,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了!我们,好日子在后头呢!” 江智恒无声地,再次抱紧了俞欣婉。 在这一个隐蔽的空间里,在闪烁着诡异红光的巨大容器前,这一对痴男怨女就这样紧紧相拥。这一刻,他们暂时抛下了俗世的遗憾与仇怨,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享受着这偷来的短暂的美好…… 而此时在教室的宋佳佳,脸上却笼罩着阴霾。 邹静送她过来的时候,孩子们正在教室看动画片。 和徐若溪并排坐着的李梓宸先看见了低着头进来的宋佳佳,眼睛瞬间亮了。 “佳佳!” 她热情地招呼宋佳佳,却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宋佳佳根本没抬眼看她,自顾自走到靠窗的角落,坐了下来。她也没兴趣看什么动画片,只漠然地看向窗外,心事都写在了脸上。 邹静见状,走到徐若溪跟前,低声对她说:“佳佳刚到这里,还不适应,你多带她玩啊!” “好。” 徐若溪乖巧地点头答应,就像接受了一项任务。在她眼里,宋佳佳跟李梓宸是不一样的。她从来不是朋友,而是得罪不起的雇主家的千金。她要对她好,要哄她开心,但不必付出什么真心。 接受了命令后,徐若溪便站起身,走到宋佳佳身边。李梓宸自然也跟了过去。 “佳佳,这里没那么多约束。你要是不喜欢看动画片,玩别的也行。”徐若溪轻声细语地对宋佳佳说,“或者,我们到操场上透透气?” 宋佳佳没搭理她,只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一向擅于察言观色的徐若溪,发现宋佳佳此时心情很差,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可心直口快的李梓宸却没看出来端倪,还依旧自顾自热情地说:“对,我们去操场玩吧!我问问老师,有没有滑板。你教我玩滑板好不好?” 说着,她还伸手去拉宋佳佳。 宋佳佳只觉一阵阵地烦躁,使劲甩开了李梓宸的手,咬着牙喊道:“烦不烦啊?一边去!” 第43章 心理医生的建议 教室里的这一幕,被刚好走到门口的心理医生董畅看在眼里。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留心观察着这个新面孔的一举一动,眉头却越皱越紧了。 这时,小张刚好走过来,礼貌地跟董畅打了声招呼。 “董医生,来给孩子做心理疏导啊!” 董畅点头,与此同时抬手指向角落里的宋佳佳,问道:“那个孩子,是新来的?” “对,今天刚来的。她叫宋佳佳,刚刚做完意识分离手术。不过,董医生您不用给她做心理疏导。她并没有抑郁症,心理挺健康的。本来应该等几天,进新组建的那个心理健康孩子的班级。但她妈妈太着急,非要现在就送过来。没办法,就加进这个班了。” 董畅的目光依旧锁定宋佳佳。 “你们确定,这孩子心理没问题?” 小张怔了怔,看向了邹静。 邹静也不好说什么,只含糊回答:“应该……额,没啥问题……可能就,额……有点叛逆……” “青春期的孩子,叛逆也很正常。不过,还是要进行及时的心理引导。”董畅想了想,又对小张说,“既然这个孩子也来到这个班级了,那我的建议是,也给她做一下心理测试,看看具体情况。” “好的,一会儿等佳佳妈妈出来,我跟她说。”小张说道。 一旁的邹静则一直看着董畅。她从两人之间的对话,分析出,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穿着干练,目光犀利的女士应该是位心理医生,于是试探着问了句。 “董医生,是吧?”她陪着笑脸,带着刻进骨子里的卑微,“我是徐若溪的妈妈。我女儿的抑郁症,是不是好很多了呀?据我观察,她最近的情况,好像挺好了,跟正常的孩子也没啥不一样了。” “哦,您就是徐若溪的妈妈啊!正好,我正想找你聊聊呢!” 邹静有点意外,忙说:“好。” 董畅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徐若溪,接着问了邹静一个问题。 “这孩子是不是特别听话?” 邹静忙点头:“对,溪溪从小就听话,懂事。街坊邻居,学校里的老师,都夸她!” 当妈的话语里,带着几分骄傲。 可董畅却微微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有的时候,孩子太听话,太懂事了,也未必是件好事……” “啊?这、这是什么意思啊?”邹静有点慌了。 “打个比方吧。那些叛逆的孩子,虽然让家长头疼,但她们受了委屈不会憋在心里,不管是跟家长发脾气,还是用什么其他过激的方式,情绪都会发泄出去。就好像挥舞一把刀,刀是砍向外部的,自己倒不会受伤。而听话的孩子,情绪不会向往发泄,就只能憋在自己内心,刀子都是向内砍向自己的。时间长了,负面情绪淤积太多,自然就堵塞了。这也是抑郁症的成因之一。” 邹静听得一知半解,但她意识到了,女儿的确属于后者。 董畅又继续说:“我给徐若溪做心理疏导以来,就发现这孩子心事特别重。而且,还会经常戴带上面具。” “面具?”邹静瞪大了眼睛。 “没错。这孩子有很多时候,是戴上面具在伪装,伪装给身边所有人看,也包括心理医生……” “她、她伪装什么?”邹静追问。 “伪装成一个心理正常、健康的孩子。”董畅又轻轻叹了口气,“我猜,她是不想让身边的人担心。我不知道这孩子具体经历过什么。但我知道,她心理负担太重了。” 听到这,邹静的眼泪涌了上来。 “是、是我的原因,是我没给孩子创造一个好的生活环境……我这个当妈的,没本事……” 董畅冷静地观察着邹静,又说道:“另外就是,她跟你一样,内心充满了自责。” “自责?”邹静更惊诧了,“她自责什么?她已经够懂事,够听话了,学习成绩又那么好,她自责什么呀?她不需要自责!” “这个我也不知道。”董畅再次望向教室里的徐若溪,双眼微眯,“她跟我聊天的时候,也没摘下过面具……” “就是说,实际上,她的抑郁症并没有好?”邹静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了。 董畅点点头。 “那、那可咋办呢?”邹静又开始着急了。 董畅想了想,说:“若溪妈妈,我的建议是,多观察,随时跟我反馈。指望她像其他孩子那样,对我敞开心扉太难了。所以,需要家长的配合。我们一起帮助她把心打开。” “好……” 最后,邹静和董畅加了微信。 而这个时候,俞欣婉走过来了。她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任谁也猜想不到,她刚刚在暗室里还是那样的柔情似水。 小张赶紧给俞欣婉介绍:“佳佳妈妈,这位就是我们托管班聘请的心理医生——董医生。她刚刚建议,给佳佳也做一下心理测试。” 董畅马上补充道:“佳佳妈妈,是这样的。我刚刚观察佳佳同学的情绪似乎有点低落,不怎么爱跟其他同学一起玩。所以,我就想着跟她聊聊,看看她的具体情况。当然,没问题是最好的。” 俞欣婉则自嘲地笑了笑,瞥了一眼教室一角的宋佳佳,说:“这孩子总是爱摆一副臭脸,在学校里也跟同学打架。年龄越大,还越不懂事,叛逆得很!要是你能把她教育好,我可烧高香了!” “佳佳妈妈,孩子叛逆,不是靠教育,而是要疏导。咱们得找出她的问题所在,帮孩子把心结解开,才是关键。”董畅诚恳地说。 可俞欣婉却似乎没听进去,又自顾自地说:“她的心结我还不知道?不就是不爱学习吗?从小就这样,一让她学习,就跟我发脾气,回回考试倒第一!我跟她是没招了!不然,也不会把她送到这里来。” “额……佳佳妈妈,您有没有尝试着跟孩子心平气和地沟通过呢?”董畅试探着问。 “心平气和?”俞欣婉气乐了,“董医生,你是没跟她说过话。我倒是想心平气和,可对着这样的孩子,不心梗就不错了!还能心平气和?这么多年,我没让她气出病来,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第44章 世界毁灭吧 俞欣婉和邹静走后,宋佳佳被董畅叫去了心理疏导室。 宋佳佳也不认生,对着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心理医生,依旧摆着一张臭脸。 董畅亲切地笑着,让她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还给她拿了一些小零食。可宋佳佳却连看都懒得看。 “你,叫宋佳佳对吧?” 董畅微笑着问宋佳佳,声音清亮而柔软。 宋佳佳点点头,目光越过董畅,散落在她身后的玻璃窗上。 “你今天好像有点不高兴。能跟我说说,是因为什么吗?”董畅继续问道。 宋佳佳的唇角浮起一抹轻蔑的笑:“我每天都不高兴。” “哦?为什么呢?” 宋佳佳摊开手:“哪有为什么?谁规定的,人一定要高兴?不高兴,犯法了吗?” 董畅微微眯了一下眼,看着宋佳佳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她知道,针对这种不配合的孩子,最好的办法是先顺着她的心意来。 “嗯,你说的非常对。”董畅立刻表示赞同,“没有任何人规定一定要高兴。高不高兴,完全是自己的意愿。” “对,我不高兴,我愿意!”宋佳佳把头一歪,觉得自己更有理了。 “我倒是很同意你的观点,不过,你身边的人同意吗?比如……你妈妈……” 董畅不着边际地将话题往俞欣婉身上引去。因为,在走廊里短短的几句对话,她已经发现这位母亲的问题很大。而孩子出现心理问题,往往都跟原生家庭有着极大的关系。 果然,一提到妈妈,宋佳佳更不高兴了。 “我妈?她才不关心我高不高兴呢!她只在乎我学习好不好!”宋佳佳愤愤地说。 “那你学习成绩怎么样呢?” “倒第一。”宋佳佳顿了顿,又自嘲地轻笑一下,补充道,“每次都是。” “你妈妈很希望你学习好?” 宋佳佳又笑了:“对,她希望我像她。她说,她上学的时候,都是第一。不明白,为什么我是她生的却一点不像她。可谁规定的,孩子一定要像父母?不像,犯法吗?” 她又拿出了同样的一套逻辑。 而董畅却轻轻点了下头。她明白,很多家长都喜欢用孩子同自己同年龄的状态比较。如果自己小时候很听话,看到孩子不听话,就会生气。而自己小时候学习很好,孩子学习不好,就会觉得失望。可孩子是独立的个体,并不是父母人生的翻版。 但,做父母的很难意识到这个问题。 董畅略微思考了一下,又抛出一个问题:“那你有没有尝试过,努力一下,做出点进步给妈妈看看呢?” “我为什么要努力?就为了让她高兴?”宋佳佳反问。 董畅点点头:“对呀,为了让妈妈高兴一下,努努力考出个好成绩。你不会这样想吗?” “为什么要为了她高兴,让我不高兴?”宋佳佳又反问,“那她为什么不能为了让我高兴,不逼我学习呢?” “如果说,是学习让你不高兴的话,那现在你已经分离出学习意识了,完全不用学习了。应该高兴才对呀!” 宋佳佳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有点生气了:“我不高兴!这跟学不学习没关系!就没有能让我高兴的事!” “所以说,你不学习,并不是为了让自己高兴,只是为了让妈妈不高兴。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哎呀!”宋佳佳有点被绕晕了,很不耐烦,“跟你说,你也不明白!我跟我妈,和别的母女就不一样!” “哪不一样?” 宋佳佳皱起眉:“别的妈妈都爱自己的孩子。但我妈不爱我,一点都不爱。” 说完这句话,宋佳佳低下头,情绪再度低落。 “你为什么这样认为呢?就因为,妈妈逼你学习?” 宋佳佳冷笑一声:“她不是逼我学习,她是觉得我一无是处。她羡慕别人家的小孩学习好。她喜欢徐若溪,她喜欢李梓宸,她喜欢所有学习好的小孩,恨不得,去做她们的妈妈!如果换孩子不犯法,她怕是早就用我换个学习好的孩子了!” 说着,宋佳佳又摇摇头,脸上的自嘲更深了:“不对,也不会有人愿意跟她换的……我这样的小孩,没有妈妈愿意要的,我知道……” 宋佳佳的声音有点颤抖,眼圈也红了:“别看邹阿姨总说,她喜欢我……但我知道,她是因为欠了我们家钱,才不得不哄着我的……她心里惦记着的,还是徐若溪……我妈交换女儿,让徐若溪跟她睡的时候,我都看见了,邹阿姨虽然也照顾我,心里一直想着的是徐若溪。唉,没办法,妈妈都喜欢学习好的小孩……” 董畅敏锐地扑捉到了一个词,马上问道:“交换女儿?这是个什么?一个游戏吗?” 宋佳佳这时的防备已经被愤怒卸下了不少,也不知不觉对董畅敞开了心扉。 “她说,让我体验一下保姆女儿的生活。就让我跟邹阿姨睡在保姆房。然后,她把徐若溪带走了,让她跟她睡在卧室。哼!什么体验生活?她就是喜欢徐若溪,想当她的妈妈!”宋佳佳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在她眼里,一无是处!她一点都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 董畅望着这个看似偏激,实则缺爱的孩子,轻轻叹了口气。 “那,爸爸呢?”董畅尝试着转移话题。 宋佳佳把眼泪一抹,又露出一丝鄙夷的笑:“爸爸?哈,我都快忘了我有个爸爸了!我一年都见不到他几次!他是宋佳宝的爸爸,不是我的爸爸!” 董畅没有惊讶。因为,在宋佳佳之前的叙述中,从没有出现过爸爸。她猜测,这孩子的父母应该是离异的。而她口中那个宋佳宝,可能是另一个孩子,跟着爸爸的。 “佳佳,你还是很希望妈妈喜欢你,在意你的,对吗?” 宋佳佳想了想,叹了口气,忽然又不屑地笑了:“无所谓!她不在乎我,我也不在乎她。我不只不在乎她,我还不在乎全世界!哎呀,啥时候地球毁灭啊?人类集体灭亡,就不会有妈妈,有孩子,也不会有学习好的孩子,和学习不好的孩子……一切的一切,都不存了。多好啊!世界毁灭吧!” 第45章 微笑面具 结束了宋佳佳的心理疏导后,董畅找来了小张。 “让宋佳佳进这个班,是对的。”董畅对小张说,语气有点沉重,“这孩子的心理问题其实很大,如果不及时干预,我怕她会出现极端行为。” 小张马上附和道:“对,我也觉得她该在这个班。班里还有她家保姆的孩子,跟她在一起也能做个伴。” “保姆的孩子,是那个徐若溪吗?”董畅问道。 “对,就是徐若溪。她妈妈在宋家做保姆,然后宋佳佳的妈妈才知道我们这个托管班。所以这个宋佳佳也算是,徐若溪的妈妈介绍过来的。”小张如实作答。 董畅抿唇思索了一下,又问道:“那个宋佳佳的家庭条件应该很好吧?都有住家的保姆。” 小张一听这话,马上来了精神。 “我今天看着佳佳妈妈的穿戴、气质,就觉得肯定是个有钱人。刚刚,我又侧面打听了一下,我的天,那宋家可是咱们省城数一数二的富豪。宋佳佳她爸,是房地产大亨!” “她的父母,离异了吗?” 董畅倒没这么八卦,只是对宋佳佳有多了几分担忧——富豪的家庭跟一般家庭比,更复杂,亲情也更冷漠。 “具体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咱也不能刨根问底的呀!”小张笑了笑,接着又提醒道,“董医生,咱们是不是该叫下一个孩子进来了?” “好,那就把徐若溪叫来吧……” 徐若溪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向董畅行了个礼,非常礼貌地喊了声:“董医生,好!” 接着,她在董畅的示意下,也坐上了宋佳佳刚刚坐过的椅子。可她却是始终面带微笑,与宋佳佳的臭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这是董医生一贯的开场白。徐若溪也早就准备好了标准答案。 “心情很愉快,很放松,和同学们一起玩,我很开心。” 董畅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面前乖巧的女孩,知道她又把面具戴上了。 “班里来了新同学,你觉得她怎么样?” 显然,这个问题超出了徐若溪的预期,她微微怔了一下,可随即又带上了微笑面具。 “董医生,我认识她。我们是,好朋友。” 董畅又敏锐地捕捉到了“好朋友”前面的停顿。 “好朋友?”董畅故作惊讶,“可刚刚,宋佳佳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徐若溪的眼神开始慌乱了。这也是这些时日来,董畅第一次看到她的不自然——这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额……她、她可能不认为我们是朋友,或许……是因为我妈妈在她家里打工……对,董医生,我跟您说过,我妈妈是做保洁的,现在就在宋佳佳的家里做保姆。嗯……可能,宋佳佳觉得,我是保姆的孩子,不配跟她做朋友吧……” 说到后面,徐若溪的语调逐渐变低。 “那知道了宋佳佳的想法后,你还觉得你们是朋友吗?”董畅继续引导。 徐若溪顿了顿,半低下头,似乎是在大脑中搜索一个标准答案。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依旧笑容明澈,轻声细语地说:“嗯,我知道,我跟佳佳地位悬殊。但我还是把她当作好朋友。因为我妈说,让我多陪她玩。我听我妈的话。嗯,老师也说,要团结同学嘛。所以,不管她有没有把我当朋友,我都是把她当朋友的。” 没错,小孩子自然是要听父母和老师的话。从徐若溪的角度,她的确找到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答案。但董畅知道,这个标准答案并不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你住在宋佳佳的家里吗?” 徐若溪点头:“是的,我妈去她家做保姆后,就把我也带去了。听我妈说,俞阿姨,也就是佳佳的妈妈,找保姆的时候,就想找个有年纪相仿的女儿的保姆,能给佳佳做个伴。对,还要学习好的……” 最后一句话出口后,她似乎有点后悔,语气中带着点犹豫。 董畅马上接住了话茬:“对,宋佳佳也跟我说了。她妈妈喜欢学习好的孩子。她还跟我说起一个很有趣的事。你们玩了个游戏,对不对?” 董畅故意把语气放轻松,还带着几分笑意,仿佛说的就是件很好玩的事。 “游戏?”徐若溪瞪大了眼睛,“什么游戏?” 董畅见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便立即抛出了“炸弹”。 “交换女儿的游戏……” 果然,徐若溪微微哆嗦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透出了隐隐的疑惑和恐惧。 董畅对于她这个反应,非常满意。这个时候,她终于看见了面具后面的徐若溪。 “宋佳佳说,她妈妈和你妈妈交换女儿。她跟你妈妈睡在保姆房,而你则跟着她妈妈睡在主人的卧室。” 董畅依旧说得很轻松,仿佛就是在描述一个有趣的游戏。 徐若溪毕竟是个孩子。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打乱了她的阵脚,面具也掉落了。 “实际上是这样的……我一开始跟我妈住保姆房,佳佳是有自己的房间的。但俞阿姨想让我陪佳佳,就、就要让我搬到佳佳的房间,但只有一张床……所以,要买床,还要重新装修……佳佳没地方住,又、又惹了俞阿姨生气……然后,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我跟俞阿姨睡了……”徐若溪竭力组织语言,却依然说得很混乱。 “所以说,你是被迫跟佳佳妈妈住一起的?其实,你不愿意?” “我当然是想跟我妈住一起了呀!”徐若溪带了点哭腔,“虽然,俞阿姨看起来很温柔,对我也很好……但、但她也很奇怪呀……” “哪里奇怪?”董畅追问。 “她、她……” “当当当……” 一阵紧张的敲门声打断了徐若溪的回答。接着,门外的人也没经过董医生的同意,就直接推门进来了。 董畅和徐若溪都吓了一跳。 进来的人,是江智恒。 董畅很是意外。因为这位江博士平时都待在自己的办公室不出来的,很少与人接触。这样明晃晃闯进别人的办公室,更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额,江博士,你找我有事?”董畅站起身,问道。 第46章 心理医生消失了 江智恒眼神闪烁,没直接迎向董畅的目光,而是指了指徐若溪。 “她、她的遥感芯片需、需要升级了……” 江智恒说话一向结巴,董畅也没觉出什么异样。她只是有些纳闷,通常这种情况都是小张或其他工作人员来协调,这次怎么江博士亲自来了。而且,还是这样急匆匆地闯进来。 遥感芯片升级,连心理疏导结束都等不了吗? “江博士,升级很紧急吗?”董畅试探着问道。 “对!紧、紧急,一刻都不能等了……” 江智恒说着拉起徐若溪便往外走。徐若溪也没挣扎。因为她知道遥感芯片不升级的后果,那种痛苦她一次都不想再尝了。 而董畅看江智恒这着急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就这样,徐若溪在还没完成心理疏导的情况下,就被江智恒拉去升级遥感芯片了。过程也很简单,还是只用仪器照一下就好了。 傍晚,俞欣婉让司机开车带着邹静一起去把两个孩子都接回来。 上车后,宋佳佳忽然扭过,直视着徐若溪,压低声音问了句:“那个心理医生,都问你什么了?” 徐若溪想了想,说:“就平时的那些问题。嗯,心情好不好,爱不爱吃东西,睡眠怎么样,这类的。” 显然,她撒谎了。因为她不想跟宋佳佳说起,她们到底是不是朋友这个话题。何况,她已经知道了宋佳佳没把她当朋友。 其实,对于宋佳佳的这个想法,徐若溪接受得很快。因为,她仔细想了一下,发现她自己也没把宋佳佳当作真正的朋友。她只是按照妈妈的指示,做着哄雇主家的千金开心的任务而已。 “她没提到我?” 宋佳佳的语气和表情,已经告诉了徐若溪,她对她刚刚的回答产生了怀疑。 徐若溪只能硬着头皮一撑到底,果断地摇摇头,说:“没有。” “哦。”宋佳佳将信将疑。 而此时的徐若溪,心里十分忐忑。因为,她不确定董医生明天给宋佳佳做心理疏导时,会不会提起她们今天的对话内容。若是提起了,那就等于拆穿了她刚刚的谎言。 明天,一定要在心理疏导开始之前跟董医生说一声,要她替自己保密——徐若溪暗暗在心里打定主意。 第二天上午,室外活动时,徐若溪谎称去卫生间,偷偷溜回了托管班。可她敲了一阵子心理室的门,里面却没有动静。 董医生去哪了呢? 徐若溪不安地在门口徘徊,一抬头看见了迎面走过来的小张。走在他身旁的,是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二十出头的样子,虽然一套西装革履,却还是透出一股青涩。 小张看见徐若溪,愣了一下,问道:“若溪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 “张老师,我……我……我找董医生有点事……”徐若溪眨巴眨巴眼睛,“昨天的心理疏导没做完,我有个问题,还想问问董医生……” 而小张的回答,却让徐若溪大吃一惊之外,也把心安安稳稳放回肚子里了。 “哦,董医生辞职了。”小张指着身边的小伙子,介绍道,“这位,是新来的心理医生——王医生,以后就由他给你们这个班做心理疏导了。” 徐若溪怔了怔,然后规规矩矩给新来的心理医生行了礼:“王医生好!” 王医生马上换上了亲切的笑容,语气温柔地说:“小朋友,你好啊!你刚刚是有什么问题吗?我可以帮你解答。” “额……”徐若溪想了想,然后冲着这位新来的心理医生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个说来话长,王医生,我们做心理疏导时再慢慢聊吧!” 说完,徐若溪便跑走了。 王医生望着她的背影,问小张:“这孩子看起来挺开朗的,不像有抑郁症啊!” 小张转了转眼睛,又笑着说:“这些孩子的抑郁症啊,大多都是因为学习压力大。所以,我们分离出他们的学习意识,病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每天玩游戏,做心理疏导,基本上已经没问题了。” 王医生有点诧异:“那、那还聘用我做什么呢?” 小张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有点意味深长:“实话跟你说吧,心理医生呢,是我们意识托管班的一个基本配置。说白了,就招生时的一个噱头,但实际上作用不大。你呢,也不用太认真,就每天陪孩子聊聊天,走个过场就行了。” “啊?”王医生惊讶了几秒钟后,马上点头,“哦哦,我知道了。” 小张掏出钥匙打开心理室的门,安排王医生进去后,便走了。 王医生环顾了一下这个简单温馨的小房间,一抹自嘲的笑浮上唇角。 “哦,我说怎么找我这样一个刚毕业啥经验都没有的心理医生呢?原来,就是个摆设。行啊,摆设就摆设吧!这刚毕业就找个工作,还不用干啥,上哪找这好事去?” 就这样,这位王医生下午就顶替原来的董医生上岗了。他把小张的话记在心里,就只跟每个孩子简单聊聊天,走个过场。 而轮到徐若溪的时候,她还想着,万一王医生又问起她上午来找董医生是什么事,该如何回答。所以,她坐在椅子上也不怎么踏实。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王医生甚至都没抬头看她,问话的同时,还打了个哈欠。 “徐若溪。” “哦,今天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王医生应付差事一般,重复着问每个孩子的问题。 “心情很好。没有不舒服。” 徐若溪一边回答,一边小心观察着这位新来的医生。她在他的眼里看见了一种应付差事的麻木。 王医生笑着点点头:“嗯,好!那你有什么问题吗?” 徐若溪迟疑着摇摇头:“没有……” 王医生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石英钟,然后给徐若溪拿了一些小零食和玩具。 “没什么事,就自己玩十分钟吧!” 说完,他就靠在椅子上,自顾自摆弄起手机了。 所以,他完全忘记了上午见过她了? 徐若溪有点庆幸,接着就很配合地,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大脑放空。十分钟后,她站起身,又行了个礼,说:“王医生,时间到了,我该出去了。” “好好,你把下一个同学叫进来吧!” 第47章 新的诊断 换心理医生这件事,两个孩子回家都没有提起。 所以,邹静还在遵照董医生的嘱咐,时刻观察着徐若溪的一举一动。而以她的角度来看,并没有发现女儿有什么异常,更没发现她戴了什么“面具”。 邹静决定,再找董医生谈谈。 这天,她特意提前半个小时去接孩子。到了托管班,她就把来意告诉了小张。 “小张,董医生现在忙不忙?额,我想跟她谈谈,关于孩子抑郁症的事……” 小张却告诉她:“邹姐,董医生前两天辞职了。现在的心理医生姓王。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找王医生沟通。” “啊?”邹静愣了,接着又问道,“那、那王医生,了解我女儿的情况吗?” “王医生也给孩子们做了几次心理疏导,对大家的情况应该也十分了解了。” “哦,那行吧,我去跟王医生聊聊。” 小张带着邹静来到心理室门口。可里面竟传出了一声洪亮的——“全军出击”! “啊,哈哈……现在是王医生休息的时间,他可能打游戏放松一下……心理医生也是人嘛,适当也得放松……” 小张一边尴尬地解释着,一边敲开了心理室的门。 而那位王医生则赶紧把手机揣进了兜里。那样子,竟有几分像在课堂上捣蛋,被班主任抓包的坏学生。 “王医生,这位是徐若溪同学的妈妈。她想跟你谈谈。” 小张站在门口,皱着眉冲王医生使眼色。 “哦,哦,好好……” 王医生赶紧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子,在椅子上坐正,然后换上了一副亲切的笑脸。 “来,若溪妈妈,请坐!” 邹静在他面前坐下,打量着对面这位年轻的心理医生,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或许,是他太年轻,总感觉没有之前的董医生让人信服。 小张轻轻将门关上,走了。屋里就只剩邹静和王医生。 “是有关孩子的问题,想跟心理医生聊聊是吧?”王医生摊开手,笑容荡漾在脸上,“我这里的门,永远向孩子和家长敞开。大姐,您不要拘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哦,是这样的。之前的董医生跟我聊过关于孩子抑郁症的问题。她让我回去多观察,及时跟她反馈。所以,我今天是来找董医生反馈情况的。可没想到,她不在这了。”邹静如实说。 “哦,我看一下哈,孩子叫什么来着?” “徐若溪。” 王医生皱起了眉,慌忙打开桌上的资料,快速翻了起来。这是董医生留下的每个孩子的诊疗记录。作为接手的心理医生,他本应该第一时间就了解的。可因为小张告诉他,不过是走个过场,他就一眼都没看。他也没想到,会有家长过来跟他探讨孩子的情况,只能临时抱佛脚了。 好容易翻到徐若溪那页。可他发现,董医生写得密密麻麻,特别详细,哪里是看一眼就能了解的?不觉,额角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那,董医生是怎么说的啊?” 王医生低着头,有些心虚地问邹静 邹静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医生的不自然,只想着回答他的问题。 “董医生说,溪溪的抑郁症并没有好转……”邹静轻轻叹了口起,愁云爬上了眉梢,“唉……她说,这孩子是戴着面具在伪装……” “啊?”王医生抬起头,眼中尽是迷茫,“戴、戴面具?啥意思?” 邹静本以为心理医生之间是能理解这些话的,可没想到,这个王医生竟还需要她进一步解释。 “她、她大概的意思应该是……这孩子心事重,嗯……有什么事都愿意藏在心里。她的抑郁症并没有好转,只是在伪装成好了……”邹静解释得有点艰难,“所以,董医生让我留心观察,然后再找她沟通,反馈一下情况。这不,我今天就来了……” “哦……”王医生故意拉着长声,表示自己听懂了,又顺着邹静的话问道,“那、那你观察的结果呢?” 邹静皱着眉说道:“我真的没发现这孩子有什么异常啊!溪溪她是比较内向,可她从小就这样啊,也不怎么爱说话。但她有什么事都还是会跟我说的。得了抑郁症后,她哪里难受,心情不好什么的,也都会告诉我的……” “额……打断您一下哈!孩子做完了意识分离手术后,抑郁症有好转的迹象吗?” 王医生想起了小张之前说过,这些孩子做完手术后,抑郁症基本都好了。 邹静想了想,说:“我是觉得,有很大的好转。孩子轻松多了,脸上也有笑容了。可是,董医生不这么认为。她觉得,溪溪是装出来的……” 听到做完手术就有很大好转后,王医生提着的心算是放下了。 他琢磨了片刻后,笑着对邹静说:“大姐,你要相信自己的感觉。她是你女儿,跟你朝夕相处,自然是你比谁都更了解她呀!” “可是,董医生不是这么说的呀……”邹静开始发懵了。 王医生故作老成地笑着摇摇头,说:“这么跟您说吧,大姐,有的心理医生呢,就喜欢故弄玄虚,故意把病人的病症说得很复杂,然后呢,被她治好了,就显得她很厉害了。” “你的意思是,董医生骗我?”邹静瞪大了眼睛。 王医生说到这里,已经慢慢找到自信了。他大手一挥:“我给这个班的孩子也都做过心理疏导了。我敢保证,您女儿的状况就是一天比一天好!” “啊?可是……” 王医生见邹静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又转了转眼珠,最后一拍桌子:“这样,把孩子带过来。我重新给她做一次抑郁症的测试。咱们哪个医生,都没有专业的心理测试权威。咱们看科学数据说话!” 作为心理医生,他虽然没有任何临床经验,但量表还是会分析的。 就这样,徐若溪又被单独叫到心理室,重新做了一遍scl-90量表。 量表的数据的确是判定心理健康的主要标准。但有个问题是答题的人要按照自己的实际情况,如实作答,得出的结论才准确。 而徐若溪,已经不止一次做过这个量表的题目了。以她的聪明,早就分析出“标准答案”。所以,当她将答完的题交给王医生后,脸上隐隐透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 而这时,王医生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手里的量表上,完全没注意到孩子的微表情。他核对完分数后,又长长舒了一口气。 “大姐,我可以百分百保证,孩子的心理已经非常健康了!” “哦,那我就放心了……”邹静也长出了一口气。 第48章 三模前夕 在由心理健康的孩子组成的意识托管二班成立后不久,初三的学子们迎来了第三次模拟考试。三模是正式中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试,家长们也是非常重视。 三模考试的前一天,小张在家长群里给大家发了通知。 “@所有人各位家长,后天学校那边进行三模考试,明天江博士将为孩子们做植回学习意识手术。家长们明天送孩子过来后,可以陪孩子一起做手术。做完手术后,就把孩子带回去吧。等三模考试结束后,再送孩子来托管班就好了。手术时间很短,整个一班全部完成大概一个小时左右。请家长自行协调好时间!” 家长们纷纷回复“收到”。 邹静看到后,也跟大家一起回复了。可她却没看到俞欣婉的回复,不确定她有没有看见通知。 于是,当天吃早餐时,邹静试探着问俞欣婉。 “欣婉,你看家长群了吗?今天江博士会把孩子们的学习意识植回大脑。也是要做个小手术,要家长陪同……” 俞欣婉却挥手打断了邹静:“我看见了。邹姐,你带佳佳和溪溪一起过去就好了。我今天有事,就不去了。” “可是……”邹静偷偷看向低着头的宋佳佳,“佳佳肯定还是希望妈妈陪着她的……” 上次宋佳佳做手术时就非常紧张、害怕。邹静都是看在眼里的。虽然,她嘴硬,说不用妈妈陪,但那个孩子在害怕时,不想要妈妈在身边? 俞欣婉也看了一眼宋佳佳,却皱了皱眉,说:“很简单的小手术——其实,都算不上手术,不过就是用仪器扫一下眼睛。有什么好怕的?” 其实,有件事邹静一直想不明白。那就是,面对这个孩子做手术,几乎所有家长都会表现出担忧。就像杨丽晶说的,他们是在拿自家的孩子做实验,拿他们做小白鼠。哪个家长能完全放心?可俞欣婉却是从头到尾都特别镇定,似乎对这个手术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 或许,她真的对宋佳佳感情淡漠吧。也只有这个理由,说得通了。 这时,宋佳佳放下筷子,歪着头,语气轻蔑地说:“对,有什么好怕的?我才不怕呢!” 邹静知道,这孩子又是在赌气。可看俞欣婉的样子,肯定是不会去了,所以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就自己的义务把佳佳照顾好吧…… 当邹静带着两个孩子一起来到意识托管班时,教室里和走廊的长椅上已经坐满了家长和孩子。 杨丽晶来得早,帮邹静占了个位置。邹静在教室门口,一眼就看见朝她们热情招手的李梓宸。 “手术已经开始了吗?” 邹静牵着两个孩子,挤到杨丽晶身旁。 杨丽晶一边拿开占座的包,让邹静坐下,一边说:“刚开始。还是跟上次一样,按入学时间编号的顺序来。” “哦,那我们就是最后两个了。”邹静拍了拍徐若溪和宋佳佳,说道。 徐若溪表情很淡定。而宋佳佳虽然努力掩饰着内心的恐惧,攥紧的手还是出汗了。 “佳佳,没事的!”李梓宸看出她紧张,亲热地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今天这个,就跟之前分离手术差不多,也是用仪器照一下眼睛就行了,几秒钟就完事!一点不疼,不用害怕!” 宋佳佳不耐烦地推开她,嘟囔道:“谁害怕了?烦不烦啊?” 邹静见状赶紧拉过宋佳佳,笑着说:“对,我们佳佳最勇敢了。” 二十分钟后,轮到李梓宸了。杨丽晶拉着孩子站起来。 “若溪妈妈,我们做完手术就直接走了啊。三模后见!”接着,她又笑着对徐若溪比了个手势,“若溪同学,加油!” 徐若溪淡淡笑了。 邹静赶紧也学着杨丽晶的样子,对李梓宸喊了句:“梓宸同学,加油!” 随着一个个家长陪着孩子去做手术,教室里也逐渐空荡了。最后,就只剩邹静带着徐若溪和宋佳佳。 又过了一会儿,小张从教室门口探出头,冲邹静招招手:“邹姐,下一个就是徐若溪了。您带着孩子到江博士的门口等着吧?” “哎!”邹静一边应着,一边拉起两个孩子的手,“我带着佳佳一起过去吧!” “哦,佳佳妈妈没来啊?”小张朝宋佳佳这边望了一眼,然后点点头,“好,那就一起过去。咱们一班,就剩她们两个孩子了。” 就这样,邹静拉着两个孩子来到了江智恒办公室的门口。又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家长带着刚刚做完手术的女孩儿走了出来。 妈妈不时关切地询问着女儿的感受——“疼不疼?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宋佳佳漠然地望着那对母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这时,江智恒走到了门口。忙碌了一上午的他,似乎更憔悴、阴沉了。头发还是乱蓬蓬的,下巴的胡茬也长了出来。 他扫视了一下徐若溪和宋佳佳,问了句:“这是一班最后两个孩子吗?” 邹静忙答话:“对对,徐若溪和宋佳佳,最后两个。” “哦,那一起进来吧!” 本来邹静还担心她陪徐若溪进去后,留宋佳佳一个人在门外有些不妥,一听到一起进去,总算放心了。 进屋后,邹静看见江智恒拿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芯片,分辨了一下后,就把其中一个链接在仪器上,然后示意徐若溪躺在躺椅上。 邹静拍拍徐若溪的肩膀,轻声鼓励道:“去吧,别怕哈!” “嗯!” 徐若溪点点头,从容不迫地躺了下来。 手术非常顺利,几秒钟后,徐若溪就下来了。 接着,江智恒收起了徐若溪的芯片,又把另一张芯片连接上了仪器。 看着他这套熟练的动作,一个奇怪的想法忽然在邹静的脑际一闪而过——这么多孩子,这些芯片又都长一个样子,万一弄错了呢? 可马上,她便自嘲地笑了——人家江博士可是专家,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而就在她晃神的功夫,宋佳佳已经躺上去了。邹静赶紧过去,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宋佳佳再一次感受到了这粗糙却温热的大手,带给她的,从指间直抵大脑的温暖…… 给她温暖的,要是妈妈就好了…… 与此同时,江智恒举起仪器,在宋佳佳眼前扫了一下。 “叮……” 手术顺利完成。 第49章 大脑里的声音 家长们带着植回学习意识的孩子陆陆续续离开托管班,原本热闹的走廊也逐渐安静下来,像潮水退去后寂静的沙滩。 忙碌了大半天的江智恒窝在办公椅上,刚想喘口气,忽地又坐直了,似想起了什么。思索片刻后,他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只标注星号的号码。 那边接通了,却没有说话。 江智恒压低声音,叮嘱道:“学习意识已经回归本体。所以,今明两天,尤其重要。一定要按照我之前说的,让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多跟你相处,让她认定,你是妈妈!” 电话的另一边,还是没说话,几秒钟后,默默挂断了…… 车子停在别墅前,而司机却没让邹静和两个孩子下车。 邹静刚要询问缘由,就看见穿着一身米白色运动套装,带着防晒帽的俞欣婉,背着大包,拎着小包,从别墅里出来了。 邹静赶紧打开门,接过俞欣婉手里的东西。 “这是要去哪啊?” 待俞欣婉上了车,邹静马上问道。 俞欣婉看起来心情很愉悦,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她挨着徐若溪坐下后,亲切地摸了摸孩子的头,说:“明天就三模考试了。孩子的学习意识一直没放松。我呢,计划带她们去郊外的游乐场好好玩一天!” 没等邹静说话,俞欣婉先亲热地搂着徐若溪的肩膀,问了句:“溪溪,想不想去游乐场啊?” 徐若溪只觉周遭又被俞欣婉身上淡淡的幽香包裹,浑身难受。可她一动也不敢动,只任凭这位俞阿姨抱着。眼角的余光扫过坐在车窗边的宋佳佳,她发现,宋佳佳在听到俞欣婉说“游乐场”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佳佳,应该是很想去游乐园吧? 徐若溪抿唇想了想后,笑着对俞欣婉扬起小脸:“想!我都没去过呢!” 俞欣婉看到她一双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期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而一旁的邹静却是心头涌起一阵酸楚——是啊,女儿都这么大了,自己都没带她去过游乐场。她这个当妈的,真的很失败…… 因是工作日,游乐场里比较冷清,玩任何项目都不用排队。 徐若溪和宋佳佳毕竟还是小孩,玩着玩着,就都把各自的烦恼暂时抛在脑后了。而邹静看到女儿脸上的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此时,徐若溪和宋佳佳已经坐上了摩天轮。随着机器运转起来,两个孩子发出了欢乐的笑声。 坐在下面长椅上的邹静,不禁感慨。 “欣婉啊,真的很感谢你!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溪溪都十五了,今天竟是她第一次来游乐场。我呀,净带她过苦日子了……” 说着,邹静一阵鼻酸,声音也颤抖了。 俞欣婉的目光则一直没离开摩天轮。她唇角上扬,远眺的目光,深不可测。 “所以说,同人不同命。如果溪溪是我的女儿,她一定会活成个小公主……” 邹静瞪大眼睛,看着俞欣婉的嘴唇一张一翕。吐出的字,让她莫名一阵心慌。 俞欣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妥,转头看向邹静,笑了:“不好意思啊,邹姐,刚刚我又想起我那个没在这世上存活过的女儿……说出来,你别生气,我有时候啊,真的觉得溪溪就是老天送来补偿我的……我真的感觉,她好像好像,我的那个女儿……” 这话,邹静更不知道怎么接了。虽然,她很理解俞欣婉失去女儿的痛苦。但,俞欣婉这话,真的太奇怪了,让她很不舒服。 可俞欣婉却直接无视了邹静的惊诧,又一拍手,忽然惊喜地喊道:“哎,要不这样吧!我认溪溪做干女儿,好不好?这样,她就能过上好生活,而我,也能弥补失去一个女儿的缺憾了!” “啊?这……”邹静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俞欣婉依然没顾及邹静,笑着公布:“好,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于是,当徐若溪小脸红扑扑地跑向邹静时,俞欣婉先挡在了前面。她一把抱住徐若溪,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孩子。 徐若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头看向了邹静。可邹静只是面露难色,却不敢直接冒犯俞欣婉。 而先“爆炸”的,却是宋佳佳…… 她原本是拿起水壶要喝水。一听到自己妈妈要认保姆的女儿做干女儿,顿时气炸了。 只见,宋佳佳把水壶使劲摔在地上,指着俞欣婉,声泪俱下地喊了起来:“你不想要我了,我现在就走!你就让徐若溪当你女儿吧!你就当没生过我!” 绝望、愤怒,让孩子的脸都扭曲变形了。 宋佳佳一扭头,就要跑。幸亏邹静反应快,上前两步,死死抱住了她。 “佳佳,佳佳,你妈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宋佳佳一边哭闹着,一边挣扎。邹静只得死死攥着她的小手,不让她做出过激的事。 而就在宋佳佳冰凉的小手触碰到邹静粗糙温暖的大手时,一股久违的温暖、踏实,再次从指尖传递到大脑。 “咦?我记得这感觉……好温暖啊!好像……是妈妈……” 宋佳佳忽地定在了原地,使劲甩了甩头——刚刚的声音是谁?怎么这么熟悉? 邹静也被宋佳佳的反常反应吓了一跳,忙摸摸她的头,问道:“佳佳,怎么了?” “邹阿姨……你、你刚刚有没有听见有人在说话?”宋佳佳歪着头问邹静 “啊?”邹静左右看了看,“什么人?这里除了我们四个,哪有别人?” 宋佳佳又用双手抱住了头,自言自语:“怎么、怎么好像,有人在我脑袋里说话……” “啊?”邹静完全懵了。 这时,俞欣婉走了过来。她一把拉起宋佳佳的手,脸拉得老长:“宋佳佳,你能不能别胡闹了?我认溪溪做干女儿,跟你不发生任何冲突!你是我生的,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听到妈妈说没有想过不要自己,宋佳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也顾不上脑子里有什么声音了。 “你不喜欢我……你嫌弃我……”宋佳佳委屈地大哭起来,“你就喜欢徐若溪……你就喜欢学习好的孩子……” 俞欣婉却没有否认,大声喊道:“你既然知道我喜欢学习好的孩子,你自己倒是争气啊!为什么回回考到第一?怎么自己不知道反省?” 宋佳佳刚刚融化出一丝缝隙的心,再一次冰封了…… 第50章 好像是妈妈 经宋佳佳这样一闹,俞欣婉要认徐若溪做干女儿的事,便没人再提了。可中间出现的这个小插曲,也把孩子们好不容易兴起的兴致一扫而光。她们俩什么都不想玩了。 “欣婉,时候也不早了。不如,今天就到这吧。两个孩子也得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考试呢!”邹静对俞欣婉说。 俞欣婉抬腕看了看表,点点头:“嗯,行,我们回去吧。” 就这样,一行人开始往游乐场门口走。走了一会儿,迎面过来了一个由人扮成的卡通人偶表演队伍。他们蹦蹦跳跳,憨态可掬,一下子吸引了两个孩子的注意。 “哎,是米老鼠和唐老鸭,还有冰雪女王,呀,后面是玲娜贝儿!” 徐若溪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熟悉的卡通形象,兴奋地喊了起来。 而游乐场里本就冷清。这几个表演的工作人员,好容易看到两个小朋友,一拥而上,把徐若溪和宋佳佳圈在了里面,然后各显神通。 一向喜欢玲娜贝儿的徐若溪,自然被那个粉粉嫩嫩的玩偶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玩偶里的人也看出来,这个文静的小姑娘喜欢自己的扮相,赶紧过来,向她伸出了毛绒绒的手。 接着,玲娜贝儿就拉着徐若溪开始转圈圈,越转越快。旋转中,徐若溪望着那张她喜欢的玲娜贝儿的粉粉嫩嫩的头,洒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就这样,转啊转,玲娜贝儿的脸开始有点模糊了…… “咦?这张脸,我见过……好像是……妈妈……” 倏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徐若溪的大脑中响起。 徐若溪马上停住了,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与自己面对面的玲娜贝儿。 邹静发现原本玩得挺开心的女儿忽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担心出了什么状况,赶紧跑过来。 “溪溪,你怎么了?”邹静紧张地问。 徐若溪怔怔望着妈妈,接着,又使劲拍了拍自己的头。 “怎么了?头又疼了?”邹静更紧张了。 “妈……”徐若溪皱起眉,“刚刚,我脑袋里好像有人在说话……” “啊?” 邹静整个人都懵了。宋佳佳之前说自己脑袋里有人说话时,邹静只当是她的错觉。可现在徐若溪也这么说,就太离奇了。 怎么两个孩子,都觉得自己脑袋里有个人说话呢? 这时,俞欣婉和宋佳佳也走了过来。 宋佳佳听到了徐若溪刚刚说的话,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眼睛瞪得老大:“你脑袋里,也有人说话?” 徐若溪怔怔点点头:“是……” “她说什么了?说什么了?”宋佳佳急切地追问。 徐若溪眨眨眼,一边回想一边说:“她说……‘好像是妈妈’……” “对!”宋佳佳握着徐若溪的手惊呼,“我脑袋里的声音,也说了这句话!” 邹静茫然看向俞欣婉。显然,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欣婉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俞欣婉皱了皱眉,看看徐若溪,又看看宋佳佳。 “或许,是要考试了,压力大,出现错觉了吧?”俞欣婉语气淡定地说。 邹静想了想,又是一惊,紧张地说:“会不会跟植回的学习意识手术有关?能不能是……手术没做好,出现问题了?” “先上车吧。”俞欣婉面无表情地说。 邹静点点头:“好,先上车,然后我再问问小张。” 上车后,邹静马上掏出手机,给小张发了一条语音,简单把两个孩子刚刚发生的情况说了一下。 小张马上打来了电话。 “邹姐,您微信里说什么?孩子脑袋里有个声音说话?竟有这种事?”小张也很是惊诧。 “是啊,一开始佳佳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可是没过一会儿,溪溪也说有……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会不会是上午的植回手术出问题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再次传来小张的声音:“这样,这样,我在群里问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孩子也出现这种情况。” “哎,好……” 放下电话,邹静就把小张说的话给俞欣婉重复一边。 俞欣婉想了想,说:“他是想看看,这两个孩子的情况是不是普遍存在。如果还有其他的孩子,也出现了同样的状况,那就说明跟手术脱不了干系了。” 几分钟后,小张果然在家长群里发了消息,询问手术后孩子有没有出现不适应的症状。可群里的其他家长都说孩子很正常。 邹静见小张问得比较模糊,索性自己发了条语音——“各位家长,是这样的,我女儿若溪和宋佳佳同学,刚刚一起在游乐场玩。她们俩都说脑袋里有个声音在说话。我就想问问,咱们其他的孩子,有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她这条语音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家长们都表示很惊讶,但也都反应自己家孩子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不一会儿,小张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邹姐,你也看见了,别的孩子做完手术都挺正常的。我分析,应该是跟手术没关系。是不是,她们俩跟家长闹着玩啊?现在的小孩儿,都挺调皮的。” 邹静马上摇头:“不会的!我女儿从来不说谎,更不会做这种让我担心的事!” “那这就奇了怪了……”小张顿了顿,“要不,我把电话给江博士,你跟他说一下?” “好!” 为了让俞欣婉听清楚,邹静点了免提。过了一会儿,江智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学习意识回归大脑,是需要一个适应过程的。这也是我提前一天做植回手术的原因。要适应几个小时,才能恢复正常。大脑里出现其他的声音,很有可能是学习意识在适应。不用过多担心,再观察观察吧。” “哦……” 邹静用征询的目光看向俞欣婉。俞欣婉点了点头。 “好,江博士,麻烦您了,咱们随时……” 还没等邹静说完话,江智恒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俞欣婉则再次看向两个孩子。 “那个声音,有没有再出现?”她问道。 两个孩子都摇头。 “行,我们先回家吧!要是再有什么异常反应,你们一定要说。” “好。”徐若溪乖巧地点点头。 宋佳佳虽然还在跟妈妈赌气,但面对突发状况,也还是顺从地点点头。 第51章 阻断训练 回到别墅,邹静忙着帮两个玩了一身汗的孩子洗澡。俞欣婉则推说自己累了,躲进了卧室。她坐在床上思忖了一会儿,还是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只标注了星号的号码。 “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电话通了之后,俞欣婉招呼也没打,直接甩出了这个问题。语气里多少点着点兴师问罪的意味。 江智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大脑里出现其他的声音,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原因我倒是可以确定。” “什么原因?”俞欣婉追问。 “为了交换学习意识时,阻断学习意识对本体的依赖,我给徐若溪和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单独做了阻断训练。而这个训练,其他孩子的学习意识并没有做。所以,现在只有她们俩出现这个状况,应该是跟阻断训练有关。” “阻断训练?是什么?” 电话那边顿了顿,似在组织语言。 几秒钟后,江智恒的声音再次响起:“就算做了意识分离手术,但分离出的学习意识还是本能地会对本体大脑产生回归依赖。也就是说,如果强迫交换学习意识植回的不是本体的大脑。学习意识很可能会对新的大脑产生排斥。所以,我给她们俩的学习意识做了阻断训练,就是要减少它们对本体大脑的依赖,成为独立个体。这样进入到新的大脑后,就不会产生排斥,适应过程也会缩短。” 俞欣婉点点头:“嗯,我大概懂了。刚刚她们大脑里出现声音,就是这个阻断训练的副作用?” “应该是。” “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吗?”俞欣婉面沉似水。 江智恒又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俞欣婉咬着牙,目露凶光,却又极力压着声音:“什么叫‘不知道’?明天就三模考试了,是你说的这两天至关重要!你现在跟我说,出现了意外状况,你‘不知道’?” “欣婉,对、对不起……”江智恒一着急又结巴了,“我、我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实验……这种状况,真的在我意料之外……或许,接下来一切就都正常了,或许,还会发生别的……我、我真的没办法预料……我、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继续观察,再有异常情况发生,马上联系我。如果一切正常,那就按原计划行事。” “好……” 俞欣婉走下楼时,已经换上了和善的面具。唇角微微上扬,眼中也透着淡淡笑意。 此时,邹静正把做好的晚餐端上桌。宋佳佳和徐若溪也在餐桌旁坐好,等着吃饭了。 “佳佳,溪溪,你们脑袋里的声音,又出现过吗?” 俞欣婉走到餐桌边,关切地望着徐若溪。 徐若溪摇摇头:“没有。” 俞欣婉又看向宋佳佳。宋佳佳也摇摇头,没说话。 邹静一边摆碗筷,一边说:“我也担心呢!一直在观察孩子们的情况。还好,都挺正常的。或许呀,真像江博士说的那样,就是个适应过程出现的小插曲。我们也不用太担心。” 俞欣婉又观察了一下两个孩子,属实都很正常,渐渐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如果一切正常,就按原计划行事…… 晚上要睡觉时,俞欣婉还是拉着徐若溪,让她跟自己睡。 邹静看出女儿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而宋佳佳还还介意,于是决定壮着胆子争取一下。 “欣婉啊,佳佳的那个房间不是按好床了吗?我看装修也结束几天了。不如,让佳佳回自己房间睡吧。溪溪也可以去给佳佳做个伴。毕竟,佳佳总睡在保姆房,不是个事啊……再说,明天还考试呢……” “不行!”俞欣婉想都没想,便打断了邹静,“装修是完成了,但还得放置一段时间,万一有甲醛呢?” “不会吧,咱们用的不都是环保材料……” 是啊,以宋家的财力,给孩子装修房间,怎么可能用甲醛超标的材料? 可俞欣婉却还是摇头:“不行,不行!那房间是给孩子们住的。她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尤其要注意。我可能不能拿孩子的健康冒险。那个房间,再放置一个月,她们才能住进去!” 一个月?邹静估算着,那岂不是要到中考之后了? 而她,仍不死心。 “好,听你的。可是,明天三模考试,佳佳要好好休息啊!让她睡在保姆房,怕是休息不好。不如,今晚让她跟你睡,让溪溪回保姆房吧!” 徐若溪犹犹豫豫地看向俞欣婉,眼神里透着一丝期待。而宋佳佳则低下了头。 俞欣婉看了宋佳佳一眼,唇角扯出一丝轻蔑的笑,轻飘飘地说了句:“哼,我还不知道她?她就是睡在皇宫里,也还是考倒第一。” 宋佳佳的头垂得更低了。那阴郁冰凉的眼神,也被她藏了起来。 邹静赶忙说:“这次不一样了!佳佳的学习意识也在云端教室里学习了呀!肯定会有进步的!” “让我火大的正是这个!”俞欣婉拍了下桌子,“她的学习意识也不争气呀!到了云端教室,还是不好好学习!” “啊?这……你是怎么知道的?”邹静瞪大了眼睛。 俞欣婉顿了顿——她不能告诉邹静,是江智恒告诉她的呀! 好在,她脑子转得很快,马上想出了答案。 “溪溪的学习意识因为用功,所以需要装遥感芯片。可她呢?”俞欣婉又一指宋佳佳,“她连遥感芯片都不需要装,不正说明,根本没有努力学习吗?” “这……也不能完全否定……” “好啦!”宋佳佳吼了一声,站了起来。她抬眸望向了俞欣婉。目光像冰冷的剑,不由得让俞欣婉脊背发凉。 天啊,佳佳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这个亲妈?或许,我的言辞太过激了?俞欣婉开始自责。可目光扫过徐若溪,她马上又坚定了信念——不行,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心软! 佳佳,距离成功仅差一步之遥了。你再忍一忍!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而此时,宋佳佳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她一把拉起邹静粗糙的大手,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她不要我……我,也不要她!邹阿姨,我以后,都跟你睡!” 第52章 她不是妈妈 徐若溪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顺从地被俞欣婉拉着手,跟去了她的卧室。 这段时间,她一直是跟俞欣婉睡在一张床上的。其实,她睡得很不踏实,尤其是俞欣婉在她耳边念念叨叨喊她“女儿”的时候,她总会觉得毛骨悚然。 不过,好在除了这些,也没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所以,徐若溪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只把俞欣婉当作一个失去了女儿,精神有点错乱的女人。 这晚,一切也都跟往常一样。 徐若溪躺下之后,便紧紧闭上眼,装作睡着了。手里则紧紧抱着邹静拿给她的玲娜贝儿。 过了一会儿,俞欣婉又像往常一样,试探着轻声唤她:“溪溪……溪溪……睡了吗?” 徐若溪听得真真切切,却像往常一样,装作熟睡的样子。 于是,俞欣婉又轻轻抚摸着徐若溪的头发,开始了母亲的角色扮演。 “宝宝,别怕,妈妈在你身边……” “宝宝,你知道妈妈有多爱你吗?” “宝宝,你真的很优秀,很优秀,妈妈以你为傲……” 俞欣婉的声音很清甜。哄着孩子的时候,又更是轻声细语,格外的温柔。徐若溪一开始还挺害怕。可时间长了,她发现对方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就只把这声音当催眠曲了。 渐渐的,徐若溪的呼吸变得深长了,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白天在游乐场的画面,在意识的层面逐渐转化为潜意识,渗透进了她的梦境…… 玲娜贝儿的脸,又在她眼前转啊转,速度越来越快。与此同时,俞欣婉轻柔的话语也如一缕缕丝线,钻入了她的耳朵。 “妈妈真的好爱你……” 忽然,白天的那个声音,又在脑子响起,竟像是在回应俞欣婉。 “哇,是妈妈……是妈妈在跟我说话呀!” 徐若溪的眼皮猛然跳动几下,意识完全清醒了。可她害怕俞欣婉发现自己在装睡,依然紧闭着双眼,一动也不敢动。 而脑中的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妈妈的声音真好听!嗯,我妈妈一定很爱我……特别爱我……她觉得我特别优秀,以我为荣啊……我好幸福……” 此时,又一个发现,让装睡的徐若溪不寒而栗——脑中的声音,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而她自己的那个声音,显然把身边喋喋不休的俞欣婉,当作了妈妈…… 大脑里,自己的声音?莫非,就是她植回的学习意识? “不!她不是我妈妈!你认错人了!” 徐若溪在心里冲自己的学习意识大喊,眼睛却依然是紧闭的。 “妈妈真好!妈妈好爱我啊!” 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根本听不到徐若溪的喊叫,还在自顾自说着话。 这时,俞欣婉又附在徐若溪的耳边,轻声说:“宝宝,明天的考试至关重要,你一定要好好发挥!努力给妈妈再拿个第一名,好不好?” 徐若溪依然渗出了冷汗——“不!我考第一,是为了我的妈妈,不是你!你不是我妈妈!不是!” 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仿佛只能听到俞欣婉的声音。她竟乖顺地回答道:“妈妈,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她不是妈妈……不是……” 徐若溪绝望地喊着。一阵疼痛似电流般从脑中穿过,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 俞欣婉发现了她的异样,马上问道:“溪溪,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徐若溪知道装不下去了,索性睁开了眼。 “俞阿姨,我渴了,想喝点水。”徐若溪坐了起来。 她想,我已经喊出“俞阿姨”了,大脑里的那个声音,也应该知道她不是妈妈了吧? 俞欣婉马上将床头的保温杯拿给了徐若溪,柔声说:“水是温的,喝吧!” 徐若溪接过保温杯,喝了两口,又递还给俞欣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俞阿姨!” 她又重强调了“俞阿姨”三个字。 她的目的达到了。学习意识有点懵了。 “俞阿姨?怎么是阿姨?”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却是充满了困惑,“她……不是妈妈吗?” 后面的一句,语气里有着明显的失落。 徐若溪再次躺下,让学习意识知道自己认错了人,让她踏实了不少。 而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她不是妈妈……那谁是我妈妈呀?我的妈妈在哪里?” 徐若溪又用自己清醒的意识告诉她:“妈妈在楼下。” 可学习意识还是听不见,依旧在不停地问:“我妈妈呢?我妈妈呢?我怎么找不到妈妈了?呜呜呜……我好害怕……我怎么没有妈妈……妈妈呀……” 最后,那个声音竟哭了起来。 “你有妈妈!妈妈就在楼下!在保姆房!” 可任凭徐若溪清醒的意识怎么说,学习意识就是听不见,反而哭得越来越厉害。 “我没有妈妈……我没有妈妈……我要妈妈……呜呜呜……呜呜呜……我要妈妈……” 徐若溪的小手,在被子里紧紧抓着床单,努力抑制着身体的颤抖。可随着大脑里的声音越哭越厉害,她的头也越来越疼。 啊……求求你了,别哭了,我的头快炸掉了…… 可学习意识根本听不见,还在哭着找妈妈。 徐若溪强忍着头疼,又怕被俞欣婉发现,还有装睡。冷汗渐渐渗出了额角…… 而此时,保姆房的宋佳佳也出现了异常的状况。 本来她赌气跟邹静回保姆房后,就躺下睡觉了。邹静则还是睡在地上。 可宋佳佳越回想俞欣婉对自己的态度,就越生气,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最终,精神的亢奋,还是抵不过身体的疲劳。渐渐的,她也进入了半梦梦醒的状态。 邹静也没睡着。她一边自责自己没用,连女儿都不敢要回来,一边又担心宋佳佳太过伤心,睡不好觉。 忽然,她好像听见睡梦中的宋佳佳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梦话,便赶紧起来了。 “佳佳,怎么了?做梦了吗?” 黑暗中,邹静粗糙的大手握住了宋佳佳的小手,一股暖流再次温暖了睡梦中的孩子。 “妈妈!是妈妈来了!我记得这双手,好温暖,是妈妈的手!” 一个同白天一模一样的声音,再次在宋佳佳的大脑中响起…… 第53章 黑化的宋佳佳 宋佳佳被大脑里的声音吵醒了,猛然睁开了眼,一下子坐了起来。 邹静被她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佳佳?做噩梦了?” 宋佳佳使劲晃了晃头,紧张地喊道:“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它又来了!” “你是说……脑袋里的声音?”邹静瞪大眼睛。 “啊……”宋佳佳双手抱着头,使劲摇晃着,大声喊着,“你是谁呀?谁呀?为什么在我脑袋里啊?” 大脑里的声音似乎听到了她的问话,马上回答:“我是宋佳佳呀!” “不!你不是宋佳佳!”宋佳佳站了起来,开始用手垂着自己的头,“我才是宋佳佳!” 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为什么会觉得脑袋里的声音特别熟悉——那就是她自己的声音啊!莫非,那是移植回来的,她的学习意识? 邹静按开了灯,望着自己对自己大喊大叫的宋佳佳,眼里充满了恐惧。 “佳佳啊……你、你这是怎么了?你到底是在跟谁说话?” 大脑里的声音也听到了邹静的声音,竟然激动起来:“妈妈!妈妈!我听见了妈妈的声音!” 宋佳佳这才意识到,脑袋里的那个声音,是把保姆邹静当作了自己的妈妈。 “不!她不是妈妈!”宋佳佳对着空气大声喊着,“她是邹阿姨!是我们家的保姆!保姆!” 大脑里的声音好像有点懵了,停顿了一会儿,才又战战兢兢问了句:“那……我妈妈在哪呢?我想去找妈妈……” “哼!”宋佳佳冷笑,脸上笼起一阵阴郁,“你妈妈……她嫌弃你!她不要你了!” “啊?为、为什么啊?” “因为你笨!因为你学习不好!因为你回回考试倒第一!”宋佳佳越说语速越快,脸色铁青,嘴唇都在颤抖,“因为……对,就是你连累了我!在我大脑里的时候,你不好好学习!到了云端教室,你还不好好学习!就是因为你,妈妈才嫌弃我!她宁愿要保姆的孩子,也不要我!不要我!” 宋佳佳一口气喊完,胸口剧烈起伏,眼泪也夺眶而出。 邹静已经慌得不行了,拉住宋佳佳,喊道:“佳佳,佳佳,你到底怎了?别吓邹阿姨啊!” 她想上楼去喊俞欣婉,可又怕留宋佳佳自己在这会出危险。 同时,她也开始担心楼上的徐若溪。因为白天的时候,徐若溪也说自己的脑袋里有声音。宋佳佳这边爆发了,也不知道她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可宋佳佳却使劲甩开了邹静的手,眼神也变得异常凶狠。 这时,大脑里的那个声音哭了起来:“我……我就这么没用吗?妈妈、妈妈一点都不爱我?” “你就是很没用!”宋佳佳完全暴躁了,使劲跺着脚,“是你,连累的我!对,就是你!小时候,我妈也很爱我的!她经常会抱着我,唱歌给我听……可自从上了……你不好好学习,她、她就开始跟我生气,她就开始嫌弃我!你真没用!真没用!” “呜呜呜……呜呜呜……” 大脑里的声音越哭越伤心。 而宋佳佳却越骂越起劲。 “你天天跟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在一起,为什么就不向人家学学?人家那么努力,努力到要装遥感芯片,而你呢?为什么不努力?为什么不装遥感芯片?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徐若溪……” 听到宋佳佳提到自己女儿,邹静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般,瞪大双眼定在原地。 “呜呜呜……”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哭得更厉害了,“可我就是宋佳佳啊……为什么你非要我变成别人家孩子的学习意识呢?我……我是学习不好……可难道……难道……学习不好,就不值得被爱了吗?” 宋佳佳放下抱着头的双手,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双眼发直。 刚刚,她的学习意识说的,不正是她想跟妈妈说的话吗? 是啊,她是学习不好,她是回回考倒第一,可是,这样的她就不值得被爱吗?难道,只有学习好的小孩,才配得到妈妈的爱吗? 这,不公平! “对,你说的对!”宋佳佳开始大声赞同自己的学习意识了,“是她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一个妈妈,对自己的孩子的爱难道不应该是无私的吗?有条件的爱,还叫爱吗?说到底,她就是不爱我!不爱我!徐若溪有邹阿姨爱!李梓宸有杨阿姨爱!别人家的小孩,都有妈妈爱!我没有!我没有!我的妈妈,只别人家的小孩,不爱我!” 宋佳佳的学习意识也逐渐开始愤怒。她停止了哭泣,也开始斥责妈妈。 “我妈妈,不爱我!不是我的错!是她的错!你说的对,爱不应该有条件!学习不好的小孩,也有被爱的权力!” 就这样,与学习意识达成一致的宋佳佳,彻彻底底黑化了。她阴沉着脸,双眼却燃着火,一双拳头紧紧攥着,仿佛随时要挥舞出去。小小的身子也因愤怒剧烈地颤抖着。 邹静上前,紧紧抱住了她,轻拍着她的背,不停地喊着:“佳佳……佳佳……你快别这样……你妈是爱你的!真的是爱你的!” 可此时的宋佳佳哪里还能听得进去? 小小的身体忽然迸发出巨大的力量,竟将邹静这个大人推倒在地。 接着,她冲出保姆房,跑到了一楼的大厅,举起茶几上的花瓶狠狠摔在了地上。 口里还在跟自己的学习意识一起咒骂着。 “大人,都只喜欢学习好的小孩!” “学习不好的小孩,没人爱!” “这个世界没人爱我!” “统统去死吧!” “毁灭吧!” …… 邹静顾不上摔得生疼的腿,紧跟着宋佳佳跑了出去,再次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宋佳佳。可宋佳佳已经不管不顾了,竟一口咬在邹静的胳膊上。 鲜血粘在了她的牙齿上,衬着她黑洞般的眼睛,无比狰狞…… 就在邹静吃痛松开手的时候,宋佳佳再次挣脱,又举起一个花瓶,用力摔在了地上。邹静重心不稳,手撑在地上,刚好被花瓶的碎片划破,又是一手的血…… “欣婉!欣婉!”邹静声嘶力竭地朝楼上喊,“你下来快来看看佳佳啊!她魔障了!” 此时的俞欣婉已经被楼下的响动惊醒了,三步并作两步便冲了出去。 头痛欲裂的徐若溪,也睁开了眼,扶着头坐了起来。她听见楼下妈妈的声音如此惨烈,也顾不上头痛,赶紧跟了出去。 俞欣婉跑下楼梯,看到疯魔了的宋佳佳和一地狼藉,惊得目瞪口呆。 “佳佳……佳佳……你这是怎么了?” 俞欣婉跑上去,捧起宋佳佳的脸。 “她……就是妈妈?”宋佳佳的学习意识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恨意,“一点都不爱我的,妈妈?” 第54章 提前行动 宋佳抬眸看向俞欣婉,歪着嘴扯出一抹带着恨意的笑。牙齿上的血迹,愈加狰狞。俞欣婉不由得一阵脊背发凉。 “没错,她就是妈妈……只爱学习好的小孩,嫌弃我们的……妈妈……”宋佳佳咬着牙,轻声告诉自己的学习意识。 而她的话一字不漏地全落进了俞欣婉的耳朵。 俞欣婉瞪大眼睛,手指也在颤抖:“佳佳,佳佳,你在跟谁说话?” 而宋佳佳却没有回答,只含着眼泪,带着满满的恨意,瞪着俞欣婉。 “我恨妈妈……我恨妈妈!我恨妈妈!” 大脑里,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开始怒吼。 宋佳佳的眼睛里也燃烧着愤怒。 “我恨妈妈!我恨妈妈!我恨妈妈……” 她跟着大脑中的学习意识开始一起怒吼,一声高过一声,声音都撕裂了。 俞欣婉惊恐地后退一步,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佳佳……佳佳……你、你这是怎么了呀?”俞欣婉哭了起来,“佳佳,你别吓妈妈啊……” 这时,徐若溪也已经跑了过来。她看见邹静的手全是血,也吓哭了。 邹静搂过徐若溪,对俞欣婉说:“佳佳在保姆房时,说脑袋里的声音又来了。然后,她就像魔障了一样,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就一直说,妈妈不爱她,妈妈嫌弃她……” 徐若溪听到“脑袋里的声音又来了”时,不由得一哆嗦。她望向宋佳佳的眼神也满是恐惧。她不知道,自己的学习意识会不会也跟宋佳佳一样发疯。 而此时,她又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疼。 “这么多声音……哪个是妈妈呀?” 徐若溪大脑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可她怕邹静着急,更怕自己变成宋佳佳那样恐怖,便没有与自己的学习意识对话。 可她的学习意识,却又急哭了。 “呜呜呜……谁是我妈妈呀?我,到底有没有妈妈?呜呜呜……我要妈妈……” “啊……”徐若溪捂着头,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溪溪,你怎么了?”邹静紧张起来,“是不是……你脑袋里的声音也出现了?” “我……” 还没等徐若溪回答,宋佳佳那边的情况更严重了。只见她吼着吼着,忽然像泄了气的气球,身子软软地堆在了地上,昏厥过去。 “佳佳!”俞欣婉一声惊叫,赶紧将女儿抱在怀里。 而徐若溪虽然没有大吼大叫,可大脑里的学习意识却是哭得声嘶力竭,让她的头越来越疼。她的呼吸一阵紧似一阵,脸色发青,冷汗顺着鬓角流成了小溪。 “妈……”她虚弱地唤了一声,闭上了眼。 “溪溪……溪溪……” 邹静轻轻晃着女儿的身体,却眼看着孱弱的小身体一点点歪倒在自己怀里,渐渐也没了意识。 刚刚还嘈杂喧闹的客厅,忽然诡异地安静了。静到能听得见邹静和俞欣婉粗重而杂乱的呼吸声。两位母亲抱着各自的女儿,都愣在原地,不是所措…… “欣、欣婉啊……”邹静先反应过来,“赶紧叫司机送两个孩子去医院吧!” “医院……”俞欣婉晃了晃头,“不、不对……不应该去医院,应该找江智恒……肯定是他那边出了问题……对,我、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俞欣婉说着,将宋佳佳轻轻放在地毯上,然后踉跄着跑上楼去找手机。 “江、江……智恒……是谁?” 邹静一脸迷茫地望着俞欣婉的背影,忽然想起,应该是托管班的那位江博士。俞欣婉分析得没错,两个孩子一起发病,一定与学习意识植回大脑脱不了干系。是应该马上去找江博士, 可是,俞欣婉是怎么知道江博士的名字的?她,还有他的电话? 邹静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俞欣婉进了卧室,拿起手机便给江智恒打了过去。 “佳佳……佳佳她刚刚疯了一样跟我大吵大闹,现在……现在晕过去了……智恒,我该怎么办?怎么办?”俞欣婉哭得像个无助的小女孩,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欣婉,欣婉,你别怕……有我在呢!”江智恒也像哄孩子一样,“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佳佳大脑里的声音又出现了?” “嗯,为了让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把我当作妈妈,我今晚还是让佳佳跟那个保姆睡……可半夜,她却开始大喊大叫,还砸东西……保姆说……她在跟大脑里的声音呀=说话……还有、还有,智恒……佳佳一直喊着……‘恨妈妈’……智恒……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她呀……她、她却恨我……她怎么可以恨我?” 俞欣婉捧着手机,泣不成声。 “孩子还小,她根本不懂你的付出。好了,欣婉,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你赶紧把宋佳佳送到托管班。我在这等你们!”说着,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问道,“那个保姆的女儿徐若溪呢?她有没有出现同样的情况?” 俞欣婉一边回想着,一边说:“她、她没有大喊大叫。但好像也不舒服,说头疼。现在也跟佳佳一样晕过去了。” 江智恒想了想,说:“这样,你把两个孩子都带过来。或许……我们要提前行动了……” “提前行动?你是说,不等中考了?现在就交换学习意识?” “我要先看孩子的情况再做决定。好了,不要耽误时间了,赶紧把两个孩子送过来吧!”江智恒又补充了一句,“不要让那个保姆跟来,以免节外生枝!” “好……” 打完电话的俞欣婉,也不似刚刚那样慌张了。她换了件外出的衣服,便匆匆下了楼。 此时,邹静已经将两个孩子都抱到了沙发上。 俞欣婉边下楼边给司机打了电话,然后又对邹静吩咐道:“你帮我把两个孩子抱到车上。” “是、是去托管班吗?”邹静问。 俞欣婉点头:“对,江博士要我把孩子们送回去。他会给她们做检查。” “好,我去把手包一下,就跟你去……”邹静说着就要去拿医药箱。 俞欣婉却马上说:“邹姐,你手还流血呢,就别去了。我跟司机过去就行了。” “可是……”邹静望向沙发上昏迷中的徐若溪,皱紧了眉头,“我、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也有个照应……你就等我两分钟,马上就好……”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哪有功夫等你?有我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赶紧的吧,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俞欣婉不耐烦地说。 邹静虽放心不下女儿,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和俞欣婉一起将两个孩子抱上了车。 汽车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条长长的尾巴,转瞬便消失了。而站在原地的邹静,心里却一阵阵发慌…… 第55章 跟学习意识聊一聊 不对! 邹静冷静下来,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俞欣婉之前跟意识托管班联系,都是通过邹静的。她连进家长群都是邹静拉进来的。之后,也从没在群里说过话。她甚至连小张的微信都没加,又怎么会有江博士的电话? 另外,在托管班,不论是小张还是其他的老师,都只称呼他“江博士”,并没有家长知道他的名字。俞欣婉又是怎么知道,他叫江智恒的呢? 还有,这段时间里,俞欣婉对徐若溪那奇怪的态度……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把女儿交给她! 邹静冲到马路中间,拦下一辆出租车,跟紧俞欣婉的车,也奔托管班去了。 俞欣婉到的时候,江智恒已经等在大厦门口了。俞欣婉抱起宋佳佳,他则抱起了徐若溪。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厦,直接来到了江智恒的办公室。 江智恒一刻没耽搁,马上分离出了两个孩子的学习意识,放入了芯片。 接着,他又拿出一个针管,准备给两个孩子注射。 俞欣婉忙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放心,这里只是少量的镇定剂。”江智恒解释道,“学习意识分离出本体后,她们很快就会醒过来。如果真的要提前交换学习意识,还是让她们保持睡眠状态比较好。” 俞欣婉点点头。在这个时候,她只能一切都听从江智恒了。 注射完镇定剂后,江智恒拉起俞欣婉,进入了暗室。 中央,那个被称作“云端教室”的巨大容器里,一条条像血管一样的红色光线还在闪烁着。只是原本里面的十几个“大脑”就只剩下一个在缓慢做着自转运动。 俞欣婉猜测,这个“大脑”应该是某个不打算参加三模考试的孩子的学习意识。 江智恒将两张芯片链接之后,象征着徐若溪和宋佳佳学习意识的两个“大脑”,便在“云端教室”里出现了。它们和之前剩下的那个“大脑”缓缓组成一个圈,然后继续公转、自转。 “哪个是佳佳的学习意识?” 俞欣婉望着刚进入“云端教室”的,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个“大脑”问道。 “左边的那个。”江智恒又指着右边的“大脑”,“你仔细看,右边那个隐约有个黑点,那是装遥感芯片造成的。所以,那个是徐若溪的。” “哦。”俞欣婉点点头,又问道,“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呢?” 江智恒望着“云端教室”里的三个“大脑”,微微蹙眉:“接下来,我就要分别跟她们两个学习意识聊一聊。诊断一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聊一聊?”俞欣婉望望“云端教室”,又望望江智恒,一脸迷茫,“你……要怎么跟学习意识聊?” 江智恒却是淡然一笑,指着那个原本就在“云端教室”里的“大脑”,说:“应该,已经在聊了。” 俞欣婉也马上反应过来了,惊呼道:“你、你给自己做意识分离手术了?” “对。在你们过来之前,我就分离出自己的一部分意识,放进了‘云端教室’。只有这样,我才能接近两个孩子的‘学习意识’,才能弄明白它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江智恒轻轻拍了拍俞欣婉的肩膀,“所以,别着急。等我的意识跟她们聊完,我再把它植回我的大脑,一切就都能够弄清楚了。” “要多长时间?”俞欣婉又问。 江智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时间到了,我会有感应的。” 而就在二人交谈期间,尾随的邹静已经从电梯下来了。她一眼就看见漆黑的走廊里,只有江智恒办公室的门透出了白炽灯的光,于是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俞欣婉和江智恒并没有想到邹静会跟过来,所以并没有锁门。 而邹静也比较谨慎,没有直接去推门,而是先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非常安静。于是,她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眯起一只眼,朝里面望去。 她马上就看见在躺椅上熟睡的徐若溪,接着目光一扫,又看见了沙发上同样熟睡着的宋佳佳。 所以,俞欣婉和江智恒并不在这里? 邹静马上否定了自己这个猜想。因为,她想起这个房间结构特殊,里面的那面墙后是置放“云端教室”的暗室。俞欣婉和江智恒很有可能就在那里面呢。 邹静想了想,又大着胆子推开门,走了进去。因为,她要先确定女儿的情况。 她轻手轻脚走到躺椅旁,仔细观察着徐若溪。看到她呼吸均匀,脸上也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邹静稍稍放了心。接着,她又过去看了一下宋佳佳的情况,跟徐若溪别无二致。 观察过两个孩子后,邹静又轻轻走到最里面的那面墙前,将耳朵贴在墙上。可她什么都没听见。那面墙合上之后,就跟普通的墙壁一模一样。显然,隔音也做得特别好。从外面根本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音。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等等看他们到底是要对孩子做什么吧。邹静打定主意后,又观察了一下整个办公室,一眼瞥见了墙边放置的单人床,然后一猫腰钻到了床底下。 而不论是躲在床下的邹静,还是就站在“云端教室”旁边的俞欣婉,怎么也想象不到此刻“云端教室”里正发生的事情…… 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进入“云端教室”后,仿佛回到了家一样,感觉周遭都特别熟悉,自在,渐渐的也停止了哭泣。 它慢慢张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教室。只是教室里空空荡荡,没有老师,也没有同学。 “徐若溪……” 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自讲台处响起,惊得徐若溪一哆嗦。她抬眸,这才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成年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说他陌生,是因为这个人从没在“云端教室”里出现过。徐若溪可以肯定,他并不是给他们上课的老师。而说熟悉,是因为徐若溪觉得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而说话间,男子已经一步步朝她的座位走过来。徐若溪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身体也不由自主站立…… 第56章 蛋壳是什么? 江智恒的意识一步步走近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脸上带着强装亲切的微笑。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了分离出的学习意识的人格化,心里也隐隐有些激动。 在“云端教室”里的学习意识并没有本体的长相,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为了区分性别,女生穿粉色的校服,而男生则穿蓝色的。校服胸前的名牌上,则刻着他们本体的名字。 此时的徐若溪正穿着粉色的制服裙子,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 “徐若溪同学,你坐。” 江智恒示意徐若溪坐下,然后又将她前排的椅子转过去,隔着书桌坐在了她对面。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新来的江老师。”江智恒接着说。 “老师好……”徐若溪坐下后,规规矩矩地冲江智恒点了下头。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教室里只有你一个学生?” “嗯……”徐若溪眨眨眼,然后又点了下头。 “因为,其他的同学都去准备参加明天的三模考试了。但你,却出了点问题。如果不马上解决的话,就没办法参加明天的考试。” 江智恒边说边仔细观察着徐若溪的表情。 “啊?”徐若溪着急了,“江老师……我、我哪里出了问题?我不能耽误考试啊!考试很重要!非常重要!” 说完,徐若溪也有点疑惑——为什么考试如此重要?好像也没有人告诉过她,但她就是知道。 “哪里出了问题,那就要问你自己了。别着急,你回想一下,今天回归本体后,你都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江智恒小心翼翼引导着。 徐若溪皱起了眉,极力回想着这一天来发生的事情。 “我……我好像在一个蛋壳里……” “蛋壳?”江智恒皱了皱眉,“为什么是蛋壳?” “因为,我一开始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后来,忽然我听见蛋壳碎裂的声音,然后我在一个缝隙里,看见了一张脸……好熟悉的脸……” 江智恒微微瞪大眼睛:“告诉老师,什么样的脸?” “粉色的,毛茸茸的,有一双蓝眼睛,还有立起来的耳朵……好可爱……好亲切……我好喜欢……” 徐若溪说着,眼前似乎又浮现了玲娜贝儿的形象,唇角微微上扬。 江智恒虽不认识什么玲娜贝儿,但他记得徐若溪在做意识分离手术时,手里一直抱着一个玩偶,就是她形容的样子。 “你为什么会觉得那张脸很熟悉?”江智恒接着问道。 徐若溪又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我觉得……它、它,是妈妈!” “妈妈?” 徐若溪又想了想,最后肯定地点点头:“没错!它是妈妈!我一直有个感觉,妈妈,她很爱很爱我……我努力学习,也是为了妈妈……妈妈,她特别不容易。我得非常非常努力学习,才能让妈妈高兴!” 玩偶,是妈妈? 江智恒半低着头琢磨着,似乎找到了一丝头绪——在徐若溪的潜意识里一定觉得妈妈非常爱她。而那个玩偶应该也是她妈妈送给她的。所以,她在“蛋壳”碎裂的时候,看见了玩偶,便联想到了妈妈。 可是,蛋壳又是什么呢?为什么她会说自己在蛋壳里呢? 就在江智恒思考的时候,徐若溪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江老师,你见过我妈妈吗?” 江智恒眸色渐深:“当然……” 徐若溪身体前倾,有些激动:“那我妈妈长什么样子?我模模糊糊见到一个人,就躺在我身边。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我能感觉到,她很漂亮……她说她是我妈妈还说她很爱我……可就在我以为,她就是妈妈时,忽然另一个我却说,那不是妈妈……” 江智恒在徐若溪的脸上,看见了一丝失落。他知道,俞欣婉一定是按照他的叮嘱,让徐若溪睡在她身旁。所以,刚刚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提到的,一定是俞欣婉。 “那个人,说话声音好好听,好温柔啊……怎么会不是妈妈呢?她一直说,她爱我啊……” 徐若溪又接着说,语气里有明显的不舍。 “你妈妈,很漂亮,也很温柔,说话声音很好听。而且,她真的特别爱你。”江智恒故意往错误的方向引导着。 徐若溪的眼睛亮了:“那么说,我看到的,就是我妈妈了?” 江智恒点头:“对,那就是你妈妈。你想啊,如果不是你妈妈,为什么会一直跟你说‘妈妈爱你’呢?” 徐若溪笑了,特别开心的样子,可转而又皱起了眉。 “可是……为什么,我听见另一个我,叫她‘阿姨’呢?” 江智恒想了想,说:“或许,因为另一个你,在跟妈妈闹别扭。小孩子嘛,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你不用介意这个。你确定,那个人就是你妈妈,不就好了吗?而且,妈妈特别爱你。你要为了妈妈努力学习,考出好成绩。” “嗯,我一定会为了妈妈努力学习的!妈妈那么爱我,我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江智恒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些日子俞欣婉的努力没白费。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已经把她当成妈妈了,这样以后的事就会顺畅很多了。 想了想,他一伸手将徐若溪胸前的名牌给扯了下来。 而下一秒,让江智恒惊恐万分的事发生了。 徐若溪因为确定了谁是妈妈,发自内心地笑了。她眼中闪烁着笑意,唇角微微上扬。忽地,像素发生了错乱,她的脸竟成了乱码。 “啊……”江智恒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叫了出来。 可瞬间,她的脸又变了——不再是乱码,而是与本体的徐若溪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江老师,你怎么了?” 徐若溪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还关切地问一脸惊恐的江智恒。 “没、没什么……”江智恒强装镇定。 “江老师,我的问题呢?解决了吗?”徐若溪又问道。 是啊,她必须要赶紧解决问题,明天还要为了那个温柔美丽,又十分爱她的妈妈考出好成绩呢! 江智恒却被刚刚的变化吓得忘了来这里的初衷了。 “额……问题,问题……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了……”他有些慌乱地回答着。 “那,我可以正常参加三模考试了吗?” “可、可以……” “太好了!”徐若溪闪动着明亮的大眼睛,笑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到蛋壳里了?” 蛋壳,又是蛋壳! 蛋壳究竟是什么呢?江智恒仍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在宋佳佳的学习意识里,能找到答案…… 第57章 变异 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并没有像徐若溪那样出现在教室里。而江智恒的意识也没有感到意外。因为,她的学习意识自从进入“云端教室”就没有认真学习过,几乎一堂课都没听。 江智恒也曾跟俞欣婉汇报过这个情况。俞欣婉也因此更加笃定,宋佳佳的这个学习意识没有拯救的必要了。 江智恒在走廊里转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宋佳佳,便来到了操场。远远的,他望见篮球架下有一抹粉色,便快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宋佳佳果然坐在篮球架下发呆呢。她穿着同徐若溪一样的粉色校服,长相与所有学生一致,只有胸前的名牌刻着的“宋佳佳”三个字,彰显着她的身份。 脸上写着明显的不开心的宋佳佳忽然发觉头顶被阴影覆盖,一抬头,就看见了江智恒。 “你是谁?”宋佳佳瞪着眼睛问。 “我是新来的江老师。” 江智恒又用了同样一套说辞,边说边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哼!新来的老师,也没用!我才不进教室学习呢!我讨厌学习!非常讨厌!”宋佳佳咬着牙说。 “宋佳佳同学,我并没有想要带你回教室学习。而且,现在教室里也没有老师和同学,没在上课。” 宋佳佳有点意外,白了一眼江智恒,又问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看你一个人在这,好像挺无聊的,想跟你聊聊天。” 宋佳佳侧目看向江智恒,心里的抵触与戒备开始一点点融化。因为自打进入了“云端教室”,老师就只顾着上课,同学也只顾着学习,根本没人跟她玩,甚至连句话都不跟她说。她觉得无聊至极。 而今天,居然有个老师也同她一样走出了教室,还坐在她身旁,要跟她聊天。这感觉,还挺不错呢! “那好吧……既然你想聊,我就勉为其难陪你聊聊吧!你想聊什么?” 宋佳佳依然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嗯,就聊聊,你出去的这一天,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吧。”江智恒见宋佳佳上套了,赶紧引入正题。 一提到“出去”,宋佳佳马上打开了话匣子。 “哎,你知道吗?我其实挺盼着出去的。因为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出去的那天,我本来挺开心。可是,后来,唉……” 江智恒睇着她,马上追问:“后来怎么了?为什么叹气呢?” “一开始,我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周围黑乎乎的一片,好难受!就、就好像……嗯,对,好像是在个蛋壳了里……” 蛋壳!果然又是蛋壳! 江智恒马上瞪大眼睛,继续问:“蛋壳……是什么?” 宋佳佳皱了皱眉,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就是形容一下,也不是说就是蛋壳。” “那你为什么用蛋壳来形容呢?”江智恒继续问。 “因为,后来它碎了呀!”宋佳佳提高了声调,“我听见,就像小鸡孵出蛋壳时,蛋壳碎裂的声音。我还看见裂缝里透出一丝丝的光……对,那个时候,我看见了一些画面,听见了一些声音……对,还有感觉……” 蛋壳碎裂——这跟徐若溪的说法是一致的。 “什么感觉?”江智恒追问。 “好温暖的感觉……”宋佳佳的小脸上浮现了一丝难得的笑容,“有一双大手握着我的手,虽然很粗糙,但是很温暖,我被这双手握着的时候,感觉好踏实……我就想看看,到底是谁握着我的手呢?” 江智恒听到她说那双手很粗糙,就已经判断出,那应该是邹静的手,而不是俞欣婉的。 这意味着,这个没用的学习意识喜欢那个保姆。嗯,很好! “那你看见了吗?”江智恒继续问。 宋佳佳又皱起眉:“模模糊糊……好像看见了一些……” “哦,你觉得,那个人是谁呢?会不会……是你的妈妈?”江智恒开始往错误的方向引导宋佳佳了。 宋佳佳却马上摇头,一口否定道:“不!她不是我妈妈!虽然……我也很希望她是妈妈,但很遗憾,她不是……” “你怎么确定她不是呢?” “是另一个我告诉我的……”宋佳佳沮丧地吐了口气,“她说,那个人是我家的保姆,不是我妈妈。而我的妈妈……” 说着,宋佳佳的脸色忽然变得阴郁了。 “而我的妈妈……她根本不爱我……她、她嫌弃我,就因为我学习不好……她就嫌弃我!她只喜欢学习好的小孩!” 说到后面宋佳佳已经是在吼了。 “不,佳佳,你听我说,你妈妈是爱你的。你说的那个人,并不是保姆,她就是你的妈妈。你就是保姆的女儿。你不是很喜欢她吗?事实正如你所愿。你的这个保姆妈妈很爱你!”江智恒极其肯定地说。 可是,此时的宋佳佳已经非常激动了。她似乎根本就没听见江智恒说的话,依旧继续咆哮。 “我妈妈不爱我!不爱我!一点都不爱我!” 宋佳佳的眼睛红了,眼泪也大滴大滴滚落下来。身子不住地颤抖。 “妈妈对孩子的爱,也是有条件的!我学习不好,她就不爱我!还有,还有,另一个我也讨厌我!埋怨我!说是我连累了她!” “佳佳,佳佳,你听我说……” 江智恒用双手扶住宋佳佳的肩膀,试图让她安静下来。可宋佳佳却推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我妈妈讨厌我!另一个我也讨厌我!老师不理我!同学也不跟我玩!就因为、就因为,我学习不好!全世界,都抛弃了我!没有一个人爱我!” 宋佳佳对着空荡荡的操场,声泪俱下地喊着,手臂也胡乱地挥舞着,声音都嘶哑了,状若疯癫…… “全世界都讨厌我!讨厌我!那我,也讨厌你们!我讨厌全世界!你们统统都毁灭吧!毁灭吧……” 宋佳佳一边狂吼着,一边跑了出去。 江智恒也赶紧也站了起来,伸手一把抓住了宋佳佳校服的后襟。 而下一秒,让江智恒毛骨悚然的画面再次出现。宋佳佳感觉到有人扯住了她,愤怒地回头,瞪向江智恒。 “滚……开……” 随着拉着长声的吼叫,宋佳佳的脸忽然开始闪烁,像损坏的电脑屏幕。接着,她脸部的像素也似乱码一般完全错乱了。 “啊……” 江智恒下意识缩回了手。 就在他惶恐的目光注视下,宋佳佳的脸又闪烁了几下,最后定格成了宋佳佳本体的模样…… 第58章 意识觉醒 “啊……嘶……” 站在俞欣婉身旁的江智恒,左边太阳穴忽然传来一阵隐痛,他抬手按住额角,眼睛却发亮了。 俞欣婉的眼睛也瞬间瞪大,急迫地问道:“是有感觉了吗?你的意识要出来了?” “嗯。” 江智恒点点头,走到那个巨大容器旁,熟练地取出了一个芯片。待将自己的意识植回大脑后,他便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俞欣婉攥紧衣角,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她知道,江智恒已经开始跟自己的意识交流,她不敢去打扰。 大约过了十分钟,江智恒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俞欣婉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急切:“交流完了?” “欣婉,我大概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江智恒喘了口气,有些疲惫地说,“怎么跟你解释呢?嗯……如果我说,佳佳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有觉醒的迹象,你能听懂吗?” “觉醒?”俞欣婉眨眨眼,“你的意思是……学习意识要变成独立的人格了?” 江智恒回想起两个女孩的脸变成本体的样子,一阵凉意窜上脊背。 他点点头,说:“嗯,也可以这么说。她们两个的学习意识有了独立的思维。如果不及时控制,很容易发展成为第二人格。” “也就是说,佳佳会变成双重人格?” “没错。双重人格……徐若溪也一样。” “怎么会这样?”俞欣婉大惊失色,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是不是因为,之前的那个阻断训练?” 她虽然震惊,但思维还是特别清晰的。之前两个孩子说大脑里有声音,江智恒就说是为了交换,做了阻断训练的原因。那么她们的学习意识要发展成为第二人格,肯定与这个阻断训练脱不了干系。 江智恒想了想,说:“阻断训练只是一方面原因。应该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俞欣婉急切地追问。 “欣婉,你先别着急,听我给你讲讲,我的意识在‘云端教室’里都看到了什么吧!” 接下来,江智恒就将自己的意识刚刚经历的事事无巨细地都讲给了俞欣婉听…… 故事不长。可俞欣婉听后,却似被点了穴一样愣在了原地,眼中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佳佳……佳佳,她、她竟这么恨我……” 俞欣婉的身子颤了颤。一股酸涩在心头涌起。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智恒……我都是为了她好呀……我冒着这么大风险……不就是要给她找个更好的学习意识,让她成为一个完美的人吗?她、她居然恨我……我是不是错了呀?” 俞欣婉哭得肝肠寸断。忽然,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紧紧拥挤一个温暖的怀抱。 “欣婉,你没错。有件事你要搞清楚。”江智恒在她耳边说着,语气坚定,“我刚刚描述的,是佳佳的学习意识。而它,本就是要舍弃掉,换给那个保姆的女儿的呀!她恨你,她喜欢那个保姆,想要那个保姆当妈妈,不正是按照我们的意愿发展吗?” 俞欣婉抬眸,泪眼婆娑地望着江智恒,颤声说:“可是……可是,佳佳的学习意识的这些恨意,都来自于她的本体啊!佳佳本人也是恨我的。不然,她今晚也不会在家里发疯,砸东西……她是恨我的……” “可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是爱你的呀!”江智恒轻轻拍拍俞欣婉的后背,意味深长。 “什、什么意思?”俞欣婉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智恒的唇角浮起一抹浅笑,缓缓说道:“你之前做的功课很有效。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很喜欢你。她希望你是她的妈妈。而我,又骗了她,告诉她,你,就是她的妈妈。她高兴得不得了呢!” “那、那又怎么样呢?”俞欣婉感觉自己的思维已经跟不上了。 江智恒说:“一个爱你的学习意识植入佳佳的大脑中,肯定会对她本体的意识产生积极的影响。” “也就是说,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不但可以帮助佳佳拥有好学生的学习能力,还能让消除她对我的恨,让她爱妈妈?” “放心吧。会的!” 俞欣婉听到这个答案,终于破涕为笑。 “智恒,你刚刚说,佳佳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要觉醒,除了之前的阻断训练,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呢?”俞欣婉问道。 江智恒叹了口气,说:“因为情感……” “情感?”俞欣婉皱起眉,“学习意识,还有情感?” “原本是不应该有的。学习意识就是意识中负责学习的部分。可佳佳和徐若溪的情况比较特殊。在我给她们做了阻断训练后,她们的学习意识受到了强烈的情感刺激,产生了极大的情绪波动。而这些情绪波动,就是促使她们学习意识觉醒的诱因。” 俞欣婉还得听得一头雾水,又问道:“她们受到了什么情感刺激?” 江智恒一边回想一边说道:“徐若溪说她看见了一个粉色的玩偶……” “粉色玩偶……啊,我知道了!是她天天抱着的那个玲娜贝儿!”俞欣婉打断了江智恒。 江智恒也点点头,说:“没错,我也记得徐若溪做意识分离手术时,手里就抱这个玩偶。那东西,对她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那是她妈送给她的。”俞欣婉的语气中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那玩偶,我给佳佳也买过。对她们那个层次的人来说,可不便宜。” 江智恒想了想,继续说:“这就对上了。那个保姆,在生活艰难的情况下,还能勒紧五裤腰带,花大价钱给孩子买喜欢的玩偶,可见她对女儿爱之深沉。” “所以……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觉醒,是因为邹静对她的爱?”俞欣婉挑眉,问道。 “没错,她的学习意识一直在说关于妈妈的事。那应该是本体对学习意识的影响。徐若溪一定也非常爱她的妈妈。所以,是爱促使了徐若溪学习意识的觉醒。” “那……佳佳呢?”俞欣婉的脸沉了下来。 江智恒低下头,没有回答。 俞欣婉望了他一会儿,苦笑着问道:“呵……是恨吗?她因为恨我,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促使学习意识觉醒了,对不对?” 俞欣婉说着,声音哽咽了。 江智恒又轻轻将她抱在怀里,附在她耳边,轻声劝慰:“好了,欣婉,不要伤心了……这一切都是暂时的。等到我们实施计划,那个恨你的学习意识,就不属于佳佳了。我们不用担心……” 第59章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俞欣婉抬眸,目光定定锁在江智恒的脸上,先前眼底的优柔与未干的泪痕还透着几分脆弱,下一秒却猛地抬手,将那些情绪连同泪水一并抹得干干净净。 “你这么说,应该已经决定要动手了吧?”俞欣婉问道。 声音里多了几分冷静的果决。 江智恒点头:“没错。两个孩子的学习意识都已经有了觉醒的迹象。如果再任由它们在各自的本体,继续接受情感刺激,真有可能发展成为第二人格。所以,事不宜迟,我必须马上就给她们做学习意识交换手术!” “好,就听你的!” 俞欣婉的美丽的眼睛变得明亮起来,仿佛有一团火在眼底燃起。火光熊熊,火势越燃越猛。 “等交换完学习意识,我的女儿,就拥有最聪明的头脑,最强的学习能力了!她就是这世上最完美的女孩儿了!” 江智恒含笑望着俞欣婉,轻声充道:“而且,还是满心爱着妈妈的女儿……” “哈哈哈哈……”俞欣婉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眼中燃烧的火苗窜动着,“等到佳佳各方面都超过那个宋佳宝,我看那个狐狸精还拿什么跟我斗?哈哈哈哈……宋天明,你会后悔自己做的一切的!” 听到“宋天明”三个字后,江智恒眼中的笑意瞬间淡去了。他默默松开手,背过身去。 俞欣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情绪失控说出来的话,刺激到了这个敏感纤弱的男人。她抿唇想了想,马上从背后抱住了他。 “智恒,你别误会。我们青梅竹马的感情,是任何人也替代不了的……” 俞欣婉的声音轻轻柔柔,软软糯糯的,将江智恒心头的猜疑与不满都化开了。 他转身,紧紧握住俞欣婉的手,目光炽热:“欣婉,等成功了,你……真的会离开他,跟我走吗?” “当然!”俞欣婉笃定地说,唇角扬起纯真的笑意,“等佳佳得到了她应得的家产。我们就带着佳佳一起远走高飞,去过我们曾经梦想的生活啊!” “我们……梦想的生活?”江智恒的声音颤抖了,眼眶渐渐泛红,“欣婉,你还记得?” 俞欣婉抿唇一笑,神情又似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口中念道:“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江智恒接得又快又急,声音里满是哽咽,镜片后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你,居然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俞欣婉激动地反攥住江智恒的手,“这是高一那年夏天,你夹在我语文书里的诗啊?末尾,你还问我,愿不愿意跟你一起过这样的生活?” 江智恒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哽咽着说:“可是,你根本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不然,你也不会嫁给宋天明……” “不!”俞欣婉使劲摇头,“智恒,我不是非要嫁入豪门!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三个字,她是咬着牙说的,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眼底恨意翻涌。 “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大好前程,我人生的全部希望,就这么被偷走了?我不甘心!”俞欣婉咬着牙,低吼着。 江智恒看着她脸上的狠戾,眉头渐渐皱紧:“可是,欣婉啊,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即将做的事,也是在偷走徐若溪的大好前程和她妈妈全部的希望……” “谁让她们是穷人?”俞欣婉冷笑着,眼底的火苗燃成了眼泪,汹涌而出,“谁……让她们,跟我当初一样……是穷人……呵,活该……活该!” 最后一声“活该”,她拼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即便暗室的隔音墙层层阻隔,还是有一缕微弱却尖锐的声音,钻进了外面卧室的床下。躲在那里的邹静,浑身猛地一哆嗦,心瞬间被揪到了嗓子眼。 自躲进床下,邹静就一直盯着暗室的那面墙,连大气都不敢出。可里面一直很安静,要不是她曾亲眼看见墙壁向两边分开,真的会觉得那就是一面普通的墙壁。墙后面,也不会有什么秘密在悄然上演。 而俞欣婉的这一声“活该”,让邹静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她死死盯着那随时会分开的墙壁。 又过了一会儿,那面墙终于在邹静的注视下缓缓向两侧分开。江智恒和俞欣婉一前一后走了出来。白炽灯的映照下,江智恒手中的两枚芯片泛着银色的光,格外刺眼。 邹静的瞳孔骤然缩进——他手里的芯片,其中有一枚一定是徐若溪的。他们刚刚在“云端教师”对她的学习意识做了什么?而接下来她们又要对徐若溪做什么?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邹静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俞欣婉走到沙发旁,看着熟睡的宋佳佳,伸出手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 “佳佳还在睡呢。智恒,会不会你的镇定剂注射太多了?”俞欣婉的语气里全是担忧,“而且,熟睡中,怎么植入学习意识呢?” 床下的邹静不禁有些惊诧。一是,俞欣婉的温柔,与从前动辄呵斥宋佳佳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二是,她呼唤江博士的那一声“智恒”太过亲昵,已经超出了仅仅是“认识”的界限。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这疑问刚冒出来,就被恐惧压了下去。因为,江智恒已经拿着芯片一步步走向躺椅,目光死死盯着熟睡中的徐若溪。 床下的邹静瞬间攥紧了拳头,头也微微向前探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母豹——一旦江智恒要做什么伤害女儿的事,她就马上冲出去。 “别担心。剂量刚刚好。”江智恒回应着俞欣婉,而目光依旧定格在徐若溪的脸上,“交换学习意识,就是要在她们熟睡的状态。这个时候的脑电波处于深睡期,频率在0.5-4赫兹,对忽然入侵的他人的学习意识才不会产生抵触。” “交换学习意识?” 这句话就像惊雷,在邹静脑子里轰然炸开。她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却飞速旋转——难道,这个江博士要把溪溪的学习意识,换给宋佳佳? 不行!绝对不行! 女儿用学习成绩铺就的未来,是她惨淡人生的全部希望。她绝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手段盗取女儿的学习意识! 于是,就在江智恒拿出徐若溪的芯片刚刚连上仪器后,刚要伸手扒开她的眼睛时,忽然听到一声来自床下的怒吼。 “住手!” 第60章 交换学习意识 江智恒和俞欣婉都没料想这个房间里还会藏着第三个人。邹静这一嗓子,把他们俩都惊得一哆嗦。江智恒手里的仪器也“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邹静猛然从床下窜出,膝盖磕在地面上,也顾不上疼了。江智恒与她目光对上,心脏骤然一缩,竟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在她眼里竟看到一种类似猛兽的凶狠。 邹静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掉在地上的仪器上。江智恒也马上反应过来,赶忙弯下去捡。可他还没拿稳,邹静已经扑过来,紧紧抓住了江智恒握着仪器的手。 二人就这样跪在地上,撕扯起来,都不愿放开争夺仪器的手。江智恒虽是个男人,但常年呆在实验室,体力很差。邹静却靠干体力活撑起家,胳膊上练出了紧实的肌肉。不过片刻,邹静的力气便压过了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看就要将仪器从他手里夺过来。 而就在邹静马上就要将江智恒压倒,抢到他手里的仪器时,忽觉后脑一阵钝痛,接着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江智恒推开邹静的身体,喘着粗气,望向站在邹静身后的俞欣婉。她手里拿着一根拖把干,胸口也在剧烈起伏,显然也用了不小的力气。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冷静,像个刚刚实行完指令的ai。 俞欣婉蹲下身,翻过邹静的身体,伸手在她鼻下探了探,冷冷吐出两个字:“没死。” 江智恒被眼前突发的一幕惊呆了。在他心里,俞欣婉还是当年那个柔柔弱弱,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能在背后下黑手打晕邹静,还如此淡定地说出“没死”两个字。 “还愣着干什么?”俞欣婉转头看向他,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的命令,“抓紧时间做交换手术!难不成等她醒了,再来搅黄我们的事?” “哦哦,好……” 江智恒这才回过神,忙不迭站起身,再次拿着仪器走向躺椅上的徐若溪。 