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40k:我靠巨剑砍平一切》 第1章 下巢求生指南:论如何用门板让绿皮脑补出弑神巨剑 赫利俄斯-普莱姆的下巢深渊,连绝望都带着放射性尘埃的呛人味道。张远蜷缩在“破烂王座”角落,看着瓦尔科枯瘦的手指划过虚空星图全息投影的残影,那些闪烁的航线在锈蚀的金属舱壁上明灭不定。 “蠢小子,看好了!这是曼德维尔点,逃命的时候,船要是跳歪了……”老行商浪人灌下一口浑浊的“锈泪”,刺鼻的工业酒精味弥漫开来,他猛地咳嗽起来,脖颈上青筋暴凸,“……咳…咳……歪了,你就等着被亚空间恶魔当点心嚼吧!” 张远默默递过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换来一声不耐烦的嘟囔:“用不着!管好你自己!低哥特语学利索了吗?别哪天让绿皮剁了,到黄金王座跟前连句祷词都念不全!”那件曾经象征无上荣耀、如今爬满虫蛀的深红貂皮大衣裹在老人嶙峋的肩头,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掉着碎屑。 外面,永不停歇的震颤从头顶轰隆压下,那是中层工厂带巨型机械的咆哮,混杂着绿皮战吼的沉闷回音,如同这颗垂死星球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近。绿皮来了。它们从星球深处涌出,像一场无法遏制的瘟疫,吞噬着本就贫瘠的地表。下巢的通道一条条被污浊的绿潮淹没,幸存者的据点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逐一熄灭。每一次剧烈的震动传来,瓦尔科那只镶嵌着黯淡水晶的机械义眼“航路”就会神经质地抽搐几下。 终于,连“破烂王座”那扇由废弃虚空舰舱门改装的闸门,也在一次山崩地裂般的撞击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 “走!”瓦尔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铁,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枯瘦如柴的手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狠狠将张远推向舱壁一条锈迹斑斑、几乎被油污淹没的狭窄维修管道。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扯下脖子上那根油腻的项链——链坠是一个小巧、布满赎罪经文的防辐射合金盒。冰冷的金属猛地塞进张远怀里,砸得他胸口生疼。 “拿着这个!别回头!沿着这条管子,往…往‘老污水泵站’方向爬!那里…可能有路!”瓦尔科急促地喘息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张远,里面翻涌着张远从未见过的、复杂得令人心碎的情绪。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刻薄与嘲弄,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燃烧的东西。 “瓦尔科!”张远喉咙发紧,想抓住老人那件虫蛀的貂皮大衣袖口。 “滚!”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劈头盖脸砸来。老人猛地转身,抄起那把枪管镶嵌水晶、哑火率奇高的改装激光手枪“最后笑言”。他枯瘦的身影在剧烈摇晃的昏暗灯光下,竟莫名地高大起来,像一尊即将倾塌、却仍要刺破腐朽穹顶的古老雕像。他不再看张远,只是朝着那扇被砸得向内凸起、发出刺耳呻吟的舱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那声音带着一种行商浪人特有的、濒临疯狂的韵律,混杂着张远听不懂的、粗粝刺耳的兽人俚语。 “来啊!你们这些没脑子的绿渣滓!尝尝朗费罗家‘最后笑言’的滋味!老子值钱得很!值一艘虚空舰!来追啊!” “砰!”一声沉闷的、算不上响亮的枪响。没有激光束射出。哑火。 “操!”瓦尔科咒骂着,狠狠拍了一下枪身,再次扣动扳机。 “砰!”又是一声哑火的闷响。 “哈哈哈!连它也嘲笑老子?那就来试试这个!”狂笑声中,他猛地掀开角落里一个蒙尘的金属箱盖,露出里面几根闪烁着危险绿光的、粗如手臂的金属管——未爆的绿皮辐射爆弹!他枯瘦的手抓起一根,毫不犹豫地启动了某个简陋的引爆装置,刺目的红光开始急促闪烁。 “跑啊!你这蠢货!!”他背对着管道,发出了生命最后时刻的咆哮。 张远的视野瞬间被泪水模糊。他最后看到的,是老人挺直的、裹在破旧貂皮里的脊背,面对着那扇在巨大撞击下轰然向内爆裂的舱门,以及门外汹涌而入、带着硫磺与腐肉恶臭的庞大绿色阴影。绝望的嘶吼、绿皮兴奋的咆哮、金属撕裂的尖啸、还有那根辐射爆弹计时器越来越急促的“滴滴”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的序曲。 他猛地转身,手脚并用地钻进冰冷、油腻、充满铁锈味的狭窄管道。身后,那扇被攻破的舱门方向,一道刺得人眼睛剧痛的惨绿色光芒猛地膨胀开来,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声音。紧接着,是沉闷到足以震碎内脏的爆炸冲击波,狠狠撞在管道壁上。 张远死死咬住嘴唇,咸腥的血味在嘴里弥漫。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黑暗深处那点瓦尔科指明的、微乎其微的“可能”爬去。泪水混合着管道壁上蹭下的污垢,在他脸上冲出两道肮脏的痕迹。熟悉的、刀子嘴豆腐心的庇护,没了。那个骂骂咧咧却教他认星图、教他低哥特语、用“锈泪”掩盖灵能幻痛的长辈,用最惨烈的方式,为他这个异乡人,撕开了一条通往未知的缝隙。 管道尽头,是彻底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寂静。爆炸的余波似乎被厚重的金属和岩层隔绝了。张远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背靠着粗糙的管壁,怀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金属小盒,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剧烈的心跳声在空洞地回响。孤独像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他。这个世界,再一次,将他彻底遗弃。 --- 时间在下巢的深渊里失去了意义。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张远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在冰冷、潮湿、弥漫着刺鼻化学药剂和腐烂气息的废弃通道里麻木地挪动。瓦尔科塞给他的那个冰冷小盒紧贴着他的胸口,每一次心跳都提醒着他那场惨烈的诀别。他不敢打开,仿佛那里面封存着老人最后的气息,一旦泄露,就会彻底消散。饥饿感像钝刀,反复切割着胃壁,喉咙干得如同吞下了砂纸。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的是铁锈和绝望的味道。身体的本能拖着他,沿着狭窄、堆满锈蚀管道和不明废弃物的甬道,漫无目的地向前蠕动。 前方,微弱的、摇曳的火光刺破了浓稠的黑暗。 还有声音。 不是绿皮那种震耳欲聋的咆哮和战吼,而是……一种压抑的、充满了原始恐惧的呜咽,混杂着令人牙酸的、某种沉重金属拖拽在粗糙地面上的摩擦声。 张远猛地停下脚步,背脊紧贴着一根冰冷的巨大管道。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眼前是一小片稍微开阔的废弃管道交汇点,中央燃烧着一小堆用破烂布料和木屑点起的、冒着黑烟的火堆。火光勉强照亮了周围几个蜷缩在阴影里的人影——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脸上只有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惊恐的视线,全部聚焦在火堆的另一边。 一个高大的绿皮小子。 它穿着胡乱拼凑的破烂金属片甲,裸露的绿色皮肤上布满污垢和疤痕。一只浑浊的黄色小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兴奋光芒。它咧着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低沉笑声。它粗糙的大手里,正拖拽着一把锈迹斑斑、刃口崩裂的大砍刀。刀尖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刮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每一次摩擦都让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影剧烈地颤抖一下。 在绿皮小子身前几步远的地方,一个瘦小的身影被它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那是个小男孩,最多七八岁,破旧的单衣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他跌坐在地上,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泪水在污垢中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他徒劳地向后挪蹭着,后背死死抵住冰冷坚硬的墙壁,退无可退。 绿皮小子似乎很享受这种玩弄猎物的过程。它故意放慢动作,高高举起了那把沉重的砍刀,刀身在摇曳的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它喉咙里的“咯咯”声变成了兴奋的低吼,似乎在倒数着挥落的瞬间。角落里,一个妇人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濒死的呜咽。 时间仿佛凝固了。 张远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他的肋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眩晕。瓦尔科被绿色狂潮淹没的背影,那刺目的惨绿爆炸光芒,再一次撕裂了他的脑海。冰冷的恐惧像毒蛇,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却踢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扭曲变形的金属构件,像是某个巨型机械上被暴力拆解下来的舱门碎片。它的材质很奇特,入手冰凉,却轻得不可思议,仿佛一大片厚实的塑料板。边缘锋利,布满撞击和锈蚀的痕迹。 逃?像老鼠一样钻进更深的黑暗里?等待他的,无非是另一种死法——饿死,渴死,或者被下一波绿皮搜出来撕碎。 还是…… 那个小男孩绝望的、无声的泪眼,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张远的灵魂上。他仿佛看到瓦尔科最后看向他的眼神,那里面燃烧的东西,此刻在他心底轰然炸开。 “操!”一声低吼从张远紧咬的牙关中迸出,带着血沫的腥气。不是愤怒,不是勇气,而是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困兽发出的、最原始的嘶鸣。 他猛地弯腰,双手死死攥住了那块巨大“门板”边缘相对厚实的地方。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充满了下巢深渊特有的、混合着铁锈、机油、霉菌和绝望的污浊味道。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像抡起一块巨大的塑料广告牌一样,将这片奇特的合金门板从阴影中拖拽出来!刺耳的摩擦声瞬间撕裂了压抑的死寂。 “哇啊啊啊——!” 那绿皮小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惊动,猛地转过头。当它看到张远——一个瘦弱、穿着破烂陌生服装、脸上还带着污迹和泪痕的人类,正拖着一块巨大却轻飘飘的“盾牌”冲出来时,那只浑浊的赤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爆发出更加浓烈、几乎要沸腾的轻蔑和狂喜!一个送上门的新玩具!它甚至暂时放过了地上的小男孩,兴奋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巨大的脚掌重重踏地,调整方向,拖着砍刀,像一辆失控的绿色战车,迎着张远猛冲过来!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灰尘簌簌落下。 十米…八米…五米! 绿皮小子身上那股浓烈的体臭和血腥味已经扑面而来,它狰狞的面孔在张远眼中急速放大,獠牙上甚至挂着不明的肉屑。那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带着恶风,高高扬起! 就是现在! 张远眼中只剩下那柄即将落下的屠刀,以及屠刀阴影下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被彻底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咆哮,如同瓦尔科最后的怒吼在灵魂深处回荡: ‘waaagh!!!’ 他不再把这轻飘飘的门板当作盾牌格挡。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块边缘锋利、轻若无物的巨大合金片,如同挥舞一面旗帜,又如同抡起一根稻草,朝着绿皮小子那颗丑陋的绿色头颅,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由下而上,斜斜地、狂野地撩了过去!动作笨拙得像个第一次拿起球拍的孩子,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倾注了全部生命重量的、孤注一掷的挥击! “呜——!” 门板撕裂空气,发出沉闷怪异的呼啸。 冲在最前面的绿皮小子,那只浑浊的黄眼里,所有的轻蔑和狂喜,在张远挥动门板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扭曲、碎裂!那是什么?那轻飘飘的东西……在它眼中,在它那被“waaagh!”能量浸染的简单感知里,骤然变了! 那不再是一片边缘锋利的垃圾合金板。 那是一片遮天蔽日的、燃烧着毁灭烈焰的巨刃!它通体闪烁着比恒星核心还要刺眼的光芒,刃口流淌着熔化的金属,散发出一种令它灵魂深处都在颤栗的、来自远古的恐怖威压!那巨刃挥动的轨迹,仿佛要将空间都撕裂,将它连同这片肮脏的下巢一起彻底蒸发! 纯粹的、压倒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它简单的大脑!它那高高举起的砍刀僵在了半空,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它想躲,想格挡,但身体却被那恐怖的幻象震慑得动弹不得!那是一种超越了物理攻击、直抵灵魂的、对不可名状之毁灭的终极畏惧! “嗷——!!!” 一声短促的、充满了极致惊恐的尖啸,刚冲出绿皮的喉咙,就被硬生生截断! “噗嗤——!”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撕裂声,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皮革被蛮力撕开。 在张远手中轻飘飘的合金门板边缘,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毫无阻碍地没入了绿皮小子粗壮的脖颈!没有想象中的反震巨力传来,只有一种切入某种韧性物质的滞涩感顺着门板传递到手臂。 腥臭、粘稠、闪烁着诡异荧光的黄色血液,如同炸裂的水管,狂喷而出!溅了张远满头满脸,滚烫的液体带着浓烈的铁锈和腐败气味。绿皮小子那颗狰狞的头颅,在血液喷泉的冲击下,斜斜地飞了出去,撞在远处的管道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黄浊的眼睛还圆睁着,凝固着临死前那无法理解的、极致的恐惧。巨大的无头躯体在原地僵硬地晃了晃,如同被砍倒的朽木,轰然砸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角落里蜷缩的幸存者们,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荒诞恐怖的一幕:一个瘦弱的人类,用一块看起来像巨大垃圾的板子,像拍苍蝇一样,轻描淡写地……拍飞了一个绿皮的头?!那喷涌的黄血,那倒下的无头躯体,都真实得刺眼,却又荒诞得如同最疯狂的噩梦。 张远自己也愣住了。他保持着挥击结束的姿势,双手还死死攥着那块巨大的合金门板。门板上只沾了几滴粘稠的黄绿色血液,轻飘飘的,仿佛刚才那恐怖的斩首一击只是幻觉。脸上温热的、散发着恶臭的绿皮血提醒着他,这不是梦。成功了?这轻飘飘的东西……真的砍掉了绿皮的脑袋?是因为那绿皮被吓傻了,自己撞上来的?还是……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远处——通道更深处的黑暗中,影影绰绰地晃动着更多的绿色身影。几个听到同伴短促惨叫的绿皮小子正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当它们的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张远身上,落在他手中那块沾着黄色血迹、巨大得夸张的“门板”,以及地上同伴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体时…… “哇——!” “搞毛在上!那啥玩意儿?!” “大!好大!好闪!” “他……他砍了碎骨渣!” 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惊呼在绿皮中炸开。它们简单的大脑瞬间被眼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点燃:一个人类!一个瘦弱的人类!挥舞着一把比兽人老大武器还要巨大、还要闪亮(在它们眼中)的可怕巨剑!瞬间就剁掉了它们同伴的脑袋!那剑身上闪烁的光辉(或许是油污的反光),那巨大的尺寸带来的压迫感(纯粹视觉冲击),无不完美契合了绿皮对“最牛逼武器”的终极想象! “waaagh——!!!” 恐惧如同电流,瞬间在几个绿皮小子之间传递、共鸣,然后被绿皮特有的、扭曲的逻辑点燃、引爆!那不是退缩的恐惧,而是面对一个“超乎想象的大只佬”和“超乎想象的闪亮大砍砍”时,被点燃的、混合着极端敬畏和极端兴奋的狂热战意!它们混乱的“waaagh!”能量场被彻底引爆了! “冲啊!干翻那个亮闪闪的大只佬!” “为了搞毛二哥!” “抢了他的大砍砍!” 剩下的三个绿皮小子,被同伴被秒杀的恐惧和那把“巨剑”带来的狂热刺激彻底冲昏了头脑,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双眼赤红,喉咙里发出兴奋到变形的嘶吼,挥舞着手中破破烂烂的砍刀斧头,如同三头发狂的蛮牛,争先恐后地朝着张远猛冲过来!沉重的脚步踏得地面咚咚作响,气势惊人! 张远瞳孔骤缩!刚刚斩杀一个绿皮的“侥幸”带来的那一点点虚幻的安全感瞬间粉碎!三个!同时冲过来!那门板再大也挡不住三个方向的攻击! 退?身后是死路,还有那个吓傻了的小男孩! “妈的!拼了!”绝望再次化为孤注一掷的疯狂,张远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手再次死死攥住合金门板的边缘。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块巨大、轻飘、边缘锋利的“武器”,朝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绿皮小子,用尽全力,横着抡了过去!依旧是毫无章法的、倾尽全力的挥击! “呜——!” 门板再次撕裂空气。 冲在最前面的绿皮小子,眼中只剩下那把在它感知里变得更加巨大、更加闪耀、刃口仿佛流淌着熔岩的恐怖巨剑!它甚至能“看到”巨剑挥动时带起的、扭曲空间的灼热风暴!极致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它,冲锋的势头不由自主地一滞,它甚至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臂格挡那根本不存在的“熔岩风暴”。 “噗嗤!” 合金门板锋利的边缘,如同切过一块松软的黄油,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它格挡的手臂,余势不减地斩入它覆盖着破烂护甲的胸膛!巨大的力量带着它整个身体向后飞跌出去,撞在第二个绿皮身上! 第二个绿皮被同伴的尸体撞得一个趔趄,它惊恐地看着那“熔岩巨剑”斩开同伴的身体,如同撕开一张破纸!它想后退,但身后的第三个绿皮已经嚎叫着冲了上来,把它往前顶! “嗷!”混乱中,第二个绿皮绝望地挥出手中的斧头,试图砍向张远。 张远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求生的本能驱动着身体。他猛地一矮身,笨拙地侧身,那锈迹斑斑的斧刃带着恶风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同时,他借着下蹲的势头,双手紧握门板,由下而上,再次全力撩起!目标是第二个绿皮暴露的腰腹! “噗!” 门板边缘精准地切入绿皮小子相对柔软的侧腰!巨大的冲击力和门板本身的锋利,几乎将它拦腰斩断!黄绿色的内脏混合着血液喷涌而出! 第三个绿皮终于冲到了张远面前!它看到了同伴被瞬间腰斩的惨状,也看到了那把近在咫尺、在它眼中燃烧着恐怖光辉的“巨剑”!极致的恐惧终于压倒了“waaagh!”的狂热!它的冲锋硬生生刹住,巨大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踉跄,那只独眼里充满了惊骇欲绝的绝望。 “不……不要……”它喉咙里挤出含糊的、意义不明的音节,本能地想要后退。 张远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他此刻浑身浴血(绿皮的血),状若疯魔,双手握着门板,如同握着一柄开山巨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踉跄后退的绿皮小子,当头劈下!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蛮荒的暴力感! “给老子死!” “呜——砰!!” 这一次,没有“噗嗤”的切割声。 合金门板那相对厚实的板面,结结实实、如同拍苍蝇一样,狠狠拍在了第三个绿皮小子那颗光秃秃的绿色脑袋上!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绿皮小子的脑袋如同一个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瞬间向内塌陷变形!黄绿色的脑浆混合着碎裂的骨渣和污血,从它扭曲变形的眼窝、鼻孔、耳朵和咧开的大嘴里猛地喷溅出来!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死寂。 比之前更加彻底、更加沉重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废弃的管道交汇点。只有那堆劣质的火苗还在噼啪作响,映照着满地狼藉的黄绿色粘稠液体、破碎的肢体和三个彻底失去生机的绿皮尸体。 张远拄着那块巨大的合金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和铁锈味,牵扯着快要炸裂的肺部。汗水混合着脸上粘稠腥臭的绿皮血,不断滴落。双臂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虎口因为过度用力而撕裂,渗出血丝。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如同擂鼓,视野边缘阵阵发黑,眩晕感一波波袭来。他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但双腿已经抖得像筛糠。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小男孩。 小男孩依旧保持着跌坐的姿势,小脸煞白,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似乎无法理解刚刚发生的、如同降临般的血腥一幕。 张远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脸上的肌肉因为脱力和血腥的刺激而僵硬无比,只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表情。他试图抬起手,想去拍拍小男孩的头,或者至少说点什么。 “别…别怕……”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刚一出口就消散在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中。 然而,就是这细微的动作,就是这嘶哑的、几乎听不清的话语,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死寂! 通道更深处,那些原本因为同伴瞬间全灭而陷入短暂呆滞、被恐惧攫住的其他绿皮,它们简单的大脑只捕捉到了一点:那个拿着恐怖“巨剑”的可怕人类,在杀光了靠近他的同伴后,非但没有力竭倒下,反而……反而朝着它们这边看了过来!他还动了!他是不是还想打?!那把“巨剑”是不是又要挥过来了?! “哇啊——!跑啊!” “那大只佬还要杀!” “快跑!找老大来!” 极致的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幸存的绿皮中瞬间爆发!它们再也顾不上什么“waaagh!”的荣耀,什么“闪亮大砍砍”的诱惑。眼前这个浑身浴血、拄着巨剑(在它们眼中)的人类,已经成了比兽人老大还要恐怖的梦魇!它们发出惊恐的尖叫,丢下手中简陋的武器,如同被滚水烫到的蟑螂,争先恐后、连滚带爬地转身,朝着来时的黑暗深处亡命奔逃!沉重的脚步声杂乱无章,迅速远去,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更加浓烈的恐惧气息。 直到最后一个绿皮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甬道尽头,直到那混乱的脚步声彻底被下巢永恒的嗡鸣和滴水声吞没,张远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哐当!” 沉重的合金门板脱手砸落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张远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重重地瘫坐在地,瘫坐在那粘稠腥臭的黄绿色血泊和绿皮破碎的尸骸中间。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每一次呼气都喷出带着血腥味的白雾。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鬓角流淌下来,冲刷着脸上半干涸的血污,留下道道肮脏的痕迹。 他抬起一只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向那个依旧蜷缩在角落、吓得几乎失声的小男孩。 “……没事了……”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试图传递一点点微弱的安慰,“……它们……跑了……” 第2章 关于在屎坑世界里,我靠一块门板混成大佬这件事 张远瘫坐在血泊和绿皮残骸中,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生疼。眼前阵阵发黑,手臂沉得像是灌满了铅。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角落里那个吓傻了的小男孩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了……它们……跑了……” 话音未落,通道另一端的阴影里,响起了压抑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和金属刮擦石壁的声音。几个同样衣衫褴褛、浑身污垢的人影,如同受惊的鼹鼠,从断裂的管道口和倾倒的机械残骸后探出了头。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张远,盯着他身边那三具绿皮小子的无头或残缺的尸体,盯着地上那块沾满黄绿色污血、巨大得不像话的合金“门板”。目光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难以置信的敬畏。 “他……他干的?”一个瘦得脱相的男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绿皮……三个绿皮……被他一个人……”另一个女人死死捂住嘴,防止自己尖叫出来。 “那把剑……”一个瘸腿的老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巨大的合金板,仿佛看到了神迹,“帝皇在上……那是……圣物吗?” 张远想解释,想说这玩意儿轻得像塑料,想说刚才完全是运气。但他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就在这时,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男孩,似乎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神智。他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震,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手脚并用地从角落爬出,跌跌撞撞地扑向离他最近的那个女人,死死抱住她的腿,把满是鼻涕眼泪的小脸埋了进去,哭得撕心裂肺。 这哭声像是一个开关。阴影里那些幸存者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他们互相搀扶着,踉跄着走出藏身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张远和他身边那血腥的“战绩”。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恐惧茫然,渐渐燃起了一种微弱却滚烫的东西——一种在绝望深渊里看到一丝火星的、不顾一切想要抓住的光芒。 那个瘸腿的老头,拄着一根锈蚀的钢管,第一个颤巍巍地走到张远面前。他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张远那张布满血污和汗水的年轻脸庞,又敬畏地扫了一眼地上的“门板”和绿皮尸体。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张远措手不及的动作——他艰难地弯下那条瘸腿,单膝跪地,枯瘦的右手按在胸口,那是一个极其简陋、却带着某种古老意味的效忠姿势。 “大人……”老头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我们……跟您走!杀绿皮!求一条活路!” “对!跟您走!” “杀了那些绿畜生!” “大人!带我们出去吧!” 压抑的、带着哭腔和仇恨的低吼,在幸存者中爆发出来。越来越多的人走出阴影,学着老头的样子,单膝跪地,或者深深鞠躬。他们的目光灼热地聚焦在张远身上,仿佛他是这黑暗深渊里唯一的光源。 张远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却燃烧着求生火焰的男男女女,看着那个还在女人怀里抽噎的小男孩。瓦尔科最后那挺直的背影,那刺目的绿光,再一次刺痛了他的心。一个声音在他疲惫不堪的身体里微弱地响起:逃?往哪里逃?像老鼠一样苟活,然后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肮脏的角落?还是……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和铁锈味,却仿佛注入了一丝力量。他挣扎着,用那条沾满绿皮血污的手臂,撑住冰冷的地面,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身体摇摇晃晃,双腿抖得厉害,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但他站住了。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充满期盼和绝望的脸,最后落在那块巨大的、轻飘飘的合金“门板”上。他弯下腰,用还在颤抖的手,再次握住了它那冰冷、布满污垢的边缘。 入手依旧是那令人错愕的轻。轻得像个玩笑。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块巨大的“门板”拖拽到身前,用尽全身力气,将它那沾满黄绿色血污的锋锐边缘,重重地插进了脚下布满污垢和铁锈的地面! “哐!” 一声闷响,金属与岩石撞击。 巨大的“门板”如同墓碑,又如同旗帜,斜斜地矗立在这片刚刚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废弃之地。张远的手死死按在“剑柄”(门板边缘)上,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抬起头,脸上血污纵横,眼神疲惫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土而出的、近乎凶狠的亮光。 “好。”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死寂的空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砸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想活命的,跟我走。” 他猛地拔出那块巨大的合金板,轻若无物地扛在肩上,巨大的阴影投下,将他疲惫的身影笼罩其中,却莫名地显出一种山岳般的沉重感。 “拿起你们能找到的任何东西!棍子,铁管,石头!”他环视着那些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的幸存者,指向通道深处,那里还残留着绿皮逃窜时留下的恶臭和隐约的喧嚣,“我们去——找更多的绿皮!” --- 赫利俄斯-普莱姆的下巢深渊,从未像此刻这般“热闹”。 张远和他那支由最初的十几个幸存者、像滚雪球般迅速膨胀起来的队伍,成为了这片黑暗废土中最奇特的景象。他们不再是绝望的猎物,而是化身为在钢铁丛林中穿梭的致命阴影。张远扛在肩头的那块巨大到夸张、沾满新旧血污的合金“门板”,就是他们最鲜明的标志,也是所有目睹过它发威的绿皮眼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战术?张远脑子里翻腾的是前世和朋友吹牛打屁时胡诌的那些东西。敌进我退?那就利用下巢迷宫般的管道和废墟,把追来的绿皮引到布满陷阱的死胡同,然后用从绿皮垃圾场捡来的未爆辐射雷(瓦尔科教过他如何简陋触发)送它们上天。敌疲我扰?那就趁着绿皮部落为了争夺地盘或者“闪亮大砍砍”(指张远的门板)而大打出手、精疲力竭时,从通风管道或者污水渠里突然杀出,用削尖的铁矛和自制的燃烧瓶给它们来个“惊喜”。声东击西?简单,派几个跑得快的,故意在绿皮巡逻队面前露个脸,然后撒丫子狂奔,把绿皮引开,主力则直扑它们防卫空虚的垃圾堆场或者简陋的“军火库”,抢走一切能用的破烂。 每一次行动,张远都冲在最前面。他挥舞着那块轻飘飘的门板,动作依旧笨拙,毫无章法可言,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近乎蛮横的气势。在绿皮小子们简单而狂热的感知中,那把“巨剑”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恐惧如同瘟疫,在绿皮中蔓延。越是恐惧,它们“waaagh!”能量场对那把“巨剑”的扭曲想象就越发离谱,以至于当张远真的抡起门板砸下来时,那轻飘飘的物理冲击,在它们被恐惧扭曲的感官里,竟真的如同万吨巨锤轰落!骨头碎裂、血肉横飞的景象一次次上演,每一次都让张远身后的追随者们发出狂热的呐喊,也让远处窥视的绿皮更加胆寒。 “waaagh!!!” 这吼声不再仅仅属于绿皮。当张远又一次从绿皮尸堆里拔出他那标志性的“巨剑”时,他身后那支由下巢最卑微的工人、拾荒者、甚至是被抛弃的变异者组成的队伍,会爆发出同样狂热、却带着人类求生意志的咆哮!他们的武器——锈蚀的钢管、磨尖的钢筋、简陋的霰弹枪、甚至是从绿皮尸体上扒下来的破烂枪械——在一次次胜利和目睹张远那“非人”勇武的刺激下,似乎真的变得不一样了。动作更快,力量更大,眼神更凶狠,配合也更默契。张远那套“吹牛战术”,在他们手中被发挥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头儿!东三区‘铁锈帮’的绿皮被我们引到废弃精炼厂了!陷阱已就位!” “老大!西七号污水泵站那边打起来了!两伙绿皮在抢地盘,狗脑子都打出来了!” “张远大人!‘锈骨党’的人说,他们知道一条通往上巢通风管道的秘密入口,但被一队‘碎齿’的精英小子堵住了!请求支援!” 张远扛着他的“门板”,站在一堆刚刚被清理出来的、相对干净的金属平台上。他身边围着五支小队,每支十三人,装备混杂却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一种令行禁止的干练,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他们是这支不断壮大的反抗力量的核心与利刃。听着手下快速清晰的汇报,张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油污,露出下面依旧年轻却已刻上风霜的眉眼。 “铁锈帮那边,让‘钉子’带一队过去,按原计划,关门放‘炮仗’(指辐射雷)!动静越大越好!”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污水泵站那边,先别管,让它们狗咬狗!等打得差不多了,‘灰鼠’带二队三队去‘劝架’,能抢多少是多少!重点是武器和吃的!” 他的目光投向那个汇报“锈骨党”消息的队员:“上巢通道?‘疤脸’,带上你的四队,跟我走!去会会‘碎齿’的精英!” “是!头儿!”被称作“疤脸”的壮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此刻却满是兴奋,用力捶了下胸口。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张远扛起他的“巨剑”,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所过之处,拥挤在临时营地里的下巢居民纷纷让开道路,眼中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和敬畏。