这一次,没有人干扰,交换学习意识手术很顺利就完成了。直到全部结束,两个孩子依旧在熟睡中,暂时看不出什么异样。 俞欣婉走到沙发旁,小心翼翼抱起宋佳佳,目光如水般温柔。她轻轻抚开宋佳佳的刘海,将一个盈满慈爱的吻印在了她的前额。 “佳佳……我的好女儿……”俞欣婉在宋佳佳耳边呢喃,“你终于完美了……” 胜利者的笑容在她那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脸上缓缓绽开,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两个孩子都还没醒。所以,现在还不能确定,交换学习意识有没有成功。”江智恒在一旁提醒道。 “什么时候才会醒?”俞欣婉歪过脸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江智恒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说:“半个小时后,差不多该醒了。” 俞欣婉思忖了片刻,最后决定:“在醒来之前,先把她们带回别墅吧!在这里,总觉得不安心。” 江智恒点点头,又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邹静,问道:“她怎么办?” “一起带回去。”俞欣婉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很快,俞欣婉叫来了司机,和江智恒一起把两个孩子和邹静都弄上了商务车。 “好了,等她们醒过来,随时跟我汇报情况。” 江智恒交待完,转身要回去,却被俞欣婉一把攥住了手腕。 “不行!你得跟我一起回去。”俞欣婉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又沉了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万一孩子们醒了出点状况,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江智恒一惊,又警惕地看了一眼司机,压低声音道:“我、我出现在你家,这、这解释不清楚……万一……” 俞欣婉一瞪眼,故意提高了声音:“江博士,两个孩子刚刚做完手术,现在还没醒过来,情况难以确定。我希望您能跟我回家,等孩子们醒过来,再给她们做个检查。这样我才能放心。” 江智恒马上明白了。俞欣婉是故意说给司机听的。而他以托管班工作人员的身份去孩子家里观察手术后情况,给孩子做检查,也在情理之中。 倒是他自己,做贼心虚了。 “好,毕竟是我做的手术,我得对孩子们负责。” 江智恒说着,大大方方上了车。 徐若溪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保姆房的床上。一开始,她还挺高兴,以为俞欣婉终于肯放过她,让她跟妈妈一起睡了。可她按开灯,四下环顾,却没有看见邹静。 于是,她下了床,赤着脚走出了保姆房。 “妈……妈……” 徐若溪揉着眼睛,轻声呼唤着,走到了客厅。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隐约照出家具的轮廓,显然空无一人。她抬眸朝二楼望去,隐约看见俞欣婉的房间透出了灯光。暖黄色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在楼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望着那扇门,徐若溪有些迟疑。她真心不喜欢俞欣婉的卧室。她也怕如果走进去,俞欣婉又会强迫她留在那里。她从心里惧怕那个一声声喊她“宝宝”,又自称是她“妈妈”的俞阿姨。 她不想继续扮演俞阿姨死去的那个女儿…… “妈……妈……你在哪……” 徐若溪一边轻声呼唤着,一边在一楼转了一圈。可厨房、卫生间、储物间都不见邹静的身影。一阵恐惧涌上心头。 大半夜的,我妈能去哪呢? 徐若溪站在楼梯下,再次望向二楼俞欣婉的卧室。而这次,她发现那扇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里可以影影绰绰看见有人影在晃动——房间里,应该不止一个人。 我妈一定在里面! 想到这,徐若溪也不害怕了。她快步上了楼梯,直奔俞欣婉的卧室。 站在门口,她小心翼翼地从门缝往里看。宋佳佳正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而俞欣婉则坐在床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一声声唤着:“佳佳,佳佳……快醒过来啊,妈妈在这呢……” 这一幕,让徐若溪有些惊讶。在她的印象里,俞阿姨对宋佳佳的态度一直都是嫌弃的,从没给过她好脸色。而此刻,她却那么温柔,那么慈爱——就像曾经对着假装熟睡的她…… “佳佳怎么还不醒啊?”俞欣婉忽然抬起头,朝着房间里的某个方向问道,语气里满是焦急。 徐若溪的眼睛亮了——这个别墅里,除了妈妈,不会再有其他人了。俞阿姨一定是在跟妈妈说话。 “妈!” 徐若溪呼唤着邹静,推门而入…… 第61章 三模考试见分晓 徐若溪刚迈进门,便愣住了。因为,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的人,并不是邹静,而是托管班里给她和其他同学做意识分离手术的那位江博士。 他怎么会出现在俞阿姨的卧室? 而徐若溪的突然闯入,也把俞欣婉和江智恒吓了一跳。三个人面面相对,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江智恒先回过神来,起身来到徐若溪身前,目光快速扫过她的脸庞,一本正经地问道:“徐若溪同学,你醒来后,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徐若溪下意识回答着。 这时,坐在床边的俞欣婉开口了:“谁让你进来的?” 语气就像训斥一个不听话的女仆。 徐若溪转头看向俞欣婉,发现她阴沉着脸,眼中也满是嫌恶。那眼神竟同之前看宋佳佳时,如出一辙。 “我、我找我妈……”徐若溪慌乱地低下了头,声音如蚊子一般。 俞欣婉心头一阵烦躁,扭过头,蹙眉丢下一句:“你妈走了。” “什么?”徐若溪瞬间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走了?她、她去哪了?怎么都没告诉我?” “她就说去亲戚家,问那么多干什么?”俞欣婉的耐心彻底告罄,声音陡然拔高,“我哪知道她具体去了哪?我们这儿正忙,你赶紧下去吧!” “不可能!” 徐若溪的眼圈红了。她上前两步,扑到俞欣婉身前,抓着俞欣婉的袖子,大声说:“我妈不会扔下我,自己走的!而且,她在省城也没亲戚!俞阿姨,求你告诉我,我妈到底去哪了?” 俞欣婉用力甩开徐若溪的手,厉声喝道:“都说了,我不知道!赶紧给我出去!” 说着,她起身拽住徐若溪的胳膊——徐若溪本就瘦弱,在俞欣婉手下像只毫无反抗力的小鸡,被硬生生拖到了门外。 “砰”的一声闷响,卧室门重重关上了。 徐若溪扑上去推门,却发现门已经从里面反锁。她拍着门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声音里满是绝望:“俞阿姨!俞阿姨!求求你告诉我,我妈到底去哪了?呜呜呜……” “欣婉,还是去安抚她一下吧!这么闹下去,佳佳醒来也不好解释。”江智恒提醒道。 俞欣婉皱着眉叹了气,思忖了片刻后,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徐若溪仰头看着她,可怜巴巴地抽泣着,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渴求。 俞欣婉伸手摸了摸徐若溪的头,语气尽量缓和了些:“溪溪,佳佳病了,俞阿姨心里着急,也没跟你说清楚。你妈真的是去一个亲戚家里了。至于是哪个亲戚,她也没跟我说啊。” 见俞欣婉态度缓和,徐若溪稍稍安定了,又小声追问道:“我妈她、她去亲戚家里做什么呀?” “唉……是这样的……”俞欣婉转身指了指床上躺着的宋佳佳,又假装叹了口气,“你也看见了,今晚佳佳忽然像疯了一样,又发脾气,又摔东西的,给我和你妈都吓坏了。本来,我们以为是跟植回学习意识有关,我就把江博士找来了。可他检查了之后,断定不是学习意识的问题。你妈就说,佳佳可能是犯了癔症了。而她老家有个偏方,在一个亲戚家。她要连夜去那个亲戚家帮佳佳找偏方治病。哎呀,我还劝她说等天亮的再去。可她担心佳佳,说等不及,就连夜去了。” 这番说辞,虽仍有很多漏洞,但暂时还是把徐若溪给唬住了。她知道妈妈可怜宋佳佳,对她也很好。如果宋佳佳真的需要什么偏方,她也有可能连夜去找的。 俞欣婉看出徐若溪动摇了,又趁热打铁说:“你妈临走放心不下你,还让江博士给你做了检查。还好,你一切正常。之前晕倒就是因为植回学习意识有点不适应。江博士已经帮你调整好了。你妈嘱咐我,好好照顾你,可佳佳还没醒,我也没顾上你……哎呀,都这么晚了,溪溪,你是懂事的孩子,先自己回去睡觉,好不好?明天还要参加三模考试呢!” “三模考试……” 这几个字像警钟,瞬间敲醒了徐若溪。不管发生什么,考试都不能耽误——只有考出好成绩,妈妈才会高兴。 “那俞阿姨,我不打扰你们了,我、我睡觉去了……” 看着徐若溪乖乖下了楼,俞欣婉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焦虑。她转身看向江智恒,声音里满是质疑:“不是说用了同样剂量的镇定剂吗?为什么徐若溪都醒了,佳佳还没动静?”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对药物的反应也有差异。欣婉,你别着急,再等等看……” “再等,天都亮了!”俞欣婉又坐回床边,握住了宋佳佳的手,心急如焚,“她再不醒过来,就参加不了三模考试了!” 话音刚落,床上的宋佳佳忽然动了动——她的眼皮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佳佳……佳佳……”俞欣婉激动地握住了女儿的手,“你醒啦?快看看妈妈……” 可谁知,宋佳佳只是斜着眼睛瞥了俞欣婉一眼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俞欣婉又慌了,摇着宋佳佳的手,大声呼喊着:“佳佳,佳佳……听见没有……我是妈妈啊……” “哎呀,烦死了!”宋佳佳含糊着嘟囔了一句,一翻身,把后背丢给了俞欣婉。 俞欣婉这才长舒一口气——看来,她是醒了,只不过还在跟自己赌气而已。 “佳佳,乖!”俞欣婉好声好气地哄着,“先别睡,来,让江博士给你做个检查。” 说着,她便拉着宋佳佳的胳膊,想把她拽起来。宋佳佳拗不过,只好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 江智恒马上拿出仪器,对着宋佳佳的眼睛照了照。 “佳佳,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江智恒又询问道。 宋佳佳撅着嘴,又瞥了俞欣婉一眼:“我哪都不舒服!” 江智恒一听这话,慌了:“哪都不舒服?那……具体是哪呢?能说清楚吗?” “哎呀,不知道!不知道!”宋佳佳挥舞着手臂,在空气里胡乱比划着,“你们好烦啊!我想睡觉!” 俞欣婉看了她一会儿,对江智恒说:“她应该还在赌气。这活蹦乱跳的,应该不是真的不舒服。” 接着,她又强制着把宋佳佳拽了起来,耐心地哄着她说:“佳佳乖啊,让江博士做个检查,一会儿就好了。” 宋佳佳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冷冷瞪着江智恒。江智恒赶紧拿着仪器过去,给她做了检查。 “各项指标都正常。”江智恒转过脸看向俞欣婉,“既然两个孩子都正常。那我就先回去了。” 江智恒走到门口,却又被俞欣婉一把扯住。 “孩子身体恢复是正常了。但是,我怎么知道交换后的学习意识能不能为她服务?”俞欣婉瞪着眼睛问道。 江智恒又看了一眼背对着她们躺下的宋佳佳,说:“简单。明天,哦不,应该是今天了。三模考试就能见分晓。” 第62章 你才不是倒第一 徐若溪回到保姆房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又仔细梳理了一下俞欣婉刚刚的说辞,发现有很多地方存在疑点。 如果妈妈真是为了要一个偏方,完全可以让那个亲戚用微信发过来啊。一个方子,又不是实物,没必要特意去一趟吧?而且,如果那个偏方真的很重要,那俞欣婉就应该派司机送邹静去,这样更能节省时间。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坐车回乡下呢?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个最最关键的漏洞。邹静把她这个女儿看得比命还重要,即便是为了救宋佳佳,也不可能在她还在昏迷之际,就离开她…… “不对!”徐若溪猛然从床上坐起,“我妈一定出事了!” 她果断掀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跑到门边,用力拉开了门。 “啊!” 门外立着的人影,吓得徐若溪失声尖叫。 而那个人影显然也被忽然冲出来的徐若溪吓了一跳,也“啊”了一声。声音很熟悉。 “俞、俞阿姨……”徐若溪颤抖着喊了一声。 月光下,披着长发,穿着白色真丝睡裙的俞欣婉,宛若女鬼。 “你要去哪?” 俞欣婉的声音冷得像淬在水里的冰,仿佛是在审问要逃跑的犯人。 徐若溪一阵心虚,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 “我、我……”徐若溪的大脑飞快地旋转,“我有点饿了,想、想去厨房找点吃的……” “那正好,我给你送来了。” 俞欣婉说着便走进了保姆房,顺手按开了灯。徐若溪这才看见,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在一块精致的巧克力蛋糕。 “佳佳醒了,吵着要吃东西。我想着,你也折腾了大半夜,说不定也饿了,就给你也拿了块蛋糕。饿了就快吃吧!”俞欣婉将蛋糕递到了徐若溪的手里。 徐若溪接过来,低头说了句:“谢谢俞阿姨……” “好了,吃完就赶紧睡吧。明天还得考试呢!”俞欣婉走到门口,忽然转身看向了徐若溪,目光锐利如锋,“溪溪,‘露从今夜白’,下一句是什么?” “啊?”徐若溪端着蛋糕,愣在了原地。 她不明白,俞阿姨为什么会突然问起一句古诗? 俞欣婉盯着徐若溪迷茫的脸,又追问道:“我忽然想起了这句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下一句是什么,作者又是谁来着?溪溪,你学习好,你告诉俞阿姨,好不好?” “‘露从今夜白’……”徐若溪皱起眉回想,“嗯……下句是什么来着?怎么,怎么完全想不起来了?” 徐若溪着急地甩甩头,大脑里却依旧一片空白。可这明明是一句很简单的古诗,她学习这么好,怎么会不知道呢? 还有,作者是谁呢?李白?杜甫?啊……怎么完全没印象? 俞欣婉在徐若溪慌乱又惊恐的小脸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转身走了。 其实,她就是心急,太想知道交换学习意识的结果。完全等不到明天考试的验证。一开始,她想在宋佳佳身上找答案。可那孩子一直跟她别扭,她问什么都拒绝回答。实在没办法,她便想到去徐若溪那里验证了。 如果,徐若溪完全失去了学习能力,那就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宋佳佳已经拥有了徐若溪原来的那个优秀的学习意识。 可俞欣婉走后,徐若溪却完全傻了。她拼命在大脑里搜寻那句诗的下句和作者。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接着,她又开始尝试回忆数学公式、英文语法、化学元素周期表…… 不会……全都不会了…… 徐若溪发现自己关于学习的记忆竟似被太阳炙烤过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啊……我到底是怎么了?”徐若溪坐在床边大哭起来,“妈……妈啊……我什么都不会了……什么都不会了……妈啊……你在哪?你在哪?妈啊……” 她一声声哭喊着,特别绝望,也特别无助。可并没有人回应她。 此时的徐若溪,多么渴望妈妈能出现在身旁,抱着她,让她闻到她身上那令人心安的洗衣液的香味。她渴望着,妈妈那双粗糙的大手抚摸她的头,告诉她“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可是,妈妈不在这里。她甚至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妈妈。她从没如此害怕过…… “妈……妈……你在哪啊……啊……啊……” 徐若溪的哭声飘荡到了二楼,把刚刚睡着的宋佳佳给吵醒了。她原本是背对着俞欣婉睡着的,听到了哭声后,她翻了个身,本能地问了句:“楼下谁在哭啊?” 俞欣婉见女儿主动跟自己说话了,心头一喜,忙轻轻拍了拍她,温声软语地说:“是溪溪。估计是想她妈妈了。不用管她,哭累了就睡了……” 可宋佳佳听到这话却来了精神,一下子坐了起来。 “溪溪想她妈?邹阿姨没在家吗?”宋佳佳瞪着大眼睛,问俞欣婉。 俞欣婉也坐了起来,微微蹙眉,又用了同样的说辞:“哦,邹姐去一个亲戚家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哦。”宋佳佳揉了揉眼睛,忽然又问道,“我不是睡在保姆房吗?怎么跑这来了?” 俞欣婉心疼地抱住了女儿,轻声说:“佳佳,从前是妈妈不好,把你一个人丢在保姆房。妈妈跟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你是妈妈最在乎的心肝宝贝!” 而宋佳佳却推开俞欣婉,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半晌才又问道:“你……不是只喜欢学习好的小孩儿吗?你不是一直嫌弃我考倒第一吗?” 俞欣婉温柔地注视着宋佳佳,缓缓弯起唇角,笑了。笑容里,充满了骄傲与满足。 宋佳佳则愣住了。妈妈此时的眼神,她似曾相识——这分明是她看向徐若溪那个好学生时才会出现的眼神。而她这个差生,从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俞欣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宋佳佳的脸庞,轻声说:“佳佳,你是我的女儿,是我的骄傲。你才不是倒第一。要相信,这次三模考试,你一定会名列前茅!” 第63章 妈妈去哪了? 徐若溪哭了一夜。早上,她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脚步虚浮地从保姆房走出来,脑子里还晕乎乎的。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哼唱声钻进耳朵——是俞欣婉的声音,好像是从厨房传来的。 俞阿姨……心情竟然这么好?徐若溪心里的疑惑瞬间翻涌。昨天宋佳佳明明病得很重,重到俞阿姨要让妈妈连夜去乡下找偏方。既然如此,她怎么还有闲心唱歌? 想到这,徐若溪快步跑到厨房。还没到门口,一阵炒饭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炒饭?俞阿姨居然在做炒饭? 徐若溪回想起,就在不久前,宋佳佳说想吃炒饭,邹静特意给她做了,结果却惹得俞阿姨不高兴,说炒饭油腻不健康,坚决不让宋佳佳碰。可今天,俞阿姨怎么反倒亲自下厨,做起了这“不健康”的炒饭? 就在她原地发愣的时候,俞欣婉端着香喷喷的炒饭从厨房出来。两人险些撞个正着。 “啊……”俞欣婉吓了一跳,低头看向徐若溪,眼中透出一丝厌恶,没好气地问道,“你在这干嘛?” “俞阿姨,早……”徐若溪战战兢兢地望着俞欣婉,“我妈,她……” 可话还没说完,俞欣婉就不耐烦地推开了她,径直朝餐厅走去。一边走,她还一边皱着眉嘟囔着:“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你妈去亲戚家找偏方去了。还一个劲儿问问问。没看见大人忙着吗?没个眼力见!” 徐若溪瞪大眼睛望着俞欣婉的背影,整个人懵了。明明不久前,俞阿姨还把她捧在手心里,一口一个“宝宝”地叫着,温柔得不像话。怎么才过了一夜,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自己这么冷漠,甚至带着敌意? 就在她心神不宁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宋宋佳佳风风火火从楼梯跑了下来,嘴里还嚷嚷着:“饭好了没啊?我快饿死了!” 话音刚落,她就一屁股坐在了餐桌旁,动作利落得根本不像生病的人。 徐若溪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宋佳佳,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快步跑到宋佳佳面前,大声问道:“佳佳,你不是病了吗?” 正给宋佳佳盛炒饭的俞欣婉赶紧抢着说:“佳佳睡了一觉,醒来就好多了。” “那、那她既然好了,就不用我妈去找偏方了啊!”徐若溪急切地说。 宋佳佳一脸迷茫,扭头问徐若溪:“什么偏方?” 俞欣婉皱着眉,瞪向徐若溪:“你妈走的时候佳佳还没醒呢。你妈也是着急,非要连夜去,我拦也拦不住。再说,那个时候手忙脚乱的,我哪里顾得上?” “那、那……”徐若溪的急得脸颊通红,“俞阿姨,麻烦你现在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回来,好不好?” 俞欣婉盛了一碗饭,砰”地一声摔到徐若溪面前,语气更加不耐烦:“你当我没打吗?你妈电话关机了。说不定是没电了,我有什么办法?” “那阿姨,求您再打一个吧!或许现在充电了呢……” “好啦!” 徐若溪带着哭腔的恳求被俞欣婉厉声打断。她瞪着无助的女孩儿,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今天是三模考试,至关重要。你要不想耽误考试,就快点吃饭!” “可是,俞阿姨……我、我真的好担心我妈……联系不上她……我、我没办法考试……”徐若溪哭了起来。 宋佳佳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看见徐若溪哭成这个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另外,她也很想知道对自己关怀备至的邹阿姨到底去哪了。 犹豫了一下,宋佳佳还是试探着对俞欣婉说:“妈,要不……就再给邹阿姨打个电话吧?”她其实还没完全适应母亲这突如其来的“呵护”,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俞欣婉骑虎难下,只得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当着两个孩子的面按了免提。徐若溪盯着放在桌上的手机,呼吸都屏住了。可手机里还是传出了那个冰冷的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你看,我就说关机了吧!我还能骗你吗?”俞欣婉收起手机,不耐烦地催促道,“行了,快吃饭吧!一会儿,考试要迟到了!” 徐若溪虽心里依旧放不下,但也只能乖乖坐下吃饭。本来香喷喷的炒饭,她却觉得味同嚼蜡。 吃完早餐,俞欣婉开车把两个孩子送到了市一中门口。临下车前,她特意拉住宋佳佳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个不停,语气里满是期待:“佳佳,考试的时候一定要有信心,认认真真读题、答题,肯定能考出好成绩的!妈妈相信你! 徐若溪侧目,心里越发疑惑——俞阿姨不是因为宋佳佳没用装遥感芯片,对她的学习不报什么希望了吗?这次三模考试,她怎么好像又充满期待了? 而宋佳佳则像听到个笑话,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说:“我一个倒第一,还能考出什么好成绩?努努力,考个倒第二?呵,你不如期待一下徐若溪,她才是好学生!” “佳佳……” 俞欣婉还想鼓励女儿几句,可宋佳佳已经像只灵活的猫一样,打开车门“嗖”地一下钻了出去。徐若溪看了俞欣婉一眼,说了声“俞阿姨再见”后,也赶紧跟了出去。 模拟考试,全程都同正式中考一样。站在校门口的老师,认认真真地检查着孩子们的书包,查看准考证。徐若溪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而宋佳佳却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进了校门后,宋佳佳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扯了扯徐若溪的衣角,然后飞快地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她们后,才压低声音问道:“你能记住邹阿姨的电话号码吗?” “啊?”徐若溪怔了下,马上反应过来,宋佳佳应该是想帮她,连忙点头,“我记得!” 宋佳佳警惕地朝左右望了望,然后飞快将手伸进裤兜。接着,她又故意挽住徐若溪的胳膊。徐若溪的手瞬间接触到一个凉凉的金属触感的东西,下意识接住了。 第64章 蝼蚁就是蝼蚁 宋佳佳这套动作丝滑流畅,就像变魔术一样。徐若溪根本没反应过来。 “藏好了,可别让老师没收了啊……”宋佳佳挨近徐若溪的耳朵,压低声音说,“我之前被没收好几个了,这是最后一个了……” 徐若溪慌忙低头,指腹触到冰凉的金属壳,才惊觉手里攥着的竟是部手机。 “不行啊!手机是不能带进考场的,被查出来,可是要取消成绩的!”” 徐若溪紧张地哆嗦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仿佛握着的是个随时要引爆的炸弹。 “所以让你藏好了啊!”宋佳佳皱着眉,看着徐若溪,有点恨铁不成钢,“我又没让你拿它作弊。我是让你用它跟邹阿姨联系,笨蛋!” “哦,谢谢你啊,佳佳……” 徐若溪明白了宋佳佳的好意,眼圈红了,声音也哽咽了。 “行了行了,赶紧藏好!”宋佳佳不耐烦地挥挥手,又忍不住挖苦,“要是因为这玩意儿,耽误了好学生拿年级第一名,我不成千古罪人了?” 说完,她翻个白眼,甩开徐若溪的手,快步往教学楼走。 徐若溪则小心翼翼地把手机塞进贴身的衣兜。指尖还能感受到金属的凉意。心里的阴霾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驱散了一些——虽然还没找到妈妈,但至少不用再去求那个阴晴不定的俞阿姨给妈妈打电话了。 而且,她心里总有个隐隐的感觉——昨晚发生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俞阿姨的说辞漏洞百出。她一定在隐瞒着什么。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徐若溪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先把这些事放一放,接下来要集中全部精神,好好考试。只有考好了,才有更多精力去找妈妈。 她攥了攥衣兜里的手机,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快步跟上了宋佳佳的脚步,朝着教学楼跑去。 俞欣婉并没有在校门口等孩子,而是让司机送她回了家。路上途径护城河,过桥的时候,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屏幕磨得泛花,机身也有很多划痕的老式手机。 “哼,你妈,永远接不到电话了!” 俞欣婉温润娇美的脸庞透出一丝狰狞。接着,她摇下车窗,一扬手便将邹静的手机扔进了护城河。手机“咚”地掉进河里,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沉得没影了。车子飞快地驶离大桥,好像刚才不过是丢了片废纸。 回到家,俞欣婉又进了厨房,把剩下的凉炒饭扒拉进碗里,倒了杯白开水,端着托盘就往地下一层的储物间去了。 宋家的别墅很大。储物间的位置又很隐秘。那里面如果关个人,是很难被发现的。更何况,此时躺在地上的邹静被五花大绑,口里还塞着一团破布。 昨晚,她被俞欣婉打晕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睁开眼时,她只觉得后脑顿顿地疼,手脚被捆得发麻。她想喊,却因为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一开始,邹静有点懵,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被弄到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的。慢慢的,记忆回溯到被打晕之前,她马上全身绷紧了——俞欣婉和江智恒,他们要把溪溪的学习意识还给宋佳佳! 她想起来,全部都想起来了。就在她从床下冲出去,和江智恒拼命时,后脑遭受了敲击。那一定是俞欣婉干了的。 而在她昏迷之后,是否的得逞了呢? 想到这,邹静的心都揪起来了。可她此时,被捆绑着关在不知是哪里的小黑屋,什么都做不了…… 忽然,她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步履轻盈优雅,分明是俞欣婉。 邹静的精神绷紧了,眼睛也瞪得老大。 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门开了。一束昏黄的光透进来,落在邹静脸上。俞欣婉端着托盘走进来,蹲在她面前,嘴角挂着笑,那笑里全是戏谑 邹静使劲挣扎,嘴里“呜呜”地叫着,喉咙里的火气直往上冒。 俞欣婉则淡定从容地将托盘放在邹静面前的地板上,然后就蹲在那,一瞬不瞬地看着邹静。 邹静挣扎得更剧烈了。她瞪着俞欣婉,目眦欲裂,被堵住的嘴发出的“呜呜”声,像被堤坝阻隔的洪流发出的愤怒的咆哮。 俞欣婉抿唇浅笑,伸手抽出了堵在邹静嘴里的破布,然后歪着头继续朝着她阴冷地笑着。 邹静喘了两口气,瞪着俞欣婉,用嘶哑的声音吼道:“俞欣婉!你别打我女儿的注意!你敢动她,我、我跟你拼命!” “哈哈哈哈……” 俞欣婉像听到个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拿起羹匙,挖了一口炒饭,递到邹静唇边:“先吃点东西吧,邹姐,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骂啊!” “呸!”邹静朝炒饭吐了口唾沫。 俞欣婉嫌恶的将羹匙丢在了地上,瞪着邹静,一字一句地说:“你别不识好歹。木已成舟,现在,你就算是把自己饿死在这,也换不回徐若溪的学习意识!” “你们、你们……真把溪溪的学习意识换给宋佳佳了?”邹静的声音颤抖着。 俞欣婉摊开手,笑着说:“是啊,那是本就该属于佳佳的学习意识,我只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呸!”邹静又狠狠啐她了一口,咬牙切齿地咒骂着,“不要脸!那是溪溪的学习意识!你们凭什么抢走?你们是强盗!是土匪!” 俞欣婉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她伸手拍了拍邹静几近扭曲的脸,眼中透着阴狠:“穷人家的孩子,学习再好又有什么用?蝼蚁就是蝼蚁,爬得再高,被人轻轻一捏,也就一命呜呼了!我告诉你吧,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我们这些有钱人来制定的!我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就死……” 说到最后,俞欣婉的眼睛湿润了。思绪飞到了若干年前——曾经,那个人就是这样对她说的。而彼时的她,也如同眼前的邹静一样,卑微如蝼蚁,命运完完全全掌控在别人手里…… 第65章 完美女儿 邹静喘着粗气,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眼中盈满了绝望的泪水。女儿的学业,女儿的前程,那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而这份的希望,真的就像一只蚂蚁一样,被眼前的这个珠光宝气的贵妇轻轻一捏,就无声无息地碎了…… “为什么?俞欣婉,你的女儿含着金汤匙出生……她、她长大想做什么做不了?可我的女儿,只有学习这一条路可以走……她、她是我唯一的指望……你、你为什么非要抢走我女儿的学习意识,把我所有的希望都毁掉啊?”邹静声泪俱下,嘶哑地吼着。 她也实在想不通,宋佳佳明明已经生在罗马了,就算学习不好,家里完全可以拿钱让她到国外镀个金。就像俞欣婉刚刚说的,规则都是他们这些有钱人制定的,那就给她女儿单独开一条路就好了,为什么非要盗取别人的学习意识呢? 俞欣婉竟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邹姐,你说的没错。佳佳想要有个高学历,对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可那并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邹静颤声问道,“以践踏我们这些小人物为乐吗?” “不!”俞欣婉也提高了声调,“学历不等同于能力。其他方面,我可以用钱托举她。但一个人能力,不是钱能买到的!我要佳佳在各个方面都出类拔萃!我要的是——一个完美的女儿!” 邹静怔怔望着她,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呵,你知道我上学的时候,成绩怎么样吗?”俞欣婉又反问邹静。 邹静回想起,她训斥宋佳佳的时候,曾说过自己学习很好,而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完全不像她。 俞欣婉也没想听邹静的回答,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跟溪溪一样,是年级第一!第一啊!我生的女儿,理所应当应该像我才对啊!可是佳佳呢,她既不像我,又不听话,不肯好好学习!没办法,我只能用别的方法把她打造成一个完美的人!这样,她才能成为宋氏集团的继承人!我这都是为了她好啊!” “哼……”邹静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讽刺,“你是不是又要说,溪溪更像你那个生下来就死掉的女儿?俞欣婉,你、你就是个疯子!” “哈哈哈哈……”俞欣婉又笑了起来,摇摇头,说,“邹姐,不好意思,我就只生过佳佳一个女儿。” “什么?”邹静瞪大眼睛,“你、你不是跟我说,佳佳原本是双胞胎,另一个一生下来就死了吗?你……你是在骗我?” “没错,我就是在骗你。我这么说,就是为了能让徐若溪晚上跟我一起睡。” “为什么?”邹静大声质问。 “因为,我要在三模考试前一天,让植回到徐若溪大脑的学习意识,先认我当妈妈。这样,交换后的学习意识才不容易产生排斥反应。” “你、你……原来你在那个时候就打我女儿的注意了……”邹静恨得咬牙切齿。 俞欣婉却摇摇头,笑着说:“不,邹姐,我挑选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要比那更早呢。应该是……嗯,对,我想起来了,是一模考试成绩出来之后。溪溪考了第一名。啊,可她真是个出色的孩子呀!那时,我就喜欢上她了……哦不,确切地说……应该是喜欢上了她的学习意识!” “一模考试?不、不可能……”邹静摇摇头,眼中透出困惑,“那个时候,我都不认识你啊……” 邹静清楚记得,就是在一模考试出成绩当天,徐若溪突然头疼,才引出了后面装遥感芯片、升级,这个用钱填不满的无底洞。逼得她走投无路,只能去高利贷。 而俞欣婉是在她被高利贷催债,没了住处后,忽然出现的。当时,她还天真地以为遇见了救苦救难的菩萨…… 俞欣婉颔首思忖了片刻,又抬起头望向邹静:“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而你就算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邹姐,就像我之前说过的,我,才是制定规则的人。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苦难,为什么只有我才能解救?” 邹静的瞳孔骤然紧缩:“你、你的意思是……高利贷,是你安排的人?” 她回想起,俞欣婉陪她一起去还钱的情景。俞欣婉临危不惧,处变不惊,三言两语就把那两个放高利贷的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当时,邹静只当她有宋氏集团的背景,那些小混混不敢惹。现在想起来,竟是几个人联手演给她看的一出戏。 而俞欣婉的回答,却更让邹静遍体生寒。 “何止高利贷?”俞欣婉笑着,语气慢条斯理,却字字像刀,“这么跟你说吧。那个‘意识托管班’,它存在的终极目的,就是给佳佳寻找合适的学习意识。邹姐,要怪就只能怪你的女儿太过优秀,就那么脱颖而出,一下子就被我选中了,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状若癫狂,笑声在空荡的储物间里回荡,听得邹静头皮发麻。 邹静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快停滞了。恐惧像一条冰冷滑腻的蛇,从她的脊背慢慢爬上来,缠住她的脖子,让她连气都喘不过来。 “托、托管班……是你开办的?”邹静半晌才问出这句话,几乎都快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你……就是小张说的那个,校、校长?那个小张……也是你的帮凶?” 俞欣婉又轻轻摇头:“不,校长不是我。而是,宋天明——佳佳的父亲。本来,他是搞房地产的。这几年,房地产不景气,他就开始搞什么高新科技,ai智能这类的。哼,可他懂什么高新科技?弄得一塌糊涂……那个意识分离手术,本来也是应用在ai上的。后来,失败了,他也不搞了。那我不如就干脆接手过来,废物利用好了,也能为女儿做点事。而小张他们那些工作人员,也不知道我是谁,更不知道我的目的。他们就是打工的而已。” “那江博士呢?”邹静冷笑,“他应该是你的帮凶吧?什么装遥感芯片,还有什么芯片升级,都是你们编造出来的吧?就、就为了逼我走上绝路?” 第66章 制定规则的是上帝 俞欣婉避重就轻,没有提及江智恒,只淡定地说:“这个倒不算骗你。学习意识在‘云端教室’里太过努力,的确需要装遥感芯片。而遥感芯片,也的确需要升级。只不过,芯片和升级的成本并不高,哪里就需要好几万呢?” “并不需要……那么多钱……”邹静说出这几个字时,嘴唇都在哆嗦,“你、你为了抢走溪溪的学习意识……故意向我勒索那几万块钱,逼我去借高利贷……然后,又、又不得不住进你家……这,都是全套……” 至今,邹静回想起被高利贷追债时,仍会觉得毛骨悚然。那是她最绝望,最恐惧,最无助的时期。而现在,她才弄明白,这一切都是面前这个女人设计的。她像只玩弄老鼠的猫,将她们母女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这一环套一环的圈套,早早就在等着她们母女俩了。 “疯子!强盗!你就不怕遭报应吗?”邹静的咒骂撕破了储物间的死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若不是麻绳捆住了手脚,她早扑上去撕碎那张伪善的脸。 “哈?报应?”俞欣婉笑着,伸手轻拍邹静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只有你们这些穷人,才会信什么因果报应!因为,制定规则的人,本身就是上帝!哈哈哈哈哈……” “我要去告你!我不相信,这世上还没王法了!”邹静扭动着被捆着的身躯,麻绳勒进皮肉的疼,远不及心里的恨。 “告我?”俞欣婉故作惊讶地挑眉,摊开双手的模样满是嘲弄,“告我什么?偷盗?抢劫?你倒说说,谁能证明宋佳佳脑子里的学习意识,是徐若溪的?” 邹静哑然。意识分离,本就是还没有被大众熟知的高科技。而她这个没什么文化的保洁阿姨,更是对此一无所知。就算她去报案,她都跟警察说不清楚。而能说清楚的人,只有亲自做手术的江智恒。可他,也是俞欣婉的人…… 俞欣婉见她失了气焰,语气又软下来,像在施舍:“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给你一笔钱。到时候把徐若溪送出国镀金,你的理想不还能实现?” “呸,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俞欣婉转了转眼珠,又诡异地笑了:“行,好的你不信,那就听听坏的……” 邹静瞪着她,心一下子缩紧了——她不知道,这个疯女人又要做什么…… 俞欣婉站起身,俯看着邹静,仿佛真是俯瞰苍生的上帝。她抬腕看了看表,又弯下腰,附在邹静耳边,声音像毒蛇吐信:“还有一个多小时,三模考试就结束了。你说,如果我故意不接徐若溪,让她自己走,然后,路上再遇到个人贩子,会发生什么呢?” “你……”邹静吸了口气,冷汗从额角渗出,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此刻,邹静感到了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恐惧。她太清楚俞欣婉的疯狂——这个女人能设下高利贷的圈套,就敢让溪溪落入人贩子的魔爪。 “邹姐,你有没有看过新闻?”俞欣婉魔鬼般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像刀子一样凌迟着邹静的心,“那些被拐的女孩儿,命可苦咯!她们通常都会被卖进大山里,给那些粗鄙不堪的男人做媳妇,生孩子……这辈子,都走不出……” “够啦!”邹静防线彻底崩溃,流着眼泪大声喊道,“俞欣婉,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你、你别伤害溪溪……我求求你了……别、别伤害我女儿……” 邹静哭得痛彻心扉。 俞欣婉收起笑容,恶狠狠地瞪着邹静:“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去接孩子。你告诉徐若溪,昨晚你是去乡下一个亲戚家里给佳佳找治癔症的偏方了。之后,你就呆在这个别墅里,照顾佳佳的生活,一步不准出去,一直道中考结束!” “好……我都听你的……” “还有……”俞欣婉弯下腰,逼近邹静的脸,眼神狠毒,“今天这些话,你敢跟徐若溪透半个字,就等着给她收尸。” “好……我不说……” “哈哈哈哈哈……” 俞欣婉的笑声再次在储物间里炸开,尖锐得像玻璃划过人的耳膜。而邹静趴在地上,眼泪模糊的视线里,全是徐若溪在考场上的模样——换了宋佳佳的学习意识,溪溪还能答题吗?她现在,是不是正慌得手足无措? 市一中的考场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织成一张密网,唯独徐若溪的桌面静得反常。摊开的语文试卷上,姓名栏那几个字歪扭得如同惊弓之鸟,其余地方仍是一片刺目的空白,像冰雪未融的荒原。 她握着笔的手指关节绷得泛白,蓝黑油墨在指尖晕开一小团阴翳,却始终没能让笔尖在选项或横线上落下哪怕一道痕迹。 监考老师走到她身边,不禁皱起眉,低声催促道:“这位同学,还有半个小时就交卷了。抓紧答题啊!” 徐若溪茫然抬头,却把这位年轻的女老师吓了一跳——这孩子满脸都是泪水,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同学,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女老师弯下腰,摸了摸徐若溪的额头。 徐若溪轻轻摇摇头,哽咽着说:“没、我没事……” 接着,她再次拿起了笔,却依旧不知道该写什么。 怎么会这样?怎么忽然就什么都不会了? 昨晚,俞欣婉忽然问她古诗的情形闪过脑际。徐若溪不由得一哆嗦——难道,从那时开始,我就什么都不会了吗?那俞阿姨又为什么突然问起那句诗呢? 不,现在不是分析这些的时候,还是要集中精力考试呀! 可恶,想不起来,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徐若溪焦急而慌乱地捶了捶自己的头,可大脑中依旧一片空白。 监考的女老师见她这副模样,断定这应该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差生,语气也没那么亲切了:“前面要是不会,就先把作文写了。就算随便写两句,也会给点分的。” 说完,她便继续往前走,不再搭理这个放弃考试的差生了。 第67章 你要成为怎样的自己 徐若溪下意识翻过卷纸,看向背面的作文题目——《你要成为怎样的自己?》 啊,要成为怎样的自己?我要成为妈妈的骄傲啊! 刚刚有了一点思路的徐若溪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灵感——她想成为妈妈期待的样子,想考上重点高中,考上名牌大学,然后找个好工作……让辛苦了半辈子的妈妈,过上好日子。让她以有她这样的女儿为荣! 可落笔,她却连写出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做不到。 “快写啊!”她急得声音发颤,下意识抬起手,用指节狠狠捶向自己的太阳穴——一下,两下,三下…… 指骨撞击颅骨的闷响,在寂静的考场上显得格外突兀。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骚动,有人悄悄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疑惑和探究。监考老师的目光也再次投降了她。可她顾不上了,只盼着这阵疼痛能砸开脑子里的僵局。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却清晰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深处炸开——“啊……蛋壳裂开了!我又看见了!” 那声音像冰面碎裂,又像种子顶破土壤,带着一丝诡异的穿透力,瞬间刺破了徐若溪大脑里的空白。 徐若溪的动作猛地顿住,捶着头的手僵在半空,眼泪还挂在脸颊上,瞳孔却骤然收缩,死死盯着试卷上那行作文题,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而大脑里的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咦?这是什么?考试卷纸吗?” 不对!瞪着作文题目的徐若溪,渐渐找回了理智。大脑里有说话的声音,这件事在昨天就发生过。她本以为又是自己的学习意识冒出来捣个小乱。可现在,她发现似乎没那么简单。 首先,这次的声音出来时,她的感觉要比昨天强烈得多。昨天的感觉好像是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苏醒了。而这次的感觉,却好像是别人在她大脑中埋了一个种子,突然发了芽,又涨势迅猛。 另外,这次的声音也不一样。昨天,她可以很肯定,大脑里出现的就是她自己的声音。而刚刚的声音,虽然也很熟悉,但并不属于她。 正想着,大脑里的声音又说话了:“不是吧?真的是在考试!我最、最、最讨厌考试了!” 这叛逆十足的语气太熟悉了——是宋佳佳! 徐若溪的身体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宋佳佳,她怎么跑到我的大脑里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佳佳……是、是你吗?”徐若溪闭上眼,试图用意识与那个声音交流。 可大脑里的声音完全没反应。徐若溪记起,昨晚她也这样用意识跟自己大脑里的声音交流过。它是听不到的,但发出声音就可以听到了。 于是,她趴在书桌上,将头埋进手臂,然后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宋佳佳,是你吗?” 果然,这次大脑里的声音听到了。 “宋佳佳?我是叫宋佳佳吗?哎呀,怎么记不得了……诶,你是谁啊?” 徐若溪激动地攥紧了拳头,却依旧不敢大声:“我是徐若溪呀!宋佳佳,你怎么跑到我脑袋里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好像有点发懵,“我原本是坐在操场的篮球架下面的。有个新来的老师找我聊天……然后、然后……哎呀,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操场?篮球架?新来的老师? 徐若溪完全听不懂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在说些什么。但在确定此刻在自己大脑里的学习意识是宋佳佳的后,徐若溪马上明白了自己为何什么都不会了。 “宋佳佳,我的学习意识呢?”徐若溪急切地问。 没错,如果能找回自己的学习意识,那她就可以恢复之前好学生的能力了。 可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却依旧是懵的:“你的学习意识?我没看见啊!操场上除了我和那个江老师,一个人都没有。老师说,教室里也没有人。谁知道,你的学习意识在哪啊?” 我的学习意识丢了吗?徐若溪浑身冰冷,哆嗦了一下…… 而此时,在另一个考场的宋佳佳也已经答到作文题了。 自卷纸发下来,宋佳佳就惊诧地发现她居然每道题都会答,手里的笔就像不用自己操控一样,自己就“唰唰唰”一路往下写,特别顺畅。 我的天,我这是被什么附体了吗?宋佳佳瞪大眼睛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卷纸,差点惊掉了下巴。翻过卷纸,作文题目映入眼帘——《你要成为怎样的自己?》 “我要成为怎样的自己?”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大脑中响起,接着,宋佳佳又听到了蛋壳碎裂的声音…… “可……我是谁呀?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那个声音似乎有点痛苦,“这是哪里啊?我被浆糊层层裹着,好难受啊……” 宋佳佳手里的钢笔瞬间掉在了书桌上。 不对,这个声音跟昨天大脑里的声音不一样,它应该不是自己的学习意识。 “你是谁呀?” 宋佳佳就在考场里大声喊了出来。 两位监考老师和其他同学都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了她。 “喂,那位同学,你是有什么问题吗?”其中一位年轻的女老师站起来,朝宋佳佳喊道。 宋佳佳却还没有反应过来,只直愣愣看着监考老师。 接着,另一位头发花白的女老师则叹了口气,说:“唉,现在的孩子呀,学习压力太大了。总出现各种奇奇怪怪的状况。我去看看……” 说着,她便走到宋佳佳身旁,拿起她的卷子,又把老花镜拉到鼻梁上认真看了起来。 “难怪呢,前面答得这么好,一看就是个好学生。”老师放下卷子,怜惜地摸了摸宋佳佳的头,语气非常亲切,“别着急啊,孩子,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啊!这还有半个小时呢,作文慢慢写。” 望着老师缓缓走到前方的背影,宋佳佳的心头瞬间涌起一股奇异的温暖——从小学到初中,她遇见的所有老师对待她的态度都只有漠视和嫌弃。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老师的善意关怀。 “原来,做好学生的感觉这么好呀!”宋佳佳小声嘟囔着,弯起唇角笑了。 “我不是一直都是好学生吗?”——大脑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68章 欺骗学习意识 好学生? 这三个字瞬间提醒了宋佳佳——这个声音,不就是好学生徐若溪吗?她的学习意识跑到我的脑袋里了? 难怪今天考试什么都会,原来是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在答题啊! 这次,宋佳佳也学聪明了,不再大喊大叫,而是趴在桌上,埋着头,小声问道:“喂,徐若溪,是你在我脑袋里吗?” “徐……若溪?”大脑里的声音似乎还有些懵,“是在问我吗?我叫……徐若溪?” 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忘了自己是谁了? 宋佳佳忽然眼睛一亮——既然,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谁,那就没有必要告诉她了。就让她乖乖呆在自己大脑里,那她宋佳佳就是好学生了啊! 嗯,谁让当好学生的感觉那么好呢? 想到这,宋佳佳故意小声说了句:“哎呦,宋佳佳,你好调皮啊!又假装徐若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下大脑里的学习意识更发懵了,半晌,才又弱弱问了句:“我……是叫宋佳佳?” “对啊!你是我宋佳佳的学习意识,你当然也叫宋佳佳了!”宋佳佳又故意往错误的方向引导。 这回,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完全相信了。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呵呵,知道了自己是谁,真好!” “喂,你怎么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宋佳佳有点好奇 “嗯……我原来应该是知道的……对,在‘云端教室’里的我们虽然长得一样,穿的衣服也一样,但胸前都有个写着自己名字的名牌。所以,老师和同学都不会弄混谁是谁。可是,我不小心把名牌给弄丢了,唉……我就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哈!名牌弄丢了,丢得可真是时候!宋佳佳暗暗在心里窃喜。 她哪里知道,这都是江智恒捣的鬼。 “好啦,既然知道自己是谁了,那就好好考试吧!”宋佳佳越说越开心,还莫名有点沾沾自喜了,“二模考试,你……哦不,我,可是考了全年级第一名,这回可别掉链子啊!” “嗯,你放心吧!我会全力以赴的!”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诚恳地答道。 “那就抓紧时间写作文吧!” 宋佳佳坐直了身子,拿起笔,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我要成为怎样的自己?”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开始审题了,“嗯……要成为什么样的自己呢?对,我要成为妈妈的骄傲!” 握着笔的宋佳佳微微蹙眉——为啥是妈妈的骄傲? 俞欣婉厌恶的眼神在宋佳佳的脑海中浮现,她使劲甩了甩头——我才不在乎,她骄不骄傲呢! 可这时,手里的笔已经开始自动书写了。 “唰唰唰……” 钢笔笔尖在卷纸上流畅地驰骋,一行行字像泉水般倾泻而出。 宋佳佳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书写的文字,却渐渐透出一丝鄙夷。 “我有一个温柔又美丽的妈妈,她是全世界最爱我的人。她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我,喊我‘宝宝’的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妈妈的骄傲……” 哼!宋佳佳冷笑。真是一派胡言,我妈什么时候用温柔的目光注视过我啊!她讨厌我还来不及。好学生写作文,都是胡编乱造的吗? “喂,你写的都是真话吗?”宋佳佳忍不住小声揶揄了一句。 徐若溪的学习意识马上回答:“当然是真的了!虽然,我的记忆有点模糊,但我还是能记得,我躺在妈妈的床上,她轻轻抚摸着我,一声声喊我‘宝宝’,还说她好爱好爱我……” 宋佳佳的拳头瞬间握紧了,胸口也剧烈起伏了两下。俞欣婉执意要带徐若溪回卧室,却将她丢给保姆房的邹静的情形,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人家好学生还真没说谎。我妈就是爱人家啊!就是叫人家“宝宝”呢! 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并没有察觉到宋佳佳心情的变化,又继续在卷纸上洋洋洒洒书写着俞欣婉对她的爱,以及她要全心全意报答爱她的“妈妈”。不一会儿,一篇情感丰沛的作文就完成了。 而宋佳佳从头到尾盯着这篇作文,却是越看越生气。 作文里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在一边冲着她扮着嘲笑的鬼脸,一边对她喊出讽刺的话——“你看,你妈是多喜欢别人家的小孩啊!” 刚刚当好学生被老师表扬的喜悦,早已经被愤怒冲洗得一干二净。她用力将钢笔摔在了地上。 而这一举动,又惊动了监考老师。 那位头发花白的女老师再次来到宋佳佳的身旁,弯腰将钢笔拾起来,放在了宋佳佳的桌上。她看见宋佳佳的作文已经写完了,不禁又拿起来看了看。 “啧啧……这作文写的太好了!我都想拿回我们班当范文了……” 这次听到老师的称赞,宋佳佳却是无比地反感, 而那位老师却仍自顾自地说着:“这孩子,一看就是在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只有被爱呵护的孩子,才懂得感恩……” 宋佳佳实在受不了了,腾地站起身,大步就往门口走。 “唉,别交卷啊……”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有点着急了,“我都还没检查呢!” 宋佳佳这次没理会她,径直走出了教室,直奔操场。 “考完了吗?”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又问道。 “没呢,下午还要考数学。”宋佳佳没好气地答道。 “哦,那你把数学书拿出来,我背背公式吧!” “啊!你烦不烦啊!”宋佳佳边跑边发脾气。 “你怎么生气了?是……是怪我语文没考好吗?”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有点战战兢兢。 宋佳佳停住脚步,原地喘了两口气,说道:“你很好!你就是我妈中最完美的小孩!你那么招人喜欢,谁敢责怪你啊?” 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已经完全被弄懵了。 “可是……我不就是你吗?妈妈喜欢我,也就等于喜欢你呀!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是啊,为什么不开心呢?宋佳佳也搞不清楚。原本,拥有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就等于拥有了妈妈的爱。她应该觉得开心才对呀! 哪里出了问题? 第69章 妈妈回来了 随着一声铃响,语文考试结束了。 几乎交了白卷的徐若溪面无血色地从教学楼走了出来,步履十分沉重。在一群叽叽喳喳对着答案的少男少女中,显得那么的落寞。 “考得这么差……我妈一定会很失望的……”徐若溪小声抽泣着。 而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在听到这句话后,却激动起来。 “妈妈?啊,我记得妈妈!她有一双粗糙却厚实的手,很温暖!嗯,江老师说……她是个保姆……” 徐若溪瞬间停下了脚步。 “不对,你说的是我妈妈,不是你妈妈。”徐若溪纠正道,“我妈是保姆,你妈不是!” 宋佳佳的学习意识疑惑了:“不对啊,我记得江老师告诉过我,我的妈妈就是个保姆……虽然,后面发生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但是,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我妈,就是个保姆,而且她很爱我……” “不对!不对!”徐若溪急得直跺脚,“宋佳佳,你记错了!你妈妈是俞阿姨,是女主人,我妈才是保……” 话说到一半,她猛然抬头瞥见了坐在篮球架下的宋佳佳,瞬间血往上涌,也没心思跟脑中的学习意识争辩了。 “宋佳佳……”徐若溪气喘吁吁跑到宋佳佳面前,指着自己的头,“你的学习意识现在在我的脑袋里!” “哈?你在胡说些什么?” 宋佳佳虽然猜到了她们俩是被交换了学习意识,但仍想装傻。 徐若溪抓起她的手,按上自己的额头,急切地说:“她真的就在这里面,刚刚还跟我说话来着!” 宋佳佳故意露出诧异的表情,然后又笑着摇摇头:“这怎么可能?徐若溪,你是不是考试太紧张,出幻觉了?” 一提到考试,徐若溪马上哭了出来。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扑簌簌下落:“就是因为是你的学习意识在我大脑里,所以、所以……我考试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了……佳佳,我的学习意识,是不是在你那里?是不是做植回手术的时候弄错了?” 其实,宋佳佳也想过,昨天晚上她昏迷之后肯定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尤其江博士还出现在家里。所以,极有可能是在那段期间,她和徐若溪交换了学习意识。 可她刚刚拥有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后,还挺享受被当作好学生的感觉,并不想马上还给她。于是,便撒起了谎…… “可是……你的在我脑袋里啊……” “喂,好学生,你自己考试没考好,就要赖到我头上吗?”宋佳佳不知那里又来一股无名之火,“你考好了,是你自己努力;你没考好,就算到我头上?我是什么冤大头吗?真是莫名其妙!” “不是……不是……佳佳,你好好想一想,考试的时候,你脑袋里有没有我的声音在说话?”徐若溪握着她的手,近似哀求,“你好好想一想,求求你了……我、我的学习意识丢了……你帮帮我啊……” 宋佳佳用力开了徐若溪的手,瞪着眼睛大声说:“我都什么没听见!” 而此时,她大脑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又开口了:“你在说谎。你明明听见了我说话。” 宋佳佳甩甩头,没搭理它。接着,她又开始转移话题:“你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你不找你妈了?” 一句话,提醒了徐若溪。是啊,妈妈现在还下落不明…… 她想了想,偷偷掏出了那个手机。 “我、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宋佳佳转了个身,挡在她身前:“蹲下打,我帮你挡着。” 徐若溪这次很听话,蹲下身拨打了邹静的电话号码。可冰冷的提示音,依然告诉她对方的电话已关机。 “还是关机……”徐若溪站起身,耷拉着脑袋,特别沮丧。 宋佳佳见她这副样子,不禁有点内疚——妈妈失踪了,考试还没考好,这双重打击可真够她受的…… 想到这,宋佳佳一伸胳膊揽住了徐若溪瘦弱的肩膀,安慰她说:“没事的,邹阿姨是个大好人,吉人自有天相!嗯,搞不好一会儿咱们到家,她就已经回来了呢!” “嗯……”徐若溪含着泪点点头。 虽然,她还想继续追问学习意识的事,但此时宋佳佳对她表现出来的关心让她张不开口了。毕竟,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只有这个女孩向她伸出过援手。 “行了,咱们回家吧。”宋佳佳拉起徐若溪的手,就往校门口走,“喂,手机藏好了。别让我妈发现了。” “嗯,放心吧,我揣在里面了。” 宋佳佳出了校门就看见了街对面停着的商务车。一张熟悉的脸印在车窗上,让她瞬间提起了精神。 “喂,你妈回来啦!”宋佳佳激动地推了推低着头,像被抽走了灵魂的徐若溪。 徐若溪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朝对面望去。 “妈……”她瘪了瘪嘴,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接着,她松开宋佳佳的手,就朝着马路对面疾奔过去。 途径学校门口的司机虽都减了速,但也没料到会有个女孩突然跑出来,赶紧急刹车。一时间,汽车喇叭此起彼伏。 而此时车上的邹静也看见了在汽车间流着眼泪慌乱穿行的徐若溪。她慌忙打开车门,眼睛也瞬间被泪水模糊了。虽说只一个晚上没见到女儿,她却觉得是隔了一个世纪…… “妈……”徐若溪冲上车,扑进邹静的怀里,放声大哭,“妈啊……你去哪了?妈……” 邹静抱着女儿也是泣不成声。 坐在副驾驶的俞欣婉,回头看着这母女情深的一幕,心口有点发堵。她眯起眼思索了片刻,便故意笑着打趣:“这才几个小时没见面,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生离死别”这四个字落入邹静耳朵里,让她不寒而栗。她知道,这是俞欣婉在敲打她,让她别乱说话。 于是,邹静捧起徐若溪满是泪痕的小脸,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学着俞欣婉的语气,说:“就是,才多长时间啊!这孩子,哭什么哭?真是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妈,你昨晚去哪了?我给你……”徐若溪顿了顿,马上又改口说,“我求俞阿姨给你打电话,你怎么都关机啊?” 邹静偷偷瞄了俞欣婉一眼,她那盈满笑意的眼眸里,正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第70章 梦中的气泡 邹静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昨晚佳佳的情况不太好。我以为她犯了癔症,就想起咱老家有个远房亲戚家里有个偏方,这不,就连夜过去了。我这一着急,把手机还给弄丢了。” 徐若溪泪眼婆娑地望着妈妈,心想,要是这么说,那俞阿姨竟也没骗她。到底是她自己多心了。 俞欣婉则笑了笑,说:“手机是因为佳佳丢的,那我得赔你一个。” 邹静自然明白她什么意思。俞欣婉把她的手机丢掉,就是要断绝她跟外界的联系。现在这么说,不过是在孩子面前故作姿态。 “不用了,欣婉。我、我现在也不干家政的活了,不用接单了,孩子也在我身边,用不着手机。”她只得顺着俞欣婉的意思,帮她把事情圆过来。 而徐若溪毕竟是个孩子,妈妈说的话,她百分百相信,也就没再多想了。除此之外,还因为之前对俞阿姨态度不好,有了点内疚。 这时,司机已经启动了车,朝宋家的别墅驶去。 路上,俞欣婉还是没耐住性子,问一直沉默的宋佳佳:“你考得怎么样啊?” 此话一出,邹静的神经也绷紧了。如果,俞欣婉在储物间里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拥有徐若溪学习意识的宋佳佳就应该超常发挥了。她一定会说考得非常好。 可宋佳佳的回答,却让两个母亲都摸不着头脑。 “妈,你不是早就不过问我的成绩了吗?这次怎么又问了?”宋佳佳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讽刺。 徐若溪也瞪大眼睛,望向俞欣婉——如果如宋佳佳所说,俞阿姨已经放弃了她,那这次考试又对她报有了希望,是不是也说明了她的学习意识在宋佳佳的大脑里? 俞欣婉想了想,说:“之前不是把你的学习意识送到‘云端教室’学习了吗?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进步!” 徐若溪低下了头——俞阿姨的这个回答也解释得通。自己好像又误会人家了。 宋佳佳却翻了个白眼,说了句:“还是老样子,啥也不会!” 其实,她就是想看看,自己依旧什么都不会,妈妈作何反应。 而邹静的眼睛却亮了——宋佳佳还是什么都不会,那就说明学习意识没有交换成功啊! 俞欣婉却是一眼看穿了女儿在撒谎,提高了声调:“宋佳佳,你给我老实回答!” “不会就是不会嘛!”宋佳佳赌气将脸扭向车窗外,“谁不老实了?” 可这时,她脑中的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却开始抱怨了:“我明明都答了呀!你怎么说不会呢?你不能说谎!” 宋佳佳烦躁起来,小声训斥了一句:“闭嘴吧你!” 坐在副驾驶的俞欣婉,并没有听到这句话。可紧挨着她的徐若溪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宋佳佳的这个状态她太熟悉了,不就是在跟脑袋里的声音说话吗? “你刚刚是在跟谁说话?”徐若溪压低声音问宋佳佳。 宋佳佳有些尴尬,脸微微泛红:“跟、跟我妈呀!还能跟谁?” 从她的反应中,徐若溪已经基本断定,她在说谎。 可邹静并没有听见宋佳佳这句话,还在对学习意识交换这件事报有希望。她想了想,又轻声问起了徐若溪:“溪溪,你呢?发挥得怎么样?” 徐若溪低下头,支吾了一句:“嗯……还、还行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要撒谎。可能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妈妈吧。 同时,她还幻想着,或许这次只是个意外。等到考试结束,她和宋佳佳会继续回到意识托管班,而她们的学习意识也会再次回归到“云端教室”,一切说不定就又都恢复正常了…… 而邹静却下意识瞥了俞欣婉一眼。她还期望着,学习意识并没有交换。 晚上,俞欣婉不再让徐若溪进自己的卧室了。徐若溪倒是松了口气。而宋佳佳则“名正言顺”地睡到了妈妈的床上。 “是妈妈吗?我好像从蛋壳的裂缝中,看到妈妈的影子了……我妈妈真漂亮……” 宋佳佳刚躺下,就听见大脑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又开始喋喋不休了。她皱了皱眉,心头一阵烦躁,干脆一翻身背对着俞欣婉,又把被子蒙在了头上。 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却嚷了起来:“哎,怎么黑啦?我都看不见妈妈了!” “吵死了,睡觉!”宋佳佳在被子里,小声呵斥。 而下一秒,被子便被俞欣婉拉了下来。 “干嘛蒙头睡觉?也不怕喘不过气!”俞欣婉边说边掖了掖宋佳佳的被角。 大脑里再次传来徐若溪的声音:“妈妈对我真好!” 此时的宋佳佳,真想一棒子敲在自己头上,让这个讨厌的声音立刻闭嘴。 俞欣婉的手却抚上了宋佳佳的额头,语气温和地说:“佳佳,你告诉妈妈,今天到底考得怎么样?” 宋佳佳背对着俞欣婉,紧紧闭着眼,一声不吭。她心里抗拒回答这个问题,同时又怕说多了让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起疑心。 可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却替她回答起来:“嗯……考得还算凑合吧!感觉没有之前几次考得好。主要是因为,你交卷太早了,我都没有来得及检查……” “啊!够啦!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 宋佳佳实在受不了大脑里喋喋不休的徐若溪,终于喊了出来。 但这话落在俞欣婉的耳中,便理解成了孩子在冲她发火。 “这孩子,怎么跟妈妈说话呢?”俞欣婉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发怒,“行了,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问了。好好睡觉吧!明天还得接着考呢!” 宋佳佳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而大脑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听到明天还要接着考试,也停止了聒噪,开始养精蓄锐了。 因为这一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宋佳佳的身体其实挺疲惫的。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就变得沉重了。 而睡梦中的宋佳佳,忽然感觉自己坐在一个大大的,泛着五颜六色光晕的气泡里,缓缓上升。她扬起头,看见自己斜上方,竟有个同样的大大的气泡。而里面坐着的,正是徐若溪。 气泡继续上升,直到与徐若溪的气泡升到同一高度,才缓缓向她的气泡靠拢…… 第71章 希望你变得更好 宋佳佳瞪大眼睛,嘴巴也张得老大,直直盯着对面气泡里的徐若溪。而徐若溪也是跟是她同样的表情。 两个气泡贴在一起后,宋佳佳和徐若溪不约而同将双手按向贴合处。而就在她们触碰到对方的手时,两个气泡融合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泡。两个女孩,也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徐若溪,这、这什么情况?这是哪啊?”宋佳佳左右张望着,“您不是应该在保姆房吗?” 徐若溪则揉揉眼睛,蹙着眉,说:“我……刚刚还在蛋壳里睡觉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蛋壳就动了,然后,就开始飘啊飘……一开始,就只有缝隙里透出一些光,后来,蛋壳竟慢慢变成透明的了……再后来,我就看见你飘过来了……” “蛋壳?”宋佳佳眨眨眼,恍然大悟,“所以,你并不是徐若溪本人!你是她的学习意识!” 徐若溪歪着头看着宋佳佳,一脸疑惑:“徐若溪?不对啊……你不是告诉我,我叫宋佳佳吗?” 宋佳佳这才想起,自己欺骗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刚刚一紧张,竟把实话说出来了。 “啊……这个……”宋佳佳挠挠头,有点编不下去了。 而这时,徐若溪却上上下下打量起宋佳佳,然后笑了:“哦,原来,我长这个样子啊!瓜子脸,皮肤很白,小眼睛,单眼皮……” 看着对面,忽闪着长长睫毛,双眼皮大眼睛的徐若溪,宋佳佳又是一阵烦躁。 “哎呀,你眼睛比我大!”宋佳佳脱口而出。 徐若溪却疑惑了:“可我们不应该长得一模一样吗?” “哎呀,烦死了!” 宋佳佳喊了一声,与此同时,使劲跺了一下一下脚。可这一脚,却把气泡给踩坏了。气泡瞬间在她脚下裂开一道缝隙,又向四下蔓延开去。紧接着,宋佳佳感觉脚下一空,掉了下去…… “啊……” 随着一声惨叫,宋佳佳从梦中惊醒,猛然坐起。 俞欣婉赶紧按开了床头灯,看见女儿小脸煞白,额角全是冷汗。 “佳佳,怎么了?做噩梦了?”俞欣婉伸手帮宋佳佳擦着头上的汗。 宋佳佳扭头看向妈妈,忽然心里一阵委屈,扁了扁嘴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俞欣婉赶紧把孩子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啦,就是做梦,别哭了啊……” 可宋佳佳知道,她哭并不是因为刚刚的那个梦。她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坏,欺骗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而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好不容易拥有的妈妈的关怀、老师的表扬,她还没享受够,她有点舍不得。可她又清楚地知道,那些从来没体会过的偏爱,并不是因为她自身的优秀,而是她拥有了徐若溪那个好学生的学习意识…… “妈,如果我没考好,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矛盾的宋佳佳,抽泣着问了一句。 俞欣婉皱了皱眉,一边拍着女儿的背,一边说:“佳佳,你记住了。妈从来没想过不要你,妈只是希望你变得更好……” 是啊,她本身没有被妈妈抛弃,被抛弃的是此时正在徐若溪大脑里的她的学习意识。 宋佳佳有点恍惚——不知道,她那个被所有人嫌弃的学习意识,此时又在做什么呢?被抛弃的感觉,并不好吧? 其实,徐若溪睡着之后,也做了个相似的梦。她也梦见自己和宋佳佳在同一个气泡里。她们还交谈了几句。 “宋佳佳,拜托你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是怎么进入我的大脑的?拜托了,这对我很重要!”徐若溪恳求着宋佳佳。 可气泡里的宋佳佳却是一脸的迷茫,挠头回忆了半晌,依然理不出半点头绪。 “哎呀,我真的,真的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最后的场景,就是在篮球架下面和那个新来的江老师聊天……” “江老师?”徐若溪忽然灵光一闪,“那,你还记得那位江老师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吗?” 这次宋佳佳回答得倒挺快:“男的!嗯,很瘦,戴个眼镜,头发……嗯,乱蓬蓬的……” “啊,果然是江博士!”徐若溪脱口而出。 如果是江智恒,那就都解释得通了。他本来就负责给大家做学习意识的分离和植回手术。他出现在宋佳佳学习意识的最后记忆里,极可能说明宋佳佳的植回手术出了问题。或许,就是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些意外,导致了她和宋佳佳交换了学习意识…… 徐若溪一激动,醒了。她发现自己躺在邹静身边。妈妈身上独有的温暖气息,让她更加安心了。 对,那就是个意外。等到二模考试结束,大家的学习意识再次进入“云端教室”,一切就都恢复正常了…… 徐若溪像只小猫一样,往妈妈身边蹭了蹭,闭上眼,安心地睡着了…… 而考试结束的第二天,徐若溪期待的事便落空了。她和宋佳佳都被俞欣婉告知,暂时不用去意识托管班了。 徐若溪着急了。她还盼着学习意识回归“云端教室”,好把眼下的这个错误修正。可她心里急,却不敢去追问俞欣婉,只得私下问邹静。 她趁邹静洗碗的时候,偷偷溜进了厨房。 “妈,为什么不让我和宋佳佳去托管班了?”徐若溪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满是焦急。 邹静因被俞欣婉威胁,不敢说实话,只得说:“额,你俞阿姨可能是怕你们俩太辛苦了吧……” “妈,我们去意识托管班,也不辛苦啊!是学习意识进‘云端教室’学习,又不是我们。我们在那不就是玩吗?” 邹静皱着眉,支支吾吾:“你别问那么多了,就听你俞阿姨的吧……她、她有她的道理……而且,应该过几天就会送你们回去了……” 邹静知道,俞欣婉是在等三模考试出成绩。她看到成绩后,就能判断两个孩子的学习意识有没有交换成功了。而这次的交换,应该也只是正式中考前的一次模拟。之后,两个孩子的学习意识应该还会回到“云端教室”继续学习。 不过,溪溪为什么这么紧张呢? 第72章 年级第五 察觉到异常的邹静,忽然一把扯过徐若溪,压低声音询问:“溪溪,你为什么着急回托管班?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你跟妈说实话……” 徐若溪扁了扁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妈,我、我没考好……” 邹静唯一一点希望火光,逐渐暗淡…… “哪科没考好?”邹静声音颤抖,“溪溪,你别怕,跟妈好好说……” 徐若溪扬起小脸,眼泪汪汪望着邹静,嘴唇哆嗦着:“都没考好……妈,那个植回手术应该是弄错了……现在,我大脑里的学习意识,是宋佳佳的……我自己的学习意识丢了……所以,考试的时候,我、我什么都不会……” “你、你怎么就确定,现在脑子里的是宋佳佳的学习意识?”邹静盯着徐若溪的眼睛,艰难地问道。 徐若溪哭着说:“她会说话啊!就跟之前一样,她会跟我说话……我能听出来,那就是宋佳佳的声音……” “那你的学习意识,会不会在宋佳佳的脑袋里?”邹静试探着问道。 徐若溪含着眼泪,摇摇头:“我不确定。我问过她,她不承认。可我明明看见她跟学习意识说话了。我觉得,她在撒谎!” 邹静悬着心,终于死了。宋佳佳如果真的在撒谎,那就说明,俞欣婉的这个阴谋,她也是知晓的。是她们母女俩一起骗走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 “溪溪啊,先别哭……”邹静搂过女儿,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说,“妈告诉你,这件事,你千万别嚷嚷。尤其别让你俞阿姨听见,千万记住了!” “为、为什么?”徐若溪懵懂地望着妈妈。 “你别问那么多了。总之,不能提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在你脑袋里的事!更不能提你脑袋里有声音的事!还要,你也别再去问宋佳佳了。” 此刻,邹静的大脑飞快旋转——俞欣婉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在女儿的大脑里说了话,并且已经暴露了身份。万一徐若溪说了出来,说不定会引来更大的灾难。 她们母女俩,就像被俞欣婉捏在手指间的蚂蚁,稍一用力,就一命呜呼了…… “可是,妈,如果不回托管班,我就找不回我自己的学习意识啊……”徐若溪又哭了起来,“到中考时,我还是啥也不会,那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她说的这些,何尝不让邹静愁眉不展,却又无计可施?可眼下,她们母女俩连人身安全都成了问题,还奢求什么考试成绩? 想到这,邹静轻轻抱住女儿,在她耳边轻声劝慰:“溪溪啊,没事儿,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就算……就算……到中考也换不回来……咱们也……” 邹静本想好好安慰女儿,可说着说着,自己也哽咽了。她实在说不下去了。因为,女儿的学习意识真的换不回来,那就意味着,女儿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本来光明的前程也毁于一旦…… 而她这个母亲惨淡的人生,也再看不到希望…… 三天后,俞欣婉收到了宋佳佳的考试成绩。 她看着老师发来的成绩单,激动得热泪盈眶。三模考试,宋佳佳不但每科成绩都优秀,还考了年级第五名。 俞欣婉先给宋佳佳看了成绩,然后便抱住了她:“佳佳,恭喜你!你考了第五名啊!我的好女儿,你真是妈妈的骄傲!” 一股热浪冲击着宋佳佳的心扉。这应该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得到妈妈的认可。原来,这感觉可以这么好。原来,妈妈的怀抱也可以这么温暖…… 眼泪,竟开始在眼圈里打转。 可与此同时,大脑里的徐若溪学习意识又说话了:“怎么才考了第五名?我不是一直都考第一名的吗?退步了呀!” 宋佳佳皱皱眉,没理会她。她还想在久违的妈妈的怀抱里多感受一会儿温暖呢。 可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还在喋喋不休:“妈妈可真好,明明我都退步了,还安慰我……” 所以,俞欣婉的这个拥抱,在好学生徐若溪眼里,就只是成绩退步的安慰? 宋佳佳的心瞬间冷了下来。妈妈的怀抱,她也感觉不到温暖了。 俞欣婉被女儿推开后,有点诧异,又摸摸宋佳佳的头,问道:“佳佳,你这次考这么好,不高兴吗?” 宋佳佳很想问俞欣婉,得到她的认可,是不是都因为她拥有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但她知道,这样一问,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就会起疑心。所以,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而俞欣婉却又抿着嘴笑了,带着嘲讽,说:“佳佳,你知道徐若溪考了第几名吗?” 宋佳佳有些疑惑。因为她知道,一般出成绩后,老师就只会把个人的成绩和名次发给家长。所以,家长是不会知道别的同学的成绩的。 “妈,徐若溪的成绩,老师应该发给邹阿姨吧?难道,你知道?”宋佳佳试探着问俞欣婉。 俞欣婉撇了撇嘴,说:“你邹阿姨的手机不是丢了吗?我就跟徐若溪的班主任说,把成绩发给我也一样。” “哦……” 俞欣婉见女儿情绪有些低落,马上又兴致勃勃得说:“来,佳佳,你猜徐若溪这次考了第几名?” 看着妈妈嘴角按捺不住的幸灾乐祸,宋佳佳的心忽然一阵刺痛——徐若溪的大脑里是她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她以前一直是倒第一。那徐若溪这次大概率也是倒第一。可归根结底,考了倒第一的,还是她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啊! 妈妈是真的、真的打心眼里嫌弃她的学习意识。可学习意识,不也是她宋佳佳的一部分吗? 等不到女儿的反应,俞欣婉便自顾自笑了起来,说:“来,妈妈告诉你,徐若溪呀,这次考了倒第一!哈哈哈哈……全年级倒第一!” 妈妈的笑声,就像一根根钢针刺得宋佳佳的心滴着血。 宋佳佳深吸了一口气,抬眸望向俞欣婉,问道:“妈,这个消息,你跟邹阿姨说了吗?” 俞欣婉摇摇头:“还没。不过,我肯定是要告诉她的呀!” 俞欣婉抿着唇,还是压抑不住得意的笑容。 “为什么人家女儿没考好,你这么高兴?”宋佳佳毫不客气地说道,“以前,徐若溪考第一,我考倒第一的时候,人家邹阿姨才没有像你这样!” “你……你懂什么?”俞欣婉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呵,一个保姆的女儿,她本就不配!” 第73章 这就是阴谋 俞欣婉下了楼,看见邹静正拿着块抹布认真地擦拭着茶几。她神情专注而淡漠,似乎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邹姐,溪溪的成绩出来了。老师发到我手机上了。”俞欣婉走到邹静身边,眼中带着轻蔑的笑,好整以暇地望着邹静。 邹静却连头都没抬,只淡淡“哦”了一声。 俞欣婉将手机点开,径直递到邹静眼面前,笑着说:“你倒是看一眼啊!” 邹静朝手机屏幕瞥了一眼,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又擦拭起了沙发旁的花瓶。 “行了,你别擦了!”俞欣婉收起笑容,语气变得阴冷,“我们晚上就搬走了。这里没必要收拾。” 邹静停下手里的活,回身看向俞欣婉,目光里透着疑惑:“搬走?搬到哪里去?” “孩子们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了。我找了个清净的地方,让她们专心学习。” 难道现在住的这个别墅不清净吗?邹静在心里反问。 “你应该是看到了三模的成绩,确认两个孩子的学习意识交换成功了,所以要将我们囚禁吧?”邹静转回身,瞪着俞欣婉,“既然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你大可以赶我们母女俩走啊!” “哼……”俞欣婉冷笑,“我现在要是放了你们,保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情来。中考结束之前,你和你的女儿,都必须在我的掌控之中!” “那中考结束后,你可以把我女儿的学习意识还回来吗?”邹静瞪着俞欣婉,咬着牙问道。 俞欣婉又是轻蔑一笑:“邹姐,你又何必那么固执呢?我说过了,我会给你一笔钱,会送溪溪去国外镀金。到时候,你想有的都有了,还执着那个学习意识做什么呢?” 邹静燃着怒火的眼眸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她颤抖着说:“我们虽穷,但也从不期待天上掉馅饼……我女儿……聪明,又努力……她的未来,完全是可以通过自己来创造……我不稀罕你的钱……也不要你施舍的留学机会……我、我只想要回本属于我女儿的东西……” “哈哈哈哈……”俞欣婉仰头笑了起来,笑到眼睛里泛起了水光。她指着邹静,摇着头,说:“穷人啊!你们总是那么的天真……还真以为靠自己的努力,就能实现阶级的跨越?我跟你说过,我们,才是制定规则的人!我们才是上帝!” “呸!”邹静毫不留情地啐了一口,“什么上帝?你们、你们就是强盗!” “好!”俞欣婉非但没有发怒,竟笑着拍起了手,“邹姐,本来我是不想跟你废太多话的。不过,你真的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不如这样吧,等搬到新的住处,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才不想听什么故事!”邹静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再看俞欣婉。 俞欣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唇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然后转身便要上楼。 而就在她的脚刚刚迈上一级楼梯时,身后又传来了邹静的声音——“佳佳,或者应该说,溪溪的学习意识,考了第几名?” 俞欣婉扭回头,脸上露出了胜利者得意的笑:“托溪溪的福,佳佳这次进步很大,考了年级第五名呢!” “呵,竟退步了呢!原来,聪明的学习意识,到了笨蛋的大脑里,也会受影响……”邹静抬眸看向俞欣婉,沧桑的眼中尽是嘲讽。 “你……” 下一秒,邹静没再理会脸色铁青的俞欣婉,起身便回保姆房去了。 此时的徐若溪坐在床上,正抱着那个玲娜贝儿发呆。她见邹静推门进来,马上从床上跳了下来。 “妈,是不是三模考试成绩出来了?我刚刚好像听见俞阿姨说了。我和宋佳佳都考了第几名?”徐若溪急切地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邹静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轻快地说:“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又考了倒第一。而你的学习意识,考了年级第五。” 她故意强调了学习意识,就是想让女儿心里好受一些。 而徐若溪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自己的成绩是倒第一后,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圈。 “妈,我的学习意识一定是在宋佳佳的大脑里!不然,她怎么可能进步如此之大?”徐若溪愤愤地说。 邹静赶紧捂住了她的嘴,紧张地压低声音说:“你小点声!可千万别让她们母女俩听见!” 徐若溪神色一凛:“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难道,学习意识弄错了,并不是意外?” 邹静扶住徐若溪的肩膀,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压低声音说:“溪溪,你听好了。这件事,就是个阴谋。咱们母女俩,是被她们母女俩给算计了。但,现在你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听见了吗?” “嗯……”徐若溪瞪着惶恐的眼睛,点点头。 她心里虽有一万个问号,但看见妈妈表情如此严肃,便明白此时她们的处境了。而她也明白,越是危险的境地,就越要听妈妈的话。 “好了,溪溪,先不要想这些了。咱们得收拾收拾东西。晚上就要搬到另一个地方了。” 徐若溪又瞪大了眼睛:“搬走?妈,她们是要赶我们走吗?因为,目的达到了,就赶我们走?那我的学习意识还在宋佳佳脑袋里,怎么办啊?我得换回来啊!” 可还没等邹静回答,大脑里的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先忍不住开口了。 “什么?是谁要赶你们走?” 徐若溪因为已经将宋佳佳的学习意识能说话的事告诉了邹静,也就不在她面前避讳了。 “宋佳佳,是,你妈,要赶我们走!”徐若溪一字一句地说。 邹静扭过头,惊恐地看着女儿。徐若溪却用眼神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我妈?”宋佳佳学习意识的声音颤抖了,“她、她赶你走,那不就是连我一起赶走了吗?她、她不要我了吗?” 徐若溪一肚子怨恨正无处发泄,便咬牙切齿地说:“何止你妈不要你,就连宋佳佳本人,都不要你了!” 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开始抽泣:“我、我就这么差劲吗?没人喜欢我……没人要我……” “对,你就是很差劲!超级差劲!”徐若溪有点疯狂了,“你考了全年级倒第一!这么笨的学习意识,谁会喜欢?要不是你在我的大脑里,赶都赶不走,我也早就不要你了!” 虽然,她知道学习意识不等于本体,她大脑里的那个声音也不等于宋佳佳本人,但这样的发泄,还是让徐若溪愤懑的心痛快了不少。 而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却“哇”地一声,哭得撕心裂肺…… 第74章 闭嘴吧骗子! “好啦!你别哭啦!”徐若溪紧锁着眉头。 可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却哭得更厉害了,一声紧似一声。徐若溪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啊……”徐若溪终于忍不住,用双手抱住了头。 邹静吓了一跳,忙扶住徐若溪的肩膀,急切地问:“溪溪,你这是怎么了?” “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在、在我脑袋里哭……啊……她哭得好大声……啊……我的头好胀……好疼……”徐若溪抱着头,脸上的表情非常痛苦。 “她为什么会哭啊?”邹静追问。 徐若溪喘着气,艰难地说:“她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妈妈不要她……宋、宋佳佳也不要她……” 邹静忽然想起宋佳佳在保姆房住的那几天。她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也觉得,妈妈不喜欢她,她是被抛弃的。 原本,邹静觉认为宋佳佳和俞欣婉这母女俩都是抢走女儿学习意识的罪魁祸首。所以,对这个孩子的那点同情和关爱,早就消失殆尽了。可回想起她无声抹着眼泪,心里害怕,却强装坚强的样子,邹静的心又顿顿疼了一下。 不对!邹静马上清醒了——被抛弃的,从来都不是宋佳佳本人,而是她的学习意识!俞欣婉从头到尾嫌弃的,也只是宋佳佳的学习意识。 所以,真正可怜的,就是此时正在溪溪大脑里嚎啕大哭的那个学习意识啊! “溪溪,我说话,她能听见吗?”邹静指着徐若溪的头,问道。 徐若溪点点头,说:“嗯,外面的声音,她都能听到。” “好……”邹静抿唇思索了片刻,然后伸手抚上了徐若溪的头,语气十分亲切,“佳佳,我是邹阿姨。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邹、邹阿姨……”宋佳佳的学习意识,止住了哭声,几秒钟后,忽然又激动地喊了起来,“我记得!对,就是这双手……虽然粗糙,却特别温暖……我还以为,是妈妈……” 徐若溪的眼睛也亮了。她望着邹静,急切地说:“妈,她说她记得你!说你的手特别温暖!她还曾把你当作是妈妈!” 邹静笑了,马上又接着说:“佳佳啊,并不是所有人都不喜欢你,邹阿姨喜欢你啊!你还记不记得,你在这个房间里睡觉的时候,都是邹阿姨陪着你的啊!” “嗯嗯……我记得……”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带着哭腔喊着,“邹阿姨,你真的不嫌弃我吗?” “妈,她说她记得。她还问你,是不是真的不嫌弃她?”徐若溪再次传声。 邹静马上点头:“邹阿姨不但不嫌弃你,还很喜欢你呢!” “真的吗?”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又哭了起来,“就算我很笨,就算我每次都考倒第一……就算……我一直呆在徐若溪的大脑里,让她也一直考倒第一……你、你也不嫌弃我?” 这一次,做“传声筒”的徐若溪忽然怔住了——就这么问出来,妈妈会如何回答呢? 邹静见徐若溪不说话了,有些惊慌,忙问:“怎么了溪溪?佳佳的学习意识,这次说了什么?你快告诉我呀!” 宋佳佳的学习意识也催促道:“徐若溪,你快说呀!把我的问题,说给邹阿姨听!我太想知道答案了!” 徐若溪又愣了几秒中,最后开始艰难地开口了:“妈,她问……如果她一直呆在我的大脑里,让我一直考倒第一……你,是不是也不会嫌弃她?” “啊?” 邹静瞪大眼睛,迟疑了…… 她虽然觉得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很可怜,但她也不想要她一直呆在女儿的大脑里啊!如果可以换回女儿的学习意识,她肯定是一秒钟都不会犹豫的。 可这样的真实想法要是说出口,宋佳佳的学习意识肯定会再次崩溃大哭,溪溪也会更受折磨…… “额……对!”邹静打定主意后,便继续用亲切地语调说,“佳佳,邹阿姨不嫌弃你,不论你考第几,邹阿姨都喜欢你……” “不!你在撒谎!” 随着宋佳佳的一声怒吼,徐若溪的头像被敲了一闷棍,疼得她“啊”地惨叫一声。 “宋佳佳……我妈、我妈说的是真的……”徐若溪赶紧安抚宋佳佳的学习意识。 “不!你们都在骗我!”宋佳佳的学习意识依旧怒吼着,“她刚刚明明犹豫了!她犹豫了!” “啊……”徐若溪痛苦地抱住头,脸色煞白,“宋佳佳……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邹静见女儿越来越痛苦,额头满是冷汗,整个人都慌了。她抓住徐若溪的肩膀,迫切地问:“怎么了?溪溪,她、她说什么了?” “妈……她不相信……不相信你说的……啊……她又哭又喊……好疼……妈……我好疼……” 徐若溪挣脱了邹静的手,抱着头,疼得在地上打滚。 邹静都快疯了,一边去抱徐若溪,一边又哀求着宋佳佳的学习意识:“佳佳啊,佳佳……邹阿姨没骗你……邹阿姨真的很喜欢你……你别哭了啊……求求你了……别哭了……佳佳……阿姨求你了……” 邹静抱住女儿,满脸是泪。 而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在听到邹静的哀求后,却又狂笑起来:“哈哈哈哈……邹阿姨,你别骗我了!你之所以这样说,是心疼徐若溪吧!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一无是处!我没人喜欢!大人,就只喜欢学习好的孩子!” 徐若溪已经疼得快虚脱了,再没力气传话。 而邹静听不见宋佳佳的学习意识说的话,还在一个劲地哭着说:“佳佳啊……阿姨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啊……你想在溪溪的大脑里呆着,就好好呆着吧……只要你别再哭了……别再哭了啊……阿姨求你啦……佳佳啊……阿姨求求你啦……” “闭嘴吧!骗子!” 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忽然大吼了一声。那声音就像在徐若溪的大脑里炸开一个惊雷。震得徐若溪的头一阵剧痛。 “啊!” 徐若溪惨叫一声,忽然眼睛往上翻,露出了布满血丝的眼白。接着,整个人都触电般抽搐起来,越来越剧烈。 “溪溪!溪溪!”邹静吓得浑身发抖,一边摇着徐若溪瘦弱的身子,一边哭喊着,“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啊!” 忽然,徐若溪的眼睛翻了回来,直勾勾瞪着邹静。邹静的目光与之相撞,竟吓得一哆嗦。 这孩子的眼神特别恐怖,就像极寒的冰里燃着一簇愤怒的火焰,像要把周遭的一切吞噬殆尽…… “毁灭吧!统统都毁灭吧!” 这句话,是从徐若溪的嘴里喊出来的,却是宋佳佳的声音…… 第75章 夺舍 徐若溪猛地推开邹静,力气竟出奇的大。邹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溪溪……溪溪……” 邹静瞪着恐惧的眼睛,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喘息声。 徐若溪利落地站了起来,歪着嘴角冲邹静笑。空洞的眼睛像无底的深渊。 “大人,只喜欢学习好的小孩……”徐若溪再次张口,表情狰狞,“学习不好的小孩,就被嫌弃,被抛弃……对不对啊?邹、阿、姨?” 邹静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这次她完全听清了。女儿刚刚说出的那句话,无论是内容,还是语气,甚至是声音,都属于宋佳佳。她再仔细分辨女儿此刻的神情,也完全变成了宋佳佳…… 难道,女儿被夺舍了? “你、你……是谁?”邹静哆嗦着问道。 徐若溪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望着邹静,嘴角依然挂着恐怖的笑:“我是宋佳佳啊,邹阿姨!” “不……不……”邹静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全身都被恐惧支配,“你……明明是溪溪啊……” “哈哈哈哈……”徐若溪仰起头,狂笑了一阵,又低下头戏谑地望着邹静,“邹阿姨,你不是说你很喜欢我吗?现在,我变成了徐若溪的模样,你怎么害怕了?” “佳、佳佳……”邹静对着自己的女儿,艰难地喊出这个名字,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阿姨是很喜欢你……可是、可是……阿姨也不想失去溪溪啊……佳佳,你把溪溪弄到哪去了?” 徐若溪却似没听见一样,上前两步,俯身逼近邹静:“邹阿姨,你不是喜欢我吗?那你抱抱我呀!用你温暖的手,摸摸我呀!就像……对徐若溪那样……” “好……阿姨抱你……” 邹静张口双臂,轻轻抱住了徐若溪,然后又像平时那样,轻轻摸着她的背。 “原来,这就是被人喜欢的感觉啊……”徐若溪在邹静耳边哽咽了,“我从来都没感受过……我妈妈,从来都没这样对我……” 眼泪大滴大滴砸在邹静的颈窝…… 这一刻,邹静的心又软了。之前对宋佳佳的同情,也再度泛滥。她不自觉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可下一秒,耳边听到的,却又让她不寒而栗…… “这感觉真好!我可真羡慕徐若溪,有个这么爱她的妈妈……嗯,不如,我以后就做徐若溪吧!阿姨,你就是我妈妈……妈妈……” 随着,宋佳佳的声音喊出的那声充满依恋的“妈妈”,邹静的身体猛然一抖,竟下意识将怀里的孩子推了出去。 邹静明白了宋佳佳的意思。她是想一直霸占着徐若溪的身体。那就意味着,她的女儿再也回不来了。溪溪的学习意识已经被俞欣婉换走了,她本体的意识再被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占据,那就意味着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了…… 不,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徐若溪跌坐在地面,抬眸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邹静。那眼神里,有疑惑,有不舍,有委屈……可渐渐地,这些情绪都转化为愤怒的火焰,俞燃俞烈…… “你这个骗子!”徐若溪大吼一声,站起身,上前一步,一把薅起邹静的衣领,那眼神竟似来自地狱,“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为什么?为什么推开我?为什么拒绝做我的妈妈?为什么!” 徐若溪吼着,声音都嘶哑了。 这一刻,邹静的恐惧也被愤怒替代了。她用力扯开徐若溪的手,看向她的眼神再也没有慈爱。她清楚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孩子不仅不是自己的女儿,也不是可怜的宋佳佳,只是一个疯狂的,想要霸占女儿一切的怪物。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邹静站起身,大声对徐若溪说,“因为,我不是你妈!我不管你是宋佳佳,还是她的学习意识,你妈都是俞欣婉!不是我!你要寻求母爱,你要温暖,跟你自己妈要去!我只爱我自己的女儿——徐若溪!不是因为她学习好!而就是因为,她是我女儿!无论她考第几,我都爱她!而你不是她!你就算霸占了她的身体,也不是她!” 徐若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里的愤怒被泪水冲刷:“你……刚刚说什么?徐若溪,无论考第几,你都爱她?真、真的吗?” “对!溪溪,她是我女儿!我爱她是无条件的!这和她考了第几名,没有任何关系!”邹静咬着牙说道。 “那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呢?”徐若溪颤抖着问道,“如果她的学习意识跟我一样笨,你也会爱她的学习意识吗?” “学习意识,那是溪溪的一部分。如果没有做什么意识分离手术,它跟溪溪本就是一体!我爱溪溪,自然是爱全部的她!”邹静的回答,不假思索。 其实,这个问题她以前就想过。离婚后,女儿就是她的全部。就算女儿学习不好,将来没什么出息,她也仍会倾尽自己所有去爱她。可偏偏溪溪又聪明,又听话,又上进。她觉得,老天是公平的,一个如此优秀的女儿,是对她苦难一生的补偿…… “哈哈哈哈哈……”徐若溪又狂笑起来,笑得泪流满面,“别人的妈妈对孩子的爱都是无条件的……可我的妈妈,却只爱学习好的小孩……我的妈妈嫌弃我……抛弃我……我为什么就这么倒霉,摊上这样的妈妈?” 提起俞欣婉,邹静也是满腔愤怒。如果不是她不择手段掠夺女儿的学习意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对!你妈就是个神经病!”邹静大声说道,“她就不配做个母亲!不,她都不配为人!” 徐若溪喘了两口气,眼中的愤怒再次燃起。忽然,她一转身便朝门口跑去,口里还大声嚷着:“现在我能说话了!我要亲口去问问她!为什么?为什么别人的妈妈都无条件爱自己的小孩,偏偏她不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抛弃我?” 徐若溪用力推开门,冲了出去。 邹静知道,她是要去楼上找俞欣婉。她本不想管俞欣婉的事,可又担心自己女儿的身体会受伤,便也跟了出去。 第76章 你是徐若溪 而楼上的卧室里,气氛也是剑拔弩张。 俞欣婉上楼后,看见宋佳佳依旧摆着个臭脸,完全没有考了好成绩的喜悦。她想了想,觉得是之前的态度不好,让女儿对自己有了抵触,便想跟孩子好好解释一下。 “佳佳。”俞欣婉在床边坐下,将宋佳佳拉到自己身前,语气温柔得一塌糊涂,“你是不是还在生妈妈的气?” 宋佳佳有点意外,却依旧扭着头不说话。她是害怕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而这一幕看在俞欣婉的眼中,却让她误以为女儿还在跟自己赌气。于是,她又笑着摸摸宋佳佳的头,语重心长地说:“佳佳,之前妈妈对你的态度不好,是有原因的。你听妈妈跟你解释,好不好?” “啊,好烦啊!解释什么?我不想听!”宋佳佳皱着眉,想挣脱俞欣婉。 可俞欣婉却紧紧攥住她的手。 与此同时,大脑里的徐若溪又开口了:“喂,妈妈对你这么好,你干嘛要跟她耍脾气?” 听到徐若溪的声音,宋佳佳更烦躁了。 “闭嘴吧你!”宋佳佳低头,对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嘟囔了一句。 可由于距离过近,这句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俞欣婉的耳朵里。她有点生气了。 “你这孩子,怎么跟妈妈说话呢?”俞欣婉渐渐收起笑容,“好了,今天,我就让你明白,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心血!不说清楚,你也是理解不了我这当妈的一片苦心!” “妈,我、我不舒服……我现在不想听……” 宋佳佳再次企图逃跑,却又被俞欣婉生生拽了回来。 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也在大脑中喊道:“别走!我想听啊!我好想知道,妈妈有多爱我!” 宋佳佳这次不敢说话了,只气鼓鼓地站在原地。 俞欣婉则用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问道:“佳佳,这次三模考试,你考得这么好,进步这么大,你都没想过,是什么原因吗?” 宋佳佳机械地摇摇头。 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却雀跃着喊着:“是因为我努力学习呀!不过,我没进步啊!明明是退步了嘛!” 俞欣婉抬起手,将食指按在宋佳佳的头顶,逼近她的脸:“我告诉你,佳佳……” 可没等她把话说完,宋佳佳便扬起脸,迎上了俞欣婉的目光:“妈,你确定要说吗?” 俞欣婉怔了怔:“我当然要说了。我不说明白,你永远不知道妈妈的苦心!” “好……”宋佳佳翻了个白眼,听天由命了,“要说就说吧,别后悔就行。” 奇怪的是,当她放弃隐瞒的这一刻,忽然感觉很轻松。 俞欣婉又抚上了宋佳佳的头,语气温和:“佳佳,你还记得三模考试前一晚,发生了什么吗?” 宋佳佳皱了皱眉,说:“你们不都说我犯了癔症吗?邹阿姨还为了我去找偏方。” “那你自己的记忆呢?” 宋佳佳摇摇头:“什么不记得了。” 这是实话。她醒来之后,对那晚发生的事,完全断片了。 “好,那我就来告诉你真实发生的事。”俞欣婉正了正神色,接着说,“你和徐若溪都晕过去了。我把你们俩送去了意识托管班。然后,江博士再次分离出你们的学习意识,进行了观察。最后,他将你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进行了交换……” 俞欣婉一瞬不瞬地盯着宋佳佳的脸。可她却没有如她预料,表现出惊讶。 俞欣婉以为宋佳佳没听明白,又进一步解释道:“也就是说,帮你在三模考试里,考出年级第五名成绩的,是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而她,现在、将来,也将一直在你的大脑里,帮助你完成中考、高考、考研,甚至考博……一直助力你的人生,帮助你继承宋氏集团,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俞欣婉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见了女儿辉煌的人生。 可她说出的每一个字,落在宋佳佳的耳朵里,都让她觉得无比讽刺。因为她知道,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也已经听见了。她发现自己被骗之后,又怎么可能继续为自己服务? 果然,俞欣婉话音刚落,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就开始叫嚣了。 “什么意思?在你大脑里的,是徐若溪的学习意识?那……我是谁?”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激动地喊了起来,“我不是宋佳佳吗?面前的这个人,不是我妈妈吗?” 俞欣婉自然听不到徐若溪的声音。她看着宋佳佳一丝反应都没有,只当她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个重大的信息。 “佳佳,你以后就是好学生了!”俞欣婉紧紧抱住了女儿,“以后,妈妈保证不再给你脸色看了。你要知道,妈妈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要理解妈妈啊!” 宋佳佳的心头涌上一股酸涩。她不知道此刻对妈妈的感觉是什么。她明白,妈妈给她盗取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的确是为了她的前程。可她自己的学习意识,就应该被抛弃吗?失去了自己学习意识的宋佳佳,还是完整的宋佳佳吗? 还有,这对徐若溪公平吗?她和她的妈妈,谁都没伤害过,凭什么就要被夺走学习意识? 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已经开始在宋佳佳的大脑里狂喊了:“宋佳佳,你说话啊!你说话啊!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宋佳佳,还是徐若溪?你……是不是在骗我?啊……” 疼痛,随着徐若溪学习意识的喊叫,在宋佳佳的头脑里炸开。 “啊……”宋佳佳用双手捂住头,表情十分痛苦。 “佳佳,你怎么了?”俞欣婉意识到不对劲,赶忙扶住宋佳佳的肩膀,“你哪不舒服?快告诉妈妈?” 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听见了俞欣婉的声音,继续大叫着:“你告诉我,这个人是不是我妈妈?是不是我妈妈?宋佳佳,你说话啊!说话啊!” “好啦!”宋佳佳终于忍受不了,使劲一跺脚,大声喊道,“我告诉你!你不是宋佳佳!你是徐若溪!她也不是你妈妈!你妈在楼下!你妈是邹阿姨!” 喊完后,宋佳佳痛快了…… 第77章 傀儡 俞欣婉意识到情况不对,一把抓紧了宋佳佳的肩头:“佳佳,你……在跟谁说话?” “哈哈哈哈……”宋佳佳扶着头苦笑,眼泪溢出了眼眶,“我在跟谁说话?哈哈……跟被你偷来的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啊!” “你说什么?”俞欣婉瞪大眼睛,抬手抚上宋佳佳的头,“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在说话?” “没错!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她全听见了!现在,她正在发疯呢!”宋佳佳继续流着眼泪笑着,“我之前还骗她,说她是宋佳佳……她都已经相信了!我刚刚说,我不想跟你聊下去,就是怕她听到。可是,妈,是你!是你让她知道了,她不是宋佳佳,她是徐若溪!她是被你从徐若溪的大脑里偷换来的!” 俞欣婉瞪着眼睛,呼吸急促,整个人都懵了——为什么学习意识又说话了?难道,真的如江智恒说的那样,她,要觉醒了?要成为第二个人格? “啊……” 头部一阵剧痛袭来,宋佳佳失声大叫。 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已经开始嚎啕大哭了:“原来是这样……骗子!小偷!你们,都是坏人!啊啊啊……她也不是我妈妈……我的妈妈在哪?我要我自己的妈妈!啊啊啊……” 徐若溪的哭声就像紧箍咒,她哭得越厉害,宋佳佳的头就越痛。 “啊啊啊……好疼……疼死我啦……” 宋佳佳抱着头,开始在床上打滚。 “佳佳……佳佳……” 俞欣婉也吓坏了。她看着满床打滚的女儿,眼泪大滴大滴滚落,却手足无措,无计可施。 “徐若溪,你别哭了啊……”宋佳佳一边打滚,一边艰难地哀求着,“我好疼……求求你了……别、别再哭了啊……” 俞欣婉忽然意识到,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能听到她说话。