低声的议论如同潮水般蔓延: “看!是张远大人!” “他又要去杀绿皮了!” “那把剑……帝皇在上,昨天我亲眼看见,他一剑劈开了三个绿皮!” “听说中巢那边的老爷兵都打不过绿皮,还是靠张远大人带人断后……” “要我说,张远大人才该是总督!那些金环区的废物……” 这些话语清晰地钻进张远的耳朵。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些发苦。总督?他只想活下去,带着这些信任他的人,在这地狱里找一条活路。至于那把剑……他感受着肩膀上那轻飘飘的重量,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神兵利器”的真相。还有那些队员……每次对练,他都被“疤脸”他们轻易撂倒,毫无还手之力。可他们就是不信,非说他是在放水,是照顾他们面子。张远只能把这归结于自己穿越者的体质在这个世界就是个弱鸡,唯一的“外挂”可能就是这忽悠绿皮的“门板”和脑子里那些“吹牛战术”了。 --- 中巢工厂带的边缘,一处巨大的、布满锈蚀管道的通风井底部。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润滑油的刺鼻气味和隐约的绿皮体臭。 “锈骨党”的残兵和一群被绿皮追得走投无路的中巢平民,正被死死压制在几台废弃的巨型机床后面。机床的另一边,是七个体型格外高大、穿着由粗糙铁板和铆钉拼凑的重甲、手持巨大动力斧或链锯的绿皮精英小子!它们属于“碎齿”部落最精锐的“铁砧小子”战帮,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用沉重的武器疯狂劈砍着厚实的机床外壳,火星四溅,厚重的钢铁被砍出一道道深痕,眼看就要被突破! “顶住!顶住啊!”一个“锈骨党”的头目,脸上纹着刺青,胳膊上缠着渗血的布条,声嘶力竭地吼着,手中的霰弹枪徒劳地喷吐着火舌,打在绿皮的重甲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没路了!后面是死胡同!”绝望的哭喊在人群中蔓延。 “援军呢?张远大人的人呢?!” 就在绿皮精英们即将撞开机床屏障的瞬间! “呜——!” 一道巨大的、撕裂空气的沉闷呼啸,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和一种令绿皮灵魂颤栗的威压,从通风井上方漆黑的管道口猛地砸落! 张远的身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他双手紧握那块巨大的合金门板,借着下坠的势头,朝着下方一个正举起动力斧、背对着他的绿皮精英小子的后颈,用尽全身力气,狂野地劈斩而下!动作大开大合,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 那绿皮精英小子反应极快,猛地回头,当它看到那把从天而降、在它感知里燃烧着毁灭烈焰、仿佛要将整个通风井都劈开的恐怖“巨剑”时,它那浑浊的黄色眼珠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占据!它想躲,但沉重的铠甲拖慢了它的动作;它想格挡,手中的动力斧却因那恐怖的威压而迟滞了半分! “噗嗤——!” 依旧是那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撕裂声! 轻飘飘的合金门板边缘,在张远倾尽全力的下劈和绿皮精英自身恐惧扭曲的“waaagh!”感知双重作用下,如同切进朽木的热刀,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它厚重的肩甲、粗壮的脖颈!巨大的绿色头颅带着一蓬污血冲天而起! “waaagh——!!” 剩下的六个绿皮精英小子被同伴瞬间秒杀的一幕彻底激怒了!它们发出狂怒的咆哮,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落地的张远,以及他手中那把滴着它们同伴黄血的“巨剑”!极致的愤怒暂时压倒了恐惧,它们丢下即将攻破的机床残骸,如同六头发狂的钢铁犀牛,挥舞着动力斧和链锯,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朝着孤身一人的张远猛冲过来!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张远落地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面对六个狂暴冲来的钢铁怪物,他头皮发麻,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退?后面是死路,还有那些被压制的人! “妈的!”绝望再次化为孤狼般的凶狠,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双手死死攥住门板,不退反进,迎着最前面那个挥舞链锯的绿皮精英,用尽吃奶的力气,将巨大的门板如同盾牌般猛地向前一顶!他根本没指望能挡住,只希望能稍微迟滞一下!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链锯的利齿狠狠啃在门板边缘!刺眼的火星如同瀑布般爆开!巨大的冲击力顺着门板传来,震得张远双臂剧痛,虎口瞬间崩裂出血!他整个人被撞得向后滑退,双脚在布满油污的地面犁出两道痕迹! 就在他感觉自己要被这股巨力撞飞的瞬间,通风井上方和侧面的管道口,突然爆发出密集的火光和怒吼! “为了张远大人!杀——!” “干死这些绿畜生!” “疤脸”带着四队的精锐如同神兵天降!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从四面八方的高处跃下或涌出!削尖的钢筋如同毒蛇般从刁钻的角度刺向绿皮精英的关节缝隙;自制的燃烧瓶划着弧线砸在它们厚重的铠甲上,爆开一团团粘稠的火焰;几支从绿皮那里缴获后修复的威力不小的霰弹枪更是近距离喷射出致命的金属风暴! “嗷!” “烫!烫死俺啦!” “卑鄙的小虾米!” 绿皮精英的冲锋阵型瞬间被打乱!身上的火焰灼烧着皮肤,刺入关节的钢筋带来剧痛,霰弹的轰击让它们的重甲发出呻吟!极致的愤怒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和身上的伤痛浇灭,恐惧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它们简单的大脑!它们赤红的眼睛再次看向那个在链锯冲击下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顶住门板的人类,以及那把在它们眼中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剑”! “是陷阱!” “那把剑……太邪门了!” “撤!快撤!” 混乱和恐惧瞬间蔓延!剩下的五个绿皮精英再也无心恋战,它们发出混杂着愤怒和恐惧的嚎叫,胡乱挥舞着武器逼退靠近的人类战士,然后像受惊的野猪一样,撞开阻挡的废弃零件,朝着通风井另一端的黑暗通道狼狈逃窜,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张远终于支撑不住,在绿皮退走的瞬间,沉重的门板脱手砸落在地。他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双臂和后背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 “头儿!您没事吧?” “疤脸”第一个冲过来,紧张地扶住他。 “大人!您又救了我们!” “锈骨党”的头目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也围了上来。那些被救下的中巢平民更是用一种看救世主般的眼神望着他。 张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看着绿皮精英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这些眼神炽热、对他充满无限信任的战士和幸存者,心中那股沉甸甸的压力和荒谬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可这个世界,似乎正推着他,扛着这把轻飘飘的“巨剑”,走向一个他无法掌控、也无力承担的未来。 --- 赫利俄斯-普莱姆巢都的上层尖塔,“金环区”那覆盖着大气净化穹顶的奢华宫殿内,气氛却与下层的血火截然相反,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着恐惧与奢靡的腐朽气息。 行星总督卡西乌斯·沃恩,一个保养得宜、面容却因长期纵欲而浮肿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瘫坐在他那张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座椅上。座椅扶手上镶嵌的宝石在柔和的人造光下熠熠生辉,却丝毫驱不散他脸上的死灰。他肥胖的手指神经质地敲打着扶手,昂贵的丝绸长袍被冷汗浸湿,紧贴在肥硕的身躯上。 巨大的全息投影悬浮在他面前,上面分割成数十个画面:中巢工厂区燃起的冲天浓烟;下巢深渊监控探头发回的、一闪而过的巨大绿色身影和震耳欲聋的“waaagh!”;pdf(行星防御部队)指挥官那绝望的、带着哭腔的汇报:“总督大人!第七区防线崩溃!我们损失了三个连队!请求增援!请求增援啊!” “废物!一群废物!”卡西乌斯猛地将手中价值连城的水晶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猩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溅射在光洁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上。“养着你们有什么用?!连一群没脑子的绿皮都挡不住!” 他肥胖的身躯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绿皮!那些该死的、野蛮的、如同瘟疫般蔓延的绿皮!它们不仅占领了大半个下巢,甚至开始冲击中巢的工业核心区!再这样下去……金环区这看似坚固的堡垒……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逃!必须逃! 他猛地从玉座上弹起来,像一头受惊的肥猪。“备船!立刻给我准备最快的穿梭机!去轨道船坞!我要去耶利哥主星!向星区司令部……不!向泰拉!直接向泰拉求援!”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总督大人!”旁边一个穿着笔挺军装、面容刻板如石雕的pdf高级军官,强忍着鄙夷,试图进言,“现在撤离会引发恐慌!而且,下巢和中巢的抵抗……” “抵抗?”卡西乌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那些下贱的蛆虫?!他们能顶什么用?不过是绿皮屠刀下的肉渣!”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昂贵的皮靴踩在酒液上发出黏腻的声音。“听着,奥古斯特上校,”他停下脚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军官,“我需要时间!我需要帝国真正的大军来拯救这颗星球!明白吗?在我离开期间,必须稳住局面!不能让绿皮太快攻破中巢,威胁到金环区!更不能让泰拉方面知道……知道我们已经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诈而残忍的光芒:“去!立刻以总督府和星语庭的名义,向审判庭发送最高优先级加密通讯!”他肥胖的手指在空中虚点,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就说……就说我们英勇的pdf部队在张远……对!就是那个下巢冒出来的‘英雄’的协助下,成功在‘熔炉峡谷’重创了绿皮主力!‘碎齿’军阀本人都受了重伤!绿皮攻势已陷入混乱,急需审判庭派遣精锐力量支援,以彻底肃清残敌,收复失地!对!就这么说!要强调张远和他的‘奇迹之剑’的关键作用!要让他们相信,这里还有救!还有大功可立!” 奥古斯特上校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总督大人!这……这是谎报军情!‘熔炉峡谷’早就失守了!而且张远他们……” “闭嘴!”卡西乌斯粗暴地打断他,唾沫星子喷了军官一脸,“这是命令!你想让整个星球给金环区陪葬吗?!按我说的做!立刻!马上!” 看着总督那歇斯底里、充满恐惧和自私的扭曲脸庞,奥古斯特上校沉默了。他挺直了脊背,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他的眼神深处,最后一丝对这位总督的、早已稀薄的忠诚,彻底熄灭了。 “遵命,总督大人。”他的声音毫无波澜。 --- 数日后,一艘涂装着审判庭冰冷黑鹰徽记、线条锐利如刀的武装穿梭机,如同撕裂乌云的雷霆,穿透赫利俄斯-普莱姆污浊的大气层,精准地降落在金环区唯一保持运转的私人起降平台上。 舱门无声滑开。凛冽的寒风卷起平台上细小的尘埃。 一个高挑的身影踏着冰冷的金属舷梯,一步步走下。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毫无多余装饰的黑色审判官长袍,外面罩着同样漆黑的、带有银边装饰的动力甲,勾勒出冰冷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一头银白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如同冰冷的金属丝线,衬得她那张缺乏血色的、如同大理石雕刻而成的面孔更加冷峻。她的眼睛是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瞳孔深处仿佛跳动着永不熄灭的灵能火焰,锐利得能刺穿一切伪装。腰间悬挂的爆弹手枪和动力剑,无声地散发着致命的压迫感。 艾德琳·弗罗斯特,异端审判官,抵达。 早已在寒风中等待的、由金环区仅存的贵族和高级军官组成的迎接队伍,在她走下舷梯的瞬间,感到了呼吸的凝滞。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绝对权威和冰冷审判的天然畏惧。 “审判官大人!欢迎莅临赫利俄斯-普莱姆!您的到来是我们无上的荣光……”临时接任行星总督职责的上巢贵族议长,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人,强挤着最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上,试图用最华丽的辞藻表达欢迎。 艾德琳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停机坪上那些装饰奢华、却难掩破败和恐慌的浮空车,扫过远处净化穹顶外灰蒙蒙的天空和隐约可见的硝烟,最后定格在议长那张堆满虚假笑容的脸上。 “卡西乌斯·沃恩呢?”她的声音如同寒冰碰撞,清晰、冰冷,不带一丝情绪波动,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议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冷汗刷地就下来了:“呃……总督大人……他……他为了星球的存续,亲自前往耶利哥主星……” “逃了。”艾德琳直接打断他,冰冷的陈述句像一记耳光抽在所有人脸上。她的视线转向旁边脸色铁青、沉默不语的奥古斯特上校,“奥古斯特上校?行星防御部队最高指挥官?” “是我,审判官大人。”奥古斯特挺直身体,声音低沉。 “告诉我,熔炉峡谷大捷的详细战报。”艾德琳的目光如同两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上校的眼睛,“还有那个张远。现在,立刻。” 停机坪上死寂一片,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所有贵族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看着奥古斯特上校。议长更是拼命朝他使眼色。 奥古斯特上校沉默了几秒钟。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金环区贵族们苍白惊恐的脸,扫过远处硝烟弥漫的城市轮廓,最后定格在审判官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灵魂的冰冷眼眸上。总督的谎言,同僚的懦弱,下层的血火,张远那扛着巨剑在废墟中冲锋的模糊影像……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翻滚。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清晰而稳定地响起,打破了死寂: “报告审判官大人。熔炉峡谷……已于标准历上周三被绿皮‘碎齿’部落主力攻陷。行星防御部队第七、第九机械化步兵团在该区域全军覆没。并无所谓‘重创敌军主力’或‘击伤碎齿军阀’的战报。卡西乌斯·沃恩总督,是在谎报军情,意图拖延时间,并已于三天前乘坐私人穿梭机逃离本星球。” 贵族们瞬间面无人色,议长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艾德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早已料到。她的目光依旧冰冷,只是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讥诮。她微微侧头,看向奥古斯特: “那么,张远?” 提到这个名字,奥古斯特上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敬佩、羞愧和一丝茫然。 “张远……及其领导的下巢抵抗力量,是当前唯一仍在有效打击绿皮、延缓其攻势的组织。”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意,“他们活跃于中下层巢都的废墟和管道网络中,以极其简陋的装备和……难以置信的战术,不断袭扰绿皮补给线,清除小股部队,并营救被困平民。其作战意志和……作战效能,”他艰难地斟酌着用词,“远超行星防御部队主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根据我们截获的绿皮通讯碎片分析,绿皮内部对张远本人……尤其是他使用的那把巨大的武器,存在一种异常的……恐惧。” “恐惧?”艾德琳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她精致的眉毛极其细微地挑动了一下。这个词从一个绿皮口中被解读出来,本身就非同寻常。 “是的,大人。绿皮通讯中反复提及一个词——‘闪亮大砍砍’(big shiny choppa),并伴随着……表达畏惧的声调。” 艾德琳沉默了片刻。冰冷的目光投向巢都下层那被硝烟和阴影笼罩的方向。谎报军情的总督逃了,无能的贵族在颤抖,正规军一败涂地……而一个从下巢深渊爬出来的名字,却成了绿皮恐惧的源头? 一丝冰冷到极致、近乎残酷的兴趣,终于在她那万年冰封般的眼底,缓缓燃起。 “带我去见他。”她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现在。” 第3章 张远:请不要怀疑我当时想抽死她的心 冰冷的金属桌面反射着惨白的应急灯光。艾德琳·弗罗斯特端坐于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金属椅中,姿态挺拔,双手交叠置于桌面,指尖修剪得异常整齐,没有一丝污垢。她的存在本身就让狭小的空间温度骤降。 