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赶紧想出一个安抚它的办法。 “溪溪啊……我是俞阿姨……”俞欣婉抱住宋佳佳的头,轻轻抚摸着,又用极其温柔的语调,像哄孩子般说道,“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之前,你不是一直跟我睡来着?我还喊你‘宝宝’呢!” 俞欣婉的这番话,果然对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产生了作用。她渐渐止住了哭声。宋佳佳的头痛也有所缓解。 “宝宝?”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似在自言自语,“我记得,曾经有个非常温柔的声音,一直喊我宝宝……跟你的声音也很像……可是,那个声音说,她是我妈妈啊!怎么会是俞阿姨?” 俞欣婉听不到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发出的声音,但她发现宋佳佳脸上的表情有所变化,马上问道:“她是不是又说话了?” 宋佳佳虚弱地点点头。 “快,告诉我她说什么了?”俞欣婉催促道。 宋佳佳喘了两口气,艰难地说:“她说她记得有个人叫她‘宝宝’,可那个人说她是妈妈,不是俞阿姨……” “哦……”俞欣婉转了转眼珠,又温柔地抚摸起宋佳佳的头,“溪溪啊,我说我是你妈妈,那是因为我曾想认你做干女儿啊!而且,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作亲女儿了啊!不然,我怎么会让你睡在我的床上呢?” “真的吗?一直我把当亲女儿?”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天真地问。 俞欣婉再次看向宋佳佳。宋佳佳明白妈妈的意思,也再次为她传声:“她问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俞欣婉马上说,“我最喜欢溪溪这样,又乖巧听话,学习又好的孩子了!俞阿姨,真的恨不得当你的亲妈!” 看着母亲眼中泛滥的母爱,宋佳佳的心头涌起一阵酸楚——她这话,是在安抚徐若溪,还是发自肺腑呢? 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还真的被俞欣婉给唬住了。她不再折腾,反而有点开心了。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换到宋佳佳的大脑里呢?”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又提出了问题。 这次,没用俞欣婉提醒,宋佳佳便自动传声了。因为,她也想知道妈妈会怎样回答。 “妈,她问,你为什么要把她换到我的大脑里?” 俞欣婉想了想,又轻抚着宋佳佳的头,用充满爱意的语调说:“就是因为俞阿姨喜欢你呀!本来,俞阿姨是想认徐若溪做干女儿的。可是她妈妈不愿意。这干女儿就没认成。于是,我就想了个好办法——把你和佳佳的学习意识做个交换。这样,你住进佳佳的大脑,不就顺理成章,做我的女儿了吗?以后啊,你就喊我妈妈吧!宝宝,妈妈爱你……” 在这里,俞欣婉耍了个小心机。她故意将徐若溪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区分开来,一个用“她”,一个用“你”。这样,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就很容易在她的误导下,将自己同本体当作两个独立的个体。也就说说,她不再将自己当作徐若溪的一部分了。 可这番话,却深深刺痛了宋佳佳。她怔怔望着俞欣婉,眼泪扑簌簌下落。原来,妈妈就是喜欢学习好的孩子。而俞欣婉这段时间之所以对她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地转变,也是因为,徐若溪这个好学生的学习意识住进了她的大脑…… 那她宋佳佳,又成了什么呢?一个装着好学生徐若溪灵魂的傀儡? 想到这,宋佳佳忽然猛地推开了俞欣婉抚摸着她头的手,一下子坐了起来。她瞪着俞欣婉,眼神里充满了怨怼。 俞欣婉正沉浸在自己营造的对徐若溪的母爱中,对女儿的突然变脸,一点准备都没有。 “佳佳,你怎么了?”俞欣婉疑惑地问道。 宋佳佳冷笑:“原来,你这么喜欢徐若溪啊!为了当她的妈妈,不惜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盗取人家的学习意识!呵呵……我不争气,成为不了好学生,你就偷一个好学生做女儿,还占用我的身体……你把我当什么?” 俞欣婉错愕着,一把抓住宋佳佳的手,激动地说:“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什么占用你的身体?” “你刚刚自己说的!”宋佳佳大声喊道,“你为了当徐若溪的妈妈,才做了这一切!你就是喜欢徐若溪,不喜欢我!” “笨蛋!我那都是骗她的!”——俞欣婉在心里急迫地喊着,可口里却没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因为,她害怕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听到,再次发疯,再次折磨自己的女儿…… 第78章 你的宝宝来了 看着妈妈无言以对的样子,宋佳佳哭得撕心裂肺:“呜呜呜……你从来都不喜欢我……从来都嫌弃我……可自从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换到我大脑里之后,你就开始对我好了……你就是喜欢她,不喜欢我!” “佳佳,你……你闭嘴!”俞欣婉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心里着急,语气不觉得就加重了。 而这样一来,宋佳佳反而更加确定妈妈是讨厌自己的。这一刻,她感到了从没有过的绝望。 “我真的就那么一无是处……就那么让你讨厌,让你嫌弃吗……”宋佳佳哭得声噎气堵,身子都在颤抖,“那么……如果……如果……我消失了……你是不是就高兴了?” “佳佳,你、你别胡说八道……”俞欣婉急得脸通红,却又不知道如何暗示女儿。 而下一秒,宋佳佳忽然开始跟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说话了。 “徐若溪,你来当宋佳佳吧!” “什么意思?”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懵了。 “呵呵……”宋佳佳苦笑,眼泪一直流,“我妈只喜欢你,不喜欢我……不如,你来当我吧……” 俞欣婉听到这话瞳孔骤缩。她死死攥着宋佳佳的手,大声喊着:“佳佳,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宋佳佳似乎已经听不到妈妈说话了。她继续哭着对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说:“她喜欢学习好的,听话的孩子……我做不到……我不是个合格的女儿……徐若溪,你来做她女儿吧……”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啊!”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慌乱起来,“我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啊!” “会学习就行!你保证,每次考试都考前五名,她就高兴了!” “就……这么简单?” “哈哈哈哈……”宋佳佳流着眼泪,狂笑,“你看,打死我都完成不了的事情,在你眼里,就那么简单……徐若溪,还是你更适合做她的女儿……” “可是……我、我有我自己的妈妈啊……”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还是犹豫着。 “你管那么多呢!”宋佳佳忽然瞪起眼睛,“我妈,她爱你!她说她希望把你当做亲生女儿!你不是也喜欢她吗?你喜欢她喊你‘宝宝’!呵……多可笑!她从来都没喊过我‘宝宝’……” 望着宋佳佳痛苦绝望的模样,俞欣婉心如刀绞——原来,自己曾经的态度,对女儿的心灵伤害如此之大! 可她明明是为了她好呀! “佳佳!”俞欣婉抱紧女儿,一阵战栗,“不是你想的那样!妈妈是爱……” 可俞欣婉“爱你的”这三个字还没说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先表态了。 “是啊!一个爱我妈妈,是不是亲生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嗯,我愿意做宋佳佳!” 于是,俞欣婉怀里的宋佳佳不再哭了。她闭上眼睛,睫毛跳动了几下,好像安静地睡着了。 “佳佳!佳佳!” 俞欣婉边喊边摇晃着宋佳佳的身体。可她却似什么都听不见。 过来好一会儿,宋佳佳才睁开眼。而她的表情完全变了,从前的乖戾与叛逆,荡然无存。她的眼神明澈,像一泓春水,唇边也挂着温柔又乖巧的笑容。 那笑容里透着一种从没在宋佳佳的脸上出现过的甜美…… “妈妈……” 宋佳佳开口亲昵的唤了一声,却是徐若溪的声音。 “啊!”俞欣婉吓得一哆嗦,瞪着女儿的眼神,像看见了怪物,“你……你……是谁?” 宋佳佳懵懂地眨了眨眼睛:“我、我是徐若溪……不……不对,佳佳说,要我成为宋佳佳……” 俞欣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神态、声音完全变了个人的宋佳佳,浑身战栗。 宋佳佳却歪歪头,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佳佳说,妈妈喜欢我,让我做妈妈的女儿!所以,我不再是徐若溪了!我是——宋佳佳!” 接着,宋佳佳微笑着向俞欣婉伸出了手:“妈妈,你的宝宝来了……” “啊……”俞欣婉彻底疯了。她冲着宋佳佳胡乱地挥着手,像躲避猛兽一般,口里还叫着:“你走开!你不要过来!” 宋佳佳缩回了手,嘴唇翕动了两下,眼中噙着泪水:“妈妈,你不是最喜欢我吗?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做你的女儿吗?我来了呀……你为什么又要推开我?” “不!”俞欣婉崩溃了,流着泪大喊,“你不是我女儿!我女儿是佳佳!不是徐若溪!你把我女儿弄到哪去了?” 宋佳佳怔怔望着俞欣婉,一滴泪从脸颊滑落。她轻轻摇着头,啜泣着说:“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啊……妈妈很爱我……很爱我啊……妈妈说,会把我当成亲生女儿……我才愿意做宋佳佳啊……” 最后这句话,激怒了俞欣婉。她用双手抓住了宋佳佳的肩膀,咬牙切齿地喊道:“我的女儿,是你愿意做就能做的吗?你,徐若溪,就是个保姆的女儿!你和你那个妈一样的下贱!低级!你凭什么做我的佳佳?你不配!” “不……”宋佳佳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泪流满面,“怎么会是这样?宋佳佳不是这么说的……妈妈……不,俞阿姨……你之前也不是这么说的啊……” “我都是骗你的!这你也信?”俞欣婉使劲摇晃着宋佳佳的肩膀,“徐若溪,我命令你,赶紧从我女儿的身体里出去!你把佳佳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俞欣婉歇斯底里地喊着,长发飞舞,像个狰狞的女巫。她的手也一直用力摇晃着宋佳佳的身体,仿佛要把徐若溪的学习意识给摇晃出来…… “可我不正是你费尽力气从徐若溪的大脑里偷出来的吗?”宋佳佳忽然止住了哭声,眼中燃起了愤怒,“不是我自己要住进宋佳佳的大脑的!是你把我弄来的!” “我把你弄来,只是让你好好为佳佳服务!不是让你替代她!”俞欣婉的声音盖过了宋佳佳,“你听好了!你,就是个工具——帮助我女儿成功的工具!你没资格做我的女儿!你把佳佳还给我!” 俞欣婉话音未落,只听“咣当”一声,卧室的门被用力从外面推开了。 “妈妈……你的佳佳来了!” 站在门口的徐若溪歪着嘴,冲俞欣婉诡异地笑着。灯光打在她惨白的脸上,背后一片漆黑…… 第79章 自作孽不可活 俞欣婉望着站在门口的徐若溪,瞳孔骤缩。那孩子虽然只说了一句话,但她这个当妈的还是马上就分辨出,那个声音就是宋佳佳的。 “你……你是谁?”俞欣婉瞪着门口的徐若溪,颤声问道。 “妈妈,我是被你抛弃的那个宋佳佳啊!” 徐若溪边说边逼近俞欣婉,眼神阴冷,歪着的嘴角挂着鄙夷的笑。 这时,邹静跟在宋佳佳身后,走了进来。 俞欣婉指着一步步逼近自己的徐若溪,朝邹静大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她为什么叫我妈妈?” 邹静的唇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冷冷说了句:“哼,是你自己做的好事。” 这时候,徐若溪已经走到俞欣婉面前,她歪着头瞪着俞欣婉,忽然问了句:“妈,你为什么抛弃我?” “我不是你妈!”俞欣婉指着邹静,大声喊着:“她才是你妈!” 邹静马上纠正她:“你难道听不出来吗?这是宋佳佳的声音!” 俞欣婉又转头看着发出徐若溪声音的宋佳佳,抱着头奔溃大叫:“啊……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邹静则淡淡地说:“俞欣婉,你不是把自己女儿的学习意识放进溪溪的大脑里了吗?她现在发疯了,占据了溪溪的身体,还要找你算账!” 俞欣婉明白了,就在宋佳佳的身体被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夺舍”的时候,同样的事情也在楼下发生了。也就是说,此刻用宋佳佳的声音跟自己说话的徐若溪,就是宋佳佳的学习意识。 所以,她才会说自己是被妈妈抛弃的…… 忽然,徐若溪伸出双手,竟死死扼住了俞欣婉的脖子。 与此同时,宋佳佳咬牙切齿的声音响彻房间:“别人妈妈,都会无条件爱自己的孩子,可你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 俞欣婉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宋佳佳的学习意识会突然对自己动手,一点防备都没有。她的脸瞬间憋得通红。她伸手想去掰开那双紧紧扼住她脖子的手。可没想到的是,柔柔弱弱的徐若溪,此刻竟迸发出惊人的力气。一双小手竟像铁钳一般,死死锁住俞欣婉的脖子,让她呼吸都困难。 “松手……”俞欣婉挣扎着,哑着嗓子向邹静求救,“你快让她松手啊……” 邹静看着这一幕,却觉得痛快,冷笑道:“俞欣婉,你自己做的孽,就该自己尝尝这恶果!哼,被自己女儿掐死,也是你罪有应得!” “咳咳咳……”俞欣婉用充了血的眼睛看向邹静,“邹静……你好好看看,掐着我的是……你的女儿……咳咳咳……是徐若溪……如果,我真的死了……警察抓的也是……你女儿……” 这句话提醒了邹静。没错,虽然现在主导着徐若溪身体的是宋佳佳的学习意识,但警察不会理解这件事,肯定是会把徐若溪当作凶手的。 想到这,邹静赶紧上前,和俞欣婉一起将徐若溪的手掰开了。可就在邹静刚刚攥住徐若溪的小手时,却听见“咚”地一声闷响。接着,徐若溪还没来得及吭一声,小小的身体便软软地歪进了邹静的怀里。 邹静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看见俞欣婉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花瓶…… “俞欣婉!你竟然对自己女儿下手,你还是不是个人?” 邹静意识到,是俞欣婉拿起床头柜上的花瓶砸了徐若溪后,不由得破口大骂。 俞欣婉一边丢开花瓶,一边冷笑:“我打的明明是你女儿!”接着,她又一指早已吓懵的宋佳佳,挑着眉说:“我女儿在这呢!” “可她说话的声音,明明就是宋佳佳!你听着自己女儿的声音,也能下得去手?”邹静边说边抱紧徐若溪,查看起她的伤处。 “放心,我没使劲。也就把她敲晕了而已。”俞欣婉语气里充满不屑,“就算她的声音跟佳佳一样,她也不是佳佳!她不过就是佳佳的学习意识,一个无用的东西。佳佳并不需要她!” 邹静瞪着俞欣婉,嘴唇颤抖:“俞欣婉,你就不好奇,佳佳的学习意识,为什么那么恨你,甚至想要掐死你吗?” 俞欣婉轻蔑一笑:“哼,一个被丢掉的垃圾,我不关心。” “你不关心,我也要告诉你!”邹静大声喊道,“因为,她听见我说,溪溪的学习意识也是她的一部分,就算她学习不好,就算她考了倒第一,我这个当妈的,也不会抛弃她!” 听到邹静的这番话,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如梦初醒。接着,宋佳佳缓缓转头,怔怔看向邹静,弱弱问了一声:“你……是我妈妈?” 邹静也望向了宋佳佳,顿时脊背发凉——这声音,不正是徐若溪吗? “你……你是溪溪?” 邹静轻轻将昏迷的徐若溪放下,疑惑地朝宋佳佳伸出了手。 宋佳佳马上握住了邹静的手,点点头:“对,我是徐若溪……刚刚,我还想做宋佳佳……可是,妈妈……不,是俞阿姨……她、她说我下贱,低级,跟我妈妈一样……她说,我不配做她女儿……” 委屈的眼泪,大滴大滴从宋佳佳的脸颊滚落,像断了线的珍珠。 邹静瞬间明白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也在宋佳佳的身体里觉醒了。而刚刚,她肯定是被俞欣婉羞辱了…… 邹静一把将哭泣的宋佳佳抱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溪溪,我的好女儿……妈在这呢!你是妈的女儿,才不用做别人的女儿!我们虽然穷,但我们没做过任何坏事。不像她,是个小偷!强盗!所以,不是你不配做她的女儿,而是她不配做你妈!不,她连个人都不配做!” “妈……我终于找到你了……”宋佳佳在邹静怀里泣不成声,“妈……别再丢掉我了……” “妈从来没丢掉你……是妈没保护好你,让你被坏人偷走了……溪溪,你放心,妈一定会让你回来的!”邹静说着,再次看向俞欣婉,咬着牙问道,“俞欣婉,两个孩子都被你弄成这样了!这,就是你想要的?” 第80章 搬家 俞欣婉稳了稳心神,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淡定地对邹静说:“你赶紧去收拾东西。我们这就搬到新的住处去。” 邹静惊诧瞪着俞欣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俞欣婉,两个孩子都这样了。你、你居然还想着搬家?”邹静指着俞欣婉大声说,“现在,难道不是该想办法救孩子吗?” “蠢货,你明白什么?”俞欣婉厉声呵斥,“江智恒已经在新的住处等着了!只有他才有能力救孩子!” 邹静早就知道那位江博士和俞欣婉是一伙的,所以也并没有感到惊讶。而眼下,能救两个孩子的,也只有他了。 于是,邹静点点头,抱起晕迷中的徐若溪,说:“好,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宋佳佳用畏惧地眼神瞄了一眼俞欣婉,接着又看向邹静,然后跟在了邹静身后。俞欣婉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回到保姆房,邹静先把徐若溪放在了床上,然后开始把一些衣物和日用品打包。而宋佳佳就像从前的徐若溪一样,默默地帮着邹静收拾。 邹静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宋佳佳,发现她娴静的神态,真的跟徐若溪一模一样,心头不禁涌上一阵酸楚。 “孩子,让你受委屈了……”邹静轻轻握住宋佳佳的手,声音哽咽。 宋佳佳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妈妈……是我不好……我、我差点认了别人做妈妈……原来,我自己的妈妈,才是真正爱我的……” 邹静张开双臂将宋佳佳抱入怀中:“好孩子,不是你的错。是那对母女骗了你。她们,太坏了!” “嗯……”宋佳佳点头,“我不会再听她们的话了……” 邹静忽然意识到,如果俞欣婉依旧不想让两个孩子的学习意识各归各位,就算找到了江智恒,也还是换不回女儿的学习意识。 想到这,她神色严肃地对宋佳佳说:“溪溪,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你是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你努力学习,就是为了徐若溪,为了妈妈。你要记住,我才是你的妈妈!千万不要为害我们的俞欣婉母女服务!” 虽然不知道这几句话能不能起到作用,但邹静还是给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打了预防针。 宋佳佳也很听话地点点头,说:“记住了,妈妈。” 收拾好东西后,邹静让宋佳佳背着行李,自己则抱起床上的徐若溪,匆忙往门口走。而出了门,邹静登时愣住了。 十几个高大魁梧的黑衣人,一字排开站在那辆商务车前面。而俞欣婉则早已等在车门边了。 “快上车!”俞欣婉不耐烦地催促道。 邹静赶忙加快脚步。可就在她走到黑衣人跟前时,忽然眼前一黑。一个黑色的头套,紧紧套住了她的头。与此同时,怀里晕迷的徐若溪也被人强行抱走了。 “啊……你干什么?”邹静慌了,大喊起来。手臂也在空中胡乱抓着,似乎要抢回女儿。 黑暗中,她听见了俞欣婉不耐烦的声音:“别吵吵!等到了地方,就给你摘下来!” 邹静这才明白,俞欣婉是防止她记住路线。 “溪溪呢?”邹静又颤抖着问道。 “已经上车了。”俞欣婉回答。 与此同时,邹静也被一股蛮力推上了车。 “妈妈……”身后传来了徐若溪的哭声。 接着,又是俞欣婉催促的声音:“哭什么?快上车!” 邹静赶紧喊了声:“溪溪,别怕,妈在这!” 可邹静并没听到徐若溪学习意识的回答,只听见一阵挣扎的“呜呜”声,接着,便再没了声音。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了。 “溪溪……溪溪……”邹静尝试着,再次呼唤徐若溪的学习意识。 可并没有回应。 “好啦,你别叫了,她听不见!”俞欣婉皱着眉说。 “你……你把她怎么了?”邹静追问。 “不过是一点迷药。不会伤害身体的。”俞欣婉的声音里带着讽刺,“那是我女儿的身体,还轮不到你来关心!” 这么一说,邹静倒放心了。俞欣婉就算再疯,也不会对自己女儿的身体下手。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开始颠簸。邹静凭感觉判断,他们应该是驶出市区了。因为这个路况,应该是乡下的土道。 又过了漫长的一段时间,车子终于停下了。 紧接着,邹静听见了车门打开的声音,几个人下车的声音。之后,一只大手猛地将她拽下了车,然后又推推搡搡地,将她推到一个屋子里,又按坐在了沙发上。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在外面把守就好了!” 俞欣婉一声令下,黑衣人们纷纷退了出去。然后,她一把扯下了邹静的头套。 长时间的黑暗,让邹静的眼睛一时间适应不了灯光。她不禁抬手遮住了眼睛。 此时,耳边又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欣婉,我先看看两个孩子的情况吧!” 邹静虽然没看见,但也听出来了,这个声音是江智恒。他果然如俞欣婉所说,就在这里等着呢。 “先不用管徐若溪。看看佳佳的情况!”俞欣婉说道。 邹静赶紧揉了揉眼睛,然后四下找寻自己的女儿。 她发现身处的地方依然很豪华,应该是个建在乡下的一个二层别墅。而此时,两个孩子并排躺在厚厚的毛绒地毯上,一动不动。 “溪溪……”邹静马上朝女儿扑过去,摇了摇她的手臂。 可徐若溪一点反应都没有。邹静瞬间觉得不对劲。 “她不过是被砸晕了,怎么还没醒过来?”邹静扭过头,问俞欣婉。 俞欣婉淡淡说了句:“在车上时,她要醒过来了,我不过又让她闻了点迷药。” 邹静又转向俞欣婉身边的江智恒,大声喊道:“两个孩子的都被学习意识‘夺舍’了!你要检查,也得两个一起啊!在溪溪身体里的,可是宋佳佳的学习意识,你不能不管溪溪!” 俞欣婉却厌恶地瞪了她一眼,又继续对江智恒发号施令:“佳佳的学习意识已经没什么用了。听我的,你先给佳佳检查。确保佳佳的身体,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正常就行了。” 第81章 第二个云端教室 邹静咬咬牙,站起身,走到俞欣婉跟前:“你确定不管溪溪吗?难道,你不怕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再对你发疯?” 说这句话时,邹静的目光扫过俞欣婉的脖子。她那雪白光洁的脖颈上,还印着红红的指印,分外触目惊心…… 俞欣婉听到这话,也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脖子。而江智恒因之前忙乱,并没有看见俞欣婉脖子上的指印,经邹静提醒,他也大吃一惊。 “欣婉,你的脖子是怎么弄的?” 江智恒转过俞欣婉的身体,伸手轻抚她脖子上的红肿,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关切。 邹静看着这一幕,心想,他们俩的关系好像不止是同伙这样简单啊!不过,当务之急可不是研究他们的关系,而是要江智恒救溪溪…… “江博士,俞欣婉的脖子,是被溪溪,不,应该说是被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夺舍’的溪溪掐的。”邹静抢在俞欣婉之前替她先回答了。 江智恒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又向俞欣婉求证:“真的是这样吗?” 俞欣婉皱着眉点点头:“对,徐若溪疯了,突然跑上来,想要掐死我……” 邹静赶紧纠正:“不!疯了的不是溪溪!是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她恨俞欣婉抛弃了她,所以才发疯的!” 江智恒眉头紧锁,低下了头。他的意识在“云端教室”里,见到两个孩子的学习意识都有了脸的恐怖一幕,又浮现在脑海。 莫非,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学习意识,真的要觉醒成为第二人格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徐若溪也必须要进行干预。”江智恒抬眸对俞欣婉说。 其实,他担心的不止是徐若溪会发疯伤害俞欣婉,而是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充满了戾气,若真觉醒为第二人格,后果不堪设想。 俞欣婉也是对卧室里的那一幕心有余悸,所以并没有再坚持,只对江智恒说:“好,你决定吧。” 邹静的目的达到了,暗暗松了口气。 江智恒走到两个孩子身旁,蹲下身,从衣兜里掏出了仪器,又依次扒开她们的眼皮,将学习意识导出到芯片里。 “我还是要把她们的学习意识上传到‘云端教室’,然后再观察一下,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江智恒站起身,语气平静。 俞欣婉点点头,表示同意。 邹静却瞪大眼睛问道:“你要把芯片带去托管班?” 江智恒没理会她,只是拿着仪器,上了楼梯。俞欣婉跟在他后面,也往二楼走。邹静没时间思考,赶忙也跟了上去。 而进入一个房间后,邹静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整个房间的中央,是一个同“云端教室”一模一样的容器。里面血管一般红色的光线,闪着忽明忽暗的光。只是,这个“云端教室”里面是空的,没有旋转的“大脑”。 “你……你把‘云端教室’搬到这里来了?”邹静脱口而出。 江智恒却目视前方,摇摇头:“不,这是另一个‘云端教室’——专门为佳佳准备的。” “居然……有两个‘云端教室’!” 邹静惊叹后,忽然明白了。俞欣婉在储物室里曾跟她坦白过,整个意识托管班,就是为了给宋佳佳寻找合适的学习意识而创立的。所以,他们事先在另一个地方放置了另一个“云端教室”,专门为宋佳佳服务,也是解释得通的。 也就是说,托管班的“云端教室”是为宋佳佳挑选学习意识的。而眼前的这个,则是在最后阶段为宋佳佳所用的。 而至于怎么用,邹静还想不明白。 俞欣婉则不耐烦地对江智恒说:“不用跟她解释这么多!” 接着,她又转头对邹静发号施令:“你也不用呆在这里,下去照看孩子!” 邹静本想继续留在这里,看看他们到底要对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做什么,可她深知俞欣婉的脾气,更何况外面还有那么多黑衣人,她只能听从俞欣婉的命令。 同时,她也担心躺在地板上的徐若溪。 于是,邹静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转身就出去了。 俞欣婉将门反锁,然后问江智恒:“你还是要像上次那样,让自己的意识也进入‘云端教室’吗?” 江智恒点点头,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看着俞欣婉,说:“不过,在那之前,我觉得有必要跟你确定一下。” “确定什么?” 江智恒一瞬不瞬盯着俞欣婉的脸,语气严肃:“真的,还要继续吗?” 俞欣婉愣了一下,马上便大声反问:“这叫什么话?我们做这么多努力,眼看就要成功了,难道这个时候放弃?” “欣婉,你听我说。”江智恒扶住了俞欣婉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上次,我没跟你详细说,我在‘云端教室’看到了什么……两个孩子的学习意识……都、都有了脸……” 江智恒又开始结巴了。 俞欣婉却没太听懂,又追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有了脸?” “进入‘云端教室’的学习意识,都长得一样,只能从名牌来分辨。可我分别和徐若溪、宋佳佳的学习意识谈过之后,她们俩的学习意识却忽然显现出了本体的脸。也就是说,徐若溪的学习意识,长成了徐若溪的样子。而宋佳佳的学习意识,也长成了宋佳佳的样子。”江智恒耐心地解释道。 俞欣婉想象着江智恒描述的画面,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有了脸……那意味着什么呢?它们,要觉醒了吗?”俞欣婉又问。 江智恒再次点头:“意味着,它们很可能成为本体的第二人格。而今天发生的事,就证明了……” “没错。今天,佳佳说话的声音变成了徐若溪。而徐若溪说话的声音,也变成了佳佳……确实是学习人格,占据了本体……”俞欣婉回忆道,声音有些颤抖。 “欣婉,如果现在停下来,让两个孩子的学习意识回归自己的大脑,一切还都能恢复正常。可如果,再强行交换学习意识的话……”江智恒深吸了一口气,“佳佳和徐若溪,都很有可能,人格分裂……” 第1章 休学 钥匙在锁眼里转动的声音,像突然袭来的一阵冷风,让邹静一哆嗦,握在手里的一把舍曲林掉了一粒在地上。她意识到是女儿回来了,赶紧捡起地上的药片,和手里的一起塞进了原本装钙片的药瓶。 一个深呼吸后,邹静换上轻松的笑容,推开女儿卧室的门,迎了出去。 “回来啦,快洗手,看妈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邹静没敢去看正在门口换鞋的徐若溪,径直走进厨房,端出了一盘飘香四溢的糖醋排骨。 徐若溪放下书包,走到餐桌前,望着那盘糖醋排骨,怔怔出神。 “还愣着干啥?快去洗手,吃饭了!”邹静又笑着催促道。 徐若溪抬眸直视母亲,眼神迷茫又空洞。 “妈,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怎么买这么贵的排骨?” 听到女儿这么问,邹静忍不住鼻子一酸。 自从和前夫徐成离婚,她带着女儿搬出来,就只靠她做保洁勉强维持生计。每个月房租、水电费、交通费、孩子的补课费……让她捉襟见肘,真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分花。 如今,徐若溪眼看还有两个月就中考了。只因班主任张老师的一句“保持住,再努努力,重点高中肯定能上。”邹静只得又把牙咬出了血,给女儿报了个中考冲刺的补习班,一个月的补课费就是八千。 所以,糖醋排骨这种大荤对她们母女而言几乎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吃。 邹静轻轻拍拍女儿苍白瘦削的小脸,感慨地说:“初三冲刺太累了。你们张老师说,越是这个时候营养越要跟上。” “我每天都吃一个鸡蛋,营养够了……” “偶尔也得改善一下嘛。好啦,妈知道你懂事,但妈有钱,你不用管这些,只管好好学……” 邹静说到“学习”,竟像被蜂子猛地蛰了一下,声音戛然而止。 一秒钟后,她又尴尬地笑了起来,说:“哎呦,你看我,老是记不住张老师的嘱咐。这个时候,不能给你压力。咱们不提学习,快吃饭吧,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没错,那句“你不用管别的,只管好好学习。”是邹静的口头禅,几乎每天都要对徐若溪说上几遍。通常,后面还会跟一句——“只要你有出息了,妈的日子就好啦!” 可下午从医院回来,她就再不敢在孩子面前提学习了。因为医生的建议是——休学…… 尽管是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徐若溪也只吃了三块便回卧室了。邹静望着孩子瘦弱的背影,无声叹息——食欲减退,正是医生说的症状之一。 “溪溪呀,吃完饭赶紧把钙片吃了啊!” 邹静装作不经意地喊了一句,心里却开始打鼓。 卧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徐若溪走到邹静跟前,摊开手心。 “妈,这不是我之前吃的钙片……之前是圆的,不是椭圆的……” “哎呀,忘了跟你说了,这是我新买的,可能、可能生产批次不一样……” “我认得这个药……”徐若溪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同桌李梓宸吃过……我认得这上面的字母……妈,昨天你让我陪你去医院,说顺便给我做个检查,有备无患,又告诉我没什么事……告诉我,我得了什么病?” 孩子打小就聪明,心细。瞒不住,真的瞒不住了。 “溪溪呀,你听妈妈说……”邹静扯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对,是跟李梓宸一样,抑、抑郁症……但,咱没她严重。人家大夫说了,就是轻度的,很轻的……就是学习压力大了,吃点药,再、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嗯,明天我去跟张老师请个假,妈带你出去玩……” 邹静怕吓着孩子,故意把病情说得很轻。但其实,她心里知道,女儿被诊断的是中度抑郁症。而医生的原话是——“再不休学好好治疗,这孩子就废了!” 可听到“请假”,徐若溪却使劲摇头:“不行!还有两个月就中考了,我不能这个时候休息!别人都在冲刺,我怎么能停下来?我还要考重点高中呢!” 邹静一把抱住孩子,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没事啊,溪溪,咱们今年不考,还有明年呢……复读一年,也一样!” “不一样!”徐若溪推开了母亲,瞪大眼睛,“那么多补课费,白交了!复读一年,还要花好多钱!” “都说了,妈有钱,钱的事不用你管……” “妈,你别骗我了!要是有钱,你何必每个月都去跟爸要那两千块?何必每个月都要看那个女人的脸色?” 邹静半张着嘴,怔怔望着女儿,一句话也说不出。 徐若溪伸出另一只手给邹静抹了抹眼泪,接着把手心里的药片塞进嘴里,又狠狠灌了一大口水,用力咽下。仿佛她咽下去的不是药片,而是誓要考上重点高中的决心。 “妈,你放心,我自己的情况自己心里有数。我吃药,我每天都坚持吃药,不会耽误学习的!” 说完,徐若溪转身进了卧室。 紧接着,邹静就听见那熟悉的拉开书包拉链的声音、翻动书页的声音…… 邹静慢慢把碗筷收拾完,然后枯坐在桌前,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 她点开一看,原来是在医院走廊加的一个小伙子。他的头像是自己西装革履的照片,很像卖保险的。但他不是卖保险的,而是一个托管班的联系人。 那时,邹静得知女儿被确诊了抑郁症,还没缓过神来,对这个笑脸相迎,自称叫“小张”的小伙子也失去了该有的警惕。其实,她都没听进去对方说了些什么,只依稀听到什么“专门针对抑郁症孩子”,还有什么“意识托管”,然后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地就加了微信。 小张发来了几条语音,邹静犹豫了一会,还是点开了。 “大姐,关于我们这个意识托管班,您如果还没下决定,可以先进咱们托管班的家长群了解一下。咱们托管班有不少学生成绩有了进步,家长们的反馈都挺好的。” 第2章 意识托管班 邹静被拉进一个叫做“意识托管家长群”的微信群,群里有几十号人,这会正在热聊,大多是语音消息。 邹静点开了一条。 “我们家学新啊,之前英语考试老是不及格,这次考了八十多!” 后面的也跟着一条条播放,不少恭喜祝贺的声音,也有人说了类似的话。 “我们婷婷也是,好几门学科分数都提高了!” 听着这些欣喜的语音声,邹静皱着眉,第一反应是这个群都是托。 群里们家长们讲述了自家孩子去这个托管班之后的变化——心理问题得到了缓解,学习成绩也提高了。 忽然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那是个很温柔清亮的女声,普通话很标准,语气慢条斯理的,却有着坚定的力量,就像领导在做报告。 “这个托管班真的很好,梓宸的成绩在班级里本来就是坐二望一,只是压力太大,成绩下滑,而意识托管之后,她整个人轻松多了,我们还特地请假带她去玩,回来之后医生说可以暂时停药了!” 家长的备注名是梓宸妈妈。 邹静知道女儿的同桌叫李梓宸,也听女儿说起过李梓宸得了抑郁症,已经有不短的时间,没想到李梓宸居然上了这个所谓的意识托管班。 说起来,邹静还见过李梓宸的妈妈,有一次家长会,班主任请班级前三名的家长上台分享教育经验。 若溪是班上第一名,邹静为此准备了很久的发言稿,但上台后却因为紧张念稿磕磕绊绊的,非常丢人,也让优秀的女儿丢脸了,所以邹静印象非常深刻。 而李梓宸是第二名,她的妈妈也上台了,尤记得这位自称在文旅局上班的公务员——杨丽晶,穿着一套藏青色的西装套裙,从上台到脱稿分享孩子学习经验,到下台,那份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优雅干练。和她形成了鲜明对比,她们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邹静屏住呼吸,点开了群里那个疑似杨丽晶的微信头像。 女儿曾经说过,李梓宸抑郁症之后休学了。那么,杨丽晶出现在这个群里,还分享了孩子可喜的变化,是不是说明,这个托管班也能解决她眼下的难题? 没有过多犹豫,邹静点了添加好友。换作从前,她一定会踌躇很久。因为自卑,她会觉得对方可能不爱搭理她这样的人。但此时不同了,为了女儿,她可以抛弃那点可怜的自尊,做任何事。 杨丽晶很快通过了邹静的好友验证。 邹静紧锁着眉头,努力组织语言,可打了两行字,还是删掉了。最后,她决定发语音。 “额……梓宸妈妈,我、我是那个,李梓宸的同桌徐若溪的妈妈……我们、我们在家长会上见过的……或许,你对我没什么印象,但、但……我记得您……” 邹静还是说不下去了,可手一抖,这条语无伦次,又不知所云的语音,还是发送出去了。就在邹静懊悔着要不要撤回时,杨丽晶回复了。她的语气依旧是热情洋溢,充满着温柔的力量。 “呀,原来是若溪妈妈啊!你好!你好!你怎么也在这个群里?若溪也进这个意识托管班了?” 被说到痛处,邹静鼻子一酸:“梓宸妈妈,不瞒你说,唉……若溪前阵子因为考试没考好,在教室里晕倒了。我真是吓坏了。到医院一检查,说她身体没什么问题,是、是……心理出了问题。大夫给诊断的是、是抑郁症……我就是在医院走廊里遇到这个什么托管班的人,然后他就把我拉进群了……我对这个托管班也不了解,正好看见你了,就想问问你,真的管用吗?” “若溪妈妈,你问我啊,可真是问对人了……” 接下来,杨丽晶的话语,就像一把熨斗,平稳又坚定地将邹静内心的恐惧和焦虑,一寸寸地熨烫平整了。邹静觉得,在这个举目无亲的省城里,她这个小县城来的保洁阿姨不再是一座孤岛,最起码还有相同经历的家长可以抱团取暖。 可尽管二人最后通了电话,邹静还是没太听明白这个托管班到底是干什么的。杨丽晶说的好多名词,例如什么“意识分离”、什么“云端”,她都听不懂。最后,杨丽晶决定第二天去接李梓宸的时候,亲自带邹静过去看看。邹静再三感谢。 可放下电话,邹静不禁又忐忑起来——如果真的像梓宸妈妈说的效果那么好,那费用一定很贵吧?人家是公务员家庭,收入又高又稳定,自然能承担得起。可她这样的经济条件,能行吗? 晚高峰,邹静在地铁里被挤成了罐头里的沙丁鱼,可紧赶慢赶,她还是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穿着驼色羊绒大衣的杨丽晶已经站在大厦门口了。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最后那家的活有点麻烦……” 邹静一边小跑着过去,一边道歉。 杨丽晶却一点没介意,笑着说:“没事儿,我也是刚到。” 托管班在这座大厦的18层。整个一层都是他们的教室。正对着电梯,是接待处。吧台后面的墙上用卡通字体写着“云端意识托管班”几个大字。 邹静刚下电梯,就看见了昨天那个小伙子。他正坐在接待处的椅子上。 “哎哟,这不是昨天那位大姐吗?”小张看见邹静,露出了略带夸张的惊讶,马上迎了上来,“梓宸妈妈说带一位家长过来,原来就是您啊!” 杨丽晶马上介绍说:“这位是若溪妈妈。她女儿跟梓宸是同班同学,还是同桌呢!” “李梓宸的同学,那我就好介绍了!”小张笑着对邹静说,“若溪妈妈,您可以看看李梓宸这段时间的变化。这抑郁的问题啊,基本解决了,前几天回学校参加月考,成绩也提高了不少呢!” “哦哦……” 邹静尴尬地咧了咧嘴,又冲小张子点点头,然后还是看向了杨丽晶。 杨丽晶看出她的紧张,便对小张说道:“若溪妈妈对咱们这个意识托管的理念还不太清楚。我今天带她过来呢,就是先了解了解情况。小张,你就像第一次给我介绍那样,也给若溪妈妈介绍一下。要是江博士在,最好请他出来讲解一下。毕竟,这是人家研究出来的,讲得也明白。” “江教授正在给一个新报名的孩子做意识分离手术呢!要不,咱们一起去看看?” 第3章 云端教室 听见“手术”,邹静有点慌了,忙扯住杨丽晶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这、这怎么还做手术啊?会不会有啥风险?” 还没等杨丽晶回答,小张先笑着解释了:“若溪妈妈,每个第一次来的家长,听到‘手术’,都跟您一个反应。其实,这个虽然叫‘手术’,但根本不用开刀。哎呀,我说的再多,都不如您亲自去看一眼。” 杨丽晶也说:“对,很简单的手术。我们家梓宸说,都没啥感觉。走,咱们过去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就这样,邹静和杨丽晶跟随着小张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办公间。一进门,邹静就看见一个跟徐若溪年纪相仿的男孩,正半躺在一张靠椅上。 男孩的对面站着一个穿着棕黑色条纹毛衣,肥大的深色牛仔裤,戴着一个瓶底一样厚的黑框眼镜的男人。他大约四十岁上下,瘦瘦矮矮的,皮肤白得不太健康,蓬乱的头发干枯毛躁,下巴上的胡子也没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很久没站在阳光底下的,发霉般的气息。 小张带着几分讨好地轻声对那男人说:“江博士,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有位还没报名的家长,想要参观意识分离手术。” 江智恒似没听见一样,也没抬眼看他们,只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手电筒状的仪器。 小张赶紧冲邹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别说话,咱们静静地看着就好。” 手术的过程,真如小张说的,非常简单。江智恒只是用那个仪器在男孩的眼睛前面扫了一下,随即发出“滴”的一声。然后他又从仪器后端取出一个银色的芯片。 男孩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江智恒叫起来了。他揉揉眼睛,迷茫地看着江智恒。 “好了,已经结束了。你可以回教室了。”江智恒对男孩说,眼睛却依旧盯着手里的芯片。 “这、这就结束了?”邹静看得一头雾水。 杨丽晶忙点头:“对,就这么简单。当初,梓宸也是这么做的。” “那他这是干啥呢?”邹静满脑袋的问号。 还没等杨丽晶回答,江智恒先开口了。 他将手里的芯片晃了晃,似对着空气说了句:“刚刚是把学习意识移植到芯片里。接下来,我要把它放入‘云端教室’了。” 邹静只觉一阵风从左耳吹到右耳,脑子里却什么都没留下——他说的,她完全听不懂。 小张则激动地对邹静说:“若溪妈妈,江博士要开启云端教室了。这个你可得看仔细了!” 杨丽晶也点头说:“对,太震撼了!你一定要咨仔细看!” “啥……啥是云端教室啊?”邹静依旧是满眼的迷茫。 这时,江智恒拿着芯片,走到房间最里面,对着墙壁伸出手。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只见他用手指轻轻一点,墙壁竟向两边分开。里面居然还有一间屋子。江智恒大步迈了进去。 邹静赶忙跟上去,而里面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房间的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球状容器。容器里是一丝丝闪着红光的线,纵横交错。而容器中间,竟漂浮着十几大脑状的东西,表面同样密布着闪着光的红线,就像神经。它们正围成一个圈,在自身转动的同时,也围绕着中心的一个大脑,做着匀速运动。 而接下来,更让邹静惊诧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江智恒将手里的芯片插入了容器的一个接口。几秒钟后,容器里一阵光影闪烁,还发出嘶鸣声,就像闪电雷鸣——一个新的“大脑”诞生了! 江智恒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新生成的“大脑”,表情略显紧张。直到它慢慢移动到队伍中,跟着那十几个“大脑”一起转动起来,他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而此时的邹静,只感觉自己好像走进了科幻电影里,周遭的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江智恒像欣赏一幅名画一样,望着那个巨大的容器满意地点头,接着又似对着空气说道:“这里,就是我们的云端教室。我通过刚刚的意识分离手术,将孩子的学习意识分离出来,放入芯片。然后,再将芯片插入我们的云端教室,上传学习意识。现在,这个叫做周子豪的孩子的学习意识就已经成功进入云端教室,跟其他的同学一起学习了。” 小张赶紧趁机向邹静科普:“若溪妈妈,这就是我们整个意识分离手术的全过程。您如果决定给孩子报名。我们也将给您的孩子进行这样的手术。之后呢,孩子的学习意识会自动在云端教室里,跟随着我们各科的老师分离出的教学意识进行学习。而孩子本身呢,就没有任何学习压力了。而我们托管班,还配备了各种供孩子放松的游戏项目,聘请了心理医生。孩子在卸下学习压力后,通过心理医生的指导,再配合每天的放松游戏,自然就能恢复心理健康了。这样,咱们就能实现学习和治疗,两不耽误了!” 邹静从震惊中一点点回到现实,虽然对江博士和小张说的依然似懂非懂,但有一点她弄明白了——如果报了这个托管班,女儿就可以一边治病,一边学习了。而这样,似乎也不会耽误今年的中考了…… “可是,考试的时候怎么办?”邹静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还能把那个意识装回来吗?” “当然可以了,过程和非常简单,把芯片取出来,然后再用仪器在眼睛前扫一下,学习意识就回到大脑了。” 杨丽晶也说:“没错,前几天学校不是组织了月考吗?我就让江博士把梓宸的学习意识弄回去了。梓宸不但顺利参加了月考,成绩还提升了好几名呢!” “哦。”邹静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接着,小张又带着她参观了孩子们的游戏场所,还让心理医生跟邹静聊了一会。 “你们研究出这么高端的东西,还请了心理医生……这、这个托管班的费用,一定不低吧……” 最后,邹静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悬在心头的问题。她还是怕自己的经济能力承担不起…… 第4章 不甘心退赛 可没想到,小张竟然一挥手,笑着说:“完全免费,不要您一分钱!” “啥?”邹静完全傻了。 一旁的杨丽晶也证实道:“对,真的是免费的。我们家梓宸到这快两个月了,真的没花一分钱!” “真的……不要钱?”邹静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又看向了小张,“可是,你们弄这些高科技,不要钱的吗?请心理医生,不要钱的吗?就房租、水电这些,也是钱啊!” “这么跟您说吧,我们校长啊,是个想成大事的人。这点蝇头小利,人家根本看不上眼。他想的是,将来把这个意识分离技术全社会普及,那才是赚大钱的时候。而这个托管班,不过是他的前期投入。所以啊,这一批学生和家长算是捡了大便宜了!” 邹静皱了皱眉,将杨丽晶拉到了一边。 “梓宸妈妈,这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一分钱不要,我真有点害怕……” 杨丽晶瞥了小张一眼,嘴唇翕动了两下,然后压低声音说:“若溪妈妈,你担心的一点没错!这个小张啊,刚刚是用了话术的。哪有什么便宜事?他说是前期投入,也就意味着,这个技术还不成熟,需要做实验。而做了意识分离手术的孩子,就相当于他们实验的‘小白鼠’……” “那、那你咋还把孩子送来啊?”邹静瞪大眼睛望着杨丽晶,“万一出了意外,那、那……” 杨丽晶扯出一个无奈的笑,眼圈却红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微微颤抖:“都是当妈的,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可是,若溪妈妈,我没的选啊……梓宸得了抑郁症,要正常接受治疗,肯定是要休学的。那就意味着不能正常参加中考。可即便是休学了,病能不能治好,也是个未知数。且不说,这些年我们全家为了她的学业付出了多少金钱和精力,就只想她的前程……我、我不甘心啊……” 杨丽晶终于绷不住,哭了出来:“我们家梓宸,明明学习那么好……明明可以考上重点高中、名牌大学……明明可以有非常好的人生……就因为这个病……前程就一片渺茫了……不……我不甘心……孩子也不甘心啊……我们孩子明明起跑都跑在前面了,怎么……怎么就能轻易退赛呀?” “我懂,我都懂……”邹静咬咬牙,强忍着眼泪,声音也哽咽了。 没错,杨丽晶说出的,不正也是她的心声? 和徐成离婚后,邹静就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女儿身上。为了生计,她干保洁每天累得腰酸背痛。可一想到女儿的未来,她又觉得再苦再累都值得——考上重点高中,接着就能考个好大学,找份体面的工作,再嫁个条件好的男孩成个家,这样她这个当妈的苦日子也就到头了…… 每每想到这里,邹静都会直直腰,含笑喘口气。汗水滴在地板上,砸出一朵朵希望的小花。可“抑郁症”这三个字,就像她手里的抹布,轻轻一抹,那希望的花朵便无影无踪了…… 不甘心!就是像杨丽晶说的那样——她也不甘心! “可是……万一出什么岔子呢?”邹静皱着眉,还是犹豫不决。 杨丽晶抹了把眼泪,直视邹静,目光温柔而坚定:“这么跟你说吧,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我们家梓宸到目前的状况是非常好的。一会儿,我就去教室接她回家。你可以看看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报名之前,我也跟你一样。我也是看到这里其他的孩子,才做了这个艰难的决定的。” 邹静跟着杨丽晶去了教室。看见妈妈来了,李梓宸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就像只快乐的小鸟。她还大大方方跟邹静打招呼,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看着李梓宸,邹静有点走神了——这样无忧无虑的笑容,有多久没出现在女儿徐若溪的脸上了? 最后,邹静跟小张说,自己再考虑考虑。小张也建议她,回去再跟家里人商量商量。邹静在心里苦笑——她还哪有什么人可商量的?那个除了每个月付两千元抚养费,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的前夫? 邹静回到家时,徐若溪已经自己从补课班回来了。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邹静一惊,赶紧推门进去,只见女儿背对着她,身体一颤一颤的,散开的长发垂下来,极力压抑着哭声。 “溪溪,你怎么哭啦?出什么事?”邹静忙走过去,拉住女儿的手。 徐若溪扬起小脸,眼泪汪汪望着母亲。 “妈,我……我学不进去……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集中不了注意力……在补课班就这样,回家写作业还、还是这样……妈,我怎么办?这样下去……成绩会下降的……呜呜呜……” 徐若溪哭得更厉害了。 邹静赶紧把孩子抱在怀里。她努力回想着医生的诊断,那些她一知半解的话里,好像就有什么“情绪低落”和“注意力不集中”。 “溪溪,别害怕啊!你现在病了。只要咱们把病治好了,就啥事都没有了啊!”邹静轻拍着女儿的背。 徐若溪忽然抬起头,眼泪汪汪看着母亲:“妈,是不是药没吃够?我、我今天多吃一片……” “不行!”邹静惊叫一声,“药能随便乱吃吗?大夫说吃多少就吃多少!你可别吓妈啊!” “可是,妈,我难受……我太难受了……”徐若溪大哭起来。 看着痛苦中挣扎的女儿,邹静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脸——李梓宸那红扑扑的笑脸,与眼前徐若溪哭泣的脸重合,又分开…… “溪溪呀,妈问你个事。上次月考,你那个休学的同桌李梓宸,是不是回去考试了?成绩怎么样?” 徐若溪怔了怔,然后嘴唇抖了抖,哭得更厉害了:“对,李梓宸参加月考了,而且……比我考得好……考了第三名……呜呜呜……我连休学的都考不过……” “没事啊,没事……”邹静再次抱紧女儿,目光逐渐坚定,“咱们也会好起来的,妈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5章 母凭子贵 小三上位 第二天下午,邹静跟家政中心请了半天假,再次来到了“云端意识托管班”。 小张得知她决定给女儿报名后,拿出了一式两份的合同。邹静还是比较谨慎的,自己看合同看得一知半解,就干脆拍照给杨丽晶发过去了。杨丽晶很快就回复了她,说合同没问题,跟她当初签的一模一样。 邹静放了心,提笔就签了自己的名字。本以为这就算报完了名,可一个麻烦却接踵而来。 “邹姐,咱们这个合同是需要父母双方签字的。不着急,您把合同带回家,让若溪爸爸也签个字,明天送孩子来的时候,顺便带过来就行了。”小张笑眯眯地将合同卷成筒状,递给邹静。 邹静却望着那合同,没去接。 “有什么问题吗?”小张问道。 “嗯……”邹静低下头,尴尬地搓了搓手,“我、我跟她爸……离了。现在,我是孩子的监护人。这种情况,我一个人签就行了吧?” “不好意思啊,邹姐,您也知道,咱们这个托管班么,比较特殊,它涉及到一些高科技的东西。所以呢,按照正规流程,即便是父母离婚了,也需要双方都同意,都签字的。咱们也是尽量避免后期有麻烦。”小张坚持说,“如果孩子父亲在外地,不方便签字,您也可以跟他通个视频,把事情讲清楚,咱们录像留存一下就行。” 邹静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接过了合同。 “算了,他离得不远。我去找他签。” 地铁行驶间,对面车窗外的led广告在邹静脸上曳出一道道光影,可她的眼睛却空洞得如同蒙了一层雾。那些她不愿触碰的回忆,也像那一块块广告一样,在脑际穿云而过…… 十年前,邹静和徐成从小县城来到省城,在四环外租下个小小的门店,开了家农家乐小饭馆。徐成亲自掌勺,邹静则负责买菜、刷盘子、招待客人。日子虽然辛苦,但却有奔头。 五年后,他们将小店盘了下来,又在附近买了个老破小的房子,落了户口。之后,邹静马上将女儿徐若溪接过来,在省城上了小学。就这样,一家三口,摇身一变都成了省城人。 可日子好起来后,徐成却萌生了一个念头——再要个儿子。他觉得自己这点子家业需要个人来继承。而女儿终究是要嫁人的,是别人家的。只有儿子才算是真正的徐家人。 对于丈夫的这个提议,邹静一开始是反对的。一来,她都三十九岁的高龄了,要孩子哪那么容易?二来,饭店本就人手不够,她再怀孕、生孩子,岂不是要关门歇业了? 而乡下的公婆得知这件事后,也是举双手赞成的。婆婆给邹静打来电话,让她尽管放心,因为她一个远房的婊侄女想要进城打工,正好可以到他们的饭店当服务员。 婆婆说,那孩子手脚利落,头脑也灵光,会说话,会来事,是迎来送往的一把好手。她过去帮忙,邹静就可以安安心心要二胎了。挂断电话前,婆婆还给邹静定了期限,说她一年后就要抱上孙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邹静还怎么反驳?她想着,就先让婆婆这个远房婊侄女过来吧,至少多个帮手。至于要孩子的事,再从长计议。 于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夏日,浑身湿漉漉的赵晓艳走进了农家乐的大门。被雨水浸透的白t恤将她青春、丰满的身体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 于是,一年后,徐成如愿以偿有了儿子,婆婆如愿以偿抱上了孙子。只是,这个孩子,与邹静没半点关系。 赵晓艳母凭子贵,成功上位…… 因早过了饭点,邹静走进农家乐的时候,并没看见一个顾客。逼仄的吧台里,发了福的赵晓艳四仰八叉地靠在椅子上打着瞌睡。旁边婴儿车里的孩子一声不响,估计也睡着了。 听见脚步声,赵晓艳打个哈欠,睁开了眼,本能地弯起嘴角想要招呼客人。可当她看见进来的是邹静后,那笑容立马僵在脸上,随即又换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脸孔。 “你来干什么?这个月的抚养费,不是早打给你了吗?” 赵晓艳靠回椅背,翻了个白眼。那神情,仿佛进来的是个乞丐。 邹静回想起赵晓艳刚来的时候,围着她忙前忙后,一口一个“嫂子”叫得那叫一个亲,跟面前这个盛气凌人女子简直判若两人。还真是讽刺。 “我找徐成。”邹静也不拿正眼看她,只低着头淡淡说了句。 眼下,她只想尽快解决女儿的困境,根本没心思跟赵晓艳斗气。当然,她也知道自己斗不过。 “他不在。”赵晓燕没好气地丢下一句。 可邹静知道,一般这个时间,徐成都会在后面杂货间的小床上睡觉,好养足精神准备干到深夜。所以,她也没搭理赵晓艳,径直往通向后厨的小门走。 赵晓艳一个箭步冲过来,伸手挡在了邹静前面,下巴高高抬起,仿佛用鼻孔看人。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哪有随随便便往人家后厨闯的?” 邹静拉下脸,咬了咬牙:“我有很重要的事找徐成。起开!” 赵晓艳却依旧不依不饶,尖着嗓子嚷道:“你要不要脸啊?都离婚了,还没完没了缠着我老公干嘛?” 邹静只觉一阵反胃,冷笑一声,睇着赵晓艳说:“要说不要脸,我哪能跟你比?我离婚,还不是因为你爬了我老公的床,大着肚子来逼我?” “那又怎样?谁让你自己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 邹静强压着心头的烦躁,根本不想再跟她纠缠,上前一把推开她就往里走。 赵晓艳却被她的无视给激怒了,回手一把薅住了邹静的头发,嘴里继续骂骂咧咧:“生了赔钱货,天天跑过来要钱,你才不要脸,呸!” “赔钱货”这三个字,成功点燃了邹静的怒火。她转回身,一手攥住赵晓艳薅着她头的手,另一只手轮圆了,结结实实给了赵晓艳一个响亮的耳光。 第6章 玲娜贝儿 “你……你敢打我?”赵晓艳眼睛充了血,大喊大叫起来,“徐成!你快出来!你前妻要杀人啦!” 一边喊,她还一边用力扯着邹静的头发。邹静一个没留神,被她生生扯下了一绺。 邹静彻底愤怒了,一扬手,赵晓艳另一边脸上也迅速浮现了五个红红的指印。 赵晓艳哭嚎着跟邹静扭打在一起。邹静也仿佛找到了发泄焦躁与愤怒的出口,边打边骂。婴儿车里的孩子惊醒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啼哭。 一时间,邹静的咒骂声,赵晓艳的哭嚎声,混杂着婴儿车里传出的一阵阵啼哭声,让小小的农家乐饭馆瞬间变成了戏台子,好不热闹。 里间的门帘一挑,徐成黑着脸进来了。他扫了一眼扭打中的两个女人,没吭声,径直走向了婴儿车,接着抱起里面的小婴儿轻轻拍了起来。 “不吓不吓,儿子乖,不哭,不哭了啊……” 赵晓艳见徐成没搭理自己,委屈地哭了起来:“徐成,你个没良心的,没看见我被人打了吗?” 徐成这才看向披头散发地邹静,眉头拧了个疙瘩:“这个月的两千块钱不是早给你打过去了吗?你又来干啥呀?” 邹静觉得讽刺,这两人还真是一路的,一张嘴说的话都如出一辙。 她喘了两口气,拢了下凌乱的头发:“徐成,我不是来要钱的。是……溪溪生病了……”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晓燕尖细的声音打断了:“有病去医院啊!来找徐成干什么?他又不是大夫!说了半天,不还是来要钱的!” 徐成眉间的疙瘩拧得更紧了,不耐烦道:“我们这小本生意,就挣点辛苦钱,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你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就跑来跟我要钱,我又不是提款机!” 邹静冷冷看着他,唇角隐隐扶起一抹轻蔑的笑。她不再多说什么,只从布兜里掏出了托管班的合同。 “徐成,我真不是来要钱的。不管溪溪得了多大的病,我自己都能承担,不用你拿一分钱。这就是个托管班的合同,人家要求父母双方都签字,溪溪才能报名。你就签个字就行,别的啥也不用。” 邹静边说边在吧台摊开合同,接着又从布兜里翻出一支笔,递给徐成。徐成接过笔刚要签字,却被赵晓燕一把扯住了胳膊。 “哎,你可不能啥都签啊!这网上可都说了,随便签合同,搞不好把自己都赔进去了!” 邹静皱着眉,目光淡淡飘过徐成,语气也是淡淡的,仿佛在述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关的事。 “溪溪得了抑郁症,大夫建议休学。我白天忙,也没时间照看她。就想着给她报个托管班。就这么简单个事……” 可说话间,徐成已经拿起合同貌似很认真地看了起来。邹静觉得好笑,她知道前夫的文化水平,合同上写的那些名词,他根本看不懂。而他又是个好面子的人,即便看不懂,也会装懂。 果然,徐成看完合同,只瞥了邹静一眼,然后问了句:“真的就只签个字就行?” 邹静点头。 徐成琢磨了一下,又问了句:“以后不会再来麻烦我了吧?” 邹静冷笑:“放心,你八抬大轿请我来,我都不来。” 徐成咬咬牙,低声咒骂了一句,在合同上歪歪扭扭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丢下一句“行了,以后没事别来烦我”,就抱着他的宝贝儿子进后屋去了。 邹静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只是凉凉的,并没有任何波澜…… 出了地铁站,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转瞬便凝成雪粒,打在脸上生疼。邹静下意识裹紧了衣领,一呲一滑地往家走。 路过一家玩偶店,邹静瞥见橱窗上摆着个似曾相识的卡通形玩偶——粉粉嫩嫩的小身体,大大的蓝眼睛,还有两只立起来的耳朵,很是可爱。 她记起,有一次徐若溪放学回来也拿过一只这样的玩偶,说是同桌李梓宸借给她的。还说这个玩偶叫什么“玲娜贝儿”,是李梓宸的家长带她去上海的迪斯尼玩的时候买的。 邹静一听是从上海带回来的,又是什么迪斯尼的,第一反应是这小玩意肯定很贵,可别给人家弄坏了,便叮嘱徐若溪第二天就还回去。 而女儿抱着玩偶恋恋不舍的眼神,却让邹静陷入了自责——自离婚后,她都没给女儿买过任何玩具。而懂事的徐若溪也从不开口要。都是花一样年纪的小女孩,谁会不喜欢这种粉粉嫩嫩的毛绒玩具。可别人家的孩子轻易就能得到的,自己女儿却只能借来玩。 于是,邹静在心里暗暗承诺——等手头宽裕了,一定也给女儿买一个玲娜贝儿。一定不再让女儿眼巴巴地羡慕别的孩子的东西。 思绪翻腾间,两条腿竟不知不觉迈进了店里。 店主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笑眯眯地问邹静:“阿姨,要买点什么?” 邹静抬手,有点发怯地指了指橱窗里的玲娜贝儿。 店主马上从身后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亲切地说:“这个玲娜贝儿吗?五百块。” “啊?这、这么贵……” 是啊,五百块,对于她们母女来说,太奢侈了。 店主小姑娘却笑着解释道:“阿姨,我们这个可是正版的迪斯尼联名款!” “迪斯尼”三个字,又触碰了邹静的回忆,女儿抱着玩偶那爱不释手的样子,再次浮现在脑海。 “好,我扫码……” 回到家,当邹静将玲娜贝儿递给徐若溪的时候,她看见了女儿眼睛久违的喜悦。可那喜悦就好像风中点燃的一根火柴,转眼就熄灭了。 “妈,你买这个干啥?很贵的……我、我早就不喜欢了……” 听见女儿这违心的话,邹静心头涌上一阵酸楚——有时候,她真希望女儿不要那么懂事。 “唉,不是买的!是妈每天做保洁的那家雇主给的。他家啊,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儿,给她买的,她又不喜欢,就随手给我了。” 就这样,母女俩都为着对方,说了慌。 接着,邹静把话锋一转:“溪溪呀,咱们明天不去学校了。妈送你去个地方。那有好多好玩的,还不耽误学习。对了,李梓宸也在那呢!” 第7章 新的希望 徐若溪虽然表现得淡淡的,但邹静还是看得出来她对那个玲娜贝尔爱不释手。因为就连做意识分离手术时徐若溪都是紧紧抱着它的。 手术全程,邹静都在一旁陪着。虽然过程非常简单,但她还是紧张得手心出汗。她亲眼看着江智恒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导入“云端教室”,又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寄托了她全部希望的,全新出现的“大脑”逐渐步入正轨,跟着其他的“大脑”一起转动,悬着的心才稍稍安放。 接着,她又跑到教室,去看分离出学习意识的徐若溪的状况。 其他的同学都在玩游戏,教室里洋溢欢声笑语。而徐若溪则仿佛在另一个图层里。她安静地坐在一个小角落,瞪大眼睛望着周遭的一切,小脸上写着紧张和迷茫。 邹静想走进去告诉女儿不要害怕,要跟同学们一起玩。可她刚迈出一步,便停住了。因为她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飞”到了徐若溪的身边,拉起她一起加入了游戏的队伍。 那是李梓宸。 看到女儿在李梓宸的带领下,很快融入了新的集体,邹静舒了口气,又匆匆忙忙赶去家政中心。 而这一整天,邹静还是魂不守舍,擦玻璃的时候差点从窗台摔下去。傍晚,她更是提前结束了保洁工作,早早就来到托管班接女儿。 徐若溪从教室走出来时,脚步是轻快的。邹静还惊喜地发现,女儿的脸色不似之前那样苍白,眼睛也似乎有神了。 “溪溪啊,今天过得怎么样啊?”邹静牵起徐若溪的手,关切地问。 “妈,我喜欢这里。上午跟心理医生聊了半个小时,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然后,我就跟李梓宸打乒乓球,还玩了一会电动,下午,我们看了小猪佩奇的动画片……对了,午饭有排骨,我爱吃……” 邹静一把抱住了女儿,眼泪差点涌上来——这些时日,徐若溪一直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跟任何人交流。跟她说话,也都是问一句,答几个字。难得今天她能主动说这么多话。 回家后,徐若溪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逼自己学习。邹静发现,她仿佛没有了学习这个概念,连书包都没打开,口里也再不提前有关学习的事。 邹静试探着问起一些关于学习的事情,而此时的徐若溪眼神是迷茫的,仿佛根本听不懂。 而在其他方面转变,都是积极的。比如,晚饭徐若溪吃得很香,破天荒吃了两碗米饭。吃完饭,她还主动帮邹静收拾碗筷,时不时还冒出几句闲话。 忙完了,邹静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里看电视。若在以往,徐若溪早就把自己关进房间了。而今天,她却挨在母亲身边,静静地陪着她,手里抱着那个心爱的玲娜贝儿。 为了省电,邹静看电视的时候都会把灯关掉。而黑暗则让空间感缩小了。在这样一个只属于母女俩的小小空间里,邹静偷偷瞄着女儿稚嫩的脸庞在荧屏光影的映射下,忽明忽暗的变化,一如她不安的心情。 倏尔,女儿的唇角上扬——她浅浅地笑了,眼睛里映着电视的光,亮晶晶的。邹静心头一暖,仿佛连雨天终于出了太阳。 周末,邹静带徐若溪去医院复诊。医生说,她的状况好了很多。邹静的心里不仅天空出了太阳,地上的草也绿了,花也开了…… 而此时的邹静只能说把心放下了一半。女儿的病情是有所好转了。可学习成绩呢?那个“云端教室”是否真如他们所说,能保证女儿的顺利参加中考,还是个未知数…… 答案很快也揭晓了。 中考前的三次模拟考试,全部流程都跟正式中考一样,也是家长最为看重的。 江智恒在一模考试前两天,将学生们的学习意识从“云端教室”植回大脑。再经过一天的适应,他们就可以跟学校里的学生一起参加一模考试了。 邹静的心又提了起来——去“意识托管班”的决定正确与否,都看这一次的考试成绩了。 考试成绩是三天后出来的。班主任将每个人的各科成绩和年级排名发到了家长的微信上。 此时的邹静刚到托管班接到女儿。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点开班主任老师的微信,手都是抖的。 “第一!全年级第一!” 随着微信的内容闯入眼帘,邹静发出了一声惊呼,紧紧搂住了徐若溪瘦弱的肩膀。 而已经再次被分离了学习意识的徐若溪,对考试却是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什么排名。此时的她,怔怔看着妈妈,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可下一秒,她又开心地笑了。因为她看出妈妈很高兴,所以她也高兴。 “若溪妈妈,一模成绩出来了!王老师给你发微信了吗?” 熟悉的声音从电梯口处传来。 邹静抬头,正看见杨丽晶快步朝自己走来。高跟皮靴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了激动的节拍。快速的语调里也有掩藏不住的兴奋。 邹静忙站起身,激动地说:“发了发了!我们家若溪,考了年级第一名!梓宸呢?” “哎呀,恭喜恭喜!”杨丽晶摸了摸徐若溪的头,“梓宸也不错!第二名!我看到我们家梓宸考第二的时候,就想啊,这第一八成就是若溪了!因为她俩得病之前,不就是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吗?这可回好了,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嗯,对……”邹静也望着女儿,颇为感慨,“可算是恢复正常了。孩子的病情好转了,成绩也上来了。梓宸妈妈,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劝我把溪溪送过来,我们现在估计还在家发愁呢!真是太感谢你了!” “哎哟,说‘感谢’那不是外道了吗?咱们啊,同命相连,互相帮衬一把,都是应该的!”杨丽晶说话依旧是那么让人舒服熨帖,“对了,我们家梓宸馋了,要去吃烤肉。不如一起去吧,也热闹一些。就当作给两个孩子庆祝了!” 邹静思忖了一下,然后笑着点点头:“嗯,好,是该庆祝!” 此时,她已经决定这顿饭要请客。她心里清楚,如果没有杨丽晶的帮忙,自己不会那么快决定给女儿报名意识托管班。而没有李梓宸的带动,徐若溪也不会那么快融入这个新集体。 是她们母女让她在绝望中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她虽穷,但也知感恩。 第8章 教育投资是座山 香气弥漫的包厢里,铁板上的烤肉滋滋冒着油。 两个孩子很快就吃饱了,闹着要去大厅的儿童城堡玩。杨丽晶叮嘱了几句,就让她们玩去了。包厢里就只剩邹静和杨丽晶两个人。 原本,邹静和杨丽晶说话还是有点距离感的。她总觉着人家是公务员,自己又没啥文化,万一露了怯,难免惹人笑话。 而在体制内工作的杨丽晶,早就练就了跟谁说话都春风化雨的本事,话茬就从没掉过地上。一来二去,邹静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若溪妈妈,你就说现在这孩子上学,咋就这么卷呢?咱们当家长的,都快被榨干了!” 杨丽晶的一句话,马上引起了邹静的共鸣。 “可不,之前给溪溪报的中考冲刺班,一个月就八千。都快赶上我干保洁两个月的工资了。不过……像你们这样的公务员家庭,应该不会压力这么大……” 邹静前半段的话是脱口而出的,可说着说着,她又觉得自己这点困境可能在人家眼里并不算什么。毕竟,她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可杨丽晶却叹了口气,说起了李梓宸的教育投资,也是让邹静瞠目结舌。 “我和梓宸他爸虽然都是公务员,收入也都比较稳定,但培养这一个孩子,也是拼上了所有。一开始,我想着,不都说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吗?所以,从幼儿园就给她报了各种兴趣班,什么钢琴、画画、口才……一个月七七八八的也好几千了。再接着,上小学低年级补高年级的课,高年级补初中的课,补课费越来越多。上了初中之后,那补课的钱可就像流水一样了。” “不过,这还都是小钱。我们家原不在市一中学区。为了上一中,就只能提前两年买买学区房。原本想着,几十万买个老破小凑合着住,等毕业转手一卖,也赔不了多少。可一看房,才知道,那条件也太差了。我们大人苦着点没啥,可孩子这么委屈不行啊!所以,我和她爸一咬牙,贷款了二百多万,买了现在这套房。这学区房啊,可是把我们的家底都搭进去喽!” “每个月不但要还房贷,还有大几千的补课费。孩子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也得跟上,吃穿用度,紧了我们也不能委屈了她呀……所以,我们也就是表面风光,内里啊,早掏空了……这教育投资,真是压在每个家庭头上的一座大山啊!” 邹静赶忙点头。 而杨丽晶马上又笑了,话风一转:“说到这,咱们还得感谢这个‘意识托管班’呢!自从把孩子送过去,省了我多少补课费!” “可不是么,我那冲刺班的八千,也省了呢!” 说到这,两个母亲开心地笑了起来,还用可乐碰了个杯。 吃完饭,邹静抢着结账。服务员却告诉她,杨丽晶已经在吧台压了钱,就怕她跟自己抢。 “哎呀,梓宸妈妈,你看看……这顿饭怎么都该我请的!”邹静急得红了脸。 杨丽晶则笑着说:“没关系的,等下回,二模出成绩了,咱们再出来庆祝,我肯定不跟你抢了!” “那咱们可说定了啊!” 邹静原本打算带女儿坐地铁回家的。可杨丽晶却执意要开车送她们。邹静推托不过,便带着徐若溪上了车。 可刚车子刚行驶十几分钟,坐在副驾驶的李梓宸忽捂着太阳穴,喊了起来。 “妈妈,妈妈,我头疼!” 杨丽晶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抚上女儿的头顶:“是不是晕车了?把车窗打开……” 可杨丽晶话音未落,坐在后座的徐若溪也喊了起来:“妈,我、我的头也好疼啊……” 邹静有点发懵:“这是怎么了?怎么两个孩子都头疼?一样的症状,会不会是因为刚刚吃错了东西?” 一句话提醒了杨丽晶。 “怕不是食物中毒了吧?”她思忖了几秒后,一转方向盘,奔医院去了。 路上,两个孩子头疼越来越严重。徐若溪甚至还吐了。邹静赶紧抱紧孩子,宁可她弄脏自己的衣服,也别弄脏了人家的车。 到了医院,两个孩子都被推进了急诊室。可做了几项检查,都没查出有什么异常,也排除了食物中毒。折腾到大半夜,两个孩子竟又都莫名好转了。于是,医生就只给开了点儿童吃的止疼药,便让她们回家了。 到家之后,徐若溪的头已经完全不疼了。 邹静一边帮她铺床一边嘟囔:“这医院跟骗钱的一样,花了好几百,还啥都病都没查出来。”可转而,她又“呸呸”两声,又自言自语:“没查出病是好事!谁还盼着有病?” 第二天,邹静照常送徐若溪去了意识托管班。一整个白天都没事发生。可到了傍晚,徐若溪又开始头疼了。而且,这一次症状更严重,持续的时间也更长。邹静给她吃了医生开的止疼药,可根本不管用。 邹静联想起昨天的状况,预感到事情好像不太对劲,想了想,又拨通了杨丽晶的电话。 而电话刚接通,她就听了杨丽晶焦急的声音:“梓宸又开始头疼了,比昨天还严重,刚刚又吐了,就跟若溪昨天一模一样!” “若溪也是!今天比昨天还厉害,已经吐了三次了!吃药也不管用!” 杨丽晶稳定了一下情绪,开始冷静分析:“若溪妈妈,你说这会不会太巧合了呀?怎么两个孩子会在同一时间头疼,同一时间好转,而且症状还都一模一样?” “是啊,而且,两天还都是固定时间犯病。”邹静忽然瞪大眼睛,“你说……会不会跟托管班有关系?之前,你不是说,他们的技术不成熟,是、是拿咱们还在做实验……会不会……会不会……实验出了什么岔子……” 邹静不敢往下想了。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一阵子,接着传来杨丽晶颤抖的声音:“若溪妈妈,咱俩想到一处去了。明天我请个假,去托管班问问。” 邹静想了想,说:“好,我跟你一起。” 而刚放下电话,邹静就发现“意识托管班”的家长群炸锅了…… 第9章 学习意识太努力 “我们家学新,连续头疼、呕吐两天了。到医院检查,也查不出什么来,是不是跟这个意识分离手术有关啊?” “我们家芷萌也一样,两天了,固定时间头疼,还一次比一次严重!” “我家孩子也是!” …… 邹静拿着手机的手抖个不停。她数了一下,群里一共有五个孩子跟徐若溪和李梓宸的状况一样。这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意识托管班七个孩子,同时出现相同的症状,肯定与意识分离手术有关! “梓宸妈妈,你、你看群了吗?不只是溪溪和梓宸,其他孩子也出现了症状!”邹静用颤抖的声音给杨丽晶发了一条语音。 杨丽晶马上回复了:“嗯,我也在看群。这件事,必须得跟托管班要个交待!” 几秒钟后,杨丽晶直接@了群主小张:“小张,七个孩子同时出现头疼、呕吐的症状,这肯定不是巧合!到底是不是意识分离手术出了问题?是不是应该出来给家长一个交待?” 邹静想了想,也学着杨丽晶的样子,@小张,让他出来给个说法。 在她俩的带动下,其他五个家长也纷纷@小张。 几分钟后,小张终于回复了:“各位家长,请稍安勿躁!孩子们的情况,我已经跟江博士反应了。他已经在查看‘云端教室’里孩子们的学习意识的情况,相信很快就能查出结果。大家耐心等待哈!” 群里暂时安静了。 而一个小时后,家长们等得不耐烦,又开始在群里喊小张。 千呼万唤中,小张也再次回复:“各位家长,好消息!江博士已经查明孩子头疼、呕吐的原因了。先请大家放心,没有出任何问题,这是做完意识分离手术后的正常反应,对孩子的身体一点影响都没有。而且呀,从学习成绩方面来看,这是个好事!另外,应对措施江博士也已经想出来了。由于比较复杂,在群里一句两句说不清,还麻烦各位家长明早9点,到托管班,听江博士面对面跟大家解释!” 看到小张说是正常反应,对孩子身体没有影响,还是好事,邹静稍稍安了心。而这时,徐若溪的头疼也渐渐消退,睡着了。邹静决定明天请假,亲自去托管班听听那江博士到底怎么说。 第二天,还不到九点,七个孩子的家长就已经来到意识托管班了。邹静和杨丽晶站在一起,和大家一起等着那位江博士的出现。 “江博士昨晚忙了一夜,只睡了两个小时,现在已经在‘云端教室’的房间等候各位家长了!请跟我来!” 小张礼貌又周全地带着七位家长再次踏入中央放置着巨大球状容器的房间。 因都在这里见识过意识分离手术的全过程,家长们对于这个高科技的“云端教室”已经没那惊讶了。大家一心只想着解决孩子头疼的问题。 大家见到江智恒都有点激动,七嘴八舌地质问起来。 “江博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初,我们是相信你,才把孩子送到这的。现在怎么会出这样的状况?” “你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待!” “不只要交待,还得把孩子的病治好啊!这天天头疼、呕吐,我们看着……也揪心啊……” 江智恒显然被这场面给吓住了,下意识往后退,低着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张赶紧来打圆场:“各位家长,你们的心情,我十分理解!但问题真的已经解决了,请大家给江博士一点时间,让他慢慢跟大家说,好不好?” 杨丽晶一挥手,高声说:“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大家就听听江博士怎么说吧!” 家长们安静了。 小张感觉示意江智恒说话。 江智恒有些紧张,抬起头,却皱着眉。他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的确,这种状况,是我之前没预想到的。学习意识在‘云端教室’里太用功了,这就需要频繁调动本体大脑里的记忆存储系统。而现在,它们是分离的,所以就、就出现了头疼、呕吐,这样躯体化的症状。” 家长们面面相觑。 “他、他说的是啥意思啊?”邹静低声问杨丽晶,“我怎么没听懂……” 杨丽晶皱着眉,说:“我也是似懂非懂的。” 剩下五个孩子的家长也表示,没怎么明白。 小张看了一眼江智恒,然后笑着对家长们说:“额,我们江博士啊,是搞科研的,平时都呆在实验室里,很少跟人沟通,还有点社恐。所以,他刚刚说的,大家可能听得不太明白。但昨晚,我一直陪着江博士,我大概都了解了。” “那你给我们讲讲吧!”一个家长说。 小张显然是早有准备。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苹果,掰成了两瓣。 “大家看着哈!”小张一手举着一半苹果,说,“我左手的这半个苹果,就好比已经分离出去,正在‘云端教室’里学习的学习意识。而右手的这个半个苹果呢?就好比分离出学习意识的大脑。现在的情况是,左边这个苹果在很努力地学习,所以,它自身的水分不够用了,于是呢,它就要想方设法吸收右边这个苹果的水分。如果它们没有分离,这个过程是没感觉的。但现在的问题是,它们分开了,所以在吸收右边苹果的水分的时候,右边的苹果就会出现一个不适的感觉,比如头疼、呕吐。这回大家明白了吗?” 见大家都没说话,小张又跟了一句:“不信,你们可以互相交流一下,一模考试中,你们孩子的成绩都怎么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都是名列前茅的吧?就因为你们七个孩子学习意识太努力了,所以才会出现躯体化的症状。而其余的,学习成绩没那么好的孩子,就没有出现。” 邹静眨巴眨巴眼睛,转头对杨丽晶说:“他说的没错啊,我们家溪溪和你们家梓宸,可是市一中的前两名……” 其他几个家长也纷纷点头,都说自家孩子在一模考试里的成绩的确排在前几名。 小张见得到了认同,马上笑着说:“所以,昨天我说这件事从学习成绩这方面来看,是个好消息。说明的,大家的孩子正在很努力很努力地学习!” 听到这,邹静的心头涌起一阵酸楚,女儿每天回到家刻苦学习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这孩子,就是这么懂事,连分离出的学习意识都这么懂事…… 可有位男家长,又提出了疑问:“我就不明白了,那学习意识都分离出去了,距离那么远,是怎么影响到大脑的呢?” 第10章 遥感芯片 “对呀,这我也不理解!” “就是,一个在托管班,一个在家里,怎么能这边努力学习,那边头疼呢?” 家长们又纷纷提出了疑议。 “额,这个嘛……”小张的知识储备显然不够了,用求助的目光望向了江智恒,“江博士,这个理论有点深,还是您给大家解释吧!” 说到科学理论,江智恒原本木讷的眼神忽然亮了,说话也顺畅了。 “这个可以用量子物理中的‘量子纠缠’来解释!”江智恒的语气有些激动,“我之前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昨天我检测了很多次,没错,就是‘量子纠缠’!真没想到,意识分离手术会证明出获得诺贝尔物理奖的‘量子纠缠’!也是意外的收获啊!” 显然,家长们并不关心他在学术上的新发现,面面相觑。 见到家长们的表情更困惑了,小张赶紧提醒:“江博士,咱们能不能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一下这个‘量子纠缠’呢?” 江智恒挠挠头,眉头又拧紧了:“嗯,量子纠缠是量子力学中一种奇特的现象,是指两个或多个粒子在某种相互作用后,其量子状态紧密关联,无论它们相隔多远,测量其中一个粒子的状态会瞬间影响其他粒子的状态。这种现象违背了经典物理中的“局域性”概念……”。 他的解释并不通俗易懂。家长们也更是听得云里雾里。 这时,杨丽晶高声打断了江智恒:“江博士,什么量子力学,我们实在是听不懂。您就说,这种情况要怎么解决吧?总不能让学习意识不学习了吧?那我们来这个意识托管班还有什么意义呢?” “对对,就说怎么解决吧!”邹静马上附和。 小张适时接过了话茬说:“当然要继续学习了。大家的孩子那么优秀,咱们马上要中考了,临门一脚不能退缩!江博士昨天跟我说了,这种头疼、呕吐的症状,都是暂时性的。等到中考结束后,把学习意识植回孩子的大脑,就一切恢复正常了。所以,真的没必要担心!不信,现在江博士就可以给大家演示一下!哪位家长愿意让孩子暂时植回学习意识?” 杨丽晶低头想了想,说:“好,把我们家梓宸喊过来吧。麻烦江博士先把她的学习意识植回。我观察一下她今天的情况。” “好,那就让李梓宸同学给大家做个示范吧!” 接着,小张让一个助教老师叫来了李梓宸。江智恒马上将她的学习意识从“云端教室”下传,然后又用那个仪器植回了大脑。 “各位家长,晚上在群里等我回话。我会跟大家及时报告梓宸的情况。”杨丽晶抚着女儿的头顶,对大家说。 当天傍晚,徐若溪依然准时开始头疼。这一次,她的反应比前两次还强烈。小脸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可为了不让母亲担忧,她咬紧牙关挺着,也没有喊出声。直到胃部一阵阵痉挛,她才跑到卫生间“哇哇”吐了起来。 邹静看着女儿如此受罪,心都要碎了,她恨不得这症状转移到自己身上。与此同时,她手里的手机一刻没放下,就等着杨丽晶的反馈。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杨丽晶终于在家长群里发了消息。 “各位家长,跟大家汇报一下,我们家梓宸今天一切正常,没有头痛,也没有呕吐。为了确认,我特意多等了半个小时。到目前为止,她没有出现任何不适。我觉得,江博士说的是对的。只要学习意识回归大脑,就不会出现状况了。” 看到杨丽晶的反馈,邹静眼泪都掉下来了。她抱紧女儿,轻声安慰着:“溪溪呀,不要怕,这几天头疼都是因为你的学习意识太用功了。李梓宸已经做过试验了,只要把学习意识植回大脑,你就不会再难受了。” 可没想到,徐若溪却一把推开邹静,忍着疼痛,艰难地说:“不行!妈,要是把学习意识植回大脑,那我们不是白折腾了吗?难不成,为了治病,我还要休学?妈,我想要它好好学习,我想让它帮我考进重点高中!” 邹静心疼地抱紧孩子,安慰道:“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而这时,其他几位家长已经在群里提出这个问题了。 “虽然说把学习意识植回大脑,症状就能消失,但这样一来,就不能在‘云端教室’学习了,那去你们这个托管班还有什么意义?” “对啊,也不能让孩子硬挺着到中考吧?还有一个多月呢,这得遭多少罪?” “可不是,我每天看着孩子难受的……我这心里……不行,你们得想办法……” 家长们你一言我一语,又把小张给呼唤出来了。 但小张没有马上在群里回复,而是把七个家长的微信拉了一个小群。大家都进群后,小张开启了多人视频,跟大家直接沟通。 “各位家长,我昨天不是跟大家说过了吗,这个应对措施,江博士已经做出来了。所以,大家不要着急。”手机屏幕上的小张依旧笑眯眯地说,“把大家拉进这个小群呢,就是要公布这件事!” 邹静捧着手机,听到小张说有应对措施,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小张又接着说:“今天江博士已经跟大家解释过孩子们出现不适症状的原因了。其实,说白了,就是分离出的学习意识跟大脑距离太远。江博士呢,针对这个情况,研制出了一个遥感芯片。只要在大脑中植入这个遥感芯片,即便学习意识与大脑距离再远,学习意识再努力学习,也不会出现头疼、呕吐这样的症状了。就跟植回了学习意识一样!” 小张话音刚落,多人视频就热闹起来了。 “既然已经研制出这个芯片,那就赶紧给孩子装上吧!” “是啊,早装上一天,孩子就少遭一天罪!” “那还等什么?明天就去!” “别等明天了,咱们现在就去把,我家孩子正疼得在床上打滚呢,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邹静也同意马上就去装遥感芯片。 而小张则在镜头里摆摆手,笑着说:“大家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但是先别着急。有个问题要跟大家说明一下。因为这个遥感芯片是应对这次突发状况的,所以并不在咱们意识托管班的预算投入之中。这个成本呢,是额外的一笔开支。所以呢,咱们这次是要收取一些费用的。” 听说要收钱,邹静的心又提了起来。 第11章 孩子是软肋 邹静忍不住问了句:“那……要多少钱啊?” “这个芯片呢,说实话造价有点高,主要是因为这个科技含量高。我们其实也是只收个成本价——五万!” 五万?! 邹静像头上被敲了一棍子,整个人都懵了——一时间,她哪里能凑出这么多钱? 而其他家长听到要这么多钱,也不乐意了。 “一开始不是说一分钱不要的吗?现在给孩子弄出问题了,又逼着我们掏五万块钱,这叫什么事啊?” “就是!明明是因为你们这个手术,弄的孩子现在这么难受!我们没让你们托管班赔偿就不错了,还管我们要钱?一下子就要五万,上哪说理去?” …… 小张忙解释:“各位家长,天地良心啊!我们可不是逼着大家掏钱。这个遥感芯片,是自愿购买的。如果不想出钱,不买也行。我之前也说了,等植回学习意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完全是自愿啊!” “孩子现在难受成这样,这不是逼我们是什么?我说,你们这就是敲诈勒索!” “对,就是敲诈勒索!我告你们去!” 小张倒是淡定了,依旧笑眯眯地说:“家长们,当初进我们意识托管班,大家可都是自愿签了合同的。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后果自负’,就算大家去告,也告不赢。” 这句话,可把大家给惹毛了。 “你什么意思啊?这不是骗子吗?” “我们相信你,才把孩子送到托管班的,你现在居然说这种话,良心让狗吃了?” “好,既然这样,那我明天就去托管班门口,把你们这种行径喊出来,我看还有人把孩子送进去吗?” “对,大不了鱼死网破!” …… 小张看到家长们群情激愤,又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慢条斯理地道:“大家不要激动嘛!事情也远没到那个地步。五万块,让大家装遥感芯片,可能会觉得有点贵。可大家想想,咱们孩子正常去个托管班,需要多少钱?正常看心理医生,又需要多少钱?我们这里还免费提供午餐,提供各种娱乐项目。算一算,这加在一起,需要多少钱?所以,就算没有这个遥感芯片,收大家五万块钱,也不算过分吧?何况,这遥感芯片也是有成本的啊!” “咱们再说回这个遥感芯片。我还是那句话,大家自愿,想装,就到托管班找我。我随时恭候!不想装也无所谓,不过孩子遭一个多月的罪,到中考也都恢复正常了。大家跟家里人好好商量商量。咱们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嘛。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不多说了,拜拜!” 话音未落,小张已经把视频关了。 七位家长又咒骂了一阵。邹静和杨丽晶却是一声没吭。最好,大家也都陆续退出了视频。 邹静握着手机,发了一阵子呆。这钱,到底是交还是不交呢?她没了主意,想了想,还是给杨丽晶打去了电话。 “梓宸妈妈,咱们怎么办啊?这、这五万块钱……交不交呢?”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传来杨丽晶的一声叹息:“唉,若溪妈妈,咱们啊,是掉进陷阱里了。而且,不到中考,根本出不来。” “啊?这、这话怎么说?”邹静的声音都发抖了。 接着,杨丽晶就给邹静分析起来:“就像你说的,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一开始,什么钱都不收,就是等着咱们上套了,还跑不掉了,一次宰个大的!而我们现在非常被动。你看啊,我们这七个孩子,是这次一模考试中考得最好的。孩子的学习意识都这么努力,我怎么忍心前功尽弃?而这一边,孩子每天都被头痛折磨,我们这做家长的,谁不心疼?虽然那几个家长说的挺硬气的,说什么‘鱼死网破’的。但我估计呀,到最后都得乖乖交钱。” “为什么呀?” “就因为,他们抓住了我们的软肋——孩子!为了孩子,我们就算知道上当了,也只能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啊!试问,哪个当父母的,能舍得孩子,去跟他们鱼死网破?” 邹静半张着嘴,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让她喘不过气来。她知道,杨丽晶说的是事实。 杨丽晶又接着说:“我看着我们家梓宸这两天难受成这样,我比她还难受。别说五万,就是十万,我也得给!刚刚我和梓宸爸爸商量过了,跟父母借一点,我们再凑一凑。争取明天一早就给那个小张送过去。早一天装上那个遥感芯片,孩子就少遭一天罪。唉,这钱,就当作是最后给孩子报个冲刺班吧!” 放下电话,邹静直愣愣坐在沙发上,心头涌上一阵阵酸楚。原本,她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如果这七个孩子的家长都拒绝交钱,都坚持托管班给个交待的话,事情还有转机。可杨丽晶的一番话,让她彻底看清了现实。 没错,杨丽晶说的一点都没错。孩子就是父母的软肋。让她现在终止女儿的学习意识在“云端教室”学习,一切打回原形,她不甘心。而看着女儿每天都这么难受,她也不忍心。 所以,能承担得起这五万块钱的家庭,最后都会像杨丽晶一样选择妥协。 可她不一样啊!五万,对她这个离了婚的保洁阿姨来说,那是一笔巨款…… 想着想着,邹静的眼角湿了,眼泪“啪嗒啪嗒”掉落下来。 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身后抱住了她。 “妈,你怎么哭了?”徐若溪抽了一张纸巾,给妈妈擦眼泪。 “溪溪啊,你怎么样了?头还疼吗?”邹静赶紧收起眼泪,转身去摸孩子的头。 徐若溪轻轻摇头,然后弯起唇角笑了:“没事了,一点都不疼了。妈,我真的没事,不就是每天疼那么一小会儿吗?我能坚持到中考。就一个多月了,一晃就到了。真的能坚持!” 邹静瞪大眼睛:“溪溪呀,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嗯,我大概听明白了。我的学习意识在很努力的学习,它越努力我就越头痛。不过,没关系的,我能挺住!不用花那五万块钱……” “溪溪……”邹静实在忍不住抱住孩子,哭了起来,“都是妈不好……妈没能耐……妈拿不出五万块……让……让你受罪了……” “妈,我没事,真的没事……” 第12章 梦游 果然如杨丽晶所说,不到三天,其他六个孩子的家长都交了五万块,给孩子装上了遥感芯片。 托管班这边,也真如小张说的那样,没劝过家长一句,全凭自愿。所以,邹静没交钱,也并没有人催促。 而这两天,每到旁晚固定时间,徐若溪就开始头痛,且一天比一天持续的时间长,头痛的程度也日趋严重。 虽然徐若溪一直安慰妈妈,说自己能挺住,可邹静看着孩子一天天遭罪,还是痛心疾首。 晚饭时,徐若溪忽然放下筷子,白皙纤细的手逐渐攥成了拳头,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邹静定定看着女儿,手里的筷子“吧嗒”掉在了餐桌上。她知道,那个每天造访的“不速之客”,又要来了…… “妈……我吃好了……我回屋了……”徐若溪强撑着站了起来,急促地喘了两口气,然后咬着牙往自己房间走。 邹静知道,孩子是怕她担心,忙跟了进去。果然,徐若溪缩在床上,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溪溪呀,妈抱着你,不怕啊……” 邹静说着,轻轻将女儿搂在怀里。她能感觉到小小的身体在颤抖,连呼吸都是阻滞的。 “妈……” 徐若溪想安慰妈妈自己没事,可刚说出一个字,胃部便一阵痉挛,刚吃进的晚饭,吐了出来。 她挣扎着想去卫生间。邹静却按住她,哽咽着说:“溪溪,你别动了,我去拿个盆来。” 可当邹静端着脸盆进屋时,却听见徐若溪一声惨叫——“妈,疼啊……”接着,便倒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溪溪!” 邹静惊呼着扑过去,发现女儿已经昏厥了。她斜在床上,脸色发青,呼吸微弱,汗水把睡衣都浸透了。 “溪溪啊,你醒一醒……”邹静抱着孩子,哭得声噎气堵,“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都怪妈没本事……没钱给你装芯片……别的孩子都不疼了,就……就只有你……都怪我啊……” 邹静边哭边拍着徐若溪的后背。又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女儿动了一下。 “溪溪……” 邹静把女儿放平在床上,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徐若溪终于张开了眼睛。可那双含着泪的大眼睛里,却是一片迷茫。 “溪溪,你可算醒了,还疼吗?”邹静哭着问。 徐若溪微微歪头,看向邹静,眼神却是陌生的。 “你……你是谁?” 那一刻,邹静瞪大的眼睛里透出了恐惧。她只觉一股冷气沿着她的后背一直往上窜…… “溪溪……”她费了好大劲,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是妈啊……你、你不认得妈了?” 徐若溪忽闪了两下蝴蝶翅膀一样的长睫毛,望着邹静的眼神依然陌生。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而身体却一点一点地向墙角缩着。直到后背抵着墙,小小的她才似乎找到了一丝安全感,但却依旧不敢去看对面那个痛哭流涕的女人…… “怎么会这样啊?”邹静捂着脸,身体剧烈颤抖,“孩子居然连我都不认得了……” 而下一秒,徐若溪再次皱紧了眉,干呕了起来。邹静知道,她又开始难受了。邹静想靠近她,安抚她,徐若溪却像抗拒一个陌生人一样躲着她。 邹静忽瞥见躺在床头的玲娜贝儿,试探着将它拿给女儿。徐若溪盯着玲娜贝儿看了一会儿,然后一把抱在了怀里,似得到了一丝安慰。 这一次的疼痛持续到了半夜。徐若溪又疼晕了两次。她依旧不认得邹静,依旧用怯生生的眼神看着妈妈。以至于邹静想抱着她,安抚她都被她推开。 像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疼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徐若溪躺在床上,整个人已经被汗濡湿了,水淋淋的。而邹静也是双眼红肿,哭哑了嗓子。 “妈……” 一个虚弱的声音,如同一道微弱的光,暂时照亮了邹静眼里的黑暗。 “溪溪啊,你终于认得妈了……”邹静抓住徐若溪冰凉凉的小手,又哭了。 “妈,你别哭……我没事……再忍一段时间,就好了……” 孩子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着邹静的心。 等女儿终于安安静静睡了,邹静起身关了灯,然后走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这一夜,她肯定是睡不着了。 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在深夜分外清晰,一如邹静此刻的心痛与自责。有那么一刻,她似乎已经决定了,不管想什么办法,一定要筹到钱,不能再让女儿这么遭罪了。可下一秒,她又问自己——“怎么筹钱?哪里能借到钱?” 前夫徐成的脸飘过脑海。邹静使劲摇了下头——就算他肯拿钱,赵晓艳也不会答应的。去跟他借钱,那就是自取其辱。 可不找他,在这举目无亲的省城,又能找谁呢? 就在邹静思绪翻涌时,徐若溪的房门打开了。黑暗中,邹静看见女儿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溪溪,是要上厕所吗?”邹静轻声问了句。 可徐若溪却似没听见一样,依旧往前走,一直走到沙发,然后轻轻坐在沙发扶手上。 “溪溪?” 邹静又轻唤了一声。可徐若溪依然没有任何反应。邹静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借着月光,邹静凑近看了看。她发现,女儿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的,就盯着前方。 她抬手,试探着在女儿眼前晃了晃。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梦游? 邹静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沙发上。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徐若溪,大气都不敢出。因为她知道,梦游的人若是被弄醒,是会受到惊吓的。 于是,她就那样歪在沙发上,紧紧盯着女儿,连大气都不敢喘。与此同时,恐惧和绝望就像一条冷冰冰、滑腻腻的蛇,从她的脚底蜿蜒而上,紧紧缠住了她的身体…… “滴答,滴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十几分钟后,徐若溪终于站起身,又双眼空洞,摇摇晃晃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邹静蹑手蹑脚地跟了进去,直到看见女儿再次安静地睡着,才敢伸手帮她掖好被角。 再次坐回沙发,邹静抱紧了自己,无声落泪。她咬着牙,身体不住地颤抖。 五万块——只要有五万块,就能驱走折磨女儿的“恶魔”——可,怎么才能凑到五万块? 第13章 母亲的无情 第二天,邹静拖着疲惫的身体,还是把徐若溪送去了托管班。在接待处,她看见了小张。 “小张啊,昨天,溪溪不光头疼、呕吐,还、还不认得我了……”邹静说着,又红了眼圈,“还有,她、她睡着以后,居然梦游了……可真是把我吓坏了……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江博士,这是怎么回事啊?” 小张则淡定地冲邹静笑了笑,说:“邹姐,孩子出现这种情况,都是正常的。江博士之前就跟我说过,这个出现短暂记忆缺失,还有梦游,都是学习意识太努力了。咱孩子用功学习,中考肯定能考出好成绩,这是好事啊!” “可是、可是……太遭罪了……”邹静抹起了眼泪。 “放心吧,邹姐,这些状况都只是暂时的。等到了中考,把孩子的学习意识移植回去,就啥事都没有了啊!” 小张依旧只字不提遥感芯片的事。 这时,电梯门打开,杨丽晶带着李梓宸走下来了。杨丽晶看见邹静眼睛通红,吓了一跳。 “若溪妈妈,这是怎么了?” 邹静低下头,哽咽着说:“昨天晚上,溪溪不但头疼,还……还,忽然就……不认得我了……睡着之后,她、她还梦游了……” 杨丽晶瞪大眼睛:“天啊,这、这得去医院看看啊!” 小张马上笑着说:“杨姐,不用去医院,我刚跟邹姐说了,这些现象都是意识分离手术的正常反应。就是因为孩子的学习意识太用功了。等到植回学习意识就全好了。也就一个多月,让孩子坚强点,忍忍就过去了!” 邹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拉住杨丽晶的手,说:“梓宸妈妈,你能理解吗?看着孩子遭罪,我、我太难受了……” “我当然能理解了!”杨丽晶拍了拍邹静的手背,“梓宸前阵子头疼得满床打滚,我哭成什么样?她爸,都直抽自己嘴巴!这若溪能挺这么长时间,真是个坚强的孩子!唉,若溪妈妈,我知道你的处境,但……我还是得说一句,这钱啊,要是能凑上,还是给孩子装了遥感芯片吧!要不然,天天看着孩子遭罪,咱们做家长的也挺不下去啊!你看看,能不能跟亲戚朋友借一借!都是为了孩子嘛!” 邹静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托管班的大厦。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吹得她本就干枯毛躁的头发一阵乱舞,红肿的眼睛更睁不开了。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赶紧蹲在了地上。 不能倒下!不能倒下!——她在心里对自己喊着——当妈的要是倒下了,孩子可怎么办? 杨丽晶刚刚说的话回响在耳边。没错,就算孩子还能坚持,她这当妈的也挺不住了啊!每天看着孩子越来越痛苦,真挨到中考那天,她说不定早就崩溃了。 这个遥感芯片,必须得给孩子装! 亲戚?朋友? 邹静找了一个街边的长椅坐下,掏出手机,粗糙的手指在通讯录里从上到下划了一遍,最后还是停留在“妈”这个联系人上。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又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方颤抖了几下后,才似下了很大决心,点了下去。 又是一阵狂风。邹静的头发和衣摆都被吹了起来。很长一阵忙音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才在话筒中响起。耳边呼啸着风声,让这个本就遥远的声音,似乎更远了。 “喂,妈……”邹静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 她踌躇着,该如何跟母亲开口。可没想到,母亲却先发制人了。 “大静啊,我正想着这几天给你去电话呢!” 邹静怔了怔,忙问:“妈,有事啊?” “你弟年底不是要结婚吗?人家姑娘家那边要二十万的彩礼。我跟你爸,刚给你弟买了房子,还哪有钱啊?你手里要是有富裕的,就拿点出来。那毕竟是你亲弟弟结婚,当姐姐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耳边的风声渐息,而同样熄灭的还有邹静心里那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 “妈……”邹静哽咽了,“你知道的,我跟徐成离了……我现在就做保洁,还得供溪溪上学,攒不下什么钱……溪溪、溪溪……最近还病了……” 提到女儿,邹静忍不住哭出了声。 可电话那头,却丝毫没有心疼女儿的意思。 “哎呦呦,让你出点钱,你看看你,哭个什么劲啊?不出就不出,唉,就当我白生了你!真是个白眼儿狼……” 一阵委屈涌上心头。邹静哭着争辩:“妈,我要是真有钱,能不拿吗?可我……没有啊……我自己都快……” 母亲又无情地打断了她:“唉,本来你跟徐成在省城扎了脚,我跟你爸还寻思你可算是有出息了,能跟你沾点光光。谁成想,你就是个废物!连个男人都看不住,居然让个小丫头片子给挖了墙角!你说说你,长这么大,有个啥出息?行了,啥也指望不上!” 一阵忙音响起,电话挂断了。自始至终,母亲没询问过一句,邹静给她打电话的原因。 放下手机,邹静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她捂着脸,极力压抑,还是发出了悲戚的呜咽声。而风声又起,就像和声一般,凸显着邹静的哭泣愈加哀怨。 路过的行人,都好奇地侧目。可谁都是步履匆匆,谁也无暇停下脚步,去关心街边这个被风吹得头发乱飞的,陌生的中年妇女到底遭遇了什么…… 哭了一会儿,邹静还是擦干了眼泪。她看看时间,慌忙站起身——再不去雇主家干活,就要被投诉了。窘迫的生活,就像一个举着刀对她一路狂追的刽子手,让她根本没时间跟自己矫情,必须一刻不停息地向前狂奔…… 而至于跟谁借钱,邹静也大概有了主意——不管怎样,徐若溪都是他徐成的亲闺女,身上流着他徐成的血,他必须要拿这个钱! 当然,邹静也知道找徐成借钱,自然要面对赵晓艳的冷嘲热讽。甚至,上次那种大打出手的局面也不可避免会发生。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孩子能摆脱痛苦,就算让她给徐成下跪磕头,她都二话不说。 为了孩子,她可以连命都不要,尊严还算什么? 第14章 登门要钱 邹静在那扇生了锈的熟悉的铁门外站了许久。 那门里,曾是她温暖的小家。记得当年,她和徐成省吃俭用,终于攒够了钱买下了这个五十几平的旧房子。她蹲在地上一块块擦拭着带着油渍的发黄的地砖,喜悦的心情挂在唇角,仿佛擦亮的是她憧憬的美好未来。 可如今,门里传出的一声声婴儿的啼哭,提醒着她,家早已经是别人的了…… 邹静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抬手敲了三下门。里面随即传来赵晓艳的声音——“谁呀?” 邹静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堵了块棉花。她没有应答,只是更加重了力道,又重重敲了三下。里面再次传来赵晓艳不耐烦的声音——“谁呀?问半天也不吱个声,就一个劲敲敲敲!烦死了!” 门开了,抱着孩子的赵晓艳见是邹静,脸立马拉了下来。 “怎么又是你啊?”赵晓艳尖着嗓子嚷起来,“上次是谁说的,八抬大轿抬你都不来?这才过了几天,你又来干什么?” 她这一嗓子,把怀里的孩子又吓哭了。 邹静依旧不拿正眼看她,只低低说了句:“我找徐成。” “要我说多少遍?你们已经离了!徐成现在是我老公!你能不能别总阴魂不散地缠着他?”赵晓艳尖声嚷着。 邹静则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直视着赵晓艳,一字一句地说:“我跟徐成是离了。但这不影响他依然是溪溪的爸爸!溪溪的事,他不能不管!”接着,她目光越过赵晓艳,朝里屋喊道:“徐成,你出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徐成不得不从屋里走出来,眉头又拧成个疙瘩。 “行了行了,别吵吵了!先进来再说。” 赵晓艳转过头一瞪眼:“你还让她进来?” 徐成也没给她好脸,骂骂咧咧道:“在门口瞎吵吵,你他妈的也不怕邻居笑话!赶紧回屋去!” 赵晓艳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抱着孩子进屋了,摔门前还不忘甩下一句:“我告诉你徐成,旁的事我不管,但她要想从咱家拿一分钱,都不好使!” 邹静进了屋,坐在沙发上。徐成则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她对面。 “徐成,不管你认不认,溪溪都是你女儿。她身上流着你们徐家的血。她、她现在病了……你不能不管不问……”邹静哽咽着,红了眼眶。 徐成抽出一根烟,点着了,用力嘬了一口。黝黑的额头挤出了三道抬头纹。 “溪溪咋了?啥病啊?” 他吐出一口烟雾,又顺手拿个用过的纸杯,弹了弹烟灰,也没看邹静。 一时间,邹静竟不知从何说起了。她知道,跟徐成说什么“遥感芯片”,他肯定事听不懂的。倒不如,换个他能听懂的说法吧。 “溪溪这段时间,头疼、吐,还梦游……有时候,还不认识人了……” “这是啥病啊?去医院看了吗?”徐成眨巴眨巴眼睛,终于看向了邹静。 邹静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嗯,去了。大夫说,是抑郁症,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而我刚刚说的那些,也是抑郁症的症状。” “学习压力大?”徐成又吸了一口烟,皱着眉,“那就先歇一歇呗,这也不是啥大病啊!说得吓人巴拉的……” 邹静发现,“抑郁症”也超出了徐成的认知范围。 “咋不是大病?现在就折腾够呛了,每天头疼疼得床上打滚……”邹静的眼泪涌了出来,“大夫说……要不抓紧治,搞不好……命都没了……” 情急之下,她混淆了抑郁症和意识分离手术后遗症的状况。她知道徐成没文化,压根也听不出来。 “那、那你来找我商量。我也没招啊……”徐成又弹了弹烟灰,再次转移视线,“你到底是想干啥,就、就直说了吧!” “我要五万块,给溪溪买药……” 没错,遥感芯片现在就是徐若溪的救命药! 没等徐成搭茬,里屋的门“砰”地推开了。 “什么?五万?”赵晓艳一手掐着腰,瞪着眼冲了出来,“邹静,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一张嘴就五万!你当徐成是提款机吗?” 邹静直接无视她。 赵晓艳又扭头瞪着徐成:“我告诉你徐成,你要敢给她拿钱,我立马抱孩子回娘家!这辈子你都别想见你儿子!” 她也是懂徐成的。儿子是他命根子。而屋里的小婴儿似乎也跟自己亲妈心连心,话音未落,他就又哭嚎起来。 徐成赶紧站起身,把赵晓艳往屋里推,口气也软了下来:“哎呀,行了,我心里有数。儿子又哭了,你赶紧进屋看看!” “一分钱也不能给!”赵晓艳冲徐成吼了一声后,又转向了邹静,啐了一口,骂道:“呸!不要脸的要饭的!” 而邹静却丝毫没有动怒。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目的——拿到五万块钱,给女儿装遥感芯片。至于别人的谩骂、轻视,这些都无关痛痒。 赵晓艳进屋后,徐成又坐回椅子。他皱着眉,用掐着烟的那只手的手掌使劲搓了搓额角。邹静很熟悉他这个动作。每当遇到解决不了的,或让他心烦的事,他都会这样搓两下。 “我不是不管孩子。”徐成一边寻思着,一边说,“但一下子让我拿五万块钱,我拿不出来啊!再说,你、你上次让我签什么托管班的合同时,不是说了吗,不管溪溪得了多大的病,你也不跟我要一分钱……这、这才几天,你就变卦?” 邹静望着前夫,一阵阵的心寒同时,又觉得可笑。这个时候,他竟像个小孩似的用邹静说过的话来堵她的嘴。 “对,我说话不算数了,又怎么样呢?”邹静淡定地说,“你们想怎么骂我都行,我一句不还口。赵晓艳要是生气,打我两巴掌,我也认,绝不还手。只要,你给我五万块……” 还没等徐成说话,赵晓艳又从屋里蹿出来了。她二话没说,抬手就左右开口狠狠扇了邹静两巴掌。 “哎,你、你动什么手啊?”徐成一拍大腿,赶紧起身去拉赵晓艳。 邹静也不管脸上火辣辣的,站起身平静地注视着赵晓艳,冷冷道:“好,人你也打了,可以拿钱了吧?” “呸!”赵晓艳又狠狠朝邹静脸上啐了一口,“上次你打我的帐,还没跟你算呢!我这两巴掌,是还给你的!要钱,一分没有!” 第15章 忍辱负重 邹静淡定地抹了抹脸上的唾沫,然后一咬牙,直挺挺朝徐成跪了下去。 “哎,你这是干啥?”徐成也没料到邹静会来这一招,惊得站了起来。 邹静垂着眼,哽咽着说:“徐成,要不是走投无路,我是真的半步都不想踏进这个门……我求你……救救女儿……救救女儿……” 说着,她开始使劲给徐成磕头,一下、两下、三下……额头都沁出了血。 “哎呀,你起来!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干啥?” 徐成拉住邹静的胳膊,想把她拽起来。可邹静依旧执拗地磕头,嘴里不停地说:“我求你,救救女儿……救救女儿……” 赵晓艳在一旁气得牙痒痒,又尖酸刻薄地给徐成施压:“哎呦,你这前妻,不去当演员都白瞎了!演这么一出,给谁看啊?徐成,你听好了!要给她拿一分钱,我就跟你离婚!儿子小,肯定会判给我!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儿子!” 赵晓艳深知徐成的软肋,也惯会拿捏他。 可她这句“儿子小,肯定会判给我”却忽然提醒了邹静——女儿也未成年,也是受法律保护的。 邹静顺势站了起来,依旧没搭理赵晓艳,只定定看向徐成:“徐成,溪溪还未成年,她生了病,你这当爸的也是有义务的。你要是不拿这个钱,咱们就上法院!” 徐成一听上法院,瞬间懵了。他本就是个法盲,也不懂什么权力义务的。但在他的认知里,被告上法院那肯定不是啥好事。 “邹静,咱有话好商量,你别动不动就上法院的……”徐成的语气软了下来,“溪溪是我女儿,我怎么能不管……” 赵晓艳听到他这话,瞬间炸了,大叫起来:“徐成,你敢管一个试试?” 徐成朝她一瞪眼,骂道:“不知道好赖的玩意儿,这都要上法院了……行了,你别跟着参和了,进屋去吧!” 赵晓艳也看出来了,徐成这是怕了,要是真逼他,自己也不一定能有好果子吃。要真走到离婚那步,她自己带孩子走,她才不干呢!好容易撬来的老公,抢来的省城人的好生活,就这么白白没了?她又不傻…… “徐成,咱帐上哪有五万啊?”赵晓艳转了转眼珠,语气也放缓了,“你心疼女儿,那我跟儿子不活了?都喝西北风去啊?” 徐成眨巴眨巴眼睛,然后转向了邹静:“额……邹静啊,晓艳说的没错,这五万块钱不是个小数目。我这,真没那么多啊!” “你能出多少?”邹静淡淡问道。 赵晓艳抢着回答:“就两万!爱要不要!” 徐成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忙跟着点头:“对对,现在手头能拿出来的就这些。我们这小本生意,还得养个孩子,也不容易。十几年的夫妻,你就别逼我了啊!邹静!” 邹静真觉得讽刺,他出轨赵晓艳,还弄出个孩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们是十几年的夫妻?现在倒打这个感情牌,来跟她讨价还价了。 两万,虽然还解决不了问题,但邹静看得出,这已经是赵晓艳能让步的极限了。算了,先拿两万,剩下的再想办法吧…… 想到这,邹静点点头:“行,两万就两万吧。我现在就要!” 徐成拿起手机刚要转账,忽然又被赵晓艳拦了下来。 “邹静,话得说清楚,这两万是我们借给你的!既然是借,那就要有利息,有期限。咱们得白纸黑字写清楚,到了期限,你得连本带利地还给我们!”赵晓艳扬着下巴,盛气凌人瞪着邹静。 邹静看向徐成。徐成却不敢跟她对视,只低下头,一声不吭。而沉默,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原本,邹静觉得徐成对女儿有抚养义务,这钱就该他出,上了法院他也不占理。可转念一想,她现在是急等着钱给女儿装芯片,能早装一天,女儿就能早一天摆脱痛苦。她是真的没时间跟这对狗男女耗下去了。 “行,就算我借的。你们写欠条吧!” 邹静最后选择了妥协。徐成也转了钱。而赵晓艳则把那三分利的欠条好好锁了起来。 有了两万,还差三万…… 邹静走出那栋破旧的楼房,无暇回顾自己刚受的屈辱,只想着怎么能弄到剩下的三万块钱。或许,明天跟家政中心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预支一下工资。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临走时,邹静拜托对门,也是房东的吴大姐照看女儿。吴大姐叫吴敏,五十多岁,是个热心肠,当初看邹静孤儿寡母的不容易,把房租也打了折。而邹静是个要面子的,就算日子紧巴,也从不拖欠房租。二人的关系处得挺好。所以,把女儿托付给吴大姐照看,邹静也放心。 一进屋,吴敏就紧张地跑出来,大呼小叫:“妹子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跟我说孩子病了,可没说这么严重啊!刚疼昏过去了,我正要打120呢!” 邹静忙摆摆手,说:“不用不用!我带孩子去医院看过了。额……就吃个药,就能好,只不过这药有点贵,我一时间还没凑上钱……” 情急之下,她也只能用蒙蔽徐成的话应付一下吴大姐。 吴敏叹了口气,抱怨道:“肯定又是不能走医保的药!现在咱老百姓啊,真是难!连病都看不起了!” 邹静知道,吴敏的丈夫查出了肺癌,三天两头往医院跑,这也是她有感而发。 “但不是我说你啊,妹子,孩子的事不能耽误,不管多贵的药,也得买!”吴敏又接着说。 邹静点点头:“嗯,我知道。我这不刚跟她爸要钱去了吗?他爸给拿了一些,但还是差挺多……” “妹子你别发愁啊!孩子治病重要,咱们这房租不着急,你啥时候手头富裕了再给我。我不催你!” “哎,谢谢大姐!我有钱一定给你。我知道,你也都不容易……” 邹静含泪送走了房东,心里也敞亮了一些——房东大姐在自己这么困难的时候,都能想着她的难处,说明这世上还是好人多。而暂缓了房租,对她来说帮助也不小。如果家政中心能同意预支工资,她就可以多接点活,先紧着那边还钱,先不用着急交房租。 一边想着,她一边走进徐若溪的卧室。 躺在床上的徐若溪,面无血色,虚弱得像只小猫,而手里还是紧紧抱着那个玲娜贝儿。 听见响动,她微微张开眼,看着进来的人,怯生生问了句:“你……是谁?” 邹静又是一阵心酸。她知道,孩子这是又不认得自己了。 明天,不能再耽搁了,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得给孩子装上遥感芯片! 第16章 暴风中心的宁静 第二天,邹静把孩子送到托管班后,便急匆匆赶到了家政中心。她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演习了一遍说辞后,便敲门进去了。 总经理姓王,是个比邹静小两岁的中年男子,微胖,有点谢顶。平时,邹静跟他接触不多。但去年年底,邹静因为顾客给的好评最多,被他在年会上口头表扬了。所以,邹静觉得自己给王总的印象应该还不错。 果然,见邹静进来,王总脸上也挂上了笑容。 “邹姐,来,坐!你找我有事?”王总一边让邹静坐下,一边开门见山地问。 邹静隔着办公桌坐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王总又问。 邹静赶紧顺势说起了自己的情况:“王、王总,我来找您,是、是想跟您商量商量……额,这个,能不能预支一下工资?家里女儿病了,急需钱……” 王总怔了下,随即笑容也消失了。 “你要预支多少?” “三、三万……” 王总的眉头蹙了起来,用两根手指轮流敲着桌面:“预支工资?这个,在我们这可没有先例啊。而且,三万,不是小数目,我可担不起这个风险……” 邹静抬起头,眼中水光流转:“王总,我实在是急用钱,孩子等着钱救命呢……您放心,以后我每天都多接几个活,我不怕累……或者,您就当是借给我的,我可以付利息的!” 跟孩子亲爹借钱都得付利息,那跟别人自然也得付。邹静这个时候,已经无暇顾及将来还钱的负担了,只要今天能弄到钱,能让孩子摆脱痛苦,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可王总听到这,却笑了:“邹姐,你要是能付利息,那何必找我借呢?街对面不就是小额贷款公司吗?要真急用钱,就去那边看看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邹静也明白,找公司预支工资的想法是自己太天真了。 小额贷款公司? 邹静站在走廊,望着街对面那家红字招牌的小额贷款公司,最后咬了咬牙。她没有别的选择了。或许,只要走进这家公司,今天就能给女儿装上遥感芯片。今晚,女儿就可以舒舒服服睡上一觉了。 想到这,邹静义无反顾地迈开了腿…… 然而,借贷的过程并不顺利。由于邹静没有可抵押的东西,公司拒绝贷款给她。倒是她从公司出来后,遇到了一个戴墨镜的男人。他称自己也是放贷的,不需要抵押,只是利息稍比小额贷款公司高一点。 邹静这个时候已经是病急乱投医了。她一心只想着,今天晚上就让女儿摆脱痛苦。所以,她也顾不上有没有危险,就跟着这个男人来到一个阴暗的地下室。 “这是合同,利息多少上面写的很清楚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是利滚利,你越晚还钱,欠的就越多!” 墨镜男将合同丢给邹静。邹静接过合同,不觉打了个寒颤。就算没经历过,此刻她也清楚自己将要签的是高利贷。 可她有选择吗?一想到女儿痛苦的模样,邹静的心都要碎了。于是,她咬咬牙,用颤抖的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邹静拿到三万块钱后,马不停蹄去了意识托管班,交了钱。江智恒也一刻没耽搁,马上给徐若溪装上了遥感芯片。 这一晚,母女俩终于迎来了暴风中心的宁静。 徐若溪再没喊头疼,吃过饭就跟邹静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邹静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还上这五万的债,同时她又觉得,不论怎样都值得的。 “妈,你哪来的钱?”徐若溪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邹静笑了笑,说:“你不用担心。钱是你爸拿的。你生病了,他有义务出钱。” 徐若溪稍稍松了口气,可接着又紧张地看向了母亲:“妈,那个女人又为难你了吧?” 下跪、磕头,还被吐了一脸唾沫,这些画面在邹静脑际闪过,却都化作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她敢?你爸他有义务抚养你,拿钱是法律规定的!我就直接跟他们说,要是不出这个钱,咱们就法院见!你爸胆子那么小,一听说上法院,乖乖就拿钱了!那个女人根本不敢吱声!” 邹静故意说得云淡风轻,又神气活现。 徐若溪终于放心地笑了,她依偎在邹静怀里,轻声说:“妈,你真了不起!等我长大了,一定给你挣好多好多钱,给你买个大房子!” 邹静鼻子一酸,将女儿抱得更紧了…… 有句话叫“好景不长”。而对于邹静而言,她搭上尊严,背了负债,用五万块换来的这个“好景”,只维系了一个星期,的确太过短暂了。 邹静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一个星期之后,徐若溪又开始头疼了,症状同没装芯片之前一模一样。 她刚要找小张理论,忽然发现那个装遥感芯片的七个家长的小群已经沸腾了。 “我家孩子今晚又开始头疼了!不是花了五万,装了遥感芯片吗?这怎么又犯病了呢?” “我们家的也一样,不但头疼,还把晚饭都吐了!” “这五万块钱,是白交了吗?” “这不是骗人吗?” …… 原来,七个装了遥感芯片的孩子,都在同一时间旧病复发了。 邹静赶紧给杨丽晶打去了电话。 “梓宸妈妈,这可怎么办啊?我刚交了五万,还不到一个星期啊……” 杨丽晶倒是挺冷静,分析道:“我就说,咱们是掉进陷阱里了。原以为,五万就可以解决问题,没想到,这只是刚开始啊!咱们现在就是那砧板上的肉,人家要我们干什么,都得乖乖就范!” “梓宸妈妈,你的意思是……他们还会要钱?” 邹静有点绝望了。 “我现在也不确定,明天咱们七个孩子的家长,一起到托管班问问吧!” 过了一会儿,小张又在群里出现了。他也让家长们第二天上午一起到托管班。 第17章 无底洞 第二天,家长们到齐了之后,小张依旧是笑容可掬地给大家解释。 “各位家长,稍安勿躁!昨天晚上孩子的状况是正常的……” 他刚开了个头,就有个男家长抢白了一句:“正常,正常,每次你都说正常!可到头来不是出这状况,就是那状况!” 小张赶紧解释:“我们这都是高科技,在这个技术上肯定是有些需要大家适应的地方。但相比让孩子休学,放弃中考,咱们孩子遭点小罪也不算什么了。更何况,我们都是有解决方案的。” “行了,快说吧,这回又是怎么回事?”杨丽晶没好气地说。 小张依旧笑眯眯地说:“其实啊,道理很简单,就像我们的手机,到一定时间,是不是就得升个级?咱们这个遥感芯片,也是要升级的。昨天刚好就是到了升级的时间,所以孩子们才会又出现头疼、呕吐的症状。咱们一会儿让江博士给芯片升个级,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升级啊!”邹静催促道。 其他家长也都喊着要马上升级。 “大家先不要着急哈!”小张笑得更加人畜无害了,“这个升级嘛,也是需要一定费用的。当然,这个钱不是我们托管班赚,主要还是是这个高科技……” “行啦!”杨丽晶大声打断他,“我们算是上了套了,拿孩子当人质,牵着我们鼻子走!你也别说废话了,升级要多少钱?” 小张笑着叹了口气,说:“唉,怎么解释,也是被误解,那我也不多说了。升级费用一次五千,大概十天左右升级一次。” 家长们掰着指头算了一下,十天升级一次,到中考起码要升级四次,也就是说,至少还需要两万块。大家又开始义愤填膺,说这个托管班简直就是拿孩子勒索。 小张则一脸无辜地摊开手,说:“各位家长,我们这个升级也是自愿的。大家如果不想交钱,可以不升,可别给我们扣那么大的帽子!” “哼,之前已经交了五万,如果不升级,那五万不就打水漂了?你们的算盘打得可真精啊!”杨丽晶冷笑着开口了。 是啊,如果不交升级的钱,之前的五万就成了沉没成本。 杨丽晶咬着牙,瞪着小张说:“行了,孩子在你们手里,事情也到这份上了,这钱是不交也得交了!我交五千,你们赶紧给梓宸的芯片升级!” “哎,你怎么就这么听话?让他们牵着鼻子走啊?”刚刚叫板的男家长冲杨丽晶喊道。 杨丽晶苦笑着看向那位男家长:“不交钱,眼睁睁看着孩子遭罪吗?我敢打赌在,你现在不交,晚上回家看见孩子疼得直打滚,明天还得乖乖来交钱!何苦呢,让孩子少遭一天罪,不好吗?” 一番话,让家长们都沉默了。大家都明白,杨丽晶说的是事实。自接受了意识分离手术,孩子便成了这个托管班的“人质”,家长只能人家让做什么,便做什么…… 于是,不到半个小时,六个孩子的家长都交了五千块钱。只除了,真的拿不出钱的邹静…… 邹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托管班的大厦的。她双眼空洞,就好像被抽去了灵魂,两条腿也像被灌了铅。 钱…… 这个无底洞,到底还要扔进去多少钱?而她,又要到哪里才能弄到钱? 下台阶的时候,她一个不留神,一脚踩空,身体向前栽了下去。幸好身后的杨丽晶反应快,伸手拉了她一把。 “若溪妈妈,你还好吧?”杨丽晶关切地问邹静。 邹静望着杨丽晶,忽然情绪翻涌,捂着脸就哭了出来。 杨丽晶赶紧掏出纸巾,帮邹静擦眼泪,又搂着她的肩膀劝慰道:“若溪妈妈,我知道你的处境,但越是这个时候,咱们当妈的越要坚强,咱们要是倒下了,孩子可怎么办?” “可我、我真坚强不起来了……”邹静抽泣着,声噎气堵,“我好容易凑齐五万块钱……呜呜呜……其中还有三万是跟放贷的借的……我还不知道怎么还呢……怎么……怎么又要两万啊……这是个无底洞啊……呜呜呜……” “什么?”杨丽晶瞪大眼睛,“放贷的?该、该不会是高利贷吧?” 邹静哭着说:“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啊……除了那里,没人能借钱给我……” “可是,可是,要是还不上钱,搞不好他们还会动手威胁你……”杨丽晶的脸上透出了恐惧的神色。 “可我没办法了呀!我快被逼死了……”邹静痛哭得更厉害了,“这升级的两万……我还得去借……” 杨丽晶赶紧阻止道:“不行!若溪妈妈,那高利贷是利滚利,再借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还能怎么办……” 看着面前这个绝望痛哭的母亲,杨丽晶的心也被刺痛了。她想了想,从皮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邹静。 “若溪妈妈,我手头也不宽裕。这两千块钱,你先拿着。剩下的钱,咱们再想办法。可、可千万别去借高利贷了啊!” 邹静看着那沉甸甸的信封,没敢去接,眼泪又涌了上来。 “不……这怎么能行呢?梓宸妈妈,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你还有那么多的房贷呢……我不能拿你的钱……” “若溪妈妈,你就别跟我客气了!都是当妈的,我太能理解你了……”杨丽晶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愧疚,“唉,我刚刚看着你哭,我就想啊,当初要不是我极力推荐,你或许也不会把孩子带过来。我、我真的觉得挺对不住的……” 说着,杨丽晶的眼眶也红了。当初她建议邹静把女儿送进意识托管班时,无论如何没想到会把她逼到去借高利贷的地步。现在想想,若不是她的推荐,邹静应该也不会掉进这个陷阱。 邹静却摇摇头,拍拍杨丽晶的手,说:“梓宸妈妈,这么跟你说吧,即便现在我被逼到到绝境,但我也从来没后悔过把溪溪送进这个托管班。毕竟,她的学习意识还在云端教室努力学习呀!毕竟,她不会因为抑郁症而耽误中考了!孩子能有出息就行,我再苦,也没啥!” 听到这,杨丽晶终于绷不住,也哭了出来。一句“孩子有出息就行”,是多少家长的心声? 邹静实在太缺钱了,尽管心理上不想接受杨丽晶这两千块,最后还是收下了。 “梓宸妈妈,这钱算是我跟你借的。我给你利息……” “哎呀,我这个时候要是跟你要利息,跟抢劫的有什么区别?你就先用着,不用着急还!” 邹静心头一暖——这是这些天来,唯一一个借给她钱,又不跟她要利息的人。 第18章 噩梦 紧接着,邹静就开始盘算——马上就到月底了,她去跟家政中心的王总商量一下,提前几天先预支三千块钱,应该可以通融的。这样,再加上杨丽晶借她的两千,就能凑上给女儿的遥感芯片升一次级的钱了。 想着女儿今天晚上,就不用遭那份罪了。邹静含着眼泪,扯出一丝疲惫的笑…… 然而,真的能如她所愿吗? 跟家政中心预支工资的事还算顺利。毕竟还有三天就正式发工资了,而且三千也不多,王总很痛快就答应了。只不过,会计出去办事,下午才回来。又走了一些程序,折腾到五点多,邹静才拿到三千块钱。她出了家政中心就一路小跑往地铁站去,真是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 今天,一定要赶在女儿发病前,把遥感芯片升级。 可当邹静拐进对面小额贷款公司旁边的小巷子时,两个人高马大的男子却迎面朝她走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邹静分辨出,其中一个,正是给她办理贷款的墨镜男。 “哟,真是巧了,本来打算去你家收债,没想到在这就碰上了!”墨镜男阴阳怪气地对邹静说,“行了,既然偶遇,那咱们就把帐算算吧!” 邹静瞪大惊恐的眼睛,身子也微微发抖,用蚊子一样的声音问道:“算、算什么帐?” 另一个染了一头黄毛的男人皱着眉,厉声喊道:“你装什么?自己借了钱不知道吗?算算日子,也该还了!” “不是,这才几天啊?我、我还没凑够钱……” 墨镜男冲黄毛摆摆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计算器,按了几下,展示给邹静看。 “我先给你算算,到今天为止,你该还多少,也让你心里有个数!” 邹静抬眸看了一样计算器,顿时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五万?不对啊……我明明只借了三万的……这才几天啊?怎么就五万了?”邹静绝望地望向墨镜男,声音都发颤了。 墨镜男弯下腰,居高临下逼近邹静的脸,笑得阴森:“大姐,借钱的时候,咱们可是说好了的。利滚利,到今天就滚到了这么多!你要是再不还,滚得更多!” “可我真的没钱啊……”邹静哭了起来。 黄毛忽然掏出了手机,举到邹静眼前,咬牙切齿地说:“这是你女儿吧?你要是没钱,我们可不敢保证她的安全!” 邹静瞪着手机屏幕,身体已经抖成筛子了。 那张照片,正式白天徐若溪在托管班跟小朋友一起玩耍的画面。也就意味着,白天的每一刻,孩子都处于危险之中…… “不!你们别碰我女儿……你们要我做什么都行,别、别碰我女儿……我求求你们了……” 邹静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墨镜男抢过手机,在邹静面前晃了晃,威胁道:“小姑娘花朵儿似的,我们也不忍心让她缺条胳膊,少条腿啊!只要你连本带利把钱还上,我们兄弟肯定不会做什么的!” 邹静哆嗦着,拉开了随身带着的布兜,将刚刚凑齐的五千块钱,递到墨镜男的面前:“我、我暂时只有这么多……求你,求你,别、别动我女儿……” “就这么点?行吧,再给你几天时间,快点把钱凑上啊!” “还有,我警告你啊,要是敢报警,就等着给你女儿收尸吧!” 两个人拿了钱,又撂下几句狠话,扬长而去。 邹静坐在地上,望着他们的背影,绝望到了极点,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了。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失聪了,除了白噪音什么也听不到。而她的脑海中,只反反复复出现一件事——钱没了,遥感芯片升不了级了,女儿今晚又要遭罪了…… 接下来的几天,邹静看着准时发作,一天天比一天病情严重的女儿,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了沼泽地,拼了命想爬出来,可越是挣扎,陷得就越深。 孩子依然深陷痛苦,她依然无能为力。而同时,却又多了与日俱增的,自己也不知道滚到了多少的外债。 “妈,妈,救我啊!” 昏暗的巷子里,传来女儿一声声惊恐的尖叫。邹静奋力向前奔跑,可双脚却像灌了铅。 “溪溪……溪溪……别怕,妈来了……” 邹静一边跑,一边呼喊,终于进了那条巷子。可眼前的一幕,瞬间吓得她瘫软在地。 那两个催债的男人,将女儿五花大绑。其中那个墨镜男,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就在女儿面前晃啊晃。 “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了我女儿……求求你们……” 邹静跪在地上,一下重似一下,给两个男人磕头。鲜血顺着额角蜿蜒而下,一滴滴洒落在地面,和着尘土。 “呵,你要是不还钱,我现在就划花你女儿的脸!”墨镜男阴森森地说着,再次用水果刀逼近徐若溪。 徐若溪吓得失声痛哭,一遍遍喊着:“妈……妈……” “我真的没钱了!真的……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邹静一边磕头,一边苦苦哀求。 “哼,没钱?那就别怪哥们不客气了!” 墨镜男咬着牙,狠狠用水果刀刺向了徐若溪。 “不要啊!” 邹静一声惊叫,从床上坐起,方才发觉是个噩梦。而此时的她,一身的冷汗,被褥都湿了。她怔了怔,猛然跳下床,推开女儿的房门。直到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地躺在小床上,她才松了口气,又扶着门框无声落泪。 因着这样一个梦,邹静一整天都魂不守舍。她数着日子,催债的人应该快来了。于是,她去接孩子时,特意绕过那条给她留下巨大阴影的巷子。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就在她接孩子回到家,以为这一天已安然度过时,眼前的一切又让她差点晕过去。 她租的房子门口,被泼了整面墙的红油漆,就像被鲜血染红。门上也用红油漆歪歪斜斜写着“欠债还钱”四个触目惊心的字。 “妈……这是啥?” 徐若溪哆哆嗦嗦躲在了邹静身后。 邹静本来也很害怕,但在女儿面前,她必须保持镇定。 “没事啊,溪溪,肯定是他们弄错了……不怕,有妈在……” 这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邹静哆嗦着点开,看到了这样一条短信——“再不还钱,明天就见不到你女儿!” 文字下面配了张照片。是徐若溪在托管班的食堂吃饭的画面。 邹静的耳朵里,又一次出现了白噪音。而她依然本能地转回身,紧紧抱住了徐若溪。 第19章 没有家了 “诶呦呦,我的天呀,这、这是出什么事了呀?怎么弄成这样?” 身后传来的一声惊呼,让邹静耳中白噪音止息了。她回过头去,看见房东吴敏扶着她那瘦得脱了相的丈夫艰难地上楼梯。 邹静赶紧道歉:“对不起啊,吴大姐……我、我这就收拾……这墙啊,我、我重新给你刷一遍……” “不是啊,妹子,你、你这是惹了什么人啊?”吴敏瞪大眼睛,望着血淋淋的那面墙,目光又聚焦在“欠债还钱”那四个字上,“你、你该不是借了高利贷吧?他们上门催债了?” 下一秒,邹静清楚感觉到,怀里的女儿哆嗦了一下。 她赶紧冲吴敏使眼色,连声否认:“没有!没有的事!应该是弄错了……” 这时,吴敏的丈夫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邹静赶忙说:“大姐,你先让大哥回屋休息吧!你放心,明天我去买点涂料,一定会把这里收拾好的。” 吴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丈夫咳嗽一声紧似一声,最后还叹了口气,开门进屋了。 邹静也赶紧打开门,搂着女儿迅速挤身进去,又迅速关好门,反锁。 “妈,你是不是真借了高利贷?”徐若溪抓住邹静的手,眼中含着泪,“是不是为了给我装遥感芯片,去借了高利贷?” 邹静轻轻拍拍女儿的小脸,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故作轻松地说道:“放心,妈没借。不都说了嘛,那钱是你爸给的。今天的事,肯定是弄错了。” “那我们报警吧!”徐若溪扬起脸认真地说。 “不行!”邹静提高了声调。 她想起了催债的那两个男人威胁的话,怕女儿有危险,根本不敢报警。 “好了,这不是小孩子该操心的事。你先自己看会电视。妈给你做饭去。” 邹静安抚完徐若溪,转身进了厨房。可刚挤上围裙,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难道,催债的人又来了? 邹静紧张起来,想了想,先让徐若溪进了屋,关好了房门,然后才用颤抖的声音朝门外喊了句:“谁……谁呀?” “是我,你大姐!” 听见吴敏的声音,邹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赶紧去开了门。 门打开后,吴敏一把抓住了邹静的手腕,然后故意提高声调说:“妹子,我晚上包饺子,你就别开火了,先帮我包饺子,等饺子出锅了,给孩子端回去吃哈!” 吴敏是个热心肠,平日里家里做什么好吃的,都会给邹静母女送去一些。后来,邹静觉得不好意思,便经常去她家里帮忙。可今天这一出不寻常。邹静看得出来,吴敏是有事要跟她说,又怕孩子听见起疑心。 于是,邹静心领神会,也提高声调应答道:“好嘞,大姐,我这就过去帮你!” 随后,她又冲屋里喊道:“溪溪啊,我去你吴姨家包饺子了。你自己在家看电视啊,妈一会就回来!” 邹静刚想跟吴敏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回身拿了钥匙,从外面把家门锁了三道。 吴敏的家比邹静租的那间要大很多,但家具也都很旧了。看得出来,这是个曾经富裕过,但如今败落的小家。 屋里,不时传出的几声咳嗽,昭示着败落的原因。 “来,妹子,我擀皮,你帮我包就行了。” 吴敏搬了把椅子给邹静坐着,而自己就站着,拿起擀面杖动作利索地擀起饺子皮来。 邹静心里忐忑,也不好先说什么,便只低着头接过饺子皮,再拿筷子把饺子馅撮进皮里,熟练地捏了几下,一只小巧精致的饺子便包好了。 两个人就这么配合默契,又一直沉默地忙活着。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眼瞅着饺子快摆满桌子了,吴敏还是一句话没说。 邹静实在绷不住了,先开了口:“大姐,今天的事……实在对不住……我一定……” “跟姐说句实话,是不是借了高利贷?”吴敏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擀面杖,沉声问道。 邹静点点头,哽咽了:“嗯……” “为了……给孩子买药?”吴敏的声音也颤抖了。 “嗯……”邹静又应了一声,眼泪已经涌了出来。 “你傻呀……”吴敏丢掉了手里的擀面杖,也抹起了眼泪,“那高利贷,利滚利的,就是无底洞!你根本还不起!这可咋整呦!” 邹静咬着牙:“我真的是没办法了呀……孩子、孩子太痛苦了……” “那现在,药买了?病治好了?” 一句话,让邹静彻底崩溃了。是啊,她忙活了一大圈,还欠了高利贷,可讽刺的是,孩子依旧痛苦,一切又被打回了原点。 邹静摇摇头,然后捂着脸压抑地哭了起来,肩膀不住地抖动。 “唉,这看病吃药的事,我现在比谁都门清……”吴敏叹了口气,然后话锋一转,“妹子,你的处境,姐挺理解的,姐也可怜你们这孤儿寡母的……但,姐自己也有难处,也希望你能理解理解……” 一听这话,邹静顾不上哭了,抬起头怔怔看向吴敏,心又提了起来。 吴敏又叹了口气,抬手一指不时传出咳嗽声的里屋:“唉,你大哥这一病,我们这家底都搭进去了。我退休金就三千多,还得供在上海念大学的儿子。现在就指望着这房租呢……” “我知道,大姐,等我有钱了,我一定……” 吴敏摆手打断了邹静:“妹子,你这高利贷就是个无底洞,你填不上!我一开始真没想撵你。谁都有个难处,我也看出来,你是个准成人儿……可、可现在……别的不说,这房子被弄成这样,楼上楼下,街坊四邻的,都看在眼里,我就是再要往出租,都费劲了……之前欠的房租,我也不跟你要了。你抓紧搬出去吧……” 邹静低下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她明白,吴敏不到万不得已也是不会撵她走。而她,再住在这里,肯定会给人家带来麻烦。 吴敏又颤声说:“你说这事啊,都赶到一块去了。要是早些年,你大哥没病,或是再晚几年,孩子有出息了,能挣钱了,我都不至于……” 邹静心里一阵酸——原也都是为了孩子。她太理解了。 “大姐,谢谢你这么长时间对我们母女的照顾。我、我明天把墙和门收拾好,就、就……” 吴敏又是一摆手:“不用了,你好好照顾女儿,这点事,我自己能解决。” “那我明天一早就搬走。不给您添麻烦!”邹静站起身,局促地蹭了蹭沾了面粉手,“那,大姐,我、我就先回去了……” “别!”吴敏拉住她,“饺子还没下锅呢,等好了,给孩子带回去……” 二十分钟后,邹静端着刚出锅热气腾腾的饺子,打开了门。饺子的香气,让她有种家的感觉。可她心里很清楚,她们母女俩又要没有家了…… 来不及哀伤,她迅速装上了笑容的假面,对着屋里招呼道:“溪溪呀,快出来吃饺子!可香呢!” 第20章 天无绝人之路 邹静连夜收拾了两个大包裹,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女儿离开了。 收拾东西时,她本以为徐若溪询问缘由。可女儿只默默帮忙,什么都没问。而邹静也就什么都没解释。 “溪溪呀,今天咱们不去托管班了。跟妈妈一起去家政中心,好不好?”邹静将一个包裹抗在肩上,又拎起另一个,装作若无其事地对徐若溪说着。 那催债的人,传给她的两张照片,已经说明托管班不是个安全的所在。与其把孩子送到人家眼皮底下,还不如呆在自己身边安全。 “嗯。” 徐若溪点头应了一声,依旧什么都不问,只默默帮妈妈拎起包裹的另一边。而她的另一只手里,还是紧紧抱着那个玲娜贝儿。 就这样,邹静带着孩子和两个大包裹来到了家政中心。她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下,径直来到了王总的办公室。 王总见她这大包小包的,还领个孩子,也吓了一跳。 “邹姐,你……这是什么情况?” “王总,我没地方住了。能不能暂时,让我和孩子住一下公司的杂物间?我找到房子,就马上搬走。” 经历了这么多事,邹静也没什么好畏惧的了,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竟一改之前的吞吞吐吐。 反正,行就行,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王总皱着眉看看她,叹了口气,可一转头看见了徐若溪,眉头便马上舒展了。 “来来来,邹姐,先坐下说。”王总忽然热情地招呼着,“东西先放地上,咱们好好聊聊!” 他这个态度倒是出乎了邹静的意料。她放下包裹,怔怔坐在了椅子上,一只手紧紧拉着女儿。 王总又打量了徐若溪一番,然后笑着问邹静:“这是你女儿?” 邹静心里犯了嘀咕,将女儿的身体搂得更近了,然后戒备地点点头。 “多大了?”王总又笑眯眯地问道。 邹静一皱眉:“十、十五……” “十五……哎,那刚好是上初三,快中考了吧?”王总一拍手,眼睛也亮了。 邹静则更紧张了,警惕地望着王总:“你问这些干啥?” “邹姐,你别紧张!”王总给她倒了杯水,接着又问了句,“你以前干没干过住家保姆?” 邹静有点懵,摇摇头,说:“没、没做过,那个要求高,我不够格。” 住家保姆,的确比她这种钟点工要求高。雇主一般都会提一些苛刻的条件,有些还要求会带孩子,有营养师证这些。邹静从来没想过去当住家保姆,除了觉得自己条件不行之外,她也不能住在雇主家里,毕竟还要照顾女儿呢。 “跟你直说吧,邹姐。今天一早啊,我就接到个电话,那家雇主出手挺大方,价给得特别高。只不过,人家有个特殊要求。我询问了咱们这边几个做过住家保姆的大姐,都不符合条件。我刚一看你女儿,说不定能符合呢!” 邹静更懵了。 “王总,这当住家保姆,跟我女儿有啥关系啊?” 王总看着徐若溪,笑着说:“这家雇主啊,也有个女儿,上初三,马上就要中考了。她说啊,就想找个家里也有个一样大的女儿的保姆,把女儿也带着一起住进家里,给她的女儿做个伴。我一看,你女儿年纪刚刚好啊!” 邹静先是一愣,又扭头看看徐若溪,然后笑了。 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她无家可归,还被追债的时候,遇到这样一个雇主,这不是老天爷都在帮她吗?带着女儿住进雇主家里,就解决住处的问题了。而且,催债的也不可能马上找到她。这样,她至少能有几天喘息的时间。 “行啊,王总,这个活我接!”邹静激动地说,“我马上就过去!” “哎,你先别着急。人家还有要求呢?不光年纪要合适,还得学习好!这家的女儿啊,打小就不爱学习。她妈想找个学习好的,陪着她女儿一起写个作业什么的,也能带着孩子上进,提高提高成绩。邹姐,不知道你女儿成绩怎么样啊?” 邹静怔住了。本来,徐若溪的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带着雇主女儿写作业根本不在话下。可问题是,女儿的学习意识现在在“云端教室”里呢。眼前的这个徐若溪,可是一点学习能力都没有。 但一想到,这么好的机会不能生生错过了,邹静决定赌一把。 “这个您大可放心。别看我没啥文化,我女儿学习成绩可好着呢!她是市一中的,一模成绩,全年级第一!” 这是事实,不算说谎——邹静在心里安慰自己。 “哎呀,那可太好了!这家的女儿,就是市一中的!我这就给雇主打电话!” 王总还真是一刻都没耽搁,直接给雇主打去了电话。尽管电话那边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还是夸张地陪着笑脸,一口一个“宋太太”,比自己亲妈叫得都亲。看得出来,这是个他非常重视的大客户。 放下电话,王总便跟邹静交待:“这家可不是普通人家。这位宋太太,她老公是搞房地产的,咱们省城好几个楼盘都是他家盖的。你到了人家里,可得有个眉眼高低,手脚也得麻利点!小姑娘这边,你也叮嘱好了,好好陪人家千金学习。这个活要是拿下了,你就不用为钱发愁了!” “那……我能问一下,这个……工资是多少吗?”邹静试探着问道。 王总笑着,伸出了两个指头,在邹静面前晃了晃。 “两……万?”邹静瞬间瞪大了眼睛。 “没错!月薪两万。但我跟你说哈,这都是小钱。你要是表现好,让雇主认可你,人家手指头缝里随随便便漏点给你,都够你干一年的了!” 邹静倒是没惦记其他的,就只这两万的月薪,都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了。她盘算着,一个月两万,足够给女儿的遥感芯片升级到中考了。催债的那边,她也有资格跟他们周旋一阵子了…… “王总,你把地址给我吧,我这就带着孩子过去!” 邹静有点心急,生怕这煮熟的鸭子再飞了。 王总却摆摆手,说:“你不用急。宋太太说,一会儿会派司机来接你们。” 果然,半个小时后,一辆迈巴赫商务车停在了家政中心门口。 邹静背着包裹,拉着女儿,小心翼翼上了车。 她一边叮嘱徐若溪到了雇主家里,千万别乱说话,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小额贷款公司那边,生怕这个时候再出什么变故。 第21章 初到宋家 商务车里散发着高档香水高贵优雅的味道。柔软的真皮座椅很舒服,坐上去就像陷进了云朵里。可邹静却始终绷着脊背,拘谨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徐若溪也一样绷紧了神经,手里紧紧搂着那只玲娜贝儿。 “溪溪呀,咱们最近都不去托管班了。那位宋太太要问起,你为啥不去上学,就说学习压力大,心理健康出点小问题。老师暂时让回家休息。”邹静压低声音在徐若溪耳边叮嘱,“她要让你给她女儿讲题,你就说,大夫暂时不让你学习,这段时间要放松。咱们能拖一天是一天,记住了吗?” 没错,女儿没有学习能力,是这宗生意最大的隐患,也是悬在她心上的一块大石头。 徐若溪很听话地点点头。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喧闹的街道变成了绿树成荫。道路两旁的街灯也都仿佛穿上了盛装,做成了欧式雕花的样式,连空气都好像比市区清新些。这就是富人区,邹静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踏足的地方。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车子稳稳停在一栋浅棕色三层别墅前。铁艺大门缓缓打开。司机下车,训练有素地拉开后车门,并对邹静礼貌地点了下头:“女士,到了,请下车。” “哎,哎……” 邹静一边答应着,一边慌乱地往下搬包裹。由于紧张,一个包裹滚到了车下,散了一地的衣物。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就收拾啊……” 邹静更慌了,蹲在地上手忙脚乱,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徐若溪也赶紧帮母亲一起收拾。 “不着急,慢慢来。” 一个细细柔柔的声音像一阵柔软的风吹进了邹静的耳朵。随之,幽雅的淡淡花香又像一把熨斗,抚平了邹静神经里焦躁不安的褶皱。 她蹲在地上,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包裹在米白色缀着小珍珠的皮鞋里的白皙秀气的小脚,正迈着轻盈的步子,由远及近。目光上移,她又看见了香槟色的裙摆。那料子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垂顺,行动间,在白皙纤细的小腿上轻轻荡着,像扇动着的蝴蝶翅膀。 邹静意识到,来人应该就是这别墅的主人——那位电话里的“宋太太”。她赶紧站起身,就这样兵荒马乱地撞进了俞欣婉含笑淡定的眸子里。 “呀,这位就是你家的小姑娘吧?”俞欣婉温柔的目光掠过徐若溪的脸庞,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拉起徐若溪的手,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口里还不住称赞:“这孩子长得多秀气呀!一看就怪让人疼的!可不像我家那个,成天咋咋呼呼的,一点小姑娘的样子都没有!” 眼看着女儿愣住了,邹静赶紧催促:“快,叫宋太太!这孩子,没见过世面……” 俞欣婉笑着说:“什么‘太太’?又不是解放前。叫俞阿姨吧!” 徐若溪瞪大眼睛,看向了邹静,得到了许可后,才紧张地叫了声“俞阿姨”。 邹静偷偷瞄着俞欣婉,不觉在心里感叹——这位宋太太,长得可真好看!跟电视里的明星似的。尤其,她这一笑,眉眼弯弯的,让人感觉如沐春风。而且,她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怎么能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就在邹静思绪飘飞时,司机已经帮她把散落的包裹收拾好了。俞欣婉招呼她们进屋。 母女俩一前一后跟着俞欣婉走进别墅。空气里飘荡着跟俞欣婉身上一样的淡雅花香。 邹静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这有钱人家的房子,不由得在心里一阵阵唏嘘。她不认识什么宋氏美学的装修风格,只觉得这房子里古色古香的,十分雅致。她也不知道这些装潢、家具,价值几何,只是觉得大理石地面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让她颇有些自惭形秽。 俞欣婉在楠木雕花的浅麻色布艺沙发上坐下,又招呼邹静坐在她对面的木椅上。 邹静忐忑,只微微弯着腰,卑微地说:“太太,我是干活人,不习惯坐着……那个,您这里是不是需要打扫?或者,我去准备午饭?” 干钟点工的她,的确不习惯进到雇主家就坐下来。她之前都是争分夺秒地把活干完,再转战下一家。 “不着急,坐!我们先聊聊。”俞欣婉不紧不慢,笑意吟吟地对邹静说。 邹静的第一反应是,人家可能还要面试一下,于是便忐忑地坐了下来。她都没敢坐稳当,只搭了个边。 俞欣婉又招手让徐若溪坐在自己身边,还给她拿糖吃。徐若溪依旧不敢接,只怯生生地看向母亲。 “这孩子,真是乖巧,吃个糖都得征得妈妈的同意。”俞欣婉轻抚着徐若溪的头,又自嘲道,“我家那个小魔王,要是有她一半听话,我就烧高香了!” 邹静知道,俞欣婉说起的就是她那个学习不好,需要徐若溪带动的女儿。可人家主人的孩子,她一个当保姆的怎好评价?所以,她也只能尴尬地笑笑。 “还不知道,你多大?”俞欣婉淡淡笑着问邹静。 邹静赶忙回答:“四十二。” 俞欣婉点点头,说:“嗯,比我大两岁,那我就叫你邹姐吧!” 邹静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太太有四十了?呀,可真一点看不出来……我以为您也就三十呢!” 这有钱人,保养得可真好。邹静下意识低下头,瞥了一眼自己干裂粗糙的手。 俞欣婉又笑着摇摇头,语气淡淡的:“都说了,别叫我‘太太’。邹姐,你比我大,就叫我‘欣婉’就好了。” “哎呀,这怎么行?我一个保姆,怎么敢直呼您的名字?” 俞欣婉朝她摆摆手,又感概地说:“邹姐,我见了你呀,就觉得亲切,因为……想当年,我妈也是干保洁的……” 邹静一惊,望着俞欣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以为这样家庭的女主人肯定出身高贵。万万没想到,她的母亲竟和自己一样是伺候人的。 俞欣婉又接着说:“所以呀,我一直看不惯那些欺负保姆的人家。在我家做保姆的,我也都跟她们相处得很好。所以,邹姐,你也别跟我见外。” 这么一说,邹静真觉得眼前这么美丽又高贵的阔太太跟自己的距离拉近了。 “砰!”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染着齐耳的黄毛,穿着黑色骷髅衫,破洞牛仔裤的的女孩儿,扬着下巴,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她嘴里嚼着口香糖,耍帅吹了个泡泡,可一眼瞧见家里多了两个陌生人,愣住了。而那泡泡泄了气,“啪”地糊在了她小小的瓜子脸上。 俞欣婉见了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第22章 我妈不爱我 “不是送你去补习班了吗?这才几点就跑回来了?”俞欣婉瞪着宋佳佳,语气一下子严厉起来,“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哪有一点像大家闺秀?真是要气死我!” 宋佳佳瞪着母亲,想说话,可糊在脸上的口香糖却让她十分难受,只得用小手去抓。谁知,那口香糖竟黏住了她的头发,她一抓便疼得直咧嘴。 同龄人的徐若溪,看到这样一幕,抿着嘴笑了。 宋佳佳一瞪眼,想要发作。可这时邹静已经拿着湿巾过来了。 “来,孩子,我帮你擦擦。”邹静说着就拿湿巾往宋佳佳脸上擦。 可绕是她动作已经很轻柔了,宋佳佳还是嚷嚷起来:“哎呀,你手太粗了,别碰我,脸疼!” 邹静吓得赶紧缩回来手,不敢再去碰这个细皮嫩肉千金小姐。 俞欣婉见状,更生气,上前一把扯过宋佳佳的胳膊。那气势,跟刚刚那个温婉高贵的女主人,简直判若两人。 “懂不懂点礼貌?自己去卫生间洗干净再出来!” 俞欣婉吼了一声,将宋佳佳朝卫生间的方向推去。然后,她又坐回了沙发,只是脸上的笑容再没出现。一起一伏的胸口,昭示着她真的很生气。 邹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沉默着。 宋佳佳洗完脸,耷拉着脑袋走了过来。 俞欣婉又是一瞪眼睛,命令道:“快,给邹阿姨道歉!” 宋佳佳却把头一扭,轻蔑地说:“她是谁呀?我又不认识她!” 邹静赶紧站起来,摆着手说:“不用道歉!不用道歉啊!” “邹姐,你别管。这孩子,再不好好教育,就无法无天了!”俞欣婉上前一步,一把扯过宋佳佳,又一指沙发上的徐若溪,“你看看人家!不但听话,学习还好,一模考试全年级第一!你再看看你!想当年,我也是年级第一啊!可怎么就生出你这么笨的孩子?” 宋佳佳瞪大眼睛望着母亲,眼泪夺眶而出。她咬了咬牙,又用愤怒的眼神,狠狠瞪向同她作比较的徐若溪。徐若溪被她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抱起了手边的玲娜贝儿。 而下一秒,宋佳佳的目光便聚焦在徐若溪手中的玲娜贝儿上了。只见她身子不住地颤抖,再看向俞欣婉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 “你……你凭什么把我的玩偶给别人?”宋佳佳指着玲娜贝儿,颤抖着质问俞欣婉,“那是我的生日礼物!你都能给她?就因为她学习好吗?” 俞欣婉愣住了。 而宋佳佳则上前一步,死命抓住玲娜贝儿,就往自己怀里拽,口里还哭喊着:“这是我的!你还给我!还给我!” 徐若溪也懵了。但她还是本能地抓着那爱如珍宝的玲娜贝儿,仿佛宋佳佳要抢走的是她的全世界。 邹静赶紧解释:“孩子啊,那个不是你的……是、是我给我女儿买的……” 徐若溪这时也反应过来了,赶紧跟宋佳佳解释:“你误会了,这个玲娜贝儿真的是我的!” 宋佳佳这才停了手,眼泪汪汪看着徐若溪。 徐若溪伸出手,帮她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然后弯起唇角,笑了:“你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玲娜贝儿吗?能不能借我看看?” 俞欣婉看见这一幕,脸色稍稍缓和了,又对宋佳佳说:“你带邹阿姨的女儿上楼玩吧!以后,让她陪你写作业,不懂的地方多请教人家!” 宋佳佳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她有点痞气地冲徐若溪一招手,仿佛在召唤一只小宠物。上楼梯时,她还不忘炫耀似地说:“不就是玲娜贝儿吗?我有一屋子!” 就这样,徐若溪跟着宋佳佳到了二楼的卧室。一打开门,粉粉嫩嫩的颜色挤了徐若溪满眼。果然,各种版本,各种形态的玲娜贝儿满满当当摆在公主床的床头。 “哇,你真的有一屋子的玲娜贝儿!”徐若溪瞪大眼睛,仿佛走进了童话世界。 宋佳佳伸手拿起一只跟徐若溪那个一模一样,满不在乎地说:“这个都是老款了,我已经不怎么喜欢了。” “不喜欢了?那你为什么误会我拿了你这个,还那么激动?”徐若溪问道。 宋佳佳翻了个白眼:“哼,我不是舍不得一个玩偶。我是受不了我妈总拿我跟别人比。在她眼里,我一无是处。我以为,她因为你学习好,就把我的生日礼物给你了。” “可是,俞阿姨给你买了这么多玲娜贝儿,可见她还是很爱你的。”徐若溪开解道。 宋佳佳却是轻蔑一笑,说:“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她拿钱打发我,算什么爱?” 徐若溪眨眨眼,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抱紧自己那只玲娜贝儿,说:“我妈没钱,嗯,我们家很缺钱,很缺钱……可我妈还是省吃俭用,给我买了这只玲娜贝儿,所以,我特别珍惜。” “你在跟我炫耀吗?”宋佳佳歪着头,瞪着徐若溪。 徐若溪笑了,一指满床头的玲娜贝儿,说:“你有这么多玲娜贝儿,我就只有这一个,明明是你在跟我炫耀啊!” 宋佳佳低下头,语气中透着失落:“不,你是在炫耀,你妈爱你。哼,我妈就不爱我……” “你不要这么说。这世上,哪有妈妈不爱女儿的?除非……”徐若溪看向宋佳佳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宋佳佳追问。 徐若溪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除非……你有个弟弟……” 其实,父母离婚的时候,徐若溪曾听赵晓艳当面讽刺过邹静,说她生不出儿子,活该被抛弃。这个时候,徐若溪就产生了一个很奇怪的假设——如果,那个嗷嗷待哺的小男婴,不是那个女人生的,而是妈妈生的,她的这个家是不是就不会散了? 可马上,她又意识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如果,她真有了个同父同母的弟弟,那会不会连妈妈的爱也失去了? 所以,宋佳佳说妈妈不爱她的时候,徐若溪第一反应是她有个弟弟。 可宋佳佳却摇头否认了:“我没弟弟。” 过了几秒钟,她的眼里忽然又燃起了愤怒,咬着牙说:“我只有个妹妹……” “那俞阿姨,是更喜欢你妹妹?” “不喜欢!她又不是我妈生的!” 第23章 不学习战线联盟 信息量太大,徐若溪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得出个结论——宋佳佳的父母应该跟她的父母一样,离婚了。而这个发现,让她瞬间对宋佳佳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好感。 “没关系的,我爸妈也离婚了。我觉得,嗯,跟着妈妈生活,也挺好的……”徐若溪握住了宋佳佳的小手,安慰道。 谁知,宋佳佳却开始不耐烦了。她将徐若溪的手用力甩开,大声嚷道:“不要瞎说!我爸妈才没离婚!” 徐若溪搞不清楚状况了,但也自知说错了话,很怕给妈妈添麻烦。这可是,她们好不容易找到的栖身之所啊! “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徐若溪低下头,诚恳地跟宋佳佳道歉。 宋佳佳睇着她,话锋一转,问道:“你,是我妈找来监督我学习的吗?” 徐若溪怔了怔,摇摇头:“不是……我、我是来陪你玩的……” 这个时候,她只想把宋佳佳哄好,便顺着她的心意说了。 “好,那你跟我在一起,不准学习!”宋佳佳下达了命令。 徐若溪点点头,笑了:“好啊,反正……我也不爱学习。” 她没说谎。分离出学习意识的徐若溪,本来就不是爱学习的好学生了。 可宋佳佳却像听到了一个笑话,忽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骗谁呀?你不爱学习,还能考第一?” “其实……嗯……我说,不是我自己考的,你相信吗?” 徐若溪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便实话实说了。 显然,宋佳佳完全理解成了别的意思。她瞪大眼睛,上一眼下一眼打量起徐若溪,又忽然凑近她,盯着她的大眼睛问了句:“你,是抄的?” 徐若溪怔了怔,然后迅速点头:“嗯,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哈哈哈哈……”宋佳佳笑得前仰后合,笑出了眼泪,“我妈可真笨……哈哈哈哈……她还说我笨……没想到,自己也被人骗了吧?哈哈哈哈……还说给我找了个学习好的带我学……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是个冒牌货……哈哈哈哈……” 她边笑,边用手捶着床,仿佛很解气的样子。 可徐若溪却开始害怕了。如果,宋佳佳把刚刚那番话告诉俞欣婉,那她们母亲很可能马上就被赶出去。 “你……可千万别告诉俞阿姨啊……我求求你了!”徐若溪紧张地望着宋佳佳。 宋佳佳停了下来,歪着头问:“我为什么要告诉她?我又不傻!还真想让她给我找个好学生,天天监视我啊?” 徐若溪松了口气。 “我问你,你是选跟我妈一伙?还是跟我一伙?”宋佳佳扬起下巴问徐若溪。 徐若溪有点困惑,马上问道:“怎么算跟你一伙?” “帮我忽悠我妈呀!”宋佳佳一拍手,“你就说跟我一起学习,然后咱俩玩好玩的,好不好?” “啊?”徐若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这个时候,宋佳佳已经开始展示她那些“宝贝”了。 “游戏机,平板电脑,那,还有漫画……”她像变魔术一样,从房间的各个角落“搜”出了一堆东西,“这些都是我妈没找到的。你要是跟我一伙,就都借你玩?成交不?” 徐若溪惊喜地看着这些她做梦都没想过会拿在手里的东西,小脸上荡漾着欣喜。 “哈,看你那样!”宋佳佳推了她一把,“以前没玩过吧?你要是听我的话,等我玩腻了,都给你!” 可宋佳佳不知道,徐若溪刚刚的表情是有些表演成分的。她知道自己的情况,根本不可能陪宋佳佳学习,倒不如让宋佳佳就以为她是因为贪恋这些玩具,才答应跟她一伙的。 “你说的是真的?真的可以送给我?”徐若溪接着演。 “当然是真的。我宋佳佳从来说话算话!” “好,那我答应你!” 两个女孩郑重地拉了勾勾。 “我们是‘不学习战线联盟’!哈哈哈哈!” 宋佳佳仿佛找到了报复母亲的方式,开心得不得了。 俞欣婉将邹静安置在一楼的保姆房。她本想在宋佳佳的房间里加一张小床,让徐若溪陪女儿一起睡。可邹静害怕徐若溪晚上犯病会吓到人家,便以女儿怕生为由,执意要跟女儿睡在一个房间。俞欣婉也没强求。 “妈,宋佳佳跟我说,她还有个妹妹,不是她妈生的。可她又说,她父母没离婚。这是怎么回事啊?” 铺床的时候,徐若溪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邹静一听就明白了。连徐成那样的底层男人都经不住赵晓艳的勾引,俞欣婉丈夫那种顶级富豪,身边自然也会有各种诱惑。有钱人在外面养几个情人,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了。但这种事,也不好跟女儿解释。 “溪溪呀,你记住,别人家的事咱们不能乱说。”邹静提醒徐若溪,“这话,你听完就咽进肚子里,可千万别说出去,尤其不能让你俞阿姨知道!宋佳佳再提起,你就不说话,可千万别乱说!” “哦,我知道了。” 晚上,可怕的疼痛如约而来。徐若溪怕被发现,就一直忍着。好在,保姆房也有配套的卫生间。徐若溪来来回回吐了几次,最后疼晕过去了。 邹静又是心疼,又是害怕。还好,没被发现。 而这一晚,别墅的男主人并没有出现,也证实了徐若溪从宋佳佳那里听来的话。 第二天是周一,俞欣婉让司机送两个孩子一起去上学。 邹静便拿出了之前想好的说辞。 “欣婉啊,有个事,我没跟你说清楚。溪溪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老师说心理健康出了点问题,建议在家休息。所以,她这阵子都不上学了。实在对不住,不能陪佳佳一起去上学了……” 邹静心里打着鼓,生怕俞欣婉因为这个原因再辞退她。 可俞欣婉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却是心疼。 “哎呦,多懂事的孩子啊!这越是努力学习的孩子,心理负担越大。咱们可得注意休息,别再影响了中考。” 说着,她又嫌恶地瞥一眼宋佳佳,“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回回倒第一,也不知道着急上火,心倒是大!” 宋佳佳看了徐若溪一眼,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然后又吐了吐舌头。 她觉得母亲比她笨,被徐若溪给骗了。所以这一次,她难得没跟母亲顶嘴。 第24章 乌云未散 邹静觉得催债的人不会这么快找到沈家别墅,况且他们也应该想不到她这种底层人会在富人区出没,所以将女儿安置在这里是安全的。 下午,她嘱咐了徐若溪几句,便大着胆子出去买菜了。 “这有钱人可真讲究!吃个饭,还得营养搭配。”邹静拿着俞欣婉给出的营养配餐菜单,边走边自言自语,“还要到指定的超市买。这超市在哪呢?可千万别走错了……” 她心情很好,脚步也轻快了。那前一天还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沉重的外债,也暂时被她抛在了脑后。 走着走着,一大片乌云从头顶压过,刚刚还晴好的天忽地阴了下来。邹静瞬间被笼罩在阴影之中。 就在她后悔没拿把伞出来时,迎面出现的两个人登时让她心惊肉跳。 “呦,大姐,这么巧!咱哥儿们又在这遇上你了!还真是缘分啊!”墨镜男嬉皮笑脸地调笑着向她大步走来。 望着一步步逼近的两个催债人,邹静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双腿一软,差点跌在地上。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高利贷催债人的神通广大。 墨镜男歪着嘴笑着,越走越近,又从里怀掏出了计算器:“来吧,大姐,咱们再算算,到今天为止你欠了多少了!” “你们、你们听我说……”邹静哆嗦着,“我现在找到了一份很赚钱的工作。每个月能赚两万呢。你们再缓我几天,等我拿到工资,一定还!一定还!” 两个人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黄毛转过脸朝邹静瞪起眼睛,咬牙切齿地命令道:“你带我们过去看看!” 邹静慌忙摆手:“不行啊!不行啊!雇主要是知道了,我欠了高利贷,肯定会辞退我的!你们的目的不就是要钱吗?我、我赚到钱才能给你们啊!把我逼死了,你们不是也什么都拿不到吗?” 黄毛冷笑道:“你放心,我们不跟你进去。你就在前面走,我们远远跟着,看着你进去就走!” 墨镜男又调笑着威胁道:“当然,你不带我们去也行!哥儿们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见到你那个有钱的雇主,咱们也交个朋友!” “别……我、我带你们去……” 邹静知道自己没有讨还的余地,只得照做。 她哆哆嗦嗦地往回走,不时回头望望跟她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墨镜男和黄毛,冷汗渗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流。 好容易走到了别墅门口,邹静刚想挥手让那两个人走,却迎面碰上了出来散步的俞欣婉。 “咦?邹姐,你不是买菜去了吗?” 俞欣婉疑惑地打量着两手空空的邹静。 “啊,那个……”邹静灵机一动,弯下腰,一捂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我、我走到半道,忽然肚子疼,哎呦,要拉肚子,就回来了……” 她反应还挺快,扯了个倒还说得通的慌。而且此时的她脸色煞白,还满脸是汗,也很像腹痛难忍的样子。 俞欣婉忙说:“哦,那赶紧回去吧!” “哎……”邹静如蒙大赦,赶紧往回跑。可这时,身后却响起一阵挑衅的口哨声。 邹静慌忙回头,只见那两个催债的人,正在不远处一脸猥琐地对着俞欣婉打口哨。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邹姐,那两个人是谁呀?你认识吗?” 俞欣婉也觉察出不对劲,扯住了邹静。 “不、不认识……”邹静的声音都打颤了,“欣婉啊,他们看起来不像好人。你也别出去了!” 俞欣婉被邹静拉着往回走,边走还边纳闷:“这边治安一直挺好的。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人?” 说着,她还不忘好心提醒邹静:“邹姐,你出门可得当心。下次出去,让司机送你吧!” “哎……哎……”邹姐又是一阵子的心虚。 果然,再出去买菜,俞欣婉便让司机开车送邹静去了。邹静一路上都紧张地望着车窗外,还好那两个可怕的身影没有再出现。但她知道,他们已经知道了她现在的住处,要是拿不到钱,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阿弥陀佛……可别再出岔子了……”邹静在心里默默祈祷。 但晚上,让邹静担心的另一件事还是发生了。 徐若溪这晚折腾地厉害,虽努力忍着不出声,还是被路过保姆房的俞欣婉听到了。 “邹姐,孩子是不是不舒服啊?”俞欣婉敲了敲门,柔声问道,“我好像听见她吐了?” 母女俩都是一哆嗦。徐若溪强撑着用被子蒙住了头。 邹静则装作若无其事地冲门外喊道:“没事,这孩子应该是跟我一样,换了地方有点肠胃不舒服。我给她吃过药了,睡着了!” “哦,好。如果需要去医院,就来喊我。我安排司机。可千万别不好意思啊!孩子健康最重要!” 听着俞欣婉上楼的脚步声,邹姐稍稍舒了口气。 折磨人的疼痛终于偃旗息鼓,母女俩也都折腾得筋疲力尽,很快就睡着了。 邹静睡得却不踏实。她做了个浅浅的梦。梦里,墨镜男和黄毛直接找上门来。俞欣婉知道了她欠了高利贷,马上变了脸,要她马上带着孩子滚出去…… “啊……” 邹静惊醒,方知是个梦。她朝女儿的方向摸了一把,瞬间清醒了,出了一身的冷汗——身边空空荡荡,徐若溪已经不知所踪。 不好!她这是又梦游了! 邹静赶紧出了保姆房,在偌大的别墅里,找寻女儿的踪影。可她虽心里急,却不敢发出响动,害怕惊动了俞欣婉母女。 她在一楼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徐若溪,便大着胆子上了楼梯。 刚走到一半,她听到楼上传来俞欣婉的一声惊呼。 完了…… 邹静快步跑上楼梯,眼前出现的一幕,让她脊背阵阵发凉。 原来,俞欣婉并没有睡,而是点着一个蜡烛形状香薰灯,窝在懒人沙发里看书。而此时,她手里的书已经因惊吓掉落在地。她正一脸惊恐地望着前方。 而徐若溪,就像一尊雕像一样,直挺挺立在俞欣婉眼前…… 第25章 男主人 邹静第一时间想的是,千万别惊醒女儿。于是,她使劲冲俞欣婉摆手,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紧接着,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徐若溪身旁。 借着香薰灯暖黄的光线,邹静看见女儿双眼空洞,确定她是又梦游了。邹静稳了稳心神,拉起了沙发里的俞欣婉。俞欣婉已经不敢发出声音了。 徐若溪就这样面朝着那盏香薰灯站了一会儿,就又直着眼睛,原路返回了。邹静在一旁小心翼翼跟着,生怕她下楼梯时摔着。直到看到女儿回到了保姆房,躺回床上,闭眼睡着了,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邹静轻轻关上保姆房的门,转身,低着头不敢正视俞欣婉的眼睛。 俞欣婉没说什么,只示意她跟着自己上楼。邹静心里盘算着,这次要扯个什么谎,才能圆过去? 就说,梦游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了吧。这跟之前休学的说辞,刚好能对上。 可抬头望着俞欣婉的背影,邹静却又开始自责——这么好女主人,一点架子都没有,还处处为她们母女俩着想。可她却一次次欺骗人家,是不是太过分了? 要不,就实话实说了吧? 她马上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行,如果俞欣婉知道了真相,肯定不会再收留她们母女。她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又要再一次破灭…… 而就在一个善良的邹静,和一个自私的邹静博弈的时候,别墅的大门开了。一辆奔驰大g,霸道地开了进来。大灯晃得落地窗都亮了。 俞欣婉停下脚步,朝外面望了一眼,脸上瞬间浮起了一种复杂的表情。她似乎生气了,可眼中却又闪烁着一丝期盼。 “邹姐,你先回屋吧。”俞欣婉淡淡对邹静说。 这时,房门已经打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有点摇晃着闯了进来。下一秒,客厅灯火通明。 邹静想到,应该是男主人回来了。再联想起,徐若溪曾说他还有个女儿的话,邹静意识到,他跟俞欣婉的关系应该很微妙。这个时候,她这个本就自身难保的保姆,自然是躲起来的好。 想到这,邹静猫着腰,快步往保姆房跑去。 尽管她已经要躲着这个男主人了,但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邹静还是不自觉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 这个人,浑身散发着酒气,可长相却不赖。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这人谁啊?”宋天明指着邹静,扬起脸大声问俞欣婉。 邹静被他突然这一吼,吓得一哆嗦,赶紧躲进了保姆房。 俞欣婉则慢悠悠下了楼梯,冷笑着说:“哼,反正这个家你也不回。来了什么人,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宋天明咬着牙,抬手指了指俞欣婉,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每次说话,你都是夹枪带棒的,还怪我不回家?”宋天明翘着二郎腿,又嚷嚷起来,“行了,先别废话了,我渴了,给我倒杯水!” 俞欣婉瞪着他,胸口一起一伏。 宋天明则更不耐烦了,跺了下脚,又吼道:“你聋啦?我说,我、要、喝、水!” 俞欣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倒了水,摆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宋天明拿起来,喝了一口,却马上吐在地毯上,骂骂咧咧道:“你安的什么心?是要烫死我啊?” “你小点声,佳佳在楼上睡觉呢。”俞欣婉不客气地提醒道。 可谁知,一提到宋佳佳,宋天明更来劲了。 “宋佳佳,她还有脸睡觉?你赶紧给她叫下来!我有话问她!”宋天明的脸色更阴沉了。 俞欣婉抬眸瞪着他:“孩子都睡了,明天还要上学呢,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吧!” “上学?哼,上学也是给我惹祸!”见俞欣婉不动,宋天明索性歪着头,朝楼上大声喊起来,“宋佳佳,你立马给我滚下来!” 俞欣婉瞪起眼睛:“你疯啦?大半夜的,你跑过来,就是为找女儿的不是?” “行,我不跟孩子算账,只跟你这个当妈的算!你看看,你养出个什么东西来?”宋天明把火力又对准了俞欣婉。 俞欣婉转了转眼睛,忽然露出一丝鄙夷的笑容:“哼,把你气成这样,肯定是跟那个狐狸精有关了。说吧!” 说完,俞欣婉倒显得镇定了。她坐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环抱着肩膀,好整以暇地看着丈夫。 “什么狐狸精?你成天给孩子灌输些什么?她跟着你这样的妈,还能好?”宋天明说着,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举到了俞欣婉面前。 手机上播出的是一段视频。场景是市一中的操场。宋佳佳带着几个女生,将一个个子矮小的女生按在地上,拳脚相加。被欺负的女生苦苦哀求,可还是被打得鼻青脸肿。 “哦,我说今天怎么不请自来。原来是你的心肝宝贝宋佳宝被揍了,你这个当爹来兴师问罪来了!”俞欣婉语气轻蔑,眼中却闪着泪光,“可你忘了吗?佳佳也是你女儿啊!你就这么偏心那个狐狸精生的?” 说到后面,俞欣婉的声音已经发颤了。 “你睁开眼看清楚!”宋天明又把手机逼近俞欣婉,“打人的是你女儿!她不但自己动手,还找同伙!这是什么?校园霸凌!她学习不好,回回考到第一也就罢了,还道德品质败坏!你说,你是怎么教的?” 俞欣婉咬了咬牙,镇定地说:“佳佳是顽劣,但并不是是非不分,仗势欺人的孩子!一定是宋佳宝做了什么事,惹到她,她才动手的!” 俞欣婉话音刚落,二楼楼梯处便传来宋佳佳的哭喊声:“我是考虑倒第一,但……也轮不到小狐狸精来羞辱我!” 俞欣婉转回头,看见站在楼梯上的女儿已经泪流满面了。 宋天明见宋佳佳出来,腾地站了起来,大手一挥:“你给我下来!” 俞欣婉心头一颤。她知道,宋天明正在气头上,又喝了酒,这个时候女儿下楼肯定是要挨揍的。 “佳佳,回屋睡觉去!听妈的!” 俞欣婉大声对宋佳佳喊道,眼睛却是带着几分挑衅地看着宋天明。 第26章 相同的遭遇 可宋佳佳显然是受了委屈,也顾不上会不会挨揍了,只想着跟这个很少见面的父亲争个黑白对错。她瞪着红红的眼,顶着一头乱发,一步步走下了楼梯。 俞欣婉见状,赶紧起身护在了女儿身前。可宋天明已然红了眼睛,上前一把就扯开了俞欣婉,然后像抓小鸡一样,把宋佳佳拎到了身前。 “宋天明,你敢动我女儿试……” 而俞欣婉声嘶力竭的呼喊还没完整喊出来,宋天明已经抡起胳膊,“啪”的一声给了宋佳佳一记响亮的耳光。 “宋天明!我跟你拼了!” 俞欣婉被彻底激怒了,张牙舞爪地扑向了宋天明。贵妇人的优雅从容,从她的身上消失殆尽。宋天明躲闪不及,长长的指甲便在他铜色的胳膊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妈的,你这贱人!今天,非给你点颜色看看!” 宋天明举起手就要扇俞欣婉。可邹静不知道何时从保姆房出来了,直挺挺护在了俞欣婉身前。 “你、你是谁?给我滚!”宋天明瞪着邹静,目眦欲裂。 邹静的嘴唇哆嗦着:“先生……您、您别打太太……她、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 “她不容易?哼,孩子成了小混混,还校园霸凌,她就是这么教育的?”宋天明大吼一声。 这时,宋佳佳捂着脸上前一步,狠狠瞪着宋天明,带着哭腔为自己辩解:“我不是小混混!我也没有校园霸凌!是宋佳宝先挑衅的!我们班上体育课,她跑过来羞辱我,说我考了倒第一……我、我是学习不好……可这跟她有关系吗?她、她还说,我妈是狐狸精,勾引她爸爸……她颠倒黑白!她妈才是狐狸精!是她妈勾引我爸爸!” 俞欣婉这才明白,女儿是在学校受了委屈,一气之下才打了宋佳宝。 宋天明却又将矛头对向了俞欣婉。 他指着俞欣婉,瞪着眼睛:“你听听,你听听!这孩子满口喊着‘狐狸精’,都是谁教的?有你这样的妈,她能好?上梁不正下梁歪!” “哼……”俞欣婉冷笑一声,轻轻推开邹静,站到了宋天明面前,“上梁不正?宋天明,咱俩到底是谁不正啊?你在外面找小三,还生了孩子……你说我不正?还有,那蒋曼莉不是狐狸精是什么?给你当秘书,竟当到床上去了!我这个做妻子的,还得忍着……” “俞欣婉,你别忘了,你当年不也是我的秘书?你是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曼莉?而曼莉至少对我是真心实意!她不惦记我一分钱!可你呢?哼,这些年,你吃香的喝辣的,住大别墅……我锦衣玉食地养着你不够,你还要宋氏的股份……” “哈哈哈哈……”俞欣婉怒极反笑,“说到底,你还是心疼宋氏的股份罢了……要不是怕我把股份卖给你二叔,你早把我们母女俩抛弃了,对不对?” 冰凉的泪,一滴滴顺着俞欣婉的脸颊滑落。 旁的邹静瞪大眼睛望着俞欣婉,脑子里已经盛不下这些信息了——有钱人连吵架都是跟生意有关的。同时,她又感叹,还是俞欣婉聪明,能抓住丈夫的把柄。不像她,傻乎乎的,只知道一门心思跟徐成过日子,掏心掏肺,最后却落得个一无所有…… 宋天明瞪了俞欣婉一会儿,咬了咬牙,再次转向了宋佳佳:“你,明天到学校,给你妹妹道歉!” 宋佳佳把脸一扭:“不去!” “你……” 宋天明扬起手,又要打孩子。邹静反应快,一把抱住了宋佳佳,把自己的后背转给了宋天明。于是,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邹静身上。 邹静只觉后背又疼又麻,知道这男主人是用了十成的力气。同时,她又庆幸这一巴掌没打在宋佳佳脸上。那么小的孩子,哪里能受得住? 俞欣婉见他又对孩子动手,气得浑身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平缓一下情绪,让理智回归。 “宋天明,我就当你今天回来耍一顿酒疯……你回狐狸精那边去吧!佳佳肯定不会给那小狐狸精道歉。你要是逼我们母女俩,那我们就鱼死网破……” “哼,俞欣婉,我他妈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当初竟然会给你股份……”宋天明口里骂骂咧咧,脸上却露出了忌惮的神情,“你口口声声说曼莉是狐狸精,可是,人家从来不跟我要什么!不像你,全是心机!”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要股份是天经地义!她蒋曼莉算个什么东西?不是她不要,是她不配!” 宋天明站起身,指着俞欣婉,咬牙切齿:“行,你就跟那股份过一辈子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 听着院子里大g一阵轰鸣,又渐渐远去,坐在沙发上的俞欣婉悄然抹着心酸的泪。 邹静弄了个冰袋给宋佳佳肿起的脸敷上,又哄着她上楼睡觉去了。 忙活了一圈,下楼时,邹静看见俞欣婉还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连姿势都没变。 邹静又去卫生间,用温水浸湿了毛巾,拿给了俞欣婉。 “欣婉啊,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邹静劝道。 俞欣婉接过毛巾,在脸上擦了两下,还是没有起身的意思。 邹静觉得有点尴尬。她想着,自己的情况还没跟人家解释清楚,也不知道俞欣婉有没有跟她生气。这个时候似乎也不好说什么。 而就在她纠结的时候,俞欣婉开口了。 “邹姐,后背还疼不疼?我知道,他手劲大……” 邹静顿时心头一暖,忙说:“我这皮糙肉厚的,没事!” “谢谢啊……”俞欣婉转过来望着邹静,眼泪还闪着泪光,“我真没想到,你能出来,还这么护着我们母女…… “唉……”邹静深深叹了口气,“都是女人,我知道你不容易……” 俞欣婉却自嘲地笑了:“作为女人,我可真太失败了。连自己老公都栓不住……” 这句话,不由得让邹静心头一凛——这不是离婚后,她对自己的评价吗? “欣婉啊,实不相瞒,我跟你的遭遇其实挺像的。我老公,也被小三撬了……”邹静幽幽地说。 第27章 钱能解决的就不是问题 俞欣婉不由得一怔:“邹姐,原来你也……” 邹静苦笑:“我比你惨!那小三不但爬了我老公的床,还给他生了个儿子……他本来就盼星星盼月亮,想要个儿子……这回可随了他的愿,想都不想,就把我跟女儿,扫地出门了……” 让邹静惊觉的是,说起这段往事,她竟一点都不伤心了。平静得,好像再叙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也对,跟近几日让她心惊肉跳的经历比起来,那段婚姻的失败也平淡许多了。 忽然,邹静感觉自己的手覆上了一层带着凉意的柔软。她一低头,原是俞欣婉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俞欣婉的手同她的人一样秀气,白皙水润,柔弱无骨,倒衬得邹静这干活的手更粗糙难看了。 “邹姐,原来,我们是同命相连……”俞欣婉哽咽着说。 邹静的视线还从俞欣婉的手上移开,听着她这话,更觉得讽刺——她哪里配得上跟人家同命?就算都被小三撬了丈夫,俞欣婉现在的生活也比她强百倍。 想到这,邹静尴尬地笑了笑,说:“欣婉,你比我可强多了。你老公至少还没把你们母女赶出来,你们还有大别墅住,吃穿也不愁……哪里像我,东躲西藏的……” 是啊,哪里像她,就快要被钱逼上绝路了…… 俞欣婉的脸上也蔓上一丝苦笑:“可是,我女儿不争气啊!学习不好,考试回回倒第一……我给她找家教,报补课班,想尽了办法,她就是油盐不进……我都快被她气死了……但凡,她能有点出息,我也不至于这么被嫌弃……邹姐,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有个那么优秀的女儿!” 邹静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了。女儿的确很优秀。可她这当妈的没用啊,连给芯片升级的钱都拿不出来,每天眼睁睁看着女儿受苦…… 可提到徐若溪,俞欣婉却猛然想起梦游的那一幕,握着邹静的手一下子抓紧了。 “对了,邹姐,溪溪今晚是怎么了?梦游吗?” “这个……额……” 邹静不会回答了。虽然,蒙混过去并不难。可面对着跟她有着相似遭遇的俞欣婉,她实在不忍心再骗下去了…… “邹姐,孩子的健康可不容忽视。这梦游不是小事啊!我估计,应该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临近中考,溪溪又是那么用功的孩子,肯定会给自己很大压力。” 还没等邹静找借口,俞欣婉先自己给圆上了。这样一来,邹静更不知所措了。 俞欣婉想了想,又接着说:“这样吧,明天我给你放天假。你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医大那边我有熟人,明早我就打个电话帮你联系一下……” 而俞欣婉暖心的话,就似一颗催泪弹,邹静听着听着,就泣不成声了。 “邹姐,你别哭了。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孩子着急。都是当妈的,我理解……” “不……”邹姐摇摇头,一脸愧疚地望着俞欣婉,“欣婉啊,我、我骗了你……你这人太好了,我不忍心再骗下去了啊……” 这一刻,邹静决定把真相都告诉俞欣婉。就算后果是被赶出门,也无所谓。她实在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了。 俞欣婉瞪大眼睛:“骗我?你骗我什么了?” 邹静抹了一把眼泪,又喘了了口气,说:“我欠了高利贷。今天对着你吹口哨的那两个男的,就是来找我催债的……” 就这样,邹静将女儿得了抑郁症,不得不去意识托管班,然后又被迫欠下高利贷的事,事无巨细地都讲给了俞欣婉。 “事情,就是这样。”邹静站起身,冲俞欣婉点了下头,“欣婉啊,谢谢你这几天给我们母女提供这么好的住处。我这辈子,都没住过这样好的房子……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带着溪溪离开。再不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收拾东西去……” 说完,邹静转身就要走。可手却再次被俞欣婉握住了。 “邹姐,你都没地方住,离开这不是要带着孩子流落街头了?还有,那催债的人肯定还会找你麻烦的。”俞欣婉说。 邹静却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说:“没事,天无绝人之路嘛……总、总会想到办法的……”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都颤抖了。她哪里还有什么办法? 俞欣婉拉她坐回沙发,淡淡笑了笑,说:“我替你想到办法了。” “啥……啥办法?”邹静抬眸,一脸迷茫。 “办法就是——留下来,继续做我们家的保姆!” 邹静半张着嘴,望着俞欣婉,半晌才发出声音:“可、可是……我欠了高利贷啊!这追债的,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上门。会给你惹麻烦的……而且,我女儿也没有学习能力了,根本不能帮佳佳提高成绩。欣婉啊,你为啥还要留下我啊?” 俞欣婉的眼泪又在眼眶打转。她轻轻拍了拍邹静的手背,说:“就因为,我们同命相连吧……” 邹静想了想,似乎明白了,马上说:“你放心!我离开之后,肯定不会把今晚的事说出去的!况且,我也不认识这富人区的人,我没处说……” 俞欣婉摇摇头:“邹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觉得咱俩有缘。刚刚跟你说说话啊,我这心里那没那么堵了。而且,我发现,佳佳很喜欢溪溪。其实,我对佳佳的学习也不报什么希望了。能有个跟她能玩到一起去的,稳稳当当的小姑娘陪着她,不闯祸,就行了!” “可是,我欠了高利贷呀!他们随时会找上门的!” 俞欣婉淡然一笑,说出了有钱人的经典名句——“钱能解决的,就不是问题。” 邹静哑然——难不成,她还要替她还债?可这怎么可能? 俞欣婉似看穿了她的心思,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先预付你五个月的工资。一共十万,能解决问题了吧?” “啊?”邹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俞欣婉这边却已经开始计划了。 “孩子的事最重要。你先去那个意识托管班,把什么芯片升级的钱交了。一次交两万,一直交到中考。可别让溪溪天天遭这份罪了。剩下的八万,先把高利贷还了。如果还有剩余,就把你前夫的钱也还了,咱们女人离了婚也要挺直腰杆!我最见不得小三猖狂!如果十万不够,你再跟我要!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这就是你的工资,算是提前支付给你的!” 邹静定定望着俞欣婉,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欣婉啊,这、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真是上辈子积了德,遇到你个活菩萨了……” “邹姐,你可别这么说。咱们都是女人,又都遇到这样的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第28章 财大气粗 第二天一大早,邹静就带着徐若溪来到了意识托管班。 接待处的小张,看见从电梯下来的母女俩,马上迎了上去。 “哎呦,姐呀,你们可算来了!我这几天,天天给你打电话,你都关机。这孩子突然就不来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小张的表情,不亚于看见了自己亲姐。 邹静有点尬尴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额……是家里有点事……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 她这几天怕高利贷催债被俞欣婉听到,是把手机关机了。 “就算家里有事,也该把孩子送过来啊!”小张又把目光转移到徐若溪身上,不禁感慨道,“你看看,就这么几天,孩子都瘦了!这小脸,看着都心疼。哎,若溪,想吃啥?我让食堂阿姨给你做!” 邹静赶忙说:“别的事不重要。先把孩子的遥感芯片升级吧!我这就交钱!” 一听到邹静有钱给芯片升级了,小张的眼睛都笑开了花。 “姐呀,你这就是想开了!之前,咱们托管班有规定,我们这些工作人员啊,不能劝家长花钱,我就没好意思说。其实,那孩子遭罪,哪个家长看着不心疼?这能少遭一天罪……” 这话,让邹静听着心烦。她难道想眼睁睁看着孩子痛苦?她但凡能拿出钱,也不会等到现在…… “好了。”邹静轻声打断小张,“我给你转了两万。足够中考前升级的费用了吧?” 小张本以为她只能交一次五千,没想到竟一口气拿了两万出来。 “姐,你这是赚到钱啦?嘿,还没有哪个家长一次交两万呢!”小张调侃道。 “行了,赶紧升级吧!” 邹静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有点惊讶——这不耐烦的口气,竟是从她这跟谁接触都谨小慎微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呵,难道这就是有钱腰杆子硬了?财大,气也粗了? 给遥感芯片升完级,邹静就把徐若溪留在了托管班。接下来,她要马不停蹄进行下一项——还高利贷。 出了大厦,她找了个僻静的所在,给高利贷的那个墨镜男打了电话。虽说现在有钱还了,但毕竟之前受到过惊吓,她拿着手机的手又开始颤抖了。 “呦,大姐,你还挺自觉啊!不用哥儿们找,自己主动打电话了。”墨镜男在电话里调侃道。 邹静深吸一口气,尽力控制声音的颤抖:“我有钱还你们了……你、你算算还多少吧……” “好嘞!”一阵悉悉索索过后,电话里再次传来墨镜男的声音,“截至到今天,一共十万零两千。这样,我给你抹个零,就收你十万好了。” “什么?”邹静惊叫着瞪大了眼睛,再没了财大气粗的底气,“这、这才几天?怎么就滚到十万了?” “你要是不相信,就来我这,我当面给你好好算算!” 邹静放下手机,手还是哆嗦的。她本以为,剩下的八万还高利贷绰绰有余。可哪成想,对面狮子大开口,竟跟她要十万。她也知道,即便是去当面算账,人家也不会给她减少的。那些人,根本就不讲理。到头来,还是暂时还一部分,剩下的接着利滚利,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这个无底洞,是填不上的…… 无奈之下,邹静只得再次找俞欣婉求救。 “欣婉啊……” 邹静有些难开口——人家都给她十万了,怎么好意思再要? 可电话另一端的俞欣婉,似乎已经预料到了。 “邹姐,是不是又遇到难处了?高利贷那边又为难你了?”俞欣婉语气平静。 “唉……欣婉,他们、他们说,我这利滚利,滚到十万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算的……十万……我、我这钱不够啊……刚刚给溪溪交了遥感芯片升级的钱,就剩八万了……”邹静说着,眼眶又红了。 “邹姐,你别着急。”俞欣婉语气镇定,“你发给位置给我。我这就去找你!” “欣婉,你给我这十万,我已经很感激了,我也不想……” 邹静话还没说完,俞欣婉那边已经挂了电话。邹静坐在街边的长椅上,脑子里一片混沌。她实在不想再麻烦俞欣婉了。可眼下这个状况,除了俞欣婉,也没谁可以帮她了。 这时,微信的提示音又响了。邹静点开一看,是俞欣婉催促她发定位。她又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把定位发了过去。 很快,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商务停在了邹静身前。副驾驶摇下窗子,露出俞欣婉的脸。她冲邹静招招手。接着,车门也打开了。 邹静上了车才发现,车上不仅有俞欣婉和司机,还有两个健硕的男子,似乎是保镖。 俞欣婉扭回头,问邹静:“那个放高利贷的人在哪?我跟你一起去会会他!” 邹静有点懵。她原以为俞欣婉是又拿了钱来,帮她把窟窿填上。可看她这架势,竟似没那么简单…… “欣婉啊,那伙人很厉害,动不动打打杀杀的……你别去见他们,我真怕给你惹麻烦……” “邹姐,你以为我是那温室里的花朵?”俞欣婉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宋氏能在省城叱咤风云这么多年,自然是黑白两道通吃。想当年,我给宋天明当秘书时,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区区一个高利贷,我还没放在眼里!” 邹静瞪大眼睛看着俞欣婉。她那带笑意淡淡的眼眸里,透出了一丝带着匪气的不好惹。那是她从没在俞欣婉脸上看到的神情。就连跟宋天明对峙时,都没有显露出来过…… 再次来到那个借高利贷的地下室。邹静跟在俞欣婉身后,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而走在前面的俞欣婉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是来散步的。 墨镜男坐在一张木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旁边站在那个一脸横气的黄毛。而他们俩看见俞欣婉,后面还跟着两个保镖,显然都愣了一下。 “呦,大姐,怎么还带帮手来了?”墨镜男站起身,绕过桌子,上一眼下一眼打量起俞欣婉,忽然吹了一声口哨,语气轻佻,“我当是谁?这不是住别墅的那个大美人儿吗?怎么?寂寞了?想跟哥儿们玩玩?” 第29章 救命恩人 邹静怕俞欣婉吃亏,忙上前一步,却被俞欣婉抬起的胳膊给拦了回去。 “我们是来还钱的。”俞欣婉淡定自若,都没拿正眼看那墨镜男,“你算算帐吧!” 墨镜男又转向邹静,调笑着道:“大姐,你这是找到有钱人撑腰啦!哼,这年头,还有人上赶着当冤大头,我也是长见识了!” 还没等邹静说话,俞欣婉提高声调催促道:“少说废话!赶紧算账!” “行!那我就当面给你们算算!”墨镜男又拿出计算器,假模假样地按了一阵后,拿给俞欣婉看,“那,十万零两千。我说了,给大姐抹个零,拿十万给我,咱们就此两清!” 邹静颤声说:“我只借了三万,中间还还过你五千,这才不到半个月,怎么可能滚到十万?” “哎,咱们这合同上可是白纸黑字写了利息怎么算的!”墨镜男甩出了合同,“这上面,可是有你按的手印!” 这时,黄毛走了过来,嘴里叼着根牙签,眯起眼睛看向邹静。他虽一句话没说,却让邹静不寒而栗。 而俞欣婉却依旧淡定自若。她轻轻瞟了那合同一眼,扬起下巴,不屑地吐出了两个字:“五万。” 邹静瞪大眼睛——直接砍一半,他们肯定不会答应啊!万一,激怒了他们,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果然,那黄毛狠狠把牙签吐在地上,把眼一瞪,扯着嗓子冲俞欣婉喊道:“妈的,臭娘儿们,给你脸不要脸是不?” 说话间,他还朝俞欣婉逼近了一步。可与此同时,一直站在后面两个保镖迅速挡在了俞欣婉身前。 墨镜男看这架势,马上笑了:“美人儿,看来是有备而来啊!不过,我就不明白,你为啥要淌这趟混水呢?这种人,跟你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你管她干啥?” 俞欣婉面无表情地说:“她是我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邹静惊得张大了嘴——她何德何能,当人家的姐姐啊? 而那句“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更让邹静感动得差点落泪。她这次落难,亲妈袖手旁观,前夫趁火打劫,护在她身前,要替她承担下所有,竟是这个素昧平生的富家太太…… “行!”墨镜男夸张地点点头,“你既然要管,那就替她出十万!” “五万,多一分也别想要!”俞欣婉丝毫不退让。 墨镜男比比划划地嚷道:“也不看看我们这是什么地方!你当是菜市场啊?还讨价还价?笑话!” 俞欣婉一挑眉,冷笑道:“哼,什么地方?不就是见不得光的地下室吗?” “别以为带两个男的来,我就怕你了!”墨镜男瞪着俞欣婉,拿出手机晃了晃,“要是没点能耐,哥儿们敢做这一行?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叫十几个人来。就这俩人,根本打不过!” 邹静一听他要摇人,心中一阵恐惧,下意识拉住了俞欣婉的衣角。 而俞欣婉却依旧临危不乱。她轻蔑的目光淡淡扫过墨镜男,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气势:“五万,最后问你一遍,要不要?” 一旁的黄毛直接开骂了:“妈的,你这臭娘儿们听不懂人话吗?我们要十万!十万!少一分,你们今天都别想走出去!” 俞欣婉轻蔑地笑了,抬腕看了看表,然后淡淡说:“我给你们最后三秒。再不识好歹,可就没有五万了……” 邹静瞪大眼睛望着俞欣婉,完全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墨镜男笑了,歪着头看着俞欣婉:“哈!你当哥儿们是吓大的?行,三秒,我替你数着!一、二、三……” “三”字话音刚落,墨镜男的手机忽然响了。 墨镜男惊呆了,而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又赶紧诚惶诚恐地接了起来。 “喂,老大!” 尽管知道对面根本看不见,但他还是弯着腰,赔着笑,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架势。 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恐。 “是是是……我知道了,老大……” 墨镜男放下手机,再次看向了俞欣婉。可那眼神竟似见了阎王,脸都白了,身子也微微颤抖。 “宋、宋太太……我、我该死!我有眼不识泰山……”墨镜男哆哆嗦嗦,差点要跪下了,“那个……大姐的钱,我、我不要了……一份也不要了……” 黄毛还没弄清状况,瞪着眼冲墨镜男嚷道:“咋就不要了?十万呢!” “闭嘴!”墨镜男转头咬着牙吼了一声,“再要,命都没了!” 黄毛不敢吭声了。 邹静此时也明白了。在她上车之前,俞欣婉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而她背后的宋氏,根本不是这两个小混混惹得起的。 俞欣婉冷冷看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墨镜男,微眯起眼思索了一下,然后转回头问邹静:“邹姐,你借了三万,中间还了五千,对不对?” 邹静忙点头:“对,对……” 俞欣婉又转向了墨镜男:“我们不占你便宜。该还的钱,还是要还的。既然五万你不要,那利息就一分也没有了!现在就只剩两万五!” “宋太太,您说多少就多少……”墨镜男哆哆嗦嗦答道。 俞欣婉冲邹静使了个眼色。邹静赶紧把钱给墨镜男转了过去。不多不少,就两万五。 “合同拿来!”俞欣婉提高了声调。 “哎哎,给您!” 墨镜男毕恭毕敬把邹静的高利贷合同递给了俞欣婉。俞欣婉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撕了个粉碎。 邹静望着那像雪花一样飘落的纸片,眼里扑簌簌下落。折磨她们母女的这一场噩梦,终于被俞欣婉狠狠撕碎,又狠狠踩在脚下了…… 她抬起泪眼望向俞欣婉,眼中满是感激与信服。 “欣婉啊,你就是我和溪溪的救命恩人……我、我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上车后,邹静还在激动地流着眼泪。 俞欣婉抽出几张纸巾递给邹静,笑着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哪像你说的那么严重?” “对你来说,是小事。可对我们和溪溪来说,真的是救了我们的命啊!欣婉,我真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感激……”邹静抽抽噎噎地说着。 “好啦!邹姐,赶紧把眼泪擦擦。咱们还有下一站呢!” 邹姐怔怔望着俞欣婉:“下、下一站?” “是啊,带我会会你那不要脸的前夫和小三!走,咱们还钱去!” 第30章 吞苍蝇 可邹静却低下头,沉默了。 “邹姐,怎么了?”俞欣婉忙问。 邹静抬起头直视着俞欣婉,叹了口气,说:“欣婉啊,我知道你想替我出气。但,我真是多一眼都不想看见那对狗男女。多跟他们说一句话,我都、我都……” 邹静越说表情越痛苦。 俞欣婉明白,赶紧一摆手,说:“好,那我们就不去了。我理解你的感受,那感觉,就像……嗯,吞苍蝇!” 邹静怔了怔,然后笑了:“你咋说呢,真就像吞苍蝇,恶心!” 就这样,邹静直接把欠徐成的两万连本带利打到了他的银行卡里,又在俞欣婉的提醒下,做了备注。然后,在微信里告诉徐成,他们两清了。 徐成只回了一个字——“好”。一句都没过问女儿的病情。 债务都还清之后,邹静算了下,还剩了两万多。她要还给俞欣婉。可俞欣婉说什么都不收,还是坚持这就是提前预支的工资。 邹静知道人家不差这点钱,也就没再坚持。既然是工资,那她就任劳任怨,兢兢业业把保姆的工作做好吧! 晚上,接回了女儿,邹静还是有点担心。不知道那遥感芯片升级之后,会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一直观察到十点多,徐若溪都好好的,一点没有头疼的迹象。邹静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而俞欣婉竟像比邹静还关心,一直和邹静一起陪着徐若溪。还给徐若溪拿了好多好看又好吃的进口零食。 “溪溪呀,咱们这次,可是真遇上活菩萨了!” 临睡前,邹静轻搂着女儿,感慨着。 想了想,她又叮嘱道:“你一定要跟宋佳佳搞好关系。你要知道,没有她妈妈帮忙,咱们现在都不知道睡在哪呢!你也还要受折磨。她妈妈是我们的恩人。所以,即便她耍小姐脾气,欺负你,你也不能跟人家生气,知道吗?” 徐若溪笑了,安慰母亲说:“妈,你放心吧,我跟宋佳佳关系可好呢!她挺单纯的,我哄着她,顺着她,她就可开心了!” “对对,你就该哄着,顺着。什么事,都听她的!” “嗯,我知道。她跟李梓宸不一样……”徐若溪的语气带着一丝失落。 而听到“李梓宸”,邹静一下子坐了起来。 “哎呀,我怎么忘了,还有梓宸妈妈呀!” 在她危难之际,毫不计较地向她伸出援手的,除了俞欣婉,还有杨丽晶啊!虽然,那两千块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那是邹静处于绝境时,唯一感受到的一点温暖。 可她还钱时,怎么就把人家给忘了呢? 邹静带着几分自责,赶忙拿过手机,点开了杨丽晶的微信。可当她发消息时,却发现两人已经不是好友了。 “这、这……梓宸妈妈,把我删了?”邹静瞪大眼睛望着手机屏幕。 徐若溪也坐了起来,脸上的失落更深了。 邹静想了想,试探着问女儿:“溪溪呀,你今天在托管班看见李梓宸了吗?她对你……额……有没有跟以前不太一样?” 徐若溪轻轻叹了口气,说:“我没去这段时间,李梓宸有新朋友了,都、都不跟我玩了。我感觉,她好像是在故意躲着我……” 邹静想起,徐若溪刚到托管班时不适应环境,还是李梓宸带着她跟同学们玩到一起的。可现在,却躲着她了。另外,杨丽晶连她的微信都删了,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妈,是不是因为咱们欠人家钱没还?”徐若溪轻声问道。 邹静想了想,摇摇头:“应该不是这个原因。梓宸妈妈当时借给我钱的时候,就知道我还不上。她应该也没指望我还。怕是看到你几天不去托管班,以为咱们被高利贷缠上了,她怕给自己和孩子惹麻烦吧。” “哦,那……她们是不是有点自私?”徐若溪语气带着伤感。 显然,白天因为好朋友的冷落,孩子的心有些受伤了。 邹静马上说:“不,溪溪呀,这不叫自私。人家在咱们有难处的时候,主动伸手拉过咱们一把,这就很难得了。之所以后来不跟咱们再联系,那只是自保。这也是人之常情,咱们要理解!” “哦,妈,我明白了。” “所以,即便李梓宸不跟你玩了。你也不要恨人家,知道吗?” “哦。”徐若溪乖巧地点点头,然后又带着几分期待看向妈妈,“妈,如果我把事情跟李梓宸解释清楚,她会不会又跟我玩了?” 邹静摸摸女儿的头,说:“放心吧,明天妈跟梓宸妈妈解释。” 此刻,邹静已经做了个决定——明天一定跟杨丽晶解释清楚,再把钱还给人家。 第二天,邹静将徐若溪送去托管班后,就一直坐在走廊,等着杨丽晶。 不一会儿,电梯开了,李梓宸又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飞”了出来。 接着,传来了杨丽晶温柔中带着点责备的声音:“慢点!一个女孩子,怎么老横冲直撞的……” 邹静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迎了上去。 杨丽晶走出电梯,看见了邹静,先是一愣,接着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梓宸妈妈,好久不见!”邹静热情地打着招呼。 “额……若溪妈妈,哦,昨天听梓宸说了,若溪回来了……” 邹静点点头:“对,回来了。问题都解决了。我今天特意等你来,就是想把钱还给你。” “啊?” 杨丽晶瞪大眼睛,显然,还钱这件事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在这说话不方便,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 “哦,好……” 街边的一个水吧,邹静和杨丽晶面对面坐着。玻璃杯里的橙汁压着冰块,就像此刻两人之间的气氛,急需有人先打破沉默。 邹静先开口了:“梓宸妈妈,咱们先把微信加上吧。我把钱还你。” 杨丽晶真觉得尴尬到了极点。 “哎呀,若溪妈妈,我、我……不是钱的事……真的……我……” 一向情商极高,能说会道的公务员,此刻竟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了。 倒是邹静,宽慰地笑了笑,说:“我理解,梓宸妈妈,我真理解你。你不是怪我不还钱,而是,怕我被高利贷缠上,对不对?” 杨丽晶望着邹静,缓缓点点头。 “我明白,梓宸妈妈。换成是我,可能也会跟你做一样的选择。毕竟,高利贷又多可怕,我太清楚了……”邹静轻轻叹了口气,直接又笑了,“不过,我今天要告诉你的是,我的问题都解决了!钱已经还上了。以后,那些人也不会缠着我了。” “啊?高利贷,都还上了?”杨丽晶瞪大眼睛。 邹静使劲点头:“还上了!都还上了!我跟你讲啊,我真是遇到大好人了!” 第31章 一样的公主裙 邹静喝了一口冰凉的橙汁,然后就向杨丽晶道出了这些时日来的经历。说到惊心动魄处,她依然心有余悸,而提到救命恩人俞欣婉,她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真的,我真没想到,竟会遇到那么好的人……也是老天爷看我们母女俩可怜,派了个菩萨来救苦救难了……”邹静抹着眼泪,感慨着。 杨丽晶听完,却微微蹙眉:“若溪妈妈,不是我这个人多心哈……我就觉得有点奇怪,这位宋太太为啥这么热心帮你?她、她图个啥呀?” 是啊,俞欣婉图啥呢?这个问题,邹静也不止一次问过自己。她也想到了答案——她们两人都因为同样的原因,导致婚姻的失败。俞欣婉是可怜她的经历。 但这件事是人家的隐私,邹静不想告诉杨丽晶。 “或许……这世上是真的有大好人吧!毕竟,人家也不差钱。十万,对我来说能救命,可对人家来说,不过是手指头缝里漏点碎渣子。” 杨丽晶看出邹静对俞欣婉是真心感激,有点后悔刚刚的口之心快,马上便笑了,说:“对呀,人家富豪的思想境界,我们可能还达不到。不过,不管怎样,事情终于解决了,终归是好事。” “可不是嘛,一场噩梦,终于醒了。不用东躲西藏,孩子也不遭罪了。”邹静忽然又想起了还钱的事,拿起了手机,“梓宸妈妈,这回可以放心加我微信了吧?我把钱转给你!” 杨丽晶的脸微微红了,一拍大腿,说:“唉,这还不还钱是小事,咱是得加上微信,以后还得交流、分享孩子的情况呢!” “哦,提到孩子。昨天,若溪回来就不怎么高兴。她说,梓宸不跟她玩了……” 杨丽晶赶紧接过话茬:“现在这孩子啊,也长大了,心事多了。梓宸是心里别扭啦,回家跟我说,她把若溪当什么天下第一最最好的朋友,可若溪不声不响就不来托管班了,都没告诉她。她失落啦!” “当时,被高利贷催债,我也是突然决定不送她去托管班的。”邹静解释道。 “哎,没事!我回家跟她解释!小孩子,哄哄就好了!” 邹静笑了,眼里泛着真诚。不管杨丽晶说的是真话,还是托辞,终归是为孩子挽回了一段友谊。女儿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而接下来的日子,邹静是眼见着徐若溪一天比一天高兴,小脸上时刻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当然,这都要归功于俞欣婉这个好雇主。邹静发现,俞欣婉很喜欢徐若溪,不论是吃的、用的,都让她跟宋佳佳享有同样的待遇。这也让邹静很是难为情。 周末,宋佳佳闹着要买新衣服。俞欣婉让徐若溪给宋佳佳作伴,就把两个孩子都带出去了。 临出门时,邹静压低声音叮嘱女儿:“出去一定要听俞阿姨的话。但人家要给你买东西,千万不能要,知道吗?” 徐若溪乖巧地点着头。 其实,对于这点邹静还是挺放心的。女儿从小到大,都特别听话,别人给什么东西,只要她不点头,女儿都不会要。 下午,俞欣婉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宋佳佳拉着徐若溪的手走进来,还不住抱怨午餐的甜品不好吃。而徐若溪却看起来有点紧张,尤其不敢接触邹静的目光。 俞欣婉笑着拉过徐若溪,将一个购物袋塞到她手里。徐若溪紧张地看了一眼妈妈,赶紧缩回手,没敢接。 “俞阿姨,我、我不能要……我妈不让……” 果不出所料,俞欣婉真给徐若溪也买了新衣服。 就在邹静想着该怎么推辞时,俞欣婉先开口了:“邹姐,还是你替溪溪收下吧!这孩子,可是真听话,妈妈不让要,就不要。我真拿她没办法!” 说着,她又把购物袋往邹静手里塞。 邹静赶紧往外推:“欣婉啊,你平时对我们母女已经够好了。怎么好意思,又让你破费呢?这不能收!绝对不能收!” “哎呀,你跟我客气什么?这衣服都买回来了,难道还要我跑一趟退回去啊?” “那就给佳佳穿嘛!她俩高矮胖瘦都差不多,给佳佳穿!” 俞欣婉笑了,又掏出了另一个购物袋里的衣服。 “邹姐,你看,一样的。佳佳已经有了。” 邹静吃惊的同时,又有点困惑——真的会有雇主,让自家女儿跟保姆的女儿穿一样的衣服吗? 而就在邹静发愣时,俞欣婉已经催促两个孩子把衣服换上了。 两条一模一样的粉色公主裙,穿在两个身材相仿的孩子身上,忽然让人有种看到孪生姐妹的感觉。 可宋佳佳显然很不喜欢这条裙子。 她鼓着腮,瞪着眼睛看向俞欣婉,嘟囔道:“丑死了!” 邹静也发现,这公主裙完全不是宋佳佳平时穿衣服的风格。而当她再看向自己女儿的时候,刚刚的困惑再次从心底悄然升起…… 穿着新裙子的徐若溪是紧张的,忐忑的。但那双小鹿一样的大眼睛里,却隐隐透着欢喜的光彩——没错,她是喜欢这条公主裙的,简直喜欢到心里去了。 可俞欣婉明明是要给宋佳佳买衣服,却为何买了徐若溪喜欢的款式?倒好像专门为徐若溪买的一样。 邹静心里泛着嘀咕,可接下来发生的事马上又让她释然了。 宋佳佳是真不喜欢那条公主裙,穿上没一分钟,就撅着嘴想脱下来。 “是谁说要跟溪溪穿一样的?”俞欣婉故意板起脸问宋佳佳。 宋佳佳往后背去够拉链的手,收了回来。她瞪了徐若溪一眼,又嘟囔道:“谁让她选这么丑的衣服啊?” 俞欣婉这才转回头冲邹静无奈地笑了:“我是真受不她平时穿的破破烂烂的,想让她穿得有点女孩子的样子,就只好麻烦溪溪了。这条裙子,就当做给溪溪的谢礼吧!” 哦,原是这样。 此时的徐若溪,心里还不踏实,很怕妈妈会责怪的。她小心翼翼看向邹静,那可怜巴巴的眼神,让邹静的心又是一紧——孩子都十五了,竟从没穿过这么像样的衣服。 她走过去,轻轻翻出衣领的价签,不禁吓了一跳。 “不行!这衣服太贵了!三千多啊!她一个小孩子……” 而俞欣婉这时竟把徐若溪拉到跟前,慈爱地帮她理了理头发,然后歪着头端详起来。 “嗯,真好看!越看啊,越觉得溪溪才像我们家的小公主!” 第32章 交换女儿 这话着实把邹静吓得不轻。 她忙拉过女儿,尴尬地说:“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怎么打扮也不像公主。佳佳才是真正的小公主呢!” “哦,对了。”俞欣婉不着边际地把话题一转,“佳佳说想跟溪溪一起睡。我已经叫人买了一张新床,放在佳佳房里。再把那个房间简单装一下,弄成两个孩子的房间。等都安置好了,溪溪就搬过去陪佳佳吧!” “啊?”邹静又是一惊,赶忙摆手,“不行啊,欣婉,这样会打扰佳佳休息的!还是让溪溪跟我一起住保姆房吧!” “呵呵……”俞欣婉掩口笑了起来,又打趣道,“邹姐,你干嘛这么紧张?难不成,怕我跟你抢女儿啊?” “啊,不是……”邹静尴尬地低下了头。 俞欣婉又自顾自将徐若溪拉到身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蛋,眼里溢满了慈爱:“不过啊,我要是真有这么漂亮,乖巧,学习又好的女儿,该那有多好啊!” 说话间,她竟轻轻抱住了徐若溪。 此时的徐若溪,感觉自己被一阵淡雅的花香包围了。这位俞阿姨的身子软软的,香香的,跟自己妈妈的怀抱完全不同。可她还是更习惯邹静结实的身板,粗糙的双手,还有身上淡淡洗衣粉的味道。所以,这个看起来温馨的拥抱,却让孩子产生了不适。 可更加难受的人,却是宋佳佳。她看着自己妈妈跟别人家的小孩上演这温馨的一幕,小脸渐渐笼起一层阴霾,眼中也透出一股怨恨…… “我讨厌这衣服,丑死了!丑死了!” 上楼之后,宋佳佳迅速将身上的公主裙脱下来,扔在地上使劲踩了几脚。仿佛那可怜的裙子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站在她对面的徐若溪,则用一种惋惜的眼神看着地上的裙子——多好看的裙子啊!又那么贵。她拥有了,就只想着要好好珍惜,怎么舍得丢在地上踩啊? “都是你!”宋佳佳又把火力转向徐若溪了,“这么丑的衣服,都是你选的!害我也要穿这么丑!” 徐若溪有点慌了。因为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不要惹宋佳佳生气。所以,她必须立刻把她哄好。 “对不起,佳佳……”徐若溪上前拉住了宋佳佳的手,“当时,俞阿姨只是问我喜欢哪件,我也没想到会给我们买一样的啊!下次,你给我暗示一下,我都听你的,好不好?我们才是一伙的!” 徐若溪很巧妙地拉近她们的关系。可气愤中的宋佳佳,这次不吃这套了。 “还有下次?”宋佳佳瞪起眼,“你是不是还惦记让我妈给你买衣服?我告诉你,不会有下次了!你也不照照镜子,一个保姆的女儿,你也配?” 徐若溪脆弱的自尊心被宋佳佳无情践踏着,就像地上的那条可怜的裙子。但徐若溪也只是轻轻甩了甩头,把心里的难过暂时甩开。她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生气的小公主哄好。 嗯,该怎么哄呢? 还没等徐若溪想出办法,房门“砰”的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站在门口的俞欣婉脸上冷若冰霜,看着宋佳佳的眼神竟没一丝温度。 “宋佳佳,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话?” 俞欣婉走进房间,厉声斥责宋佳佳。 宋佳佳也来劲了,瞪起眼睛,直视着妈妈,大声说:“我说她是保姆的女儿,有错吗?她和她妈妈,本来就是下等人,就是不配!” 俞欣婉气得脸色发白,举起手就要扇宋佳佳,幸好身后的邹静眼疾手快,上前赶紧拦住了她。 “欣婉啊,别跟小孩子生气……”邹静低声劝着。 俞欣婉并没有理会她,还是瞪着宋佳佳,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你妈我,也是保姆的女儿……” 宋佳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了话,瞬间低下了头。 “给邹阿姨和溪溪道歉!”俞欣婉命令道。 可叛逆的宋佳佳,怎么可能马上认错?她似没听见一样,依旧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道歉!”俞欣婉吼了一声。 宋佳佳却只把头一歪,还是不说话。 邹静见气氛如此僵持,赶紧打圆场:“不用道歉!欣婉,别逼孩子啊,她还小……” “她小?”俞欣婉气鼓鼓地拉过徐若溪,“溪溪跟她一样大!溪溪怎么就这么听话?宋佳佳,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学习成绩不好,还不听话,你有人家溪溪一半好吗?” 显然,母亲的比较又戳中了宋佳佳的痛处。眼泪在眼圈打着转。 “你喜欢她,那就让她当你的女儿吧!这个破家,我不呆了!” 宋佳佳哭着喊着,就要往外走。邹静怕孩子出事,赶紧抱住了她。 而俞欣婉也气得红了眼睛。她指着宋佳佳对邹静喊道:“你松开,让她走!我倒看看,她能走到哪去?” “哎呀,欣婉,你不能这么说孩子!”邹静着急了,“你总拿她跟溪溪比,总说她不好,她心里不好受!小孩子想法简单,你越这样,孩子越觉得你不爱她……” 被邹静说中了心事的宋佳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了邹静。满心的委屈,总算有个人懂了。 可俞欣婉还在气头上,似乎并没有理解邹静的话。她瞪了宋佳佳一会儿,忽然宣布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宋佳佳,你不是看不起保姆的女儿吗?好,反正这个房间要重新装修。那从今天起,你就去体验一周,保姆女儿的生活。”俞欣婉再次拉住徐若溪,“我跟你邹阿姨交换女儿。今天晚上,你就跟邹阿姨睡保姆房吧!溪溪跟我睡!” 徐若溪哆嗦了一下,想挣开俞欣婉的手。可俞欣婉却紧紧抓着她,根本没有放开的意思。而宋佳佳则完全傻了,瞪着红红的泪眼,一脸惊诧望着妈妈。 邹静也惊呆了,半晌,才提出了疑义:“欣婉,这、这是干什么?佳佳怎么能住保姆房呢?她受不了这个委屈!” 俞欣婉做了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对邹静说:“我就是要磨磨这孩子的心气儿,让她明白点事理。这就是我教育孩子的方式。邹姐,请你配合我!” “啊,这……”邹静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第33章 恐怖的一幕 宋佳佳跟俞欣婉赌气,竟真的跟邹静住进了保姆房。这样一来,邹静倒是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伺候这位大小姐了。 “佳佳,我新换了床单和被罩。你睡床,我睡地上。” 虽说是让宋佳佳体验保姆女儿的生活,但邹静还是不敢怠慢,把双人床让给宋佳佳一个人睡,自己则打了个地铺。 宋佳佳自然不懂心疼别人,也不谦让,自顾自躺下了。 邹静关了灯,可心里记挂着被俞欣婉带走的徐若溪,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邹阿姨……” 黑暗中,忽然传来宋佳佳带着哭腔的呼唤声。 邹静忙睁开眼,紧张地问道:“佳佳,怎么了?阿姨吵到你了吗?” “你……你能抱抱我吗?” 宋佳佳没了白天的嚣张,哭唧唧的,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邹静不禁一阵心酸——这孩子是真受委屈了。 她起身,坐在床沿上,轻轻抱住了宋佳佳。宋佳佳则乖巧地靠在邹静的肩膀上,一抽一抽地哭着。 “好孩子,别哭了啊……你妈,她就是在气头上,等气消了,就好了……”邹静轻轻拍着宋佳佳的背。 宋佳佳忽然抬起头:“邹阿姨,对不起!我今天白天,不该说你和徐若溪是下等人。” 邹静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道歉惊得一怔,可随即便笑了:“好!明天啊,阿姨就告诉你妈妈,你跟我道歉了。好不好?” 显然,她把这位小公主的道歉,理解成了向俞欣婉的服软。 可宋佳佳却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倔强:“你不用跟她说。反正,不管我怎么做,她都不喜欢我。她只喜欢别人家的小孩。学习好的,听话的,穿衣服像小公主的,她就喜欢那样的!