张远站在她对面几步远的地方,努力维持着基本的站姿,但眼底深处的血丝和眉宇间的疲惫无法掩饰。他能感觉到审判官那毫无温度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每一寸扫过,仿佛要剥开皮肉,直接审视他的灵魂。 “张远。”艾德琳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冰锥刺破空气,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权威,直接压下了控制室内机器的嗡鸣。“身份?” “下巢流民,大人。”张远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稳定。他强迫自己迎上那双深不见底、仿佛燃烧着冰冷灵能火焰的眼睛。那双眼睛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如同被掠食者锁定。 “流民?”艾德琳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半分,形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弧度。“流民能拉起一支队伍,在绿皮肆虐的下巢杀出血路,甚至……让那些野兽对你手中的废铁产生恐惧?”她的目光扫过墙边的巨剑,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审视。 “为了活下去,大人。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张远回答,这是他最朴素的信念。 “‘活下去’?”艾德琳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一个流民,拥有远超其身份应有的组织能力、战术素养(尽管粗陋),以及对绿皮行为模式的……深刻理解?更令人费解的是,你身上有种……过于纯粹的利他主义。在下巢这如同在辐射废土地上的沼泽你能保持这种利他主义活到明显成年,刺眼且……可疑。”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冰冷的压迫感陡增:“告诉我,张远。你效忠谁?你力量的源泉是什么?是某个未被记载的异端信仰?还是……来自银河之外的低语?”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冰针。 张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听懂了审判官的潜台词——怀疑他是异端或异形渗透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疲惫和一丝愤怒:“大人,我效忠人类,效忠能让我和身后这些人活下去的希望。我的力量?是运气,是同伴的信任,是……”他瞥了一眼那把巨剑,“……是绿皮自己脑子有问题。” “运气?信任?”艾德琳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如同寒冰碎裂。“这种廉价的词汇,无法解释你迅速积累的声望,无法解释那些平民甚至士兵对你近乎盲目的追随。这声望,张远,如同一把双刃剑。它现在指向绿皮,但谁能保证,在绝望的深渊里,它不会指向帝国的秩序?指向……真正的权威?”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张远的瞳孔,看清他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张远沉默了。他明白了,审判官不仅怀疑他的力量来源,更忌惮他在这片废土上凝聚的人心。这份“道德”带来的号召力,在审判官眼中,本身就是巨大的不稳定因素,是潜在的叛乱火种。 “我只需要一条活路,大人。带着愿意跟我走的人,离开这个地狱。”他最终说道,声音带着沉重的疲惫。 “活路?”艾德琳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决绝,如同宣判。“活路需要代价。需要用血与火,为帝皇赢取。”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铺开一张简陋但关键的战术地图,指向一处被标记为鲜红叉号的地点——那是一个位于下巢与中巢交界、地势险要的废弃大型水处理枢纽站,代号“铁砧”。“这里,被‘碎骨党’流放者帮派占据,他们已向‘碎齿’绿皮军阀投诚,成为其前锋耳目,并囤积了大量从pdf仓库劫掠的武器弹药。” 她的指尖重重敲在“铁砧”上:“他们的存在,像一颗毒瘤,为绿皮提供精确情报,威胁着中巢最后几条补给线,也阻挡了我们反攻下巢的咽喉要道。必须拔除。立刻。” 张远和身后的小队长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铁砧”易守难攻,地形复杂,情报显示至少有上百名装备精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驻守,更别提可能存在的绿皮监军。强攻?他们这点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大人,”奥古斯特上校忍不住开口,声音艰涩,“‘铁砧’工事坚固,敌人火力凶猛,且占据地利。强攻代价太大,是否考虑……” “代价?”艾德琳冰冷地打断他,目光依旧锁定张远,那眼神毫无波澜,仿佛在谈论天气。“帝皇的意志,从不畏惧牺牲。张远,你说你想带人活下去?很好。证明你和你团队的‘价值’,证明你们的‘忠诚’。拔掉这颗钉子,清空‘铁砧’枢纽。这是命令。” 她微微停顿,语气带上了一种刻意的、冰冷的“理解”,如同在宣读一份精心设计的判决书:“我知道你们擅长在复杂环境下作战,擅长以弱胜强。你们对下巢地形的熟悉,是pdf无法比拟的优势。为了巢都无数等待救援的平民,为了那些在绿皮威胁下瑟瑟发抖的妇孺……你们,责无旁贷。”她将“为了平民”、“为了妇孺”这几个词咬得格外清晰,如同冰冷的枷锁,精准地套在了张远那无法舍弃的道德感上。 张远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死亡的红叉,又看向审判官那双毫无感情、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他明白了。这是一个阳谋。一个用他的道德和责任感,逼他去送死的阳谋。审判官根本不在乎他们是否能成功,她在乎的是用他们的血,去试探“铁砧”的虚实,去消耗敌人,甚至……借刀杀人,除掉他这个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悲哀在他胸腔里翻涌。他想拒绝,想怒吼,但脑海中闪过瓦尔科最后的背影,闪过管道交汇点那个小男孩哭泣的脸,闪过无数信任他、跟随他的下巢居民绝望的眼神。 “……任务目标?时限?”张远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清空‘铁砧’,摧毁其囤积的武器库。时限?”艾德琳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分,“24标准时。太阳下次升起前,我要看到枢纽站的控制权在我们手中。否则……绿皮主力将利用那里的情报,彻底撕碎中巢防线。后果,你很清楚。” “是……大人。”张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审判官一眼,抓起墙边的巨剑扛在肩上。“疤脸,集合队伍。准备出发。” 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气氛中,张远和他的小队长们离开了指挥所。 --- 当张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指挥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奥古斯特上校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随从们如同真正的影子,无声无息。 艾德琳·弗罗斯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空荡荡的门口,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张远离去时的沉重。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如同一块亘古不变的寒冰。只有可以通过神经信号随意操控的日志面板上面,露出艾德琳此时内心真正的想法 判断: 目标张远。初步评估:高威胁潜力。其展现出的异常凝聚力与“道德感”结合,在绝望环境下极易演变为异端崇拜核心或叛乱领袖。力量来源存疑(武器\/绿皮恐惧现象需进一步观察),但其核心动机——保护追随者——已被确认且可利用。性格:重情,易被道德责任绑架,存在明显弱点。非伪装,其疲惫与愤怒真实。 处置方案: “铁砧”任务为完美测试与清除契机。成功率预估:低于5%。其小队(约60人)预计将在突入阶段遭遇重火力拦截,伤亡率60%以上。核心攻坚阶段将陷入巷战泥潭,面对优势地形与火力敌人,预计全员覆灭时间:任务开始后12-15标准时。 后续影响: 1. 积极面: 消耗“碎骨党”有生力量,迫使其暴露防御弱点,为pdf后续可能的(低成功率)强攻提供情报。消除张远这个潜在不稳定因素,其“殉道者”身份可被官方宣传短暂利用,凝聚剩余平民士气(需严格控制叙事,避免个人崇拜)。 2. 消极面: 损失一支有效袭扰力量。可能引发部分下巢幸存者不满,需提前监控、必要时高压弹压。其“巨剑”若遗失或被绿皮缴获,可能引发未知影响(需回收或确认摧毁)。 行动预案: 1. 派遣审判庭随行观察员(非战斗人员),隐蔽记录战斗过程,重点观察张远武器表现及绿皮反应。 2. 命令pdf预备队在“铁砧”外围待命,任务时限结束后(无论张远部是否覆灭)视情况发动试探性攻击或构筑封锁线,防止绿皮趁势反扑。 3. 星语庭待命,任务失败确认后,立即启动官方宣传预案,将张远塑造为“英勇牺牲的帝国忠仆”,淡化其个人影响力。 4. 回收张远尸体(如可能)及武器,进行彻底审查。 冰冷的逻辑链条在她脑中清晰运转,如同最精密的齿轮。每一个环节都指向一个必然的结局——张远及其小队的覆灭,将成为她为帝国、为这颗星球整体利益所献上的,一份冰冷而高效的祭品。他们的死期,已在她心中精确地倒计时。 ---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指挥室内只有战术地图上代表张远部的微弱信号点在“铁砧”区域边缘艰难地移动、闪烁,然后……沉寂。艾德琳面无表情地处理着其他战线的情报,签署命令。奥古斯特上校坐立不安,频频看向计时器和沉寂的通讯器。 距离任务时限仅剩不到4小时。张远部的信号点已超过3小时没有任何移动或更新信息。指挥室内弥漫着无声的沉重。艾德琳指尖轻点桌面,正准备下达让外围pdf预备队前移、准备接替封锁的命令。 突然! 刺耳的通讯蜂鸣声打破了死寂!一个带着剧烈喘息、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强行切入指挥频道,正是“疤脸”! “审判官大人!‘铁砧’呼叫!任务……完成!重复!‘铁砧’枢纽已肃清!武器库已爆破!守军……全灭!完毕!” 什么?! 指挥室内所有人,包括那些如同石雕的审判官随从,都猛地一震!奥古斯特上校霍然起身,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艾德琳·弗罗斯特,这位以意志如钢、心如寒冰着称的审判官,一直如同完美冰雕般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眼眸中,瞳孔在瞬间剧烈地收缩!那是一种纯粹出于理性计算被彻底颠覆而产生的、最原始的惊愕! 她的身体依旧端坐,但交叠在桌面上的双手,指关节因无意识的瞬间用力而泛出青白。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封面孔上,一丝极其细微的、代表着“不可能”的僵硬表情,如同投入平静冰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短暂却无比清晰地掠过。 她甚至忘记了立刻回应通讯。 战术地图上,代表“铁砧”枢纽的刺目红叉,此刻正被操作员手忙脚乱地替换成一个象征控制的绿色标记。那个标记,像一个无声的嘲讽,钉在了她精密计算的死亡倒计时终点上。 第4章 大胜!大胜? 赫利俄斯-普莱姆巢都中层与下巢交界的广阔废墟带,被称为“遗忘坟场”。这里曾是密集的工人居住区,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钢筋骨架、破碎的混凝土巨块和深不见底的裂隙,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骨骸。空气中弥漫着尘埃、铁锈和远处绿皮大军行进时传来的、沉闷如雷的“waaagh!”声浪。 一支庞大的绿皮军队,数量逼近一万之众,正如同浑浊的绿色洪流,在狭窄的废墟峡谷中涌动。它们属于“碎齿铁锈”麾下的“铁渣”战帮,目标是打通这条捷径,直扑中巢的核心能源节点。绿皮小子们推搡着,咆哮着,简陋的车辆引擎轰鸣,巨大的战争机器(由废铁和砰砰炮拼凑而成)迈着沉重的步伐,将本就脆弱的建筑残骸震得簌簌发抖。 在这片绿色狂潮的上方,在纵横交错的断裂高架桥和摇摇欲坠的居民楼天台上,十几道微小的、迅捷如电的影子正在无声地穿梭。 张远伏低身体,紧贴着他那辆改装过的、引擎被刻意调校得低沉嘶吼的快速突击摩托。流线型的车身覆盖着吸光的暗色涂装和废墟伪装网。风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下方峡谷中那庞大军队的蠕动前锋。他身后的通讯频道里,是其他十二名队员压抑而清晰的呼吸和简短确认声。五支小队,每支十三人,此刻如同一个精密而致命的整体。 “头儿,‘铁渣’前锋已进入‘墓碑区’,尾巴还在‘锈河’入口,队列拉得够长了。” 通讯器里传来“鹰眼”(暂任第五小队队长)冷静的汇报,他带着小队在最高、最远的制高点建立了观察和炮击阵地。 “‘铁拳’收到,第四小队重火力已就位‘断脊点’,视野良好,就等开席。”“铁拳”(第四小队队长)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兴奋和金属摩擦般的粗粝。 “‘灰鼠’准备就绪,第三小队‘礼物’已安放完毕,保险解除,随时可以‘拆房’。”“灰鼠”(第三小队队长)的声音则如同毒蛇般阴冷。 “‘影子’就位,‘钉子’就位。”第一、第二小队负责掩护和机动。 张远没有回应,只是猛地一拧油门。突击摩托的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一处隐蔽的桥墩后窜出,沿着与绿皮大军行进方向平行的、更高一层的废弃公路疾驰!他故意没有完全隐藏身形,摩托低沉的轰鸣和扬起的尘埃,在混乱的绿皮感知中,如同一个挑衅的信号! “看!上面!有虾米!” “快!追上去!撕了他!” “waaagh!别让他跑了!” 最外围的绿皮小子们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发出兴奋的嚎叫。几辆简陋的绿皮履带车和一大群徒步的小子脱离了大部队,朝着张远的方向追去,带起一片烟尘。张远如同经验丰富的斗牛士,精准地控制着距离,时而加速拉开,时而减速挑衅,将这支规模不小的前锋诱饵部队引向预定的屠宰场方向——一片由数栋摇摇欲坠、内部结构早已被绿皮破坏和垃圾填满的巨型居民楼废墟组成的区域。 “灰鼠,客人来了,上菜!”张远的声音冰冷地切入通讯频道。 “收到!开席!” “灰鼠”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就在追得最凶的那几辆绿皮履带车和上百名绿皮小子冲入那几栋废墟居民楼形成的“口袋”底部的瞬间—— “轰隆!轰隆!轰隆——!!!” 一连串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深处发出的呻吟,从几栋巨型居民楼的关键承重结构处猛然爆发!第三小队的爆破手们精准地引爆了预先埋设的热熔炸弹和结构脆化炸药!这不是为了炸飞敌人,而是为了……拆楼!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混凝土崩裂的巨响瞬间压过了绿皮的咆哮!在无数绿皮小子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几栋本就千疮百孔的庞然大物,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巨兽,发出垂死的哀鸣,朝着峡谷中央、绿皮大军最密集的中段区域,轰然倾塌! “搞毛在上!楼塌了!!” “跑!快跑啊!” “哇啊啊——!” 天崩地裂!数以万吨计的钢筋混凝土碎块、扭曲的钢筋、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如同灭世的山洪,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峡谷中央汹涌砸落!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大片区域!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和绿皮临死前的短促惨嚎混合在一起,形成一曲地狱的交响! 绿色的狂潮被硬生生从中斩断!前锋(被张远引走的和一部分先头部队)被隔绝在“口袋”废墟区,与后方被漫天烟尘和碎石山阻断的大部队彻底失去联系!恐慌和混乱如同瘟疫般在前后两段绿皮军队中蔓延! “铁拳!开火!别让前面的‘客人’跑了!”张远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再次切入频道。他驾驶着摩托一个急转甩尾,停在了一处相对安全的断墙上,冷冷地俯视着下方被分割后陷入混乱的前锋绿皮。 “第四小队!给老子狠狠地打!” “铁拳”的咆哮在通讯器里炸响! “哒哒哒哒哒——!!!” “轰!轰!轰!” 早已埋伏在“断脊点”制高点的第四小队火力全开!重爆弹枪喷射出致命的金属风暴,将暴露在废墟开阔地上的绿皮小子成片扫倒!多管热熔枪喷射出灼热的毁灭光束,将绿皮的简陋车辆和战争机器熔化成扭曲的铁水!火焰喷射器吐出长长的火舌,点燃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将废墟变成一片火海!精准的狙击光束则如同死神的点名,将试图组织反抗的绿皮头目一个个爆头! 被困在“口袋”里的前锋绿皮,如同被关进笼子的野兽,在突如其来的毁灭打击下彻底懵了。它们试图冲锋,被交叉火力撕碎;试图寻找掩体,被火焰吞噬;试图集结,被狙击手精准狙杀!绝望的“waaagh!”声变成了垂死的哀嚎。 “鹰眼!覆盖后方!别让后面的‘大餐’冲过来!”张远继续下令。 “第五小队!覆盖射击!三发急速射!放!” “鹰眼”的声音冷静而致命。 “咻——咻——咻——!” “轰隆隆隆——!!!” 部署在更远、更安全高地上的第五小队迫击炮阵地发出了怒吼!校准过的迫击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越过崩塌形成的碎石山,精准地砸入后方被阻断、正试图清理通道或绕路的绿皮大部队集结区域!高爆弹、燃烧弹、甚至是特制的、能释放强腐蚀性酸雾的化学弹,在密集的绿皮群中轰然炸开!每一次爆炸都带走大片绿色的生命,每一次燃烧都制造出新的混乱,酸雾更是让绿皮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发出凄厉的惨叫! 分割!屠杀!消耗! 张远和他的突击队员们如同幽灵般在战场边缘游走,用精准的激光步枪点射、用手雷清理残余的抵抗点、用摩托的机动性引导炮火。他们不是战斗的主力,却是这场精密杀戮机器的神经中枢和致命毒刺。 战斗持续了数个小时。被困的前锋绿皮在第四小队的重火力绞杀下,被彻底歼灭,尸体堆积如山,燃烧的残骸冒着浓烟。后方的绿皮大部队在第五小队持续的炮火覆盖和崩塌地形的阻碍下,损失惨重,士气崩溃,最终如同退潮般丢下无数尸体和装备,狼狈不堪地撤出了“遗忘坟场”。 硝烟尚未散尽,刺鼻的焦糊味、血腥味和化学品的恶臭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曾经喧嚣的战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建筑残骸偶尔坍塌的闷响。 张远关掉了突击摩托的引擎,从车上下来。他摘下沾满灰尘和汗渍的风镜,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没有了战场上的锐利和决绝,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如同两口枯竭的深井,映照着这片刚刚被鲜血和钢铁洗礼过的死亡之地。 他没有去看那片被第四小队火力蹂躏过的、如同炼狱般的前锋战场,也没有去看后方被炮火犁过、遍布焦黑弹坑和绿色残肢的撤退路线。他默默地走到一处相对干净的断墙边,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混凝土,缓缓坐下。 他打开了小队内部通讯频道,没有激昂的总结,没有胜利的宣告,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各小队……报数。”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带着战斗后的沙哑和难以掩饰的沉重: “第一小队,‘影子’报告……应到十三人……实到……九人。‘匕首’、‘快刀’、‘铁砧’……走了。” “影子”的声音低沉。 “第二小队,‘钉子’报告……实到……十人。‘三手’、‘独眼’……没了。” “第三小队,‘灰鼠’报告……爆破点撤离时……‘炸药’被流弹……实到十二人。” “第四小队,‘铁拳’报告……”铁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重火力点被绿皮炮火重点照顾……‘壁垒’、‘重锤’、‘喷火器’……三个兄弟……没撤下来……实到十人。” “第五小队,‘鹰眼’报告……炮击阵地安全……无伤亡。实到十三人。” 每一个名字报出,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张远的心上。他默默地听着,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沾满油污和绿皮血的裤腿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通讯频道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电流的微弱嘶嘶声。 张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充满了硝烟、血腥和死亡的味道。他点开了与审判官艾德琳·弗罗斯特的专用加密通讯频道。 “审判官大人。张远报告。”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朗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通讯器那头传来艾德琳那标志性的、毫无情绪波动的冰冷声音:“讲。” “‘铁渣’战帮主力前锋,约一万规模,于‘遗忘坟场’峡谷地带,已被分割歼灭。确认击杀绿皮数量……约七千四百余。残余敌军已溃退。战略通道威胁解除。任务……完成。” 他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一秒沉默,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然后,他用同样平静、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出了下一段数字: “我方损失……第一小队阵亡四人,第二小队阵亡三人,第三小队阵亡一人,第四小队阵亡三人……总计……十一人。” 通讯器那头,是短暂的、绝对的寂静。仿佛连冰冷的审判官,也被这简洁到残酷的战报和损失数字所冻结,但可惜的是,张远知道对面那头人形沉思者阵列,只不过是在记载数据,然后评估他的个人能力, 以便更好的榨干他的所有,榨干他的汗,他的血,他的所有力气……以及他的同伴。 张远没有等待任何回应,也没有力气再去听那些冰冷的“帝皇的意志”或“必要的牺牲”。他直接切断了通讯。 他依旧背靠着断墙,坐在废墟的阴影里。那把巨大的、沾满污血的合金“门板”随意地靠在墙边。他微微仰起头,望着赫利俄斯-普莱姆巢都那永远灰蒙蒙、被硝烟和工业废气笼罩的天空。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投下几缕惨淡的光柱,落在他布满血污和灰尘的脸上,却无法照亮那双如同死灰般的眼睛。 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雕塑,融入这片由钢铁、鲜血和死亡构成的巨大坟场。胜利的余烬冰冷刺骨,而失去同伴的深渊,才刚刚开始吞噬他的灵魂。 这次伏击任务结束以后,张远获得了一套,由从原行星总督的收藏里面,找到的一套,经改装后更贴合张远身材的精装动力甲。但比起这个,张远更希望他和他的小队能多睡一会儿。 第5章 审判官观察报告:论一群猛男为何坚信沙包是战神 赫利俄斯-普莱姆巢都下层,庞大如迷宫般的废弃污水处理泵站被改造成了一座名为“铁砧之心”的临时基地。 这里是张远和他麾下六十五名伤痕累累却顽强不屈的老兵新血的喘息之地。 空气中永恒混杂着浓重的机油味、汗水的酸馊、劣质清洁剂的刺鼻气息,以及从巨大处理池深处飘来的、混合着腐败有机质和化学药剂的水腥气。惨白的管道灯光穿透悬浮的金属粉尘,照亮了这实用主义至上的冰冷钢铁巢穴:回收工字钢和格栅板焊接的多层平台充当宿舍食堂,锈迹斑斑的废弃管道成了掩体、仓库和训练场,油布隔开的角落里堆满了绿皮破烂、待修装备和散发着微弱臭氧的充能装置。 基地里,生活的韧性与粗粝在喧嚣中流淌。 维修区,“当!当!哐啷!”的金属敲击是永不落幕的背景乐。技术兵“火花”光着精瘦油污的上身,带着两个稚气的学徒围着一台受损的绿皮“砰砰炮”较劲。 汗水在他脸上冲出油污中的白痕。“看准了!这他妈的绿皮垃圾!炮管轴心都歪了!得拆下来,重新校准,用咱们的合金衬套加固!”他唾沫横飞地吼着。 一个学徒的锤子敲偏在撬棍上,震得“火花”虎口发麻。“小子!眼珠子长屁股上了?!”他怒骂着,语气却带着老兵特有的恨铁不成钢。另一个学徒的笑声被飞溅的火星烫成了嗷叫,引来一阵粗豪哄笑。 “火花”扔过去一块脏布:“擦擦!这点火星子都扛不住,还想玩绿皮的炮?!” 相对封闭的管道射击场里,“哒哒哒”的激光点射与“砰砰砰”的爆弹轰鸣此起彼伏。 第二小队队长“鹰眼”如雕塑般趴着,改装长管激光枪稳稳指向百米外的绿皮轮廓靶,每一次击发都在靶心留下焦黑孔洞。旁边一个新兵紧张地射击落空。 “呼吸!” “鹰眼”冰冷的声音穿透枪声,“吸满,呼出一半,停住!想象那绿皮光秃秃的脑壳就是你欠了三个月薪水的工头!扣下去要稳,带着恨意!” 新兵照做,第二枪终于命中躯干,换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基地最热闹、荷尔蒙最旺盛的地方,是由巨大废弃防爆闸门铺成的格斗场。场边挤满了光膀子、汗流浃背的队员,叫好起哄声几乎掀翻屋顶。场中央,“铁拳”那堡垒般的身躯正与相对瘦削却肌肉如钢丝绞紧的“剃刀”缠斗。“铁拳”的踏步让金属板震颤,砂锅大的拳头带风砸下。“剃刀”则如滑溜泥鳅,矮身、侧滑、卸力,化解恐怖力量。他抓住“铁拳”发力过猛的空档,闪电般贴近,扣臂绊腿,腰腹爆发——“砰!”一声闷响,“铁塔”轰然倒地,激起尘埃和震耳欢呼。 “漂亮!‘剃刀’!” “头儿让得好!” “铁拳”揉着后背咧嘴大笑,用力拍“剃刀”肩膀:“好小子!这招‘铁砧翻身’练成了!下次巡逻,绿皮小头目交给你摔!” 靠近通风管道的角落弥漫着消毒药水和血腥气。医疗兵“药瓶”戴着沾血手套,麻利地处理一个队员胳膊上的绿皮流弹擦伤,嘴里不停:“嘶…跟你说了多少次!看到绿皮废弃工事,绕着走!那里面可能埋着破烂地雷或装死的鼻涕精!下次再莽撞,我就切下你这块烂肉缝个绿皮大尖牙当勋章!” 受伤队员疼得龇牙咧嘴,只能小鸡啄米般点头。 巨大的工业反应釜改造成的炊事锅下,回收燃料块嗡鸣燃烧,锅里翻滚着灰褐色糊状物——合成淀粉、脱水蔬菜、压碎的“高蛋白补充剂”(磨碎风干老鼠肉的公开秘密)和大量调味盐。炊事兵“锅炉”挥舞着巨大合金勺把锅沿敲得梆梆响:“开饭了!今天有惊喜!‘火花’老哥赞助了半升‘高性能润滑剂’(浓烈工业机油)!提香增味,吃了能跟绿皮大只佬摔跤!晚了只剩刷锅水!” 喊声引来嘘声、笑骂和餐盘的碰撞声。 在这片粗粝生命力的喧嚣中心,张远的“个人适应性训练”区域却弥漫着微妙的尴尬与默契。此刻,他脱掉护甲,只穿灰色训练服站在格斗场边,汗水浸湿后背。对面是第一小队以爆发力和关节技见长的“钉子”。 “头儿,您……您真来?” “钉子”眼神兴奋又紧张。 “别磨蹭,来。”张远摆出标准起手式。 “钉子”眼神一凝,瞬间启动!他低身俯冲避开直拳,双手如钳扣住张远手腕和腰带,脚下闪电般勾住脚踝,腰腹协同发力——教科书般的过肩摔! “砰——!” 沉重的闷响中,张远毫无悬念地被狠狠摔在金属地板上,身体甚至微微弹起。他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压抑地咳嗽着,才略显笨拙地爬起,揉着生疼的肩膀后背。 “哇哦!漂亮!‘钉子’!” “头儿讲究!又给新人喂招了!” “那必须的!头儿怕把咱们骨头架子摔散了!”围观的队员爆发出热烈掌声、口哨和善意的哄笑。这场景熟悉如集合号。 “钉子”赶紧搀扶,脸上混合歉意、兴奋和被认可的得意:“头儿……您没事吧?我……就是按您上次教的发力点和时机,稍微加了点速度……”张远摆手,深吸气,扯出疲惫无奈的笑:“没事,摔得好。动作标准,时机准。”他走到场边拿起磨损军用水壶灌了几口。 “疤脸”幽灵般凑近,胳膊肘顶顶张远肋下(刚才摔疼处),脸上带着促狭笑容压低声音:“头儿,您这‘教学示范’忒实诚了吧?刚才那下,您明明预判到他下盘动作身子都侧了半寸,咋又硬生生停住让人摔了?您这放水都快成泄洪了!”张远只能再次苦笑摇头,声音透着真实无奈:“真没让。‘钉子’爆发太快,我反应跟不上。”这话他说过无数次,效果为零。 “得了吧头儿!”旁边擦汗的“铁拳”洪钟般嗓门盖过嘈杂,“您要是稍微认真点,就您那把‘帝皇老人家赐福过的门板’往地上一杵!”他粗壮手指指向场边最不起眼角落——那里靠着一把巨大、残破、布满暗红污迹和深刻划痕的合金巨剑。 “光那玩意儿杵那儿,啥气势?!绿皮见了都得腿肚子转筋!跟咱们练,您那是菩萨心肠,舍不得下狠手!”他顿了顿,声音笃信,“您看看那剑!‘堡垒’!‘重锤’!还有新来的‘铁砧’!三个人,吃奶劲儿都使出来,脸憋成紫茄子,才勉强抬起来离地三寸,挪五步就砸地上!可您呢?一只手!就一只手!抡起来跟玩儿似的,呼呼带风!您跟我们打,那不是让着是啥?是怕一个没收住,把咱们这小胳膊小腿当绿皮劈了!” “对啊头儿!您太照顾兄弟们了!”“就是就是!战场上您那威风,兄弟们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呢!”队员们七嘴八舌附和,脸上洋溢着对张远“体贴”的由衷感激和对他“非人”力量的绝对崇拜。训练场上的狼狈,在他们眼中自动转化为领袖的仁慈。这把无法解释其“轻盈”的巨剑,与战场上的神迹一起,构筑了坚不可摧的信仰。 张远看着一张张真诚信赖的脸庞,听着百口莫辩的“理由”,心中深感无奈,他曾试过解释自己能将那把重诺千钧的武器如臂挥使一般的原因。但在所有人都尝试了他说的方法后,全都认为他在开玩笑,他只能习惯性扯出混合疲惫和温暖的笑容,摆手转移话题:“行了行了,少耍贫嘴。‘铁拳’,别光说不练,滚上来!让我看看你刚才吹的牛皮经不经得起摔?” 在“铁砧之心”最高处,由坚固泵站控制室改造的观察平台上,审判官艾德琳·弗罗斯特如亘古冰雕般伫立。巨大的单向观察窗俯瞰整个基地,下方喧嚣被隔音玻璃滤成模糊嗡鸣。她刚签署完一份增兵清剿指令,放下散发幽蓝光的数据板。银灰色的眼眸投向下方喧闹的格斗场。高精度镜头将一切清晰呈现:张远被“钉子”过肩摔砸地;队员哄笑笃信“放水”;“铁拳”关于巨剑重量的描述;张远脸上挥之不去的无奈苦笑。 艾德琳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但她的思维却在冰冷地运转。首先映入她脑海的是张远最新的身体扫描数据——肌肉纤维密度、骨皮质厚度、神经突触反应时间……所有指标都明确无误地指向一个结论:这是一个优秀的人类士兵,但仅此而已。他的绝对力量甚至比不上“铁拳”那样天赋异禀的壮汉。这与他在战场上那些不可思议的表现形成了刺眼的矛盾:硬抗绿皮军阀足以粉碎坦克的重击,内脏移位却屹立不倒。 紧接着,她的注意力被角落里那把巨剑牢牢抓住。技术神甫的报告在她记忆中清晰浮现:材质是一种无法完全解析的未知合金,结构强度与精金相当,但密度却达到了精金的两倍!物理测试结果冰冷而残酷:至少需要三名力量指数超过80的壮汉合力才能勉强将其抬离地面移动一小段距离。单人挥舞?那是对物理法则赤裸裸的嘲弄。然而,最令她警惕的是,武器本身干净得诡异——没有能量场波动,没有灵能印记,也检测不到任何亚空间污染的痕迹。 下方队员们的反应更耐人寻味。他们对张远“放水”的坚信不疑,对他那“非人力量”的崇拜,形成了一个逻辑自洽、牢不可破的闭环。这把物理上沉重到荒谬的巨剑,在他们眼中就是张远力量超凡的铁证,完美解释了训练场上的“谦让”。这种群体认知,完全独立于客观的生理数据之外,成为了维系这支队伍对领袖忠诚与凝聚力的核心支柱。而张远那无奈的笑容和沉默的接受,无疑是维持这个闭环运转的关键润滑剂。 冰冷的逻辑链条在她心中一环扣一环地啮合、旋转,剔除着所有不符合现实的部分。 事实一:张远在训练场上的表现,包括刚才那记结实的摔打,都严格符合他的生理极限。这是确认的。 事实二:那把巨剑的物理特性——特别是那超乎想象的密度和重量——是经过反复测试、数据可靠的。 事实三:他在战场上的表现——使用巨剑、承受重击——是多次被观察到的、无法否认的事实。 推论四:队员们的“放水”认知,是基于事实二和事实三,为了解释事实一与事实三的矛盾而自发形成的、逻辑自洽(虽然忽略了事实一)的信念。 最终,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逻辑结论在她冰冷的思维中凝结成形:矛盾的核心在于张远战场上的表现与他生理现实的彻底割裂。这种割裂超越了现有的物理、生物和机械知识所能解释的范畴。队员们的认知,是凡人在面对这种无法理解的矛盾时,本能地抓住那把巨剑作为“可见铁证”而构建的心理防御机制,具有强大的维稳作用。而张远本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极限(训练场表现),却无法解释或控制战场上的异常,因此只能被动地接受并维持这种群体认知,让这个闭环得以运转。 艾德琳的目光最终聚焦在张远那张带着无奈笑容的脸上。深潭般的眼底,那点冰冷的灵能火焰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扰动,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凡躯……”她无声地低语,冰冷的声线在绝对寂静的观察室内如同微尘落下,“……承载着扭曲现实的‘信标’?” 这个念头本身带着巨大的异端风险,却是在冰冷的数据与不可辩驳的战场观察事实面前,唯一勉强逻辑自洽的推论——尽管它彻底动摇了理性宇宙观的根基。 她调出那份深红色的、三重加密的思维档案:【项目代号:dust savior - 战场异常现象记录与分析(持续观察)】。冰冷的意念在其中刻下新的痕迹: 训练场反差(二次观察)。目标在非战斗状态下的高强度格斗训练中,表现持续符合其生理极限。 本次被队员“钉子”(力量指数78,反应指数85)以标准过肩摔制服,落地姿态显示未做有效防护或卸力,撞击力度符合预期伤害模型。 围观队员(包括高阶军官“铁拳”)一致认知为“目标主动放水”,核心支撑论据为其能单手操控需3个力量指数>80个体合力的异常武器(代号‘轻语’)。此认知被普遍接受并强化。 分析:生理一致性再次得到确认,排除伪装或保留可能性。“轻语”武器的物理悖论(实测重量)成为群体认知牢不可破的“铁证”。 目标(张远)的默认与无奈态度是维持此闭环的关键润滑剂。此现象凸显目标存在状态具有极端割裂性:常态(训练\/非战斗)与异常态(高强度战斗)。割裂开关疑似与战斗意志强度、生存压力阈值或特定环境力场(如绿皮“waaagh!”)高度相关。 核心假设修正:目标可能并非持续承载异常力量,而是成为某种“现实扭曲信标”,在特定条件下(战斗\/危机)激活一个局部性的、规则修改场域。该场域效应可能作用于目标自身(增强承受力)、关联物体(如“轻语”的重力表现)或影响周围感知者(如绿皮的恐惧)。 此条目与绿皮恐惧反应(群体性精神压制?)、“轻语”武器物理悖论(局部引力失效?)形成三角印证,指向“信标”激活模式研究。评估:帝皇神选(待验证)优先级上调至alpha-2。需密切监控其生理指标在战斗与非战斗状态下的瞬时切换数据。准备进行可控环境下的低强度应激测试(方案待拟)。 记录完毕,艾德琳的视线再次投向下方。张远已经被重新上场的“铁拳”一个更夸张的抱摔再次放倒,引起更大的哄笑和“头儿又让着了”的喊声。他有些狼狈地爬起来,拍打着训练服上的灰尘,脸上依旧是那抹熟悉的、带着苦涩的无奈笑容。 艾德琳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面前悬浮的、布满红蓝交战箭头的冰冷战术全息图中。 番外:绿皮小子追星记(一) 赫利俄斯-普莱姆的下巢深处,空气永远弥漫着机油、腐臭和绝望的混合气息。废弃的泰坦精炼厂如同钢铁巨兽的残骸,骨架锈蚀,管道扭曲。此刻,一股更加原始、狂暴的能量正冲击着这片腐朽之地——绿潮。 “waaagh——!” 吼声如同实质的音浪,裹挟着硫磺与汗液的恶臭席卷而来。“碎骨”部落的绿皮小子们,在老大“铁下巴”格罗格粗野的咆哮声中,像一股失控的绿色泥石流,冲垮了临时搭建的人类防线,涌向精炼厂最后的抵抗点。它们眼中燃烧着纯粹的破坏欲,粗糙的砍刀和砰砰枪喷射着混乱的火舌,每一次劈砍、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癫狂的嚎叫。 在冲锋的绿色狂潮中,一个比其他小子稍显壮硕的身影格外卖力地嘶吼着——那时他还叫“大块头碎骨渣”,未来的巨吼。他的脑子简单得如同他手中那把卷刃的砍刀:冲!砸!抢闪亮玩意儿!格罗格老大就是最“硬”的存在,跟着老大就能赢! 精炼厂锈蚀的入口处,一个孤零零的身影矗立着。与周围庞大的钢铁结构和汹涌的绿潮相比,他渺小得像一粒尘埃。他双手拄着一件武器——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武器,更像是一块从某扇巨型防爆门上硬生生撕扯下来的厚重合金板,边缘布满锯齿状的裂口和干涸的血污,黄绿色、暗红色交织其上,散发着铁锈和死亡的气息。在巨吼眼中,那就是一块巨大的、沉重的垃圾。 “虾米!死!”格罗格老大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动力爪闪烁着危险的弧光,带着几个最凶悍的亲卫,如同几头发狂的史古格,朝着那个渺小的身影猛扑过去!巨吼和其他小子兴奋地向前挤,准备欣赏老大将那不自量力的虾米撕成碎片的血腥盛宴。 然而,就在格罗格老大的动力爪即将触及那渺小身影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身影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震天的怒吼,只有一次笨拙得近乎可笑的、双手抡起“垃圾门板”的挥砍动作。但在“大块头碎骨渣”的视网膜上,在那简单大脑处理信息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看”到的不是门板! 他看到了一片燃烧着刺目白炽光芒的巨刃!那光芒并非火焰,而是纯粹的、冰冷的死亡气息,它撕裂了空气,发出一种令灵魂冻结、骨髓颤栗的尖啸!刃口流淌着熔化的星辰,散发出一种来自亘古洪荒、足以斩断命运之线的恐怖威压!