不喜欢我!可她越不喜欢,我越想跟她对着干!我就不爱学习,就不听话,就不穿裙子!” “佳佳,不要这么说。天底下,哪有妈妈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你一定是误会了。你越跟她对着干,她就越生气。你们这样下去,只会让误解越来越深。” “哼,我妈就是不喜欢我!”宋佳佳愤愤地说,“她还说如果我有徐若溪一半好,她就满意了。可我还想说,她有邹阿姨爱溪溪一半爱我,就好了呢!” 说着说着,宋佳佳又委屈地哭了起来。 邹静一时语塞,竟不知怎安慰这孩子了。因为,她也发现,俞欣婉在对待宋佳佳的态度上,似乎有些问题。这母女俩的问题也是日积月累,越积压越严重。 或许,她该找个时间跟俞欣婉聊聊…… “我真的挺羡慕徐若溪的。”宋佳佳又抽抽噎噎地说,“虽然,她只有一个玲娜贝儿,但她有个爱她的妈妈呀!我宁可用我那一屋子的玲娜贝儿,换一个爱我的妈妈……” 邹静手忙脚乱地给宋佳佳擦眼泪,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床角躺着的玲娜贝儿,心里又记挂起了女儿——溪溪每天睡觉都要抱着它。今天换了新地方,又没有这个玲娜贝儿作伴,会不会睡不好啊? 好容易把宋佳佳哄睡了,邹静拿起那个玲娜贝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了楼。 俞欣婉卧室的门缝,透出暖黄的光晕。她肯定还没睡。于是,邹静决定把玲娜贝儿送过去,顺便看看女儿的情况。 而当她轻手轻脚走到门外时,却听见里面的俞欣婉在说话。 “宝宝,你终于在妈妈身边了……睡吧……睡吧……妈妈最疼你了……” 邹静的心倏地一紧——她在跟谁自称“妈妈”?此时,跟她一起在卧室里的,只有我的女儿啊! 邹静颤抖着轻轻将门推开了一条缝。而撞入眼中的画面,却更加诡异。 徐若溪躺在俞欣婉的床上,紧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而俞欣婉则侧着身子躺在徐若溪的身旁,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发,一边轻声细语。床头灯柔和的光线,映着俞欣婉美得无懈可击的脸庞,那如水的眸子里,荡漾地是满满的母爱。 没错,那就是母亲温柔注视着自己孩子的目光…… 而徐若溪的状态似乎也不对。邹静知道,女儿睡觉很轻的,尤其是患上抑郁症后,一点轻微的响动,都会把她惊醒。俞欣婉此刻就在她耳边说话,连真正门口的人都能听见,可她怎么还在沉睡? 恐惧像一条冰冷冷、滑腻腻的蛇,顺着邹静的脊背蜿蜒而上。一哆嗦,手里的玲娜贝儿竟掉在了地上。而她慌忙中弯腰去捡时,头又不小心撞上了门,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俞欣婉抬起了头…… 邹静不确定她有没有看见自己。可她也知道,此时想转身离开,已经来不及了。不如,就硬着头皮进去吧。她也迫切想看看女儿的状况。 想到这,邹静敲了三下门,假装自己是刚走到门口的。 “欣婉,你睡了吗?”她故作镇定地轻声喊着,“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给溪溪送个玩偶。她天天抱着的,没这个睡不着觉。” 一阵悉悉索索后,门开了。 穿着淡粉色真丝睡衣的俞欣婉走出来,脸上依旧是人畜无害的温暖笑容。 “嘘……”她优雅得将食指竖在唇边,压低声音说,“溪溪已经睡着了。我拿给她吧。”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拿那个玲娜贝儿。 邹静下意识将玩偶缩了回来,尴尬地笑了笑,说:“我、我还是,亲自拿给她吧……” 说完,她趁俞欣婉没反应过来,一把推开门,挤了进去。俞欣婉也没阻拦她,轻倚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对母女。 邹静走到床边时,徐若溪已经被响动吵醒了。她翻身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 “妈……你来接我回去吗?”徐若溪紧紧抓住了邹静的手。 邹静的心放下了一半。女儿看起来一切正常,刚刚的一幕应该是真睡着了。 一声轻笑从门口传来。 “溪溪,俞阿姨这里不好吗?就这么着急找妈妈?”俞欣婉柔声细语地说。 徐若溪瞪大眼睛,望了望门口的俞欣婉,又看看近在咫尺的妈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邹静看得出来,她是很想跟自己走,但又怕得罪俞欣婉。 邹静赶紧把玲娜贝儿塞到她手里,又摸摸她的头,说:“我是怕你睡觉时找这个,给你送过来了。” “哦……” 徐若溪接过玲娜贝儿,却依旧用渴望的眼神望着邹静。 而就在邹静寻思着该找个什么理由带女儿走时,俞欣婉又开口了。 “邹姐,我睡不着。能陪我聊聊吗?” “啊?”邹静慌忙转头。 俞欣婉则朝门外指了指,然后转身出去了。 第34章 失去的女儿 邹静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俞欣婉走出了卧室。 徐若溪虽眼里透着失落,但也没说什么,安安静静地重新躺下了。 俞欣婉又点燃了那盏香薰灯,很随意地窝在单人沙发里,又朝另一边的单人沙发指了指,示意邹静坐下。 邹静忐忑着,坐也坐得不踏实。 “溪溪睡着时,我说的那些话,你在门口都听到了吧?” 俞欣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句话也好像从口里随意飘了出来,可落到邹静耳朵里,却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啊……我、我……” 邹静真不知道该说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而俞欣婉根本没理会她的答案,直接默认她听见了。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俞欣婉忽然转过头,笑着看向邹静,“觉得……我有病?把你的女儿,当作自己的女儿,精神有问题?” 香薰灯的光,染黄了俞欣婉的脸,让她的笑容里透着一股捉摸不定的恐怖。 “不不不……” 邹静慌忙摆手,只觉汗毛都竖起来了。 “呵呵呵……”俞欣婉轻轻笑了几声,“邹姐,看把你吓的。嗯,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你或许就明白了。” “故事?”邹姐一怔。 俞欣婉点点头,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漫上眼底。 “那是十五年前,我怀了佳佳……嗯,准确的说,不只佳佳。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她的姐姐,还是妹妹……” 邹静瞪大眼睛:“还有一个?” 俞欣婉苦笑着点头:“没错,我怀的是双胞胎。佳佳,本来可以有个孪生姐妹的。” “那、那个孩子呢?”邹静追问。 显然,刚刚对俞欣婉的恐惧,已经被震惊与好奇替代了。 “呵……”俞欣婉自嘲地笑了,泪水涌上眼底,“尽管从决定跟宋天明在一起时,我就知道他身边一定会有别的女人。毕竟,他的身家摆在那,就算他不主动,那些莺莺燕燕也会主动投怀送抱。可当我临近生产时,知道他的秘书爬了他的床,也怀了孩子时,我还是崩溃了……” 一滴晶莹,从她白皙莹润的脸颊无声滑落。 邹静想起宋天明回来的那晚,他们夫妻俩吵架,是提起过有个当小三的秘书,还有个孩子。想到这,邹静愤愤地咬了咬牙。因为,她也想起自己刚知道赵晓艳怀了徐成的孩子时的那种愤怒。而相比之下,俞欣婉的遭遇似乎还要惨。毕竟,她那时怀着孩子,一激动,很容易就酿成惨剧…… 俞欣婉又接着说:“我跟他大吵了一架。他很生气,竟将我推倒了……呵,我怀着他的孩子呀……他竟动手推我……孩子早产了,好好的双胞胎……就只救活了一个……而我,从此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说到痛处,她的眼泪更止不住了。 邹静也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都是女人,她能理解被丈夫背叛,遭遇家暴,又失去孩子的那种悲愤与痛苦。 “大夫说,两个都是女孩儿……所以,佳佳应该有个姐姐或者妹妹……”俞欣婉哽咽着,继续说,“看着佳佳一天天长大,我却总忘不了那个死去的女儿……我总幻想着,如果她还活着,会是什么样子?她会和佳佳穿一样的衣服,一起玩,一起上学……” 听到这,邹静猛然想起白天发生的事。俞欣婉让徐若溪和宋佳佳穿了一样的公主裙。两个女孩真就像孪生姐妹一样。 “所以,你今天给佳佳和溪溪买了一样的裙子。是、是把溪溪,当作死去的那个女儿了?”邹静颤声问道。 没错,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听到俞欣婉跟睡着的徐若溪说的话,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对不起……”俞欣婉用双手捂着脸,肩膀不停地抖动,“我知道,这事说出来,你一定挺忌讳的……但没办法,我控制不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眼看到溪溪,就打心眼儿里喜欢她……她、她真的就是我想象中的,我那个女儿的样子啊……看着她,我真的觉得,我的那个女儿回来了……” “你想象中的女儿?” 俞欣婉流着眼泪点头:“对!我时常会想象我的那个女儿是什么样子……” “可是,即便那个孩子活下来了,她、她也该和佳佳一样才对啊!毕竟,她们才是双胞胎。又怎么会是溪溪的样子呢?”邹静提出了疑问。 俞欣婉又轻轻摇头,语气肯定:“不……不会是佳佳那样的……佳佳完全不像我……不论长相还是性格,她都像宋天明……我在她身上,一丁点儿自己的影子都找不到……邹姐,我跟你说过,我妈也是做保姆的。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而我也特别懂事,从来不给父母惹麻烦。我学习也好。因为,我妈经常跟我说,只有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人生才有出路。她这辈子,就指望我了。所以,我特别用功,回回考试都是前三名。就、就跟溪溪一样……” 邹静心里一阵唏嘘——俞欣婉的母亲说的这些话,真的是跟自己经常对女儿说的如出一辙。而俞欣婉形容的年少的自己,也真的很像徐若溪。 难道,这就是她对宋佳佳严苛,甚至有点嫌恶的原因吗?她理想中的女儿,应该是自己的翻版。 “可佳佳,一点都不争气啊!”俞欣婉咬着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真不明白,从肚子里掉下来的肉,怎么就一点不像我?” “欣婉,佳佳其实是在跟你赌气。睡觉前,她还一直哭着跟我说,妈妈不爱她。妈妈只喜欢别人家的孩子。”邹静索性也都摊开了说,“现在我明白了。你是太想念失去的那个女儿。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对佳佳不公平啊!” 俞欣婉有些痛苦地摇摇头:“不,佳佳也是我女儿。我怎么会不爱她?可是,我就想不明白,我学习这么好,她、她怎么就一点不像我?哪怕,她有一丁点儿进步,我都会特别高兴的!” “她在赌气啊!你越希望她变成什么样,她就越往相反的方向去做。而她越这样,你就越生气。这就是个恶性循环啊!”邹静心疼地分析着。 第35章 女儿的替身 邹静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可俞欣婉却一点都没听进去。 她使劲摇摇头,说:“不,她就是随她爸,她就是不像我!我的良苦用心,她一点都不理解!她不知道,我逼她学习,都是为了她好吗?不学习,将来怎么办?” “将来?”邹静淡淡笑了,“佳佳的处境和溪溪,不一样啊!她有个这么有钱的爸爸,这一辈子都是吃穿不愁的。就算学习不好,又能怎么样?所以,你也不用逼太紧。” “不!宋天明不只佳佳一个孩子!别忘了,那个狐狸精也有个女儿!我有时候都会想,是不是她的女儿占了我那个女儿的命……怎么她一怀孕,我就失去了一个女儿?” 话题不知怎的,又绕回到失去的那个女儿。俞欣婉也再次泣不成声。 “我承认,我输了……可我的女儿不能再输了……宋家偌大的家产,不能落在狐狸精的手里……而我,不能生了……我就只有佳佳了……所以,佳佳必须要比狐狸精的女儿优秀!宋天明的心已经不在我这了……佳佳要是自己不争气,很可能被她爸爸放弃……可她,就是不争气啊……不争气啊……要是,我那个女儿还活着……她肯定和溪溪一样乖巧、懂事,又学习好……要是有她,我就不用这么害怕了……我的女儿,她要是活着,该有多好啊……我的女儿啊……” 俞欣婉的眼泪决堤了。而邹静也发现,劝她好好跟宋佳佳沟通,并不是容易的事。她只一心想着,那个失去的女儿该有多完美,多符合自己的心意,却一再忽略身边这个活生生的,真切需要她去关心、理解的宋佳佳…… 邹静回到保姆房,已是凌晨了。她坐在已然睡着的宋佳佳身边,看见孩子眼角还有干涸的泪痕,不禁一阵阵的心酸。 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曾经看见女儿痛苦,她自责自己没本事,赚不到钱。可现在看着宋佳佳,她又感慨,有钱人家的孩子,原来也不快乐…… 第二天一早,邹静想让孩子开心点,特意问了宋佳佳想吃什么。可当她把那盘精心烹制的火腿炒饭端上来时,俞欣婉的脸却沉下来了。 “邹姐,不是给你早餐的食谱了吗?”俞欣婉的语气不太好。 邹静尴尬地笑笑,解释道:“佳佳想吃炒饭。我想着,昨天晚上剩了米饭,也不麻烦,就……” 没等邹静的话说话,俞欣婉就摔了筷子,瞪向了宋佳佳。 “早餐很重要!我特意找营养师定制营养配餐,都是为了能让你吃得健康!”俞欣婉抬手一指那盘炒饭,“这油腻腻的,还是剩饭,能有什么营养?” 宋佳佳也瞪着俞欣婉,胸口一起一伏。 邹静意识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赶紧说:“对不起啊,欣婉,是我的错!我不明白什么营养配餐……” 这次打断邹静的,却是宋佳佳。 “邹阿姨,我明天还要吃这个!后天,大后天……都要吃这个!” 她大声说完后,就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往嘴里送,然后狠狠咀嚼,直到眼泪在眼圈打转。 俞欣婉则干脆不理她了,拿了块三明治放在了徐若溪的盘子里。 “溪溪,乖,这个有营养,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俞欣婉对徐若溪轻声细语,与刚刚训斥宋佳佳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可徐若溪却慌了,也不知道该不该吃,只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邹静。 而邹静此时还在看着宋佳佳。听到俞欣婉对徐若溪说的话,宋佳佳的眼泪“啪嗒”掉进了炒饭里。 “我吃饱了,走了……” 宋佳佳站起身,刚要走,忽然又似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冲邹静笑了一下,说:“谢谢邹阿姨!炒饭真好吃!你要是我妈就好了!” 重音放在了最后一句。 说完,她抓起书包,抹了一把眼泪,跑了出去。 邹静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她本想着弄点宋佳佳爱吃的,让她开心点,可没想到却加剧了母女的矛盾。 “欣婉,真对不起……”邹静低下头,语气中满是懊悔,“我不应该自作主张给佳佳做炒饭。我应该事先问问你。嗨,我真是……” 俞欣婉却指了下椅子,淡淡说了句:“坐下一起吃早餐吧。” 邹静只搭了个椅子的边,忐忑地坐下了。 俞欣婉见徐若溪一直没吃三明治,又问道:“溪溪啊,不喜欢吃这个吗?” 邹静怕俞欣婉又生气,赶紧冲徐若溪使了个眼色。徐若溪会意后,马上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 “真好吃……” 还没等咽下去,她就迫不及待开始赞美三明治。 邹静顿顿疼了一下。她知道,女儿此时应该是紧张的,害怕的,可又要强装着演戏。 俞欣婉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拿起纸巾,帮徐若溪擦去了嘴角沾上的一点酱汁,又摸摸她的头,说了句:“真乖……” 这“母慈子孝”的温馨一幕,却又让邹静不寒而栗。 在去托管班的路上,邹静拉着徐若溪的手,才感觉女儿被“还”回来了。 “妈,我今晚能不能不跟俞阿姨睡了呀?她、她怪怪的……我害怕……”徐若溪紧紧抓着邹静的手,小声说着。 邹静赶紧停下脚步,紧张地看向女儿:“她对你做什么了吗?” 徐若溪扁了扁嘴,说:“她好奇怪,让我叫她‘妈妈’。还叫我“宝宝”,说什么宝宝回来了……” 说到这,她的小脸浮起了一丝恐惧。 “那你叫了吗?” 徐若溪摇摇头:“没有。她又不是我妈……” “她没生气吗?”邹静追问。 徐若溪又摇摇头:“我装睡来着。她以为我睡着了。” 邹静这才明白,昨晚看到的一幕,原是女儿在装睡。可想而知,当时的徐若溪该有多害怕啊!可又得小心翼翼演着戏。 她想了想,搂过了徐若溪,轻声说:“溪溪,你不用害怕。俞阿姨,其实也挺可怜的。她之前还有过一个女儿,跟宋佳佳是双胞胎。只可惜,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死掉了。昨天晚上,她跟我聊了很久,也哭了很久。她就是太想她那个失去的女儿了,所以才把你当作了她。“” “哦,那俞阿姨的确挺可怜的。”徐若溪顿了顿,又接着说,“可是,妈,我不想做她那个女儿啊!” “你本来就不用做啊!”邹静笑着摸了摸徐若溪的头,“你是妈的女儿!可咱们啊,不是欠人家钱嘛,就只能暂时忍一忍,就当哄她这个可怜人开心吧!等到妈妈做满了这几个月,不欠她钱了,咱们就走!” 没错,邹静此时已经做了决定。因为,她终于弄明白俞欣婉之前那么帮自己,是图个啥了——她是想在徐若溪身上投射自己对失去的那个女儿的感情。也就是把徐若溪当作那个女儿的替身。 可俞欣婉这个做法显然已经把徐若溪吓到了。任何伤害到女儿的人和事,她都要躲得远远的。至于俞欣婉和宋佳佳的母女关系,也不是她这个做保姆的该干涉的事。 第36章 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 然而,到了晚上,还没等邹静开口,俞欣婉倒先下手为强了。 “溪溪,阿姨把床铺好了。你洗漱完,就回卧室睡觉吧!” 俞欣婉的语气很平和、随意,好像徐若溪就理所应当睡在她的卧室里一样。 徐若溪有点慌,再次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邹静。 “额,欣婉啊,还是让溪溪回保姆房睡吧!一来,是怕她影响你休息,二来嘛……”邹静小心翼翼看向了一旁冷着脸的宋佳佳,“佳佳知道错了。昨天她已经跟我道歉了。你就原谅她吧,让她跟你回去,好不好?” 可还没等俞欣婉说话,宋佳佳先开口了。 她把头一扭,赌气道:“这保姆房挺好的!我就睡这,哪也不去!” “这孩子,怎么还嘴硬?”邹静无奈地看着宋佳佳。 而俞欣婉则看都没看宋佳佳,直接拉起了徐若溪的手,说:“走,溪溪,我们睡觉去!” 徐若溪回头望向母亲,目光里充满了紧张与无助。 邹静想再争取一下,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 而这时,宋佳佳又开口了:“所以,家长就只喜欢学习好的孩子。” “啊?”邹静一怔,转头看向了宋佳佳。 “哼!你们不都抢徐若溪吗?我就是那个学习不好的,没人要的!”宋佳佳咬着牙愤愤地说,“这个婆家,我真是呆不下去了!我真的想离开这里,反正,也没人喜欢我……” 邹静一听她想离家出走,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了。 “佳佳,谁说没人喜欢你了?邹阿姨可喜欢你了!” 宋佳佳则一撇嘴,说:“我都看出来了,你是想把徐若溪换回来。你不想跟我一起睡!” “唉……”邹静叹了口起,轻轻抚上了宋佳佳的头,“佳佳,溪溪跟你不一样。她胆子小,性格又内向。不在我身边,她害怕。” 宋佳佳眨巴眨巴眼睛,竟有点得意了:“嗯,那她这点就比不上我。我不怕!我就算离家出走,流落街头,也不怕!” 邹静笑了——到底是小孩子。 就这样,连着三天,俞欣婉都让徐若溪跟她睡。邹静暗暗观察,也没发现什么问题,渐渐也就放心了。而意外的是,这三天里,宋佳佳跟她的亲密程度却是与日俱增。她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故意跟俞欣婉赌气,还是真喜欢她,竟开始粘着自己了。 而在跟宋佳佳的接触中,邹静也越来越觉得这孩子可怜,生在富贵窝里,却缺爱缺得厉害。 这天,邹静送徐若溪去托管班。小张告诉她,明天就是二模考试了,所以今天江博士会给孩子们植回学习意识。 “哎呦,瞧我这记性,怎么二模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邹静拍了拍自己的头,有点自责。 徐若溪却说:“妈,最近发生了太多事,跟做梦一样。别说你了,连我自己都忘了。” 邹静摸着孩子的头,疲惫地笑了。徐若溪说的没错。回想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还像做梦一样,只不过,时而是噩梦,时而又是美梦。只是,她这样的人穷习惯了做着美梦总不踏实。 电梯门开了,李梓宸又像只小鸟一样飞了出来。她见到徐若溪,亲切地拉起了她的手。两个孩子一起进了教室。 自从上次邹静和杨丽晶把话说开了,两个孩子的友谊也恢复如初了。 杨丽晶也从电梯出来了,看见小张便急匆匆询问:“明天就二模了,今天是不是该给孩子植回学习意识了?” 小张点点头,又笑着对邹静说:“邹姐,你看看人家杨姐,孩子什么时候考试,记得一清二楚!” 杨丽晶带着几分得意地说:“考试,那可是咱们全家的头等大事!过年能忘,考试都不能忘!” 邹静和小张都被她给逗笑了。 “若溪妈妈,你说这二模,我们家梓宸有没有可能考过若溪?”杨丽晶笑着问邹静。 邹静谦虚道:“看谁发挥的好了。我们家溪溪,也不会是回回考第一吧?” “那咱们打个赌!谁考第一,谁请客!” “要是这么说,那我可要鼓励溪溪考第一了。上次就是你请的,这次怎么也得我请一次了!” 两个妈妈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晚上,邹静接回了已经植回学习意识的徐若溪。俞欣婉也听说了这件事,看着徐若溪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而此时的徐若溪只想着明天二模考试的事,回到别墅便去找书包,要刷题复习。 俞欣婉瞪大了眼睛,口里赞叹道:“这高科技可真厉害!这么长时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溪溪要学习!” “一模考试前一天,她就是这样的。现在学习意识回来了,这才是完整的溪溪。”邹静的语气里不觉带出了骄傲。 “我要看看她学得怎么样!” 俞欣婉是真来了兴致,直接带徐若溪上了楼,然后就眼巴巴地在一旁看着孩子刷题。邹静自然也跟了上去。 两个母亲又都围着徐若溪转了。谁也没注意,宋佳佳眼中的失落逐渐转成了阴郁…… 植回学习意识的徐若溪刷起题来,简直驾轻就熟。旁边站了两个人,也丝毫没有对她产生任何影响。不一会儿,一张数学卷子便写完了。 俞欣婉拿起卷子看了一会儿,马上转过头,欣喜地对邹静说:“她做的,好像全对!” 邹静则有些羞愧地低下头,说:“我初中就不念了,学了点东西也早还给老师了。说实话,孩子写作业,我根本辅导不了。她写的对不对,我也不知道……” “我能看明白呀!”俞欣婉兴奋得双颊泛红,“我学习很好的!哎呀,溪溪要是我女儿就好啦!我完全可以辅导她,还去什么托管班?” 这些天,俞欣婉动不动就说徐若溪要是她女儿就好了。一开始,邹静还会觉得别扭,可现在竟然也习惯了。她觉得,俞欣婉就是因为失去过一个女儿,可能有些时候会有点偏激,但也没什么大问题。 可下一秒,俞欣婉又把话题转到宋佳佳身上了。 “邹姐,你可不知道,我辅导佳佳学习,差点没气出心梗!那孩子,真是汤水不进,她要是有溪溪一半聪明,我都烧高香了!” “唉,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都一样!”邹姐笑着开解道。 俞欣婉忽然眼睛一亮,拉住了邹姐:“哎,邹姐,我把佳佳也送去这个托管班吧?把她的学习意识分离出去,说不定就爱学习了呢?” 第37章 二模成绩 二模出成绩的那天,杨丽晶约邹静一起看老师公布成绩的微信。 杨丽晶坐在托管班走廊的长椅上,紧张得像等待开奖。邹静则比较平静,还不时安慰杨丽晶几句。 “就是模拟考试,又不是真正的中考。梓宸妈妈,你不用这么紧张。”邹静笑着说。 杨丽晶则不以为然:“二模也很重要的,若溪妈妈!这几次模拟考试,差不多就能看出来中考的成绩了!而且,模拟考试如果考好了,很能树立孩子的自信心,到真正上战场的时候,就不会怯场了!” “放心吧,梓宸一直学习那么好。这次也不会差的。” “之前装遥感芯片五万,再加上升级,七万呢!她要是考不好,都对不起我东拼西凑给她交这些钱!”杨丽晶叹了口气,语气有点沉重。 可她转头看向邹静,又不好意思地笑了。她付出这些成本的代价,跟身边这个历经磨难的保洁阿姨简直没法比。人家都没抱怨,她说这话显得太矫情了。 而正在她想着说点什么找补一下时,邹静的手机响了。 杨丽晶的神经马上绷紧了,赶忙催促道:“快看看!快看看!是不是班主任老师发成绩了?” 而她刚说完,自己的手机也响了。 杨丽晶也顾不上看邹静这边了,赶忙点开微信,可看到老师发来的消息,却没有第一时间点开。 “呼呼……”她呼了两口气,然后又双手合十,闭上眼默念了两句“阿弥陀佛”。 邹静笑了:“你这公务员,怎么还迷信上了?” 杨丽晶也无奈地笑了:“只要能让小祖宗能考上重点高中,我什么神仙菩萨都拜!” 两人一起点开了班主任老师的微信,然后相视一笑,又交换给方看了一眼。 “哎呦,若溪妈妈,你这么好的女儿,真是前世修来的!若溪怎么就这么厉害?一模考第一,二模又是第一!”杨丽晶笑着拍了拍邹静的肩膀。 邹静赶紧说:“梓宸也很稳定啊!第二名,也是重点稳上的!” “对对,稳定就行。她们俩啊,只要中考正常发挥,重点高中肯定都没问题的!” “既然溪溪考了第一,那就我请客了!” 邹静仍不忘欠人家的那顿饭。 她怕杨丽晶有顾虑,马上又加了句:“我现在找到了好雇主,手头也没那么紧了。你问问梓宸想吃什么,不用替我省钱!” 杨丽晶虽然嘴上说不跟她客气,但还是选找了个经济实惠的小饭店。她怕邹静多想,还特意强调,这里有李梓宸爱吃的锅包肉。 邹静看破不说破。 “梓宸妈妈,你等下,我给雇主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 可邹静刚拿起手机,俞欣婉的电话竟先打过来了。电话那边的俞欣婉似乎比邹静还关心徐若溪的成绩。 “溪溪成绩出来了吗?考得怎么样?”俞欣婉上来就问。 邹静忙笑着说:“孩子总算没辜负她俞阿姨的期待,又考了年级第一!” “溪溪太棒了!我真替她高兴!”俞欣婉直接在电话里欢呼了,仿佛考了第一的是她的孩子,“哎,邹姐,这事得庆祝一下!我刚好在托管班附近呢,这就过去接你们,咱们带溪溪去吃大餐!” 这下,邹静可犯了难。刚刚要“请假”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而俞欣婉还在自顾自地说:“你和溪溪别动了,就在大厦门口等着。我现在就过去接你们了!” 邹静思忖了片刻,最后决定实话实说。 “欣婉啊,是这样……我刚刚本来想给你打电话,请假的……” “请假?” “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起过梓宸妈妈吗?对,就是溪溪那个同桌的妈妈。她现在跟我在一起呢!我之前啊,就答应过人家,二模考试之后要请她和孩子吃饭。所以,刚刚我是想跟你请个假,今晚打算请她们吃饭的……” 说到这,邹静又有点后悔了。听得出来,俞欣婉正在兴头上,扫了她的兴,很怕她会不高兴。 可没想到的是,俞欣婉竟脱口而出:“那正好,把梓宸妈妈和梓宸小朋友也带上。人多热闹嘛!你这个客,我替你请了!你们等着我啊!” 俞欣婉根本没给邹静犹豫的机会,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一旁的杨丽晶也听个大概了,忙对邹静说:“若溪妈妈,今天要是不方便的话,咱们就改天。” 邹静笑得有些尴尬:“是这样的,梓宸妈妈,我那个雇主,也想给溪溪庆祝。本来,我想着跟她请个假。可没想到,她要你们也一起去,说人多热闹。” “这怎么好意思呢?”杨丽晶很识趣地说,“本来也不认识,再说,人家跟我也不是一个层次的……算了,你今天就跟她去吃饭吧,别得罪了雇主。咱们改天再约。” 听到杨丽晶那句“人家跟我也不是一个层次的”,邹静心里不禁一阵感慨——曾经,她看着杨丽晶,也会觉得自惭形秽,觉得自己跟人家公务员不是一个层次的。可现在,她要面对富豪太太,竟也跟她之前一样露怯了…… “行,那咱们就改天。” 两人决定之后,托管班也放学了。再次分离了学习意识的徐若溪和李梓宸手拉手走了出来。 邹静告诉徐若溪,俞阿姨要带她去吃大餐。可徐若溪的脸上却没有丝毫高兴的样子。 杨丽晶还打趣:“这孩子,怕不是学傻了?怎么吃大餐都不高兴?” 两对母女一起走出了大厦。 可没想到的是,俞欣婉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得出来,她今天真的很高兴,看见邹静马上喜气洋洋地迎了上去。 “邹姐,这位就是梓宸妈妈吧?你好,你好!”俞欣婉热情地跟杨丽晶打招呼。 杨丽晶也有点慌乱,微微弯了下腰,客气地说了句:“你好!” 俞欣婉又笑着看向了李梓宸,也亲切地跟她打着招呼:“你就是李梓宸吧?这次考试,考了第几名啊?” 一向开朗活泼的李梓宸,马上对这位亲切又漂亮的阿姨展露了甜甜的笑容。 “阿姨好!我考了第二名!” “呀!这么说,第一名和第二名,都在这了!”俞欣婉欣喜地看着两个孩子,忽然一拍手,“我让司机把我们家那个不争气的接来,让她也跟学霸学习学习!” 第38章 三个孩子一台戏 杨丽晶赶紧推辞:“那个……我们就不去了。刚刚我跟若溪妈妈也说了,我们改天再约。” 俞欣婉怔了怔,马上又笑着打趣道:“怎么,学霸不跟学渣玩,你们这学霸的家长,也不跟学渣家长一起玩啊?”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杨丽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一旁的邹静发现,在她眼里一向从容大方,能说会道的杨丽晶,面对俞欣婉竟也一样局促不安了。 俞欣婉又笑眯眯地看向李梓宸:“梓宸,告诉俞阿姨,你想吃什么?” 单纯的李梓宸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想吃海鲜,吃大飞蟹!” 杨丽晶瞪了李梓宸一眼,一脸羞愧地看向俞欣婉:“别听她的,小孩子家不懂事。我们就不……” “好!我知道有个地方,海鲜最棒了!阿姨带你们去!” 谁知,俞欣婉根本没理会杨丽晶的拒绝,一把拉过李梓宸,搂着她的肩膀就往自己的商务车上走。 邹静见这架势,只好低声对杨丽晶说:“都这样了,就别推辞了,一起去吧!” 事已至此,杨丽晶只好跟着她们一起上了俞欣婉的车。而徐若溪见李梓宸也去吃饭,倒是比刚刚开心了一些。 司机在俞欣婉的指示下,先去市一中接了宋佳佳。 已经放学了。宋佳佳就站在市一中门口,在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中格外显然。她依旧穿着破洞牛仔裤,校服的衣服被她系在了腰间,书包斜背在肩上,口嚼着口香糖,十足的叛逆少女模样。 远远看见女儿,坐在副驾驶的俞欣婉脸上的笑容就开始逐渐消失。 而宋佳佳上车时,也是拉长着一张脸,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叫人啊!” 俞欣婉扭头盯着宋佳佳,面沉似水。 宋佳佳也没抬眼看她,只对邹静喊了声:“邹阿姨。” 邹静赶紧指着杨丽晶给她介绍:“佳佳,这位是杨阿姨。” 可还没等宋佳佳喊人,俞欣婉先开口了:“人家杨阿姨的女儿,这次模拟考试考了全年级第二呢!溪溪是第一。妈妈请她们吃饭,就是为了给她们庆祝!你呀,就要多跟她们这样的好学生在一起!” 宋佳佳低头,笑得几分心酸:“所以,今天是好学生的庆功宴。那我这个全年级倒第一,还是不去了吧。” 说完,她就势就要下车。邹静赶紧一把拉住了她。而这时,司机已经关上车门,启动了。 宋佳佳没走成,心里更憋屈了,气呼呼地斜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李梓宸。 李梓宸却瞪大了眼睛,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欣喜地惊呼道:“呀,你是三年九班的宋佳佳吧?我看过你玩滑板,太帅了!你是在哪学的?” 宋佳佳却使劲瞪了她一眼,没回答她的问题。 李梓宸是那种从小在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小孩儿,看世界都是带着滤镜的,根本没发现对方的敌意,还一个劲拉着宋佳佳叽叽喳喳地说:“我可喜欢滑板了。我妈答应了,等中考结束,就给我买一个。到时候,你能不能教我呀?” 宋佳佳使劲甩开了李梓宸的胳膊,没好气地丢下一句:“教不了!” 俞欣婉再次转回头,瞪着宋佳佳:“你怎么回事?人家梓宸好好跟你说话,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哈!”宋佳佳冷笑,把脸扭向了车窗,“我的滑板不是被你没收了吗?我拿什么教她?” 没心没肺的李梓宸又笑嘻嘻贴了上去:“没事,你可以用我的。” “烦死了……”宋佳佳干脆把脸埋在了胳膊里。 徐若溪一向懂得察言观色,偷偷拉一下李梓宸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她脾气不好,你别惹她。” “哦……”李梓宸下意识往徐若溪这边缩了一下。 宋佳佳虽没听见徐若溪跟李梓宸说了什么,但李梓宸的反应还是让她不爽了。 “徐若溪,你跟谁一伙的?”宋佳佳的目光越过李梓宸,狠狠瞪向了徐若溪。 徐若溪也缩了起来,不敢说话了。 可没心眼儿的李梓宸听这话不乐意了。她挽起徐若溪的胳膊,直接跟宋佳佳宣誓主权:“我们俩才是天下第一最最好!” “徐若溪,你忘了,我们是联盟?”宋佳佳也提高了声调。 此时被争夺的徐若溪把自己缩得更小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哈哈哈哈……”李梓宸却笑了起来,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跟徐若溪,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和第二,我们才是联盟。你虽然滑板玩的好,可考试却是到第一,怎么可能跟她联盟?” 听到女儿这口无遮拦的话,杨丽晶只想拿想拿针把她嘴缝上。 “李梓宸,你把嘴闭上!”杨丽晶压低声音,冲女儿吼了一声。 而俞欣婉却说:“梓宸说的没错。本来优等生就该跟优等生玩。宋佳佳,你要想跟溪溪做好朋友,就好好学习!” “切!”宋佳佳又是把头一扭,下巴扬得老高,“谁稀罕跟她做朋友?” 徐若溪无助地看向了邹静——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把雇主家的千金给得罪了。 俞欣婉选的饭店,果然金碧辉煌。连杨丽晶这个自觉也见过点世面的公务员,也觉得叹为观止。 穿着深蓝色西装裙的服务员,像空姐一样,站立两旁露出训练有素的标准微笑,迎接着这一行贵客。俞欣婉很自然地走在前面,可邹静和杨丽晶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李梓宸则好奇地望着宫殿一样的周遭,把在车上发生的不愉快早就抛到就宵云外了。 她又凑到宋佳佳身旁,瞪着一双惊喜的眼睛:“哇,你妈妈一向都带你来这样的地方吃饭吗?你家是不是特别有钱啊?怪不得,你那个滑板看起来就很贵!” 杨丽晶简直哭笑不得,一把扯过女儿,微微瞪起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俞欣婉则笑眯眯地问李梓宸:“梓宸,你喜欢这吗?要是喜欢的话,阿姨经常带你来!” 李梓宸刚想点头,可忽然又摇摇头:“不行啊,阿姨。我妈说请客要礼尚往来,这样的地方,我妈可请不起!” 杨丽晶想撞墙。 第39章 死马当活马医 俞欣婉特定的包间,装修豪奢,桌上也摆满了佳肴,可气氛却有些尴尬。 杨丽晶本就跟俞欣婉是初次见面,又自觉低人一等,怕说错了话得罪人,就干脆不主动说话了。而同两人都比较熟稔的邹静,显然被这奢华的阵仗吓到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缩手缩脚的。 俞欣婉却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不尴尬,尬尴的就是别人。她一边自顾自地说着话,一边又热情地给徐若溪和李梓宸夹菜,还亲手给李梓宸剥螃蟹。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简单的。几个螃蟹下肚,李梓宸已经跟这位俞阿姨“天下第一最最好了”。 “梓宸妈妈,你真是好福气。我要是有个这么活泼可爱,学习又好的孩子,这辈子都满足咯!可惜呀,我上辈子没修来这个福气。”俞欣婉望着李梓宸,眼睛笑得弯弯的。 杨丽晶紧张地看了宋佳佳一眼,果然,那孩子的脸色更差了。 这时,包厢的门开了,服务生推进来一个三层的大蛋糕,放在了包间另一侧沙发前面的茶几上。 李梓宸眨巴眨巴眼睛,扭过头问宋佳佳:“你今天过生日吗?” 宋佳佳不耐烦地摇头。 “啊?那是谁过生日啊?”李梓宸又看向徐若溪。 徐若溪赶紧摆手:“不是我。” 俞欣婉笑着摸摸李梓宸的头,说:“谁说过生日才能吃蛋糕?这个蛋糕啊,是我专门为你和溪溪订的,庆祝你们考出好成绩!” 杨丽晶又看了看宋佳佳,她把头埋得更低了。这一幕让杨丽晶的心里有点难受。她也是当妈的,实在不懂,俞欣婉为什么总是要夸别人家的小孩,让自己的孩子难受呢? 而单纯的李梓宸却没想那么多,一听说蛋糕是给自己订的,开心地欢呼起来,要拉着徐若溪过去一起吃。 邹静也看出宋佳佳不高兴了,站起身,拉起宋佳佳,说:“来,孩子们,我给你们切蛋糕吃!” 宋佳佳本不想吃这个奖励给好学生的蛋糕,但因为邹阿姨拉着她,还是别别扭扭地过去了。 邹静去忙着照顾三个孩子。这样一来,餐桌这边就只剩杨丽晶和俞欣婉了。杨丽晶觉得不找个话题,说几句话,气氛就太尴尬了。 “额,佳佳妈妈,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杨丽晶还是小心翼翼的。 俞欣婉笑了:“梓宸妈妈,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呢,就是喜欢直来直去的。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跟我那么拘谨。” “我、我就是觉着吧……你总在佳佳面前表扬梓宸和若溪,这样佳佳心里会不好受的。”杨丽晶仔细斟酌着说道,“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挺敏感,有时候无心的一句话,都可能伤到她们的自尊心。就拿我们家梓宸说吧,我一直觉得这孩子挺开朗的,心也挺大的,可谁成想,前阵子因为学习压力大,确诊了轻度抑郁症。我现在跟她说话,都得小心着。所以啊,我建议你跟佳佳说话,也小心一点,别伤到孩子。” 杨丽晶本想借机劝劝俞欣婉注意下宋佳佳的心理和情绪。可俞欣婉关注的点却落在了别的地方。 “呀,梓宸居然跟溪溪一样,也得了抑郁症?所以,她也是因为抑郁症才去的那个意识托管班吗?” “啊?”杨丽晶怔了怔,然后点点头,“是……是啊……” “所以,这个托管班,是真的能让意识自己学习?”俞欣婉探出头,瞪大了眼睛。 杨丽晶再次点头:“是、是啊……” “之前听邹姐说起,我总觉得难以置信。我还想着,会不会是骗人的。毕竟,邹姐这人实在,她、她看起来还挺好骗的……呵呵呵……” 最后一句话,她是凑近杨丽晶,压低声音笑着说的。仿佛她跟杨丽晶的关系更近一些。 杨丽晶也听明白了,俞欣婉应该是觉得邹静没什么文化,很有可能被所谓的高科技给忽悠了。而现在,她是在跟自己求证。可她为什么对意识托管班如此感兴趣? 杨丽晶想了想,说:“说实话,一开始我也觉得什么‘意识分离手术’,都是唬人的。但别的不说,他们的确能把学习意识分离出来,放在云端学习。这一点,在梓宸和若溪身上都亲自验证了。” “那她们学习有进步吗?” “虽然说,在之前两个孩子学习也都是名列前茅,但不算稳定。尤其是得了抑郁症之后,都有所下降。而在去了意识托管班后,成绩就稳定了。若溪第一,梓宸第二,几乎没有变过。” 俞欣婉放下筷子,若有所思。 “那这个意识托管班,只收有抑郁症的学生吗?”俞欣婉又抛出一个问题。 “啊?”杨丽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去托管班的,都是心理健康出了问题的孩子啊……” “健康的,就不收吗?” “健康的孩子,就正常在学校上课就好了,也没必要去做意识分离手术啊!”杨丽晶眨眨眼,忽然明白了,“佳佳妈妈,你……不是想把佳佳送去吧?” 俞欣婉朝宋佳佳那边瞥了一眼,长长叹了口气:“梓宸妈妈,为了让她提高学习成绩,我真是想了各种办法。可根本没用!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笨……唉,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要是这个意识托管班能收她这种心理健康的,倒不如把她送去,死马当活马医吧!” 杨丽晶不禁在脑子里画了个问号——像宋佳佳这样出生就在罗马的孩子,还用得着成绩好吗? 但毕竟跟俞欣婉不熟,她也没好意思问出口。 “梓宸妈妈,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问一下,像佳佳这种情况的孩子,人家托管班那边收不收?”俞欣婉直接说了。 杨丽晶还是觉得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想了想,又说:“其实,这个意识托管班也挺坑的。若溪妈妈的遭遇,你应该都知道吧?他们就是知道孩子是家长的软肋,想着法的,一步一步逼着我们掏钱。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们家都被掏空了。若溪妈妈的情况就更惨了。所以,这件事,还是要三思……” “呵呵呵……”没等杨丽晶说完,俞欣婉便笑了起来,“梓宸妈妈,对于我们家来说,用钱能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第40章 照单全收 杨丽晶也笑了。她怎么忘了,这位佳佳妈妈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这样一想,这个意识托管班倒是挺适合她这样家庭的。他们具备高科技手段,也的确能帮助孩子解决学习的问题,就是太能吸家长的血。而俞欣婉的血条比天高,比地厚,托管班能吸的那点血,对她来说,就跟蚊子叮个小包差不多。 “既然是这样,那我明天就帮你问问。”杨丽晶又看向了低着头吃蛋糕的宋佳佳,又有点迟疑,“额……不过,我觉得应该先问问佳佳的意思吧?万一,她不愿意去呢?” 俞欣婉满不在乎地说:“我听溪溪说过,做完意识分离手术,她们就天天在那边玩。这不比在学校自在?她还有啥不愿意的?” “我觉得还是尊重一下孩子吧!她们正值青春期,想的事情多。” “好,那我就问问她。” 说着,她站起身走到宋佳佳身前,居高临下望着她。 宋佳佳放下吃了两口的蛋糕,扬起脸,不耐烦地问道:“又干嘛?我又哪碍你的眼了?” 俞欣婉板起脸,冷冷问道:“我想送你去溪溪和梓宸的那个托管班,你愿不愿意?” 还没等宋佳佳回答,一旁的邹姐先惊讶了:“欣婉,你要送佳佳去意识托管班?” 俞欣婉点头:“对,我刚刚跟梓宸妈妈研究过了。我们都觉得佳佳很适合去那里。” 杨丽晶听着这话有点别扭——她只是说帮着问问,什么时候说宋佳佳适合了? 想了想,杨丽晶也走了过来。 “佳佳。”杨丽晶弯下腰,笑容可掬地看着宋佳佳,“你妈妈的意思是,尊重你的意见。你想不想去啊?” “我的意见?” 宋佳佳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俞欣婉,眼睛逐渐湿润了——这好像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觉得她的意见很重要。 而听到这个消息,糊了一嘴蛋糕的李梓宸瞬间高兴了。 她忙拉住宋佳佳的胳膊,兴奋地描述起来:“托管班那边可好了!我们不用学习,每天就是玩!那里还有好多好多好玩的。老师还带着我们看动漫,做游戏,哎呀,你就来吧!” “比学校好?”宋佳佳斜着眼睛问道。 李梓宸拍着胸脯说:“比学校好一万倍!” 宋佳佳又用征询的目光看向了徐若溪。 徐若溪想了想,很诚恳地说:“在那边因为分离了学习意识,所以我们是不用学习的。是每天都在玩。一点学习压力都没有。如果要我选,我肯定是选托管班,不是学校。” 宋佳佳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不去学校,就遇不到宋佳宝那个烦人精了。也不错!” 她想到的这个理由,倒是让俞欣婉有点意外。 “行,那就这么决定了。” 可邹静却仍觉得有点不妥,试探着跟俞欣婉说:“欣婉啊,那个意识托管班收的都是有抑郁症的孩子。咱们佳佳心理很健康的。让她跟抑郁症的孩子天天呆在一起,会不会受到影响啊?这点你可得考虑清楚啊。” 俞欣婉却指了指徐若瑄和李梓宸,说:“她们不是挺好的吗?哪里看出心理不健康了?再说,得了抑郁症,不也是因为学习努力吗?让她跟这样有上进心的孩子在一起,说不定还能带动带动积极性呢!” 而此时,宋佳佳则低着头嘟囔了一句:“我是没检查……说不定,我病得更严重呢……” 她声音很小,除了距离她很近的徐若溪,谁也没听到。而徐若溪则发出一声更难以捕捉的喟叹…… 带着俞欣婉的嘱托,邹静和杨丽晶第二天送孩子去托管班时,就一起去找了小张,咨询了心理健康的孩子能不能进托管班的事情。 小张听完后,竟笑了起来。 “两位姐姐,你们问得可太及时了!”小张眉飞色舞地说,“你们不知道啊,这二模考试之后,好多家长都来咨询,能不能把自家孩子送过来。而他们的孩子,都是心理健康的。” “啊?竟有这样的事?”杨丽晶瞪大了眼睛。 小张则带着点骄傲地说:“原因其实很简单。二模考试里,咱们托管班的孩子,在市一中霸榜啦!不只若溪和梓宸考了第一和第二,前二十名里,有十八个咱们托管班的孩子!有几个,还是之前一百名以外的呢!其他家长看着能不眼红吗?这不,从前天开始,就来了十几个家长了,都想把孩子送过来。我们这边也开会研究了一下,最后决定给这些心理健康的孩子单独开一个班。这个班啊,就只带孩子们玩玩游戏,不安排心理疏导了。” “哦,既然是这样,那佳佳来这个班正好!”邹静对杨丽晶说。 杨丽晶也点点头:“嗯,那你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佳佳妈妈吧。她一定很高兴。” 两人正说着话,电梯的门开了,七八个家长一涌而出,都挤到接待处去了。 小张赶紧说:“两位姐姐,我这边要忙了,先不跟你们说了哈!哎呀,这些都是新面孔,肯定也是来报名的。对了,你们说的孩子,要来就赶紧啊!看这阵仗,晚了可就不一定有名额了!” 邹静和杨丽晶面面相觑,都没想到会呈现这样的局面。 杨丽晶拉过邹静,悄悄站在一角:“为了慎重起见,咱们还是观察一下吧!” 而这时,小张已经开始给这些家长讲解意识分离手术了。这一次,他是全盘托出,把后来装遥感芯片,还有芯片升级的事都坦诚相告了。 这些家长也都马上算了笔账。 “也就是说,最后差不多要交七万块钱?”一个家长问道。 小张马上解释:“这个是针对学习意识太过努力,以至于出现躯体化症状,需要装遥感芯片的孩子的。如果没有这样的情况,咱们就是免费的。” 另一个家长马上说:“哎呀,都是奔着成绩过来的,咱肯定是希望孩子的学习意识努力学习了!交七万块钱,能保证考上重点高中,也值了呀!” “可不,就当最后给孩子报个冲刺班了!” “而且,孩子还不用学习了,能在考试前好好放松一下,多好!” 显然,已经看见成果的家长们,并没像之前那些家长那样反应激烈,反而欣然接受了。 小张赶紧趁热打铁:“那已经决定好的家长,就跟我过来填表吧!” 家长们又是一拥而上。 邹静见状有点着急了:“我这就给欣婉打电话,别再没有名额了!” 第41章 新班和旧班的选择 俞欣婉接到邹静的电话后,一刻都没耽搁,马上带着宋佳佳来到了意识托管班。此时,杨丽晶已经去上班了,只剩邹静在走廊等着她。 小张刚刚应付完报名的家长,刚要喘口气,看见又有家长来了,赶紧又换上了职业的微笑。 邹静赶忙带俞欣婉过去,给小张介绍:“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想来报名的佳佳妈妈。” 小张见俞欣婉穿着气质不凡,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佳佳妈妈,你把孩子都带来了。那正好,我现在也有时间,就带你们参观一下吧!” 小张对俞欣婉很是殷勤。 邹静赶紧说:“对对,就像当初带我参观那样。最好啊,有做意识分离手术的,也让她们看一看。” 小张有点犯难了:“邹姐,咱们这一批还都只是报名,还没有家长带孩子过来的。这手术恐怕是观摩不成了。” “哦,这样啊……”邹静带着一丝遗憾看向了俞欣婉。 可俞欣婉却笑了笑,说:“邹姐,手术过程你都跟我讲了呀!不就是用仪器照一下眼睛吗?不痛不痒的,不用看了,直接做吧!” “啊?”邹静瞪大了眼睛,“欣婉,你都不看一看吗?就这么放心?” 小张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因为毕竟是要做手术,而且意识分离这种高科技还没有普及,家长们一开始顾虑都挺多的。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痛快的家长。 俞欣婉又笑着说:“溪溪和梓宸,状态都那么好,我还有啥不放心的?” 说着,她将宋佳佳推到身前,斩钉截铁地对小张说:“我们今天报名,今天就做手术!” 而听到“手术”两个字,宋佳佳的身子还是微微抖了一下。可要面子的她,只低着头,极力克制着心里的恐惧。 可她这个微小的反应,还是被邹静捕捉到了。 “佳佳,别怕,一点都不疼。就像你妈说的,拿仪器照一下眼睛就行了。”邹静拍了拍宋佳佳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宋佳佳瞥了一眼俞欣婉,扬起脸,带着几分轻蔑地说:“谁害怕了?我胆子大得很!” 双方达成协议后,小张就带着三个人来到了江智恒的办公室。 邹静发现,这位江博士今天似乎不太一样了,头发梳得很规整,胡子也刮得挺干净,苍白的脸色,似乎也透了一点红润。而他这么一收拾,倒还显出了几分斯文与俊朗。 不过,他在态度上还是没有改变,依旧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甚至都没朝俞欣婉这边看一眼。等小张说明了来意后,就只默默指了下那张躺椅,示意宋佳佳躺上去。 俞欣婉则一扬下巴,对宋佳佳命令道:“过去吧。” 可宋佳佳毕竟是孩子,面对未知的手术,就算是有心逞强实在撑不下去了。她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微微哆嗦,眼睛里更是透出了一丝恐惧。一双腿则仿佛灌了铅,竟一步都迈不动了。 邹静看出她害怕,赶紧安抚她:“佳佳,没事的,一点都不疼。溪溪就是这么做的。你相信邹阿姨,别怕啊!” 宋佳佳含着眼泪看了俞欣婉一眼,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最后,她还是转向了邹静,用小猫一样的声音请求着:“邹、邹阿姨,你、你能拉着我的手吗?” “好,阿姨拉着你,不怕哈!我们佳佳最勇敢了!” 就这样,邹静扶着宋佳佳上了躺椅,又半蹲在一旁,紧紧握着她稚嫩的小手。宋佳佳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指尖直达心脏,似乎把刚刚的恐惧驱散了。 她明确地感知到,邹阿姨的手比妈妈的粗糙很多,甚至有点硬,握着她的手微微有点疼。可只这粗糙的大手,却又那么地厚实、温暖,给了她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全…… 手术过程很顺利,几秒钟就完成了。 可江智恒把分离出的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导入芯片后,动作却停顿了。 “校、校长说,要把这批分离的学习意识放在另一个云端教室里。现、现在,云端教室是准备好了。但还没有分配带这个班的老师。也、也就是说,现在把这个孩子的学习意识放进去,也没有老师教她。她、她只能自己学习。”江智恒低着头,又像似在对着空气说话,还有点结巴。 小张皱起了眉,转过身对俞欣婉说:“佳佳妈妈,我们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有孩子来做意识分离手术,所以,这个新班的师资配置也还没确定。不过,孩子的学习意识可以先去云端教室自学。等过几天,老师的教学意识就能进入云端教室了。” 可俞欣婉却像听了个笑话,指着宋佳佳说:“我女儿我还不知道?自学?呵,有人看着,她都不学呢!把她自己放在一个教室,她根本不可能学习!” 小张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说:“额,这个的确是我们的疏忽。主要是,我们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有孩子做分离手术……要不,我跟校长说明一下情况,尽快研究一个解决方案……” 没等小张说完,俞欣婉就一摆手,说:“不用那么麻烦了!佳佳去溪溪和梓宸的那个班,不就好了吗?她们那个云端教室,不能再进人了吗?” “进倒是能进……”小张为难地摊开手,“只不过,学习意识在旧班,而本人在新班的话,后续在管理上,我们会有些麻烦。” “那干脆,佳佳就去旧班,学习意识和本人,都跟溪溪和梓宸一个班。她们还能做个伴!” “可是,佳佳没有抑郁症啊!她应该跟心理健康的孩子在一起。”小张说。 可俞欣婉却依然坚持。 “平时佳佳也和溪溪一起玩,也没什么影响啊!而且,我看溪溪和梓宸状态都很好。佳佳跟她们又相熟,应该没什么问题。” “佳佳妈妈,如果你坚持要这样的话,那我们可得再签一个补充协议,说明你是自愿的。出现一切后果,可与我们托管班没关系。”小张坦白说。 俞欣婉马上点头:“行,风险我自己承担。你们拟协议吧!” 小张动作迅速,马上就去弄补充协议了。 而邹静却不放心,试探着跟俞欣婉说:“欣婉啊,要不咱们再考虑考虑?毕竟佳佳是心理健康的孩子,跟一群抑郁症的孩子在一起,我真怕会影响她的心理健康。” 可这时,宋佳佳却开口了:“我愿意跟溪溪一个班。看看心理医生也挺好。谁能确定,我一定没病呢?” 第42章 痴男怨女 邹静心疼地看向宋佳佳。 可俞欣婉却略带嘲讽地抽动了一下唇角,说:“也对,心理健康的孩子,怎么会什么都学不进去?给她看看心理医生也挺好。” 宋佳佳暗自咬了咬牙,被泪水模糊的眼眸,闪过一瞬的阴郁。 补充协议很快就签好了。 宋佳佳没好气地问小张:“我是不是可以去教室了?” 经历过刚刚的事,她真是一刻都不想呆在俞欣婉身边。 小张笑着对俞欣婉说:“佳佳可以去教室跟其他孩子一起玩了。咱们是先送她过去,还是先带她一起看看学习意识进入云端教室的过程?” 俞欣婉不假思索道:“邹姐,你带佳佳去教室吧。我亲眼看着她的学习意识进入云端教室就行了。” 还没等她说完,宋佳佳一扭头就往外走。 此时,她更加确定了,妈妈只关心她的学习意识能不能成为好学生,根本不关心她这个人。也就是说,从前的她虽学习不好,但妈妈好歹还对她抱有一丝希望。而分离出学习意识的她,在妈妈心里就完完全全一无是处了…… 邹静赶紧跟上去。 俞欣婉又看向站在原地的小张,说:“孩子去教室可能会不适应。能不能麻烦你去协调一下?这边,江博士带我去看云端教室就好了。” “啊?”小张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江智恒,笑容里带着一丝顾虑,“那个……佳佳妈妈,我们江博士是搞科研的。他那个……不太擅长跟家长交流,有点社恐,呵呵,我看,我看还是留在这边,帮您解说一下吧!” 平时,江智恒都不会对小张的安排提出异议,可这次,他却表现得有点不高兴了。 “我是社恐,但又不是哑巴。我怎么就解释不清楚了?” 这次,他也没有结巴。 小张自然不敢得罪江智恒,赶紧笑着说:“江博士,我不是这个意思。行,我就不在这打扰您工作了。佳佳妈妈,就交给您了哈!” 说完,他也出去了。 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俞欣婉和江智恒。 江智恒自顾自走到里面那面墙前,对着墙壁伸出了手。墙壁也同上次一样,瞬间朝两边分开,露出了里面的暗室。 而站在他身后的俞欣婉,却是面无表情,一点都不像邹静初见这情景时那样惊诧。 接着,她跟着江智恒走进暗室,看到那个巨大的容器——云端教室,脸上也依旧平静如水,好像看着自己的鱼缸一样,司空见惯。 江智恒很熟练地将芯片连接上云端教室。容器里一阵“电闪雷鸣”后,一个属于宋佳佳学习意识的“大脑”就诞生了。 俞欣婉平静地注视着自己女儿的“学习意识”,嘴唇微微上扬了。 接着,宋佳佳的“大脑”开始在云端教室里缓缓移动,逐渐向其他十几个“大脑”靠拢。几分钟后,宋佳佳的“大脑”顺利融入队伍中,跟着其他“大脑”一起匀速转动起来。 “完成了。”江智恒忽然转身,望向俞欣婉的眼眸闪烁着炽热,“如你所愿,一切顺利……” 俞欣婉则缓缓弯起唇角,冲江智恒展露了一个极其甜美的微笑,目光也纯净如水,竟有几分像青春懵懂的少女。 “谢谢你……智恒……” 柔柔的声音里,流动着异样的情愫。 江智恒望着她,镜片后的眼眸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忽然,他大步走向俞欣婉,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 俞欣婉非但没有挣扎,反而也回抱住了江智恒。 “好啦,我知道你想我。我也一样啊!”俞欣婉轻轻拍了拍江智恒的后背,语气温柔得像哄孩子,“再忍忍,等中考结束,一切就都画上句号了……” “嗯……”江智恒在俞欣婉的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陶醉又不舍,“欣婉,你还是那么善解人意。我不过是一个人,有点寂寞而已。而你,才是在宋家忍气吞声地过日子。我一想到,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我就恨……恨我当初,没出息,不能带你走……” 俞欣婉赶紧掩住了江智恒的口,深情地望着他:“千万别说这样的话。我们,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了!我们,好日子在后头呢!” 江智恒无声地,再次抱紧了俞欣婉。 在这一个隐蔽的空间里,在闪烁着诡异红光的巨大容器前,这一对痴男怨女就这样紧紧相拥。这一刻,他们暂时抛下了俗世的遗憾与仇怨,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享受着这偷来的短暂的美好…… 而此时在教室的宋佳佳,脸上却笼罩着阴霾。 邹静送她过来的时候,孩子们正在教室看动画片。 和徐若溪并排坐着的李梓宸先看见了低着头进来的宋佳佳,眼睛瞬间亮了。 “佳佳!” 她热情地招呼宋佳佳,却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宋佳佳根本没抬眼看她,自顾自走到靠窗的角落,坐了下来。她也没兴趣看什么动画片,只漠然地看向窗外,心事都写在了脸上。 邹静见状,走到徐若溪跟前,低声对她说:“佳佳刚到这里,还不适应,你多带她玩啊!” “好。” 徐若溪乖巧地点头答应,就像接受了一项任务。在她眼里,宋佳佳跟李梓宸是不一样的。她从来不是朋友,而是得罪不起的雇主家的千金。她要对她好,要哄她开心,但不必付出什么真心。 接受了命令后,徐若溪便站起身,走到宋佳佳身边。李梓宸自然也跟了过去。 “佳佳,这里没那么多约束。你要是不喜欢看动画片,玩别的也行。”徐若溪轻声细语地对宋佳佳说,“或者,我们到操场上透透气?” 宋佳佳没搭理她,只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一向擅于察言观色的徐若溪,发现宋佳佳此时心情很差,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可心直口快的李梓宸却没看出来端倪,还依旧自顾自热情地说:“对,我们去操场玩吧!我问问老师,有没有滑板。你教我玩滑板好不好?” 说着,她还伸手去拉宋佳佳。 宋佳佳只觉一阵阵地烦躁,使劲甩开了李梓宸的手,咬着牙喊道:“烦不烦啊?一边去!” 第43章 心理医生的建议 教室里的这一幕,被刚好走到门口的心理医生董畅看在眼里。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留心观察着这个新面孔的一举一动,眉头却越皱越紧了。 这时,小张刚好走过来,礼貌地跟董畅打了声招呼。 “董医生,来给孩子做心理疏导啊!” 董畅点头,与此同时抬手指向角落里的宋佳佳,问道:“那个孩子,是新来的?” “对,今天刚来的。她叫宋佳佳,刚刚做完意识分离手术。不过,董医生您不用给她做心理疏导。她并没有抑郁症,心理挺健康的。本来应该等几天,进新组建的那个心理健康孩子的班级。但她妈妈太着急,非要现在就送过来。没办法,就加进这个班了。” 董畅的目光依旧锁定宋佳佳。 “你们确定,这孩子心理没问题?” 小张怔了怔,看向了邹静。 邹静也不好说什么,只含糊回答:“应该……额,没啥问题……可能就,额……有点叛逆……” “青春期的孩子,叛逆也很正常。不过,还是要进行及时的心理引导。”董畅想了想,又对小张说,“既然这个孩子也来到这个班级了,那我的建议是,也给她做一下心理测试,看看具体情况。” “好的,一会儿等佳佳妈妈出来,我跟她说。”小张说道。 一旁的邹静则一直看着董畅。她从两人之间的对话,分析出,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穿着干练,目光犀利的女士应该是位心理医生,于是试探着问了句。 “董医生,是吧?”她陪着笑脸,带着刻进骨子里的卑微,“我是徐若溪的妈妈。我女儿的抑郁症,是不是好很多了呀?据我观察,她最近的情况,好像挺好了,跟正常的孩子也没啥不一样了。” “哦,您就是徐若溪的妈妈啊!正好,我正想找你聊聊呢!” 邹静有点意外,忙说:“好。” 董畅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徐若溪,接着问了邹静一个问题。 “这孩子是不是特别听话?” 邹静忙点头:“对,溪溪从小就听话,懂事。街坊邻居,学校里的老师,都夸她!” 当妈的话语里,带着几分骄傲。 可董畅却微微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有的时候,孩子太听话,太懂事了,也未必是件好事……” “啊?这、这是什么意思啊?”邹静有点慌了。 “打个比方吧。那些叛逆的孩子,虽然让家长头疼,但她们受了委屈不会憋在心里,不管是跟家长发脾气,还是用什么其他过激的方式,情绪都会发泄出去。就好像挥舞一把刀,刀是砍向外部的,自己倒不会受伤。而听话的孩子,情绪不会向往发泄,就只能憋在自己内心,刀子都是向内砍向自己的。时间长了,负面情绪淤积太多,自然就堵塞了。这也是抑郁症的成因之一。” 邹静听得一知半解,但她意识到了,女儿的确属于后者。 董畅又继续说:“我给徐若溪做心理疏导以来,就发现这孩子心事特别重。而且,还会经常戴带上面具。” “面具?”邹静瞪大了眼睛。 “没错。这孩子有很多时候,是戴上面具在伪装,伪装给身边所有人看,也包括心理医生……” “她、她伪装什么?”邹静追问。 “伪装成一个心理正常、健康的孩子。”董畅又轻轻叹了口气,“我猜,她是不想让身边的人担心。我不知道这孩子具体经历过什么。但我知道,她心理负担太重了。” 听到这,邹静的眼泪涌了上来。 “是、是我的原因,是我没给孩子创造一个好的生活环境……我这个当妈的,没本事……” 董畅冷静地观察着邹静,又说道:“另外就是,她跟你一样,内心充满了自责。” “自责?”邹静更惊诧了,“她自责什么?她已经够懂事,够听话了,学习成绩又那么好,她自责什么呀?她不需要自责!” “这个我也不知道。”董畅再次望向教室里的徐若溪,双眼微眯,“她跟我聊天的时候,也没摘下过面具……” “就是说,实际上,她的抑郁症并没有好?”邹静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了。 董畅点点头。 “那、那可咋办呢?”邹静又开始着急了。 董畅想了想,说:“若溪妈妈,我的建议是,多观察,随时跟我反馈。指望她像其他孩子那样,对我敞开心扉太难了。所以,需要家长的配合。我们一起帮助她把心打开。” “好……” 最后,邹静和董畅加了微信。 而这个时候,俞欣婉走过来了。她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任谁也猜想不到,她刚刚在暗室里还是那样的柔情似水。 小张赶紧给俞欣婉介绍:“佳佳妈妈,这位就是我们托管班聘请的心理医生——董医生。她刚刚建议,给佳佳也做一下心理测试。” 董畅马上补充道:“佳佳妈妈,是这样的。我刚刚观察佳佳同学的情绪似乎有点低落,不怎么爱跟其他同学一起玩。所以,我就想着跟她聊聊,看看她的具体情况。当然,没问题是最好的。” 俞欣婉则自嘲地笑了笑,瞥了一眼教室一角的宋佳佳,说:“这孩子总是爱摆一副臭脸,在学校里也跟同学打架。年龄越大,还越不懂事,叛逆得很!要是你能把她教育好,我可烧高香了!” “佳佳妈妈,孩子叛逆,不是靠教育,而是要疏导。咱们得找出她的问题所在,帮孩子把心结解开,才是关键。”董畅诚恳地说。 可俞欣婉却似乎没听进去,又自顾自地说:“她的心结我还不知道?不就是不爱学习吗?从小就这样,一让她学习,就跟我发脾气,回回考试倒第一!我跟她是没招了!不然,也不会把她送到这里来。” “额……佳佳妈妈,您有没有尝试着跟孩子心平气和地沟通过呢?”董畅试探着问。 “心平气和?”俞欣婉气乐了,“董医生,你是没跟她说过话。我倒是想心平气和,可对着这样的孩子,不心梗就不错了!还能心平气和?这么多年,我没让她气出病来,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第44章 世界毁灭吧 俞欣婉和邹静走后,宋佳佳被董畅叫去了心理疏导室。 宋佳佳也不认生,对着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心理医生,依旧摆着一张臭脸。 董畅亲切地笑着,让她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还给她拿了一些小零食。可宋佳佳却连看都懒得看。 “你,叫宋佳佳对吧?” 董畅微笑着问宋佳佳,声音清亮而柔软。 宋佳佳点点头,目光越过董畅,散落在她身后的玻璃窗上。 “你今天好像有点不高兴。能跟我说说,是因为什么吗?”董畅继续问道。 宋佳佳的唇角浮起一抹轻蔑的笑:“我每天都不高兴。” “哦?为什么呢?” 宋佳佳摊开手:“哪有为什么?谁规定的,人一定要高兴?不高兴,犯法了吗?” 董畅微微眯了一下眼,看着宋佳佳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她知道,针对这种不配合的孩子,最好的办法是先顺着她的心意来。 “嗯,你说的非常对。”董畅立刻表示赞同,“没有任何人规定一定要高兴。高不高兴,完全是自己的意愿。” “对,我不高兴,我愿意!”宋佳佳把头一歪,觉得自己更有理了。 “我倒是很同意你的观点,不过,你身边的人同意吗?比如……你妈妈……” 董畅不着边际地将话题往俞欣婉身上引去。因为,在走廊里短短的几句对话,她已经发现这位母亲的问题很大。而孩子出现心理问题,往往都跟原生家庭有着极大的关系。 果然,一提到妈妈,宋佳佳更不高兴了。 “我妈?她才不关心我高不高兴呢!她只在乎我学习好不好!”宋佳佳愤愤地说。 “那你学习成绩怎么样呢?” “倒第一。”宋佳佳顿了顿,又自嘲地轻笑一下,补充道,“每次都是。” “你妈妈很希望你学习好?” 宋佳佳又笑了:“对,她希望我像她。她说,她上学的时候,都是第一。不明白,为什么我是她生的却一点不像她。可谁规定的,孩子一定要像父母?不像,犯法吗?” 她又拿出了同样的一套逻辑。 而董畅却轻轻点了下头。她明白,很多家长都喜欢用孩子同自己同年龄的状态比较。如果自己小时候很听话,看到孩子不听话,就会生气。而自己小时候学习很好,孩子学习不好,就会觉得失望。可孩子是独立的个体,并不是父母人生的翻版。 但,做父母的很难意识到这个问题。 董畅略微思考了一下,又抛出一个问题:“那你有没有尝试过,努力一下,做出点进步给妈妈看看呢?” “我为什么要努力?就为了让她高兴?”宋佳佳反问。 董畅点点头:“对呀,为了让妈妈高兴一下,努努力考出个好成绩。你不会这样想吗?” “为什么要为了她高兴,让我不高兴?”宋佳佳又反问,“那她为什么不能为了让我高兴,不逼我学习呢?” “如果说,是学习让你不高兴的话,那现在你已经分离出学习意识了,完全不用学习了。应该高兴才对呀!” 宋佳佳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有点生气了:“我不高兴!这跟学不学习没关系!就没有能让我高兴的事!” “所以说,你不学习,并不是为了让自己高兴,只是为了让妈妈不高兴。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哎呀!”宋佳佳有点被绕晕了,很不耐烦,“跟你说,你也不明白!我跟我妈,和别的母女就不一样!” “哪不一样?” 宋佳佳皱起眉:“别的妈妈都爱自己的孩子。但我妈不爱我,一点都不爱。” 说完这句话,宋佳佳低下头,情绪再度低落。 “你为什么这样认为呢?就因为,妈妈逼你学习?” 宋佳佳冷笑一声:“她不是逼我学习,她是觉得我一无是处。她羡慕别人家的小孩学习好。她喜欢徐若溪,她喜欢李梓宸,她喜欢所有学习好的小孩,恨不得,去做她们的妈妈!如果换孩子不犯法,她怕是早就用我换个学习好的孩子了!” 说着,宋佳佳又摇摇头,脸上的自嘲更深了:“不对,也不会有人愿意跟她换的……我这样的小孩,没有妈妈愿意要的,我知道……” 宋佳佳的声音有点颤抖,眼圈也红了:“别看邹阿姨总说,她喜欢我……但我知道,她是因为欠了我们家钱,才不得不哄着我的……她心里惦记着的,还是徐若溪……我妈交换女儿,让徐若溪跟她睡的时候,我都看见了,邹阿姨虽然也照顾我,心里一直想着的是徐若溪。唉,没办法,妈妈都喜欢学习好的小孩……” 董畅敏锐地扑捉到了一个词,马上问道:“交换女儿?这是个什么?一个游戏吗?” 宋佳佳这时的防备已经被愤怒卸下了不少,也不知不觉对董畅敞开了心扉。 “她说,让我体验一下保姆女儿的生活。就让我跟邹阿姨睡在保姆房。然后,她把徐若溪带走了,让她跟她睡在卧室。哼!什么体验生活?她就是喜欢徐若溪,想当她的妈妈!”宋佳佳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在她眼里,一无是处!她一点都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 董畅望着这个看似偏激,实则缺爱的孩子,轻轻叹了口气。 “那,爸爸呢?”董畅尝试着转移话题。 宋佳佳把眼泪一抹,又露出一丝鄙夷的笑:“爸爸?哈,我都快忘了我有个爸爸了!我一年都见不到他几次!他是宋佳宝的爸爸,不是我的爸爸!” 董畅没有惊讶。因为,在宋佳佳之前的叙述中,从没有出现过爸爸。她猜测,这孩子的父母应该是离异的。而她口中那个宋佳宝,可能是另一个孩子,跟着爸爸的。 “佳佳,你还是很希望妈妈喜欢你,在意你的,对吗?” 宋佳佳想了想,叹了口气,忽然又不屑地笑了:“无所谓!她不在乎我,我也不在乎她。我不只不在乎她,我还不在乎全世界!哎呀,啥时候地球毁灭啊?人类集体灭亡,就不会有妈妈,有孩子,也不会有学习好的孩子,和学习不好的孩子……一切的一切,都不存了。多好啊!世界毁灭吧!” 第45章 微笑面具 结束了宋佳佳的心理疏导后,董畅找来了小张。 “让宋佳佳进这个班,是对的。”董畅对小张说,语气有点沉重,“这孩子的心理问题其实很大,如果不及时干预,我怕她会出现极端行为。” 小张马上附和道:“对,我也觉得她该在这个班。班里还有她家保姆的孩子,跟她在一起也能做个伴。” “保姆的孩子,是那个徐若溪吗?”董畅问道。 “对,就是徐若溪。她妈妈在宋家做保姆,然后宋佳佳的妈妈才知道我们这个托管班。所以这个宋佳佳也算是,徐若溪的妈妈介绍过来的。”小张如实作答。 董畅抿唇思索了一下,又问道:“那个宋佳佳的家庭条件应该很好吧?都有住家的保姆。” 小张一听这话,马上来了精神。 “我今天看着佳佳妈妈的穿戴、气质,就觉得肯定是个有钱人。刚刚,我又侧面打听了一下,我的天,那宋家可是咱们省城数一数二的富豪。宋佳佳她爸,是房地产大亨!” “她的父母,离异了吗?” 董畅倒没这么八卦,只是对宋佳佳有多了几分担忧——富豪的家庭跟一般家庭比,更复杂,亲情也更冷漠。 “具体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咱也不能刨根问底的呀!”小张笑了笑,接着又提醒道,“董医生,咱们是不是该叫下一个孩子进来了?” “好,那就把徐若溪叫来吧……” 徐若溪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向董畅行了个礼,非常礼貌地喊了声:“董医生,好!” 接着,她在董畅的示意下,也坐上了宋佳佳刚刚坐过的椅子。可她却是始终面带微笑,与宋佳佳的臭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这是董医生一贯的开场白。徐若溪也早就准备好了标准答案。 “心情很愉快,很放松,和同学们一起玩,我很开心。” 董畅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面前乖巧的女孩,知道她又把面具戴上了。 “班里来了新同学,你觉得她怎么样?” 显然,这个问题超出了徐若溪的预期,她微微怔了一下,可随即又带上了微笑面具。 “董医生,我认识她。我们是,好朋友。” 董畅又敏锐地捕捉到了“好朋友”前面的停顿。 “好朋友?”董畅故作惊讶,“可刚刚,宋佳佳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徐若溪的眼神开始慌乱了。这也是这些时日来,董畅第一次看到她的不自然——这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额……她、她可能不认为我们是朋友,或许……是因为我妈妈在她家里打工……对,董医生,我跟您说过,我妈妈是做保洁的,现在就在宋佳佳的家里做保姆。嗯……可能,宋佳佳觉得,我是保姆的孩子,不配跟她做朋友吧……” 说到后面,徐若溪的语调逐渐变低。 “那知道了宋佳佳的想法后,你还觉得你们是朋友吗?”董畅继续引导。 徐若溪顿了顿,半低下头,似乎是在大脑中搜索一个标准答案。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依旧笑容明澈,轻声细语地说:“嗯,我知道,我跟佳佳地位悬殊。但我还是把她当作好朋友。因为我妈说,让我多陪她玩。我听我妈的话。嗯,老师也说,要团结同学嘛。所以,不管她有没有把我当朋友,我都是把她当朋友的。” 没错,小孩子自然是要听父母和老师的话。从徐若溪的角度,她的确找到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答案。但董畅知道,这个标准答案并不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你住在宋佳佳的家里吗?” 徐若溪点头:“是的,我妈去她家做保姆后,就把我也带去了。听我妈说,俞阿姨,也就是佳佳的妈妈,找保姆的时候,就想找个有年纪相仿的女儿的保姆,能给佳佳做个伴。对,还要学习好的……” 最后一句话出口后,她似乎有点后悔,语气中带着点犹豫。 董畅马上接住了话茬:“对,宋佳佳也跟我说了。她妈妈喜欢学习好的孩子。她还跟我说起一个很有趣的事。你们玩了个游戏,对不对?” 董畅故意把语气放轻松,还带着几分笑意,仿佛说的就是件很好玩的事。 “游戏?”徐若溪瞪大了眼睛,“什么游戏?” 董畅见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便立即抛出了“炸弹”。 “交换女儿的游戏……” 果然,徐若溪微微哆嗦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透出了隐隐的疑惑和恐惧。 董畅对于她这个反应,非常满意。这个时候,她终于看见了面具后面的徐若溪。 “宋佳佳说,她妈妈和你妈妈交换女儿。她跟你妈妈睡在保姆房,而你则跟着她妈妈睡在主人的卧室。” 董畅依旧说得很轻松,仿佛就是在描述一个有趣的游戏。 徐若溪毕竟是个孩子。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打乱了她的阵脚,面具也掉落了。 “实际上是这样的……我一开始跟我妈住保姆房,佳佳是有自己的房间的。但俞阿姨想让我陪佳佳,就、就要让我搬到佳佳的房间,但只有一张床……所以,要买床,还要重新装修……佳佳没地方住,又、又惹了俞阿姨生气……然后,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我跟俞阿姨睡了……”徐若溪竭力组织语言,却依然说得很混乱。 “所以说,你是被迫跟佳佳妈妈住一起的?其实,你不愿意?” “我当然是想跟我妈住一起了呀!”徐若溪带了点哭腔,“虽然,俞阿姨看起来很温柔,对我也很好……但、但她也很奇怪呀……” “哪里奇怪?”董畅追问。 “她、她……” “当当当……” 一阵紧张的敲门声打断了徐若溪的回答。接着,门外的人也没经过董医生的同意,就直接推门进来了。 董畅和徐若溪都吓了一跳。 进来的人,是江智恒。 董畅很是意外。因为这位江博士平时都待在自己的办公室不出来的,很少与人接触。这样明晃晃闯进别人的办公室,更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额,江博士,你找我有事?”董畅站起身,问道。 第46章 心理医生消失了 江智恒眼神闪烁,没直接迎向董畅的目光,而是指了指徐若溪。 “她、她的遥感芯片需、需要升级了……” 江智恒说话一向结巴,董畅也没觉出什么异样。她只是有些纳闷,通常这种情况都是小张或其他工作人员来协调,这次怎么江博士亲自来了。而且,还是这样急匆匆地闯进来。 遥感芯片升级,连心理疏导结束都等不了吗? “江博士,升级很紧急吗?”董畅试探着问道。 “对!紧、紧急,一刻都不能等了……” 江智恒说着拉起徐若溪便往外走。徐若溪也没挣扎。因为她知道遥感芯片不升级的后果,那种痛苦她一次都不想再尝了。 而董畅看江智恒这着急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就这样,徐若溪在还没完成心理疏导的情况下,就被江智恒拉去升级遥感芯片了。过程也很简单,还是只用仪器照一下就好了。 傍晚,俞欣婉让司机开车带着邹静一起去把两个孩子都接回来。 上车后,宋佳佳忽然扭过,直视着徐若溪,压低声音问了句:“那个心理医生,都问你什么了?” 徐若溪想了想,说:“就平时的那些问题。嗯,心情好不好,爱不爱吃东西,睡眠怎么样,这类的。” 显然,她撒谎了。因为她不想跟宋佳佳说起,她们到底是不是朋友这个话题。何况,她已经知道了宋佳佳没把她当朋友。 其实,对于宋佳佳的这个想法,徐若溪接受得很快。因为,她仔细想了一下,发现她自己也没把宋佳佳当作真正的朋友。她只是按照妈妈的指示,做着哄雇主家的千金开心的任务而已。 “她没提到我?” 宋佳佳的语气和表情,已经告诉了徐若溪,她对她刚刚的回答产生了怀疑。 徐若溪只能硬着头皮一撑到底,果断地摇摇头,说:“没有。” “哦。”宋佳佳将信将疑。 而此时的徐若溪,心里十分忐忑。因为,她不确定董医生明天给宋佳佳做心理疏导时,会不会提起她们今天的对话内容。若是提起了,那就等于拆穿了她刚刚的谎言。 明天,一定要在心理疏导开始之前跟董医生说一声,要她替自己保密——徐若溪暗暗在心里打定主意。 第二天上午,室外活动时,徐若溪谎称去卫生间,偷偷溜回了托管班。可她敲了一阵子心理室的门,里面却没有动静。 董医生去哪了呢? 徐若溪不安地在门口徘徊,一抬头看见了迎面走过来的小张。走在他身旁的,是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二十出头的样子,虽然一套西装革履,却还是透出一股青涩。 小张看见徐若溪,愣了一下,问道:“若溪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 “张老师,我……我……我找董医生有点事……”徐若溪眨巴眨巴眼睛,“昨天的心理疏导没做完,我有个问题,还想问问董医生……” 而小张的回答,却让徐若溪大吃一惊之外,也把心安安稳稳放回肚子里了。 “哦,董医生辞职了。”小张指着身边的小伙子,介绍道,“这位,是新来的心理医生——王医生,以后就由他给你们这个班做心理疏导了。” 徐若溪怔了怔,然后规规矩矩给新来的心理医生行了礼:“王医生好!” 王医生马上换上了亲切的笑容,语气温柔地说:“小朋友,你好啊!你刚刚是有什么问题吗?我可以帮你解答。” “额……”徐若溪想了想,然后冲着这位新来的心理医生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个说来话长,王医生,我们做心理疏导时再慢慢聊吧!” 说完,徐若溪便跑走了。 王医生望着她的背影,问小张:“这孩子看起来挺开朗的,不像有抑郁症啊!” 小张转了转眼睛,又笑着说:“这些孩子的抑郁症啊,大多都是因为学习压力大。所以,我们分离出他们的学习意识,病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每天玩游戏,做心理疏导,基本上已经没问题了。” 王医生有点诧异:“那、那还聘用我做什么呢?” 小张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有点意味深长:“实话跟你说吧,心理医生呢,是我们意识托管班的一个基本配置。说白了,就招生时的一个噱头,但实际上作用不大。你呢,也不用太认真,就每天陪孩子聊聊天,走个过场就行了。” “啊?”王医生惊讶了几秒钟后,马上点头,“哦哦,我知道了。” 小张掏出钥匙打开心理室的门,安排王医生进去后,便走了。 王医生环顾了一下这个简单温馨的小房间,一抹自嘲的笑浮上唇角。 “哦,我说怎么找我这样一个刚毕业啥经验都没有的心理医生呢?原来,就是个摆设。行啊,摆设就摆设吧!这刚毕业就找个工作,还不用干啥,上哪找这好事去?” 就这样,这位王医生下午就顶替原来的董医生上岗了。他把小张的话记在心里,就只跟每个孩子简单聊聊天,走个过场。 而轮到徐若溪的时候,她还想着,万一王医生又问起她上午来找董医生是什么事,该如何回答。所以,她坐在椅子上也不怎么踏实。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王医生甚至都没抬头看她,问话的同时,还打了个哈欠。 “徐若溪。” “哦,今天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王医生应付差事一般,重复着问每个孩子的问题。 “心情很好。没有不舒服。” 徐若溪一边回答,一边小心观察着这位新来的医生。她在他的眼里看见了一种应付差事的麻木。 王医生笑着点点头:“嗯,好!那你有什么问题吗?” 徐若溪迟疑着摇摇头:“没有……” 王医生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石英钟,然后给徐若溪拿了一些小零食和玩具。 “没什么事,就自己玩十分钟吧!” 说完,他就靠在椅子上,自顾自摆弄起手机了。 所以,他完全忘记了上午见过她了? 徐若溪有点庆幸,接着就很配合地,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大脑放空。十分钟后,她站起身,又行了个礼,说:“王医生,时间到了,我该出去了。” “好好,你把下一个同学叫进来吧!” 第47章 新的诊断 换心理医生这件事,两个孩子回家都没有提起。 所以,邹静还在遵照董医生的嘱咐,时刻观察着徐若溪的一举一动。而以她的角度来看,并没有发现女儿有什么异常,更没发现她戴了什么“面具”。 邹静决定,再找董医生谈谈。 这天,她特意提前半个小时去接孩子。到了托管班,她就把来意告诉了小张。 “小张,董医生现在忙不忙?额,我想跟她谈谈,关于孩子抑郁症的事……” 小张却告诉她:“邹姐,董医生前两天辞职了。现在的心理医生姓王。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找王医生沟通。” “啊?”邹静愣了,接着又问道,“那、那王医生,了解我女儿的情况吗?” “王医生也给孩子们做了几次心理疏导,对大家的情况应该也十分了解了。” “哦,那行吧,我去跟王医生聊聊。” 小张带着邹静来到心理室门口。可里面竟传出了一声洪亮的——“全军出击”! “啊,哈哈……现在是王医生休息的时间,他可能打游戏放松一下……心理医生也是人嘛,适当也得放松……” 小张一边尴尬地解释着,一边敲开了心理室的门。 而那位王医生则赶紧把手机揣进了兜里。那样子,竟有几分像在课堂上捣蛋,被班主任抓包的坏学生。 “王医生,这位是徐若溪同学的妈妈。她想跟你谈谈。” 小张站在门口,皱着眉冲王医生使眼色。 “哦,哦,好好……” 王医生赶紧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子,在椅子上坐正,然后换上了一副亲切的笑脸。 “来,若溪妈妈,请坐!” 邹静在他面前坐下,打量着对面这位年轻的心理医生,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或许,是他太年轻,总感觉没有之前的董医生让人信服。 小张轻轻将门关上,走了。屋里就只剩邹静和王医生。 “是有关孩子的问题,想跟心理医生聊聊是吧?”王医生摊开手,笑容荡漾在脸上,“我这里的门,永远向孩子和家长敞开。大姐,您不要拘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哦,是这样的。之前的董医生跟我聊过关于孩子抑郁症的问题。她让我回去多观察,及时跟她反馈。所以,我今天是来找董医生反馈情况的。可没想到,她不在这了。”邹静如实说。 “哦,我看一下哈,孩子叫什么来着?” “徐若溪。” 王医生皱起了眉,慌忙打开桌上的资料,快速翻了起来。这是董医生留下的每个孩子的诊疗记录。作为接手的心理医生,他本应该第一时间就了解的。可因为小张告诉他,不过是走个过场,他就一眼都没看。他也没想到,会有家长过来跟他探讨孩子的情况,只能临时抱佛脚了。 好容易翻到徐若溪那页。可他发现,董医生写得密密麻麻,特别详细,哪里是看一眼就能了解的?不觉,额角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那,董医生是怎么说的啊?” 王医生低着头,有些心虚地问邹静 邹静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医生的不自然,只想着回答他的问题。 “董医生说,溪溪的抑郁症并没有好转……”邹静轻轻叹了口起,愁云爬上了眉梢,“唉……她说,这孩子是戴着面具在伪装……” “啊?”王医生抬起头,眼中尽是迷茫,“戴、戴面具?啥意思?” 邹静本以为心理医生之间是能理解这些话的,可没想到,这个王医生竟还需要她进一步解释。 “她、她大概的意思应该是……这孩子心事重,嗯……有什么事都愿意藏在心里。她的抑郁症并没有好转,只是在伪装成好了……”邹静解释得有点艰难,“所以,董医生让我留心观察,然后再找她沟通,反馈一下情况。这不,我今天就来了……” “哦……”王医生故意拉着长声,表示自己听懂了,又顺着邹静的话问道,“那、那你观察的结果呢?” 邹静皱着眉说道:“我真的没发现这孩子有什么异常啊!溪溪她是比较内向,可她从小就这样啊,也不怎么爱说话。但她有什么事都还是会跟我说的。得了抑郁症后,她哪里难受,心情不好什么的,也都会告诉我的……” “额……打断您一下哈!孩子做完了意识分离手术后,抑郁症有好转的迹象吗?” 王医生想起了小张之前说过,这些孩子做完手术后,抑郁症基本都好了。 邹静想了想,说:“我是觉得,有很大的好转。孩子轻松多了,脸上也有笑容了。可是,董医生不这么认为。她觉得,溪溪是装出来的……” 听到做完手术就有很大好转后,王医生提着的心算是放下了。 他琢磨了片刻后,笑着对邹静说:“大姐,你要相信自己的感觉。她是你女儿,跟你朝夕相处,自然是你比谁都更了解她呀!” “可是,董医生不是这么说的呀……”邹静开始发懵了。 王医生故作老成地笑着摇摇头,说:“这么跟您说吧,大姐,有的心理医生呢,就喜欢故弄玄虚,故意把病人的病症说得很复杂,然后呢,被她治好了,就显得她很厉害了。” “你的意思是,董医生骗我?”邹静瞪大了眼睛。 王医生说到这里,已经慢慢找到自信了。他大手一挥:“我给这个班的孩子也都做过心理疏导了。我敢保证,您女儿的状况就是一天比一天好!” “啊?可是……” 王医生见邹静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又转了转眼珠,最后一拍桌子:“这样,把孩子带过来。我重新给她做一次抑郁症的测试。咱们哪个医生,都没有专业的心理测试权威。咱们看科学数据说话!” 作为心理医生,他虽然没有任何临床经验,但量表还是会分析的。 就这样,徐若溪又被单独叫到心理室,重新做了一遍scl-90量表。 量表的数据的确是判定心理健康的主要标准。但有个问题是答题的人要按照自己的实际情况,如实作答,得出的结论才准确。 而徐若溪,已经不止一次做过这个量表的题目了。以她的聪明,早就分析出“标准答案”。所以,当她将答完的题交给王医生后,脸上隐隐透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 而这时,王医生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手里的量表上,完全没注意到孩子的微表情。他核对完分数后,又长长舒了一口气。 “大姐,我可以百分百保证,孩子的心理已经非常健康了!” “哦,那我就放心了……”邹静也长出了一口气。 第48章 三模前夕 在由心理健康的孩子组成的意识托管二班成立后不久,初三的学子们迎来了第三次模拟考试。三模是正式中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试,家长们也是非常重视。 三模考试的前一天,小张在家长群里给大家发了通知。 “@所有人各位家长,后天学校那边进行三模考试,明天江博士将为孩子们做植回学习意识手术。家长们明天送孩子过来后,可以陪孩子一起做手术。做完手术后,就把孩子带回去吧。等三模考试结束后,再送孩子来托管班就好了。手术时间很短,整个一班全部完成大概一个小时左右。请家长自行协调好时间!” 家长们纷纷回复“收到”。 邹静看到后,也跟大家一起回复了。可她却没看到俞欣婉的回复,不确定她有没有看见通知。 于是,当天吃早餐时,邹静试探着问俞欣婉。 “欣婉,你看家长群了吗?今天江博士会把孩子们的学习意识植回大脑。也是要做个小手术,要家长陪同……” 俞欣婉却挥手打断了邹静:“我看见了。邹姐,你带佳佳和溪溪一起过去就好了。我今天有事,就不去了。” “可是……”邹静偷偷看向低着头的宋佳佳,“佳佳肯定还是希望妈妈陪着她的……” 上次宋佳佳做手术时就非常紧张、害怕。邹静都是看在眼里的。虽然,她嘴硬,说不用妈妈陪,但那个孩子在害怕时,不想要妈妈在身边? 俞欣婉也看了一眼宋佳佳,却皱了皱眉,说:“很简单的小手术——其实,都算不上手术,不过就是用仪器扫一下眼睛。有什么好怕的?” 其实,有件事邹静一直想不明白。那就是,面对这个孩子做手术,几乎所有家长都会表现出担忧。就像杨丽晶说的,他们是在拿自家的孩子做实验,拿他们做小白鼠。哪个家长能完全放心?可俞欣婉却是从头到尾都特别镇定,似乎对这个手术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 或许,她真的对宋佳佳感情淡漠吧。也只有这个理由,说得通了。 这时,宋佳佳放下筷子,歪着头,语气轻蔑地说:“对,有什么好怕的?我才不怕呢!” 邹静知道,这孩子又是在赌气。可看俞欣婉的样子,肯定是不会去了,所以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就自己的义务把佳佳照顾好吧…… 当邹静带着两个孩子一起来到意识托管班时,教室里和走廊的长椅上已经坐满了家长和孩子。 杨丽晶来得早,帮邹静占了个位置。邹静在教室门口,一眼就看见朝她们热情招手的李梓宸。 “手术已经开始了吗?” 邹静牵着两个孩子,挤到杨丽晶身旁。 杨丽晶一边拿开占座的包,让邹静坐下,一边说:“刚开始。还是跟上次一样,按入学时间编号的顺序来。” “哦,那我们就是最后两个了。”邹静拍了拍徐若溪和宋佳佳,说道。 徐若溪表情很淡定。而宋佳佳虽然努力掩饰着内心的恐惧,攥紧的手还是出汗了。 “佳佳,没事的!”李梓宸看出她紧张,亲热地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今天这个,就跟之前分离手术差不多,也是用仪器照一下眼睛就行了,几秒钟就完事!一点不疼,不用害怕!” 宋佳佳不耐烦地推开她,嘟囔道:“谁害怕了?烦不烦啊?” 邹静见状赶紧拉过宋佳佳,笑着说:“对,我们佳佳最勇敢了。” 二十分钟后,轮到李梓宸了。杨丽晶拉着孩子站起来。 “若溪妈妈,我们做完手术就直接走了啊。三模后见!”接着,她又笑着对徐若溪比了个手势,“若溪同学,加油!” 徐若溪淡淡笑了。 邹静赶紧也学着杨丽晶的样子,对李梓宸喊了句:“梓宸同学,加油!” 随着一个个家长陪着孩子去做手术,教室里也逐渐空荡了。最后,就只剩邹静带着徐若溪和宋佳佳。 又过了一会儿,小张从教室门口探出头,冲邹静招招手:“邹姐,下一个就是徐若溪了。您带着孩子到江博士的门口等着吧?” “哎!”邹静一边应着,一边拉起两个孩子的手,“我带着佳佳一起过去吧!” “哦,佳佳妈妈没来啊?”小张朝宋佳佳这边望了一眼,然后点点头,“好,那就一起过去。咱们一班,就剩她们两个孩子了。” 就这样,邹静拉着两个孩子来到了江智恒办公室的门口。又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家长带着刚刚做完手术的女孩儿走了出来。 妈妈不时关切地询问着女儿的感受——“疼不疼?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宋佳佳漠然地望着那对母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这时,江智恒走到了门口。忙碌了一上午的他,似乎更憔悴、阴沉了。头发还是乱蓬蓬的,下巴的胡茬也长了出来。 他扫视了一下徐若溪和宋佳佳,问了句:“这是一班最后两个孩子吗?” 邹静忙答话:“对对,徐若溪和宋佳佳,最后两个。” “哦,那一起进来吧!” 本来邹静还担心她陪徐若溪进去后,留宋佳佳一个人在门外有些不妥,一听到一起进去,总算放心了。 进屋后,邹静看见江智恒拿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芯片,分辨了一下后,就把其中一个链接在仪器上,然后示意徐若溪躺在躺椅上。 邹静拍拍徐若溪的肩膀,轻声鼓励道:“去吧,别怕哈!” “嗯!” 徐若溪点点头,从容不迫地躺了下来。 手术非常顺利,几秒钟后,徐若溪就下来了。 接着,江智恒收起了徐若溪的芯片,又把另一张芯片连接上了仪器。 看着他这套熟练的动作,一个奇怪的想法忽然在邹静的脑际一闪而过——这么多孩子,这些芯片又都长一个样子,万一弄错了呢? 可马上,她便自嘲地笑了——人家江博士可是专家,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而就在她晃神的功夫,宋佳佳已经躺上去了。邹静赶紧过去,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宋佳佳再一次感受到了这粗糙却温热的大手,带给她的,从指间直抵大脑的温暖…… 给她温暖的,要是妈妈就好了…… 与此同时,江智恒举起仪器,在宋佳佳眼前扫了一下。 “叮……” 手术顺利完成。 第49章 大脑里的声音 家长们带着植回学习意识的孩子陆陆续续离开托管班,原本热闹的走廊也逐渐安静下来,像潮水退去后寂静的沙滩。 忙碌了大半天的江智恒窝在办公椅上,刚想喘口气,忽地又坐直了,似想起了什么。思索片刻后,他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只标注星号的号码。 那边接通了,却没有说话。 江智恒压低声音,叮嘱道:“学习意识已经回归本体。所以,今明两天,尤其重要。一定要按照我之前说的,让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多跟你相处,让她认定,你是妈妈!” 电话的另一边,还是没说话,几秒钟后,默默挂断了…… 车子停在别墅前,而司机却没让邹静和两个孩子下车。 邹静刚要询问缘由,就看见穿着一身米白色运动套装,带着防晒帽的俞欣婉,背着大包,拎着小包,从别墅里出来了。 邹静赶紧打开门,接过俞欣婉手里的东西。 “这是要去哪啊?” 待俞欣婉上了车,邹静马上问道。 俞欣婉看起来心情很愉悦,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她挨着徐若溪坐下后,亲切地摸了摸孩子的头,说:“明天就三模考试了。孩子的学习意识一直没放松。我呢,计划带她们去郊外的游乐场好好玩一天!” 没等邹静说话,俞欣婉先亲热地搂着徐若溪的肩膀,问了句:“溪溪,想不想去游乐场啊?” 徐若溪只觉周遭又被俞欣婉身上淡淡的幽香包裹,浑身难受。可她一动也不敢动,只任凭这位俞阿姨抱着。眼角的余光扫过坐在车窗边的宋佳佳,她发现,宋佳佳在听到俞欣婉说“游乐场”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佳佳,应该是很想去游乐园吧? 徐若溪抿唇想了想后,笑着对俞欣婉扬起小脸:“想!我都没去过呢!” 俞欣婉看到她一双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期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而一旁的邹静却是心头涌起一阵酸楚——是啊,女儿都这么大了,自己都没带她去过游乐场。她这个当妈的,真的很失败…… 因是工作日,游乐场里比较冷清,玩任何项目都不用排队。 徐若溪和宋佳佳毕竟还是小孩,玩着玩着,就都把各自的烦恼暂时抛在脑后了。而邹静看到女儿脸上的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此时,徐若溪和宋佳佳已经坐上了摩天轮。随着机器运转起来,两个孩子发出了欢乐的笑声。 坐在下面长椅上的邹静,不禁感慨。 “欣婉啊,真的很感谢你!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溪溪都十五了,今天竟是她第一次来游乐场。我呀,净带她过苦日子了……” 说着,邹静一阵鼻酸,声音也颤抖了。 俞欣婉的目光则一直没离开摩天轮。她唇角上扬,远眺的目光,深不可测。 “所以说,同人不同命。如果溪溪是我的女儿,她一定会活成个小公主……” 邹静瞪大眼睛,看着俞欣婉的嘴唇一张一翕。吐出的字,让她莫名一阵心慌。 俞欣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妥,转头看向邹静,笑了:“不好意思啊,邹姐,刚刚我又想起我那个没在这世上存活过的女儿……说出来,你别生气,我有时候啊,真的觉得溪溪就是老天送来补偿我的……我真的感觉,她好像好像,我的那个女儿……” 这话,邹静更不知道怎么接了。虽然,她很理解俞欣婉失去女儿的痛苦。但,俞欣婉这话,真的太奇怪了,让她很不舒服。 可俞欣婉却直接无视了邹静的惊诧,又一拍手,忽然惊喜地喊道:“哎,要不这样吧!我认溪溪做干女儿,好不好?这样,她就能过上好生活,而我,也能弥补失去一个女儿的缺憾了!” “啊?这……”邹静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俞欣婉依然没顾及邹静,笑着公布:“好,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于是,当徐若溪小脸红扑扑地跑向邹静时,俞欣婉先挡在了前面。她一把抱住徐若溪,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孩子。 徐若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头看向了邹静。可邹静只是面露难色,却不敢直接冒犯俞欣婉。 而先“爆炸”的,却是宋佳佳…… 她原本是拿起水壶要喝水。一听到自己妈妈要认保姆的女儿做干女儿,顿时气炸了。 只见,宋佳佳把水壶使劲摔在地上,指着俞欣婉,声泪俱下地喊了起来:“你不想要我了,我现在就走!你就让徐若溪当你女儿吧!你就当没生过我!” 绝望、愤怒,让孩子的脸都扭曲变形了。 宋佳佳一扭头,就要跑。幸亏邹静反应快,上前两步,死死抱住了她。 “佳佳,佳佳,你妈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宋佳佳一边哭闹着,一边挣扎。邹静只得死死攥着她的小手,不让她做出过激的事。 而就在宋佳佳冰凉的小手触碰到邹静粗糙温暖的大手时,一股久违的温暖、踏实,再次从指尖传递到大脑。 “咦?我记得这感觉……好温暖啊!好像……是妈妈……” 宋佳佳忽地定在了原地,使劲甩了甩头——刚刚的声音是谁?怎么这么熟悉? 邹静也被宋佳佳的反常反应吓了一跳,忙摸摸她的头,问道:“佳佳,怎么了?” “邹阿姨……你、你刚刚有没有听见有人在说话?”宋佳佳歪着头问邹静 “啊?”邹静左右看了看,“什么人?这里除了我们四个,哪有别人?” 宋佳佳又用双手抱住了头,自言自语:“怎么、怎么好像,有人在我脑袋里说话……” “啊?”邹静完全懵了。 这时,俞欣婉走了过来。她一把拉起宋佳佳的手,脸拉得老长:“宋佳佳,你能不能别胡闹了?我认溪溪做干女儿,跟你不发生任何冲突!你是我生的,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听到妈妈说没有想过不要自己,宋佳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也顾不上脑子里有什么声音了。 “你不喜欢我……你嫌弃我……”宋佳佳委屈地大哭起来,“你就喜欢徐若溪……你就喜欢学习好的孩子……” 俞欣婉却没有否认,大声喊道:“你既然知道我喜欢学习好的孩子,你自己倒是争气啊!为什么回回考到第一?怎么自己不知道反省?” 宋佳佳刚刚融化出一丝缝隙的心,再一次冰封了…… 第50章 好像是妈妈 经宋佳佳这样一闹,俞欣婉要认徐若溪做干女儿的事,便没人再提了。可中间出现的这个小插曲,也把孩子们好不容易兴起的兴致一扫而光。她们俩什么都不想玩了。 “欣婉,时候也不早了。不如,今天就到这吧。两个孩子也得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考试呢!”邹静对俞欣婉说。 俞欣婉抬腕看了看表,点点头:“嗯,行,我们回去吧。” 就这样,一行人开始往游乐场门口走。走了一会儿,迎面过来了一个由人扮成的卡通人偶表演队伍。他们蹦蹦跳跳,憨态可掬,一下子吸引了两个孩子的注意。 “哎,是米老鼠和唐老鸭,还有冰雪女王,呀,后面是玲娜贝儿!” 徐若溪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熟悉的卡通形象,兴奋地喊了起来。 而游乐场里本就冷清。这几个表演的工作人员,好容易看到两个小朋友,一拥而上,把徐若溪和宋佳佳圈在了里面,然后各显神通。 一向喜欢玲娜贝儿的徐若溪,自然被那个粉粉嫩嫩的玩偶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玩偶里的人也看出来,这个文静的小姑娘喜欢自己的扮相,赶紧过来,向她伸出了毛绒绒的手。 接着,玲娜贝儿就拉着徐若溪开始转圈圈,越转越快。旋转中,徐若溪望着那张她喜欢的玲娜贝儿的粉粉嫩嫩的头,洒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就这样,转啊转,玲娜贝儿的脸开始有点模糊了…… “咦?这张脸,我见过……好像是……妈妈……” 倏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徐若溪的大脑中响起。 徐若溪马上停住了,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与自己面对面的玲娜贝儿。 邹静发现原本玩得挺开心的女儿忽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担心出了什么状况,赶紧跑过来。 “溪溪,你怎么了?”邹静紧张地问。 徐若溪怔怔望着妈妈,接着,又使劲拍了拍自己的头。 “怎么了?头又疼了?”邹静更紧张了。 “妈……”徐若溪皱起眉,“刚刚,我脑袋里好像有人在说话……” “啊?” 邹静整个人都懵了。宋佳佳之前说自己脑袋里有人说话时,邹静只当是她的错觉。可现在徐若溪也这么说,就太离奇了。 怎么两个孩子,都觉得自己脑袋里有个人说话呢? 这时,俞欣婉和宋佳佳也走了过来。 宋佳佳听到了徐若溪刚刚说的话,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眼睛瞪得老大:“你脑袋里,也有人说话?” 徐若溪怔怔点点头:“是……” “她说什么了?说什么了?”宋佳佳急切地追问。 徐若溪眨眨眼,一边回想一边说:“她说……‘好像是妈妈’……” “对!”宋佳佳握着徐若溪的手惊呼,“我脑袋里的声音,也说了这句话!” 邹静茫然看向俞欣婉。显然,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欣婉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俞欣婉皱了皱眉,看看徐若溪,又看看宋佳佳。 “或许,是要考试了,压力大,出现错觉了吧?”俞欣婉语气淡定地说。 邹静想了想,又是一惊,紧张地说:“会不会跟植回的学习意识手术有关?能不能是……手术没做好,出现问题了?” “先上车吧。”俞欣婉面无表情地说。 邹静点点头:“好,先上车,然后我再问问小张。” 上车后,邹静马上掏出手机,给小张发了一条语音,简单把两个孩子刚刚发生的情况说了一下。 小张马上打来了电话。 “邹姐,您微信里说什么?孩子脑袋里有个声音说话?竟有这种事?”小张也很是惊诧。 “是啊,一开始佳佳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可是没过一会儿,溪溪也说有……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会不会是上午的植回手术出问题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再次传来小张的声音:“这样,这样,我在群里问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孩子也出现这种情况。” “哎,好……” 放下电话,邹静就把小张说的话给俞欣婉重复一边。 俞欣婉想了想,说:“他是想看看,这两个孩子的情况是不是普遍存在。如果还有其他的孩子,也出现了同样的状况,那就说明跟手术脱不了干系了。” 几分钟后,小张果然在家长群里发了消息,询问手术后孩子有没有出现不适应的症状。可群里的其他家长都说孩子很正常。 邹静见小张问得比较模糊,索性自己发了条语音——“各位家长,是这样的,我女儿若溪和宋佳佳同学,刚刚一起在游乐场玩。她们俩都说脑袋里有个声音在说话。我就想问问,咱们其他的孩子,有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她这条语音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家长们都表示很惊讶,但也都反应自己家孩子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不一会儿,小张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邹姐,你也看见了,别的孩子做完手术都挺正常的。我分析,应该是跟手术没关系。是不是,她们俩跟家长闹着玩啊?现在的小孩儿,都挺调皮的。” 邹静马上摇头:“不会的!我女儿从来不说谎,更不会做这种让我担心的事!” “那这就奇了怪了……”小张顿了顿,“要不,我把电话给江博士,你跟他说一下?” “好!” 为了让俞欣婉听清楚,邹静点了免提。过了一会儿,江智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学习意识回归大脑,是需要一个适应过程的。这也是我提前一天做植回手术的原因。要适应几个小时,才能恢复正常。大脑里出现其他的声音,很有可能是学习意识在适应。不用过多担心,再观察观察吧。” “哦……” 邹静用征询的目光看向俞欣婉。俞欣婉点了点头。 “好,江博士,麻烦您了,咱们随时……” 还没等邹静说完话,江智恒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俞欣婉则再次看向两个孩子。 “那个声音,有没有再出现?”她问道。 两个孩子都摇头。 “行,我们先回家吧!要是再有什么异常反应,你们一定要说。” “好。”徐若溪乖巧地点点头。 宋佳佳虽然还在跟妈妈赌气,但面对突发状况,也还是顺从地点点头。 第51章 阻断训练 回到别墅,邹静忙着帮两个玩了一身汗的孩子洗澡。俞欣婉则推说自己累了,躲进了卧室。她坐在床上思忖了一会儿,还是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只标注了星号的号码。 “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电话通了之后,俞欣婉招呼也没打,直接甩出了这个问题。语气里多少点着点兴师问罪的意味。 江智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大脑里出现其他的声音,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原因我倒是可以确定。” “什么原因?”俞欣婉追问。 “为了交换学习意识时,阻断学习意识对本体的依赖,我给徐若溪和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单独做了阻断训练。而这个训练,其他孩子的学习意识并没有做。所以,现在只有她们俩出现这个状况,应该是跟阻断训练有关。” “阻断训练?是什么?” 电话那边顿了顿,似在组织语言。 几秒钟后,江智恒的声音再次响起:“就算做了意识分离手术,但分离出的学习意识还是本能地会对本体大脑产生回归依赖。也就是说,如果强迫交换学习意识植回的不是本体的大脑。学习意识很可能会对新的大脑产生排斥。所以,我给她们俩的学习意识做了阻断训练,就是要减少它们对本体大脑的依赖,成为独立个体。这样进入到新的大脑后,就不会产生排斥,适应过程也会缩短。” 俞欣婉点点头:“嗯,我大概懂了。刚刚她们大脑里出现声音,就是这个阻断训练的副作用?” “应该是。” “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吗?”俞欣婉面沉似水。 江智恒又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俞欣婉咬着牙,目露凶光,却又极力压着声音:“什么叫‘不知道’?明天就三模考试了,是你说的这两天至关重要!你现在跟我说,出现了意外状况,你‘不知道’?” “欣婉,对、对不起……”江智恒一着急又结巴了,“我、我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实验……这种状况,真的在我意料之外……或许,接下来一切就都正常了,或许,还会发生别的……我、我真的没办法预料……我、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继续观察,再有异常情况发生,马上联系我。如果一切正常,那就按原计划行事。” “好……” 俞欣婉走下楼时,已经换上了和善的面具。唇角微微上扬,眼中也透着淡淡笑意。 此时,邹静正把做好的晚餐端上桌。宋佳佳和徐若溪也在餐桌旁坐好,等着吃饭了。 “佳佳,溪溪,你们脑袋里的声音,又出现过吗?” 俞欣婉走到餐桌边,关切地望着徐若溪。 徐若溪摇摇头:“没有。” 俞欣婉又看向宋佳佳。宋佳佳也摇摇头,没说话。 邹静一边摆碗筷,一边说:“我也担心呢!一直在观察孩子们的情况。还好,都挺正常的。或许呀,真像江博士说的那样,就是个适应过程出现的小插曲。我们也不用太担心。” 俞欣婉又观察了一下两个孩子,属实都很正常,渐渐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如果一切正常,就按原计划行事…… 晚上要睡觉时,俞欣婉还是拉着徐若溪,让她跟自己睡。 邹静看出女儿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而宋佳佳还还介意,于是决定壮着胆子争取一下。 “欣婉啊,佳佳的那个房间不是按好床了吗?我看装修也结束几天了。不如,让佳佳回自己房间睡吧。溪溪也可以去给佳佳做个伴。毕竟,佳佳总睡在保姆房,不是个事啊……再说,明天还考试呢……” “不行!”俞欣婉想都没想,便打断了邹静,“装修是完成了,但还得放置一段时间,万一有甲醛呢?” “不会吧,咱们用的不都是环保材料……” 是啊,以宋家的财力,给孩子装修房间,怎么可能用甲醛超标的材料? 可俞欣婉却还是摇头:“不行,不行!那房间是给孩子们住的。她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尤其要注意。我可能不能拿孩子的健康冒险。那个房间,再放置一个月,她们才能住进去!” 一个月?邹静估算着,那岂不是要到中考之后了? 而她,仍不死心。 “好,听你的。可是,明天三模考试,佳佳要好好休息啊!让她睡在保姆房,怕是休息不好。不如,今晚让她跟你睡,让溪溪回保姆房吧!” 徐若溪犹犹豫豫地看向俞欣婉,眼神里透着一丝期待。而宋佳佳则低下了头。 俞欣婉看了宋佳佳一眼,唇角扯出一丝轻蔑的笑,轻飘飘地说了句:“哼,我还不知道她?她就是睡在皇宫里,也还是考倒第一。” 宋佳佳的头垂得更低了。那阴郁冰凉的眼神,也被她藏了起来。 邹静赶忙说:“这次不一样了!佳佳的学习意识也在云端教室里学习了呀!肯定会有进步的!” “让我火大的正是这个!”俞欣婉拍了下桌子,“她的学习意识也不争气呀!到了云端教室,还是不好好学习!” “啊?这……你是怎么知道的?”邹静瞪大了眼睛。 俞欣婉顿了顿——她不能告诉邹静,是江智恒告诉她的呀! 好在,她脑子转得很快,马上想出了答案。 “溪溪的学习意识因为用功,所以需要装遥感芯片。可她呢?”