格罗格老大那张布满狰狞獠牙的脸,瞬间被一种巨吼从未见过的、纯粹的、压倒性的恐惧所占据!那是一种猎物面对天敌、蝼蚁仰望山崩的本能绝望!老大想躲,想挡,但庞大的身躯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噗嗤——!” 沉闷、粘稠、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取代了预想中的金铁交鸣。 在巨吼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片燃烧的“死亡巨刃”,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格罗格老大覆盖着粗糙装甲的粗壮脖颈!那颗曾经咆哮着带领它们冲锋的头颅,带着一蓬污浊的黄绿色血雨,打着旋飞上半空!无头的庞大躯体,带着难以置信的沉重,轰然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尘埃,也砸碎了所有绿皮冲锋的势头。 时间真的凝固了。汹涌的绿色狂潮硬生生刹住。所有绿皮小子,包括巨吼,都像被施了石化术。老大……没了?被……被一个虾米?用一块……门板?!秒了?! 极致的、冰冷的恐惧如同地下涌出的寒潮,瞬间淹没了巨吼的四肢百骸。他想尖叫,想转身逃跑,逃离这个手持“死亡门板”的恐怖魔神!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求生欲几乎要主宰他的一切。 但就在恐惧的寒潮即将把他彻底冻结时,他脑子深处某个原始的、狂暴的开关被猛地、不可逆转地拨动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炽热、更加狂暴的情绪,如同地核深处喷涌的岩浆,瞬间烧干了所有的恐惧! 崇拜! 那是什么?!那才是力量!那才是真正的“硬”!超越了所有绿皮老大,超越了搞毛二哥的传说(在他简单的认知里)!那个虾米……不!他不是虾米!他是……他是终极的“大”存在!是比老大还要老大无数倍的存在!他手里的不是垃圾门板,是搞毛二哥亲手赐下的、最闪亮、最“waaagh!”的超级大砍砍!能秒杀格罗格老大,这才是最“牛逼”的老大该有的样子!这才是值得俺碎骨渣追随、甚至……挑战的目标! “waaagh——!!!” 一声远比之前所有冲锋号角都要狂热、都要纯粹、充满了无限崇拜的战吼,猛地从巨吼(他此刻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个名字了)的喉咙里爆发出来!这不是为了冲锋,而是对那终极力量、对那“闪亮大砍砍之主”的疯狂宣言! 混乱中,巨吼没有逃跑。他像疯了一样扑向脚边一具绿皮尸体,从它僵硬的手中夺过一把相对巨大但布满锈迹的砍刀。他死死握住刀柄,粗糙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模仿着记忆中张远那笨拙却充满毁灭力量的挥砍姿势,嘴里发出意义不明却无比执着的嘶吼:“像那样!俺也要像那样!大!闪亮!砍!像他一样硬!” 周围的绿皮小子们刚从恐惧的泥沼中拔出脚,就被巨吼这突如其来的狂热和模仿吸引。它们看着这个平时并不起眼的“大块头”挥舞着锈刀,动作生硬滑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模仿“闪亮大砍砍之主”的可怕执念。再加上格罗格老大死了,部落需要一个新的头儿……绿皮简单粗暴的逻辑开始运转。 “搞毛在上!碎骨渣疯了!他想当老大?” “他学那个……那个‘闪亮大砍砍之主’!” “waaagh!他够疯!让他试试!” 混乱的绿皮逻辑下,巨吼凭借对张远那惊鸿一瞥的模仿和那声宣告崇拜的狂热战吼,竟然真的收拢了“碎骨”部落的残兵败将,成为了新的老大!他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巨吼”(da big roar),象征着他那声宣告崇拜与野心的咆哮。而他最珍视的财产,就是那把被他命名为“学样儿”(da mimic)的锈迹巨刃,并下达了第一个命令:所有小子,必须把能找到的最闪亮的金属片——无论是废弃的罐头盖、断裂的机械零件还是剥落的车漆——统统焊到“学样儿”上去!它必须更大!更闪亮!更接近记忆中那片死亡的闪光! 第6章 奔波霸你去把唐僧师徒除掉 冰冷的指挥节点内,空气仿佛凝固。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闪烁的数据流和巨大的战术全息投影,将赫利俄斯-普莱姆巢都的末日景象冰冷呈现。绿潮如同溃烂的脓疮,正迅速吞噬着地图上的每一个区域。 张远站在审判官艾德琳·弗罗斯特面前。与身边那些在巢都底层淬炼出的、肌肉虬结的队员们相比,他显得异常\"瘦弱\"。普通的工装裤和大衣外罩着一件磨损严重的精工动力甲,露出的手臂线条虽有力量感,却远谈不上壮硕。只有那双眼睛,深藏着疲惫与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艾德琳·弗罗斯特,如同一尊由冰晶和钢铁铸成的雕像。银白色的短发一丝不苟,面容精致却毫无生气,银灰色的眼眸扫过张远时,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一件工具是否堪用的评估。 \"张远,\"她的声音像手术刀切割金属,冰冷、清晰、不留余地,\"''铁喉隘口''。最后的阀门。一旦失守,九百亿灵魂将在接下来的七十二个标准时内,被绿皮彻底碾碎、吞噬。巢都,将成为''巨吼''献给搞毛二哥的祭品。\" 张远沉默地点点头,目光投向全息投影上那条扭曲狭窄的钢铁通道。这就是他们的坟墓。 \"你的小队,\"审判官继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钉入现实,\"是巢都,不,是这颗星球上,唯一能在这种密度和强度的''waaagh!''力场下,还能保持战斗意志、甚至能对绿皮造成有效杀伤的……''异常''单位。本地pdf?废物。星界军?远水解不了近渴。阿斯塔特?别做梦了。只有你们。你们五十四人,是九百亿人唯一的盾牌。\" 她手指轻点,投影放大,聚焦在\"铁喉隘口\"上。一条狭窄、深邃、两侧被无法想象的厚重钢铁壁垒完全封闭的死亡走廊。\"看清楚。全长三十公里。最宽处三百米。最窄处?可以为零。\"她的指尖划过投影,几处关键节点被高亮标记。\"两侧的钢铁城墙,厚度以公里计,是远古时代的造物,坚不可摧。绿皮只能从这唯一的通道涌进来,像被塞进绞肉机的肉块。\" \"而你们,\"艾德琳的目光重新锁定张远,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就是那台绞肉机的刀片。你们的任务:将数百万绿皮,拖死在这三十公里的钢铁坟墓里。拖得越久,死的绿皮越多,它们整体的''waaagh!''能量就越弱,对整个星球的威胁就越小。\" 她调出一份动态推演图。\"pdf主力,会进行一场豪赌般的迂回。目标:绕到''巨吼''主力的侧后翼。距离?横跨半个星球。时间?至少需要四天,才能勉强形成初步的合围态势。而你们,必须在这三十公里、三百米宽的钢铁喉管里,死死顶住数百万绿皮最疯狂的冲击四天!每多坚持一天,pdf主力完成合围、分割绿皮主力的可能性就越大,而对整个绿皮主力分割的越彻底,绿皮的那种怪异的绿色力量浓度就会越低,整个巢都,整个星球,获救的希望就越大!\" 她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冰冷的数学公式。\"四天,是底线。五天,是奇迹。六天?那意味着pdf主力有足够时间建立稳固的包围圈,并开始有效杀伤绿皮核心战力。七天以上?你们将为帝国献上扭转整个星球战局的钥匙。当然,那也意味着,你们将承受数百万绿皮整整七天的怒火倾泻。生存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她向前微倾,银灰色的眸子仿佛要将张远的灵魂冻结。\"理解了吗,张远?你们不是战士,你们是祭品。用你们的血肉和生命,去填满''铁喉''的每一寸缝隙,去削弱''巨吼''的''waaagh!'',为pdf主力的迂回争取那渺茫的生机。九百亿人的命,系于你们五十五人能否在这条钢铁喉咙里,坚持足够长的时间,流足够多的血,吸引足够多的绿皮去死。\" \"告诉我,\"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刻薄,\"你们这群''异常''的残渣们,有没有这个价值?有没有这个觉悟,成为帝国机器里一颗注定被碾碎的、但足够坚硬的齿轮?或者,你们更愿意像那些逃走的懦夫总督一样,看着九百亿人在绿皮狂欢中化为灰烬?\" 指挥室里死寂一片,只有伺服器低沉的嗡鸣。张远能感觉到身后队员们紧绷的呼吸和压抑的怒火。这个审判官总像这样,明明有着无法辩驳的现实,却偏要用残酷像鞭子的话,抽打着每个人的尊严。万幸的是,被她刁难过数次的张远已经习惯了这个该死的老巫婆又提出什么狗屁的话。 张远抬起头,直视着那双冰冷的银灰色眼眸。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决绝。\"明白了,审判官大人。\"他的声音沙哑但平稳,\"我们会钉在那里。直到最后一颗钉子折断,或者绿皮的尸体彻底堵死铁喉。\" 艾德琳·弗罗斯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仿佛这只是理所当然的回答。\"很好。作战代号【终焉挽歌】。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去你们的坟墓。别让我失望,也别让那九百亿冤魂等太久。\"她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转身重新投入那冰冷的数据海洋,不再看他们一眼。 --- 离开冰冷的指挥节点,回到他们临时驻扎、充斥着机油和劣质营养膏气味的简陋工坊,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五支小队的核心成员——灰鼠、鹰眼、影子、药瓶、铁拳、壁垒、堡垒、重锤、剃刀、钉子、火花、灰狼——都沉默地看着张远。 张远走到他那柄靠墙而立的巨剑旁。这柄\"武器\"极其怪异。长度远超他身高,宽度堪比门板,边缘厚钝,材质不明,布满划痕和干涸的、层层叠叠的绿色血痂。与张远\"瘦弱\"的身形形成荒诞的对比。然而,当张远的手掌轻轻搭上那粗糙冰冷的剑柄时,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感悄然弥漫开来,仿佛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队员们对此早已习惯,这是他们队长\"异常\"的一部分。 \"都听到了?\"张远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没有了在审判官面前的压抑,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有一丝疲惫的温柔。 众人无声点头。愤怒、不甘、绝望、坚毅,种种情绪在沉默中交织。 \"几百万绿皮,\"张远缓缓道,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庞,\"''巨吼''亲自带队。还有那些战争机器,甚至……我们要跟那个大到已经快跟所谓的‘骑士’差不多庞大的‘巨吼’正面干一架。我们要在铁喉里,顶住它们。审判官说,最少四天。四天,是pdf迂回的最低要求。每多一天,希望就大一分。\"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她说得对,四天是底线,是奇迹。我们很可能……撑不到四天。甚至,连第一天都未必能熬过去。那里,就是我们的终点。\" 他走到房间中央,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恳切:\"兄弟们,我们一起从下巢的尸堆里爬出来,一起砍过叛徒的脑袋,一起炸过绿皮的战帮。能活到今天,已经是帝皇的恩典,是我们自己挣来的。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必死。没有援军,没有退路。我们五十五人,要填进几百万绿皮的嘴里。我们的骨头都会被嚼碎,名字都会被遗忘。活下来?别想了。\" 他的目光变得格外柔和,带着一丝几乎不易察觉的恳求:\"所以……如果有人想走,现在就走。我,张远,以帝皇的名义起誓,绝不阻拦,绝不怨恨。你们为巢都流的血已经够多了,你们有权利选择活下去。随便离开这里,随便去哪里,不会有任何人敢于去怪罪你们,如果有,我以帝皇的名义我起誓,我会把他拉到这里,让他直面这个所谓的狗屁战场,或者……想办法离开这个地狱星球。走吧,趁现在还有机会。我保证,没人会说你们是一句他话,如果有?让他来找我!你们还有大好的人生,你们已经给帝国,给人类流了足够多的血,甚至你们都没有几样像样的回报,现在该离开了,别忘了你们自己的生活,别忘了你们当初加入这里是为了更好的守护家人,死了就什么都守护不了了,而我……放心吧,我有的是办法跟这群绿皮畜生们玩上几天。\"张远故意用一种特别轻松的声线作为结束,他希望自己的队友们,自己的战友们,自己的朋友们,能够离开这里,迎来真正属于他们,属于人类的一个较为美好的人生,而不是跟他一起将那仅剩的血与汗,骨与肉全都埋在这里。 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然后,\"铁拳\"——这个以重机枪为伴、身材魁梧如熊的壮汉——猛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操!头儿,你他妈说啥屁话!走?走去哪儿?看着那群绿皮杂碎冲进中巢,把老子的妹妹、把你救过的那个面包店老板的女儿都撕碎吗?老子不走!要死,也他妈要死在绿皮堆里!死也要拉够本!\" \"灰鼠\"推了推他沾满油污的护目镜,声音嘶哑却坚定:\"老大,审判官那冰婊子说得对,只有我们能干这活儿。那些陷阱、炸药、地形,只有我熟。我走了,你连第一天都撑不过去。我留下。我的''小宝贝们''还没在绿皮堆里开够花呢。\" \"鹰眼\"默默擦拭着他的长距离激光狙击枪,锐利的双眼中闪烁着寒光。\"我的眼睛,就是给绿皮头目点名用的。它们死得越多,冲得越乱。我留下。\" \"影子\"如同融化在角落的阴影里,只有冰冷的声音传出:\"……我的匕首,需要痛饮warboss的血……至少,要割下''巨吼''的一块皮。我留下。\" \"药瓶\"拍了拍他鼓鼓囊囊、塞满了强效兴奋剂和止血凝胶的医疗包,苦笑道:\"没了我,你们这群疯子连三天都撑不住。妈的,这次估计得把老本都搭进去了。我留下。死前也得把最后一点''提神药''给你们灌下去。\" \"壁垒\"拍了拍他那面巨大的、布满凹痕的合金盾牌,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的盾,就是最后的墙。墙在,人在。墙碎……人亡。我留下。\" \"堡垒\"、\"重锤\"、\"快刀\"、\"钉子\"、\"火花\"、\"灰狼\"……一个接一个,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陈词,只有最朴素、最决绝的宣言: \"留下。\" \"干他娘的绿皮!\" \"跟老大走到底!\" \"下辈子还做兄弟!\" 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移开目光。五十四双眼睛,燃烧着同样的火焰——向死而生的火焰。 张远看着他们,喉头滚动了一下。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那巨大的门板剑柄!嗡!一股无形的、混合着血腥与钢铁气息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仿佛连空气都在震颤。他瘦弱的身躯在巨剑的映衬下,却仿佛化作了顶天立地的巨人。 \"好!\"他的声音不再温柔,变得如同钢铁摩擦,铿锵有力,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既然都不走!那就一起,把这''终焉挽歌'',唱给那群绿皮杂碎听!唱给那傻逼审判官听!唱给那九百亿等着的人听!唱到我们的喉咙撕裂,唱到我们的血流干!唱到绿皮的尸体,把铁喉彻底堵死!waaagh给老子滚——!\" \"waaagh给老子滚——!!!\" 五十四人的咆哮汇聚成一股不屈的洪流,在这简陋的工坊内激荡,仿佛要冲破巢都的钢铁穹顶,直刺那被绿皮阴云笼罩的天际。 --- 简陋的战术桌上,铺着一张布满标记的铁喉隘口平面图。张远的手指沿着那条蜿蜒的钢铁走廊划过,将三十公里长的战场分割成十个鲜红的区块。 \"审判官要我们当钉子,钉死这群最大的waaagh!绿皮。\"张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地方够窄,够长,两边是铁墙,里面是迷宫。我们不能硬扛几百万,得让他们在这''肠子''里流血至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在桌边的各小队队长。\"把30公里切成10段,每段3公里,一段一段吃光他们!\" \"第一小队和我,\"张远握了握剑柄,那巨大的门板剑发出几乎不可察觉的嗡鸣,\"先在这段开头''钓鱼''。利用那些破楼当迷宫,边打边退,顺手砍掉冲进来的绿皮侦察兵和头目,让他们又怕又怒地往里冲。\" \"等他们挤进够深,第二小队看准了,通知第三小队。\"张远的目光转向\"灰鼠\"和\"火花\",\"''火花'',靠你们的''本事''的时候到了,我们诱敌的时候,会先想办法将他们引到你们设置好的陷阱,先通过陷阱砍他们一波,最后当第二小队向你们报告,他们已经越过了你们陷阱外设置的警戒线,就在后方立马引爆你们放到那些居民楼里面的炸药,让崩塌的居民楼埋了这群畜牲!\" \"如果还没死的和新冲进来的,会被我和第一小队其他成员引到第四小队的枪口下,扫成渣!再引一波,让第五小队用炮火洗地。\"张远的手指在几个预设火力点上重重敲击,\"等他们以为占了地方,第三小队,把铁喉的''嘴''合上!挤扁他们!等他们砸了控制器,再炸一次,彻底埋干净!\" \"干完一段,除了第二小队需要确认和收尾,其他人都往下段预设点跑。循环!\"张远的声音如同钢铁般冷硬,\"直到我们退无可退,或者绿皮死绝!\" \"铁拳\"拍着重机枪枪管,声音粗犷:\"头儿,诱敌到标记点没问题!但地方得选好,让俺们的子弹能刮到最多的绿皮杂碎!地图上这几个开阔地\/窄道口我看行!而且我们所携带的重型弹药和物资太多了,必须提前撤离,不然会影响接下来的节奏!我建议我们从第五小队炮火洗地时就开始进行撤离,以保证我们携带物资时不会发生遗漏,也能给我们准备时间,将这些大家伙全都安好!\" \"灰鼠\"眼神专注地盯着蓝图,手指划过控制节点,语速快而精准:\"宽度控制器位置是关键,需要提前布防和预设炸药防止破坏。老大,陷阱材料不多了,得省着用,重点布在诱敌路径和预设崩塌点。终极崩塌的炸药要埋深、埋关键,保证塌得彻底。另外,''鹰眼''和''影子'',你们到时确认安全和撤离信号必须及时,甚至可以稍微提前点,不然我们操作机关会被堵死。\" \"鹰眼\"冷静地抱着狙击枪:\"观察点、通讯保障交给我们。首领,诱敌深度1000米需要根据实际建筑密度调整。饱和炮击坐标要提前标定好,避免误伤。另外,终极崩塌时,我们可能有观察哨位来不及撤,需要掩护。\" \"锅炉\"敲了敲炮击坐标图:\"炮火支援没问题,但炮弹金贵,哪怕只是铁皮子团成块的的震慑弹,也可以当做基础炮弹用,省着点用,说不定在接下来还能多干点绿皮,所以坐标必须准!另外,如果第二小队的人撤慢了,提前说方位,我们可以打一波''烟幕'',干扰绿皮视线,给他们争取爬出来的时间。\" \"钉子\"挠了挠头:\"巷战和斩首我们熟。但老大,诱敌深入时压力最大,需要其他小队火力及时接应,别让我们真被包了饺子。\" 张远认真倾听每个建议,点头或简短回应。最后,他重重拍在战术图上:\"好!就按这个来!铁拳,火力点你定准,撤离时间就按你的说。''火花'',机关和炸药是你的命根子,务必弄牢靠!''鹰眼'',深度和坐标你灵活把握,兄弟们的命在你眼里和嘴里!''锅炉'',炮火支援看准打狠,掩护炮击这个主意好,记下了!第一小队诱敌时,第四小队和第五小队,支援必须及时!都清楚了吗?这是我们最后的舞台,让绿皮用血把铁喉灌满!\" 番外:绿皮小子追星记(二) 巨吼(当时他还刚成为“碎骨”部落的老大不久,名字和部落都还带着草创的粗糙)正沉浸在自己“变硬”计划的初步成功中。他收拢了格罗格的残部,小子们在他的“学样儿”和模仿张远挥砍的狂热下,倒也凝聚起一股不小的力量。他甚至开始学着张远那种沉默的压迫感(在他理解中是“硬”的表现),虽然效果往往变成他因为思考模仿而走神,被小子们误认为是“高深莫测”。 一次针对下巢某处大型机械教小型废料回收站的劫掠中,巨吼的“碎骨”部落意外地与其他四个规模相仿、同样在混乱中崛起的绿皮军阀(“烂牙”戈鲁格、“独眼”莫卡、“喷火”斯纳格、“铁皮”扎克)的部队撞到了一起。五个军阀,五股绿色的洪流,为了争夺回收站里堆积如山的闪亮金属和能量电池,瞬间从劫掠者变成了彼此的敌人。 “烂牙”戈鲁格嚎叫着,唾沫横飞:“闪亮玩意儿是俺烂牙的!” “独眼”莫卡挥舞着生锈的链锯:“放屁!俺先看到的!” “喷火”斯纳格背上的简陋燃料罐喷着火星:“烧死你们!都是俺的!” “铁皮”扎克用金属拳头砸着胸甲:“俺最硬!俺说了算!” 巨吼则扛着“学样儿”,模仿着记忆中张远拄剑的姿态,努力想显得“深沉”一点:“都闭嘴!按……按‘硬’的来分!”他其实想学张远那种不怒自威,可惜学成了呆滞。 就在五个绿皮军阀带着各自的小子吵得不可开交,眼看就要先来一场内讧时,回收站的另一侧,锈蚀的巨型管道迷宫深处,传来了异响。 不是绿皮的嚎叫,也不是废料坍塌的声音。是低沉、精准、带着死亡韵律的散弹枪点射声,以及链锯剑撕开金属和血肉的、令人牙酸的尖啸!声音快速移动,如同致命的剃刀,正朝着他们争吵的核心区域切来! “虾米!有虾米!” 一个外围的小子惊慌地喊道。 五个军阀同时停止了争吵,黄眼珠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只见一支渺小得可怜的人类小队——目测不过二十人——正以惊人的速度和效率,在复杂管道构成的狭窄通道中突击前进!他们目标明确,动作干净利落,爆弹精准地掀翻挡路的绿皮,链锯剑在近距离制造着恐怖的杀戮风暴。为首一人,身形并不特别高大,却带着一种让空气都为之凝滞的沉重感。他双手握着一件武器——一块巨大、残破、边缘崩裂的如同随便扯下来的合金门板的巨剑!那熟悉的轮廓瞬间刺入巨吼的脑海! “闪……闪亮大砍砍之主!”巨吼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一丝他自己都不理解的兴奋! 其他四个军阀可没这份“崇拜”,他们只觉得被冒犯了。 “哈!就这点虾米?敢闯俺们的地盘?”“烂牙”戈鲁格狞笑着,“小的们!撕了他们!那个拿巨剑的,俺要亲手捏碎他的脑袋!” “waaagh!”四个军阀(除了还在发愣的巨吼)同时发出了冲锋的咆哮,带着各自最精锐的亲卫小子,如同四股狂暴的绿色飓风,朝着那支渺小的人类突击队席卷而去!他们根本没把这支小队放在眼里,只当是送上门的开胃菜。 张远和他的小队,面对五倍甚至十倍于己、由五个绿皮军阀亲率精锐发起的冲锋,没有丝毫停顿或动摇。张远甚至没有加快脚步,依旧保持着那种沉重、略显笨拙的步伐,拖着巨大的巨剑,迎着绿色的狂潮走去。他的眼神冰冷,仿佛视眼前的狂暴为无物。 战斗,或者说屠杀,在瞬间爆发,也在瞬间达到了高潮。 当冲在最前面的“烂牙”戈,带着他那标志性的、镶嵌着铁钉的巨棒和他的十几名最强壮亲卫,距离张远不足十米时,张远动了。 不再是笨拙的拖行。他双臂肌肉贲张,那块巨大的巨剑巨剑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化作一道撕裂视线的灰影!动作依旧是那个模仿巨剑劈砍的轨迹,但速度快了何止十倍!力量更是狂暴到了极致! “嗡——!”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四名戈鲁格亲卫,连人带他们简陋的动力甲和武器,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扭曲、变形、碎裂!黄绿色的血肉和金属碎片混合着泼洒开来!戈鲁格本人只来得及将巨棒横在身前,就听到一声令人绝望的金属哀鸣,他那根粗壮的巨棒连同他覆盖着粗糙铁甲的胸膛,被巨剑边缘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平滑地切开!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看到自己上半身飞了起来,视野旋转着,最后定格在张远那冰冷无情的侧脸上。 “独眼”莫卡的链锯剑亲卫试图从侧面切入,链锯轰鸣着刺向张远的肋部。张远甚至没有转头,握持巨剑的手腕一翻,巨大的剑身如同盾牌般横扫!恐怖的撞击力直接将两名链锯小子连人带剑砸成了嵌入墙壁的肉饼!崩飞的链锯碎片如同死神的镰刀,将后面几个小子割得血肉模糊。莫卡惊恐地停下脚步,他仅存的独眼瞪得溜圆,下一秒,一道灰影当头罩下!他最后的意识是看到自己那顶焊着尖刺的头盔被拍成了铁饼,连同里面的脑袋。 “喷火”斯纳格背上的燃料罐疯狂喷吐着火舌,试图用火焰覆盖张远。张远不退反进,巨大的剑格如同攻城槌般向前猛撞!沉重的已经不知道什么组成的金属硬生生撞散了火焰,狠狠砸在斯纳格背上的燃料罐上! “轰隆——!!!” 剧烈的爆炸将斯纳格和他周围七八个喷火小子瞬间吞没,化作一团巨大的、散发着烤肉焦糊味的火球!冲击波将附近的绿皮掀飞出去。 “铁皮”扎克是最硬的一个,全身覆盖着粗糙但异常厚实的金属板。他咆哮着,用覆盖金属的巨大拳头砸向张远。“铛!”一声巨响,过分宽敞的剑身挡住了铁拳,火星四溅!扎克狞笑,觉得自己能赢。但张远格挡的手臂猛地一沉一卸,巨大的力量让扎克重心前倾,同时,张远另一只手闪电般抓住巨剑那如同锯齿一般的尖端边缘,如同握着一块厚铁制成的跷跷板,以自己握住剑刃边缘的手,作为支点一个迅猛至极的上撩! “嗤啦——!” 扎克引以为傲的“铁皮”胸甲,连同里面强壮的躯体,被巨剑那锋利的、不规则的边缘,从腹部到肩膀,斜斜地切开一道巨大的、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内脏和机油混合着喷涌而出!扎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裂开的身体,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砸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冲锋到五个军阀及其最精锐的亲卫倒下,仅仅过去不到一分钟!张远如同一个行走的死亡风暴,所过之处,只留下扭曲的金属、破碎的肢体和喷溅得到处都是的黄绿色血液。他身后的队员默契地清理着残余的、吓破了胆的绿皮小子。 巨吼站在原地,从头到尾,他和他“碎骨”部落的小子们都没敢上前一步。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看到了张远那看似笨拙动作下蕴含的、足以撕碎一切的恐怖力量!看到了那门巨剑挥舞时带起的、仿佛能斩断空间的死亡轨迹!更看到了五个比他“碎骨”部落更强、装备更“闪亮”的军阀,连同他们最“硬”的亲卫,在张远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轻易撕碎,连他们身上那些被绿皮视为珍宝的粗糙装甲,都被砸烂、切碎,真正做到了“连甲都不剩”! 极致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巨吼的心脏,比第一次见到张远秒杀格罗格时更甚!但这一次,恐惧瞬间就被一种更加滚烫、更加疯狂的执念所取代、所吞噬! 崇拜!敬畏!以及……必须超越的渴望! 这才是真正的“硬”!这才是他巨吼必须达到,甚至超越的境界!站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他才配得上“宿敌”之名!碎齿铁锈?那个统治星球的老warboss?在张远面前,碎齿也不过是另一个等待被撕碎的“烂牙”或“铁皮”!碎齿挡了他的路?没错!碎齿就是一块必须被踢开的绊脚石!只有成为这颗星球最强的warboss,集结所有绿皮的力量,他才有可能……仅仅是可能,拥有站在张远面前,挑战那终极“好架”的资格! 张远清理了道路,甚至没有多看远处呆立的巨吼和他的部落一眼,仿佛他们只是一堆无意义的垃圾。他带着小队,如同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迅速消失在管道迷宫的深处,继续他们的突击任务。 巨吼站在原地,巨大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嵌入了粗糙的手掌。他看着满地狼藉的、属于其他军阀和亲卫的碎片,看着那些扭曲的、曾经代表“硬”的破烂装甲。他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和模仿的幼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目标。 “变硬……变得……像他一样硬……”巨吼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碎齿……老杂毛……给俺等着……俺巨吼……来了!等俺当上最大的老大……张远……俺……来找你!” 这场遭遇战,如同烙印般刻在巨吼的灵魂深处。它让他明白了自己与真正“宿敌”之间那宛如天堑的差距,也彻底点燃了他必须清除碎齿、登顶为王,只为获得一个挑战资格的疯狂野心。从此,他眼中真正的目标,只有星空下那个手持巨剑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碎齿,只是通往那个身影道路上,一块必须粉碎的踏脚石。 第7章 铁之喉在哼唱 铁喉隘口入口处的钢铁废墟在黎明的微光中如同巨兽的齿列。张远蹲在一截断裂的横梁上,精工动力甲的关节发出细微的液压声。三公里外的地平线上,绿色潮水正喷吐着硝烟与咆哮向隘口涌来。 \"鹰眼,报数。\"张远的手指在巨剑柄上摩挲,这把被绿皮称为\"闪亮大砍砍\"的武器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前锋两万七,垃圾坦克四十辆,杀人罐六台。\"通讯器里传来鹰眼机械般的汇报,\"没有看见战争老大,都是小头目带队。\" 张远嘴角扯出刀锋般的弧度。他转向身后——重锤正在给爆弹枪的弹链涂抹圣油,快刀用磨刀石打磨着已经足够锋利的战斗匕首,铁壁调整着肩甲上的磁吸接口。这些都是跟了他五年以上的老兵,每个人的眼神都平静得像深井。 \"按一号旋律开场。\"张远的声音在小队频道里炸响,\"让它们这些莽撞的畜牲看看什么叫战争,什么才叫做打仗。\" 第一小队像一群幽灵散入废墟。他们那充满着廉价改造气息的动力靴精准地避开那些会发出声响的金属碎片,沿着三天前就标记好的路线移动。张远停在c7标记点——这是段首最佳诱敌位置,两侧各有一个隐蔽撤退通道。 \"来了。\"剃刀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 第一批绿皮侦察兵像野狗般窜入隘口。这些浑身刺青的小子们端着粗制滥造的枪械,鼻子抽动着寻找人类气味。张远故意让动力甲散热口喷出一股白雾。 \"虾米!\"最前面的绿皮尖叫道,它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摩擦。下一秒,张远从掩体后现身,巨剑横扫,三个绿皮侦察兵的上半身飞向空中,绿色血液在墙上泼洒出扇形图案。 更多的绿皮闻声涌来。张远没有恋战,他转身就跑,巨剑故意拖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这个动作就像往鱼塘里扔了颗手雷——绿皮们瞬间沸腾了。 \"是闪亮大砍砍之主!追!追!\"一个戴着铁桶头盔的大块头咆哮着冲在最前面,它身后跟着至少两百个陷入狂热的小子。 张远的战术目镜上,代表敌军的红色光点如潮水般涌入预设路线。他灵巧地跳过一道裂缝,落地时故意踉跄了一下。这个破绽让绿皮们发出嗜血的嚎叫,完全没注意到它们正被引入建筑最密集的区域。 \"主菜就位。\"影子从高处汇报,\"深度950米,密度达到屠宰标准。\" 张远突然加速,动力甲伺服器发出高亢的嗡鸣。他冲进一栋半塌的厂房,穿过预先清理好的通道,在绿皮追进来的瞬间,按下预先有火花他们在墙上安装好上的触发器。 厂房深处传来一连串闷响。不是爆炸声,而是某种更阴险的机械断裂声。绿皮们还没反应过来,整栋建筑的钢结构就像被无形巨手拧碎的饼干般开始扭曲。 \"现在。\"张远轻声说。 第三小队的爆破手火花按下了主起爆器。预先安装在十二个关键承重节点的热熔炸弹同时发难,将这座五万吨重的钢铁厂房变成了一个精密的杀戮装置。天花板呈螺旋状塌陷,墙壁像被啃食的饼干般向内崩塌,数以千计的金属梁柱如同长矛般从各个角度刺入绿皮群中。 格拉克是少数没被当场压碎的幸运儿。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兵痞刚把身旁的小子推到一根下落的横梁前当肉盾,就感到左腿传来剧痛——一根钢筋贯穿了他的膝盖。它用砍刀撑起身子,却看见更恐怖的一幕:整个厂房的地面正在倾斜,所有没被压死的绿皮都像滑滑梯般向某个深坑滑去。 \"搞毛啊这是——\"格拉克的咒骂戛然而止。它和几十个同伴掉进了预先挖好的深坑,坑底竖立着密密麻麻的钢筋丛林。这些被刻意打磨成螺旋状的金属尖刺轻松穿透了绿皮们粗糙的护甲,将受害者像肉串般挂起。格拉克感到三根钢矛同时刺入后背,它最后的意识是闻到坑底堆积的钜素燃料的味道。 \"收网。\"火花的声音冷酷得像冰原上的风。第二波引爆器启动,坑顶的钢结构彻底坍塌,将屠宰场封存在五十米厚的钢铁坟墓之下。同时,预先埋设的燃烧弹将坑内温度提升到2000度,确保连绿皮孢子都不会幸存。 第三段:交叉火网 张远从预设的逃生通道钻出时,身上沾满了爆破产生的金属粉尘。他的战术时钟显示,距离陷阱触发已经过去117秒——正好是绿皮主力部队前锋抵达的时间。 \"舞台清空,观众入场。\"快刀在通讯器里调侃道。第一小队已经在新位置就位,每个人身上都故意弄出伤口和血迹,活像一群残兵败将。 第二批绿皮比侦察兵更加狂暴。它们踩着同伴的尸骸冲来,最前面是五台改装过的垃圾坦克,车顶上焊接着夸张的旋转锯刃。 \"标记a3区域。\"张远下令,同时举起巨剑向最显眼的一处废墟平台跑去。这个动作立刻吸引了垃圾坦克的火力,三发歪歪扭扭的炮弹在他身后炸开,恰到好处地将他\"逼入\"预定区域。 \"目标锁定。\"第四小队的重武器手铁砧汇报道。在三百米外的一栋坚固建筑内,六挺重爆矢枪的枪管同时开始旋转。 张远突然转向,巨剑劈开一个挡路的绿皮小子。这个动作把他暴露在开阔地带——也是完美的靶场中心。垃圾坦克的驾驶员兴奋地嚎叫着加速冲来。 \"开火。\" 铁拳的命令轻得像一声叹息。下一秒,六道金属洪流从不同角度交叉射入战场。重爆矢弹特有的延迟引信让它们能穿透绿皮坦克的粗糙装甲后在内部爆炸。第一台坦克的燃料箱被击中,化作一团橙色的火球;第二台的履带被打成两截,失控地撞向同伴;第三台最惨——整整一梭子炮弹顺着观察窗钻入驾驶舱,把里面的绿皮炸成了一锅绿色浓汤。 \"换弹间隙,放它们再前进五十米。\"张远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幸存的绿皮果然更加疯狂地扑来,完全没注意到地面上的荧光标记——那是第四小队用特殊涂料画的火力分区线。 当最先头的绿皮踩过第三条黄线时,布置在两侧建筑里的自动炮台突然启动。这些被改装过的防空炮平射时能产生恐怖的扇形杀伤区,眨眼间就把上百绿皮打成碎肉。一个侥幸躲过炮火的特战小子刚跳起来,就被快刀投出的战斗匕首钉穿了眼睛。 \"炮击准备。\"影子从制高点发出指令,\"大队长,请退到安全线。\" 张远做了个手势,第一小队和负责操控各种爆破陷阱的第三小队成员立刻向后方通道撤退。他们刚冲进安全屋,天空就传来了炮弹的尖啸。第五小队的炮兵们计算得恰到好处——第一波炮弹正好落在自动炮台停火的位置,把想要追击的绿皮炸得人仰马翻。 \"漂亮。\"第四小队刚把手动机枪换下来的铁拳,在部署好自动机枪后,一边抱着收拾好的物资朝下一个预设部署点跑去,一边拍打着耳麦里的尘土,\"这轮至少干掉八百。\" 张远却盯着战术面板:\"还没完。看,它们学聪明了。\" 果然,第三批绿皮没有贸然冲锋,而是分散成小队从各个缝隙渗透进来。这正是整个战术最关键的部分——要让绿皮觉得它们找到了破解之法。 \"启动钢铁之颚。\"张远下令,\"让它们尝尝被墙挤扁的滋味。\" \"钢铁之颚启动。\" 张远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冷硬如铁。远在最后方的“铁之喉”操纵室里的第三小队的\"灰鼠\"和其他预订好的“铁之喉”操纵组员,早已在控制终端前等待多时,他的手指悬在红色的起爆按钮上,眼睛盯着监控屏幕——数百只绿皮已经涌入第一段防御区的废墟深处,它们分散在倒塌的厂房、扭曲的管道和堆积如山的金属残骸之间,正疯狂地寻找人类士兵的踪迹。 \"确认目标密度——挤压区满载。\" 第二小队的侦察兵\"鹰眼\"冷静地汇报,他的狙击镜扫过战场,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一支人类小队。 \"那就碾碎它们。\" 此时,在后方的第三小队,负责操纵“铁之喉”的灰鼠,毫不犹豫的按下按钮。 绿皮视角: \"虾米呢?!刚才还在这儿的!\" 一个浑身刺青的绿皮小子暴躁地踢翻一块钢板,它的鼻孔扩张着,试图嗅出人类的气味。它身后的十几个同伴正用砍刀和铁棍胡乱翻找着掩体,嘴里骂骂咧咧。 突然,地面震颤了一下。 \"搞啥——?\" 下一秒,整个废墟开始移动。 两侧的钢铁墙壁——那些原本看似倒塌的巨型建筑残骸——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颚骨缓缓合拢。绿皮们惊恐地抬头,发现头顶的天空正在被压缩,两侧的钢铁高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挤压。 \"跑!跑!跑!\" 一个绿皮头目终于反应过来,疯狂挥舞着砍刀向后撤退。但已经晚了。 钢铁墙壁的挤压速度远超它们的奔跑能力。最外围的绿皮瞬间被夹在合拢的金属之间,它们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绿色的血肉像被液压机碾过的烂水果一样喷溅。 \"啊啊啊——!!\" 一只绿皮小子的手臂被压住,它疯狂挣扎,但墙壁无情地继续合拢,直到它的胸腔被压爆,内脏从嘴里挤出来。 \"waaagh!撑住它!\" 几个强壮的绿皮试图用铁棍和砍刀卡住墙壁,但人类工程师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墙壁内侧安装了锯齿状的液压推杆,任何试图阻挡的物体都会被碾碎。 \"不——不——!\" 绿皮的惨叫声在越来越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直到最后,整个通道被彻底压成一条不足半米宽的缝隙,数百只绿皮被活生生挤成肉酱,绿色的血液从钢铁缝隙中渗出,在地面上汇成粘稠的溪流。 张远站在安全距离外,冷漠地注视着这场钢铁碾压。他的战术目镜上,代表绿皮生命信号的红色光点成片消失。 \"钢铁之颚闭合,目标歼灭率……98%。\" 鹰眼的声音传来。 \"剩下2%呢?\" 剃刀问。 \"有几只特别壮的没死透,还在挣扎。\" 张远冷笑一声。 \"那就帮它们解脱。\" 话音刚落,耳机里传来了几声枪响,“已确认击毙。” \"第一段清理完毕。\" 张远转身,看向他的小队成员。\"按计划,向第二段转移。\" 然而,绿皮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它们来了。\" 影子从高处发出警告。\"更多,更疯。\" 果然,远处的地平线上,第二波绿皮已经涌来,数量比之前更多。更糟糕的是,这一次,它们带来了战争机器——几台由废铁拼凑而成的巨型杀人罐,以及两辆装备着超大口径火炮的垃圾坦克。 \"它们学乖了。\" 剃刀啐了一口。\"这次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张远眯起眼睛。 \"那就换个玩法。\" 他看向第三小队的爆破手。 \"火花,终极崩塌协议。