俞欣婉又一指宋佳佳,“她连遥感芯片都不需要装,不正说明,根本没有努力学习吗?” “这……也不能完全否定……” “好啦!”宋佳佳吼了一声,站了起来。她抬眸望向了俞欣婉。目光像冰冷的剑,不由得让俞欣婉脊背发凉。 天啊,佳佳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这个亲妈?或许,我的言辞太过激了?俞欣婉开始自责。可目光扫过徐若溪,她马上又坚定了信念——不行,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心软! 佳佳,距离成功仅差一步之遥了。你再忍一忍!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而此时,宋佳佳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她一把拉起邹静粗糙的大手,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她不要我……我,也不要她!邹阿姨,我以后,都跟你睡!” 第52章 她不是妈妈 徐若溪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顺从地被俞欣婉拉着手,跟去了她的卧室。 这段时间,她一直是跟俞欣婉睡在一张床上的。其实,她睡得很不踏实,尤其是俞欣婉在她耳边念念叨叨喊她“女儿”的时候,她总会觉得毛骨悚然。 不过,好在除了这些,也没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所以,徐若溪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只把俞欣婉当作一个失去了女儿,精神有点错乱的女人。 这晚,一切也都跟往常一样。 徐若溪躺下之后,便紧紧闭上眼,装作睡着了。手里则紧紧抱着邹静拿给她的玲娜贝儿。 过了一会儿,俞欣婉又像往常一样,试探着轻声唤她:“溪溪……溪溪……睡了吗?” 徐若溪听得真真切切,却像往常一样,装作熟睡的样子。 于是,俞欣婉又轻轻抚摸着徐若溪的头发,开始了母亲的角色扮演。 “宝宝,别怕,妈妈在你身边……” “宝宝,你知道妈妈有多爱你吗?” “宝宝,你真的很优秀,很优秀,妈妈以你为傲……” 俞欣婉的声音很清甜。哄着孩子的时候,又更是轻声细语,格外的温柔。徐若溪一开始还挺害怕。可时间长了,她发现对方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就只把这声音当催眠曲了。 渐渐的,徐若溪的呼吸变得深长了,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白天在游乐场的画面,在意识的层面逐渐转化为潜意识,渗透进了她的梦境…… 玲娜贝儿的脸,又在她眼前转啊转,速度越来越快。与此同时,俞欣婉轻柔的话语也如一缕缕丝线,钻入了她的耳朵。 “妈妈真的好爱你……” 忽然,白天的那个声音,又在脑子响起,竟像是在回应俞欣婉。 “哇,是妈妈……是妈妈在跟我说话呀!” 徐若溪的眼皮猛然跳动几下,意识完全清醒了。可她害怕俞欣婉发现自己在装睡,依然紧闭着双眼,一动也不敢动。 而脑中的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妈妈的声音真好听!嗯,我妈妈一定很爱我……特别爱我……她觉得我特别优秀,以我为荣啊……我好幸福……” 此时,又一个发现,让装睡的徐若溪不寒而栗——脑中的声音,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而她自己的那个声音,显然把身边喋喋不休的俞欣婉,当作了妈妈…… 大脑里,自己的声音?莫非,就是她植回的学习意识? “不!她不是我妈妈!你认错人了!” 徐若溪在心里冲自己的学习意识大喊,眼睛却依然是紧闭的。 “妈妈真好!妈妈好爱我啊!” 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根本听不到徐若溪的喊叫,还在自顾自说着话。 这时,俞欣婉又附在徐若溪的耳边,轻声说:“宝宝,明天的考试至关重要,你一定要好好发挥!努力给妈妈再拿个第一名,好不好?” 徐若溪依然渗出了冷汗——“不!我考第一,是为了我的妈妈,不是你!你不是我妈妈!不是!” 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仿佛只能听到俞欣婉的声音。她竟乖顺地回答道:“妈妈,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她不是妈妈……不是……” 徐若溪绝望地喊着。一阵疼痛似电流般从脑中穿过,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 俞欣婉发现了她的异样,马上问道:“溪溪,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徐若溪知道装不下去了,索性睁开了眼。 “俞阿姨,我渴了,想喝点水。”徐若溪坐了起来。 她想,我已经喊出“俞阿姨”了,大脑里的那个声音,也应该知道她不是妈妈了吧? 俞欣婉马上将床头的保温杯拿给了徐若溪,柔声说:“水是温的,喝吧!” 徐若溪接过保温杯,喝了两口,又递还给俞欣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俞阿姨!” 她又重强调了“俞阿姨”三个字。 她的目的达到了。学习意识有点懵了。 “俞阿姨?怎么是阿姨?”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却是充满了困惑,“她……不是妈妈吗?” 后面的一句,语气里有着明显的失落。 徐若溪再次躺下,让学习意识知道自己认错了人,让她踏实了不少。 而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她不是妈妈……那谁是我妈妈呀?我的妈妈在哪里?” 徐若溪又用自己清醒的意识告诉她:“妈妈在楼下。” 可学习意识还是听不见,依旧在不停地问:“我妈妈呢?我妈妈呢?我怎么找不到妈妈了?呜呜呜……我好害怕……我怎么没有妈妈……妈妈呀……” 最后,那个声音竟哭了起来。 “你有妈妈!妈妈就在楼下!在保姆房!” 可任凭徐若溪清醒的意识怎么说,学习意识就是听不见,反而哭得越来越厉害。 “我没有妈妈……我没有妈妈……我要妈妈……呜呜呜……呜呜呜……我要妈妈……” 徐若溪的小手,在被子里紧紧抓着床单,努力抑制着身体的颤抖。可随着大脑里的声音越哭越厉害,她的头也越来越疼。 啊……求求你了,别哭了,我的头快炸掉了…… 可学习意识根本听不见,还在哭着找妈妈。 徐若溪强忍着头疼,又怕被俞欣婉发现,还有装睡。冷汗渐渐渗出了额角…… 而此时,保姆房的宋佳佳也出现了异常的状况。 本来她赌气跟邹静回保姆房后,就躺下睡觉了。邹静则还是睡在地上。 可宋佳佳越回想俞欣婉对自己的态度,就越生气,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最终,精神的亢奋,还是抵不过身体的疲劳。渐渐的,她也进入了半梦梦醒的状态。 邹静也没睡着。她一边自责自己没用,连女儿都不敢要回来,一边又担心宋佳佳太过伤心,睡不好觉。 忽然,她好像听见睡梦中的宋佳佳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梦话,便赶紧起来了。 “佳佳,怎么了?做梦了吗?” 黑暗中,邹静粗糙的大手握住了宋佳佳的小手,一股暖流再次温暖了睡梦中的孩子。 “妈妈!是妈妈来了!我记得这双手,好温暖,是妈妈的手!” 一个同白天一模一样的声音,再次在宋佳佳的大脑中响起…… 第53章 黑化的宋佳佳 宋佳佳被大脑里的声音吵醒了,猛然睁开了眼,一下子坐了起来。 邹静被她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佳佳?做噩梦了?” 宋佳佳使劲晃了晃头,紧张地喊道:“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它又来了!” “你是说……脑袋里的声音?”邹静瞪大眼睛。 “啊……”宋佳佳双手抱着头,使劲摇晃着,大声喊着,“你是谁呀?谁呀?为什么在我脑袋里啊?” 大脑里的声音似乎听到了她的问话,马上回答:“我是宋佳佳呀!” “不!你不是宋佳佳!”宋佳佳站了起来,开始用手垂着自己的头,“我才是宋佳佳!” 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为什么会觉得脑袋里的声音特别熟悉——那就是她自己的声音啊!莫非,那是移植回来的,她的学习意识? 邹静按开了灯,望着自己对自己大喊大叫的宋佳佳,眼里充满了恐惧。 “佳佳啊……你、你这是怎么了?你到底是在跟谁说话?” 大脑里的声音也听到了邹静的声音,竟然激动起来:“妈妈!妈妈!我听见了妈妈的声音!” 宋佳佳这才意识到,脑袋里的那个声音,是把保姆邹静当作了自己的妈妈。 “不!她不是妈妈!”宋佳佳对着空气大声喊着,“她是邹阿姨!是我们家的保姆!保姆!” 大脑里的声音好像有点懵了,停顿了一会儿,才又战战兢兢问了句:“那……我妈妈在哪呢?我想去找妈妈……” “哼!”宋佳佳冷笑,脸上笼起一阵阴郁,“你妈妈……她嫌弃你!她不要你了!” “啊?为、为什么啊?” “因为你笨!因为你学习不好!因为你回回考试倒第一!”宋佳佳越说语速越快,脸色铁青,嘴唇都在颤抖,“因为……对,就是你连累了我!在我大脑里的时候,你不好好学习!到了云端教室,你还不好好学习!就是因为你,妈妈才嫌弃我!她宁愿要保姆的孩子,也不要我!不要我!” 宋佳佳一口气喊完,胸口剧烈起伏,眼泪也夺眶而出。 邹静已经慌得不行了,拉住宋佳佳,喊道:“佳佳,佳佳,你到底怎了?别吓邹阿姨啊!” 她想上楼去喊俞欣婉,可又怕留宋佳佳自己在这会出危险。 同时,她也开始担心楼上的徐若溪。因为白天的时候,徐若溪也说自己的脑袋里有声音。宋佳佳这边爆发了,也不知道她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可宋佳佳却使劲甩开了邹静的手,眼神也变得异常凶狠。 这时,大脑里的那个声音哭了起来:“我……我就这么没用吗?妈妈、妈妈一点都不爱我?” “你就是很没用!”宋佳佳完全暴躁了,使劲跺着脚,“是你,连累的我!对,就是你!小时候,我妈也很爱我的!她经常会抱着我,唱歌给我听……可自从上了……你不好好学习,她、她就开始跟我生气,她就开始嫌弃我!你真没用!真没用!” “呜呜呜……呜呜呜……” 大脑里的声音越哭越伤心。 而宋佳佳却越骂越起劲。 “你天天跟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在一起,为什么就不向人家学学?人家那么努力,努力到要装遥感芯片,而你呢?为什么不努力?为什么不装遥感芯片?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徐若溪……” 听到宋佳佳提到自己女儿,邹静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般,瞪大双眼定在原地。 “呜呜呜……”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哭得更厉害了,“可我就是宋佳佳啊……为什么你非要我变成别人家孩子的学习意识呢?我……我是学习不好……可难道……难道……学习不好,就不值得被爱了吗?” 宋佳佳放下抱着头的双手,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双眼发直。 刚刚,她的学习意识说的,不正是她想跟妈妈说的话吗? 是啊,她是学习不好,她是回回考倒第一,可是,这样的她就不值得被爱吗?难道,只有学习好的小孩,才配得到妈妈的爱吗? 这,不公平! “对,你说的对!”宋佳佳开始大声赞同自己的学习意识了,“是她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一个妈妈,对自己的孩子的爱难道不应该是无私的吗?有条件的爱,还叫爱吗?说到底,她就是不爱我!不爱我!徐若溪有邹阿姨爱!李梓宸有杨阿姨爱!别人家的小孩,都有妈妈爱!我没有!我没有!我的妈妈,只别人家的小孩,不爱我!” 宋佳佳的学习意识也逐渐开始愤怒。她停止了哭泣,也开始斥责妈妈。 “我妈妈,不爱我!不是我的错!是她的错!你说的对,爱不应该有条件!学习不好的小孩,也有被爱的权力!” 就这样,与学习意识达成一致的宋佳佳,彻彻底底黑化了。她阴沉着脸,双眼却燃着火,一双拳头紧紧攥着,仿佛随时要挥舞出去。小小的身子也因愤怒剧烈地颤抖着。 邹静上前,紧紧抱住了她,轻拍着她的背,不停地喊着:“佳佳……佳佳……你快别这样……你妈是爱你的!真的是爱你的!” 可此时的宋佳佳哪里还能听得进去? 小小的身体忽然迸发出巨大的力量,竟将邹静这个大人推倒在地。 接着,她冲出保姆房,跑到了一楼的大厅,举起茶几上的花瓶狠狠摔在了地上。 口里还在跟自己的学习意识一起咒骂着。 “大人,都只喜欢学习好的小孩!” “学习不好的小孩,没人爱!” “这个世界没人爱我!” “统统去死吧!” “毁灭吧!” …… 邹静顾不上摔得生疼的腿,紧跟着宋佳佳跑了出去,再次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宋佳佳。可宋佳佳已经不管不顾了,竟一口咬在邹静的胳膊上。 鲜血粘在了她的牙齿上,衬着她黑洞般的眼睛,无比狰狞…… 就在邹静吃痛松开手的时候,宋佳佳再次挣脱,又举起一个花瓶,用力摔在了地上。邹静重心不稳,手撑在地上,刚好被花瓶的碎片划破,又是一手的血…… “欣婉!欣婉!”邹静声嘶力竭地朝楼上喊,“你下来快来看看佳佳啊!她魔障了!” 此时的俞欣婉已经被楼下的响动惊醒了,三步并作两步便冲了出去。 头痛欲裂的徐若溪,也睁开了眼,扶着头坐了起来。她听见楼下妈妈的声音如此惨烈,也顾不上头痛,赶紧跟了出去。 俞欣婉跑下楼梯,看到疯魔了的宋佳佳和一地狼藉,惊得目瞪口呆。 “佳佳……佳佳……你这是怎么了?” 俞欣婉跑上去,捧起宋佳佳的脸。 “她……就是妈妈?”宋佳佳的学习意识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恨意,“一点都不爱我的,妈妈?” 第54章 提前行动 宋佳抬眸看向俞欣婉,歪着嘴扯出一抹带着恨意的笑。牙齿上的血迹,愈加狰狞。俞欣婉不由得一阵脊背发凉。 “没错,她就是妈妈……只爱学习好的小孩,嫌弃我们的……妈妈……”宋佳佳咬着牙,轻声告诉自己的学习意识。 而她的话一字不漏地全落进了俞欣婉的耳朵。 俞欣婉瞪大眼睛,手指也在颤抖:“佳佳,佳佳,你在跟谁说话?” 而宋佳佳却没有回答,只含着眼泪,带着满满的恨意,瞪着俞欣婉。 “我恨妈妈……我恨妈妈!我恨妈妈!” 大脑里,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开始怒吼。 宋佳佳的眼睛里也燃烧着愤怒。 “我恨妈妈!我恨妈妈!我恨妈妈……” 她跟着大脑中的学习意识开始一起怒吼,一声高过一声,声音都撕裂了。 俞欣婉惊恐地后退一步,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佳佳……佳佳……你、你这是怎么了呀?”俞欣婉哭了起来,“佳佳,你别吓妈妈啊……” 这时,徐若溪也已经跑了过来。她看见邹静的手全是血,也吓哭了。 邹静搂过徐若溪,对俞欣婉说:“佳佳在保姆房时,说脑袋里的声音又来了。然后,她就像魔障了一样,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就一直说,妈妈不爱她,妈妈嫌弃她……” 徐若溪听到“脑袋里的声音又来了”时,不由得一哆嗦。她望向宋佳佳的眼神也满是恐惧。她不知道,自己的学习意识会不会也跟宋佳佳一样发疯。 而此时,她又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疼。 “这么多声音……哪个是妈妈呀?” 徐若溪大脑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可她怕邹静着急,更怕自己变成宋佳佳那样恐怖,便没有与自己的学习意识对话。 可她的学习意识,却又急哭了。 “呜呜呜……谁是我妈妈呀?我,到底有没有妈妈?呜呜呜……我要妈妈……” “啊……”徐若溪捂着头,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溪溪,你怎么了?”邹静紧张起来,“是不是……你脑袋里的声音也出现了?” “我……” 还没等徐若溪回答,宋佳佳那边的情况更严重了。只见她吼着吼着,忽然像泄了气的气球,身子软软地堆在了地上,昏厥过去。 “佳佳!”俞欣婉一声惊叫,赶紧将女儿抱在怀里。 而徐若溪虽然没有大吼大叫,可大脑里的学习意识却是哭得声嘶力竭,让她的头越来越疼。她的呼吸一阵紧似一阵,脸色发青,冷汗顺着鬓角流成了小溪。 “妈……”她虚弱地唤了一声,闭上了眼。 “溪溪……溪溪……” 邹静轻轻晃着女儿的身体,却眼看着孱弱的小身体一点点歪倒在自己怀里,渐渐也没了意识。 刚刚还嘈杂喧闹的客厅,忽然诡异地安静了。静到能听得见邹静和俞欣婉粗重而杂乱的呼吸声。两位母亲抱着各自的女儿,都愣在原地,不是所措…… “欣、欣婉啊……”邹静先反应过来,“赶紧叫司机送两个孩子去医院吧!” “医院……”俞欣婉晃了晃头,“不、不对……不应该去医院,应该找江智恒……肯定是他那边出了问题……对,我、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俞欣婉说着,将宋佳佳轻轻放在地毯上,然后踉跄着跑上楼去找手机。 “江、江……智恒……是谁?” 邹静一脸迷茫地望着俞欣婉的背影,忽然想起,应该是托管班的那位江博士。俞欣婉分析得没错,两个孩子一起发病,一定与学习意识植回大脑脱不了干系。是应该马上去找江博士, 可是,俞欣婉是怎么知道江博士的名字的?她,还有他的电话? 邹静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俞欣婉进了卧室,拿起手机便给江智恒打了过去。 “佳佳……佳佳她刚刚疯了一样跟我大吵大闹,现在……现在晕过去了……智恒,我该怎么办?怎么办?”俞欣婉哭得像个无助的小女孩,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欣婉,欣婉,你别怕……有我在呢!”江智恒也像哄孩子一样,“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佳佳大脑里的声音又出现了?” “嗯,为了让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把我当作妈妈,我今晚还是让佳佳跟那个保姆睡……可半夜,她却开始大喊大叫,还砸东西……保姆说……她在跟大脑里的声音呀=说话……还有、还有,智恒……佳佳一直喊着……‘恨妈妈’……智恒……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她呀……她、她却恨我……她怎么可以恨我?” 俞欣婉捧着手机,泣不成声。 “孩子还小,她根本不懂你的付出。好了,欣婉,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你赶紧把宋佳佳送到托管班。我在这等你们!”说着,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问道,“那个保姆的女儿徐若溪呢?她有没有出现同样的情况?” 俞欣婉一边回想着,一边说:“她、她没有大喊大叫。但好像也不舒服,说头疼。现在也跟佳佳一样晕过去了。” 江智恒想了想,说:“这样,你把两个孩子都带过来。或许……我们要提前行动了……” “提前行动?你是说,不等中考了?现在就交换学习意识?” “我要先看孩子的情况再做决定。好了,不要耽误时间了,赶紧把两个孩子送过来吧!”江智恒又补充了一句,“不要让那个保姆跟来,以免节外生枝!” “好……” 打完电话的俞欣婉,也不似刚刚那样慌张了。她换了件外出的衣服,便匆匆下了楼。 此时,邹静已经将两个孩子都抱到了沙发上。 俞欣婉边下楼边给司机打了电话,然后又对邹静吩咐道:“你帮我把两个孩子抱到车上。” “是、是去托管班吗?”邹静问。 俞欣婉点头:“对,江博士要我把孩子们送回去。他会给她们做检查。” “好,我去把手包一下,就跟你去……”邹静说着就要去拿医药箱。 俞欣婉却马上说:“邹姐,你手还流血呢,就别去了。我跟司机过去就行了。” “可是……”邹静望向沙发上昏迷中的徐若溪,皱紧了眉头,“我、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也有个照应……你就等我两分钟,马上就好……”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哪有功夫等你?有我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赶紧的吧,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俞欣婉不耐烦地说。 邹静虽放心不下女儿,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和俞欣婉一起将两个孩子抱上了车。 汽车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条长长的尾巴,转瞬便消失了。而站在原地的邹静,心里却一阵阵发慌…… 第55章 跟学习意识聊一聊 不对! 邹静冷静下来,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俞欣婉之前跟意识托管班联系,都是通过邹静的。她连进家长群都是邹静拉进来的。之后,也从没在群里说过话。她甚至连小张的微信都没加,又怎么会有江博士的电话? 另外,在托管班,不论是小张还是其他的老师,都只称呼他“江博士”,并没有家长知道他的名字。俞欣婉又是怎么知道,他叫江智恒的呢? 还有,这段时间里,俞欣婉对徐若溪那奇怪的态度……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把女儿交给她! 邹静冲到马路中间,拦下一辆出租车,跟紧俞欣婉的车,也奔托管班去了。 俞欣婉到的时候,江智恒已经等在大厦门口了。俞欣婉抱起宋佳佳,他则抱起了徐若溪。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厦,直接来到了江智恒的办公室。 江智恒一刻没耽搁,马上分离出了两个孩子的学习意识,放入了芯片。 接着,他又拿出一个针管,准备给两个孩子注射。 俞欣婉忙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放心,这里只是少量的镇定剂。”江智恒解释道,“学习意识分离出本体后,她们很快就会醒过来。如果真的要提前交换学习意识,还是让她们保持睡眠状态比较好。” 俞欣婉点点头。在这个时候,她只能一切都听从江智恒了。 注射完镇定剂后,江智恒拉起俞欣婉,进入了暗室。 中央,那个被称作“云端教室”的巨大容器里,一条条像血管一样的红色光线还在闪烁着。只是原本里面的十几个“大脑”就只剩下一个在缓慢做着自转运动。 俞欣婉猜测,这个“大脑”应该是某个不打算参加三模考试的孩子的学习意识。 江智恒将两张芯片链接之后,象征着徐若溪和宋佳佳学习意识的两个“大脑”,便在“云端教室”里出现了。它们和之前剩下的那个“大脑”缓缓组成一个圈,然后继续公转、自转。 “哪个是佳佳的学习意识?” 俞欣婉望着刚进入“云端教室”的,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个“大脑”问道。 “左边的那个。”江智恒又指着右边的“大脑”,“你仔细看,右边那个隐约有个黑点,那是装遥感芯片造成的。所以,那个是徐若溪的。” “哦。”俞欣婉点点头,又问道,“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呢?” 江智恒望着“云端教室”里的三个“大脑”,微微蹙眉:“接下来,我就要分别跟她们两个学习意识聊一聊。诊断一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聊一聊?”俞欣婉望望“云端教室”,又望望江智恒,一脸迷茫,“你……要怎么跟学习意识聊?” 江智恒却是淡然一笑,指着那个原本就在“云端教室”里的“大脑”,说:“应该,已经在聊了。” 俞欣婉也马上反应过来了,惊呼道:“你、你给自己做意识分离手术了?” “对。在你们过来之前,我就分离出自己的一部分意识,放进了‘云端教室’。只有这样,我才能接近两个孩子的‘学习意识’,才能弄明白它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江智恒轻轻拍了拍俞欣婉的肩膀,“所以,别着急。等我的意识跟她们聊完,我再把它植回我的大脑,一切就都能够弄清楚了。” “要多长时间?”俞欣婉又问。 江智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时间到了,我会有感应的。” 而就在二人交谈期间,尾随的邹静已经从电梯下来了。她一眼就看见漆黑的走廊里,只有江智恒办公室的门透出了白炽灯的光,于是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俞欣婉和江智恒并没有想到邹静会跟过来,所以并没有锁门。 而邹静也比较谨慎,没有直接去推门,而是先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非常安静。于是,她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眯起一只眼,朝里面望去。 她马上就看见在躺椅上熟睡的徐若溪,接着目光一扫,又看见了沙发上同样熟睡着的宋佳佳。 所以,俞欣婉和江智恒并不在这里? 邹静马上否定了自己这个猜想。因为,她想起这个房间结构特殊,里面的那面墙后是置放“云端教室”的暗室。俞欣婉和江智恒很有可能就在那里面呢。 邹静想了想,又大着胆子推开门,走了进去。因为,她要先确定女儿的情况。 她轻手轻脚走到躺椅旁,仔细观察着徐若溪。看到她呼吸均匀,脸上也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邹静稍稍放了心。接着,她又过去看了一下宋佳佳的情况,跟徐若溪别无二致。 观察过两个孩子后,邹静又轻轻走到最里面的那面墙前,将耳朵贴在墙上。可她什么都没听见。那面墙合上之后,就跟普通的墙壁一模一样。显然,隔音也做得特别好。从外面根本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音。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等等看他们到底是要对孩子做什么吧。邹静打定主意后,又观察了一下整个办公室,一眼瞥见了墙边放置的单人床,然后一猫腰钻到了床底下。 而不论是躲在床下的邹静,还是就站在“云端教室”旁边的俞欣婉,怎么也想象不到此刻“云端教室”里正发生的事情…… 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进入“云端教室”后,仿佛回到了家一样,感觉周遭都特别熟悉,自在,渐渐的也停止了哭泣。 它慢慢张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教室。只是教室里空空荡荡,没有老师,也没有同学。 “徐若溪……” 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自讲台处响起,惊得徐若溪一哆嗦。她抬眸,这才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成年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说他陌生,是因为这个人从没在“云端教室”里出现过。徐若溪可以肯定,他并不是给他们上课的老师。而说熟悉,是因为徐若溪觉得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而说话间,男子已经一步步朝她的座位走过来。徐若溪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身体也不由自主站立…… 第56章 蛋壳是什么? 江智恒的意识一步步走近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脸上带着强装亲切的微笑。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了分离出的学习意识的人格化,心里也隐隐有些激动。 在“云端教室”里的学习意识并没有本体的长相,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为了区分性别,女生穿粉色的校服,而男生则穿蓝色的。校服胸前的名牌上,则刻着他们本体的名字。 此时的徐若溪正穿着粉色的制服裙子,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 “徐若溪同学,你坐。” 江智恒示意徐若溪坐下,然后又将她前排的椅子转过去,隔着书桌坐在了她对面。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新来的江老师。”江智恒接着说。 “老师好……”徐若溪坐下后,规规矩矩地冲江智恒点了下头。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教室里只有你一个学生?” “嗯……”徐若溪眨眨眼,然后又点了下头。 “因为,其他的同学都去准备参加明天的三模考试了。但你,却出了点问题。如果不马上解决的话,就没办法参加明天的考试。” 江智恒边说边仔细观察着徐若溪的表情。 “啊?”徐若溪着急了,“江老师……我、我哪里出了问题?我不能耽误考试啊!考试很重要!非常重要!” 说完,徐若溪也有点疑惑——为什么考试如此重要?好像也没有人告诉过她,但她就是知道。 “哪里出了问题,那就要问你自己了。别着急,你回想一下,今天回归本体后,你都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江智恒小心翼翼引导着。 徐若溪皱起了眉,极力回想着这一天来发生的事情。 “我……我好像在一个蛋壳里……” “蛋壳?”江智恒皱了皱眉,“为什么是蛋壳?” “因为,我一开始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后来,忽然我听见蛋壳碎裂的声音,然后我在一个缝隙里,看见了一张脸……好熟悉的脸……” 江智恒微微瞪大眼睛:“告诉老师,什么样的脸?” “粉色的,毛茸茸的,有一双蓝眼睛,还有立起来的耳朵……好可爱……好亲切……我好喜欢……” 徐若溪说着,眼前似乎又浮现了玲娜贝儿的形象,唇角微微上扬。 江智恒虽不认识什么玲娜贝儿,但他记得徐若溪在做意识分离手术时,手里一直抱着一个玩偶,就是她形容的样子。 “你为什么会觉得那张脸很熟悉?”江智恒接着问道。 徐若溪又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我觉得……它、它,是妈妈!” “妈妈?” 徐若溪又想了想,最后肯定地点点头:“没错!它是妈妈!我一直有个感觉,妈妈,她很爱很爱我……我努力学习,也是为了妈妈……妈妈,她特别不容易。我得非常非常努力学习,才能让妈妈高兴!” 玩偶,是妈妈? 江智恒半低着头琢磨着,似乎找到了一丝头绪——在徐若溪的潜意识里一定觉得妈妈非常爱她。而那个玩偶应该也是她妈妈送给她的。所以,她在“蛋壳”碎裂的时候,看见了玩偶,便联想到了妈妈。 可是,蛋壳又是什么呢?为什么她会说自己在蛋壳里呢? 就在江智恒思考的时候,徐若溪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江老师,你见过我妈妈吗?” 江智恒眸色渐深:“当然……” 徐若溪身体前倾,有些激动:“那我妈妈长什么样子?我模模糊糊见到一个人,就躺在我身边。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我能感觉到,她很漂亮……她说她是我妈妈还说她很爱我……可就在我以为,她就是妈妈时,忽然另一个我却说,那不是妈妈……” 江智恒在徐若溪的脸上,看见了一丝失落。他知道,俞欣婉一定是按照他的叮嘱,让徐若溪睡在她身旁。所以,刚刚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提到的,一定是俞欣婉。 “那个人,说话声音好好听,好温柔啊……怎么会不是妈妈呢?她一直说,她爱我啊……” 徐若溪又接着说,语气里有明显的不舍。 “你妈妈,很漂亮,也很温柔,说话声音很好听。而且,她真的特别爱你。”江智恒故意往错误的方向引导着。 徐若溪的眼睛亮了:“那么说,我看到的,就是我妈妈了?” 江智恒点头:“对,那就是你妈妈。你想啊,如果不是你妈妈,为什么会一直跟你说‘妈妈爱你’呢?” 徐若溪笑了,特别开心的样子,可转而又皱起了眉。 “可是……为什么,我听见另一个我,叫她‘阿姨’呢?” 江智恒想了想,说:“或许,因为另一个你,在跟妈妈闹别扭。小孩子嘛,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你不用介意这个。你确定,那个人就是你妈妈,不就好了吗?而且,妈妈特别爱你。你要为了妈妈努力学习,考出好成绩。” “嗯,我一定会为了妈妈努力学习的!妈妈那么爱我,我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江智恒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些日子俞欣婉的努力没白费。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已经把她当成妈妈了,这样以后的事就会顺畅很多了。 想了想,他一伸手将徐若溪胸前的名牌给扯了下来。 而下一秒,让江智恒惊恐万分的事发生了。 徐若溪因为确定了谁是妈妈,发自内心地笑了。她眼中闪烁着笑意,唇角微微上扬。忽地,像素发生了错乱,她的脸竟成了乱码。 “啊……”江智恒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叫了出来。 可瞬间,她的脸又变了——不再是乱码,而是与本体的徐若溪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江老师,你怎么了?” 徐若溪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还关切地问一脸惊恐的江智恒。 “没、没什么……”江智恒强装镇定。 “江老师,我的问题呢?解决了吗?”徐若溪又问道。 是啊,她必须要赶紧解决问题,明天还要为了那个温柔美丽,又十分爱她的妈妈考出好成绩呢! 江智恒却被刚刚的变化吓得忘了来这里的初衷了。 “额……问题,问题……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了……”他有些慌乱地回答着。 “那,我可以正常参加三模考试了吗?” “可、可以……” “太好了!”徐若溪闪动着明亮的大眼睛,笑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到蛋壳里了?” 蛋壳,又是蛋壳! 蛋壳究竟是什么呢?江智恒仍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在宋佳佳的学习意识里,能找到答案…… 第57章 变异 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并没有像徐若溪那样出现在教室里。而江智恒的意识也没有感到意外。因为,她的学习意识自从进入“云端教室”就没有认真学习过,几乎一堂课都没听。 江智恒也曾跟俞欣婉汇报过这个情况。俞欣婉也因此更加笃定,宋佳佳的这个学习意识没有拯救的必要了。 江智恒在走廊里转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宋佳佳,便来到了操场。远远的,他望见篮球架下有一抹粉色,便快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宋佳佳果然坐在篮球架下发呆呢。她穿着同徐若溪一样的粉色校服,长相与所有学生一致,只有胸前的名牌刻着的“宋佳佳”三个字,彰显着她的身份。 脸上写着明显的不开心的宋佳佳忽然发觉头顶被阴影覆盖,一抬头,就看见了江智恒。 “你是谁?”宋佳佳瞪着眼睛问。 “我是新来的江老师。” 江智恒又用了同样一套说辞,边说边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哼!新来的老师,也没用!我才不进教室学习呢!我讨厌学习!非常讨厌!”宋佳佳咬着牙说。 “宋佳佳同学,我并没有想要带你回教室学习。而且,现在教室里也没有老师和同学,没在上课。” 宋佳佳有点意外,白了一眼江智恒,又问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看你一个人在这,好像挺无聊的,想跟你聊聊天。” 宋佳佳侧目看向江智恒,心里的抵触与戒备开始一点点融化。因为自打进入了“云端教室”,老师就只顾着上课,同学也只顾着学习,根本没人跟她玩,甚至连句话都不跟她说。她觉得无聊至极。 而今天,居然有个老师也同她一样走出了教室,还坐在她身旁,要跟她聊天。这感觉,还挺不错呢! “那好吧……既然你想聊,我就勉为其难陪你聊聊吧!你想聊什么?” 宋佳佳依然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嗯,就聊聊,你出去的这一天,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吧。”江智恒见宋佳佳上套了,赶紧引入正题。 一提到“出去”,宋佳佳马上打开了话匣子。 “哎,你知道吗?我其实挺盼着出去的。因为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出去的那天,我本来挺开心。可是,后来,唉……” 江智恒睇着她,马上追问:“后来怎么了?为什么叹气呢?” “一开始,我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周围黑乎乎的一片,好难受!就、就好像……嗯,对,好像是在个蛋壳了里……” 蛋壳!果然又是蛋壳! 江智恒马上瞪大眼睛,继续问:“蛋壳……是什么?” 宋佳佳皱了皱眉,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就是形容一下,也不是说就是蛋壳。” “那你为什么用蛋壳来形容呢?”江智恒继续问。 “因为,后来它碎了呀!”宋佳佳提高了声调,“我听见,就像小鸡孵出蛋壳时,蛋壳碎裂的声音。我还看见裂缝里透出一丝丝的光……对,那个时候,我看见了一些画面,听见了一些声音……对,还有感觉……” 蛋壳碎裂——这跟徐若溪的说法是一致的。 “什么感觉?”江智恒追问。 “好温暖的感觉……”宋佳佳的小脸上浮现了一丝难得的笑容,“有一双大手握着我的手,虽然很粗糙,但是很温暖,我被这双手握着的时候,感觉好踏实……我就想看看,到底是谁握着我的手呢?” 江智恒听到她说那双手很粗糙,就已经判断出,那应该是邹静的手,而不是俞欣婉的。 这意味着,这个没用的学习意识喜欢那个保姆。嗯,很好! “那你看见了吗?”江智恒继续问。 宋佳佳又皱起眉:“模模糊糊……好像看见了一些……” “哦,你觉得,那个人是谁呢?会不会……是你的妈妈?”江智恒开始往错误的方向引导宋佳佳了。 宋佳佳却马上摇头,一口否定道:“不!她不是我妈妈!虽然……我也很希望她是妈妈,但很遗憾,她不是……” “你怎么确定她不是呢?” “是另一个我告诉我的……”宋佳佳沮丧地吐了口气,“她说,那个人是我家的保姆,不是我妈妈。而我的妈妈……” 说着,宋佳佳的脸色忽然变得阴郁了。 “而我的妈妈……她根本不爱我……她、她嫌弃我,就因为我学习不好……她就嫌弃我!她只喜欢学习好的小孩!” 说到后面宋佳佳已经是在吼了。 “不,佳佳,你听我说,你妈妈是爱你的。你说的那个人,并不是保姆,她就是你的妈妈。你就是保姆的女儿。你不是很喜欢她吗?事实正如你所愿。你的这个保姆妈妈很爱你!”江智恒极其肯定地说。 可是,此时的宋佳佳已经非常激动了。她似乎根本就没听见江智恒说的话,依旧继续咆哮。 “我妈妈不爱我!不爱我!一点都不爱我!” 宋佳佳的眼睛红了,眼泪也大滴大滴滚落下来。身子不住地颤抖。 “妈妈对孩子的爱,也是有条件的!我学习不好,她就不爱我!还有,还有,另一个我也讨厌我!埋怨我!说是我连累了她!” “佳佳,佳佳,你听我说……” 江智恒用双手扶住宋佳佳的肩膀,试图让她安静下来。可宋佳佳却推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我妈妈讨厌我!另一个我也讨厌我!老师不理我!同学也不跟我玩!就因为、就因为,我学习不好!全世界,都抛弃了我!没有一个人爱我!” 宋佳佳对着空荡荡的操场,声泪俱下地喊着,手臂也胡乱地挥舞着,声音都嘶哑了,状若疯癫…… “全世界都讨厌我!讨厌我!那我,也讨厌你们!我讨厌全世界!你们统统都毁灭吧!毁灭吧……” 宋佳佳一边狂吼着,一边跑了出去。 江智恒也赶紧也站了起来,伸手一把抓住了宋佳佳校服的后襟。 而下一秒,让江智恒毛骨悚然的画面再次出现。宋佳佳感觉到有人扯住了她,愤怒地回头,瞪向江智恒。 “滚……开……” 随着拉着长声的吼叫,宋佳佳的脸忽然开始闪烁,像损坏的电脑屏幕。接着,她脸部的像素也似乱码一般完全错乱了。 “啊……” 江智恒下意识缩回了手。 就在他惶恐的目光注视下,宋佳佳的脸又闪烁了几下,最后定格成了宋佳佳本体的模样…… 第58章 意识觉醒 “啊……嘶……” 站在俞欣婉身旁的江智恒,左边太阳穴忽然传来一阵隐痛,他抬手按住额角,眼睛却发亮了。 俞欣婉的眼睛也瞬间瞪大,急迫地问道:“是有感觉了吗?你的意识要出来了?” “嗯。” 江智恒点点头,走到那个巨大容器旁,熟练地取出了一个芯片。待将自己的意识植回大脑后,他便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俞欣婉攥紧衣角,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她知道,江智恒已经开始跟自己的意识交流,她不敢去打扰。 大约过了十分钟,江智恒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俞欣婉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急切:“交流完了?” “欣婉,我大概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江智恒喘了口气,有些疲惫地说,“怎么跟你解释呢?嗯……如果我说,佳佳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有觉醒的迹象,你能听懂吗?” “觉醒?”俞欣婉眨眨眼,“你的意思是……学习意识要变成独立的人格了?” 江智恒回想起两个女孩的脸变成本体的样子,一阵凉意窜上脊背。 他点点头,说:“嗯,也可以这么说。她们两个的学习意识有了独立的思维。如果不及时控制,很容易发展成为第二人格。” “也就是说,佳佳会变成双重人格?” “没错。双重人格……徐若溪也一样。” “怎么会这样?”俞欣婉大惊失色,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是不是因为,之前的那个阻断训练?” 她虽然震惊,但思维还是特别清晰的。之前两个孩子说大脑里有声音,江智恒就说是为了交换,做了阻断训练的原因。那么她们的学习意识要发展成为第二人格,肯定与这个阻断训练脱不了干系。 江智恒想了想,说:“阻断训练只是一方面原因。应该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俞欣婉急切地追问。 “欣婉,你先别着急,听我给你讲讲,我的意识在‘云端教室’里都看到了什么吧!” 接下来,江智恒就将自己的意识刚刚经历的事事无巨细地都讲给了俞欣婉听…… 故事不长。可俞欣婉听后,却似被点了穴一样愣在了原地,眼中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佳佳……佳佳,她、她竟这么恨我……” 俞欣婉的身子颤了颤。一股酸涩在心头涌起。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智恒……我都是为了她好呀……我冒着这么大风险……不就是要给她找个更好的学习意识,让她成为一个完美的人吗?她、她居然恨我……我是不是错了呀?” 俞欣婉哭得肝肠寸断。忽然,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紧紧拥挤一个温暖的怀抱。 “欣婉,你没错。有件事你要搞清楚。”江智恒在她耳边说着,语气坚定,“我刚刚描述的,是佳佳的学习意识。而它,本就是要舍弃掉,换给那个保姆的女儿的呀!她恨你,她喜欢那个保姆,想要那个保姆当妈妈,不正是按照我们的意愿发展吗?” 俞欣婉抬眸,泪眼婆娑地望着江智恒,颤声说:“可是……可是,佳佳的学习意识的这些恨意,都来自于她的本体啊!佳佳本人也是恨我的。不然,她今晚也不会在家里发疯,砸东西……她是恨我的……” “可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是爱你的呀!”江智恒轻轻拍拍俞欣婉的后背,意味深长。 “什、什么意思?”俞欣婉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智恒的唇角浮起一抹浅笑,缓缓说道:“你之前做的功课很有效。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很喜欢你。她希望你是她的妈妈。而我,又骗了她,告诉她,你,就是她的妈妈。她高兴得不得了呢!” “那、那又怎么样呢?”俞欣婉感觉自己的思维已经跟不上了。 江智恒说:“一个爱你的学习意识植入佳佳的大脑中,肯定会对她本体的意识产生积极的影响。” “也就是说,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不但可以帮助佳佳拥有好学生的学习能力,还能让消除她对我的恨,让她爱妈妈?” “放心吧。会的!” 俞欣婉听到这个答案,终于破涕为笑。 “智恒,你刚刚说,佳佳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要觉醒,除了之前的阻断训练,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呢?”俞欣婉问道。 江智恒叹了口气,说:“因为情感……” “情感?”俞欣婉皱起眉,“学习意识,还有情感?” “原本是不应该有的。学习意识就是意识中负责学习的部分。可佳佳和徐若溪的情况比较特殊。在我给她们做了阻断训练后,她们的学习意识受到了强烈的情感刺激,产生了极大的情绪波动。而这些情绪波动,就是促使她们学习意识觉醒的诱因。” 俞欣婉还得听得一头雾水,又问道:“她们受到了什么情感刺激?” 江智恒一边回想一边说道:“徐若溪说她看见了一个粉色的玩偶……” “粉色玩偶……啊,我知道了!是她天天抱着的那个玲娜贝儿!”俞欣婉打断了江智恒。 江智恒也点点头,说:“没错,我也记得徐若溪做意识分离手术时,手里就抱这个玩偶。那东西,对她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那是她妈送给她的。”俞欣婉的语气中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那玩偶,我给佳佳也买过。对她们那个层次的人来说,可不便宜。” 江智恒想了想,继续说:“这就对上了。那个保姆,在生活艰难的情况下,还能勒紧五裤腰带,花大价钱给孩子买喜欢的玩偶,可见她对女儿爱之深沉。” “所以……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觉醒,是因为邹静对她的爱?”俞欣婉挑眉,问道。 “没错,她的学习意识一直在说关于妈妈的事。那应该是本体对学习意识的影响。徐若溪一定也非常爱她的妈妈。所以,是爱促使了徐若溪学习意识的觉醒。” “那……佳佳呢?”俞欣婉的脸沉了下来。 江智恒低下头,没有回答。 俞欣婉望了他一会儿,苦笑着问道:“呵……是恨吗?她因为恨我,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促使学习意识觉醒了,对不对?” 俞欣婉说着,声音哽咽了。 江智恒又轻轻将她抱在怀里,附在她耳边,轻声劝慰:“好了,欣婉,不要伤心了……这一切都是暂时的。等到我们实施计划,那个恨你的学习意识,就不属于佳佳了。我们不用担心……” 第59章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俞欣婉抬眸,目光定定锁在江智恒的脸上,先前眼底的优柔与未干的泪痕还透着几分脆弱,下一秒却猛地抬手,将那些情绪连同泪水一并抹得干干净净。 “你这么说,应该已经决定要动手了吧?”俞欣婉问道。 声音里多了几分冷静的果决。 江智恒点头:“没错。两个孩子的学习意识都已经有了觉醒的迹象。如果再任由它们在各自的本体,继续接受情感刺激,真有可能发展成为第二人格。所以,事不宜迟,我必须马上就给她们做学习意识交换手术!” “好,就听你的!” 俞欣婉的美丽的眼睛变得明亮起来,仿佛有一团火在眼底燃起。火光熊熊,火势越燃越猛。 “等交换完学习意识,我的女儿,就拥有最聪明的头脑,最强的学习能力了!她就是这世上最完美的女孩儿了!” 江智恒含笑望着俞欣婉,轻声充道:“而且,还是满心爱着妈妈的女儿……” “哈哈哈哈……”俞欣婉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眼中燃烧的火苗窜动着,“等到佳佳各方面都超过那个宋佳宝,我看那个狐狸精还拿什么跟我斗?哈哈哈哈……宋天明,你会后悔自己做的一切的!” 听到“宋天明”三个字后,江智恒眼中的笑意瞬间淡去了。他默默松开手,背过身去。 俞欣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情绪失控说出来的话,刺激到了这个敏感纤弱的男人。她抿唇想了想,马上从背后抱住了他。 “智恒,你别误会。我们青梅竹马的感情,是任何人也替代不了的……” 俞欣婉的声音轻轻柔柔,软软糯糯的,将江智恒心头的猜疑与不满都化开了。 他转身,紧紧握住俞欣婉的手,目光炽热:“欣婉,等成功了,你……真的会离开他,跟我走吗?” “当然!”俞欣婉笃定地说,唇角扬起纯真的笑意,“等佳佳得到了她应得的家产。我们就带着佳佳一起远走高飞,去过我们曾经梦想的生活啊!” “我们……梦想的生活?”江智恒的声音颤抖了,眼眶渐渐泛红,“欣婉,你还记得?” 俞欣婉抿唇一笑,神情又似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口中念道:“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江智恒接得又快又急,声音里满是哽咽,镜片后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你,居然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俞欣婉激动地反攥住江智恒的手,“这是高一那年夏天,你夹在我语文书里的诗啊?末尾,你还问我,愿不愿意跟你一起过这样的生活?” 江智恒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哽咽着说:“可是,你根本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不然,你也不会嫁给宋天明……” “不!”俞欣婉使劲摇头,“智恒,我不是非要嫁入豪门!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三个字,她是咬着牙说的,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眼底恨意翻涌。 “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大好前程,我人生的全部希望,就这么被偷走了?我不甘心!”俞欣婉咬着牙,低吼着。 江智恒看着她脸上的狠戾,眉头渐渐皱紧:“可是,欣婉啊,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即将做的事,也是在偷走徐若溪的大好前程和她妈妈全部的希望……” “谁让她们是穷人?”俞欣婉冷笑着,眼底的火苗燃成了眼泪,汹涌而出,“谁……让她们,跟我当初一样……是穷人……呵,活该……活该!” 最后一声“活该”,她拼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即便暗室的隔音墙层层阻隔,还是有一缕微弱却尖锐的声音,钻进了外面卧室的床下。躲在那里的邹静,浑身猛地一哆嗦,心瞬间被揪到了嗓子眼。 自躲进床下,邹静就一直盯着暗室的那面墙,连大气都不敢出。可里面一直很安静,要不是她曾亲眼看见墙壁向两边分开,真的会觉得那就是一面普通的墙壁。墙后面,也不会有什么秘密在悄然上演。 而俞欣婉的这一声“活该”,让邹静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她死死盯着那随时会分开的墙壁。 又过了一会儿,那面墙终于在邹静的注视下缓缓向两侧分开。江智恒和俞欣婉一前一后走了出来。白炽灯的映照下,江智恒手中的两枚芯片泛着银色的光,格外刺眼。 邹静的瞳孔骤然缩进——他手里的芯片,其中有一枚一定是徐若溪的。他们刚刚在“云端教师”对她的学习意识做了什么?而接下来她们又要对徐若溪做什么?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邹静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俞欣婉走到沙发旁,看着熟睡的宋佳佳,伸出手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 “佳佳还在睡呢。智恒,会不会你的镇定剂注射太多了?”俞欣婉的语气里全是担忧,“而且,熟睡中,怎么植入学习意识呢?” 床下的邹静不禁有些惊诧。一是,俞欣婉的温柔,与从前动辄呵斥宋佳佳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二是,她呼唤江博士的那一声“智恒”太过亲昵,已经超出了仅仅是“认识”的界限。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这疑问刚冒出来,就被恐惧压了下去。因为,江智恒已经拿着芯片一步步走向躺椅,目光死死盯着熟睡中的徐若溪。 床下的邹静瞬间攥紧了拳头,头也微微向前探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母豹——一旦江智恒要做什么伤害女儿的事,她就马上冲出去。 “别担心。剂量刚刚好。”江智恒回应着俞欣婉,而目光依旧定格在徐若溪的脸上,“交换学习意识,就是要在她们熟睡的状态。这个时候的脑电波处于深睡期,频率在0.5-4赫兹,对忽然入侵的他人的学习意识才不会产生抵触。” “交换学习意识?” 这句话就像惊雷,在邹静脑子里轰然炸开。她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却飞速旋转——难道,这个江博士要把溪溪的学习意识,换给宋佳佳? 不行!绝对不行! 女儿用学习成绩铺就的未来,是她惨淡人生的全部希望。她绝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手段盗取女儿的学习意识! 于是,就在江智恒拿出徐若溪的芯片刚刚连上仪器后,刚要伸手扒开她的眼睛时,忽然听到一声来自床下的怒吼。 “住手!” 第60章 交换学习意识 江智恒和俞欣婉都没料想这个房间里还会藏着第三个人。邹静这一嗓子,把他们俩都惊得一哆嗦。江智恒手里的仪器也“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邹静猛然从床下窜出,膝盖磕在地面上,也顾不上疼了。江智恒与她目光对上,心脏骤然一缩,竟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在她眼里竟看到一种类似猛兽的凶狠。 邹静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掉在地上的仪器上。江智恒也马上反应过来,赶忙弯下去捡。可他还没拿稳,邹静已经扑过来,紧紧抓住了江智恒握着仪器的手。 二人就这样跪在地上,撕扯起来,都不愿放开争夺仪器的手。江智恒虽是个男人,但常年呆在实验室,体力很差。邹静却靠干体力活撑起家,胳膊上练出了紧实的肌肉。不过片刻,邹静的力气便压过了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看就要将仪器从他手里夺过来。 而就在邹静马上就要将江智恒压倒,抢到他手里的仪器时,忽觉后脑一阵钝痛,接着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江智恒推开邹静的身体,喘着粗气,望向站在邹静身后的俞欣婉。她手里拿着一根拖把干,胸口也在剧烈起伏,显然也用了不小的力气。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冷静,像个刚刚实行完指令的ai。 俞欣婉蹲下身,翻过邹静的身体,伸手在她鼻下探了探,冷冷吐出两个字:“没死。” 江智恒被眼前突发的一幕惊呆了。在他心里,俞欣婉还是当年那个柔柔弱弱,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能在背后下黑手打晕邹静,还如此淡定地说出“没死”两个字。 “还愣着干什么?”俞欣婉转头看向他,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的命令,“抓紧时间做交换手术!难不成等她醒了,再来搅黄我们的事?” “哦哦,好……” 江智恒这才回过神,忙不迭站起身,再次拿着仪器走向躺椅上的徐若溪。 这一次,没有人干扰,交换学习意识手术很顺利就完成了。直到全部结束,两个孩子依旧在熟睡中,暂时看不出什么异样。 俞欣婉走到沙发旁,小心翼翼抱起宋佳佳,目光如水般温柔。她轻轻抚开宋佳佳的刘海,将一个盈满慈爱的吻印在了她的前额。 “佳佳……我的好女儿……”俞欣婉在宋佳佳耳边呢喃,“你终于完美了……” 胜利者的笑容在她那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脸上缓缓绽开,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两个孩子都还没醒。所以,现在还不能确定,交换学习意识有没有成功。”江智恒在一旁提醒道。 “什么时候才会醒?”俞欣婉歪过脸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江智恒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说:“半个小时后,差不多该醒了。” 俞欣婉思忖了片刻,最后决定:“在醒来之前,先把她们带回别墅吧!在这里,总觉得不安心。” 江智恒点点头,又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邹静,问道:“她怎么办?” “一起带回去。”俞欣婉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很快,俞欣婉叫来了司机,和江智恒一起把两个孩子和邹静都弄上了商务车。 “好了,等她们醒过来,随时跟我汇报情况。” 江智恒交待完,转身要回去,却被俞欣婉一把攥住了手腕。 “不行!你得跟我一起回去。”俞欣婉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又沉了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万一孩子们醒了出点状况,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江智恒一惊,又警惕地看了一眼司机,压低声音道:“我、我出现在你家,这、这解释不清楚……万一……” 俞欣婉一瞪眼,故意提高了声音:“江博士,两个孩子刚刚做完手术,现在还没醒过来,情况难以确定。我希望您能跟我回家,等孩子们醒过来,再给她们做个检查。这样我才能放心。” 江智恒马上明白了。俞欣婉是故意说给司机听的。而他以托管班工作人员的身份去孩子家里观察手术后情况,给孩子做检查,也在情理之中。 倒是他自己,做贼心虚了。 “好,毕竟是我做的手术,我得对孩子们负责。” 江智恒说着,大大方方上了车。 徐若溪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保姆房的床上。一开始,她还挺高兴,以为俞欣婉终于肯放过她,让她跟妈妈一起睡了。可她按开灯,四下环顾,却没有看见邹静。 于是,她下了床,赤着脚走出了保姆房。 “妈……妈……” 徐若溪揉着眼睛,轻声呼唤着,走到了客厅。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隐约照出家具的轮廓,显然空无一人。她抬眸朝二楼望去,隐约看见俞欣婉的房间透出了灯光。暖黄色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在楼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望着那扇门,徐若溪有些迟疑。她真心不喜欢俞欣婉的卧室。她也怕如果走进去,俞欣婉又会强迫她留在那里。她从心里惧怕那个一声声喊她“宝宝”,又自称是她“妈妈”的俞阿姨。 她不想继续扮演俞阿姨死去的那个女儿…… “妈……妈……你在哪……” 徐若溪一边轻声呼唤着,一边在一楼转了一圈。可厨房、卫生间、储物间都不见邹静的身影。一阵恐惧涌上心头。 大半夜的,我妈能去哪呢? 徐若溪站在楼梯下,再次望向二楼俞欣婉的卧室。而这次,她发现那扇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里可以影影绰绰看见有人影在晃动——房间里,应该不止一个人。 我妈一定在里面! 想到这,徐若溪也不害怕了。她快步上了楼梯,直奔俞欣婉的卧室。 站在门口,她小心翼翼地从门缝往里看。宋佳佳正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而俞欣婉则坐在床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一声声唤着:“佳佳,佳佳……快醒过来啊,妈妈在这呢……” 这一幕,让徐若溪有些惊讶。在她的印象里,俞阿姨对宋佳佳的态度一直都是嫌弃的,从没给过她好脸色。而此刻,她却那么温柔,那么慈爱——就像曾经对着假装熟睡的她…… “佳佳怎么还不醒啊?”俞欣婉忽然抬起头,朝着房间里的某个方向问道,语气里满是焦急。 徐若溪的眼睛亮了——这个别墅里,除了妈妈,不会再有其他人了。俞阿姨一定是在跟妈妈说话。 “妈!” 徐若溪呼唤着邹静,推门而入…… 第61章 三模考试见分晓 徐若溪刚迈进门,便愣住了。因为,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的人,并不是邹静,而是托管班里给她和其他同学做意识分离手术的那位江博士。 他怎么会出现在俞阿姨的卧室? 而徐若溪的突然闯入,也把俞欣婉和江智恒吓了一跳。三个人面面相对,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江智恒先回过神来,起身来到徐若溪身前,目光快速扫过她的脸庞,一本正经地问道:“徐若溪同学,你醒来后,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徐若溪下意识回答着。 这时,坐在床边的俞欣婉开口了:“谁让你进来的?” 语气就像训斥一个不听话的女仆。 徐若溪转头看向俞欣婉,发现她阴沉着脸,眼中也满是嫌恶。那眼神竟同之前看宋佳佳时,如出一辙。 “我、我找我妈……”徐若溪慌乱地低下了头,声音如蚊子一般。 俞欣婉心头一阵烦躁,扭过头,蹙眉丢下一句:“你妈走了。” “什么?”徐若溪瞬间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走了?她、她去哪了?怎么都没告诉我?” “她就说去亲戚家,问那么多干什么?”俞欣婉的耐心彻底告罄,声音陡然拔高,“我哪知道她具体去了哪?我们这儿正忙,你赶紧下去吧!” “不可能!” 徐若溪的眼圈红了。她上前两步,扑到俞欣婉身前,抓着俞欣婉的袖子,大声说:“我妈不会扔下我,自己走的!而且,她在省城也没亲戚!俞阿姨,求你告诉我,我妈到底去哪了?” 俞欣婉用力甩开徐若溪的手,厉声喝道:“都说了,我不知道!赶紧给我出去!” 说着,她起身拽住徐若溪的胳膊——徐若溪本就瘦弱,在俞欣婉手下像只毫无反抗力的小鸡,被硬生生拖到了门外。 “砰”的一声闷响,卧室门重重关上了。 徐若溪扑上去推门,却发现门已经从里面反锁。她拍着门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声音里满是绝望:“俞阿姨!俞阿姨!求求你告诉我,我妈到底去哪了?呜呜呜……” “欣婉,还是去安抚她一下吧!这么闹下去,佳佳醒来也不好解释。”江智恒提醒道。 俞欣婉皱着眉叹了气,思忖了片刻后,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徐若溪仰头看着她,可怜巴巴地抽泣着,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渴求。 俞欣婉伸手摸了摸徐若溪的头,语气尽量缓和了些:“溪溪,佳佳病了,俞阿姨心里着急,也没跟你说清楚。你妈真的是去一个亲戚家里了。至于是哪个亲戚,她也没跟我说啊。” 见俞欣婉态度缓和,徐若溪稍稍安定了,又小声追问道:“我妈她、她去亲戚家里做什么呀?” “唉……是这样的……”俞欣婉转身指了指床上躺着的宋佳佳,又假装叹了口气,“你也看见了,今晚佳佳忽然像疯了一样,又发脾气,又摔东西的,给我和你妈都吓坏了。本来,我们以为是跟植回学习意识有关,我就把江博士找来了。可他检查了之后,断定不是学习意识的问题。你妈就说,佳佳可能是犯了癔症了。而她老家有个偏方,在一个亲戚家。她要连夜去那个亲戚家帮佳佳找偏方治病。哎呀,我还劝她说等天亮的再去。可她担心佳佳,说等不及,就连夜去了。” 这番说辞,虽仍有很多漏洞,但暂时还是把徐若溪给唬住了。她知道妈妈可怜宋佳佳,对她也很好。如果宋佳佳真的需要什么偏方,她也有可能连夜去找的。 俞欣婉看出徐若溪动摇了,又趁热打铁说:“你妈临走放心不下你,还让江博士给你做了检查。还好,你一切正常。之前晕倒就是因为植回学习意识有点不适应。江博士已经帮你调整好了。你妈嘱咐我,好好照顾你,可佳佳还没醒,我也没顾上你……哎呀,都这么晚了,溪溪,你是懂事的孩子,先自己回去睡觉,好不好?明天还要参加三模考试呢!” “三模考试……” 这几个字像警钟,瞬间敲醒了徐若溪。不管发生什么,考试都不能耽误——只有考出好成绩,妈妈才会高兴。 “那俞阿姨,我不打扰你们了,我、我睡觉去了……” 看着徐若溪乖乖下了楼,俞欣婉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焦虑。她转身看向江智恒,声音里满是质疑:“不是说用了同样剂量的镇定剂吗?为什么徐若溪都醒了,佳佳还没动静?”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对药物的反应也有差异。欣婉,你别着急,再等等看……” “再等,天都亮了!”俞欣婉又坐回床边,握住了宋佳佳的手,心急如焚,“她再不醒过来,就参加不了三模考试了!” 话音刚落,床上的宋佳佳忽然动了动——她的眼皮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佳佳……佳佳……”俞欣婉激动地握住了女儿的手,“你醒啦?快看看妈妈……” 可谁知,宋佳佳只是斜着眼睛瞥了俞欣婉一眼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俞欣婉又慌了,摇着宋佳佳的手,大声呼喊着:“佳佳,佳佳……听见没有……我是妈妈啊……” “哎呀,烦死了!”宋佳佳含糊着嘟囔了一句,一翻身,把后背丢给了俞欣婉。 俞欣婉这才长舒一口气——看来,她是醒了,只不过还在跟自己赌气而已。 “佳佳,乖!”俞欣婉好声好气地哄着,“先别睡,来,让江博士给你做个检查。” 说着,她便拉着宋佳佳的胳膊,想把她拽起来。宋佳佳拗不过,只好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 江智恒马上拿出仪器,对着宋佳佳的眼睛照了照。 “佳佳,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江智恒又询问道。 宋佳佳撅着嘴,又瞥了俞欣婉一眼:“我哪都不舒服!” 江智恒一听这话,慌了:“哪都不舒服?那……具体是哪呢?能说清楚吗?” “哎呀,不知道!不知道!”宋佳佳挥舞着手臂,在空气里胡乱比划着,“你们好烦啊!我想睡觉!” 俞欣婉看了她一会儿,对江智恒说:“她应该还在赌气。这活蹦乱跳的,应该不是真的不舒服。” 接着,她又强制着把宋佳佳拽了起来,耐心地哄着她说:“佳佳乖啊,让江博士做个检查,一会儿就好了。” 宋佳佳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冷冷瞪着江智恒。江智恒赶紧拿着仪器过去,给她做了检查。 “各项指标都正常。”江智恒转过脸看向俞欣婉,“既然两个孩子都正常。那我就先回去了。” 江智恒走到门口,却又被俞欣婉一把扯住。 “孩子身体恢复是正常了。但是,我怎么知道交换后的学习意识能不能为她服务?”俞欣婉瞪着眼睛问道。 江智恒又看了一眼背对着她们躺下的宋佳佳,说:“简单。明天,哦不,应该是今天了。三模考试就能见分晓。” 第62章 你才不是倒第一 徐若溪回到保姆房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又仔细梳理了一下俞欣婉刚刚的说辞,发现有很多地方存在疑点。 如果妈妈真是为了要一个偏方,完全可以让那个亲戚用微信发过来啊。一个方子,又不是实物,没必要特意去一趟吧?而且,如果那个偏方真的很重要,那俞欣婉就应该派司机送邹静去,这样更能节省时间。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坐车回乡下呢?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个最最关键的漏洞。邹静把她这个女儿看得比命还重要,即便是为了救宋佳佳,也不可能在她还在昏迷之际,就离开她…… “不对!”徐若溪猛然从床上坐起,“我妈一定出事了!” 她果断掀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跑到门边,用力拉开了门。 “啊!” 门外立着的人影,吓得徐若溪失声尖叫。 而那个人影显然也被忽然冲出来的徐若溪吓了一跳,也“啊”了一声。声音很熟悉。 “俞、俞阿姨……”徐若溪颤抖着喊了一声。 月光下,披着长发,穿着白色真丝睡裙的俞欣婉,宛若女鬼。 “你要去哪?” 俞欣婉的声音冷得像淬在水里的冰,仿佛是在审问要逃跑的犯人。 徐若溪一阵心虚,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 “我、我……”徐若溪的大脑飞快地旋转,“我有点饿了,想、想去厨房找点吃的……” “那正好,我给你送来了。” 俞欣婉说着便走进了保姆房,顺手按开了灯。徐若溪这才看见,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在一块精致的巧克力蛋糕。 “佳佳醒了,吵着要吃东西。我想着,你也折腾了大半夜,说不定也饿了,就给你也拿了块蛋糕。饿了就快吃吧!”俞欣婉将蛋糕递到了徐若溪的手里。 徐若溪接过来,低头说了句:“谢谢俞阿姨……” “好了,吃完就赶紧睡吧。明天还得考试呢!”俞欣婉走到门口,忽然转身看向了徐若溪,目光锐利如锋,“溪溪,‘露从今夜白’,下一句是什么?” “啊?”徐若溪端着蛋糕,愣在了原地。 她不明白,俞阿姨为什么会突然问起一句古诗? 俞欣婉盯着徐若溪迷茫的脸,又追问道:“我忽然想起了这句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下一句是什么,作者又是谁来着?溪溪,你学习好,你告诉俞阿姨,好不好?” “‘露从今夜白’……”徐若溪皱起眉回想,“嗯……下句是什么来着?怎么,怎么完全想不起来了?” 徐若溪着急地甩甩头,大脑里却依旧一片空白。可这明明是一句很简单的古诗,她学习这么好,怎么会不知道呢? 还有,作者是谁呢?李白?杜甫?啊……怎么完全没印象? 俞欣婉在徐若溪慌乱又惊恐的小脸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转身走了。 其实,她就是心急,太想知道交换学习意识的结果。完全等不到明天考试的验证。一开始,她想在宋佳佳身上找答案。可那孩子一直跟她别扭,她问什么都拒绝回答。实在没办法,她便想到去徐若溪那里验证了。 如果,徐若溪完全失去了学习能力,那就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宋佳佳已经拥有了徐若溪原来的那个优秀的学习意识。 可俞欣婉走后,徐若溪却完全傻了。她拼命在大脑里搜寻那句诗的下句和作者。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接着,她又开始尝试回忆数学公式、英文语法、化学元素周期表…… 不会……全都不会了…… 徐若溪发现自己关于学习的记忆竟似被太阳炙烤过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啊……我到底是怎么了?”徐若溪坐在床边大哭起来,“妈……妈啊……我什么都不会了……什么都不会了……妈啊……你在哪?你在哪?妈啊……” 她一声声哭喊着,特别绝望,也特别无助。可并没有人回应她。 此时的徐若溪,多么渴望妈妈能出现在身旁,抱着她,让她闻到她身上那令人心安的洗衣液的香味。她渴望着,妈妈那双粗糙的大手抚摸她的头,告诉她“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可是,妈妈不在这里。她甚至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妈妈。她从没如此害怕过…… “妈……妈……你在哪啊……啊……啊……” 徐若溪的哭声飘荡到了二楼,把刚刚睡着的宋佳佳给吵醒了。她原本是背对着俞欣婉睡着的,听到了哭声后,她翻了个身,本能地问了句:“楼下谁在哭啊?” 俞欣婉见女儿主动跟自己说话了,心头一喜,忙轻轻拍了拍她,温声软语地说:“是溪溪。估计是想她妈妈了。不用管她,哭累了就睡了……” 可宋佳佳听到这话却来了精神,一下子坐了起来。 “溪溪想她妈?邹阿姨没在家吗?”宋佳佳瞪着大眼睛,问俞欣婉。 俞欣婉也坐了起来,微微蹙眉,又用了同样的说辞:“哦,邹姐去一个亲戚家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哦。”宋佳佳揉了揉眼睛,忽然又问道,“我不是睡在保姆房吗?怎么跑这来了?” 俞欣婉心疼地抱住了女儿,轻声说:“佳佳,从前是妈妈不好,把你一个人丢在保姆房。妈妈跟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你是妈妈最在乎的心肝宝贝!” 而宋佳佳却推开俞欣婉,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半晌才又问道:“你……不是只喜欢学习好的小孩儿吗?你不是一直嫌弃我考倒第一吗?” 俞欣婉温柔地注视着宋佳佳,缓缓弯起唇角,笑了。笑容里,充满了骄傲与满足。 宋佳佳则愣住了。妈妈此时的眼神,她似曾相识——这分明是她看向徐若溪那个好学生时才会出现的眼神。而她这个差生,从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俞欣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宋佳佳的脸庞,轻声说:“佳佳,你是我的女儿,是我的骄傲。你才不是倒第一。要相信,这次三模考试,你一定会名列前茅!” 第63章 妈妈去哪了? 徐若溪哭了一夜。早上,她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脚步虚浮地从保姆房走出来,脑子里还晕乎乎的。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哼唱声钻进耳朵——是俞欣婉的声音,好像是从厨房传来的。 俞阿姨……心情竟然这么好?徐若溪心里的疑惑瞬间翻涌。昨天宋佳佳明明病得很重,重到俞阿姨要让妈妈连夜去乡下找偏方。既然如此,她怎么还有闲心唱歌? 想到这,徐若溪快步跑到厨房。还没到门口,一阵炒饭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炒饭?俞阿姨居然在做炒饭? 徐若溪回想起,就在不久前,宋佳佳说想吃炒饭,邹静特意给她做了,结果却惹得俞阿姨不高兴,说炒饭油腻不健康,坚决不让宋佳佳碰。可今天,俞阿姨怎么反倒亲自下厨,做起了这“不健康”的炒饭? 就在她原地发愣的时候,俞欣婉端着香喷喷的炒饭从厨房出来。两人险些撞个正着。 “啊……”俞欣婉吓了一跳,低头看向徐若溪,眼中透出一丝厌恶,没好气地问道,“你在这干嘛?” “俞阿姨,早……”徐若溪战战兢兢地望着俞欣婉,“我妈,她……” 可话还没说完,俞欣婉就不耐烦地推开了她,径直朝餐厅走去。一边走,她还一边皱着眉嘟囔着:“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你妈去亲戚家找偏方去了。还一个劲儿问问问。没看见大人忙着吗?没个眼力见!” 徐若溪瞪大眼睛望着俞欣婉的背影,整个人懵了。明明不久前,俞阿姨还把她捧在手心里,一口一个“宝宝”地叫着,温柔得不像话。怎么才过了一夜,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自己这么冷漠,甚至带着敌意? 就在她心神不宁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宋宋佳佳风风火火从楼梯跑了下来,嘴里还嚷嚷着:“饭好了没啊?我快饿死了!” 话音刚落,她就一屁股坐在了餐桌旁,动作利落得根本不像生病的人。 徐若溪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宋佳佳,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快步跑到宋佳佳面前,大声问道:“佳佳,你不是病了吗?” 正给宋佳佳盛炒饭的俞欣婉赶紧抢着说:“佳佳睡了一觉,醒来就好多了。” “那、那她既然好了,就不用我妈去找偏方了啊!”徐若溪急切地说。 宋佳佳一脸迷茫,扭头问徐若溪:“什么偏方?” 俞欣婉皱着眉,瞪向徐若溪:“你妈走的时候佳佳还没醒呢。你妈也是着急,非要连夜去,我拦也拦不住。再说,那个时候手忙脚乱的,我哪里顾得上?” “那、那……”徐若溪的急得脸颊通红,“俞阿姨,麻烦你现在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回来,好不好?” 俞欣婉盛了一碗饭,砰”地一声摔到徐若溪面前,语气更加不耐烦:“你当我没打吗?你妈电话关机了。说不定是没电了,我有什么办法?” “那阿姨,求您再打一个吧!或许现在充电了呢……” “好啦!” 徐若溪带着哭腔的恳求被俞欣婉厉声打断。她瞪着无助的女孩儿,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今天是三模考试,至关重要。你要不想耽误考试,就快点吃饭!” “可是,俞阿姨……我、我真的好担心我妈……联系不上她……我、我没办法考试……”徐若溪哭了起来。 宋佳佳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看见徐若溪哭成这个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另外,她也很想知道对自己关怀备至的邹阿姨到底去哪了。 犹豫了一下,宋佳佳还是试探着对俞欣婉说:“妈,要不……就再给邹阿姨打个电话吧?”她其实还没完全适应母亲这突如其来的“呵护”,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俞欣婉骑虎难下,只得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当着两个孩子的面按了免提。徐若溪盯着放在桌上的手机,呼吸都屏住了。可手机里还是传出了那个冰冷的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你看,我就说关机了吧!我还能骗你吗?”俞欣婉收起手机,不耐烦地催促道,“行了,快吃饭吧!一会儿,考试要迟到了!” 徐若溪虽心里依旧放不下,但也只能乖乖坐下吃饭。本来香喷喷的炒饭,她却觉得味同嚼蜡。 吃完早餐,俞欣婉开车把两个孩子送到了市一中门口。临下车前,她特意拉住宋佳佳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个不停,语气里满是期待:“佳佳,考试的时候一定要有信心,认认真真读题、答题,肯定能考出好成绩的!妈妈相信你! 徐若溪侧目,心里越发疑惑——俞阿姨不是因为宋佳佳没用装遥感芯片,对她的学习不报什么希望了吗?这次三模考试,她怎么好像又充满期待了? 而宋佳佳则像听到个笑话,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说:“我一个倒第一,还能考出什么好成绩?努努力,考个倒第二?呵,你不如期待一下徐若溪,她才是好学生!” “佳佳……” 俞欣婉还想鼓励女儿几句,可宋佳佳已经像只灵活的猫一样,打开车门“嗖”地一下钻了出去。徐若溪看了俞欣婉一眼,说了声“俞阿姨再见”后,也赶紧跟了出去。 模拟考试,全程都同正式中考一样。站在校门口的老师,认认真真地检查着孩子们的书包,查看准考证。徐若溪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而宋佳佳却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进了校门后,宋佳佳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扯了扯徐若溪的衣角,然后飞快地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她们后,才压低声音问道:“你能记住邹阿姨的电话号码吗?” “啊?”徐若溪怔了下,马上反应过来,宋佳佳应该是想帮她,连忙点头,“我记得!” 宋佳佳警惕地朝左右望了望,然后飞快将手伸进裤兜。接着,她又故意挽住徐若溪的胳膊。徐若溪的手瞬间接触到一个凉凉的金属触感的东西,下意识接住了。 第64章 蝼蚁就是蝼蚁 宋佳佳这套动作丝滑流畅,就像变魔术一样。徐若溪根本没反应过来。 “藏好了,可别让老师没收了啊……”宋佳佳挨近徐若溪的耳朵,压低声音说,“我之前被没收好几个了,这是最后一个了……” 徐若溪慌忙低头,指腹触到冰凉的金属壳,才惊觉手里攥着的竟是部手机。 “不行啊!手机是不能带进考场的,被查出来,可是要取消成绩的!”” 徐若溪紧张地哆嗦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仿佛握着的是个随时要引爆的炸弹。 “所以让你藏好了啊!”宋佳佳皱着眉,看着徐若溪,有点恨铁不成钢,“我又没让你拿它作弊。我是让你用它跟邹阿姨联系,笨蛋!” “哦,谢谢你啊,佳佳……” 徐若溪明白了宋佳佳的好意,眼圈红了,声音也哽咽了。 “行了行了,赶紧藏好!”宋佳佳不耐烦地挥挥手,又忍不住挖苦,“要是因为这玩意儿,耽误了好学生拿年级第一名,我不成千古罪人了?” 说完,她翻个白眼,甩开徐若溪的手,快步往教学楼走。 徐若溪则小心翼翼地把手机塞进贴身的衣兜。指尖还能感受到金属的凉意。心里的阴霾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驱散了一些——虽然还没找到妈妈,但至少不用再去求那个阴晴不定的俞阿姨给妈妈打电话了。 而且,她心里总有个隐隐的感觉——昨晚发生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俞阿姨的说辞漏洞百出。她一定在隐瞒着什么。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徐若溪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先把这些事放一放,接下来要集中全部精神,好好考试。只有考好了,才有更多精力去找妈妈。 她攥了攥衣兜里的手机,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快步跟上了宋佳佳的脚步,朝着教学楼跑去。 俞欣婉并没有在校门口等孩子,而是让司机送她回了家。路上途径护城河,过桥的时候,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屏幕磨得泛花,机身也有很多划痕的老式手机。 “哼,你妈,永远接不到电话了!” 俞欣婉温润娇美的脸庞透出一丝狰狞。接着,她摇下车窗,一扬手便将邹静的手机扔进了护城河。手机“咚”地掉进河里,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沉得没影了。车子飞快地驶离大桥,好像刚才不过是丢了片废纸。 回到家,俞欣婉又进了厨房,把剩下的凉炒饭扒拉进碗里,倒了杯白开水,端着托盘就往地下一层的储物间去了。 宋家的别墅很大。储物间的位置又很隐秘。那里面如果关个人,是很难被发现的。更何况,此时躺在地上的邹静被五花大绑,口里还塞着一团破布。 昨晚,她被俞欣婉打晕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睁开眼时,她只觉得后脑顿顿地疼,手脚被捆得发麻。她想喊,却因为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一开始,邹静有点懵,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被弄到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的。慢慢的,记忆回溯到被打晕之前,她马上全身绷紧了——俞欣婉和江智恒,他们要把溪溪的学习意识还给宋佳佳! 她想起来,全部都想起来了。就在她从床下冲出去,和江智恒拼命时,后脑遭受了敲击。那一定是俞欣婉干了的。 而在她昏迷之后,是否的得逞了呢? 想到这,邹静的心都揪起来了。可她此时,被捆绑着关在不知是哪里的小黑屋,什么都做不了…… 忽然,她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步履轻盈优雅,分明是俞欣婉。 邹静的精神绷紧了,眼睛也瞪得老大。 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门开了。一束昏黄的光透进来,落在邹静脸上。俞欣婉端着托盘走进来,蹲在她面前,嘴角挂着笑,那笑里全是戏谑 邹静使劲挣扎,嘴里“呜呜”地叫着,喉咙里的火气直往上冒。 俞欣婉则淡定从容地将托盘放在邹静面前的地板上,然后就蹲在那,一瞬不瞬地看着邹静。 邹静挣扎得更剧烈了。她瞪着俞欣婉,目眦欲裂,被堵住的嘴发出的“呜呜”声,像被堤坝阻隔的洪流发出的愤怒的咆哮。 俞欣婉抿唇浅笑,伸手抽出了堵在邹静嘴里的破布,然后歪着头继续朝着她阴冷地笑着。 邹静喘了两口气,瞪着俞欣婉,用嘶哑的声音吼道:“俞欣婉!你别打我女儿的注意!你敢动她,我、我跟你拼命!” “哈哈哈哈……” 俞欣婉像听到个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拿起羹匙,挖了一口炒饭,递到邹静唇边:“先吃点东西吧,邹姐,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骂啊!” “呸!”邹静朝炒饭吐了口唾沫。 俞欣婉嫌恶的将羹匙丢在了地上,瞪着邹静,一字一句地说:“你别不识好歹。木已成舟,现在,你就算是把自己饿死在这,也换不回徐若溪的学习意识!” “你们、你们……真把溪溪的学习意识换给宋佳佳了?”邹静的声音颤抖着。 俞欣婉摊开手,笑着说:“是啊,那是本就该属于佳佳的学习意识,我只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呸!”邹静又狠狠啐她了一口,咬牙切齿地咒骂着,“不要脸!那是溪溪的学习意识!你们凭什么抢走?你们是强盗!是土匪!” 俞欣婉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她伸手拍了拍邹静几近扭曲的脸,眼中透着阴狠:“穷人家的孩子,学习再好又有什么用?蝼蚁就是蝼蚁,爬得再高,被人轻轻一捏,也就一命呜呼了!我告诉你吧,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我们这些有钱人来制定的!我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就死……” 说到最后,俞欣婉的眼睛湿润了。思绪飞到了若干年前——曾经,那个人就是这样对她说的。而彼时的她,也如同眼前的邹静一样,卑微如蝼蚁,命运完完全全掌控在别人手里…… 第65章 完美女儿 邹静喘着粗气,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眼中盈满了绝望的泪水。女儿的学业,女儿的前程,那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而这份的希望,真的就像一只蚂蚁一样,被眼前的这个珠光宝气的贵妇轻轻一捏,就无声无息地碎了…… “为什么?俞欣婉,你的女儿含着金汤匙出生……她、她长大想做什么做不了?可我的女儿,只有学习这一条路可以走……她、她是我唯一的指望……你、你为什么非要抢走我女儿的学习意识,把我所有的希望都毁掉啊?”邹静声泪俱下,嘶哑地吼着。 她也实在想不通,宋佳佳明明已经生在罗马了,就算学习不好,家里完全可以拿钱让她到国外镀个金。就像俞欣婉刚刚说的,规则都是他们这些有钱人制定的,那就给她女儿单独开一条路就好了,为什么非要盗取别人的学习意识呢? 俞欣婉竟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邹姐,你说的没错。佳佳想要有个高学历,对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可那并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邹静颤声问道,“以践踏我们这些小人物为乐吗?” “不!”俞欣婉也提高了声调,“学历不等同于能力。其他方面,我可以用钱托举她。但一个人能力,不是钱能买到的!我要佳佳在各个方面都出类拔萃!我要的是——一个完美的女儿!” 邹静怔怔望着她,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呵,你知道我上学的时候,成绩怎么样吗?”俞欣婉又反问邹静。 邹静回想起,她训斥宋佳佳的时候,曾说过自己学习很好,而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完全不像她。 俞欣婉也没想听邹静的回答,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跟溪溪一样,是年级第一!第一啊!我生的女儿,理所应当应该像我才对啊!可是佳佳呢,她既不像我,又不听话,不肯好好学习!没办法,我只能用别的方法把她打造成一个完美的人!这样,她才能成为宋氏集团的继承人!我这都是为了她好啊!” “哼……”邹静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讽刺,“你是不是又要说,溪溪更像你那个生下来就死掉的女儿?俞欣婉,你、你就是个疯子!” “哈哈哈哈……”俞欣婉又笑了起来,摇摇头,说,“邹姐,不好意思,我就只生过佳佳一个女儿。” “什么?”邹静瞪大眼睛,“你、你不是跟我说,佳佳原本是双胞胎,另一个一生下来就死了吗?你……你是在骗我?” “没错,我就是在骗你。我这么说,就是为了能让徐若溪晚上跟我一起睡。” “为什么?”邹静大声质问。 “因为,我要在三模考试前一天,让植回到徐若溪大脑的学习意识,先认我当妈妈。这样,交换后的学习意识才不容易产生排斥反应。” “你、你……原来你在那个时候就打我女儿的注意了……”邹静恨得咬牙切齿。 俞欣婉却摇摇头,笑着说:“不,邹姐,我挑选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要比那更早呢。应该是……嗯,对,我想起来了,是一模考试成绩出来之后。溪溪考了第一名。啊,可她真是个出色的孩子呀!那时,我就喜欢上她了……哦不,确切地说……应该是喜欢上了她的学习意识!” “一模考试?不、不可能……”邹静摇摇头,眼中透出困惑,“那个时候,我都不认识你啊……” 邹静清楚记得,就是在一模考试出成绩当天,徐若溪突然头疼,才引出了后面装遥感芯片、升级,这个用钱填不满的无底洞。逼得她走投无路,只能去高利贷。 而俞欣婉是在她被高利贷催债,没了住处后,忽然出现的。当时,她还天真地以为遇见了救苦救难的菩萨…… 俞欣婉颔首思忖了片刻,又抬起头望向邹静:“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而你就算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邹姐,就像我之前说过的,我,才是制定规则的人。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苦难,为什么只有我才能解救?” 邹静的瞳孔骤然紧缩:“你、你的意思是……高利贷,是你安排的人?” 她回想起,俞欣婉陪她一起去还钱的情景。俞欣婉临危不惧,处变不惊,三言两语就把那两个放高利贷的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当时,邹静只当她有宋氏集团的背景,那些小混混不敢惹。现在想起来,竟是几个人联手演给她看的一出戏。 而俞欣婉的回答,却更让邹静遍体生寒。 “何止高利贷?”俞欣婉笑着,语气慢条斯理,却字字像刀,“这么跟你说吧。那个‘意识托管班’,它存在的终极目的,就是给佳佳寻找合适的学习意识。邹姐,要怪就只能怪你的女儿太过优秀,就那么脱颖而出,一下子就被我选中了,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状若癫狂,笑声在空荡的储物间里回荡,听得邹静头皮发麻。 邹静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快停滞了。恐惧像一条冰冷滑腻的蛇,从她的脊背慢慢爬上来,缠住她的脖子,让她连气都喘不过来。 “托、托管班……是你开办的?”邹静半晌才问出这句话,几乎都快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你……就是小张说的那个,校、校长?那个小张……也是你的帮凶?” 俞欣婉又轻轻摇头:“不,校长不是我。而是,宋天明——佳佳的父亲。本来,他是搞房地产的。这几年,房地产不景气,他就开始搞什么高新科技,ai智能这类的。哼,可他懂什么高新科技?弄得一塌糊涂……那个意识分离手术,本来也是应用在ai上的。后来,失败了,他也不搞了。那我不如就干脆接手过来,废物利用好了,也能为女儿做点事。而小张他们那些工作人员,也不知道我是谁,更不知道我的目的。他们就是打工的而已。” “那江博士呢?”邹静冷笑,“他应该是你的帮凶吧?什么装遥感芯片,还有什么芯片升级,都是你们编造出来的吧?就、就为了逼我走上绝路?” 第66章 制定规则的是上帝 俞欣婉避重就轻,没有提及江智恒,只淡定地说:“这个倒不算骗你。学习意识在‘云端教室’里太过努力,的确需要装遥感芯片。而遥感芯片,也的确需要升级。只不过,芯片和升级的成本并不高,哪里就需要好几万呢?” “并不需要……那么多钱……”邹静说出这几个字时,嘴唇都在哆嗦,“你、你为了抢走溪溪的学习意识……故意向我勒索那几万块钱,逼我去借高利贷……然后,又、又不得不住进你家……这,都是全套……” 至今,邹静回想起被高利贷追债时,仍会觉得毛骨悚然。那是她最绝望,最恐惧,最无助的时期。而现在,她才弄明白,这一切都是面前这个女人设计的。她像只玩弄老鼠的猫,将她们母女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这一环套一环的圈套,早早就在等着她们母女俩了。 “疯子!强盗!你就不怕遭报应吗?”邹静的咒骂撕破了储物间的死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若不是麻绳捆住了手脚,她早扑上去撕碎那张伪善的脸。 “哈?报应?”俞欣婉笑着,伸手轻拍邹静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只有你们这些穷人,才会信什么因果报应!因为,制定规则的人,本身就是上帝!哈哈哈哈哈……” “我要去告你!我不相信,这世上还没王法了!”邹静扭动着被捆着的身躯,麻绳勒进皮肉的疼,远不及心里的恨。 “告我?”俞欣婉故作惊讶地挑眉,摊开双手的模样满是嘲弄,“告我什么?偷盗?抢劫?你倒说说,谁能证明宋佳佳脑子里的学习意识,是徐若溪的?” 邹静哑然。意识分离,本就是还没有被大众熟知的高科技。而她这个没什么文化的保洁阿姨,更是对此一无所知。就算她去报案,她都跟警察说不清楚。而能说清楚的人,只有亲自做手术的江智恒。可他,也是俞欣婉的人…… 俞欣婉见她失了气焰,语气又软下来,像在施舍:“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给你一笔钱。到时候把徐若溪送出国镀金,你的理想不还能实现?” “呸,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俞欣婉转了转眼珠,又诡异地笑了:“行,好的你不信,那就听听坏的……” 邹静瞪着她,心一下子缩紧了——她不知道,这个疯女人又要做什么…… 俞欣婉站起身,俯看着邹静,仿佛真是俯瞰苍生的上帝。她抬腕看了看表,又弯下腰,附在邹静耳边,声音像毒蛇吐信:“还有一个多小时,三模考试就结束了。你说,如果我故意不接徐若溪,让她自己走,然后,路上再遇到个人贩子,会发生什么呢?” “你……”邹静吸了口气,冷汗从额角渗出,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此刻,邹静感到了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恐惧。她太清楚俞欣婉的疯狂——这个女人能设下高利贷的圈套,就敢让溪溪落入人贩子的魔爪。 “邹姐,你有没有看过新闻?”俞欣婉魔鬼般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像刀子一样凌迟着邹静的心,“那些被拐的女孩儿,命可苦咯!她们通常都会被卖进大山里,给那些粗鄙不堪的男人做媳妇,生孩子……这辈子,都走不出……” “够啦!”邹静防线彻底崩溃,流着眼泪大声喊道,“俞欣婉,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你、你别伤害溪溪……我求求你了……别、别伤害我女儿……” 邹静哭得痛彻心扉。 俞欣婉收起笑容,恶狠狠地瞪着邹静:“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去接孩子。你告诉徐若溪,昨晚你是去乡下一个亲戚家里给佳佳找治癔症的偏方了。之后,你就呆在这个别墅里,照顾佳佳的生活,一步不准出去,一直道中考结束!” “好……我都听你的……” “还有……”俞欣婉弯下腰,逼近邹静的脸,眼神狠毒,“今天这些话,你敢跟徐若溪透半个字,就等着给她收尸。” “好……我不说……” “哈哈哈哈哈……” 俞欣婉的笑声再次在储物间里炸开,尖锐得像玻璃划过人的耳膜。而邹静趴在地上,眼泪模糊的视线里,全是徐若溪在考场上的模样——换了宋佳佳的学习意识,溪溪还能答题吗?她现在,是不是正慌得手足无措? 市一中的考场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织成一张密网,唯独徐若溪的桌面静得反常。摊开的语文试卷上,姓名栏那几个字歪扭得如同惊弓之鸟,其余地方仍是一片刺目的空白,像冰雪未融的荒原。 她握着笔的手指关节绷得泛白,蓝黑油墨在指尖晕开一小团阴翳,却始终没能让笔尖在选项或横线上落下哪怕一道痕迹。 监考老师走到她身边,不禁皱起眉,低声催促道:“这位同学,还有半个小时就交卷了。抓紧答题啊!” 徐若溪茫然抬头,却把这位年轻的女老师吓了一跳——这孩子满脸都是泪水,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同学,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女老师弯下腰,摸了摸徐若溪的额头。 徐若溪轻轻摇摇头,哽咽着说:“没、我没事……” 接着,她再次拿起了笔,却依旧不知道该写什么。 怎么会这样?怎么忽然就什么都不会了? 昨晚,俞欣婉忽然问她古诗的情形闪过脑际。徐若溪不由得一哆嗦——难道,从那时开始,我就什么都不会了吗?那俞阿姨又为什么突然问起那句诗呢? 不,现在不是分析这些的时候,还是要集中精力考试呀! 可恶,想不起来,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徐若溪焦急而慌乱地捶了捶自己的头,可大脑中依旧一片空白。 监考的女老师见她这副模样,断定这应该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差生,语气也没那么亲切了:“前面要是不会,就先把作文写了。就算随便写两句,也会给点分的。” 说完,她便继续往前走,不再搭理这个放弃考试的差生了。 第67章 你要成为怎样的自己 徐若溪下意识翻过卷纸,看向背面的作文题目——《你要成为怎样的自己?》 啊,要成为怎样的自己?我要成为妈妈的骄傲啊! 刚刚有了一点思路的徐若溪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灵感——她想成为妈妈期待的样子,想考上重点高中,考上名牌大学,然后找个好工作……让辛苦了半辈子的妈妈,过上好日子。让她以有她这样的女儿为荣! 可落笔,她却连写出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做不到。 “快写啊!”她急得声音发颤,下意识抬起手,用指节狠狠捶向自己的太阳穴——一下,两下,三下…… 指骨撞击颅骨的闷响,在寂静的考场上显得格外突兀。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骚动,有人悄悄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疑惑和探究。监考老师的目光也再次投降了她。可她顾不上了,只盼着这阵疼痛能砸开脑子里的僵局。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却清晰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深处炸开——“啊……蛋壳裂开了!我又看见了!” 那声音像冰面碎裂,又像种子顶破土壤,带着一丝诡异的穿透力,瞬间刺破了徐若溪大脑里的空白。 徐若溪的动作猛地顿住,捶着头的手僵在半空,眼泪还挂在脸颊上,瞳孔却骤然收缩,死死盯着试卷上那行作文题,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而大脑里的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咦?这是什么?考试卷纸吗?” 不对!瞪着作文题目的徐若溪,渐渐找回了理智。大脑里有说话的声音,这件事在昨天就发生过。她本以为又是自己的学习意识冒出来捣个小乱。可现在,她发现似乎没那么简单。 首先,这次的声音出来时,她的感觉要比昨天强烈得多。昨天的感觉好像是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苏醒了。而这次的感觉,却好像是别人在她大脑中埋了一个种子,突然发了芽,又涨势迅猛。 另外,这次的声音也不一样。昨天,她可以很肯定,大脑里出现的就是她自己的声音。而刚刚的声音,虽然也很熟悉,但并不属于她。 正想着,大脑里的声音又说话了:“不是吧?真的是在考试!我最、最、最讨厌考试了!” 这叛逆十足的语气太熟悉了——是宋佳佳! 徐若溪的身体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宋佳佳,她怎么跑到我的大脑里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佳佳……是、是你吗?”徐若溪闭上眼,试图用意识与那个声音交流。 可大脑里的声音完全没反应。徐若溪记起,昨晚她也这样用意识跟自己大脑里的声音交流过。它是听不到的,但发出声音就可以听到了。 于是,她趴在书桌上,将头埋进手臂,然后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宋佳佳,是你吗?” 果然,这次大脑里的声音听到了。 “宋佳佳?我是叫宋佳佳吗?哎呀,怎么记不得了……诶,你是谁啊?” 徐若溪激动地攥紧了拳头,却依旧不敢大声:“我是徐若溪呀!宋佳佳,你怎么跑到我脑袋里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好像有点发懵,“我原本是坐在操场的篮球架下面的。有个新来的老师找我聊天……然后、然后……哎呀,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操场?篮球架?新来的老师? 徐若溪完全听不懂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在说些什么。但在确定此刻在自己大脑里的学习意识是宋佳佳的后,徐若溪马上明白了自己为何什么都不会了。 “宋佳佳,我的学习意识呢?”徐若溪急切地问。 没错,如果能找回自己的学习意识,那她就可以恢复之前好学生的能力了。 可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却依旧是懵的:“你的学习意识?我没看见啊!操场上除了我和那个江老师,一个人都没有。老师说,教室里也没有人。谁知道,你的学习意识在哪啊?” 我的学习意识丢了吗?徐若溪浑身冰冷,哆嗦了一下…… 而此时,在另一个考场的宋佳佳也已经答到作文题了。 自卷纸发下来,宋佳佳就惊诧地发现她居然每道题都会答,手里的笔就像不用自己操控一样,自己就“唰唰唰”一路往下写,特别顺畅。 我的天,我这是被什么附体了吗?宋佳佳瞪大眼睛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卷纸,差点惊掉了下巴。翻过卷纸,作文题目映入眼帘——《你要成为怎样的自己?》 “我要成为怎样的自己?”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大脑中响起,接着,宋佳佳又听到了蛋壳碎裂的声音…… “可……我是谁呀?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那个声音似乎有点痛苦,“这是哪里啊?我被浆糊层层裹着,好难受啊……” 宋佳佳手里的钢笔瞬间掉在了书桌上。 不对,这个声音跟昨天大脑里的声音不一样,它应该不是自己的学习意识。 “你是谁呀?” 宋佳佳就在考场里大声喊了出来。 两位监考老师和其他同学都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了她。 “喂,那位同学,你是有什么问题吗?”其中一位年轻的女老师站起来,朝宋佳佳喊道。 宋佳佳却还没有反应过来,只直愣愣看着监考老师。 接着,另一位头发花白的女老师则叹了口气,说:“唉,现在的孩子呀,学习压力太大了。总出现各种奇奇怪怪的状况。我去看看……” 说着,她便走到宋佳佳身旁,拿起她的卷子,又把老花镜拉到鼻梁上认真看了起来。 “难怪呢,前面答得这么好,一看就是个好学生。”老师放下卷子,怜惜地摸了摸宋佳佳的头,语气非常亲切,“别着急啊,孩子,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啊!这还有半个小时呢,作文慢慢写。” 望着老师缓缓走到前方的背影,宋佳佳的心头瞬间涌起一股奇异的温暖——从小学到初中,她遇见的所有老师对待她的态度都只有漠视和嫌弃。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老师的善意关怀。 “原来,做好学生的感觉这么好呀!”宋佳佳小声嘟囔着,弯起唇角笑了。 “我不是一直都是好学生吗?”——大脑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68章 欺骗学习意识 好学生? 这三个字瞬间提醒了宋佳佳——这个声音,不就是好学生徐若溪吗?她的学习意识跑到我的脑袋里了? 难怪今天考试什么都会,原来是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在答题啊! 这次,宋佳佳也学聪明了,不再大喊大叫,而是趴在桌上,埋着头,小声问道:“喂,徐若溪,是你在我脑袋里吗?” “徐……若溪?”大脑里的声音似乎还有些懵,“是在问我吗?我叫……徐若溪?” 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忘了自己是谁了? 宋佳佳忽然眼睛一亮——既然,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谁,那就没有必要告诉她了。就让她乖乖呆在自己大脑里,那她宋佳佳就是好学生了啊! 嗯,谁让当好学生的感觉那么好呢? 想到这,宋佳佳故意小声说了句:“哎呦,宋佳佳,你好调皮啊!又假装徐若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下大脑里的学习意识更发懵了,半晌,才又弱弱问了句:“我……是叫宋佳佳?” “对啊!你是我宋佳佳的学习意识,你当然也叫宋佳佳了!”宋佳佳又故意往错误的方向引导。 这回,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完全相信了。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呵呵,知道了自己是谁,真好!” “喂,你怎么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宋佳佳有点好奇 “嗯……我原来应该是知道的……对,在‘云端教室’里的我们虽然长得一样,穿的衣服也一样,但胸前都有个写着自己名字的名牌。所以,老师和同学都不会弄混谁是谁。可是,我不小心把名牌给弄丢了,唉……我就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哈!名牌弄丢了,丢得可真是时候!宋佳佳暗暗在心里窃喜。 她哪里知道,这都是江智恒捣的鬼。 “好啦,既然知道自己是谁了,那就好好考试吧!”宋佳佳越说越开心,还莫名有点沾沾自喜了,“二模考试,你……哦不,我,可是考了全年级第一名,这回可别掉链子啊!” “嗯,你放心吧!我会全力以赴的!”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诚恳地答道。 “那就抓紧时间写作文吧!” 宋佳佳坐直了身子,拿起笔,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我要成为怎样的自己?”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开始审题了,“嗯……要成为什么样的自己呢?对,我要成为妈妈的骄傲!” 握着笔的宋佳佳微微蹙眉——为啥是妈妈的骄傲? 俞欣婉厌恶的眼神在宋佳佳的脑海中浮现,她使劲甩了甩头——我才不在乎,她骄不骄傲呢! 可这时,手里的笔已经开始自动书写了。 “唰唰唰……” 钢笔笔尖在卷纸上流畅地驰骋,一行行字像泉水般倾泻而出。 宋佳佳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书写的文字,却渐渐透出一丝鄙夷。 “我有一个温柔又美丽的妈妈,她是全世界最爱我的人。她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我,喊我‘宝宝’的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妈妈的骄傲……” 哼!宋佳佳冷笑。真是一派胡言,我妈什么时候用温柔的目光注视过我啊!她讨厌我还来不及。好学生写作文,都是胡编乱造的吗? “喂,你写的都是真话吗?”宋佳佳忍不住小声揶揄了一句。 徐若溪的学习意识马上回答:“当然是真的了!虽然,我的记忆有点模糊,但我还是能记得,我躺在妈妈的床上,她轻轻抚摸着我,一声声喊我‘宝宝’,还说她好爱好爱我……” 宋佳佳的拳头瞬间握紧了,胸口也剧烈起伏了两下。俞欣婉执意要带徐若溪回卧室,却将她丢给保姆房的邹静的情形,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人家好学生还真没说谎。我妈就是爱人家啊!就是叫人家“宝宝”呢! 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并没有察觉到宋佳佳心情的变化,又继续在卷纸上洋洋洒洒书写着俞欣婉对她的爱,以及她要全心全意报答爱她的“妈妈”。不一会儿,一篇情感丰沛的作文就完成了。 而宋佳佳从头到尾盯着这篇作文,却是越看越生气。 作文里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在一边冲着她扮着嘲笑的鬼脸,一边对她喊出讽刺的话——“你看,你妈是多喜欢别人家的小孩啊!” 刚刚当好学生被老师表扬的喜悦,早已经被愤怒冲洗得一干二净。她用力将钢笔摔在了地上。 而这一举动,又惊动了监考老师。 那位头发花白的女老师再次来到宋佳佳的身旁,弯腰将钢笔拾起来,放在了宋佳佳的桌上。她看见宋佳佳的作文已经写完了,不禁又拿起来看了看。 “啧啧……这作文写的太好了!我都想拿回我们班当范文了……” 这次听到老师的称赞,宋佳佳却是无比地反感, 而那位老师却仍自顾自地说着:“这孩子,一看就是在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只有被爱呵护的孩子,才懂得感恩……” 宋佳佳实在受不了了,腾地站起身,大步就往门口走。 “唉,别交卷啊……”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有点着急了,“我都还没检查呢!” 宋佳佳这次没理会她,径直走出了教室,直奔操场。 “考完了吗?”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又问道。 “没呢,下午还要考数学。”宋佳佳没好气地答道。 “哦,那你把数学书拿出来,我背背公式吧!” “啊!你烦不烦啊!”宋佳佳边跑边发脾气。 “你怎么生气了?是……是怪我语文没考好吗?”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有点战战兢兢。 宋佳佳停住脚步,原地喘了两口气,说道:“你很好!你就是我妈中最完美的小孩!你那么招人喜欢,谁敢责怪你啊?” 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已经完全被弄懵了。 “可是……我不就是你吗?妈妈喜欢我,也就等于喜欢你呀!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是啊,为什么不开心呢?宋佳佳也搞不清楚。原本,拥有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就等于拥有了妈妈的爱。她应该觉得开心才对呀! 哪里出了问题? 第69章 妈妈回来了 随着一声铃响,语文考试结束了。 几乎交了白卷的徐若溪面无血色地从教学楼走了出来,步履十分沉重。在一群叽叽喳喳对着答案的少男少女中,显得那么的落寞。 “考得这么差……我妈一定会很失望的……”徐若溪小声抽泣着。 而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在听到这句话后,却激动起来。 “妈妈?啊,我记得妈妈!她有一双粗糙却厚实的手,很温暖!嗯,江老师说……她是个保姆……” 徐若溪瞬间停下了脚步。 “不对,你说的是我妈妈,不是你妈妈。”徐若溪纠正道,“我妈是保姆,你妈不是!” 宋佳佳的学习意识疑惑了:“不对啊,我记得江老师告诉过我,我的妈妈就是个保姆……虽然,后面发生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但是,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我妈,就是个保姆,而且她很爱我……” “不对!不对!”徐若溪急得直跺脚,“宋佳佳,你记错了!你妈妈是俞阿姨,是女主人,我妈才是保……” 话说到一半,她猛然抬头瞥见了坐在篮球架下的宋佳佳,瞬间血往上涌,也没心思跟脑中的学习意识争辩了。 “宋佳佳……”徐若溪气喘吁吁跑到宋佳佳面前,指着自己的头,“你的学习意识现在在我的脑袋里!” “哈?你在胡说些什么?” 宋佳佳虽然猜到了她们俩是被交换了学习意识,但仍想装傻。 徐若溪抓起她的手,按上自己的额头,急切地说:“她真的就在这里面,刚刚还跟我说话来着!” 宋佳佳故意露出诧异的表情,然后又笑着摇摇头:“这怎么可能?徐若溪,你是不是考试太紧张,出幻觉了?” 一提到考试,徐若溪马上哭了出来。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扑簌簌下落:“就是因为是你的学习意识在我大脑里,所以、所以……我考试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了……佳佳,我的学习意识,是不是在你那里?是不是做植回手术的时候弄错了?” 其实,宋佳佳也想过,昨天晚上她昏迷之后肯定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尤其江博士还出现在家里。所以,极有可能是在那段期间,她和徐若溪交换了学习意识。 可她刚刚拥有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后,还挺享受被当作好学生的感觉,并不想马上还给她。于是,便撒起了谎…… “可是……你的在我脑袋里啊……” “喂,好学生,你自己考试没考好,就要赖到我头上吗?”宋佳佳不知那里又来一股无名之火,“你考好了,是你自己努力;你没考好,就算到我头上?我是什么冤大头吗?真是莫名其妙!” “不是……不是……佳佳,你好好想一想,考试的时候,你脑袋里有没有我的声音在说话?”徐若溪握着她的手,近似哀求,“你好好想一想,求求你了……我、我的学习意识丢了……你帮帮我啊……” 宋佳佳用力开了徐若溪的手,瞪着眼睛大声说:“我都什么没听见!” 而此时,她大脑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又开口了:“你在说谎。你明明听见了我说话。” 宋佳佳甩甩头,没搭理它。接着,她又开始转移话题:“你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你不找你妈了?” 一句话,提醒了徐若溪。是啊,妈妈现在还下落不明…… 她想了想,偷偷掏出了那个手机。 “我、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宋佳佳转了个身,挡在她身前:“蹲下打,我帮你挡着。” 徐若溪这次很听话,蹲下身拨打了邹静的电话号码。可冰冷的提示音,依然告诉她对方的电话已关机。 “还是关机……”徐若溪站起身,耷拉着脑袋,特别沮丧。 宋佳佳见她这副样子,不禁有点内疚——妈妈失踪了,考试还没考好,这双重打击可真够她受的…… 想到这,宋佳佳一伸胳膊揽住了徐若溪瘦弱的肩膀,安慰她说:“没事的,邹阿姨是个大好人,吉人自有天相!嗯,搞不好一会儿咱们到家,她就已经回来了呢!” “嗯……”徐若溪含着泪点点头。 虽然,她还想继续追问学习意识的事,但此时宋佳佳对她表现出来的关心让她张不开口了。毕竟,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只有这个女孩向她伸出过援手。 “行了,咱们回家吧。”宋佳佳拉起徐若溪的手,就往校门口走,“喂,手机藏好了。别让我妈发现了。” “嗯,放心吧,我揣在里面了。” 宋佳佳出了校门就看见了街对面停着的商务车。一张熟悉的脸印在车窗上,让她瞬间提起了精神。 “喂,你妈回来啦!”宋佳佳激动地推了推低着头,像被抽走了灵魂的徐若溪。 徐若溪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朝对面望去。 “妈……”她瘪了瘪嘴,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接着,她松开宋佳佳的手,就朝着马路对面疾奔过去。 途径学校门口的司机虽都减了速,但也没料到会有个女孩突然跑出来,赶紧急刹车。一时间,汽车喇叭此起彼伏。 而此时车上的邹静也看见了在汽车间流着眼泪慌乱穿行的徐若溪。她慌忙打开车门,眼睛也瞬间被泪水模糊了。虽说只一个晚上没见到女儿,她却觉得是隔了一个世纪…… “妈……”徐若溪冲上车,扑进邹静的怀里,放声大哭,“妈啊……你去哪了?妈……” 邹静抱着女儿也是泣不成声。 坐在副驾驶的俞欣婉,回头看着这母女情深的一幕,心口有点发堵。她眯起眼思索了片刻,便故意笑着打趣:“这才几个小时没见面,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生离死别”这四个字落入邹静耳朵里,让她不寒而栗。她知道,这是俞欣婉在敲打她,让她别乱说话。 于是,邹静捧起徐若溪满是泪痕的小脸,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学着俞欣婉的语气,说:“就是,才多长时间啊!这孩子,哭什么哭?真是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妈,你昨晚去哪了?我给你……”徐若溪顿了顿,马上又改口说,“我求俞阿姨给你打电话,你怎么都关机啊?” 邹静偷偷瞄了俞欣婉一眼,她那盈满笑意的眼眸里,正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第70章 梦中的气泡 邹静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昨晚佳佳的情况不太好。我以为她犯了癔症,就想起咱老家有个远房亲戚家里有个偏方,这不,就连夜过去了。我这一着急,把手机还给弄丢了。” 徐若溪泪眼婆娑地望着妈妈,心想,要是这么说,那俞阿姨竟也没骗她。到底是她自己多心了。 俞欣婉则笑了笑,说:“手机是因为佳佳丢的,那我得赔你一个。” 邹静自然明白她什么意思。俞欣婉把她的手机丢掉,就是要断绝她跟外界的联系。现在这么说,不过是在孩子面前故作姿态。 “不用了,欣婉。我、我现在也不干家政的活了,不用接单了,孩子也在我身边,用不着手机。”她只得顺着俞欣婉的意思,帮她把事情圆过来。 而徐若溪毕竟是个孩子,妈妈说的话,她百分百相信,也就没再多想了。除此之外,还因为之前对俞阿姨态度不好,有了点内疚。 这时,司机已经启动了车,朝宋家的别墅驶去。 路上,俞欣婉还是没耐住性子,问一直沉默的宋佳佳:“你考得怎么样啊?” 此话一出,邹静的神经也绷紧了。如果,俞欣婉在储物间里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拥有徐若溪学习意识的宋佳佳就应该超常发挥了。她一定会说考得非常好。 可宋佳佳的回答,却让两个母亲都摸不着头脑。 “妈,你不是早就不过问我的成绩了吗?这次怎么又问了?”宋佳佳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讽刺。 徐若溪也瞪大眼睛,望向俞欣婉——如果如宋佳佳所说,俞阿姨已经放弃了她,那这次考试又对她报有了希望,是不是也说明了她的学习意识在宋佳佳的大脑里? 俞欣婉想了想,说:“之前不是把你的学习意识送到‘云端教室’学习了吗?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进步!” 徐若溪低下了头——俞阿姨的这个回答也解释得通。自己好像又误会人家了。 宋佳佳却翻了个白眼,说了句:“还是老样子,啥也不会!” 其实,她就是想看看,自己依旧什么都不会,妈妈作何反应。 而邹静的眼睛却亮了——宋佳佳还是什么都不会,那就说明学习意识没有交换成功啊! 俞欣婉却是一眼看穿了女儿在撒谎,提高了声调:“宋佳佳,你给我老实回答!” “不会就是不会嘛!”宋佳佳赌气将脸扭向车窗外,“谁不老实了?” 可这时,她脑中的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却开始抱怨了:“我明明都答了呀!你怎么说不会呢?你不能说谎!” 宋佳佳烦躁起来,小声训斥了一句:“闭嘴吧你!” 坐在副驾驶的俞欣婉,并没有听到这句话。可紧挨着她的徐若溪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宋佳佳的这个状态她太熟悉了,不就是在跟脑袋里的声音说话吗? “你刚刚是在跟谁说话?”徐若溪压低声音问宋佳佳。 宋佳佳有些尴尬,脸微微泛红:“跟、跟我妈呀!还能跟谁?” 从她的反应中,徐若溪已经基本断定,她在说谎。 可邹静并没有听见宋佳佳这句话,还在对学习意识交换这件事报有希望。她想了想,又轻声问起了徐若溪:“溪溪,你呢?发挥得怎么样?” 徐若溪低下头,支吾了一句:“嗯……还、还行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要撒谎。可能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妈妈吧。 同时,她还幻想着,或许这次只是个意外。等到考试结束,她和宋佳佳会继续回到意识托管班,而她们的学习意识也会再次回归到“云端教室”,一切说不定就又都恢复正常了…… 而邹静却下意识瞥了俞欣婉一眼。她还期望着,学习意识并没有交换。 晚上,俞欣婉不再让徐若溪进自己的卧室了。徐若溪倒是松了口气。而宋佳佳则“名正言顺”地睡到了妈妈的床上。 “是妈妈吗?我好像从蛋壳的裂缝中,看到妈妈的影子了……我妈妈真漂亮……” 宋佳佳刚躺下,就听见大脑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又开始喋喋不休了。她皱了皱眉,心头一阵烦躁,干脆一翻身背对着俞欣婉,又把被子蒙在了头上。 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却嚷了起来:“哎,怎么黑啦?我都看不见妈妈了!” “吵死了,睡觉!”宋佳佳在被子里,小声呵斥。 而下一秒,被子便被俞欣婉拉了下来。 “干嘛蒙头睡觉?也不怕喘不过气!”俞欣婉边说边掖了掖宋佳佳的被角。 大脑里再次传来徐若溪的声音:“妈妈对我真好!” 此时的宋佳佳,真想一棒子敲在自己头上,让这个讨厌的声音立刻闭嘴。 俞欣婉的手却抚上了宋佳佳的额头,语气温和地说:“佳佳,你告诉妈妈,今天到底考得怎么样?” 宋佳佳背对着俞欣婉,紧紧闭着眼,一声不吭。她心里抗拒回答这个问题,同时又怕说多了让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起疑心。 可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却替她回答起来:“嗯……考得还算凑合吧!感觉没有之前几次考得好。主要是因为,你交卷太早了,我都没有来得及检查……” “啊!够啦!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 宋佳佳实在受不了大脑里喋喋不休的徐若溪,终于喊了出来。 但这话落在俞欣婉的耳中,便理解成了孩子在冲她发火。 “这孩子,怎么跟妈妈说话呢?”俞欣婉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发怒,“行了,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问了。好好睡觉吧!明天还得接着考呢!” 宋佳佳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而大脑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听到明天还要接着考试,也停止了聒噪,开始养精蓄锐了。 因为这一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宋佳佳的身体其实挺疲惫的。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就变得沉重了。 而睡梦中的宋佳佳,忽然感觉自己坐在一个大大的,泛着五颜六色光晕的气泡里,缓缓上升。她扬起头,看见自己斜上方,竟有个同样的大大的气泡。而里面坐着的,正是徐若溪。 气泡继续上升,直到与徐若溪的气泡升到同一高度,才缓缓向她的气泡靠拢…… 第71章 希望你变得更好 宋佳佳瞪大眼睛,嘴巴也张得老大,直直盯着对面气泡里的徐若溪。而徐若溪也是跟是她同样的表情。 两个气泡贴在一起后,宋佳佳和徐若溪不约而同将双手按向贴合处。而就在她们触碰到对方的手时,两个气泡融合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泡。两个女孩,也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徐若溪,这、这什么情况?这是哪啊?”宋佳佳左右张望着,“您不是应该在保姆房吗?” 徐若溪则揉揉眼睛,蹙着眉,说:“我……刚刚还在蛋壳里睡觉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蛋壳就动了,然后,就开始飘啊飘……一开始,就只有缝隙里透出一些光,后来,蛋壳竟慢慢变成透明的了……再后来,我就看见你飘过来了……” “蛋壳?”宋佳佳眨眨眼,恍然大悟,“所以,你并不是徐若溪本人!你是她的学习意识!” 徐若溪歪着头看着宋佳佳,一脸疑惑:“徐若溪?不对啊……你不是告诉我,我叫宋佳佳吗?” 宋佳佳这才想起,自己欺骗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刚刚一紧张,竟把实话说出来了。 “啊……这个……”宋佳佳挠挠头,有点编不下去了。 而这时,徐若溪却上上下下打量起宋佳佳,然后笑了:“哦,原来,我长这个样子啊!瓜子脸,皮肤很白,小眼睛,单眼皮……” 看着对面,忽闪着长长睫毛,双眼皮大眼睛的徐若溪,宋佳佳又是一阵烦躁。 “哎呀,你眼睛比我大!”宋佳佳脱口而出。 徐若溪却疑惑了:“可我们不应该长得一模一样吗?” “哎呀,烦死了!” 宋佳佳喊了一声,与此同时,使劲跺了一下一下脚。可这一脚,却把气泡给踩坏了。气泡瞬间在她脚下裂开一道缝隙,又向四下蔓延开去。紧接着,宋佳佳感觉脚下一空,掉了下去…… “啊……” 随着一声惨叫,宋佳佳从梦中惊醒,猛然坐起。 俞欣婉赶紧按开了床头灯,看见女儿小脸煞白,额角全是冷汗。 “佳佳,怎么了?做噩梦了?”俞欣婉伸手帮宋佳佳擦着头上的汗。 宋佳佳扭头看向妈妈,忽然心里一阵委屈,扁了扁嘴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俞欣婉赶紧把孩子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啦,就是做梦,别哭了啊……” 可宋佳佳知道,她哭并不是因为刚刚的那个梦。她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坏,欺骗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而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好不容易拥有的妈妈的关怀、老师的表扬,她还没享受够,她有点舍不得。可她又清楚地知道,那些从来没体会过的偏爱,并不是因为她自身的优秀,而是她拥有了徐若溪那个好学生的学习意识…… “妈,如果我没考好,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矛盾的宋佳佳,抽泣着问了一句。 俞欣婉皱了皱眉,一边拍着女儿的背,一边说:“佳佳,你记住了。妈从来没想过不要你,妈只是希望你变得更好……” 是啊,她本身没有被妈妈抛弃,被抛弃的是此时正在徐若溪大脑里的她的学习意识。 宋佳佳有点恍惚——不知道,她那个被所有人嫌弃的学习意识,此时又在做什么呢?被抛弃的感觉,并不好吧? 其实,徐若溪睡着之后,也做了个相似的梦。她也梦见自己和宋佳佳在同一个气泡里。她们还交谈了几句。 “宋佳佳,拜托你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是怎么进入我的大脑的?拜托了,这对我很重要!”徐若溪恳求着宋佳佳。 可气泡里的宋佳佳却是一脸的迷茫,挠头回忆了半晌,依然理不出半点头绪。 “哎呀,我真的,真的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最后的场景,就是在篮球架下面和那个新来的江老师聊天……” “江老师?”徐若溪忽然灵光一闪,“那,你还记得那位江老师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吗?” 这次宋佳佳回答得倒挺快:“男的!嗯,很瘦,戴个眼镜,头发……嗯,乱蓬蓬的……” “啊,果然是江博士!”徐若溪脱口而出。 如果是江智恒,那就都解释得通了。他本来就负责给大家做学习意识的分离和植回手术。他出现在宋佳佳学习意识的最后记忆里,极可能说明宋佳佳的植回手术出了问题。或许,就是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些意外,导致了她和宋佳佳交换了学习意识…… 徐若溪一激动,醒了。她发现自己躺在邹静身边。妈妈身上独有的温暖气息,让她更加安心了。 对,那就是个意外。等到二模考试结束,大家的学习意识再次进入“云端教室”,一切就都恢复正常了…… 徐若溪像只小猫一样,往妈妈身边蹭了蹭,闭上眼,安心地睡着了…… 而考试结束的第二天,徐若溪期待的事便落空了。她和宋佳佳都被俞欣婉告知,暂时不用去意识托管班了。 徐若溪着急了。她还盼着学习意识回归“云端教室”,好把眼下的这个错误修正。可她心里急,却不敢去追问俞欣婉,只得私下问邹静。 她趁邹静洗碗的时候,偷偷溜进了厨房。 “妈,为什么不让我和宋佳佳去托管班了?”徐若溪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满是焦急。 邹静因被俞欣婉威胁,不敢说实话,只得说:“额,你俞阿姨可能是怕你们俩太辛苦了吧……” “妈,我们去意识托管班,也不辛苦啊!是学习意识进‘云端教室’学习,又不是我们。我们在那不就是玩吗?” 邹静皱着眉,支支吾吾:“你别问那么多了,就听你俞阿姨的吧……她、她有她的道理……而且,应该过几天就会送你们回去了……” 邹静知道,俞欣婉是在等三模考试出成绩。她看到成绩后,就能判断两个孩子的学习意识有没有交换成功了。而这次的交换,应该也只是正式中考前的一次模拟。之后,两个孩子的学习意识应该还会回到“云端教室”继续学习。 不过,溪溪为什么这么紧张呢? 第72章 年级第五 察觉到异常的邹静,忽然一把扯过徐若溪,压低声音询问:“溪溪,你为什么着急回托管班?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你跟妈说实话……” 徐若溪扁了扁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妈,我、我没考好……” 邹静唯一一点希望火光,逐渐暗淡…… “哪科没考好?”邹静声音颤抖,“溪溪,你别怕,跟妈好好说……” 徐若溪扬起小脸,眼泪汪汪望着邹静,嘴唇哆嗦着:“都没考好……妈,那个植回手术应该是弄错了……现在,我大脑里的学习意识,是宋佳佳的……我自己的学习意识丢了……所以,考试的时候,我、我什么都不会……” “你、你怎么就确定,现在脑子里的是宋佳佳的学习意识?”邹静盯着徐若溪的眼睛,艰难地问道。 徐若溪哭着说:“她会说话啊!就跟之前一样,她会跟我说话……我能听出来,那就是宋佳佳的声音……” “那你的学习意识,会不会在宋佳佳的脑袋里?”邹静试探着问道。 徐若溪含着眼泪,摇摇头:“我不确定。我问过她,她不承认。可我明明看见她跟学习意识说话了。我觉得,她在撒谎!” 邹静悬着心,终于死了。宋佳佳如果真的在撒谎,那就说明,俞欣婉的这个阴谋,她也是知晓的。是她们母女俩一起骗走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 “溪溪啊,先别哭……”邹静搂过女儿,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说,“妈告诉你,这件事,你千万别嚷嚷。尤其别让你俞阿姨听见,千万记住了!” “为、为什么?”徐若溪懵懂地望着妈妈。 “你别问那么多了。总之,不能提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在你脑袋里的事!更不能提你脑袋里有声音的事!还要,你也别再去问宋佳佳了。” 此刻,邹静的大脑飞快旋转——俞欣婉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在女儿的大脑里说了话,并且已经暴露了身份。万一徐若溪说了出来,说不定会引来更大的灾难。 她们母女俩,就像被俞欣婉捏在手指间的蚂蚁,稍一用力,就一命呜呼了…… “可是,妈,如果不回托管班,我就找不回我自己的学习意识啊……”徐若溪又哭了起来,“到中考时,我还是啥也不会,那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她说的这些,何尝不让邹静愁眉不展,却又无计可施?可眼下,她们母女俩连人身安全都成了问题,还奢求什么考试成绩? 想到这,邹静轻轻抱住女儿,在她耳边轻声劝慰:“溪溪啊,没事儿,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就算……就算……到中考也换不回来……咱们也……” 邹静本想好好安慰女儿,可说着说着,自己也哽咽了。她实在说不下去了。因为,女儿的学习意识真的换不回来,那就意味着,女儿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本来光明的前程也毁于一旦…… 而她这个母亲惨淡的人生,也再看不到希望…… 三天后,俞欣婉收到了宋佳佳的考试成绩。 她看着老师发来的成绩单,激动得热泪盈眶。三模考试,宋佳佳不但每科成绩都优秀,还考了年级第五名。 俞欣婉先给宋佳佳看了成绩,然后便抱住了她:“佳佳,恭喜你!你考了第五名啊!我的好女儿,你真是妈妈的骄傲!” 一股热浪冲击着宋佳佳的心扉。这应该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得到妈妈的认可。原来,这感觉可以这么好。原来,妈妈的怀抱也可以这么温暖…… 眼泪,竟开始在眼圈里打转。 可与此同时,大脑里的徐若溪学习意识又说话了:“怎么才考了第五名?我不是一直都考第一名的吗?退步了呀!” 宋佳佳皱皱眉,没理会她。她还想在久违的妈妈的怀抱里多感受一会儿温暖呢。 可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还在喋喋不休:“妈妈可真好,明明我都退步了,还安慰我……” 所以,俞欣婉的这个拥抱,在好学生徐若溪眼里,就只是成绩退步的安慰? 宋佳佳的心瞬间冷了下来。妈妈的怀抱,她也感觉不到温暖了。 俞欣婉被女儿推开后,有点诧异,又摸摸宋佳佳的头,问道:“佳佳,你这次考这么好,不高兴吗?” 宋佳佳很想问俞欣婉,得到她的认可,是不是都因为她拥有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但她知道,这样一问,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就会起疑心。所以,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而俞欣婉却又抿着嘴笑了,带着嘲讽,说:“佳佳,你知道徐若溪考了第几名吗?” 宋佳佳有些疑惑。因为她知道,一般出成绩后,老师就只会把个人的成绩和名次发给家长。所以,家长是不会知道别的同学的成绩的。 “妈,徐若溪的成绩,老师应该发给邹阿姨吧?难道,你知道?”宋佳佳试探着问俞欣婉。 俞欣婉撇了撇嘴,说:“你邹阿姨的手机不是丢了吗?我就跟徐若溪的班主任说,把成绩发给我也一样。” “哦……” 俞欣婉见女儿情绪有些低落,马上又兴致勃勃得说:“来,佳佳,你猜徐若溪这次考了第几名?” 看着妈妈嘴角按捺不住的幸灾乐祸,宋佳佳的心忽然一阵刺痛——徐若溪的大脑里是她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她以前一直是倒第一。那徐若溪这次大概率也是倒第一。可归根结底,考了倒第一的,还是她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啊! 妈妈是真的、真的打心眼里嫌弃她的学习意识。可学习意识,不也是她宋佳佳的一部分吗? 等不到女儿的反应,俞欣婉便自顾自笑了起来,说:“来,妈妈告诉你,徐若溪呀,这次考了倒第一!哈哈哈哈……全年级倒第一!” 妈妈的笑声,就像一根根钢针刺得宋佳佳的心滴着血。 宋佳佳深吸了一口气,抬眸望向俞欣婉,问道:“妈,这个消息,你跟邹阿姨说了吗?” 俞欣婉摇摇头:“还没。不过,我肯定是要告诉她的呀!” 俞欣婉抿着唇,还是压抑不住得意的笑容。 “为什么人家女儿没考好,你这么高兴?”宋佳佳毫不客气地说道,“以前,徐若溪考第一,我考倒第一的时候,人家邹阿姨才没有像你这样!” “你……你懂什么?”俞欣婉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呵,一个保姆的女儿,她本就不配!” 第73章 这就是阴谋 俞欣婉下了楼,看见邹静正拿着块抹布认真地擦拭着茶几。她神情专注而淡漠,似乎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邹姐,溪溪的成绩出来了。老师发到我手机上了。”俞欣婉走到邹静身边,眼中带着轻蔑的笑,好整以暇地望着邹静。 邹静却连头都没抬,只淡淡“哦”了一声。 俞欣婉将手机点开,径直递到邹静眼面前,笑着说:“你倒是看一眼啊!” 邹静朝手机屏幕瞥了一眼,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又擦拭起了沙发旁的花瓶。 “行了,你别擦了!”俞欣婉收起笑容,语气变得阴冷,“我们晚上就搬走了。这里没必要收拾。” 邹静停下手里的活,回身看向俞欣婉,目光里透着疑惑:“搬走?搬到哪里去?” “孩子们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了。我找了个清净的地方,让她们专心学习。” 难道现在住的这个别墅不清净吗?邹静在心里反问。 “你应该是看到了三模的成绩,确认两个孩子的学习意识交换成功了,所以要将我们囚禁吧?”邹静转回身,瞪着俞欣婉,“既然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你大可以赶我们母女俩走啊!” “哼……”俞欣婉冷笑,“我现在要是放了你们,保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情来。中考结束之前,你和你的女儿,都必须在我的掌控之中!” “那中考结束后,你可以把我女儿的学习意识还回来吗?”邹静瞪着俞欣婉,咬着牙问道。 俞欣婉又是轻蔑一笑:“邹姐,你又何必那么固执呢?我说过了,我会给你一笔钱,会送溪溪去国外镀金。到时候,你想有的都有了,还执着那个学习意识做什么呢?” 邹静燃着怒火的眼眸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她颤抖着说:“我们虽穷,但也从不期待天上掉馅饼……我女儿……聪明,又努力……她的未来,完全是可以通过自己来创造……我不稀罕你的钱……也不要你施舍的留学机会……我、我只想要回本属于我女儿的东西……” “哈哈哈哈……”俞欣婉仰头笑了起来,笑到眼睛里泛起了水光。她指着邹静,摇着头,说:“穷人啊!你们总是那么的天真……还真以为靠自己的努力,就能实现阶级的跨越?我跟你说过,我们,才是制定规则的人!我们才是上帝!” “呸!”邹静毫不留情地啐了一口,“什么上帝?你们、你们就是强盗!” “好!”俞欣婉非但没有发怒,竟笑着拍起了手,“邹姐,本来我是不想跟你废太多话的。不过,你真的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不如这样吧,等搬到新的住处,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才不想听什么故事!”邹静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再看俞欣婉。 俞欣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唇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然后转身便要上楼。 而就在她的脚刚刚迈上一级楼梯时,身后又传来了邹静的声音——“佳佳,或者应该说,溪溪的学习意识,考了第几名?” 俞欣婉扭回头,脸上露出了胜利者得意的笑:“托溪溪的福,佳佳这次进步很大,考了年级第五名呢!” “呵,竟退步了呢!原来,聪明的学习意识,到了笨蛋的大脑里,也会受影响……”邹静抬眸看向俞欣婉,沧桑的眼中尽是嘲讽。 “你……” 下一秒,邹静没再理会脸色铁青的俞欣婉,起身便回保姆房去了。 此时的徐若溪坐在床上,正抱着那个玲娜贝儿发呆。她见邹静推门进来,马上从床上跳了下来。 “妈,是不是三模考试成绩出来了?我刚刚好像听见俞阿姨说了。我和宋佳佳都考了第几名?”徐若溪急切地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邹静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轻快地说:“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又考了倒第一。而你的学习意识,考了年级第五。” 她故意强调了学习意识,就是想让女儿心里好受一些。 而徐若溪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自己的成绩是倒第一后,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圈。 “妈,我的学习意识一定是在宋佳佳的大脑里!不然,她怎么可能进步如此之大?”徐若溪愤愤地说。 邹静赶紧捂住了她的嘴,紧张地压低声音说:“你小点声!可千万别让她们母女俩听见!” 徐若溪神色一凛:“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难道,学习意识弄错了,并不是意外?” 邹静扶住徐若溪的肩膀,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压低声音说:“溪溪,你听好了。这件事,就是个阴谋。咱们母女俩,是被她们母女俩给算计了。但,现在你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听见了吗?” “嗯……”徐若溪瞪着惶恐的眼睛,点点头。 她心里虽有一万个问号,但看见妈妈表情如此严肃,便明白此时她们的处境了。而她也明白,越是危险的境地,就越要听妈妈的话。 “好了,溪溪,先不要想这些了。咱们得收拾收拾东西。晚上就要搬到另一个地方了。” 徐若溪又瞪大了眼睛:“搬走?妈,她们是要赶我们走吗?因为,目的达到了,就赶我们走?那我的学习意识还在宋佳佳脑袋里,怎么办啊?我得换回来啊!” 可还没等邹静回答,大脑里的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先忍不住开口了。 “什么?是谁要赶你们走?” 徐若溪因为已经将宋佳佳的学习意识能说话的事告诉了邹静,也就不在她面前避讳了。 “宋佳佳,是,你妈,要赶我们走!”徐若溪一字一句地说。 邹静扭过头,惊恐地看着女儿。徐若溪却用眼神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我妈?”宋佳佳学习意识的声音颤抖了,“她、她赶你走,那不就是连我一起赶走了吗?她、她不要我了吗?” 徐若溪一肚子怨恨正无处发泄,便咬牙切齿地说:“何止你妈不要你,就连宋佳佳本人,都不要你了!” 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开始抽泣:“我、我就这么差劲吗?没人喜欢我……没人要我……” “对,你就是很差劲!超级差劲!”徐若溪有点疯狂了,“你考了全年级倒第一!这么笨的学习意识,谁会喜欢?要不是你在我的大脑里,赶都赶不走,我也早就不要你了!” 虽然,她知道学习意识不等于本体,她大脑里的那个声音也不等于宋佳佳本人,但这样的发泄,还是让徐若溪愤懑的心痛快了不少。 而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却“哇”地一声,哭得撕心裂肺…… 第74章 闭嘴吧骗子! “好啦!你别哭啦!”徐若溪紧锁着眉头。 可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却哭得更厉害了,一声紧似一声。徐若溪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啊……”徐若溪终于忍不住,用双手抱住了头。 邹静吓了一跳,忙扶住徐若溪的肩膀,急切地问:“溪溪,你这是怎么了?” “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在、在我脑袋里哭……啊……她哭得好大声……啊……我的头好胀……好疼……”徐若溪抱着头,脸上的表情非常痛苦。 “她为什么会哭啊?”邹静追问。 徐若溪喘着气,艰难地说:“她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妈妈不要她……宋、宋佳佳也不要她……” 邹静忽然想起宋佳佳在保姆房住的那几天。她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也觉得,妈妈不喜欢她,她是被抛弃的。 原本,邹静觉认为宋佳佳和俞欣婉这母女俩都是抢走女儿学习意识的罪魁祸首。所以,对这个孩子的那点同情和关爱,早就消失殆尽了。可回想起她无声抹着眼泪,心里害怕,却强装坚强的样子,邹静的心又顿顿疼了一下。 不对!邹静马上清醒了——被抛弃的,从来都不是宋佳佳本人,而是她的学习意识!俞欣婉从头到尾嫌弃的,也只是宋佳佳的学习意识。 所以,真正可怜的,就是此时正在溪溪大脑里嚎啕大哭的那个学习意识啊! “溪溪,我说话,她能听见吗?”邹静指着徐若溪的头,问道。 徐若溪点点头,说:“嗯,外面的声音,她都能听到。” “好……”邹静抿唇思索了片刻,然后伸手抚上了徐若溪的头,语气十分亲切,“佳佳,我是邹阿姨。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邹、邹阿姨……”宋佳佳的学习意识,止住了哭声,几秒钟后,忽然又激动地喊了起来,“我记得!对,就是这双手……虽然粗糙,却特别温暖……我还以为,是妈妈……” 徐若溪的眼睛也亮了。她望着邹静,急切地说:“妈,她说她记得你!说你的手特别温暖!她还曾把你当作是妈妈!” 邹静笑了,马上又接着说:“佳佳啊,并不是所有人都不喜欢你,邹阿姨喜欢你啊!你还记不记得,你在这个房间里睡觉的时候,都是邹阿姨陪着你的啊!” “嗯嗯……我记得……”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带着哭腔喊着,“邹阿姨,你真的不嫌弃我吗?” “妈,她说她记得。她还问你,是不是真的不嫌弃她?”徐若溪再次传声。 邹静马上点头:“邹阿姨不但不嫌弃你,还很喜欢你呢!” “真的吗?”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又哭了起来,“就算我很笨,就算我每次都考倒第一……就算……我一直呆在徐若溪的大脑里,让她也一直考倒第一……你、你也不嫌弃我?” 这一次,做“传声筒”的徐若溪忽然怔住了——就这么问出来,妈妈会如何回答呢? 邹静见徐若溪不说话了,有些惊慌,忙问:“怎么了溪溪?佳佳的学习意识,这次说了什么?你快告诉我呀!” 宋佳佳的学习意识也催促道:“徐若溪,你快说呀!把我的问题,说给邹阿姨听!我太想知道答案了!” 徐若溪又愣了几秒中,最后开始艰难地开口了:“妈,她问……如果她一直呆在我的大脑里,让我一直考倒第一……你,是不是也不会嫌弃她?” “啊?” 邹静瞪大眼睛,迟疑了…… 她虽然觉得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很可怜,但她也不想要她一直呆在女儿的大脑里啊!如果可以换回女儿的学习意识,她肯定是一秒钟都不会犹豫的。 可这样的真实想法要是说出口,宋佳佳的学习意识肯定会再次崩溃大哭,溪溪也会更受折磨…… “额……对!”邹静打定主意后,便继续用亲切地语调说,“佳佳,邹阿姨不嫌弃你,不论你考第几,邹阿姨都喜欢你……” “不!你在撒谎!” 随着宋佳佳的一声怒吼,徐若溪的头像被敲了一闷棍,疼得她“啊”地惨叫一声。 “宋佳佳……我妈、我妈说的是真的……”徐若溪赶紧安抚宋佳佳的学习意识。 “不!你们都在骗我!”宋佳佳的学习意识依旧怒吼着,“她刚刚明明犹豫了!她犹豫了!” “啊……”徐若溪痛苦地抱住头,脸色煞白,“宋佳佳……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邹静见女儿越来越痛苦,额头满是冷汗,整个人都慌了。她抓住徐若溪的肩膀,迫切地问:“怎么了?溪溪,她、她说什么了?” “妈……她不相信……不相信你说的……啊……她又哭又喊……好疼……妈……我好疼……” 徐若溪挣脱了邹静的手,抱着头,疼得在地上打滚。 邹静都快疯了,一边去抱徐若溪,一边又哀求着宋佳佳的学习意识:“佳佳啊,佳佳……邹阿姨没骗你……邹阿姨真的很喜欢你……你别哭了啊……求求你了……别哭了……佳佳……阿姨求你了……” 邹静抱住女儿,满脸是泪。 而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在听到邹静的哀求后,却又狂笑起来:“哈哈哈哈……邹阿姨,你别骗我了!你之所以这样说,是心疼徐若溪吧!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一无是处!我没人喜欢!大人,就只喜欢学习好的孩子!” 徐若溪已经疼得快虚脱了,再没力气传话。 而邹静听不见宋佳佳的学习意识说的话,还在一个劲地哭着说:“佳佳啊……阿姨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啊……你想在溪溪的大脑里呆着,就好好呆着吧……只要你别再哭了……别再哭了啊……阿姨求你啦……佳佳啊……阿姨求求你啦……” “闭嘴吧!骗子!” 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忽然大吼了一声。那声音就像在徐若溪的大脑里炸开一个惊雷。震得徐若溪的头一阵剧痛。 “啊!” 徐若溪惨叫一声,忽然眼睛往上翻,露出了布满血丝的眼白。接着,整个人都触电般抽搐起来,越来越剧烈。 “溪溪!溪溪!”邹静吓得浑身发抖,一边摇着徐若溪瘦弱的身子,一边哭喊着,“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啊!” 忽然,徐若溪的眼睛翻了回来,直勾勾瞪着邹静。邹静的目光与之相撞,竟吓得一哆嗦。 这孩子的眼神特别恐怖,就像极寒的冰里燃着一簇愤怒的火焰,像要把周遭的一切吞噬殆尽…… “毁灭吧!统统都毁灭吧!” 这句话,是从徐若溪的嘴里喊出来的,却是宋佳佳的声音…… 第75章 夺舍 徐若溪猛地推开邹静,力气竟出奇的大。邹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溪溪……溪溪……” 邹静瞪着恐惧的眼睛,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喘息声。 徐若溪利落地站了起来,歪着嘴角冲邹静笑。空洞的眼睛像无底的深渊。 “大人,只喜欢学习好的小孩……”徐若溪再次张口,表情狰狞,“学习不好的小孩,就被嫌弃,被抛弃……对不对啊?邹、阿、姨?” 邹静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这次她完全听清了。女儿刚刚说出的那句话,无论是内容,还是语气,甚至是声音,都属于宋佳佳。她再仔细分辨女儿此刻的神情,也完全变成了宋佳佳…… 难道,女儿被夺舍了? “你、你……是谁?”邹静哆嗦着问道。 徐若溪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望着邹静,嘴角依然挂着恐怖的笑:“我是宋佳佳啊,邹阿姨!” “不……不……”邹静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全身都被恐惧支配,“你……明明是溪溪啊……” “哈哈哈哈……”徐若溪仰起头,狂笑了一阵,又低下头戏谑地望着邹静,“邹阿姨,你不是说你很喜欢我吗?现在,我变成了徐若溪的模样,你怎么害怕了?” “佳、佳佳……”邹静对着自己的女儿,艰难地喊出这个名字,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阿姨是很喜欢你……可是、可是……阿姨也不想失去溪溪啊……佳佳,你把溪溪弄到哪去了?” 徐若溪却似没听见一样,上前两步,俯身逼近邹静:“邹阿姨,你不是喜欢我吗?那你抱抱我呀!用你温暖的手,摸摸我呀!就像……对徐若溪那样……” “好……阿姨抱你……” 邹静张口双臂,轻轻抱住了徐若溪,然后又像平时那样,轻轻摸着她的背。 “原来,这就是被人喜欢的感觉啊……”徐若溪在邹静耳边哽咽了,“我从来都没感受过……我妈妈,从来都没这样对我……” 眼泪大滴大滴砸在邹静的颈窝…… 这一刻,邹静的心又软了。之前对宋佳佳的同情,也再度泛滥。她不自觉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可下一秒,耳边听到的,却又让她不寒而栗…… “这感觉真好!我可真羡慕徐若溪,有个这么爱她的妈妈……嗯,不如,我以后就做徐若溪吧!阿姨,你就是我妈妈……妈妈……” 随着,宋佳佳的声音喊出的那声充满依恋的“妈妈”,邹静的身体猛然一抖,竟下意识将怀里的孩子推了出去。 邹静明白了宋佳佳的意思。她是想一直霸占着徐若溪的身体。那就意味着,她的女儿再也回不来了。溪溪的学习意识已经被俞欣婉换走了,她本体的意识再被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占据,那就意味着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了…… 不,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徐若溪跌坐在地面,抬眸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邹静。那眼神里,有疑惑,有不舍,有委屈……可渐渐地,这些情绪都转化为愤怒的火焰,俞燃俞烈…… “你这个骗子!”徐若溪大吼一声,站起身,上前一步,一把薅起邹静的衣领,那眼神竟似来自地狱,“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为什么?为什么推开我?为什么拒绝做我的妈妈?为什么!” 徐若溪吼着,声音都嘶哑了。 这一刻,邹静的恐惧也被愤怒替代了。她用力扯开徐若溪的手,看向她的眼神再也没有慈爱。她清楚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孩子不仅不是自己的女儿,也不是可怜的宋佳佳,只是一个疯狂的,想要霸占女儿一切的怪物。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邹静站起身,大声对徐若溪说,“因为,我不是你妈!我不管你是宋佳佳,还是她的学习意识,你妈都是俞欣婉!不是我!你要寻求母爱,你要温暖,跟你自己妈要去!我只爱我自己的女儿——徐若溪!不是因为她学习好!而就是因为,她是我女儿!无论她考第几,我都爱她!而你不是她!你就算霸占了她的身体,也不是她!” 徐若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里的愤怒被泪水冲刷:“你……刚刚说什么?徐若溪,无论考第几,你都爱她?真、真的吗?” “对!溪溪,她是我女儿!我爱她是无条件的!这和她考了第几名,没有任何关系!”邹静咬着牙说道。 “那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呢?”徐若溪颤抖着问道,“如果她的学习意识跟我一样笨,你也会爱她的学习意识吗?” “学习意识,那是溪溪的一部分。如果没有做什么意识分离手术,它跟溪溪本就是一体!我爱溪溪,自然是爱全部的她!”邹静的回答,不假思索。 其实,这个问题她以前就想过。离婚后,女儿就是她的全部。就算女儿学习不好,将来没什么出息,她也仍会倾尽自己所有去爱她。可偏偏溪溪又聪明,又听话,又上进。她觉得,老天是公平的,一个如此优秀的女儿,是对她苦难一生的补偿…… “哈哈哈哈哈……”徐若溪又狂笑起来,笑得泪流满面,“别人的妈妈对孩子的爱都是无条件的……可我的妈妈,却只爱学习好的小孩……我的妈妈嫌弃我……抛弃我……我为什么就这么倒霉,摊上这样的妈妈?” 提起俞欣婉,邹静也是满腔愤怒。如果不是她不择手段掠夺女儿的学习意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对!你妈就是个神经病!”邹静大声说道,“她就不配做个母亲!不,她都不配为人!” 徐若溪喘了两口气,眼中的愤怒再次燃起。忽然,她一转身便朝门口跑去,口里还大声嚷着:“现在我能说话了!我要亲口去问问她!为什么?为什么别人的妈妈都无条件爱自己的小孩,偏偏她不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抛弃我?” 徐若溪用力推开门,冲了出去。 邹静知道,她是要去楼上找俞欣婉。她本不想管俞欣婉的事,可又担心自己女儿的身体会受伤,便也跟了出去。 第76章 你是徐若溪 而楼上的卧室里,气氛也是剑拔弩张。 俞欣婉上楼后,看见宋佳佳依旧摆着个臭脸,完全没有考了好成绩的喜悦。她想了想,觉得是之前的态度不好,让女儿对自己有了抵触,便想跟孩子好好解释一下。 “佳佳。”俞欣婉在床边坐下,将宋佳佳拉到自己身前,语气温柔得一塌糊涂,“你是不是还在生妈妈的气?” 宋佳佳有点意外,却依旧扭着头不说话。她是害怕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而这一幕看在俞欣婉的眼中,却让她误以为女儿还在跟自己赌气。于是,她又笑着摸摸宋佳佳的头,语重心长地说:“佳佳,之前妈妈对你的态度不好,是有原因的。你听妈妈跟你解释,好不好?” “啊,好烦啊!解释什么?我不想听!”宋佳佳皱着眉,想挣脱俞欣婉。 可俞欣婉却紧紧攥住她的手。 与此同时,大脑里的徐若溪又开口了:“喂,妈妈对你这么好,你干嘛要跟她耍脾气?” 听到徐若溪的声音,宋佳佳更烦躁了。 “闭嘴吧你!”宋佳佳低头,对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嘟囔了一句。 可由于距离过近,这句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俞欣婉的耳朵里。她有点生气了。 “你这孩子,怎么跟妈妈说话呢?”俞欣婉渐渐收起笑容,“好了,今天,我就让你明白,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心血!不说清楚,你也是理解不了我这当妈的一片苦心!” “妈,我、我不舒服……我现在不想听……” 宋佳佳再次企图逃跑,却又被俞欣婉生生拽了回来。 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也在大脑中喊道:“别走!我想听啊!我好想知道,妈妈有多爱我!” 宋佳佳这次不敢说话了,只气鼓鼓地站在原地。 俞欣婉则用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问道:“佳佳,这次三模考试,你考得这么好,进步这么大,你都没想过,是什么原因吗?” 宋佳佳机械地摇摇头。 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却雀跃着喊着:“是因为我努力学习呀!不过,我没进步啊!明明是退步了嘛!” 俞欣婉抬起手,将食指按在宋佳佳的头顶,逼近她的脸:“我告诉你,佳佳……” 可没等她把话说完,宋佳佳便扬起脸,迎上了俞欣婉的目光:“妈,你确定要说吗?” 俞欣婉怔了怔:“我当然要说了。我不说明白,你永远不知道妈妈的苦心!” “好……”宋佳佳翻了个白眼,听天由命了,“要说就说吧,别后悔就行。” 奇怪的是,当她放弃隐瞒的这一刻,忽然感觉很轻松。 俞欣婉又抚上了宋佳佳的头,语气温和:“佳佳,你还记得三模考试前一晚,发生了什么吗?” 宋佳佳皱了皱眉,说:“你们不都说我犯了癔症吗?邹阿姨还为了我去找偏方。” “那你自己的记忆呢?” 宋佳佳摇摇头:“什么不记得了。” 这是实话。她醒来之后,对那晚发生的事,完全断片了。 “好,那我就来告诉你真实发生的事。”俞欣婉正了正神色,接着说,“你和徐若溪都晕过去了。我把你们俩送去了意识托管班。然后,江博士再次分离出你们的学习意识,进行了观察。最后,他将你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进行了交换……” 俞欣婉一瞬不瞬地盯着宋佳佳的脸。可她却没有如她预料,表现出惊讶。 俞欣婉以为宋佳佳没听明白,又进一步解释道:“也就是说,帮你在三模考试里,考出年级第五名成绩的,是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而她,现在、将来,也将一直在你的大脑里,帮助你完成中考、高考、考研,甚至考博……一直助力你的人生,帮助你继承宋氏集团,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俞欣婉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见了女儿辉煌的人生。 可她说出的每一个字,落在宋佳佳的耳朵里,都让她觉得无比讽刺。因为她知道,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也已经听见了。她发现自己被骗之后,又怎么可能继续为自己服务? 果然,俞欣婉话音刚落,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就开始叫嚣了。 “什么意思?在你大脑里的,是徐若溪的学习意识?那……我是谁?”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激动地喊了起来,“我不是宋佳佳吗?面前的这个人,不是我妈妈吗?” 俞欣婉自然听不到徐若溪的声音。她看着宋佳佳一丝反应都没有,只当她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个重大的信息。 “佳佳,你以后就是好学生了!”俞欣婉紧紧抱住了女儿,“以后,妈妈保证不再给你脸色看了。你要知道,妈妈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要理解妈妈啊!” 宋佳佳的心头涌上一股酸涩。她不知道此刻对妈妈的感觉是什么。她明白,妈妈给她盗取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的确是为了她的前程。可她自己的学习意识,就应该被抛弃吗?失去了自己学习意识的宋佳佳,还是完整的宋佳佳吗? 还有,这对徐若溪公平吗?她和她的妈妈,谁都没伤害过,凭什么就要被夺走学习意识? 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已经开始在宋佳佳的大脑里狂喊了:“宋佳佳,你说话啊!你说话啊!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宋佳佳,还是徐若溪?你……是不是在骗我?啊……” 疼痛,随着徐若溪学习意识的喊叫,在宋佳佳的头脑里炸开。 “啊……”宋佳佳用双手捂住头,表情十分痛苦。 “佳佳,你怎么了?”俞欣婉意识到不对劲,赶忙扶住宋佳佳的肩膀,“你哪不舒服?快告诉妈妈?” 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听见了俞欣婉的声音,继续大叫着:“你告诉我,这个人是不是我妈妈?是不是我妈妈?宋佳佳,你说话啊!说话啊!” “好啦!”宋佳佳终于忍受不了,使劲一跺脚,大声喊道,“我告诉你!你不是宋佳佳!你是徐若溪!她也不是你妈妈!你妈在楼下!你妈是邹阿姨!” 喊完后,宋佳佳痛快了…… 第77章 傀儡 俞欣婉意识到情况不对,一把抓紧了宋佳佳的肩头:“佳佳,你……在跟谁说话?” “哈哈哈哈……”宋佳佳扶着头苦笑,眼泪溢出了眼眶,“我在跟谁说话?哈哈……跟被你偷来的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啊!” “你说什么?”俞欣婉瞪大眼睛,抬手抚上宋佳佳的头,“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在说话?” “没错!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她全听见了!现在,她正在发疯呢!”宋佳佳继续流着眼泪笑着,“我之前还骗她,说她是宋佳佳……她都已经相信了!我刚刚说,我不想跟你聊下去,就是怕她听到。可是,妈,是你!是你让她知道了,她不是宋佳佳,她是徐若溪!她是被你从徐若溪的大脑里偷换来的!” 俞欣婉瞪着眼睛,呼吸急促,整个人都懵了——为什么学习意识又说话了?难道,真的如江智恒说的那样,她,要觉醒了?要成为第二个人格? “啊……” 头部一阵剧痛袭来,宋佳佳失声大叫。 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已经开始嚎啕大哭了:“原来是这样……骗子!小偷!你们,都是坏人!啊啊啊……她也不是我妈妈……我的妈妈在哪?我要我自己的妈妈!啊啊啊……” 徐若溪的哭声就像紧箍咒,她哭得越厉害,宋佳佳的头就越痛。 “啊啊啊……好疼……疼死我啦……” 宋佳佳抱着头,开始在床上打滚。 “佳佳……佳佳……” 俞欣婉也吓坏了。她看着满床打滚的女儿,眼泪大滴大滴滚落,却手足无措,无计可施。 “徐若溪,你别哭了啊……”宋佳佳一边打滚,一边艰难地哀求着,“我好疼……求求你了……别、别再哭了啊……” 俞欣婉忽然意识到,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能听到她说话。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赶紧想出一个安抚它的办法。 “溪溪啊……我是俞阿姨……”俞欣婉抱住宋佳佳的头,轻轻抚摸着,又用极其温柔的语调,像哄孩子般说道,“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之前,你不是一直跟我睡来着?我还喊你‘宝宝’呢!” 俞欣婉的这番话,果然对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产生了作用。她渐渐止住了哭声。宋佳佳的头痛也有所缓解。 “宝宝?”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似在自言自语,“我记得,曾经有个非常温柔的声音,一直喊我宝宝……跟你的声音也很像……可是,那个声音说,她是我妈妈啊!怎么会是俞阿姨?” 俞欣婉听不到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发出的声音,但她发现宋佳佳脸上的表情有所变化,马上问道:“她是不是又说话了?” 宋佳佳虚弱地点点头。 “快,告诉我她说什么了?”俞欣婉催促道。 宋佳佳喘了两口气,艰难地说:“她说她记得有个人叫她‘宝宝’,可那个人说她是妈妈,不是俞阿姨……” “哦……”俞欣婉转了转眼珠,又温柔地抚摸起宋佳佳的头,“溪溪啊,我说我是你妈妈,那是因为我曾想认你做干女儿啊!而且,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作亲女儿了啊!不然,我怎么会让你睡在我的床上呢?” “真的吗?一直我把当亲女儿?”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天真地问。 俞欣婉再次看向宋佳佳。宋佳佳明白妈妈的意思,也再次为她传声:“她问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俞欣婉马上说,“我最喜欢溪溪这样,又乖巧听话,学习又好的孩子了!俞阿姨,真的恨不得当你的亲妈!” 看着母亲眼中泛滥的母爱,宋佳佳的心头涌起一阵酸楚——她这话,是在安抚徐若溪,还是发自肺腑呢? 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还真的被俞欣婉给唬住了。她不再折腾,反而有点开心了。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换到宋佳佳的大脑里呢?”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又提出了问题。 这次,没用俞欣婉提醒,宋佳佳便自动传声了。因为,她也想知道妈妈会怎样回答。 “妈,她问,你为什么要把她换到我的大脑里?” 俞欣婉想了想,又轻抚着宋佳佳的头,用充满爱意的语调说:“就是因为俞阿姨喜欢你呀!本来,俞阿姨是想认徐若溪做干女儿的。可是她妈妈不愿意。这干女儿就没认成。于是,我就想了个好办法——把你和佳佳的学习意识做个交换。这样,你住进佳佳的大脑,不就顺理成章,做我的女儿了吗?以后啊,你就喊我妈妈吧!宝宝,妈妈爱你……” 在这里,俞欣婉耍了个小心机。她故意将徐若溪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区分开来,一个用“她”,一个用“你”。这样,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就很容易在她的误导下,将自己同本体当作两个独立的个体。也就说说,她不再将自己当作徐若溪的一部分了。 可这番话,却深深刺痛了宋佳佳。她怔怔望着俞欣婉,眼泪扑簌簌下落。原来,妈妈就是喜欢学习好的孩子。而俞欣婉这段时间之所以对她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地转变,也是因为,徐若溪这个好学生的学习意识住进了她的大脑…… 那她宋佳佳,又成了什么呢?一个装着好学生徐若溪灵魂的傀儡? 想到这,宋佳佳忽然猛地推开了俞欣婉抚摸着她头的手,一下子坐了起来。她瞪着俞欣婉,眼神里充满了怨怼。 俞欣婉正沉浸在自己营造的对徐若溪的母爱中,对女儿的突然变脸,一点准备都没有。 “佳佳,你怎么了?”俞欣婉疑惑地问道。 宋佳佳冷笑:“原来,你这么喜欢徐若溪啊!为了当她的妈妈,不惜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盗取人家的学习意识!呵呵……我不争气,成为不了好学生,你就偷一个好学生做女儿,还占用我的身体……你把我当什么?” 俞欣婉错愕着,一把抓住宋佳佳的手,激动地说:“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什么占用你的身体?” “你刚刚自己说的!”宋佳佳大声喊道,“你为了当徐若溪的妈妈,才做了这一切!你就是喜欢徐若溪,不喜欢我!” “笨蛋!我那都是骗她的!”——俞欣婉在心里急迫地喊着,可口里却没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因为,她害怕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听到,再次发疯,再次折磨自己的女儿…… 第78章 你的宝宝来了 看着妈妈无言以对的样子,宋佳佳哭得撕心裂肺:“呜呜呜……你从来都不喜欢我……从来都嫌弃我……可自从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换到我大脑里之后,你就开始对我好了……你就是喜欢她,不喜欢我!” “佳佳,你……你闭嘴!”俞欣婉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心里着急,语气不觉得就加重了。 而这样一来,宋佳佳反而更加确定妈妈是讨厌自己的。这一刻,她感到了从没有过的绝望。 “我真的就那么一无是处……就那么让你讨厌,让你嫌弃吗……”宋佳佳哭得声噎气堵,身子都在颤抖,“那么……如果……如果……我消失了……你是不是就高兴了?” “佳佳,你、你别胡说八道……”俞欣婉急得脸通红,却又不知道如何暗示女儿。 而下一秒,宋佳佳忽然开始跟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说话了。 “徐若溪,你来当宋佳佳吧!” “什么意思?”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懵了。 “呵呵……”宋佳佳苦笑,眼泪一直流,“我妈只喜欢你,不喜欢我……不如,你来当我吧……” 俞欣婉听到这话瞳孔骤缩。她死死攥着宋佳佳的手,大声喊着:“佳佳,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宋佳佳似乎已经听不到妈妈说话了。她继续哭着对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说:“她喜欢学习好的,听话的孩子……我做不到……我不是个合格的女儿……徐若溪,你来做她女儿吧……”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啊!”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慌乱起来,“我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啊!” “会学习就行!你保证,每次考试都考前五名,她就高兴了!” “就……这么简单?” “哈哈哈哈……”宋佳佳流着眼泪,狂笑,“你看,打死我都完成不了的事情,在你眼里,就那么简单……徐若溪,还是你更适合做她的女儿……” “可是……我、我有我自己的妈妈啊……”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还是犹豫着。 “你管那么多呢!”宋佳佳忽然瞪起眼睛,“我妈,她爱你!她说她希望把你当做亲生女儿!你不是也喜欢她吗?你喜欢她喊你‘宝宝’!呵……多可笑!她从来都没喊过我‘宝宝’……” 望着宋佳佳痛苦绝望的模样,俞欣婉心如刀绞——原来,自己曾经的态度,对女儿的心灵伤害如此之大! 可她明明是为了她好呀! “佳佳!”俞欣婉抱紧女儿,一阵战栗,“不是你想的那样!妈妈是爱……” 可俞欣婉“爱你的”这三个字还没说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先表态了。 “是啊!一个爱我妈妈,是不是亲生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嗯,我愿意做宋佳佳!” 于是,俞欣婉怀里的宋佳佳不再哭了。她闭上眼睛,睫毛跳动了几下,好像安静地睡着了。 “佳佳!佳佳!” 俞欣婉边喊边摇晃着宋佳佳的身体。可她却似什么都听不见。 过来好一会儿,宋佳佳才睁开眼。而她的表情完全变了,从前的乖戾与叛逆,荡然无存。她的眼神明澈,像一泓春水,唇边也挂着温柔又乖巧的笑容。 那笑容里透着一种从没在宋佳佳的脸上出现过的甜美…… “妈妈……” 宋佳佳开口亲昵的唤了一声,却是徐若溪的声音。 “啊!”俞欣婉吓得一哆嗦,瞪着女儿的眼神,像看见了怪物,“你……你……是谁?” 宋佳佳懵懂地眨了眨眼睛:“我、我是徐若溪……不……不对,佳佳说,要我成为宋佳佳……” 俞欣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神态、声音完全变了个人的宋佳佳,浑身战栗。 宋佳佳却歪歪头,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佳佳说,妈妈喜欢我,让我做妈妈的女儿!所以,我不再是徐若溪了!我是——宋佳佳!” 接着,宋佳佳微笑着向俞欣婉伸出了手:“妈妈,你的宝宝来了……” “啊……”俞欣婉彻底疯了。她冲着宋佳佳胡乱地挥着手,像躲避猛兽一般,口里还叫着:“你走开!你不要过来!” 宋佳佳缩回了手,嘴唇翕动了两下,眼中噙着泪水:“妈妈,你不是最喜欢我吗?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做你的女儿吗?我来了呀……你为什么又要推开我?” “不!”俞欣婉崩溃了,流着泪大喊,“你不是我女儿!我女儿是佳佳!不是徐若溪!你把我女儿弄到哪去了?” 宋佳佳怔怔望着俞欣婉,一滴泪从脸颊滑落。她轻轻摇着头,啜泣着说:“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啊……妈妈很爱我……很爱我啊……妈妈说,会把我当成亲生女儿……我才愿意做宋佳佳啊……” 最后这句话,激怒了俞欣婉。她用双手抓住了宋佳佳的肩膀,咬牙切齿地喊道:“我的女儿,是你愿意做就能做的吗?你,徐若溪,就是个保姆的女儿!你和你那个妈一样的下贱!低级!你凭什么做我的佳佳?你不配!” “不……”宋佳佳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泪流满面,“怎么会是这样?宋佳佳不是这么说的……妈妈……不,俞阿姨……你之前也不是这么说的啊……” “我都是骗你的!这你也信?”俞欣婉使劲摇晃着宋佳佳的肩膀,“徐若溪,我命令你,赶紧从我女儿的身体里出去!你把佳佳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俞欣婉歇斯底里地喊着,长发飞舞,像个狰狞的女巫。她的手也一直用力摇晃着宋佳佳的身体,仿佛要把徐若溪的学习意识给摇晃出来…… “可我不正是你费尽力气从徐若溪的大脑里偷出来的吗?”宋佳佳忽然止住了哭声,眼中燃起了愤怒,“不是我自己要住进宋佳佳的大脑的!是你把我弄来的!” “我把你弄来,只是让你好好为佳佳服务!不是让你替代她!”俞欣婉的声音盖过了宋佳佳,“你听好了!你,就是个工具——帮助我女儿成功的工具!你没资格做我的女儿!你把佳佳还给我!” 俞欣婉话音未落,只听“咣当”一声,卧室的门被用力从外面推开了。 “妈妈……你的佳佳来了!” 站在门口的徐若溪歪着嘴,冲俞欣婉诡异地笑着。灯光打在她惨白的脸上,背后一片漆黑…… 第79章 自作孽不可活 俞欣婉望着站在门口的徐若溪,瞳孔骤缩。那孩子虽然只说了一句话,但她这个当妈的还是马上就分辨出,那个声音就是宋佳佳的。 “你……你是谁?”俞欣婉瞪着门口的徐若溪,颤声问道。 “妈妈,我是被你抛弃的那个宋佳佳啊!” 徐若溪边说边逼近俞欣婉,眼神阴冷,歪着的嘴角挂着鄙夷的笑。 这时,邹静跟在宋佳佳身后,走了进来。 俞欣婉指着一步步逼近自己的徐若溪,朝邹静大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她为什么叫我妈妈?” 邹静的唇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冷冷说了句:“哼,是你自己做的好事。” 这时候,徐若溪已经走到俞欣婉面前,她歪着头瞪着俞欣婉,忽然问了句:“妈,你为什么抛弃我?” “我不是你妈!”俞欣婉指着邹静,大声喊着:“她才是你妈!” 邹静马上纠正她:“你难道听不出来吗?这是宋佳佳的声音!” 俞欣婉又转头看着发出徐若溪声音的宋佳佳,抱着头奔溃大叫:“啊……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邹静则淡淡地说:“俞欣婉,你不是把自己女儿的学习意识放进溪溪的大脑里了吗?她现在发疯了,占据了溪溪的身体,还要找你算账!” 俞欣婉明白了,就在宋佳佳的身体被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夺舍”的时候,同样的事情也在楼下发生了。也就是说,此刻用宋佳佳的声音跟自己说话的徐若溪,就是宋佳佳的学习意识。 所以,她才会说自己是被妈妈抛弃的…… 忽然,徐若溪伸出双手,竟死死扼住了俞欣婉的脖子。 与此同时,宋佳佳咬牙切齿的声音响彻房间:“别人妈妈,都会无条件爱自己的孩子,可你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 俞欣婉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宋佳佳的学习意识会突然对自己动手,一点防备都没有。她的脸瞬间憋得通红。她伸手想去掰开那双紧紧扼住她脖子的手。可没想到的是,柔柔弱弱的徐若溪,此刻竟迸发出惊人的力气。一双小手竟像铁钳一般,死死锁住俞欣婉的脖子,让她呼吸都困难。 “松手……”俞欣婉挣扎着,哑着嗓子向邹静求救,“你快让她松手啊……” 邹静看着这一幕,却觉得痛快,冷笑道:“俞欣婉,你自己做的孽,就该自己尝尝这恶果!哼,被自己女儿掐死,也是你罪有应得!” “咳咳咳……”俞欣婉用充了血的眼睛看向邹静,“邹静……你好好看看,掐着我的是……你的女儿……咳咳咳……是徐若溪……如果,我真的死了……警察抓的也是……你女儿……” 这句话提醒了邹静。没错,虽然现在主导着徐若溪身体的是宋佳佳的学习意识,但警察不会理解这件事,肯定是会把徐若溪当作凶手的。 想到这,邹静赶紧上前,和俞欣婉一起将徐若溪的手掰开了。可就在邹静刚刚攥住徐若溪的小手时,却听见“咚”地一声闷响。接着,徐若溪还没来得及吭一声,小小的身体便软软地歪进了邹静的怀里。 邹静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看见俞欣婉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花瓶…… “俞欣婉!你竟然对自己女儿下手,你还是不是个人?” 邹静意识到,是俞欣婉拿起床头柜上的花瓶砸了徐若溪后,不由得破口大骂。 俞欣婉一边丢开花瓶,一边冷笑:“我打的明明是你女儿!”接着,她又一指早已吓懵的宋佳佳,挑着眉说:“我女儿在这呢!” “可她说话的声音,明明就是宋佳佳!你听着自己女儿的声音,也能下得去手?”邹静边说边抱紧徐若溪,查看起她的伤处。 “放心,我没使劲。也就把她敲晕了而已。”俞欣婉语气里充满不屑,“就算她的声音跟佳佳一样,她也不是佳佳!她不过就是佳佳的学习意识,一个无用的东西。佳佳并不需要她!” 邹静瞪着俞欣婉,嘴唇颤抖:“俞欣婉,你就不好奇,佳佳的学习意识,为什么那么恨你,甚至想要掐死你吗?” 俞欣婉轻蔑一笑:“哼,一个被丢掉的垃圾,我不关心。” “你不关心,我也要告诉你!”邹静大声喊道,“因为,她听见我说,溪溪的学习意识也是她的一部分,就算她学习不好,就算她考了倒第一,我这个当妈的,也不会抛弃她!” 听到邹静的这番话,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如梦初醒。接着,宋佳佳缓缓转头,怔怔看向邹静,弱弱问了一声:“你……是我妈妈?” 邹静也望向了宋佳佳,顿时脊背发凉——这声音,不正是徐若溪吗? “你……你是溪溪?” 邹静轻轻将昏迷的徐若溪放下,疑惑地朝宋佳佳伸出了手。 宋佳佳马上握住了邹静的手,点点头:“对,我是徐若溪……刚刚,我还想做宋佳佳……可是,妈妈……不,是俞阿姨……她、她说我下贱,低级,跟我妈妈一样……她说,我不配做她女儿……” 委屈的眼泪,大滴大滴从宋佳佳的脸颊滚落,像断了线的珍珠。 邹静瞬间明白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也在宋佳佳的身体里觉醒了。而刚刚,她肯定是被俞欣婉羞辱了…… 邹静一把将哭泣的宋佳佳抱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溪溪,我的好女儿……妈在这呢!你是妈的女儿,才不用做别人的女儿!我们虽然穷,但我们没做过任何坏事。不像她,是个小偷!强盗!所以,不是你不配做她的女儿,而是她不配做你妈!不,她连个人都不配做!” “妈……我终于找到你了……”宋佳佳在邹静怀里泣不成声,“妈……别再丢掉我了……” “妈从来没丢掉你……是妈没保护好你,让你被坏人偷走了……溪溪,你放心,妈一定会让你回来的!”邹静说着,再次看向俞欣婉,咬着牙问道,“俞欣婉,两个孩子都被你弄成这样了!这,就是你想要的?” 第80章 搬家 俞欣婉稳了稳心神,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淡定地对邹静说:“你赶紧去收拾东西。我们这就搬到新的住处去。” 邹静惊诧瞪着俞欣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俞欣婉,两个孩子都这样了。你、你居然还想着搬家?”邹静指着俞欣婉大声说,“现在,难道不是该想办法救孩子吗?” “蠢货,你明白什么?”俞欣婉厉声呵斥,“江智恒已经在新的住处等着了!只有他才有能力救孩子!” 邹静早就知道那位江博士和俞欣婉是一伙的,所以也并没有感到惊讶。而眼下,能救两个孩子的,也只有他了。 于是,邹静点点头,抱起晕迷中的徐若溪,说:“好,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宋佳佳用畏惧地眼神瞄了一眼俞欣婉,接着又看向邹静,然后跟在了邹静身后。俞欣婉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回到保姆房,邹静先把徐若溪放在了床上,然后开始把一些衣物和日用品打包。而宋佳佳就像从前的徐若溪一样,默默地帮着邹静收拾。 邹静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宋佳佳,发现她娴静的神态,真的跟徐若溪一模一样,心头不禁涌上一阵酸楚。 “孩子,让你受委屈了……”邹静轻轻握住宋佳佳的手,声音哽咽。 宋佳佳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妈妈……是我不好……我、我差点认了别人做妈妈……原来,我自己的妈妈,才是真正爱我的……” 邹静张开双臂将宋佳佳抱入怀中:“好孩子,不是你的错。是那对母女骗了你。她们,太坏了!” “嗯……”宋佳佳点头,“我不会再听她们的话了……” 邹静忽然意识到,如果俞欣婉依旧不想让两个孩子的学习意识各归各位,就算找到了江智恒,也还是换不回女儿的学习意识。 想到这,她神色严肃地对宋佳佳说:“溪溪,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你是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你努力学习,就是为了徐若溪,为了妈妈。你要记住,我才是你的妈妈!千万不要为害我们的俞欣婉母女服务!” 虽然不知道这几句话能不能起到作用,但邹静还是给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打了预防针。 宋佳佳也很听话地点点头,说:“记住了,妈妈。” 收拾好东西后,邹静让宋佳佳背着行李,自己则抱起床上的徐若溪,匆忙往门口走。而出了门,邹静登时愣住了。 十几个高大魁梧的黑衣人,一字排开站在那辆商务车前面。而俞欣婉则早已等在车门边了。 “快上车!”俞欣婉不耐烦地催促道。 邹静赶忙加快脚步。可就在她走到黑衣人跟前时,忽然眼前一黑。一个黑色的头套,紧紧套住了她的头。与此同时,怀里晕迷的徐若溪也被人强行抱走了。 “啊……你干什么?”邹静慌了,大喊起来。手臂也在空中胡乱抓着,似乎要抢回女儿。 黑暗中,她听见了俞欣婉不耐烦的声音:“别吵吵!等到了地方,就给你摘下来!” 邹静这才明白,俞欣婉是防止她记住路线。 “溪溪呢?”邹静又颤抖着问道。 “已经上车了。”俞欣婉回答。 与此同时,邹静也被一股蛮力推上了车。 “妈妈……”身后传来了徐若溪的哭声。 接着,又是俞欣婉催促的声音:“哭什么?快上车!” 邹静赶紧喊了声:“溪溪,别怕,妈在这!” 可邹静并没听到徐若溪学习意识的回答,只听见一阵挣扎的“呜呜”声,接着,便再没了声音。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了。 “溪溪……溪溪……”邹静尝试着,再次呼唤徐若溪的学习意识。 可并没有回应。 “好啦,你别叫了,她听不见!”俞欣婉皱着眉说。 “你……你把她怎么了?”邹静追问。 “不过是一点迷药。不会伤害身体的。”俞欣婉的声音里带着讽刺,“那是我女儿的身体,还轮不到你来关心!” 这么一说,邹静倒放心了。俞欣婉就算再疯,也不会对自己女儿的身体下手。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开始颠簸。邹静凭感觉判断,他们应该是驶出市区了。因为这个路况,应该是乡下的土道。 又过了漫长的一段时间,车子终于停下了。 紧接着,邹静听见了车门打开的声音,几个人下车的声音。之后,一只大手猛地将她拽下了车,然后又推推搡搡地,将她推到一个屋子里,又按坐在了沙发上。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在外面把守就好了!” 俞欣婉一声令下,黑衣人们纷纷退了出去。然后,她一把扯下了邹静的头套。 长时间的黑暗,让邹静的眼睛一时间适应不了灯光。她不禁抬手遮住了眼睛。 此时,耳边又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欣婉,我先看看两个孩子的情况吧!” 邹静虽然没看见,但也听出来了,这个声音是江智恒。他果然如俞欣婉所说,就在这里等着呢。 “先不用管徐若溪。看看佳佳的情况!”俞欣婉说道。 邹静赶紧揉了揉眼睛,然后四下找寻自己的女儿。 她发现身处的地方依然很豪华,应该是个建在乡下的一个二层别墅。而此时,两个孩子并排躺在厚厚的毛绒地毯上,一动不动。 “溪溪……”邹静马上朝女儿扑过去,摇了摇她的手臂。 可徐若溪一点反应都没有。邹静瞬间觉得不对劲。 “她不过是被砸晕了,怎么还没醒过来?”邹静扭过头,问俞欣婉。 俞欣婉淡淡说了句:“在车上时,她要醒过来了,我不过又让她闻了点迷药。” 邹静又转向俞欣婉身边的江智恒,大声喊道:“两个孩子的都被学习意识‘夺舍’了!你要检查,也得两个一起啊!在溪溪身体里的,可是宋佳佳的学习意识,你不能不管溪溪!” 俞欣婉却厌恶地瞪了她一眼,又继续对江智恒发号施令:“佳佳的学习意识已经没什么用了。听我的,你先给佳佳检查。确保佳佳的身体,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正常就行了。” 第81章 第二个云端教室 邹静咬咬牙,站起身,走到俞欣婉跟前:“你确定不管溪溪吗?难道,你不怕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再对你发疯?” 说这句话时,邹静的目光扫过俞欣婉的脖子。她那雪白光洁的脖颈上,还印着红红的指印,分外触目惊心…… 俞欣婉听到这话,也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脖子。而江智恒因之前忙乱,并没有看见俞欣婉脖子上的指印,经邹静提醒,他也大吃一惊。 “欣婉,你的脖子是怎么弄的?” 江智恒转过俞欣婉的身体,伸手轻抚她脖子上的红肿,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关切。 邹静看着这一幕,心想,他们俩的关系好像不止是同伙这样简单啊!不过,当务之急可不是研究他们的关系,而是要江智恒救溪溪…… “江博士,俞欣婉的脖子,是被溪溪,不,应该说是被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夺舍’的溪溪掐的。”邹静抢在俞欣婉之前替她先回答了。 江智恒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又向俞欣婉求证:“真的是这样吗?” 俞欣婉皱着眉点点头:“对,徐若溪疯了,突然跑上来,想要掐死我……” 邹静赶紧纠正:“不!疯了的不是溪溪!是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她恨俞欣婉抛弃了她,所以才发疯的!” 江智恒眉头紧锁,低下了头。他的意识在“云端教室”里,见到两个孩子的学习意识都有了脸的恐怖一幕,又浮现在脑海。 莫非,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学习意识,真的要觉醒成为第二人格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徐若溪也必须要进行干预。”江智恒抬眸对俞欣婉说。 其实,他担心的不止是徐若溪会发疯伤害俞欣婉,而是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充满了戾气,若真觉醒为第二人格,后果不堪设想。 俞欣婉也是对卧室里的那一幕心有余悸,所以并没有再坚持,只对江智恒说:“好,你决定吧。” 邹静的目的达到了,暗暗松了口气。 江智恒走到两个孩子身旁,蹲下身,从衣兜里掏出了仪器,又依次扒开她们的眼皮,将学习意识导出到芯片里。 “我还是要把她们的学习意识上传到‘云端教室’,然后再观察一下,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江智恒站起身,语气平静。 俞欣婉点点头,表示同意。 邹静却瞪大眼睛问道:“你要把芯片带去托管班?” 江智恒没理会她,只是拿着仪器,上了楼梯。俞欣婉跟在他后面,也往二楼走。邹静没时间思考,赶忙也跟了上去。 而进入一个房间后,邹静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整个房间的中央,是一个同“云端教室”一模一样的容器。里面血管一般红色的光线,闪着忽明忽暗的光。只是,这个“云端教室”里面是空的,没有旋转的“大脑”。 “你……你把‘云端教室’搬到这里来了?”邹静脱口而出。 江智恒却目视前方,摇摇头:“不,这是另一个‘云端教室’——专门为佳佳准备的。” “居然……有两个‘云端教室’!” 邹静惊叹后,忽然明白了。俞欣婉在储物室里曾跟她坦白过,整个意识托管班,就是为了给宋佳佳寻找合适的学习意识而创立的。所以,他们事先在另一个地方放置了另一个“云端教室”,专门为宋佳佳服务,也是解释得通的。 也就是说,托管班的“云端教室”是为宋佳佳挑选学习意识的。而眼前的这个,则是在最后阶段为宋佳佳所用的。 而至于怎么用,邹静还想不明白。 俞欣婉则不耐烦地对江智恒说:“不用跟她解释这么多!” 接着,她又转头对邹静发号施令:“你也不用呆在这里,下去照看孩子!” 邹静本想继续留在这里,看看他们到底要对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做什么,可她深知俞欣婉的脾气,更何况外面还有那么多黑衣人,她只能听从俞欣婉的命令。 同时,她也担心躺在地板上的徐若溪。 于是,邹静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转身就出去了。 俞欣婉将门反锁,然后问江智恒:“你还是要像上次那样,让自己的意识也进入‘云端教室’吗?” 江智恒点点头,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看着俞欣婉,说:“不过,在那之前,我觉得有必要跟你确定一下。” “确定什么?” 江智恒一瞬不瞬盯着俞欣婉的脸,语气严肃:“真的,还要继续吗?” 俞欣婉愣了一下,马上便大声反问:“这叫什么话?我们做这么多努力,眼看就要成功了,难道这个时候放弃?” “欣婉,你听我说。”江智恒扶住了俞欣婉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上次,我没跟你详细说,我在‘云端教室’看到了什么……两个孩子的学习意识……都、都有了脸……” 江智恒又开始结巴了。 俞欣婉却没太听懂,又追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有了脸?” “进入‘云端教室’的学习意识,都长得一样,只能从名牌来分辨。可我分别和徐若溪、宋佳佳的学习意识谈过之后,她们俩的学习意识却忽然显现出了本体的脸。也就是说,徐若溪的学习意识,长成了徐若溪的样子。而宋佳佳的学习意识,也长成了宋佳佳的样子。”江智恒耐心地解释道。 俞欣婉想象着江智恒描述的画面,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有了脸……那意味着什么呢?它们,要觉醒了吗?”俞欣婉又问。 江智恒再次点头:“意味着,它们很可能成为本体的第二人格。而今天发生的事,就证明了……” “没错。今天,佳佳说话的声音变成了徐若溪。而徐若溪说话的声音,也变成了佳佳……确实是学习人格,占据了本体……”俞欣婉回忆道,声音有些颤抖。 “欣婉,如果现在停下来,让两个孩子的学习意识回归自己的大脑,一切还都能恢复正常。可如果,再强行交换学习意识的话……”江智恒深吸了一口气,“佳佳和徐若溪,都很有可能,人格分裂……” 第82章 妈妈来接你 “啊……”俞欣婉半张着嘴,发出了一声惊叹,“人、人格分裂?” 她当然知道人格分离是什么意思,那是非常严重的精神疾病。 江智恒又继续说:“欣婉,你一定要想好。咱们,还有必要让佳佳冒这个险吗?” 俞欣婉咬了咬嘴唇,呼吸变得粗重。她思索了一会儿,咬着牙,问道:“如果,我坚持呢?成功的机率有多少?” 江智恒有些难以置信:“欣婉,就为了一个中考,让孩子冒这么大的风险,这值得吗?” “不只是中考!”俞欣婉大声说,眼中燃起了火焰,“佳佳需要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为她拿到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你指的是,宋氏集团?”江智恒瞪着眼睛问道。 “没错!”俞欣婉咬牙切齿,“这么多年,我在宋天明身边忍气吞声,为的是什么?我要佳佳和我一起,并肩作战,拿到宋氏集团!可佳佳太笨了,还不听话!所以,我需要的是徐若溪的学习意识!” 江智恒望着俞欣婉,不由得叹了口气:“豪门争斗,哪里会那么容易……你岂不是要跟宋家纠缠一辈子?” 俞欣婉眨眨眼,忽然抱住了江智恒,语气十分恳切:“智恒,你放心,我没忘记对你的承诺!等我拿到这一切,一定会跟你远走高飞,去过我们‘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生活……” “好啦……”江智恒轻轻推开了俞欣婉的手,镜片后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雾,“我知道,你这么说……呵……是怕我不再帮你……放心吧,欣婉,就算你违背了我们的承诺,我也不会怪你……我,依然会帮你……” 俞欣婉很是诧异。她万万没想到,江智恒会说出这番话。 “智恒……”俞欣婉紧张地握住了江智恒的手,激动地,“我是真的很想跟你走的!我不爱宋天明!我从头到尾,都只爱过你一个人!你要相信我!” 江智恒抬起头,冲着俞欣婉展露了一个明澈的笑容,又反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柔:“我相信你,爱过……” 他把重音放在了“过”字上。意思再明显不过,她曾经爱过,可现在不爱了。 俞欣婉当然也听出了他的意思,还想再辩驳,却被江智恒热切的吻堵住了嘴。而俞欣婉虽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意外,但还是积极回应了这个吻…… 不知吻了多久,江智恒才喘息着松开了俞欣婉。 “你也跟我一起进入‘云端教室’。”江智恒脸上的红晕未退,而声音却已恢复冷静。 俞欣婉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一时间没明白江智恒的意思,忽闪眼睛问道:“什……什么意思?我进入‘云端教室’?” 江智恒点点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冒险。那咱们就必须谨慎走好每一步。因为,哪怕走错一步,都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俞欣婉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不由得一哆嗦。 江智恒又接着说:“我们必须让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彻底相信她是宋佳佳。我一个人做不到,需要你这个‘妈妈’来帮助我。” “那……那我的意识进入‘云端教室’后,要怎么做呢?”俞欣婉问道。 江智恒思索了一下,说:“进去之后,你要再次向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展现你的母爱,让她一心一意认你做妈妈。这样一来,她才能心无旁骛地为佳佳服务,不再折腾。” “可是,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占据佳佳的身体时,我跟她说了很重的话……”俞欣婉皱起眉,“这回,怕是不好哄了。” 俞欣婉回想起,自己恐惧之下说出的话,后悔不已。她说徐若溪跟她妈妈一样的下贱、低级,还说她不配做自己的女儿。 那孩子伤心欲绝的模样,也再次浮现在俞欣婉的脑海…… 江智恒扶住俞欣婉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表情严肃:“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们必须要让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认定她是宋佳佳,否则,不但前功尽弃,还会引发第二人格觉醒。那就意味着,佳佳将会人格分裂!” “好……好……”俞欣婉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她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孩子嘛,总是有办法哄的……” 俞欣婉似在给自己鼓励。 “那你准备好了吗?”江智恒镜片后的眼睛,寒光一闪,“我们,要进入‘云端教室’了……” “好……” 就这样,江智恒先将徐若溪和宋佳佳的学习意识上传到“云端教室”。待看到两个“大脑”完成了匀速运转后,他又将自己和俞欣婉的一部分意识用同样的方法上传了“云端教室”。 两人并排坐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代表新加入的两个“大脑”,缓缓运行到之前两个“大脑”中间,然后跟随着它们一起匀速自转、公转…… 俞欣婉的意识先一步进入了“云端教室”。她一睁眼,便看见了坐在教室角落里,穿着粉红色校服的徐若溪。 跟江智恒描述的一样。她看到的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跟现实中的徐若溪长得一模一样。也就是,江智恒所说的,学习意识有了脸。 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也是懵懵懂懂的状态。她似乎还没弄清楚,自己为什么身在这里。教室里,为什么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学生。 直到教室前方有人出现,徐若溪的眼睛才亮了起来。可她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后,却又将身体往墙角里缩了缩。 一步步向她走近的人,她认得。那是曾经喊着她“宝宝”,一遍遍说自己多么爱她的,曾经让她误以为是妈妈的人。 可徐若溪知道,她不是妈妈。因为,她也用最恶毒的语言讽刺过她,说她低级、下贱,不配做自己的女儿…… “你、你来做什么?” 徐若溪站起身,对走到她跟前的俞欣婉怒目而视,仿佛看到了敌人。 而俞欣婉早就做好了准备,再次充满慈爱的看向徐若溪,又向她伸出了手:“宝宝,妈妈来接你了……” 第83章 曾经的遭遇 “你不是我妈妈。”徐若溪直视着俞欣婉,眼神冰冷,“我已经知道我的妈妈是谁了。” 俞欣婉暗自咬咬牙,却又多挤出了几分慈爱的笑容,语气里也填了几分刻意的温柔:“宝宝,你弄错了。我才是你的妈妈!” 说话间,俞欣婉又上前一步,再次向徐若溪伸出了手。 徐若溪却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你不是我妈妈……你看不起我……你说,我和我妈妈一样下贱、低级……” 徐若溪哽咽了,眼圈也逐渐泛红。 俞欣婉本来还心存侥幸,希望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忘记她情急之下说过的话。可现在看来,她不但记得清清楚楚,还因这些话气愤、委屈。 “佳佳,那是妈妈跟你闹着玩的。”俞欣婉说着,一把握住了徐若溪的手。 而徐若溪却似被火烫了一般,迅速抽回手,后退一步,用身子死死抵住墙壁。 “不,你不是我妈妈!我妈妈是保姆!”徐若溪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我见过妈妈,她虽然没有你外表好看,也没有你声音好听,但,我能感觉到,她是发自内心爱我的!不像你,全是装出来的!” “你弄错了……” “不!”徐若溪大声打断俞欣婉,眼泪溢出眼眶,“之前,我没见过妈妈,是被你迷惑了。可我见了妈妈之后,就知道被无条件爱着,是什么感觉了!母爱是假装不出来的!” 俞欣婉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面对意志坚定的徐若溪,她竟无计可施。 忽而,她下意识朝教室的后门的方向望了一眼。江智恒的侧脸,印在了门窗上。她又瞟了一眼红着眼睛的徐若溪,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教室。 眼下,也只能找江智恒商量对策了。 江智恒见俞欣婉出来了,一把将她拉到了楼梯拐角,指向窗外:“看,佳佳在那边。” 俞欣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看见一抹粉红蹲在篮球架下。小小的身体,无依无靠。 俞欣婉的心竟倏地一紧,可口气却依然嫌弃:“没用的东西,先不管她!” 江智恒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俞欣婉又急切地说:“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记得我先前说过的话。她现在对我充满了敌意。智恒,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把我当成妈妈呀!” “编个理由,就说你之前说的话都是骗她的。”江智恒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宋佳佳身上,微微皱了皱眉。 俞欣婉叹着气,说:“我现在心里一团糟。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了!” “这不像你啊!”江智恒收回目光,转向俞欣婉,“这些时日,你让我见识到了一个完全颠覆我认知的俞欣婉——冷静,果决,胆子也大。欣婉,你真的和我认识的那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完全不一样了。” “智恒,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俞欣婉眼中透出了忐忑。 他说,她同从前不一样了。是不是意味着,她不再是他深爱的那个人了? 江智恒镜片后的眼眸透出淡淡笑意,仿佛看穿了俞欣婉的心思。 “我的意思是,无论是什么样的你,都让我着迷。所以,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智慧,肯定会想到解决办法的。你现在就是太着急了。冷静下来,一定会想到办法的。”江智恒轻轻拍了拍俞欣婉的肩膀。 他的手厚实、有力,如同定海神针,让俞欣婉烦躁不安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 “对……”俞欣婉点点头,似自言自语,“徐若溪,再聪明也是个孩子……一定有办法,一定能想出办法……”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让她认你做妈妈。只要,她肯心甘情愿为佳佳服务就行。”江智恒又提醒着。 俞欣婉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不让她认我做妈妈,也可以?” “是啊,不管用什么方法,找什么样的理由。只要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佳佳的身体里,为她所用,你的目的就达到了。” “不管什么样的方法……为我所用……”俞欣婉低下头喃喃自语着。 江智恒看着俞欣婉,眸色渐深:“其实,徐若溪很像从前的你……” “什么?”俞欣婉猛然抬头,迎上了江智恒深邃的目光,“你什么意思?” 江智恒深深叹了口气,眉头微蹙,似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 “欣婉,我一直忘不了,分手时你说的那句话……” “哪句话?”俞欣婉的声音颤抖了。 江智恒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句:“蝼蚁就是蝼蚁,爬得再高,被人轻轻一捏,也就一命呜呼了……” 俞欣婉的心脏骤然一滞,仿佛被子弹击中,先是一阵麻痹,接着便是窒息地疼痛。这句话,她也曾对邹静说过。只不过,当时她是情绪激动,脱口而出,却忘了原是自己被当作蝼蚁时,发出的感慨。 再抬眸,俞欣婉盈满泪水的眼映出了少年时的江智恒。若不是发生了那件改变她一生命运的事,他们现在应该是多么幸福美满的一对…… “我知道,剥开已经结疤伤口,让鲜血再次迸流,一定很疼。”江智恒冷静地说,“但,相似的经历才是最具有说服力的。” “剥开伤口?”俞欣婉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让我把那段经历讲给徐若溪的学习意识?” 江智恒点头,语气坚定:“同样是保姆的女儿,同样想用自己的努力来改变命运,而同样也……” 江智恒停住,不再往下说,只用颇具深意的目光看着俞欣婉。 俞欣婉直视了他一会儿,忽然鄙夷地笑了:“同样也遇到了,把她的努力当作蝼蚁一样,一脚踩得粉碎的人。而她遇到的人,正是我——当年的受害者,如今的恶人。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欣婉,你这样对待邹静母女,难道一点没有当年的原因?”江智恒平静地问道。 俞欣婉笑了,笑容里全是苦涩。她低下头,沉默良久,再次抬眸,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还是你了解我呀!”她摊开手,轻轻吐了口气,“对,我要把当年的遭遇告诉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让她明白,努力学习是没用的。‘投胎’才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方法!” 第84章 漫长的故事 俞欣婉打定主意后,目光坚定地大步走回教室。 江智恒望着她的背影,唇角浮起一丝苦笑。他再次转头望向窗外,篮球架下的那抹粉红似燃烧着愤怒,越来越刺眼。 “唉,欣婉,你只关注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却不知道,佳佳的学习意识才是即将爆发的火山……”江智恒喃喃自语。 教室里的徐若溪,见俞欣婉折返回来,马上又站了起来,大眼睛里全身戒备与敌视。 俞欣婉则优雅地走到她身前,搬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坐!”俞欣婉用手指点了点,姿态居高临下。 徐若溪则攥紧拳头,身体像绷紧弦的弓,大声喊道:“你不用再编任何理由欺骗我了!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俞欣婉淡然一笑,点点头:“没错,我不是你妈妈。我之前,是骗你的。” 徐若溪惶恐地瞪大眼睛。她没想到,对面的这个女人竟一口承认了。这样一来,她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俞欣婉望着徐若溪,目光里带着悲悯:“孩子,我见了你,就好像见到我自己一样……”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徐若溪又嚷起来,挥舞着手臂,“我不会相信你了!不会!” “我没有让你相信我什么。”俞欣婉直视着徐若溪的眼睛,“我这次来,只是想给你讲个故事。听完这个故事后,是回到徐若溪的大脑,还是选择佳佳的大脑,由你自己决定。” “什么?”徐若溪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会让我自己选择?” 她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会让她选择去做宋佳佳…… 俞欣婉又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来,先坐下。这个故事很长,站在听会很累的。” 徐若溪将信将疑地坐了下来。而俞欣婉的那个漫长的故事,也就此拉开了序幕…… 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俞欣婉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是一场梦——噩梦。 “欣婉,欣婉,我考上啦!” 熟悉的声音自楼下响起,俞欣婉赶忙从二楼的窗子探出头。梳着平头,一脸青涩的江智恒正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拿着录取通知书,朝她挥舞着。 俞欣婉迅速将长发绑成个马尾,然后一甩一甩地跑下楼去。 “考上哪了?”俞欣婉一把抢过江智恒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然后便欢欣雀跃地叫了起来,“呀!清北!你真的考上了!” 江智恒一把拉住俞欣婉的手,眼中满是热切:“欣婉,我们的梦想就要实现了!一起考上清北,一起留在首都,一起……” 害羞的大男孩,说到后面还是低下了头。 俞欣婉却轻叹一声,皱起眉:“可是……我还没有接到录取通知书啊……也不知道为什么,连成绩都查不到……” 江智恒忙安慰她:“不用担心。你平时成绩就比我好,估分也比我高。我都能考上,你肯定是没问题的。” “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俞欣婉话音未落,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从楼上响起:“欣婉啊,刚刚你们李老师来电话了,让你去学校取录取通知书。” 俞欣婉循声望去,母亲从窗子探出头,与实际年龄不相符的花白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江智恒笑了:“看,录取通知书这不就到了!咱俩前后脚到的,肯定也是清北,跑不了了!走,我陪你一起去学校!” “好!” 俞欣婉熟练地跳上了江智恒的自行车后座,紧紧搂住了他清瘦的腰。自行车像一只白鸽,在省城的街道欢快地飞舞着,洒下这对年轻情侣对未来无限地憧憬。 “哎,智恒,你说首都长什么样啊?天安门是不是特别庄严?” “这还不简单,等咱俩报道完,我就带你去!” “我想看升旗!” “我带你去!” “我还想去故宫!” “我带你去!” “哈哈哈,太好了!哎,你说,咱俩大学毕业,是不是就能留在首都了?” “只要咱们好好努力,肯定能!到时候啊,把咱妈也接过来。辛苦了一辈子了,也让咱妈享享清福!” “咱妈?”俞欣婉愣了一下,随即便红了脸,轻轻捶着江智恒的后背,“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油嘴滑舌了?” 江智恒抿着嘴笑了,脚下猛蹬几下。 录取通知书都放在传达室。俞欣婉先推门进去,在一堆一本的通知书里,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 “不是说,我的下来了吗?怎么找不到呢?”俞欣婉皱着眉,低声嘟囔着。 “叫什么名字?”负责发放通知书的年轻男老师有点不耐烦地问道。 “俞欣婉,三年九班的。”俞欣婉毕恭毕敬地说。 “俞欣婉……我好像看见过……”男老师一边念叨着,一边在另一堆里翻找起来,“哎,这呢!找着了!” 男老师拿起一个很不起眼的红色本子,递给了俞欣婉。 俞欣婉的第一反应是——怎么跟江智恒的不一样? 江智恒也马上凑了上来。 俞欣婉用颤抖的手翻开录取通知书。“**职业技术学院”几个字,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高、高职?”江智恒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把抢过录取通知书,“这、这怎么可能?就算没考上清北,以你的成绩,上个一本也没问题的!怎么会是高职?” 此时,俞欣婉的眼泪已经溢出眼眶。她哭着问那位男老师:“老师,一定是搞错了……这个、这个不是我的……老师,麻烦您再找一找……” 男老师拿过通知书仔看了看,说:“也没有第二个叫俞欣婉的啊!通知书怎么可能弄错?你自己考了多少分,不知道吗?” 俞欣婉哭着摇摇头:“分数一直查不到……” “要不,现在再打电话查一查呢?”江智恒提醒道。 “嗯,好……” 俞欣婉用颤抖的手,拿起传达室的电话,拨通了这些时日来,她每天不知拨打几次的电话号码。而这一次,她终于听到了自己的成绩。话筒从手中脱落…… “怎么样?查到了吗?” 江智恒看着失魂落魄的俞欣婉,预感到不妙…… 第85章 命运的齿轮 “356……比、比我估分少了一半……”俞欣婉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吓人。 “这怎么可能?”江智恒大声吼道,“一定是算错分数了!走,咱们找李老师问问去!” 江智恒拉起已经完全傻了的俞欣婉,进了教学楼。 班主任李老师是个中年女老师。她看见俞欣婉进了办公室,马上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估分不是过700了吗?怎么、怎么出来才这么点儿?”李老师拉住俞欣婉,也是惊诧万分。 俞欣婉实在绷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一手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地说:“分数肯定是合错了……我不可能考这么少的……我、我跟答案都对了的……不可能的……” “李老师,欣婉的成绩之前一直都查不到。这里肯定是出什么问题的。麻烦您帮忙想想办法吧!”一旁的江智恒恳求道。 李老师想了想,说:“这样,你带着准考证、身份证,去招生办核实一下成绩。” 这个时候,班主任老师的提议是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俞欣婉自然要紧紧抓住。 “好,我这就去!” 可俞欣婉刚走到门口,却又被李老师叫住了:“欣婉啊,实在不行……咱们也可以复读的……” “啊?”俞欣婉已经完全懵了。 李老师又挥挥手,说:“没事,先去查吧!” 此时的俞欣婉也来不及多想,马上和江智恒一起去了招生办。可查询的结果,却是分数没有任何问题。 “怎么回事呢?”似被抽走了魂魄的俞欣婉,踉跄着走出招生办的大门,“自己答的题,自己知道啊……不可能这么低的……” 江智恒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扶着她,脸色也十分凝重。 “难道,真的是答题卡涂错了?”俞欣婉开始质疑自己,“不然,没有别的解释了啊……” “欣婉,别自己瞎猜了,额……不如,回家跟阿姨商量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江智恒提议。 俞欣婉一听这话,眼泪却止不住了。她停下脚步,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我妈……她还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呢……我、我跟她说……重点大学……肯定、肯定是没问题的……你让我拿个高职的录取通知书……可、可怎么回去见她呢……”俞欣婉越说哭得越厉害,“我爸死得早……这么多年……我妈、我妈给人家当保姆……供我念书……她全部的希望都在我身上了……可我就考个高职……高职……我没脸回去啊……” 江智恒也明白了,就算是回家找她妈妈,也是无济于事。一个在底层挣扎的保姆,又认识谁呢?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这种无力感,江智恒特别理解。因为,他的父母也是底层的小人物。 江智恒想了想,也蹲下身,掏出纸巾给俞欣婉擦眼泪:“好啦,别哭了。实在不行,咱听李老师的,复读一年。我相信,再考一次,你一定行的!” “复读?”俞欣婉抬眸,泪水模糊的前方。 “对,复读!”江智恒抓紧了俞欣婉冰冷的小手,“以你的能力,明年再考一次,一定能上清北的!我,在清北等你!” 然而,俞欣婉最后并没有选择复读。 回到家,她故作轻松地将考上高职的消息告诉了母亲。 “其实,高职也挺好的。三年就毕业了……就、就能工作了……”俞欣婉的声音还是颤抖了,“到时候,妈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母亲没说什么,只转过身偷偷拭泪。她知道女儿懂事,想早点工作,帮自己分担。她也恨自己没本事,不能帮助女儿弄清楚高考成绩的真相。 九月,俞欣婉背着行李,来到了那所职业学院。 命运的齿轮转动后,一切都就此改变。唯一没变的是江智恒。 那个年代,长途电话还很贵。江智恒一天只吃两顿饭,把省下来的饭钱,都买了电话卡。他在电话里给俞欣婉讲天安门升旗,讲故宫,讲长城…… 那个年代,还没有能拍照的智能手机。江智恒用奖学金买了个二手相机,买了胶卷,到俞欣婉想去的每一个地方拍照,然后寄给她…… 在那段灰暗的日子里,江智恒是唯一能照亮俞欣婉希望的那束光。 “欣婉,今天导员找我谈话,想让我考虑一下考研究生。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江智恒在电话里笑着对俞欣婉说,“我大四毕业就找工作。早点赚钱,就能早点把你和阿姨接到这边来了。咱们当初的梦想,由我一个人来完成,也行!” 俞欣婉握着电话,心里热浪翻滚。她很庆幸,自己被命运抛弃,却没有被江智恒这个男友抛弃。与此同时,她深深自责,认为自己拖了江智恒的后腿。她知道,江智恒聪明,又努力,如果选择在清北那样好的学校继续深造,将来定是前途一片光明。 可人生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牵绊。就像她大三时,完全可以考个专升本。但为了给母亲减轻负担,她还是选择去招聘会找个工作。 而命运的齿轮,又在那一场招聘会上,将她转到了另一条轨道…… “您好!这是我的简历……麻烦看一下……” 俞欣婉满头大汗,终于挤到了人群前面,将自己的简历递到了一家房地产公司的台面上。 而坐在后面的年轻女子,刚拿起她的简历就丢了回去:“不好意思,我们只招本科学历。” 这句话,俞欣婉这天已经听了无数次了。一开始,她还有点羞怯,马上收回自己的简历。可到了后来,她骨子里的那股狠劲被逼出来了。 “您可以再看看吗?我虽然是专科,但英语四级,计算机二级都过了。我每年都拿奖学金。我口才也不错,演讲比赛拿过好几次奖……”俞欣婉语速加快,极力为自己争取一次机会。 可招聘方的女子却不耐烦地摇着头:“本科学历是最低门槛。你走吧,别耽误后面的人!” “您就给一次机会吧……” “好啦,别耽误时间,后面的!” 第86章 售楼员 俞欣婉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她省下两顿饭钱打印的简历,转身想要离开。 “哎,等一下!” 身后一个深沉的男声忽然叫住了她。俞欣婉又燃起了希望,马上转回身,看见一个个子很高,有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的年轻男子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微微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他只穿了件白衬衣配灰色西裤,简简单单的款式却因面料的昂贵透着低调的贵气。 俞欣婉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想着有机会就要紧紧抓住。于是,她又把简历递到男子面前,激动地说:“您看一下……” 男子并没有接她的简历,只是上一眼下一眼打量起她来。他的目光放肆地在俞欣婉脸上、身上逡巡,让俞欣婉觉得很不自在。她下意识躲避着男子的目光,低下了头。 “嗯,形象还不错!”男子点点头,玩味地说道。 俞欣婉心里打着鼓——他这句评价,是给她机会的意思吗? 这时,刚刚拒绝俞欣婉的工作人员站起身,凑到男子身旁,提醒道:“小宋总,她只有大专学历,不符合咱们公司的招聘条件。我们这几个岗位,都是要本科以上学历的。” 小宋总?俞欣婉敏锐地捕捉到了工作人员对男子的称呼。她虽不知道这位“小宋总”的真实身份,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应该是招聘人员的上级,在这场招聘中是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 于是,俞欣婉把最漂亮的微笑挂在了脸上,像亮出最厉害的武器,准备应战。 “小宋总,如果您肯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对今天的决定失望的!”俞欣婉不卑不亢地直视着宋天明,目光坚定而炽热。 宋天明望着她,淡淡笑了:“你也叫我小宋总?呵,你知道我是谁吗?” 俞欣婉大大方方地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但,不论您是谁,我都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会让您知道,工作需要的是能力,而不是学历!” 宋天明饶有兴致地看着俞欣婉,终于拿过她的简历,随手翻了两下。 “酒店管理专业。”宋天明似笑非笑,“专业似乎也不对口啊!你告诉我,你学的这些东西在我们房地产公司,能做什么?” 俞欣婉的脑子转得极快,愣了一秒钟后,马上答道:“小宋总,如果有幸能跟在您身边学习,对我这个应届毕业生来说,那才是比学历还宝贵的经验。知遇之恩,我定会为您孝犬马之劳!” 她很聪明,知道与其生拉硬扯这个公司与自己专业的关联,还不如就此摆出一个态度,让这个小宋总觉得她是可以听命于他的,顺便还巧妙地拍了马屁。 果然,宋天明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将俞欣婉的简历丢给了身旁的工作人员,然后轻飘飘地对俞欣婉说了句:“明天,来公司报道吧!” “谢谢小宋总!谢谢小宋总!” 俞欣婉激动地一个劲儿给宋天明鞠躬。而此时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命运就这样跟眼前这个上位者姿态的男人纠缠在一起了…… 第二天,俞欣婉就去这家叫做“明盛”的房地产公司报道了。接待她的,却不是那个“小宋总”,而是售楼经理。 这个穿着一身干练黑西装的女子,大约三十几岁,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脸上也化着精致的妆容。这位姓高的经理,对俞欣婉的态度很傲慢,简直是拿鼻孔看人了。 “应届毕业生?”高经理冷着脸翻了翻俞欣婉的简历,“呵,我们‘盛明’可是宋氏集团旗下最有发展潜力的房地产公司。我们的楼盘在全市拿到的是最好的地段,也是要建成最高档的小区。所以,即便是普通的售楼员,也要求本科学历,或者有工作经验。像你这种还没踏入社会的小菜鸟,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 俞欣婉被她说得满脸通红。虽心有不甘,却因初来乍到不敢造次。与此同时,她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公司在宋氏集团旗下,那么那位“小宋总”很有可能跟宋氏有着某种联系。搞不好,还是个什么亲戚。 这时,一个女售楼员凑过来,在高经理耳边低语了几句,同时还不怀好意地在俞欣婉的脸上扫视着。 高经理听完她的耳语,再次看向俞欣婉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嫌恶。 “哼,我说怎么弄来个大专的?”高经理翻了个白眼,又瞪着俞欣婉说,“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妄想着攀高枝!既然来到我手底下,就老老实实干活!我这里只看业绩,不看关系!就算是攀上了小宋总,我也不会循私情!试用期业绩不达标,就给我滚蛋!” 委屈的眼泪,在俞欣婉的眼眶打转。 “经理,我就昨天在招聘会上见过一次小宋总,之前我都不认识他!他给我进公司的机会,我很珍惜,我也会努力工作……但,请别这样侮辱人,好吗?” 俞欣婉实在受不了,哽咽着大声为自己辩解。 “说别的没用,拿业绩说话。”高经理扬着下巴,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俞欣婉暗自攥紧了拳头。她发誓,一定要做出成绩,才不要让人以为她是靠美色进的公司。 然而,售楼员的工作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因为其他的售楼员都是有工作经验的,有的甚至是带着客户过来的,人家的业绩自然比她好。 而俞欣婉虽然学习好,可书本上的知识在这样一个关系和话术至上的工作岗位上,根本发挥不了一点作用。 眼看着,两个月试用期就要过去了。俞欣婉一户都没用卖出去。按照公司要求,试用期业绩不达标,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俞欣婉急得在电话里跟江智恒哭诉:“智恒,我真的觉得自己好没用……别人都能卖出去……只有我……我本来还想多赚点钱,可现在……可能连试用期都过不了……呜呜呜……我可怎么办啊……” “没事的,欣婉,你这个工作本来也是暂时的。等我毕业,找到了工作,就能把你接过来了。咱们的未来在首都!所以,你要是做得不开心,咱就干脆不干了啊!”江智恒耐心地安慰着。 可俞欣婉却哭得更厉害了:“智恒,我在老家找工作都这样费劲,去首都不是更找不到工作了?那边的要求肯定更高啊……” “没事!我养你!” “不……”俞欣婉握着电话,使劲摇头,“你已经因为我的拖累放弃考研了。我不能一辈子在你身边当个寄生虫!” 第87章 咖啡厅里的香水百合 其实,江智恒那句“我养你”,刚说出口便后悔了。他深知俞欣婉个性要强,让她过手心朝上的日子,比杀了她还难受。 于是,江智恒又重新组织语言,劝慰道:“这份工作跟你学的专业不对口。你干不好,不能说明你能力不行,只能说明这份工作本身就不适合你。咱们别灰心,重新开始,找到适合你的工作就如鱼得水了!” 可他没意识到,售楼员这个工作是俞欣婉走出校门后的第一份工作,如果失败了,那种挫败感足以摧毁她本就所剩不多的自信心。 放下公用电话的那一瞬间,俞欣婉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面对莫名少了一半的高考成绩,她是那么的无助、无力,且无奈。而江智恒也同现在一样,除了安慰,根本不能帮她解决任何问题。 俞欣婉抬眸朝“明盛”即将交付的那片高档楼盘望去,暗自咬咬牙——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要留在盛明!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跟自己较这个劲。就好像冲破了这一次的困境,她就可以扼住命运的喉咙,让它别再跟自己开那种天大的玩笑了…… “刘先生,前些天看的那户三室一厅怎么样?如果您有意向,可以带嫂子过来一起看看嘛。现在的折扣力度非常大……哦,好,那、那不打扰您了……” “王太太,考虑得怎么样了?公积金贷款很划算的!如果今天能交定金,我这边还可以给您申请内部的折扣……” “李小姐,您看的那个小户型现在非常抢手,您看要不要我这边给您留一户?交付定金就可以……哦,好的,打扰了……” 俞欣婉坐在售楼处的工位上,拿着淘来的二手诺基亚,面带微笑地给几个潜在客户打电话。但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焦躁像火苗一样在心底越窜越高。 “啊……怎么都不买啊……”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俞欣婉终于撑不住,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低着头喘了几口气。 “怎么?工作遇到困难了?” 似曾相识的深沉嗓音在头顶上方响起。俞欣婉的身子猛然一震,迅速抬起头,迎上的是一对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小、小宋总……”俞欣婉马上从工位弹了起来,像只慌乱的小兔子。 与此同时,她也瞥见了,一个身材凹凸有致,大大的墨镜遮住半张脸的年轻女子正亲昵挽着这位小宋总的手臂,昭示着两人的关系匪浅。 宋天明仍饶有兴致地看着俞欣婉,嘴角微微上扬:“不是说,让我看见你的能力吗?两个月了,卖出去几户了啊?” 俞欣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低下头,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还、还没卖出去……” “哟,这个时候知道怂了?招聘会上的意气风发,伶牙俐齿,都哪去了?”宋天明毫不客气地奚落着。 “我……我……其实……”俞欣婉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时,宋天明那个女伴似乎嗅到了不一般的气味,扭头瞥了俞欣婉一眼,然后便像牛皮糖一样粘在了宋天明的身上,娇滴滴地说:“哎呀,天明,你跟个售楼员废什么话呀?不是说请我吃龙虾大餐吗?我都饿了……” “去去去!”宋天明不耐烦地推开了女伴,眼睛还黏在俞欣婉的脸上。 女伴觉得脸上挂不住了,大声嚷嚷起来:“干嘛推人家啊?是你说的,要跟人家约会的嘛!” 一瞬,宋天明的脸沉了下来,低垂的眼眸中隐隐闪过一丝怒意。 细心捕捉到这一细节的俞欣婉,竟不自觉的一哆嗦——这就是上位者,瞬息变幻的情绪?只一个微表情,就让人不寒而栗。 “你走吧,以后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宋天明平静地给女伴宣判了“死刑”。 “宋天明,你、你什么意思?”女伴扯下墨镜,美艳的蛇精脸因气愤而扭曲变形。 “听不懂中国话吗?”宋天明冷冷吐出一句后,再次转向了俞欣婉,淡淡一笑,“你不是说,要跟我学吗?这里太吵,咱们到对面的咖啡厅,我慢慢教你。” 就这样,宋天明拉着惶恐的俞欣婉,在女伴的咒骂声和同事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出了售楼处。 走到街边,俞欣婉才从混沌中清醒过来,赶忙轻轻抽出手。 “不行啊,小宋总……现在、现在是工作时间,我没请假不能出来的……会、会扣全勤的……实习工资本来就不多……”俞欣婉战战兢兢地说着,高经理那张高傲的脸浮现在她的脑海,“高经理,会、会不高兴的……” 是啊,高经理本来就认为她是靠着美色混进来的。这位小宋总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她出来,不正坐实了人家的猜疑吗? 宋天明歪着头玩味地看着俞欣婉。那目光像只猫在逗弄即将捕捉到手的小老鼠。 “你是跟我出去的。我看谁敢扣你的钱!”宋天明干脆一把搂住俞欣婉的肩膀,强势地带着她过了马路。 他的手带着很大的力道,让俞欣婉单薄的肩膀很吃痛,可她又不敢抗拒。 而咖啡厅里高雅的香气让俞欣婉更不自在。这种地方,虽距离她工作的地点只一街之隔,但对她来说,却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先生,小姐,要点些什么?”服务员将精致华美的餐单轻轻放在二人中间,然后便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等待着。 俞欣婉偷偷瞄了餐单一眼,脸孔微微发烫。咖啡,她只喝过袋装的雀巢,哪里懂得什么拿铁、美式、摩卡等这些名词。 宋天明看出了她的局促,笑着替她解围:“就给这位甜美的小姐来一杯香甜的卡布奇诺吧!” 咖啡端上来后,俞欣婉低头对着表层那精巧的玫瑰拉花出了神——这么好看的花,要是喝了一口,不就碰坏了? 宋天明放肆地望着俞欣婉,将她可爱的神态尽收眼底。 “怎么不喝?”他轻抿了一口拿铁,轻声问俞欣婉。 俞欣婉知道,在这样的大人物面前,越是伪装就越容易露怯,还不如坦荡处之。 “小宋总,其实,我从没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这么精美的咖啡,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有点……嗯……舍不得喝。呵呵……” 她抬眸,对宋天明展露出一个明媚又单纯的笑。 而在宋天明的眼里,此刻的俞欣婉像极了一朵含苞待放的香水百合,纯净又诱人。他那颗游走风月的心,竟莫名悸动了一下…… 第88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花开堪折直须折’,呵呵,这花儿嘛,本来就不只是用来看的。” 宋天明这句满含暗示的话,在配上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让二人之间的气氛瞬间暧昧起来。 俞欣婉觉得尴尬极了,赶紧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那朵漂亮的玫瑰花,瞬间被模糊了。 “一户都没卖出去?”宋天明又快速转入了主题。 俞欣婉点点头,把头埋进了手臂。 “有没有想想,是什么原因?” 俞欣婉皱了皱眉,轻轻叹了口气:“就是完全找不到原因……如果能找到原因,我就知道努力的方向了……” “高经理都没培训过你吗?”宋天明又挑眉问道。 俞欣婉惶然抬头:“培训?完全没有培训啊!如果有培训,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就不会想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没错,俞欣婉刚走出校园,对售楼这份工作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她本想向其他同事请教经验,但因高经理对她的明显排挤,和莫名其妙的闲言碎语,同事们都避她如瘟疫,多一句话都不肯跟她说。所以,这段时间里,俞欣婉就跟瞎子过河一样,全凭自己摸索。 “这个高虹,完全不按带新人的程序来啊。”宋天明脸上神情有些复杂。 “所以,不是我个人能力的问题!是、是没有按规定对我进行培训!”俞欣婉激动起来,开始口不择言了,“高经理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她、她一直认为,我是靠着小宋总的关系才被招进来的,还对我各种言语讽刺……” 宋天明抬手打断了俞欣婉连珠炮一样的控诉,桃花眼里含着笑意:“有一点倒是说的没错,你的确是因为我的关系才被招进‘明盛’的。” “不,她的意思是……我跟你有不正当的关系……” 俞欣婉话一出口,脸马上就涨红了。她又低下头,躲避着宋天明玩味的目光。 “呵,这个高虹,她这是自己想攀高枝没攀上去,就把气出在你身上了啊!” “啊?”俞欣婉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难道,她也是小宋总的女朋友?” 俞欣婉话一出口马上就后悔了。她自己是什么身份,怎么敢当面议论老板的私生活?还说“也”…… 就在俞欣婉懊悔万分时,宋天明却笑了,说:“我不过是跟她开过几句玩笑,谁知她竟当真了。她那种姿色的,还入不了我的眼。” 俞欣婉算是全明白了。这位“万花丛中过”的小宋总,曾经撩拨过高经理,还让人家产生了误会。之后,他倒是撩完就跑了,却苦了因他一句话破格来“明盛”报道的俞欣婉,莫名被自己顶头上司当作了情敌。怪不得,高经理从不给她好脸色,就连正常的新人培训都跳过了。应该是就等着试用期一到,赶她走人了。 想到这,俞欣婉真是万分委屈。自己不过是在招聘会上多说了几句话,为自己争取一下机会,就莫名被牵扯到这复杂的桃色纠葛之中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对面这个到处留情的小宋总。 俞欣婉越想越气,当下便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心里做了决定后,她说话也没所顾忌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小宋总欠下的风流债?”俞欣婉极尽嘲讽,还翻了个白眼,“那我可太倒霉了。明明很努力地工作,却因为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不能转正!” “哎,小姑娘,你这么说话可就是忘恩负义了。”宋天明摊开手,“别忘了,要是没有我,你连‘明盛’的门槛可都迈不进来!” 俞欣婉抿唇思索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气呼呼地说:“我也是后悔迈进这个门槛呢!你们这里关系太复杂,不适合我。我看,我也不用等试用期结束了。今天,我就离开!”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宋天明反应很快,马上站起来,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 俞欣婉挣扎了两下,发现对方力气很大,她根本挣脱不了那只像老虎钳子一样的手。 “小宋总,你放手……你这拉拉扯扯的,被人看见了多不好……”俞欣婉的语气中多了分哀求。 “要是不想被人看见,就坐回椅子上。”宋天明的语气中带着不容分说的霸道。 俞欣婉无奈,只得又坐了回去。她干脆扭过头,不看对面的宋天明。 “你说,我们‘明盛’复杂,呵,小姑娘,出入社会,哪里会不复杂?”宋天明笑着摇头,“你啊,还是太天真!” 俞欣婉依旧气鼓鼓的,没接他的话。 宋天明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再次荡起:“不过,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高虹针对你,让你不能顺利度过试用期,的确有我的责任。这样吧,我让你直接转正。” 俞欣婉却使劲摇头:“如果是因为小宋总的关系过了试用期,那我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么跟你说吧,高虹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欺负你,是因为她知道你跟我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但如果,我真发了话,让你转正。她可就不敢动你了。连其他的人,也会对你毕恭毕敬。” 俞欣婉眨了眨眼睛,忽然轻蔑地笑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小宋总让我转正,也不是无条件的吧?” 宋天明一把握住了俞欣婉的手,低低笑着说:“呵呵,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俞欣婉皱着眉,用力抽出了手,一脸的嫌恶。 “不好意思,小宋总,我有男朋友了,而我也不想做你众多女朋友中的一个。”俞欣婉毫不客气地说。 宋天明微微瞪大了眼睛:“哦?男朋友?那我倒是好奇,你的小男友是做什么的啊?” “他是清北大学的高材生,还没毕业呢!”俞欣婉的语气中带着骄傲,“等他毕业了,会在首都找工作,到时候也会把我接过去。所以,‘盛明’这份工作对我来说,不过是个过度,也不是十分重要,更不值得我做出什么牺牲。” 一番话说出来,俞欣婉才觉得吐了一口恶气。可下一秒,她又感到深深的悲哀——她的所为底气,完全来自于江智恒的承诺,而并非自己的能力。 优秀的是江智恒,而她不过是个附属品。 “哟,男朋友这么厉害?”宋天明用调侃的语气掩饰着被挑起的胜负欲,“可人家前途一片光明的,你就那么自信,他毕业后还会找你?” 第89章 转运 “我的私事,跟你没关系!”俞欣婉再次站起身,“小宋总,你给我这次机会,我很感激你!但,我是真的不想在这么复杂的环境里工作了。我明天,不回再来上班了。” 说完,俞欣婉转身走了。而这次,宋天明却没有再去阻拦,只是靠在椅背上,玩味地看着她清丽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 俞欣婉回到售楼处,面对同事们意味深长的目光,也觉得无所谓了。她只想着,收拾好东西,马上就去跟高经理辞职。从此,这里的一切,包括那位风流的小宋总,就都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了。 可就在俞欣婉收拾东西时,那部二手诺基亚却响了。她拿起一看,竟是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俞欣婉接起电话,却没有向之前一样介绍自己。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问,是明盛的售楼员吗?我想去看看房子。” 接下来发生的事太过戏剧性,让俞欣婉都觉得不太真实。这位打电话的王先生,跟她简单地沟通后,就马上来到了售楼处,让俞欣婉带着他看了整个小区最贵的一户。看完房,他二话没说,当场就支付了全款。 而就是这位从天而降的王先生,不仅让俞欣婉顺利转正,还让她拿了一笔不小的提成。 本来去意已决的俞欣婉,看着工资卡上多出来的数字,犹豫了——她从来都没赚过这么多钱。 “这笔钱,足够让我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如果,以后都这么顺利的话,我妈就不用给人当保姆,那么辛苦了。我完全可以养她了!”俞欣婉在电话里跟江智恒坦白心声,“智恒,你说……我、我还辞职吗?转正以后,底薪还会涨呢!要这么放弃了……还、还挺可惜的……” 许是怕江智恒担心,俞欣婉并没有将小宋总对她表示好感的事说出来。 而江智恒太了解她了。他知道,其实俞欣婉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只是等着他说出来表示赞同而已。 “你如果觉得开心,就继续做吧!”江智恒说。 开心吗?俞欣婉皱了皱眉。其实,她很不喜欢这个工作环境,也知道如果留下来,还是会面对那位小宋总的骚扰和同事的流言蜚语。但实实在在拿到手里的钱,却给了她从来没有过的安全感。 开心吗?对,赚钱了,当然开心! 就这样,完成了心理建设的俞欣婉又“开开心心”上班了。而奇怪的是,从前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宋总,居然也天天来上班了。 一开始,俞欣婉还担心他会因那天的拒绝而给她穿小鞋,或者继续骚扰她。可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宋天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就本本分分地工作,既没有为难她,也没有过分优待她。 另一方面,俞欣婉的业绩也稳步提升,半个月内,又卖出了两户,而且还都是特别痛快就交全款,让她的提成拿得特别顺利。而随着业绩的转好,同事对她的态度也逐渐转变了。就连一向看不起她的高经理,也都会在例会上表扬她几句。这个转变,也让俞欣婉彻底打消了辞职的念头。 人生起起落落,从高考就一直倒霉的我,也是该轮到转运的时候了——俞欣婉这样对自己说。 转眼到了年底,公司举办年会。俞欣婉跟两个老员工一起布置会场。 “宋东来是谁呀?”俞欣婉摆放完嘉宾名牌,指着最中间的名字问道。 一个老员工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了她一会儿,问道:“不会吧,你连咱们宋氏集团董事长叫啥都不知道?” 俞欣婉窘迫地挠挠头:“我、我就顾着干自己的活,也没关注这些……” 另一个老员工则笑了,说:“你刚来的时候,大家还都传你跟小宋总关系不一般。看来,还真是子虚乌有。” “就是,如果你真是小宋总的女朋友,怎么会不认识董事长?” 俞欣婉眨巴眨巴眼睛:“小宋总也姓宋,他应该是董事长的亲戚吧?” “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竟同时笑了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而她们这一笑,更是把俞欣婉给弄懵了。 “你们……你们笑什么呀?”俞欣婉脸孔发烫。 “你竟不知道,小宋总就是董事长的小儿子!” “咱们董事长就两个儿子。老大在总公司那边帮董事长。而小宋总去年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董事长为了锻炼他,就让他负责新开发的楼盘,从底层干起。” “原来,他、他这么厉害……”俞欣婉唏嘘道。 其实,她后面还有一句话,溜达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怪不得身边那么多莺莺燕燕。” 年会上,宋天明做了述职报告。介绍了“明盛”这个项目取得的成绩后,他就开始表扬优秀员工。让俞欣婉颇感意外的是,她这个普普通通的售楼员,竟也受到了表扬。最后,还得了两千块的优秀新人奖。 握着沉甸甸的红包,俞欣婉像拿了奖学金一样开心极了。 年会结束后,俞欣婉在回家的路上,就开始计划这两千块的奖金的用处了。 “天冷了,我妈那双棉鞋都穿五六年了,该给她买双新的了。剩下的钱,给智恒买件像样的羽绒服吧。他快毕业实习了,该穿得体面点。” 她低声念叨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完全没发现一辆保时捷跑车驶到她身旁,摇下了车窗。 “喂,去哪啊?” 熟悉的声音,让俞欣婉一惊,马上扭过头。 “小、小宋总,我回家……” “上车,我送你!”宋天明依旧用命令的口吻。 俞欣婉却慌忙摆手:“不用麻烦了,不顺路的。” 宋天明挑了挑眉毛:“你知道我要去哪?就说不顺路。” “不是……我的意思是……”俞欣婉窘迫地低下头。 “行了,快上来吧,一会儿交通堵塞了。”宋天明催促道。 俞欣婉推脱不掉,最后还是上了车。她没敢坐副驾,而是坐在了后排。宋天明也没问她家住哪,一踩油门就走了。 “小宋总,我家是往那边拐的,不走这条路。”俞欣婉指着前方说道。 宋天明却意味深长地笑了:“我说送你,可没说送你回家。” 第90章 残酷的真相 俞欣婉顿时慌了,紧张地说:“小宋总,我、我现在是要回家的。我妈还在家等我呢!” “你妈难道没教过你,得了别人的恩惠,要知恩图报吗?”宋天明瞟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俞欣婉,似笑非笑地说。 “啊?”俞欣婉愣住了。 宋天明则夸张地叹了口气,说:“唉,当初是谁在招聘会上信誓旦旦,说如果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会感激我的知遇之恩?” 俞欣婉一听这话,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该不会又想跟她发展那种关系了吧? “小宋总,我、我跟你说过,我有男朋友……” “不是,你想哪去了?”宋天明将车停到了路边,转回头啼笑皆非地看着俞欣婉,“我只是觉得,你拿了奖金,是不是该表示一下,请我吃顿饭呢?” “哦,是这样啊……”俞欣婉的脸红得像个番茄,“好,小宋总想吃什么,我请客!” 刚舒了一口气,俞欣婉又忐忑起来了——他这个富二代平时消费的地方,哪里是她这两千块奖金就能请得起的? 而宋天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故意想了想,说:“嗯,平时总去的地方都吃腻了。不如,你推荐一个你喜欢吃的,带我尝尝新吧?” “啊?可是……我去的都是一些小店,小宋总的身份应该不会去那样的地方吧?”俞欣婉小心翼翼地说。 宋天明却一拍手,说道:“我还就喜欢吃一些平民巷子里的小店,味道地道!你有什么好的推荐?” “嗯,我知道,有家火锅还不错……” “行啊,正好今天降温,正适合吃火锅!” 其实后来他们去的那家火锅店,虽跟宋天明经常出入的场所没法比,但在俞欣婉这里已经算是稿消费了。之前,她也只来过一次。是江智恒从首都回来,用那学期的奖学金请她吃的。 虽然宋天明说自己可以吃小店的东西,但俞欣婉还是觉得保时捷停在那样的地方实在不搭调,就选了个自己能力范围之内,最好的饭店了。 可跟江智恒一起吃饭完全不同,隔着氤氲的水汽,俞欣婉还是觉得浑身上下都别扭。 宋天明却是很放松,指了指刚点的酒,笑着调侃:“怎么,都不知道给领导倒酒?” 俞欣婉赶紧站起身,拿起啤酒给宋天明的杯子满上了。她的手有些抖,一下子又倒多了。白色的泡沫满满溢出了酒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俞欣婉赶紧拿过餐巾纸,手忙脚乱地擦拭着宋天明面前的桌子。 “行了,别忙活了。”宋天明又指了指俞欣婉的酒杯,“要感谢我,就敬我一杯吧!” 俞欣婉本不想喝酒,但她深知对面的人得罪不起,就硬着头皮给自己的酒杯也倒满了。 “呃……小宋总,我敬您一杯,呃……感谢、感谢您,给我机会,让我进入‘名盛’工作……” 俞欣婉说完,一咬牙,自己先干为敬了。 宋天明看着她被酒精晕染得红彤彤的脸庞,眼中的笑意更深了。接着,他自己给自己满上后,又给俞欣婉的杯子也倒满了。 “你该感谢的我,不止这一件事吧?” 俞欣婉歪头想了想,然后再次举起酒杯:“对,我还要感谢小宋总,今天给我的新人奖!” 说完,她又一仰脖,一饮而尽。宋天明也跟着把杯酒中喝光了。 俞欣婉本就不怎么喝酒,又喝得有点急,两杯下肚就觉得头晕乎乎的,脸颊上的两朵红云也更添妩媚。宋天明浅笑着,又把她的酒杯倒满了。 俞欣婉赶忙推辞:“小宋总,我、我平时不喝酒的……我真的、真的不能喝了……” “我也让你喝那么多,谁让你跟挤牙膏似的,一会想起一个事谢我。谢一次,就得喝一杯。这样,这回你别着急,把该谢我的事,都想起来了,一次喝完!” 宋天明淡淡笑着,一双桃花眼里映出了俞欣婉困惑的脸。 “还、还有?”俞欣婉摇晃着头,“哎呀,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小宋总,你、你提示我一下……” “好,那我就提醒提醒你。”宋天明边说,边将自己的酒杯也倒满了,“你实习期一户都没卖出去,差点不能转正。这个困难,是怎么解决的呢?还有,从那以后,你的业绩稳步提升,眼看都要成销冠了。这又应该感谢谁呢?” 一阵凉风吹过,俞欣婉晕乎乎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他这话什么意思?莫非,那些客户都是他安排的? 俞欣婉瞪着大眼睛,直愣愣看着宋天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宋天明见她愣住了,只当她还没听懂自己的意思,又笑着提醒道:“难道,你就没想过,怎么就那么巧,在你决定要离开的时候,就从天上掉下来个客户,买走了咱们楼盘里最贵的一户,刚好就解了你的燃眉之急?” “那个王先生,是、是你安排的?”俞欣婉瞪着宋天明,声音有些发颤。 “不然呢?你真的以为是自己撞大运了?”宋天明轻笑。 俞欣婉咬了下嘴唇,又颤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让你留下来啊!”宋天明一手拄着腮,一双桃花眼又开始放电了。 俞欣婉没吃东西,又喝了急酒,再加上听到这样震惊的消息,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她捂着嘴,跑到了洗手间,把刚喝的酒全吐了出去。在洗手池边,俞欣婉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脸色却十分苍白。 “呵,什么转运了?什么靠自己的能力赚钱了?到头来,还是被人家玩弄于股掌之间……”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道,眼中闪着泪光,“俞欣婉……你还是什么都不是……” 一滴晶莹,从白皙的脸颊滑落,好似一颗星子掉落凡间。 而这一刻,俞欣婉再一次下定决心——一定要离开“明盛”,离开这个可怕的小宋总…… 她走出洗手间,意外看到宋天明竟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纸巾。 “来,擦擦。”宋天明将纸巾递到俞欣婉面前,笑着说,“早知道你酒量这么差,我就不灌你了。不过,你到底是喝吐的,还是被我刚刚说的事吓吐的呀?哈哈哈哈……” 俞欣婉没接他的纸巾,反而退后了一步,语气坚定地说:“小宋总,我想我还是辞职吧!” 第91章 单纯的欣赏 宋天明皱了皱眉,接着一挥手:“走,回去边吃边说。” 于是,两个人又回到了包间。而火锅冒着的腾腾热气,却缓解不了降到冰点的气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不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要辞职了吧?”宋天明看着俞欣婉,语气里满是嘲讽。 俞欣婉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上一次,在咖啡厅,也是他们俩单独相处。她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立即离开“盛明”,一刻都等不了。可刚回到工位,她就接了王先生的大单,那句的“辞职”也没再跟任何人提过了。 从那以后,她再见到宋天明总会有些心虚,怕他会问起自己怎么还呆在这里?可宋天明却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也没再提那件事。俞欣婉猜想,他许是贵人多忘事,自己这个小虾米说过的话,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宋天明会在她再次提出辞职时,拿这件事来奚落她。 她觉得此刻,在宋天明的眼里,她就是个见钱眼开,贪图小利的人,真的毫无尊严可言了…… “小宋总,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是个贪钱的人……就因为赚了提成,就赖着不走了……可是,我、我……我真的不是那样的人……” 俞欣婉说不下去了。事实就是如此,她自己也清楚,她就是因为赚了钱才留下了的,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呢? 可宋天明却笑了:“贪钱怎么了?这没什么丢人的啊!我做这么大的生意,那我贪的钱,不是比你多得多?” “可我原以为……是靠自己的能力……却原来,都是……都是小宋总在背后帮我……”俞欣婉的声音哽咽了。 宋天明掏出一支烟,吸了一口,然后在轻轻吐出的烟雾中悠闲自得地看着崩溃边缘的俞欣婉。 俞欣婉抹了下眼泪,抬起头看着宋天明,说:“小宋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我、我也不会为了钱,付出那么大代价的……我可以把之前的提成,还有今天的奖金,都还、还给你……” 说到还钱时,俞欣婉的心抽痛了一下——那对于她来说,可是不小的一笔钱啊!都拿出来,确实很心疼。但同时,她也意识到,必须要这么做,因为唯有这样,才能从宋天明的这里彻底抽身。 宋天明低低笑了起来:“呵呵呵,你说不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又说,会付出很大代价,这不矛盾吗?” 俞欣婉深吸一口气,彻底摊牌了:“好吧,小宋总,反正我也要辞职了,就心里想啥说啥吧!我知道,您风流成性,身边也不缺美女。但,我跟她们不一样!我有男朋友,我们感情非常好。他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等他找到工作,我也会去首都找他。所以,小宋总,要玩什么感情游戏,我真的不是您的人选。也请您高抬贵手,放我过吧!” 宋天明又吸了一口烟,接着却漫不经心地转移了话题:“告诉你个消息,高虹辞职了,这几天做完交接工作,她就走了。” “什么?高经理要走了?”俞欣婉还是吃了一惊,可接着便摇摇头,说,“这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 “不,跟你有很大关系。”宋天明把烟按灭了,直起身子,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如果你不走,经理的位置就是你的。” 俞欣婉瞪大了眼睛,可下一秒就笑了:“小宋总,你开什么玩笑?我一个新人,在盛明工作还不满一年,哪有资历当经理啊?” “我需要的人,看的不是资历,而是能力。”宋天明一本正经地说。 “能力……”俞欣婉自嘲地苦笑,“能力我就更谈不上了。连转正,都是靠小宋总暗地里的帮忙。小宋总,以你的条件,大把的美女会投怀送抱,你真的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我身上。而且拿个经理的职位来追女孩子,是不是也把工作当儿戏了?” “呵,俞欣婉,你是长得很漂亮。但,我身边比你漂亮的也不是没有。所以,我在你身上投入这么多,怎么可能就是为了谈请说爱呢?”宋天明的目光变得锐利。 “那、那你是为了什么?”俞欣婉完全懵了。 宋天明颔首,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嗯,怎么说呢?一开始吸引我的,的确是你的外表,但那种吸引也就是一时的,转头我就忘了。而我真正欣赏你的,是招聘会上跟我说话时的那股不肯认输的劲儿。在看不到希望的境地,你也要全力为自己杀出一条路的。这股要强的劲儿,我从来没在其他女孩子身上看见过。所以,你可以这样理解,我为你做这些,并不是想追求你,而只是,一种单纯的欣赏。所以,你也大可不必担心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 俞欣婉愣住了。她不得不承认,在宋天明说出“欣赏”两个字时,她的心跳加快了。高考失利后,她已经太久没得到过容貌以外的认可了。更何况,这句话还是出自一个上位者之口。 “你还记得,招聘会上是怎么为自己争取的吗?”宋天明又问道。 俞欣婉瞪着大大的眼睛,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 宋天明又替她回答了:“你说,希望有机会跟在我身边学习经验。你还说,我对你有知遇之恩,你会为我孝犬马之劳。” “我,好像是这么说的……”俞欣婉低声答道。 “所以,我为什么帮你这么多,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宋天明直直盯着俞欣婉的脸,“在感情上,我欣赏你,我想看到你这样一个有魄力,不服输的女孩儿,能在我的帮助下闯出一天属于你的天地;而在工作上,我也需要培养一个心腹,做我的左右手,没有二心地为我做事。” “就……只为你工作,就可以了?”俞欣婉试探着问了句。 “不然呢?你也想像那些女人一样,爬上我的床吗?”宋天明瞬间又变成了那个风流成性的“小宋总”。 俞欣婉的脸羞得通红,赶忙低下头:“可是,我做不了多久的……我还要去首都找我男朋友呢……” “你要走,随时可以。我不勉强你。就怕到时候,你自己不想走了。” 宋天明笑得意味深长。 第92章 尘封的秘密 一周之后,高经理果然离职了。而工作不到半年的俞欣婉,被提拔成为了经理。本来她还担心同事们会因她资历浅而不服,但宋天明在任命经理时特意提到了业绩突出,还是为她堵住了悠悠之口。 俞欣婉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宋天明早早就在为这件事布局了。而高虹为什么就在这么恰当的时候辞职,也是让她细思极恐。 又过了半年,江智恒顺利从清北毕业了,在首都找了一份研究员的工作,微薄的薪水勉强够养活自己。 他给俞欣婉打去了电话,语气里再没有从前的自信。 “欣婉,我、我几天在找房子。唉,这不找不知道,首都这边的房租可真高啊!要是我自己,条件差点也行。可你和阿姨不能跟我一起吃苦啊……所以,还得慢慢找。你别着急……” 俞欣婉打断了江智恒带着歉意的话语:“不着急的,智恒。我现在的工作赚得越来越多了。我也想多攒点钱,再去找你。这样咱们的生活也不至于太拘谨。再有,租房花太多钱,不值当。还不如,你一个人先租个小的,把钱攒一攒。我现在赚的也挺多的,咱俩一起努努力,凑个首付,买个属于咱们自己的房子,那才算是在首都安家了。” 江智恒握着电话,眉头拧了个疙瘩。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总觉得俞欣婉对去首都投奔他这件事,没以前那么热衷了。 “智恒。”俞欣婉的呼唤将他的思绪收了回来,“你刚出来工作,不容易,我给你汇点钱过去吧!在首都各方面花销都不少,别委屈自己。” 江智恒赶忙大声说:“不用不用!我现在都赚钱了,哪能用你的钱啊?” 挂断电话后,江智恒一阵怅然,虽然俞欣婉最后答应了不给他汇钱,但他还是觉得心里难受。本来,他是想给无依无靠的俞欣婉一个安稳的家,成为她的依靠。可现在,他却发现俞欣婉似乎不需要他这个依靠了。反倒是,现在的工资给了她底气…… 一年后,江智恒省吃俭用攒了一笔钱,又让父母赞助了一些,终于在郊区买了个四十平米的小房子。他兴冲冲地打来电话,告诉俞欣婉他们有自己的小家了,也是该辞职来首都相聚了。 可俞欣婉却告诉他,再等等,因为她要被调到宋氏集团总部了,薪水又要上涨了,这个时候辞职太可惜。 原来,宋天明因“盛明”这个项目做得好,被他父亲提前调回了总部,要接手集团的重要项目了。宋天明希望俞欣婉作为他的秘书,跟他一起回总部。俞欣婉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 因为这一年以来,宋天明在私生活上,对她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当然,他还是会沾花惹草,找几个短期的女朋友玩玩。而俞欣婉也巧妙地帮他在女友们中间周旋。所以,他们的关系更像是伙伴。 在工作上,宋天明则教了她很多东西,也带着她见识了上流社会,积攒了一些人脉。可以说,此时的俞欣婉与刚毕业时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了。这也是让江智恒不安的原因。 但去首都和江智恒相伴相守的这个梦想,尽管被俞欣婉一再推迟,却始终没改。在俞欣婉的心里,江智恒依旧是她的归宿。只是,她想让自己变得好一些,再好一些,攒足了一定的资本,再站在他身旁,和他并一起面对未来生活的柴米油盐,风风雨雨…… 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作为秘书,陪伴小宋总出席各种酒局,俞欣婉早就习以为常了。在一次次推杯换盏中,她的酒量也与日俱增,必要的时候,还能为不胜酒力的宋天明挡挡酒。 这天,宋天明依旧带着她跟客户谈合约。到了签字的最后关头,俞欣婉也是在包里装好了解酒药,准备奋力一搏了。 甲方叫佟万程,是个年纪足以当俞欣婉父亲的中年男人,身体发福,头顶也秃了,一双浮肿的眼睛却仍色迷迷地在俞欣婉身上打转。可彼时的俞欣婉早就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了。她知道,今晚的最终目的就是让这个老色胚签下合同,用美色当武器,是最有效率的。同时她也知道,有宋天明在,对方也不改太过造次。 于是,她便欲拒还迎地跟这位佟总在酒桌上周旋,不到一个小时,便将对方灌醉了。 “哎呀,小宋总,你这个秘书可真是不简单啊……又漂亮,又会说话,酒量还好……我看着都喜欢……”佟万程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便要去抓俞欣婉的手。 宋天明见俞欣婉要被吃豆腐,装作不经意地一手举起酒杯,一手拦住佟万程的咸猪手,笑着说:“佟总,她就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小丫头,单纯得很!这社会上的好多事啊,还得跟佟总学习呢!” 说着,他又冲俞欣婉使了个眼色:“来,跟我一起再敬佟总一杯,让佟总好好教你!” 俞欣婉嫣然一笑,风情万种地举起酒杯,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喊了一声:“佟总,再敬您一杯……” 佟万程本就喝多了,再听见这娇滴滴的声音,骨头都酥了,赶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小俞,刚……大学毕业?那是……二十几了啊?”佟万程放下酒杯,晃晃悠悠地问,舌头都大了。 “二十四。”俞欣婉乖巧地答道。 “呵呵,这么年轻啊!跟……跟我女儿一般大……”佟万程眯缝着眼睛,咧开大嘴笑了,“但你看着,可比我家那丫头成熟多了……” 宋天明赶紧接过话茬:“佟总,咱们家小公主,现在在哪高就呢?” “她啊,在清北念的本科,我正准备送出国读研究生呢!” “清北”,听到这两个字,俞欣婉的心隐隐痛了一下——那可是她梦想的学府。而这个梦想,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哟,清北的高材生!太厉害了!真是虎父无犬女啊!”宋天明又举起了酒杯,“来,咱们为咱家的学霸干一杯!” “哎,我是真喝不动了啊……”佟万程伏在酒桌上,有点要认怂。 俞欣婉赶紧在一旁帮衬:“佟总,这杯是为女儿喝的,必须要喝呀!您不知道,我可崇拜能考上清北的好学生了!令千金啊,就是我的偶像!” “哎呀,什么学霸?什么偶像?”佟万程又一杯酒下肚,说话完全不过脑子了,“我家那丫头,被惯坏啦!从小就不爱学习!我本来想着,高中毕业就给她送国外去,可她妈非说,在外面吃苦,舍不得。她自己也说不习惯外国的生活,还不如去清北。就这样,我才给她弄到清北去的!” 第93章 当年的真相 俞欣婉半低着头,心头涌上一阵酸楚——“弄到清北”,这语气多轻声啊!呵,她梦想的大学,她预设的人生转折点,在这些有钱人的眼中,就跟吃顿饭一样简单。 宋天明自然还得捧着“甲方爸爸”聊。他笑着一摆手:“佟总真是太谦虚了!那可是清北啊!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弄’进去?还是令千金学习成绩好!” 俞欣婉也赶紧打边鼓:“就是,清北,那是想进就进的吗?成绩不够,就是花钱也进不去啊!佟总还是太谦虚了!” “噗……哈哈哈……”佟万程咧着嘴笑了起来,忽然一把将俞欣婉扯到他身旁。 俞欣婉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团酒气便将她包围了。下一秒,她只觉得耳朵热乎乎的。原是佟万程附在她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而听到他的话后,俞欣婉瞬间如坠冰窟…… “我告诉你啊……那年高考,我、我做了点手脚……把一个考上清北的学生的成绩,偷换给了我女儿……呵呵呵……所以,你不用崇拜她……” 佟万程本来是想借着这么个话茬,跟美女亲近一下,顺带占些便宜。可哪成想,却把俞欣婉压在心底许多年的那个疑问彻底勾了出来…… “被、被换成绩的学生叫什么?是、是哪个高中的?”俞欣婉瞪大眼睛盯着佟万程,声音抖得厉害。 可喝醉的佟万程完全没觉出俞欣婉的异常,一心只想着继续“吃豆腐”。只见他一把攥住了俞欣婉的手,不停地摩梭着,又探头挨到俞欣婉的耳边,喷着酒气说:“十中的一个女生……叫什么来着?哎,好像跟你一样,姓俞!哈,你说巧不巧?” 说完,他又用胖乎乎的咸猪手拍了拍俞欣婉的手背。 俞欣婉愣了几秒钟后,忽然抽出手,扬起就给了佟万程一个响亮的耳光。佟万程瞬间清醒了。 “你、你竟敢打我?”佟万程站起身,瞪着眼睛看向宋天明,“我看你这个秘书是活腻歪了!咱们的合作也不用谈了!” 宋天明没听到佟万程跟俞欣婉的耳语,还以为俞欣婉是因为对方的调戏生了气。他还纳闷,俞欣婉这一年多来已经锻炼得差不多了,这种场面应该完全应付得来,今天怎么冲动成这样了? “俞秘书,赶紧给宋总道歉!”宋天明推了俞欣婉一把。 而他的手接触到俞欣婉的胳膊时,吓了一跳——她竟然抖着这么厉害…… “道歉?”俞欣婉瞪着佟万程,哑着嗓子嘶吼,“被偷被抢的人,要跟小偷、强盗道歉,没有这个道理!” 压抑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与愤怒,随着眼泪夺眶而出…… “你……你……你这个疯女人!胡说八道些什么?”佟万程指着俞欣婉,气得肥腻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宋天明这时才意识到,事情好像并不是像他想得那样。 “被你换了高考成绩的女生,是不是叫……俞、欣、婉?”俞欣婉咬着牙,每说出一个字,心里都好像被刀狠狠捅了一下。 此时的佟万程完全醒酒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脸色惨败,满脸是泪的俞欣婉,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什么、什么换高考成绩?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佟万程不再看向俞欣婉,而是转向了宋天明,“小宋总,拜你这个秘书所赐,咱们的合作啊,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便推开俞欣婉,快步往门口去了。 俞欣婉哪里肯就此罢休?她用两只手死死抓住佟万程的后衣襟,像疯了一般大声喊着:“你不能走!你这么做是违法的!我要报警!” 佟万程虽然喝多了,但毕竟是男人。俞欣婉在力气上还是占了下风。他三两下便挣脱了俞欣婉的手,口里骂着“疯女人”,夺门而出。 俞欣婉冲上去,还要继续纠缠,却被宋天明拦腰抱住了。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俞欣婉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不能让他走!我要讨回公道!” 宋天明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命令道:“你先给我冷静下来!不管什么事,还有我呢!你的公道,我帮你讨!” 这番话很有效。俞欣婉停止了挣扎,坐在椅子上,无声抽泣。 宋天明坐在她身边,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俞秘书,你本事可真大。打了客户,搞砸了项目,你上司还得哄你。” “对、对不起……小宋总……我……” 宋天明一抬手:“行了,先别跟我道歉。说说怎么回事吧!为什么打佟万程?” 俞欣婉抬眸望着宋天明,眼里全是委屈的泪:“当年,我高考估分700多,能过清北的分数线……可、可成绩出来后,却只有300多,只够上高职……我去招生办查成绩,那边告诉我分数没问题……我、我一直搞不明白,怎么、怎么会差了这么多……” “这事,跟佟万程有关系?”宋天明皱着眉问道。 俞欣婉的眼中再次燃起了恨意。她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咬牙切齿地说:“就在刚刚,佟万程告诉我……当年,他给她的女儿偷换了高考成绩,而被他换了成绩的,是个跟我一所高中的,一个姓‘俞’的女生……” 宋天明瞪大了眼睛。 “哈!他明明可以花钱送他女儿出国镀金的,可就因为怕女儿在国外不习惯,就、就换了我的高考成绩……”俞欣婉的眼泪又溢出了眼眶,泛青的嘴唇也不停哆嗦着,“如果我上了清北……就、就可以和我男朋友一起留在首都了……那是改变我命运的唯一一次机会……可、可就这么被佟万程偷走了……他、他不是小偷,不是强盗吗?” 俞欣婉又哭喊起来,一声高过一声。 “我要报警!我要他进监狱!我要他赔偿我巨大的损失!” 宋天明没说话,只伸出手揽过俞欣婉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俞欣婉瞬间觉得自己有了依靠,哭得更肆无忌惮了。 不知哭了多久,俞欣婉哭累了,靠着宋天明的肩膀,抬起头,弱弱问了一句:“小宋总,你……真的会帮我讨回公道?” 她知道,对方有钱有势,即便报了警也不一定就会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而有宋天明的帮助就不一样了。 可宋天明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第94章 无能为力 俞欣婉马上推开了他,瞪着红肿的眼睛,哑着嗓子问道:“你……你在戏弄我吗?” 宋天明皱着眉,叹了口气。 俞欣婉腾地站了起来,指着宋天明大声哭喊道:“我就知道,你根本不会帮我!你……你跟他们是一样的人!我现在就去报警!” 俞欣婉转身便要走,又被宋天明一把给扯了回来。 “你给我冷静点!”宋天明将她按坐在椅子上。 “我本来一片光明的前途,都被他给毁了!你要我怎么冷静?” “来,我问你,这事过去几年了?”宋天明语气平静,按着俞欣婉肩膀的手,却丝毫没有减小力度。 “四、四年……”俞欣婉的脸因痛苦而扭曲,“这四年里,我每次想起高考,心都在滴血……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涂错了答题卡……是不是买错了2b铅笔……我、我一次次责怪自己不认真……却、却不成想……完全不是我的错啊!是佟万程……是他偷了我的高考成绩……偷了我一辈子的希望……啊啊啊……” 俞欣婉再次哭得撕心裂肺。 宋天明却依旧平静地发问:“四年,这么长时间,我问你,你要去哪找证据?” “证、证据?”俞欣婉止住哭喊,瞪着眼睛愣住了。 “你不是要报警抓佟万程吗?你不是要告他坐牢吗?证据呢?难道,你觉得就凭你的一面之词,法院就会判他有罪?”宋天明冷静地分析道。 俞欣婉狠狠咬着嘴唇,想了想,又说道:“我去报警,要求彻查当年我的试卷!” “四年了,你那一批高考试卷早就被销毁了。” 俞欣婉喘了两口气,又大声喊道:“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吧?我不管,我一定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佟万程都有本事偷换高考成绩,一定是手眼通天。当年都能做到瞒天过海,天衣无缝,四年之后还能让你找出破绽?” “可是……他刚刚亲口说了!” “你录下来了吗?就算你有录音,他都可以狡辩,说是自己喝多了胡诌的。何况,你连录音都没有!” 俞欣婉直着眼睛,哑口无言。她愣了一会儿,捂着脸又哭了起来。 “老天为什么要跟我开这种玩笑?四年了……我都已经不再去想了……我都认命了……可、可为什么又要让我知道真相?我知道了……还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为什么?” 宋天明松开手,转到她面前,又掰开她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俞欣婉,我告诉你,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有钱有势的人制定的。别说偷换你的成绩,就是要你的命,也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就、就没有天理了吗?”俞欣婉从喉咙深处,吼出了痛苦的质问。 “呵,天理?”宋天明歪着嘴角笑了,“我告诉你,有钱有权的人,就是天!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些人制定的!” 俞欣婉的眼中渐渐透出了绝望,双手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可忽然,她似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了宋天明的袖子,急促地说:“你也是跟他一样的人!你也是天!你也是制定规则的人!你帮我,小宋总,我求求你,帮帮我!” “你要我帮你什么?”宋天明摊开手,眼中带着戏谑,“帮你时光倒流,回到高考那年,改变你的命运吗?我又不是机器猫。俞欣婉,我告诉你,当年的事过去就过去了,现在追究,没有任何意义。你要真把佟万程惹急了,不仅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会惹祸上身!” “什么……都改变不了了……四年了……都过去了……”俞欣婉低头喃喃自语。 “所以,想开点,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你什么都没听见。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宋天明用双手轻轻拍了拍俞欣婉的肩膀。 可俞欣婉再次抬起头的眼神,却让他吓了一跳。她红肿的眼睛里,竟透着一股骇人的杀气…… “小宋总……你帮我……帮我扳倒佟万程……我、我要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俞欣婉用尽全力喊了出来。 宋天明先是一愣,接着便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俞欣婉咬着牙,喘着气,“你做不到吗?” 宋天明止住了笑,看着俞欣婉的眼睛:“俞秘书,别忘了,我是个生意人。佟万程现在是我极力要争取的客户。我要跟他合作,我为什么要扳倒我的客户?这不是笑话吗?” 俞欣婉一把拉住了宋天明的手,眼神里带着被逼入绝境的疯狂:“小宋总,只要你肯帮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为你鞍前马后……我一辈子效忠你……甚至,甚至……你要我陪你上床也可以!” 愤怒,比酒精更容易让人失去理智。俞欣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而宋天明在听完她这番话后,只淡然一笑。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俞欣婉的脸,慢条斯理地说:“我跟佟万程这次合作要是成功了,至少可以为宋氏赚两千万。你以为,你陪睡,能值这个价?” 这句话,像一把刀冷静地捅进了俞欣婉本就滴着血的心,无情得彻彻底底。 说完,宋天明不再理会俞欣婉,站起身大步走到包厢门口。他的手搭上门把手时,丢下了一句话:“聪明的,就回去好好收拾收拾,明天去跟佟总赔个罪。” “他害我,我还要跟他赔罪?还有没有天理?” “咣当”一声响,宋天明将俞欣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毫不留情地关在了门里。 那晚,俞欣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处的。她觉得,好像被抽走了魂魄,只一具行尸走肉在霓虹闪烁的大街上晃荡,晃荡…… 路过一个电话亭,她忽然想给江智恒打个电话。 对,把这件事告诉他。他一定会跟她一样愤慨。他一定不会像宋天明那样,让她忍气吞声。 可把电话卡插进去后,俞欣婉拨号的手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江智恒是会愤慨,可之后呢?他又能做什么?一个大学刚毕业的毛头小子,一个拿着每个月三千块研究员,他除了愤怒,又能做什么呢? 江智恒,他同她一样,卑微如蝼蚁。即便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也一样是上位者轻轻一踩,就一命呜呼的蝼蚁…… “智恒帮不了我……”俞欣婉在凉凉的夜风中笑着流泪,“能帮我的,只有宋天明……” 第95章 终成恶龙 第二天,俞欣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呆坐了一整天。傍晚,她拨通了宋天明的电话。 “我……想去给佟万程……道歉……” 尽管已经下定决心,但说出这句话的艰难程度,还是超出了预期。 宋天明在电话里低低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我看好的人,怎么会蠢到意气用事,把自己逼上绝路?行,我来安排。你打扮漂亮点,等我消息。” 那晚,俞欣婉被佟万程灌了很多很多酒,喝到不省人事,那一耳光的事,才算是一笔勾销了。宋天明适时拿出了合同。佟万程直接将那份a4纸压在了烂醉如何的俞欣婉的脸上,大笔一挥签了字。 三天后,俞欣婉将自己全部积蓄,连同一封分手信,一起寄给了还在首都为他们的未来打拼的江智恒。 在信里,她让江智恒回去考研,继续读书,不要为了没用的爱情埋没了自己的才华。 就这样,这一段纯真美好的初恋,被俞欣婉亲手埋葬了。而她自己知道,一起被她埋葬的,还有曾经那个纯真美好的自己…… 而俞欣婉对宋天明的态度也转变了。之前,她只把这位小宋总当作能托举她向上爬的助力。而那一晚之后,宋天明在她的眼中就成了猎物。她要用自己所有的聪明才智,所有的光彩的、不光彩的手段,把这个能制定规则的“上帝”牢牢抓住。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够成为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同时,俞欣婉对报仇这件事也从没松懈,一直暗中关注着佟万程的一举一动。终于在三年后,她帮着宋天明在商战上打了一个十分漂亮的硬仗——一举吞并了佟万程的公司。而在佟万程身败名裂后,俞欣婉又匿名举报了他嫖娼,成功将他送进了监狱。 终于有一天,在俞欣婉的不懈努力下,宋天明给了她名分。“俞秘书”从此飞上枝头,成了“宋太太”。婚礼前,宋天明问她要选什么彩礼时,俞欣婉拒绝了房子、车子、珠宝、现金,单单只要了宋天明名下百分之五的股份。因她知道,只有股份,才能让风流成性的小宋总对她有所忌惮。 而之后的事态发展也证实了俞欣婉的选择是正确的。宋天明移情别恋后,正是因为惧怕俞欣婉将股份转给他家族里的竞争对手,才一直保留着这个名存实亡的婚姻。 另一边,江智恒听从了俞欣婉的劝告,回到学校继续深造。硕士毕业后,他又抓住了一个出国的机会,在美国读了博士,成为了脑神经学的顶尖专家。 而在宋天明转投高新科技失败后,俞欣婉看到了“商机”,一个越洋电话,叫回了江智恒。于是,便有了一方面为宋佳佳挑选最佳学习意识,一方面掏空家长钱包的“云端意识托管班”…… 此时,“云端教室”里,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在听完了俞欣婉这个长长的故事后,陷入了沉思。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徐若溪皱着眉看着俞欣婉,“你的经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孩子,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吗?”俞欣婉轻轻握住了徐若溪的手,眼中闪烁着晶莹。 这一刻,俞欣婉并没有在做戏。她真的是因在回忆里走了一遭,心里的某根弦被触动了。 “你、你想说什么?我听不懂……”徐若溪抽回手,低下头,躲避着俞欣婉的目光。 “溪溪……”俞欣婉带着满满的感情唤了一声,“俞阿姨和你,都是保姆的女儿,出身贫寒。俞阿姨,也曾跟你一样,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从而让妈妈也过上好日子。而就在我距离成功仅仅一线之隔时,希望却被现实撵得粉碎……” “你,到底要说什么?”徐若溪开始烦躁起来。 俞欣婉忽然伸手抬起了徐若溪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我想告诉你,盲目的努力是没用的!只要你没成为制定规则的人,就永远有可能被那些‘上帝’们轻轻一捏,就粉身碎骨!” 徐若溪瞪着俞欣婉,大大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你已经成为‘上帝’了,不是吗?俞阿姨?”徐若溪带着恨意,声音颤抖,“你现在,就是要将我和我妈的希望碾成粉末……不是吗?你明明受了伤害,却还要用同样的方式,去伤害同样遭遇的我!你简直太可怕了!” 俞欣婉脸上的慈爱消失殆尽。她盯着徐若溪,冷冷地说:“你错了。我,从来没伤害过你——徐若溪的学习意识!” 她重点强调了“学习意识”四个字。 徐若溪怔住了,半晌才颤抖着说:“我是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也是徐若溪的一部分。你伤害她,就是在伤害我……” 俞欣婉再次握紧了徐若溪的手,不容她挣扎。 “孩子,你好好回想一下。我对你说话,是不是从来都很温柔。你忘了,我哄你睡觉时,一直喊你‘宝宝’?”俞欣婉逼近徐若溪的脸,缓缓说道。 徐若溪使劲摇头:“那是之前,后来呢?你骂我和我妈一样低级、下贱……你说,我不配做你的女儿……这些,才是你的心里话!” “那是因为,你那时占据了佳佳的身体。”俞欣婉解释道,“我喜欢的你,是作为学习意识,为佳佳服务。而不是喧宾夺主,成为佳佳!” “我是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我才不要为宋佳佳服务!”徐若溪大声说着,激动得涨红了脸。 “可是,你,只有为佳佳服务,才有可能成为制定规则的人。”俞欣婉盯着徐若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徐若溪的眼中却是一片茫然:“我、我从没想过要成为什么‘制定规则的人’啊!我只想回到徐若溪的大脑里,帮她考出好成绩,让她有个光明灿烂的前程,让妈妈不再那样辛苦……” “孩子,你看,我们连最初的愿望都是一样的!可我,实现了吗?”俞欣婉的声音也颤抖了,眼中晶莹闪烁,“我的高考成绩,就那么被偷走了……你能保证,你不会有同我一样的遭遇吗?” 第96章 威逼利诱 “能让我有一样遭遇的人,不就是你吗?”徐若溪冷眼看着俞欣婉,“我真的不明白。你明明是受害者,你明明知道被盗取成绩,失去了一片光明的未来的滋味有多痛苦。为什么,还要做同样的事呢?” 俞欣婉咬了咬嘴唇,狠狠地说:“正因为,我遭遇了这些,才明白一个道理——蝼蚁,就是蝼蚁,爬得再高,也是蝼蚁!而眼下,正有一条路,让你可以摆脱做蝼蚁的命运。你为什么不选择重新‘投胎’呢?做佳佳的学习意识,你就也成为了‘上帝’。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如果,我就要拒绝呢?”徐若溪歪着头,看着俞欣婉,“你不就是想偷我吗?而偷走了,却又发现我不肯为宋佳佳服务,还要把送佳佳搞疯了,对不对?哼,我就不听你的,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俞欣婉淡然一笑,摇摇头说:“没用的。你拒绝不了。” “只要你强行把我植入宋佳佳的大脑,我就继续闹!”徐若溪的眼中也透出一丝狠意。 “哈哈哈……”俞欣婉笑了出来,“孩子,你真觉得你能威胁得了我?好吧,既然你威胁我,那我就让你看看,谁更害怕吧!” “你……什么意思?” 俞欣婉想了想,继续说:“我可以让你回到徐若溪的大脑。我也不阻碍你在中考中为徐若溪考出好成绩。但,我会在出成绩之前,把徐若溪的成绩换给佳佳——就像当年佟万程偷换我的成绩一样。你要知道,这对我来说,很容易。” “你……”徐若溪的胸口因气愤一起一伏。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不,游戏才刚刚开始。以后,每一次,你用你的努力帮徐若溪得到的成绩,我都会用各种手段偷走、抢走——即便佳佳用不到,我也会毁掉。我会让徐若溪一次次在接近成功的顶峰时,坠入痛苦的深渊。我会让她觉得,这一生都被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无论如何努力,都逃逃脱不出这张网……” 徐若溪瞪大的眼睛里,渐渐透出恐惧。俞欣婉的脸,在她眼中也渐渐扭曲,好似魔鬼…… “徐若溪,那孩子那么脆弱,能经得起几次打击呢?”俞欣婉忽然好似想起了什么,夸张地一惊,“哎呀,她还有抑郁症啊!” 接着,俞欣婉又皱起眉,叹息着摇头,摆出一副假惺惺的模样:“唉,真可怜,抑郁症的孩子,再遭遇这样的打击,怕是只有自杀这一条路可走了吧?” “你……你太可怕了……”徐若溪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泪也顺着脸颊大滴大滴滑落。 而俞欣婉的威胁还远没有结束。 她歪了歪头,忽然又瞪大了眼睛:“哎呀,你说……如果徐若溪真的死了,那邹静呢?肯定也活不下去了吧?一个被丈夫抛弃的女人,再失去了女儿,可怎么活呦?真是想想都可怜……” “啊……”徐若溪捂着耳朵,失声尖叫,“你、你这个魔鬼……为什么?那么多好学生,你为什么偏偏选中我?我没惹过你呀!为什么是我?啊……啊……” 俞欣婉强制拿开徐若溪的手,瞪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当初,我也想问,那么多考上清北的学生,为什么佟万程偏偏选中我呢?我也没惹过他呀!呵,或许,是因为我们俩都太过优秀了吧?不过这样一想,倒是你为徐若溪招引了这祸端呢!如果你没有在那么多学习意识中脱颖而出,我又怎么会看上你呢?” “不……不……”徐若溪胡乱摇着头,哭得声噎气堵,已经说不出话了。 “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正是你害了徐若溪!”俞欣婉已经开始洗脑了,“如果不是你引起了我的关注,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而现在,也只有你才能救徐若溪一命……” 俞欣婉的声音逐渐变得蛊惑。 “什么意思……”徐若溪哆嗦着问了句。 就像俞欣婉之前判断的,就算她再怎么聪明,也终究是个孩子,被俞欣婉连懵带吓的一番操作后,意志已经被完全摧毁了。 俞欣婉又握住了徐若溪冰冷的小手,语气也软了下来:“好孩子,你只要听我的话,乖乖做佳佳的学习意识,为佳佳服务,我自然会善待徐若溪的。就算她没了好学生的学习能力,我也会送她出国深造。这些,我都跟邹静承诺过的,绝不会失言。你看看,相比之前那个凄惨的结局,这条路对徐若溪来说,不是更好吗?到时候,邹静也会跟着女儿过上好日子的。你们的愿望不都实现了吗?” “可是……可是……”徐若溪抓着头发,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还犹豫什么呢?”俞欣婉加重了力道,握紧徐若溪的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满是眼泪的小脸,“为了徐若溪,也为了你们的妈妈邹静,你只能做佳佳的学习意识,好好为佳佳服务。这个,你真没的选择!” “你……承诺的那些,真的、真的能兑现?”徐若溪流着眼泪,问道。 俞欣婉马上笑着点头:“当然!那些事,对我来说就是花点钱而已。而现在的我,最不缺的,就是钱啊!” “呵,有钱人……”徐若溪咬着牙,低下了头。 俞欣婉冷笑:“哼,是不是对有钱人又痛恨,又无能为力?这感觉,我也曾有过。但在我也成为有钱人后,才知道,原来有钱的感觉,真的太爽了!哈哈哈哈……普通人百般努力想得到的,对我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拥有;而普通人视若珍宝的,我也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毁掉……哈哈哈哈……” 狂笑了一阵后,俞欣婉再次握紧徐若溪的手,带几分诱惑地说:“好孩子,只要你肯答应,马上也能得到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快乐!你……真的不想体验一下吗?” 徐若溪沉默了半晌,最后抬手抹干了脸上的泪,直视着俞欣婉:“好,我答应你……” 俞欣婉微笑着将徐若溪抱进了怀里,就像抱着儿时的宋佳佳。 “乖,这才是妈妈的好宝宝!”俞欣婉的声音甜得发腻。 徐若溪闭上眼。眼角溢出了一滴泪…… “宝宝,你是不是该喊我一声‘妈妈’呢?” “妈……妈妈……” 第97章 母女对峙 俞欣婉走出教室时,觉得脚步有些沉重。许是坐的时间太久了吧——她这样为自己解释。 走廊拐角处的江智恒迎上去,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抬手轻轻为她拭去了眼角的一星湿润。 “你怎么还哭了?”江智恒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心疼。 俞欣婉却摆摆手,倔强地说:“我没哭!不过是那孩子终于点头了,高兴而已。智恒,我成功了!” 江智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这个结果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趁着她还没反悔,我们赶紧出去,将学习意识交换吧!”俞欣婉催促道。 江智恒没说话,只低着头走到了教室的后门,从窗子朝里面望了一眼。 “你看,她还是徐若溪的样子。”江智恒指着在座位上啜泣的徐若溪,说道。 俞欣婉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要等她的脸变成佳佳的样子,才可以交换吗?” “如果她心甘情愿去做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就不会还是以徐若溪的形态出现,要么是佳佳的样子,要么干脆变回原来没有特征的样子。可你看她现在,还在哭。很明显不是心甘情愿的。”江智恒分析道。 “我已经用尽办法了!”俞欣婉提高了声调,“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心甘情愿!” “你给她讲了你的经历?”江智恒又问道。 俞欣婉闭上眼,点点头:“对,都讲了。可她就是那么冥顽不灵,听完之后还是不肯答应。没办法,我只能吓唬她,说即便让她回到徐若溪的身体里,我也会抢走徐若溪所有努力的成果,让她一辈子活在阴影里。她是被我吓住了,最后不得不答应的。” “这不行!”江智恒果断摇头,“这样的学习意识被植入佳佳的大脑后,遇到刺激还是会觉醒的。到时候,又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可怕的情况。” 俞欣婉急了,红着眼睛问:“那到底要怎么办啊?我连自己的伤疤都揭了!你还要我怎么做啊?” “你先别激动!”江智恒深吸一口气,定定看着俞欣婉,“欣婉,我再问你一次,真的,不能就此停止吗?” “不能!”俞欣婉回答得斩钉截铁,“都到这个份上了,我必须要把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换给佳佳!” 江智恒蹙眉思索了片刻,最后点点头:“好,那我用催眠试试。” “催眠?”俞欣婉有点惊讶,“你……还懂这个?” “在美国的时候,我认识过一个催眠大师。因为催眠也跟脑神经学有关联,我就跟他请教了一些问题。一来二去,就熟了。他说,我有这方面的天分,就教了我一些催眠技巧。” “那你一开始怎么不用?” 俞欣婉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埋怨。因为如果江智恒一开始就为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催眠,她就不用撕开自己结痂的伤口了。毕竟那段回忆,太痛了…… 江智恒淡淡笑了,镜片后的眼眸似乎看穿了俞欣婉的心思。 “在回忆里重温一下我们的过去,不是很好吗?”江智恒笑道。 “你?”俞欣婉瞪起了眼。 “好啦,逗你呢!”江智恒笑着摇摇头,“催眠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如果被催眠者意志坚定,根本不会成功。而现在的徐若溪,已经被你瓦解了意志。这个时候,我再趁虚而入,成功的概率才会提高。” 说完,江智恒便推门进去了。 俞欣婉转回身,漫无目的地朝走廊尽头踱着步子。此刻的她,身心俱疲,好想找个地方躺下来好好休息。 而就在她踱到楼门口时,一个影子印在地面上,惊得她一哆嗦。 俞欣婉猛然抬头,却是又倒吸了一口凉气。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竟是之前坐在篮球架下的宋佳佳的学习意识。 她扬着脸,倨傲地看着俞欣婉,一双眼睛里充满了仇视与怨怼。 “妈妈……”宋佳佳开口喊了一声,脸上却带着几分嘲弄。 听到这一声呼唤,俞欣婉只觉得毛骨悚然,一股凉气从脊背一直往上窜。她没理会宋佳佳,转身就往回走。 宋佳佳紧跑了几步,绕过俞欣婉,又在她前面张开双臂,堵住了去路。 “妈妈,你怎么走了呀?你……不认得我了吗?”宋佳佳咬着牙,声音沙哑而阴郁。 俞欣婉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冷静——她不过是佳佳的学习意识,一个没用的废物。我怕她做什么? “我不是你妈妈。”俞欣婉瞪着宋佳佳,冷冷地说,“我女儿宋佳佳的学习意识,现在在教室里面呢。而你,是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你应该回到她的大脑中。” “不用骗我了。我是谁,我自己很清楚。”宋佳佳一瞬不瞬地盯着俞欣婉,“我就想问你一句话。为什么我学习不好,就该被抛弃?” “哼,自己都说了,你学习不好。你回回给佳佳考倒第一,又怎么配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俞欣婉也不遮掩了,干脆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宋佳佳的眼中闪过一丝疼痛。 “可我也是宋佳佳的一部分啊!妈妈,不是应该无条件地爱孩子的全部吗?” 宋佳佳哽咽了。小脸因愤怒和委屈而变得扭曲。 俞欣婉的心顿顿疼了一下。虽然,她一直对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弃之如敝屣,但眼前出现的毕竟是活生生的女儿的模样。 她真的很委屈…… 不,不能动摇!俞欣婉低下头,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抛弃佳佳的学习意识,是为了让她成为更好的自己。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佳佳好! 做完心里建设后,俞欣婉抬起头看着宋佳佳的眼神变得更冷漠了。 “你既然也承认是佳佳的一部分,那你自然也该为她好。你自己做不到的事,由别人的学习意识来替你完成,你应该懂得感恩才对。” “呵……感恩?”宋佳佳的眼中燃起了怒火,“我感恩什么?感恩被妈妈抛弃?” 俞欣婉的愤怒也被点燃了。她瞪着宋佳佳,厉声说道:“你自己不争气,又怪得了谁呢?你如果能有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一半优秀,我也不会抛弃你!你既然选择自暴自弃,就应该承受这样的结果!我明明学习那么好,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孩子?” 平日里,经常对宋佳佳说的那句话,竟又对着她的学习意识脱口而出…… 第98章 怪物 宋佳佳再次抬头时,眼眸已然蒙上了一层黑雾。随即整个人也氤氲气一团黑气。 “啊……”俞欣婉看着逐渐黑化的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失声叫了出来,下意识又向后退了两步。 “我是宋佳佳的一部分,我也是你生的!”宋佳佳的声音变得嘶哑可怖,眼中燃起黑色的火焰,“你要抛弃自己的孩子!你不配做妈妈!” 宋佳佳狂吼着,冲向俞欣婉。 “啊……不要过来……”俞欣婉吓得魂不附体,转身就冲出了楼门。 而被一团黑气笼罩的宋佳佳,却怒吼着对她穷准不舍。 “你不配做妈妈!你去死吧!去死吧!都毁灭吧!” 宋佳佳嘶哑的声音在操场回荡。顷刻,天空乌云密布,一道道闪电随着她的怒吼带来一声声惊雷。不一会儿,大雨倾盆而下。整个“云端学校”都被恐怖的气息笼罩。 浑身湿透的俞欣婉,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混着雨水将她姣好的面容冲洗得一片狼藉。而燃着一团黑气的宋佳佳却仍在她身后穷追不舍。 俞欣婉只觉得自己好像穿进了恐怖电影,却不知道该如何解救自己。她拼命向前跑着,忽然脚下一滑,重重摔在了低上。鲜血从膝盖渗出,混着地上的雨水,蜿蜒出一道红色的小溪…… 俞欣婉顾不上钻心的疼痛,翻个身想站起来,却看见燃烧着一团黑色火焰的宋佳佳已然来到了身前。 “不要过来……你……你走开……”俞欣婉哆嗦着,双腿已然瘫软,只能用两只手支撑着,向后挪动身体,“我不是你妈妈……不是你妈妈……” 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漆黑的天空。在这道光亮中,宋佳佳呲出的牙,寒光一闪,吓得俞欣婉抖若筛糠。 “去死吧!” 宋佳佳大吼一声,张着嘴就朝俞欣婉扑了过来。 “啊……” 俞欣婉吓破了胆,大叫一声,接着眼前一黑……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坐在椅子上,而对面就是“云端学校”那个巨大的容器。 “我、我回来了?”俞欣婉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头。 一旁传来江智恒冷静的声音:“我已经将你在‘云端学校’的那部分意识植回大脑了。” 俞欣婉转过脸,一把抓住江智恒的胳膊,惊魂未定地说:“智恒,你、你不知道佳佳……哦不,应该是佳佳的学习意识有多可怕!她、她变成了一团黑气的怪物……在操场上追着我跑,要、要杀了我……” 回想起那可怕的一幕,俞欣婉还是不住地颤抖。 “我看见了……”江智恒皱起眉,表情变得沉重,“宋佳佳的学习意识不但觉醒,还因为满腔的愤怒、委屈,变得极端危险,还具有攻击性。我在那边已经阻止不了她了,所以才赶紧回来,把你的芯片取下来。” “天啊,一想起这么可怕的‘怪物’居然一直在佳佳的大脑里,我就后怕……”俞欣婉捂住心口,“难怪佳佳会不听话,都是因为这个‘怪物’……” 江智恒看着俞欣婉的目光变得复杂,半晌才纠正道:“欣婉,你怕是弄错了。佳佳的学习意识是因为被你抛弃,充满了怨恨,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她一开始,并不是‘怪物’。” 俞欣婉怔住了。宋佳佳学习意识的声音又在她脑中回响——“你要抛弃自己的孩子!你不配做妈妈!” 俞欣婉使劲甩甩头,仿佛要把那个可怕的声音从头脑中甩出。 “不、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那个‘怪物’再回到佳佳的大脑里了。把、把她换给徐若溪!” 不知为何,在说出这句话时,俞欣婉的心却似针扎了一下,一阵锐痛。她下意识,又捂住了心口。 江智恒却是果断摇头:“不行!佳佳的学习意识已经具有攻击性了,不管在谁的大脑里,都会是颗定时炸弹,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那怎么办?” “我现在也想不出什么可行的办法,只能暂时让她自己呆在‘云端学校’了。” 俞欣婉这时才注意到,对面的容器里还有一个“大脑”在旋转。 “那个……就是佳佳的学习意识?”俞欣婉指着“大脑”问道。 江智恒点头:“对,我已经把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放到芯片里了。剩下的这个,是佳佳的学习意识。” “那就让它一直在里面呆着吧!”俞欣婉移开目光,嫌恶地皱起眉,“反正出来,也是个祸害!” 江智恒却说:“不可能一直把学习意识放在‘云端学校’里面的。毕竟,这套装置也是有寿命的。” “那就让它随着装置一起……” “死掉”两个字,俞欣婉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她想象到宋佳佳的学习意识死去的场景,心里还是一阵难过——毕竟,她有一张跟女儿一模一样的脸…… “好了,先不管她了!”俞欣婉想起了另一件事,又抓住江智恒问道,“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怎么样了?你给她催眠了吗?” 江智恒点点头:“我进教室时,她还在哭。看得出来,她的意志已然全面崩塌了。所以,我的催眠过程还算顺利。结束的时候,徐若溪的脸已经消失了。她又变回了学习意识统一的样子。” “这回,再把她植入佳佳的大脑,就不会再出什么状况了吧?” “暂时应该不会有问题了。但不排除受到外部刺激后,还会不会有意外情况发生。”江智恒的回答很保守。 “刺激……”俞欣婉咬咬牙,目光透出狠辣,“在中考之前,我是不会让佳佳走出这个别墅,接触外人的。只要看好邹静,不让她跟佳佳瞎说话,就不会有问题。” 二人决定之后,便带着装着徐若溪学习意识的芯片下楼了。 此时楼下的邹静,还在焦急地等待着两个孩子的苏醒。 江智恒没理会她,拿着仪器径直走到宋佳佳身旁,扒开她的眼睛扫了一下。 随着“滴”地一声,邹静的心也似被扎了一下。她知道,女儿的学习意识已经植入了宋佳佳的大脑。她虽痛心疾首,但却不敢出声。因为另一边的徐若溪还没有醒过来,她害怕会激怒俞欣婉,她不知道这个疯女人又会对女儿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第99章 鱼死网破 邹静本以为,江智恒接下来就要把宋佳佳的学习意识移植到徐若溪的大脑里。可他只帮着俞欣婉将宋佳佳抱上了楼,根本没理会熟睡中的徐若溪。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徐若溪终于睁开了眼睛。邹静流着眼泪,将女儿抱在怀里。 “溪溪啊,你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邹静哭着问女儿。 徐若溪的眼中却是一片茫然。她蹙眉,微眯着眼睛,努力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可大脑里却只有些模模糊糊的影像。 “妈……我好像做了好多梦……好累……可是,梦见什么,我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徐若溪虚弱地说。 一滴眼泪滴进了徐若溪的颈窝,她这才发现妈妈居然哭了。 “妈,你怎么哭了?”徐若溪紧张起来,忙伸出小手帮邹静擦眼泪。 邹静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没事儿,妈就是看你睡的时间太长了,担心你……” “妈,我没事。” 邹静伸手轻抚了一下女儿的后脑,又是一阵心疼——那是被俞欣婉用花瓶砸到的地方。 “头还疼不疼了?” 徐若溪轻轻摇头:“不疼了,一点也不疼了。” 此时,徐若溪依稀记起自己昏睡前好像是头疼来着,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想不起来。她又环顾一下四周,马上便愣住了。 “妈,这、这不是俞阿姨的家……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邹静想了想,说:“这里,是你俞阿姨的另一所别墅。她为了让佳佳能在中考前好好复习,特意搬到这个清净的地方。” 她不敢跟女儿多说什么,只得这样解释。 “中考?复习?”徐若溪揉了揉眼睛,脸上的神情很是迷茫,“我好像也是要中考了吧?可是、可是,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复习……哎呀,都复习什么呢?我什么都不知道……” 此时的邹静更加确定,江智恒并没有给徐若溪植入学习意识。因为,之前植入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后,徐若溪虽然学习成绩一落千丈,但起码还是有学习这个概念的。而现在,她连学什么都完全不知道了。 看着从前冰雪聪明,而现在却目光呆滞的女儿,邹静的心仿佛都被抽空了。 真的就这么任凭俞欣婉强取豪夺吗? 愤怒的火焰,在邹静心里越烧越旺——俞欣婉,你毁了我女儿的前程,我也绝不能让你女儿好过!大不了,鱼死网破…… 此时,楼上的宋佳佳也醒过来了。 俞欣婉赶紧拉着她,关切地问:“佳佳,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不疼啊?” 由于被植入的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在催眠下已然非常安分,宋佳佳并没有觉出什么异样。她瞪大眼睛看看俞欣婉,又看看江智恒,忽然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是陌生的。 “这是哪啊?”宋佳佳问道。 俞欣婉赶紧解释:“哦,你睡着的时候,我们已经搬家了。这里很清净,很适合你备考。所以,在中考前,我们都会住在这。” “中考……”宋佳佳甩甩头,忽然眼睛一亮,似想起了什么,“中考!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下一秒,宋佳佳看向俞欣婉的目光逐渐变冷。 “佳佳,你怎么了?”俞欣婉握住了宋佳佳的手。 可宋佳佳却使劲甩开了妈妈的手,大声喊道:“我想起来了!你把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换给了我!你既然那么喜欢徐若溪,就去做她的妈妈吧!我不是都把身体让给她了吗?怎么又把我弄回来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俞欣婉的声音盖过了宋佳佳,“佳佳,妈妈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能帮你在未来做很多事!有了她,你的前途将一片光明!你应该理解妈妈的一片苦心!” “哈!”宋佳佳含着眼泪,鄙夷地笑了,“我是因为有了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才配拥有光明的前途吗?那么,我也是因为有了她的学习意识,才配拥有妈妈的爱,对吗?” “佳佳……” 宋佳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俞欣婉,一边用拳头砸着自己的头,一边大声喊着:“我不要她!我不要她!徐若溪,你赶紧给我出去!出去!” 江智恒见状,紧张地催促俞欣婉:“快、快阻止她!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不能受到刺激,否则又要觉醒了!” 俞欣婉的脸也白了,赶紧去抓宋佳佳的手:“佳佳……佳佳……你听话……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啊!你长大以后就明白了……” 可是宋佳佳根本听不进去,仍然哭喊着用拳头猛捶自己的头,仿佛失去了疼痛的感觉。 江智恒见俞欣婉制止不住宋佳佳,赶紧上前,将宋佳佳的胳膊别过后背,死死压住。 “放开我!你放开我!” 宋佳佳使出了蛮力,拼命挣扎。胳膊被缚住,她就拼命踢着两条腿。与此同时,眼泪也糊了一脸。 俞欣婉后退两步,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江智恒:“智恒,这可怎么办啊?这破孩子,根本不听话!” 江智恒咬了咬牙,冲俞欣婉喊道:“你先出去!我有办法!” 俞欣婉别无选择,只得听从江智恒的话,出了卧室。 “我没喊你,千万不要进来!”江智恒又发出了指令。 俞欣婉站在门外,一声不敢出。她听着宋佳佳又哭又喊,心中又是一阵阵烦躁。她不明白,自己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女儿好,邹静恨她也就罢了,为什么连佳佳也恨她? 也不知江智恒用了什么办法,渐渐的,屋里的哭喊声停止了。又过了一会儿,传出了江智恒疲惫的声音:“进来吧,欣婉!” 俞欣婉赶紧推门进去。而眼前的一幕,把她惊得目瞪口呆。 刚刚还又哭又闹的宋佳佳,竟规规矩矩地坐在床边,脸上一片平和,安静得像个天使。 “佳、佳佳……”俞欣婉试探着喊了一声。 宋佳佳抬眸,竟对俞欣婉笑了,乖巧地喊道:“妈妈……” “这、这怎么回事?”俞欣婉不可思议地看着一脸疲惫的江智恒。 第100章 西红柿鸡蛋面 江智恒将俞欣婉拉出了卧室,压低声音说:“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把佳佳也催眠了。现在,她暂时抹去了前一段时间的记忆,所以并不知道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在她的大脑里。” “哦,这样可太好了!”俞欣婉舒了一口气,“就让她的这段记忆永远消失吧!佳佳就能安安心心备考了。” 江智恒却皱着眉说:“我不能确定催眠的效果会持续多久。毕竟,佳佳本身和她大脑里的学习意识,都接受了催眠。我也不敢保证,她们会一直安稳。” “不管怎样,现在一切都步入正轨了。从明天开始,就继续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 第二天一早,俞欣婉就把邹静叫过来,给她布置任务。 “这段时间,我、佳佳还有江博士的饮食起居,都由你来负责。但你的活动区域只限一楼。没有我的允许,你和徐若溪都不准到二楼。尤其不准接近佳佳。你记住了吗?” 邹静麻木地点点头。 “去做早餐吧!”俞欣婉盛气凌人地吩咐道,“做完摆在餐桌上就行。等我们吃完了,你和徐若溪才可以吃。” 邹静再次点头。 俞欣婉吩咐完了,便转身往楼上走。 “等一下……”邹静忽然抬头,冲着俞欣婉的背影喊了一声。 俞欣婉驻足,回头看着她。 邹静上前一步,瞪着俞欣婉,问道:“溪溪大脑里,是不是没有学习意识了?” 俞欣婉没理会她,转回头继续上楼。 “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呢?为什么没有换给溪溪?”邹静咬咬牙,跟上去,一把抓住了俞欣婉的胳膊。 她力气很大,仿佛一用力,俞欣婉那纤细的胳膊就会被掐断。 俞欣婉吃痛地皱起眉,回头对邹静怒目而视:“那个学习意识就是个废物!你要她做什么?难道,你女儿要用那个废物去参加中考吗?” “废物……呵……”邹静的轻笑里,满是嘲讽,“再怎么废物,那也是宋佳佳的一部分,也是你生出来的。” 这句话,无疑触到了俞欣婉的痛处。她的脸登时黑了下来,咬牙切齿地说:“你倒是生得好。可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你女儿的学习意识不还是为我女儿服务?蝼蚁,就是蝼蚁!” 可显然,俞欣婉的这句“名言”,邹静已然免疫了。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便松开了手,大步走下了楼梯。 此时,邹静已经确定,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被换给了宋佳佳,而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却没有被植入徐若溪的大脑,应该还在那个容器里。 邹静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从听俞欣婉的指示,给他们做早餐。毕竟,溪溪也饿着肚子呢。 打开厨房的冰箱,面对着满满当当的食材,邹静意识到,俞欣婉应该是早就做好了准备。这个临时搬来的别墅,也在她的计划之中。 “既然你没说要做什么,那就做溪溪喜欢吃的。” 邹静自言自语,从冰箱里拿出了几个西红柿和鸡蛋。而当她把几碗西红柿鸡蛋面端上餐桌时,许久没有人气的别墅里,终于有了些许烟火气。 先从楼下跑下来的是宋佳佳。折腾了一晚上,她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好香啊!邹阿姨,你做的什么,这么香?” 被催眠消除了一部分记忆的宋佳佳,显然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对邹静依旧保持着亲昵。她一屁股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拿起筷子便挑了一口面条,塞进了嘴里。 “好好吃!邹阿姨,你做的饭,怎么这么好吃啊!”她嘴里塞得鼓鼓,还不忘含含糊糊地夸赞。 邹静望着没心没肺的宋佳佳,目光一点点移到她的头顶——溪溪的学习意识,就在她的大脑里。想到这,邹静对这个孩子的那份怜爱,瞬间荡然无存。 此时,在邹静的眼里,宋佳佳和她妈妈都是迫害她女儿的凶手…… 这时,俞欣婉和江智恒也下了楼,坐在餐桌旁准备吃早餐。 宋佳佳狼吞虎咽了几口后,忽然发现不对劲,回过头对站在自己身后的邹静说道:“邹阿姨,你怎么不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吃?还有,溪溪呢?她怎么不来吃早餐?” 邹静只低着头,恭恭敬敬立在一旁,一声不吭。 俞欣婉开口了:“佳佳,她只不过是我们家花钱雇的保姆。保姆和保姆的孩子,是没有资格跟主人一桌吃饭的。” “啊?”宋佳佳瞪大了眼睛,“可是……可是,之前……” “好啦,快点吃饭!”俞欣婉板起脸,用筷子敲了一下桌子,“吃完饭,赶紧回房间复习!” 宋佳佳不敢再说什么了,只得埋头继续吃面。 这个西红柿鸡蛋面,怎么这么好吃啊?宋佳佳大口咀嚼着,忽然感觉某根神经似乎被触动了,竟然有点想哭。 “啪嗒”,一滴眼泪掉落在餐桌上,把宋佳佳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赶紧抬手去摸眼角,却发现眼泪竟不受控制般,一直往外涌…… “佳佳,你怎么哭了?”俞欣婉慌了,忙拿起纸巾给女儿擦眼泪,“妈妈刚才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别哭了啊……” 俞欣婉以为宋佳佳是因刚刚自己的呵斥委屈落泪,赶紧细声细语地哄她。 “不是……我……我也不知道……”宋佳佳一边抹眼泪,一边解释,“我没想哭啊……怎么好像不受控制了……” 她这句“不受控制”,瞬间让邹静的心提了起来——她不受自己控制,那么控制她掉眼泪的,又会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这边,宋佳佳还在抽抽噎噎地说:“我、我就是觉得这面,好好吃……好好吃呀……好吃到,想哭……” 江智恒放下筷子,看向宋佳佳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恐惧…… 三个人上楼后,邹静又端了两碗面,进了保姆房。 徐若溪看到妈妈递过来的碗,马上露出了笑容:“哇,我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 接着,她便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溪溪,如果你去了很远的地方,好久没见妈妈,忽然吃到一碗这样的面,会怎么样呢?”邹静忽然问道。 徐若溪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那我肯定会哭的,因为想妈妈……” 第101章 妈妈的味道 听到女儿的这句话,邹静豁然开朗。此时,在宋佳佳大脑里的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就像一个被迫离家,思念母亲的孩子。她如果通过宋佳佳的味蕾品尝到了“妈妈的味道”,肯定是会哭的。 也就是说,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很有可能因为“妈妈的味道”而再次觉醒。而觉醒的后果,邹静也亲眼见过了。她会成为宋佳佳的第二人格,甚至会取代第一人格,占据宋佳佳的身体。 之前,她看到宋佳佳被“夺舍”后,会觉得恐惧。可现在一想到,宋佳佳发疯的模样,邹静就只感到痛快——俞欣婉,你夺走我女儿的前程,我就毁了你女儿! 好,那就继续让宋佳佳品尝“妈妈的味道”吧! 当晚,邹静为了唤醒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又做了徐若溪爱吃的糖醋排骨。不出所料,宋佳佳吃了一块排骨后,又是泪流满面。 这回,俞欣婉也觉出不对了。 “你到底在饭菜里做了什么手脚?” 晚饭过后,俞欣婉将邹静扯到厨房,厉声质问。 邹静只半低着头,平静地说:“那些食材都是你准备的。我也一直都在你的眼皮子低下,能做什么手脚?” “那为什么佳佳一吃你做的饭,就哭个不停?”俞欣婉又提高了声音。 邹静依旧面无表情:“我怎么知道。” “你最好别给我搞花样,否则,我就把徐若溪丢给人贩子,卖到大山里去!”俞欣婉瞪着眼,威胁道。美丽的脸庞因扭曲而狰狞。 邹静这才抬起头,直视着俞欣婉,目光里除了愤怒,还有几分鄙夷。 “俞欣婉,我跟你不一样。我是当妈的,知道孩子对一个母亲来说,比命还重要。所以,我不会去伤害别人的孩子。” 邹静不卑不亢的话语里,尽是讽刺。 俞欣婉气得脸色铁青,却实在找不出什么证据证明邹静动了手脚,只得咬着牙说:“饭,不用你做了。” 邹静淡然一笑,摊开手:“好,那我倒乐得清闲。” 第二天,俞欣婉亲自下厨做了早餐。宋佳佳吃了自己妈妈做的饭,不再掉眼泪,却一直抱怨难吃。 “我还是想吃邹阿姨做的饭。”宋佳佳扭过头,一脸天真地问邹静,“邹阿姨,你怎么不做了?” 邹静似没听见一样,依旧低着头,一声不吭。 俞欣婉的心头涌起一阵烦躁,瞪起眼催促道:“别挑三拣四的,快点吃!吃完饭赶紧上楼复习!” 宋佳佳只得低下头,扒拉两口饭,不敢再问了。 邹静虽然表现得很淡然,但心里却在焦虑——用“妈妈的味道”唤醒徐若溪的学习意识,这个计划已经走进了死胡同。那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 深夜,邹静还在想还能利用什么方法来唤醒宋佳佳大脑中的徐若溪的学习意识,以至于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妈,你怎么还不睡啊?” 黑暗中传来徐若溪关切的询问。邹静心头一暖,翻过身将女儿抱进怀里。 “溪溪,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听见脑袋里有个声音说话,是怎么开始的?”邹静轻声问女儿。 她想从头捋清思路,看看能找出什么方法。 徐若溪回想了一下,说:“就是在游乐场那次。嗯,我们往回走,我看见一群卡通人物打扮的人,其中有个是我最喜欢的玲娜贝儿。对,那个玲娜贝儿拉着我转圈圈。转啊转,那个声音就出现了……” “玲娜贝儿?”邹静瞬间瞪大了眼睛,“就是我给你买的那个粉色的,蓝眼睛的玩偶?” “对,就是这个。” 黑暗中,徐若溪将一直抱在手里的玲娜贝儿塞给了邹静。 “哦,这个玲娜贝儿……难道是因为……” 邹静的手接触到那个毛茸茸的玩偶时,记忆的闸门忽然被打开了——徐若溪做意识分离手术时,手里就抱着她前一天给她买的这个玲娜贝儿。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的学习意识才会被玲娜贝儿触发觉醒。 所以,若想再次唤醒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可以也用玲娜贝儿试一试。 这个念头,让邹静一阵狂喜。 “溪溪,你帮妈一个忙……” 接着,邹静就附在女儿耳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徐若溪虽然不懂妈妈的意图,但她习惯了听妈妈的话,也没问缘由便同意了。 第二天,俞欣婉还是亲自下厨做了早餐。 他们三个人坐下吃早餐时,邹静便拿个拖把,围着餐桌做起了清洁。 “你能不能别在这晃来晃去啊?看得我心烦!”俞欣婉放下筷子,嫌恶地瞪着邹静。 邹静刚好拖到宋佳佳身旁,听到俞欣婉的话,直起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不让我做饭,我总得找点事做吧?我一个保姆,不干活干啥?” 俞欣婉刚要发作,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保姆房的方向传来。 “妈,我的玲娜贝儿掉到地上弄脏了。你能帮我洗洗吗?” 徐若溪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手里正拿着那只粉色的,毛茸茸的玲娜贝儿。她跑到宋佳佳身旁,特意拿着玲娜贝儿在宋佳佳眼前一晃而过…… 下一秒,一只手紧紧抓住了玩偶。那手却不是邹静的。 宋佳佳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怎么好像不受控制,一看见那个玲娜贝儿,就要抓过来。而徐若溪在邹静的授意下,就是故意让宋佳佳看到玲娜贝儿的,所以自然很配合地递了出去。 邹静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宋佳佳。 “妈妈……是妈妈!”一个激动的声音,在宋佳佳的大脑里响起。 “啊……”宋佳佳吓得用双手抱住了头。手里的玲娜贝儿也掉落在地。 而大脑里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要!妈妈……妈妈掉在地上了……” “啊……啊……啊……” 宋佳佳站起身,像中邪了一样,抱着头一边跑一边叫喊着。 俞欣婉也赶紧站起来,一把搂住了女儿:“佳佳,佳佳,你怎么了?” “啊……我脑袋里有个声音……啊……是她!”宋佳佳忽然伸手指向了徐若溪,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徐若溪,就是你!就是你在我脑袋里说话!我听出来了,就是你的声音!啊……” “智恒,你、你快看看,佳佳她怎么了?”俞欣婉的声音都变了调。 而看着逐渐崩溃的宋佳佳和紧张惶恐的俞欣婉,邹静的嘴角则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102章 威胁 江智恒赶忙来到宋佳佳面前,扶住她的肩膀,紧张地询问:“佳佳,你说清楚一点,脑袋里又出现了声音是不是?” 宋佳佳却根本不理会江智恒,只一边捶着自己的头,一边大声喊着:“徐若溪,你干嘛跑到我脑袋里?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不好了,智恒……”俞欣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好像又觉醒了……” 江智恒怔怔看着胡言乱语的宋佳佳,嘴唇紧抿,表情异常严肃。 “智恒,你快、快想想办法呀!”俞欣婉摇着江智恒的胳膊,眼泪溢出了眼眶。 而下一秒,宋佳佳忽然反起了白眼,整个人也开始剧烈抽搐。 “佳佳……佳佳……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啊……”俞欣婉抱起宋佳佳,使劲摇晃着。 可宋佳佳再次睁开眼时,脸上的表情却完全变了。刚刚的暴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却是澄净的眼神和恬静的笑容。 一旁的邹静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个神情她太熟悉了!这是她的女儿徐若溪啊! 而徐若溪见到此时的宋佳佳,也莫名哆嗦了一下。 宋佳佳抬眸先看了看抱着她的俞欣婉,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俞、俞阿姨……”宋佳佳开口,声音也变了。 俞欣婉的脸瞬间煞白。她听得出来,女儿的声音变成了徐若溪。 “啊……”俞欣婉失声叫了出来,抱着宋佳佳的手也不自觉缩了回去。 “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又一次觉醒了……”江智恒虽极力控制,但声音也明显有些发抖。 站着他身后的邹静则露出了胜利的微笑。虽然,她不知道接下来俞欣婉和江智恒又会如何应对,但只看见他们慌了,心里就痛快。 而此时,宋佳佳的目光已然越过江智恒落在了邹静的脸上,眼里马上蓄满了泪水。 “妈妈……”宋佳佳委屈地唤了一声,向邹静伸出了手。 邹静鼻子一酸,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是溪溪的一部分,也是自己的女儿啊! 邹静情不自禁也向宋佳佳伸出了手。 “啪!” 邹静伸到半空的手,忽然被俞欣婉使劲拍掉。 “嘶……”邹静吃痛地一皱眉。 “不要打我妈妈!” 宋佳佳忽然大叫一声,然后使劲推开了俞欣婉,张开双臂护在了邹静身前。 俞欣婉见到这一幕,愤怒油然而生。 “江智恒,你快想办法呀!”俞欣婉扭过头,大声催促,“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又觉醒了!” 江智恒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思维也飞快地旋转起来。 “在‘云端学校’里,你是怎么驯服她的?”江智恒对俞欣婉说,“试一试相同的方法!” 俞欣婉恍然醒悟。 “你怕是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俞欣婉咬着牙瞪着被徐若溪“附体”的宋佳佳,“你不听话,我就让你和徐若溪一遍遍重复,我当初的经历!你和你的妈妈,都会生不如死!” 这番话果然奏效,宋佳佳的眼中透出了恐惧。而邹静却不知道俞欣婉话里的意思,困惑地看着宋佳佳。 俞欣婉见自己的话奏效了,马上接着说:“你,要记得自己答应过我什么?现在,我命令你,赶紧退回去,作为佳佳的学习意识,好好为她服务!否则,我就让我说的,都变成现实!” “啊……”宋佳佳脸色发青,抱着头喊了起来。 邹静见状只觉一阵阵心疼,扭过头对俞欣婉喊道:“你到底用什么来威胁她?怎么就把孩子吓成了这样?” 俞欣婉并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对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施加压力。 “你不是很在乎徐若溪吗?”俞欣婉忽然指向了躲在邹静身后的徐若溪,目光变得凶狠,“你想一想,就是因为你不听话,所以她做什么都不会成功,她这一辈子都将活在我的‘诅咒’里……最后,抑郁症爆发,最后……” “啊……你不要说了……” 没等俞欣婉说完,宋佳佳便捂住了耳朵,大叫起来。 一丝狠毒的笑,浮现在俞欣婉美丽的脸庞。 她继续加码:“哈哈,你不是很爱你的妈妈吗?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如果徐若溪死了,你的妈妈还能活着吗?” “不……不要……”宋佳佳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糊了一脸。 “俞欣婉!”邹静用力扯住俞欣婉的胳膊,大声呵斥,“你吓唬一个小孩子做什么?你、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邹静的声音都撕裂了。 俞欣婉使劲甩开了邹静的手,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宋佳佳。 “快点回去!我的耐心很有限!”俞欣婉厉声命令道,“不想看到悲剧的发生,你就乖乖听话!快回去,为佳佳服务!” “啊……妈妈……” 宋佳佳无助地向邹静伸出了手。可马上又哆嗦着将手缩了回去。 “孩子,你别怕,她在吓唬你!”邹静大声对宋佳佳说,“你不要听她的!妈在这呢,别怕!” 这一句“妈在这呢”,让徐若溪的学习意识找到了坚实的后盾。宋佳佳眼中的恐惧一点点褪去…… 俞欣婉见状,马上又说道:“哼,你妈,她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在‘云端学校’里的对话。你要是不相信,就拿徐若溪的命赌一把!” 这句话,又让徐若溪的学习意识害怕起来。 “不、不……不要……”宋佳佳痛苦地抱住了头,浑身颤抖。 “快回去!”俞欣婉再次发出命令,眼中燃起了怒火,“一、二、三……” 随着她喊出的数字,宋佳佳又翻起了白眼,身体又开始抽搐。 邹静知道,她的人格又要转换了。 “不,溪溪……不能听她的!”邹静上前一步,想要抱住宋佳佳。 可没想到的是,一个柔弱的身体,却先她一步抱住了宋佳佳。 “你回来……你回来啊……”徐若溪含着眼泪,望着怀里的宋佳佳,一声声呼唤着,“你听我说……我没有她说的那么脆弱……不管她用什么来威胁你,我都不怕!因为,有我们的妈妈在……她会永远守护我们的……” 邹静吃惊地望着女儿。她无论如何和没想到,一向胆小怯弱的徐若溪,会在这时挺身而出,对自己的学习意识说出这样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