\" 火花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早等着呢。\" —— 绿皮视角: \"虾米躲哪儿去了?!\" 一个戴着铁桶头盔的绿皮头目暴躁地踹开一扇扭曲的金属门,它的身后跟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小子。它们已经不像第一批那样鲁莽,而是小心翼翼地搜查每一寸空间,生怕再被人类的陷阱坑杀。 突然,一个绿皮侦察兵兴奋地大叫:\"这儿!这儿有路!\" 它们发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似乎是人类撤退时留下的。绿皮头目狞笑起来。 \"追!这次别让它们跑了!\" 绿皮们蜂拥而入,完全没注意到通道两侧墙壁上那些微小的、闪烁着红光的装置——那是人类埋设的结构破坏炸药。 当绿皮主力完全进入通道深处时—— \"引爆。\" 火花按下了最后的按钮。 —— 整段钢铁通道从内部开始崩塌。 不是简单的坍塌,而是人类工程师精心计算的连锁反应——预先埋设在关键支撑点的炸药依次引爆,让整段通道像被巨兽啃噬一般,从天花板到地面,一层层粉碎、坠落。 绿皮们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数百吨的钢铁和混凝土活埋。 \"炮火掩护!\" 张远下令。 第五小队的炮兵立刻向崩塌区域发射烟雾弹和燃烧弹,制造出混乱的烟幕,掩护第二小队的侦察兵撤离。 当烟尘散去时,第一段防御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钢铁坟墓,数万只绿皮被埋葬其中。 而张远和他的小队,已经悄然退向第二段防御区,准备迎接下一轮绞杀。 --- 接下来的十天里,同样的战术在十个防御段中循环上演。 每一段3公里的钢铁走廊,都变成了吞噬绿皮生命的无底洞。 第二段区域: 厂房深处的闷响如同巨兽的肠鸣。张远的战术目镜上,十二个热熔炸弹的起爆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整座钢铁厂房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这不是简单的爆炸——第三小队爆破手火花精心计算的角度,让五万吨钢结构像被无形巨手拧转的毛巾般扭曲变形。 一个绿皮老大刚把身旁的小子推向落下的横梁,左腿就传来钻心剧痛。一根螺旋纹钢筋贯穿了它的膝盖,绿色血液顺着螺纹沟槽喷涌而出。\"搞毛的虾米把戏!\"它咆哮着用砍刀撑起身子,却看见更恐怖的景象——整个钢铁地面正在倾斜,无数金属碎片像滑梯上的水珠般向中央汇聚。 \"waaagh!\"三十多个绿皮小子滑向深坑时还在兴奋大叫,直到看见坑底林立的螺旋钢刺。这些被人类工匠精心打磨的杀人工具轻松穿透了绿皮粗糙的护甲,将受害者像烤肉串般挂起。这个无名的绿皮老大感到三根钢矛同时刺入后背时,突然明白了那些螺纹的作用——它们让拔出的动作变得不可能。 \"收网。\"火花的指令通过埋设的震动传感器传来。第二波引爆将厂房剩余的承重柱全部炸断,五十米厚的钢梁如巨棺盖般轰然砸落。坑底燃烧弹适时爆燃,两千度高温中,这个可怜的绿皮最后看见自己的皮肤像烤蘑菇般卷曲脱落。 战术面板上,代表绿皮生命迹象的红色光点成片熄灭。张远从逃生通道跃出时,装甲缝隙里嵌满金属粉尘。\"耗时三标准时40分钟。\"影子从制高点汇报,\"比预计多拖延一标准时13分钟——它们学乖了,第二批在入口处犹豫了。\" 果然,地平线上新涌来的绿皮潮水出现了微妙变化。原本密集的冲锋阵型开始松散,每个小队之间刻意保持着五米间距。最前排的绿皮甚至懂得用铁板当盾牌,笨拙地检查地面可疑的凸起。 \"启动b方案。\"张远轻叩喉麦。快刀立刻带着三名队员现身于两百米外的断墙上,故意将霰弹枪打得震天响。当绿皮们嚎叫着追去时,没人注意到他们撤退路线上那些荧光标记——那是用绿皮最讨厌的紫色涂料画的死亡分界线。 第三段区域 垃圾坦克的履带碾过第七具绿皮尸体时,驾驶舱里的斯纳格突然感到不安。这个参加过十三次waaagh的老绿皮还记得,上次看见这么多同伴尸体堆积的地方,紧接着就... \"左转!左转!\"它用生锈的扳手猛敲驾驶员脑袋。坦克险险避开路面中央反光的金属板——下面埋着足以炸飞它三条腿的聚能地雷。但右侧跟进的五辆坦克就没这么幸运了,它们撞上伪装成碎石的震动触发器,瞬间被从地底钻出的破甲弹贯穿底盘。 \"分散!都他妈散开!\"斯纳格声嘶力竭地吼叫。绿皮们这次终于听进去了,它们像受惊的蟑螂般四散窜入建筑缝隙。这正是张远等待的——当最后一个绿皮小队进入f区网格,他示意火花按下了在附近临时布置的新的触发按钮。 两侧建筑突然喷出粘稠的凝胶。这种帝国防卫军用来修筑工事的速凝材料,此刻成了完美的分割工具。三百多绿皮连带着12辆包括垃圾坦克在内重型武装载具被隔离在六个封闭区域,它们愤怒的砍刀只能在凝胶上留下无用的划痕。 \"开火。\" 铁砧的重爆矢枪阵列从三个方向同时嘶吼。被凝胶困住的绿皮成了绝佳靶子,延迟引信弹头在封闭空间内制造出恐怖的金属风暴。斯纳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坦克被十二发炮弹同时命中,炮塔像被掀开的罐头盒般飞向空中。 \"耗时7标准时10分钟。\"影子冷静汇报。张远注意到绿皮主力停在八百米外观望,十几个头目正在激烈争吵——这在以往绝不可能发生。\"它们在争论是否绕路。\"鹰眼的狙击镜里,能看见绿皮们指着地图(如果那团涂鸦能叫地图的话)比划。 当绿皮最终决定分三路包抄时,比预定时间多拖延了整整三个标准时。张远嘴角微扬——这些畜生终于开始用它们那豌豆大的脑子思考了。 第四段区域: \"虾米肯定在那边!\"呲牙用生锈的匕首指着d区通道。这个刚通过背后捅刀子上位的新头目,急需证明自己比前任聪明。它命令五十个小子排成松散队形,每人都举着不知道从哪拆来的金属门板当盾牌。 通道尽头,快刀故意露出半个身影。当绿皮们嚎叫着冲来时,他转身就跑,战术靴精准踩过每个安全点。呲牙没注意到地面越来越明显的摩擦痕迹——直到最前排的小子突然滑倒在某种油腻液体上。 \"加油!\"某个绿皮刚喊出声,通道两侧的墙壁就喷出蓝白色火柱。预铺的易燃液体让火焰瞬间形成包围网,二十多个绿皮在惨叫中变成人形火炬。呲牙疯狂后退时撞上了更恐怖的东西——一堵正在移动的钢铁墙壁。 \"搞毛啊!墙在动!\" 液压系统的嘶鸣声中,六面巨型钢板从不同角度缓缓推进。这些被伪装成废墟的杀戮装置,此刻正将幸存的绿皮驱赶到预定位置。呲牙绝望地发现,每条逃生路线都恰好被新出现的钢板封死——就像被逐渐握紧的钢铁拳头。 当挤压空间只剩十平米时,天花板突然打开数十个孔洞。不是枪管,而是高压冷却液喷口。零下五十度的低温液氮浇在烤红的钢板上,瞬间产生恐怖的极速冷冻效果。呲牙最后看见的,是自己举着砍刀的手臂在热胀冷缩中像玻璃般碎裂。 \"耗时14标准时额20分钟。\"张远读取数据时,注意到这次绿皮的反应截然不同。它们不再无脑冲锋,而是派出侦察兵仔细检查每寸地面;重型装备被留在后方,步兵以三人小组为单位梯次前进;甚至懂得用长杆触发可疑的陷阱。 第五段区域: 第七天黎明,第五防御段的监控画面上出现了令人玩味的景象。绿皮工兵正在用自制的金属探测器扫描路面,后面跟着用油漆标记陷阱的\"扫雷队\"。更远处,三个战争老大为进攻路线争得面红耳赤——这种迟疑在绿皮中堪称奇迹。 \"它们现在通过每个区域的时间呈几何增长。\"影子调出数据图表:第一段两标准时,第二段三标准时40分钟,第三段七标准时20分钟,第四段达到14标准时。此刻在第五段,绿皮们已经徘徊了快一天了。 张远抚摸着巨剑上的缺口。这套精妙的杀戮系统正在完美运转——绿皮越谨慎,就越会触发更多隐藏陷阱。当它们以为识破了a陷阱而采取b对策时,正好落入为b对策准备的c陷阱。就像陷入蛛网的飞虫,每分挣扎都让死亡缠绕得更紧。 \"启动终结协议。\"他轻声说。 第五段的杀戮交响曲开始奏响。自以为聪明的绿皮工兵触发的是假陷阱,真正的杀机来自它们为躲避而靠拢的\"安全区\";当它们学会不触碰任何物体时,声控地雷在特定频率的waaagh声中爆炸;最后当它们彻底静止时,高空坠落的钢筋雨将幸存者钉死在地面上。 \"耗时28个标准时。\"影子汇报时,绿皮主力已经出现罕见的溃散迹象。某些小子开始拒绝前进,这在绿皮社会体系下简直不可思议。 张远望向最后五段防御区。按照这个几何增长曲线,等到第十段时,绿皮们可能会拖延整整一天——足够pdf主力完成合围。他擦去剑刃上的绿色血迹,钢铁喉道的挽歌,才唱到一半。 …… 有时候,张远会发自内心的抱怨,这世界可真够不公平,绿皮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无论什么样的战术差距、战略差距,似乎都能被绿皮通过数量给碾平。 第十天黄昏,当第七段防御结束时,张远的小队已经从54人减员至37人。而且从这一天起,绿皮军队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逼迫一样,强行拧成一团,不停的强攻。无论是那些屁精小子的一脸丧气,还是那些绿皮军阀满脸的愤怒,都无法影响他们被某种力量团紧,搓成了一柄实心的攻城锤。哪怕有着更多的陷阱,更积极的应战,也无法阻挡,从这一天开始,绿皮一天攻破一段区域的速度。 弹药即将耗尽,食物和饮水早已见底,士兵们靠着强效兴奋剂和纯粹的意志力支撑着。 通讯器里传来审判官艾德琳的声音:\"pdf主力受阻,你们……还需坚守。\" 阵地上陷入短暂的死寂。 然后,张远站了起来,举起他那把沾满绿皮血肉的巨剑,声音嘶哑却坚定: \"告诉审判官——''终焉挽歌''还没唱完!\" \"五十四颗钉子,还剩三十七颗!\" \"只要还有一颗钉子钉在墙上——\" \"这墙,就塌不了!\" 战士们举起武器,发出沙哑的怒吼。 远处,绿色狂潮再次涌来。 钢铁喉咙,将继续歌唱。 番外:绿皮小子追星记(三) 副标题(标题用字儿太多了,所以放这了):张远:记住,当你觉得自己犯傻的时候,请想想竟然有傻子会跟绿皮承诺,除了打架以外的事 面对通往终极“好架”的道路上,横亘着的巨大的障碍——盘踞在星球另一侧,统率着规模庞大得如同移动山脉的“碎齿铁锈”部落(巨吼的“碎骨”部落与之相比,渺小得像史古格面对蛮野兽),统治赫利俄斯-普莱姆的绿皮数十年,麾下数万狂暴小子,甚至开始建造原始的“垃圾坦克”和发出震天轰鸣的“轰隆隆炮”的真正的warboss——碎齿。 硬拼?那是找死,是愚蠢的“不够劲”,不符合巨吼“变得更大再打”的战略蓝图。正当他暴躁地用“学样儿”(现在上面焊满了各种闪亮垃圾,像个畸形的金属刺猬)劈砍着废弃的装甲板发泄时,几个手下拖来了几个奇怪的俘虏。 他们不是虾米。皮肤是光滑的蓝色,穿着紧身、毫无棱角、不像金属也不像布的制服,手里拿着精致小巧但感觉“不够劲爆”的武器。为首的那个,用一种让绿皮烦躁的嗡嗡声(通过翻译器)自称来自“上上善道”的钛帝国,是“水氏”部族的外交官舒瓦(“流水之息”),并声称巨吼的部落“潜力巨大”,远超那些“未开化的同族”(意指碎齿)。 舒瓦的翻译器发出平稳但空洞的嗡嗡声:“强大的绿皮领袖巨吼。‘上上善道’寻求合作。我们提供先进的武器系统、高效的能量护甲,协助您整合资源,成为这颗星球唯一的、受认可的绿皮代表。作为回报,我们希望建立稳定的贸易路线与互不侵犯的防御协议。” 巨吼的小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蓝皮?软趴趴的,闻起来像臭水沟的死鱼,打架肯定不够劲。但是……“先进武器”?“能量护甲”?听起来能让俺和小子们变得更大!更硬!更接近那个“闪亮大砍砍之主”的“硬”!而且,还能帮俺除掉碎齿那个碍事的老杂毛?挡了俺去找张远的路! “哈哈哈!”巨吼发出震得舒瓦后退一步的狂笑,口水四溅,“合作?行啊!给俺‘硬’家伙!越多越好!帮俺干碎‘碎齿’那老铁锈!俺当老大,你们……爱咋咋地!” 他压根没听懂也懒得管什么“上上善道”和贸易协议,脑子里只有最直接的等价交换:钛皮给好东西,帮俺除掉绊脚石,俺让你们在这破地方“嗡嗡嗡”。 在钛帝国“顾问”(实为监视者和技术指导)的“协助”下,巨吼的部落开始了畸形的进化。水氏族提供的精准激光步枪被绿皮小子们粗暴地改装,加上了更多的枪管、更大的喇叭口枪口和喷火的装饰,准星?那是什么?轻便坚固的xv系列护甲被焊上密密麻麻的尖刺、粗糙的金属板和更多的“闪亮”垃圾,变得沉重、夸张,防御力在绿皮眼中就是“够厚实”;甚至还有几台缴获的、拆掉了所有精密火控系统、焊上巨大撞角、砰砰炮和火箭巢的“蹂躏者”机甲骨架。钛族工程师看着自己的杰作被如此亵渎,心在滴血,但巨吼和他的小子们挥舞着这些“够劲!够waaagh!”的新玩具,狂热无比。 更重要的是,水氏族提供了关于“碎齿铁锈”部落核心区域、兵力部署、尤其是其命脉——几个巨大的污水泵站(用于冷却其孢子反应堆和垃圾熔炉)的精确情报。巨吼虽然对复杂的战术图一窍不通,但他凭着绿皮天生的战争直觉和对“变大”的渴望,立刻抓住了关键:打碎那些泵站,碎齿的老窝就得完蛋! 战争爆发了。但这一次,不再是绿皮传统的、乱糟糟的“waaagh!”冲锋。巨吼的部落,在“先进”装备(绿皮理解版)和精准情报的加持下,展现出一种绿皮历史上罕见的、目标明确的效率。他们避开碎齿的主力军团,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史古格,专挑钛族指出的、防守薄弱的泵站弱点猛攻。 当巨吼亲自驾驶着那台缴获后改装、被他命名为“碎齿开罐器”的、加装了巨大钻头的钛族悬浮坦克,撞开最后一座核心泵站锈蚀的钢铁大门时,碎齿铁锈,这位统治星球绿皮数十年的老 warboss,正带着他最后的精锐亲卫队,发出困兽犹斗的咆哮。老 warboss 挥舞着他标志性的、由星舰龙骨锻造的巨斧“铁锈终结者”,愤怒的唾沫星子横飞。 “巨吼!你这没骨气的鼻涕精!竟敢和蓝皮虾米搅在一起!搞毛二哥会把你当屁精一样踩扁!”碎齿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摩擦。 “呸!”巨吼啐了一口浓痰,从“开罐器”里跳出来,扛着他那焊满了各种缴获钛族武器零件、更像一件抽象派金属艺术品的“学样儿”,“碎齿老杂毛!你挡了俺去找‘闪亮大砍砍之主’的路!现在,给俺死开!” 两股代表着新旧势力的绿色狂潮狠狠撞在一起!这是最原始的绿皮力量对决!碎齿经验老辣,力量狂暴,每一斧都带着撕裂大地的威势;巨吼装备占优(以绿皮标准),气势如虹,心中燃烧着成为张远宿敌的执念赋予了他额外的疯狂!战斗惨烈异常,泵站内部钢铁扭曲,管道爆裂,污水横流。 最终,巨吼利用“碎齿开罐器”吸引了碎齿大部分注意力,自己则从侧面阴影中猛冲而出,完美模仿着记忆中张远那致命的一撩!在碎齿因分神而露出动力装甲关节缝隙的瞬间,“学样儿”带着巨吼全身的力量、新装备的加成和狂热的“waaagh!”能量,如同闪电般劈下! “咔嚓——!”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彻战场! “嗷——呜——!”碎齿发出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一条机械支撑腿被狂暴的力量斩断!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崩般轰然倒地,砸起漫天污水和铁屑。 巨吼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狂吼着如同扑食的凶兽,跃上碎齿倒下的身躯,“学样儿”带着千钧之力,再次狠狠劈下! “为了……‘闪亮大砍砍之主’!为了俺的‘好架’!waaagh——!!!” 碎齿铁锈那颗覆盖着厚重铁盔的头颅,连同小半个肩膀,被这凝聚了巨吼全部野心的一击彻底劈开!黄绿色的血液、机油和破碎的机械零件喷溅而出,将巨吼染成了一个狰狞的绿色魔神。 随着碎齿的死亡,他那庞大的部落瞬间失去了主心骨,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本能的恐慌。“waaagh!”能量的无形纽带开始断裂。残余的碎齿部落在恐惧和新生的“waaagh!”能量感召下,纷纷朝着这位新的、更“硬”、更“闪亮”的 warboss 臣服。巨吼,站在碎齿无头的尸骸上,高举着滴淌着绿血与机油的“学样儿”,发出震动整个赫利俄斯-普莱姆星球的胜利咆哮!半个星球的绿皮力量都汇聚到了他那面由碎齿铁盔和无数闪亮金属片拼成的“waaagh!”旗帜下。绿皮军阀巨吼,诞生了! 成为星球无可争议的绿皮霸主后,巨吼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巩固统治,也不是继续劫掠巢都,而是迫不及待地将那些整天在他耳边嗡嗡嗡、说着什么“上上善道”、“合作共赢”的钛族水氏外交官舒瓦和他的随从“请”到了他那个由废弃星舰引擎改造的、充满机油和烤肉焦糊味的“王座厅”。 舒瓦努力维持着外交官的镇定,但眼中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伟大的 warboss 巨吼,祝贺您完成了伟大的统一。这证明了‘上上善道’的选择是明智的。现在,我们可以深化合作,共同规划这颗星球的未来,在互利共赢的框架下……” 巨吼用小指头(相对他巨大的体型)粗鲁地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然后猛地一挥他那巨大的、覆盖着粗糙金属和尖刺的爪子! “噗嗤!咔嚓!嘶啦——!” 几个早已按捺不住的精锐绿皮近卫如同出笼的野兽,在舒瓦惊恐绝望的尖叫和翻译器戛然而止的嗡嗡声中,将他和他的随从如同撕扯破布娃娃般瞬间撕成了碎片!蓝色的血液、内脏和残肢如同礼花般在王座厅飞溅,浓重的腥臭味瞬间盖过了机油味。 “呸!软趴趴的蓝皮虾米!整天嗡嗡嗡烦死俺了!”巨吼一脚将舒瓦的半截残躯踢飞到角落,像踢开一块垃圾。他对着周围兴奋嚎叫的绿皮小子,对着脚下颤抖的大地,更对着远处巢都深处那个他认定的对手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足以撕裂云层的、充满鄙夷与宣战的咆哮。这咆哮甚至通过绿皮粗陋但功率巨大的广播器,传遍了整个战场,传向钛帝国可能的监听点: “钛皮!给俺听着!你们比最弱的虾米还欠揍!俺巨吼!才是这颗星球唯一的老大!俺的大砍砍,”他猛地举起“学样儿”,上面还滴着蓝色的血液,“只认一个对手——那个拿着‘闪亮大砍砍’的虾米!张远!俺知道你在下面!洗干净脖子等着!俺巨吼来找你打一场配得上搞毛二哥的、最‘waaagh!’的‘好架’啦!waaagh——!!!” 这宣言,既是对钛帝国无情而血腥的背叛和嘲讽,更是对他心中唯一宿敌张远发出的、最狂热、最扭曲的战书!宿敌的位置,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张远!其他一切,包括所谓的盟友,都是通往这场终极之战的垫脚石和需要清除的障碍。 战争机器再次轰鸣。这一次,目标明确。巨吼集结了他庞大的、统一了整个星球绿皮的军队,如同真正的、不可阻挡的绿色瘟疫,开始对巢都核心区域发动史无前例的、目标精准的猛攻。他的战略只有一个:找到张远!逼他出来!完成那场宿命之战! 第8章 在挽歌后安眠(绿皮小子追星记 四) 崩塌点被绿皮用海量的生命和恐怖的火力硬生生炸开、挖通!数百万绿皮的“waaagh!”能量是恐怖的,它们的学习和适应能力也是惊人的。第八段、第九段……“十段绞杀”的战术依然在顽强执行,但效果在递减。绿皮学乖了,它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用同伴的尸体堆砌成移动的尸骸掩体,不再分出大量人手带着他们那可笑,自觉威力无穷的武器探入侦察,而是用缴获的炮火和自制的喷火器覆盖每一寸可疑的空间,用简陋的钻探机械疯狂啃噬着钢铁工事。战斗彻底蜕变成了最原始、最残酷的血肉消耗战。每一寸钢铁,每一块岩石,都需要用生命去争夺、去填埋。 从第八段区域开始,陷阱的威力被层层叠叠的绿皮尸体削弱,崩塌的规模也因为炸药安装部位被拆和预设点被破坏而越来越小。火力点被绿皮的重点炮击逐一拔除。转移的路线被切断。唯一还占据优势的就是以张远为刀锋的第一小队进行冲锋和巷战。 第八段防御,“锅炉”所在的核心迫击炮阵地被数十门绿皮火炮集火覆盖。平台在爆炸中如同纸片般解体,“锅炉”和整个炮组在冲天烈焰中化为灰烬,仅存的扭曲炮管如同墓碑般斜指向浓烟滚滚的天空。 第九段,“剃刀”率领第一小队残部发动了一次决死的反冲锋,试图夺回一处被绿皮喷火器覆盖的关键火力点。他们成功了,但代价是全员阵亡。“剃刀”在倒下前,将最后一枚热熔炸弹塞进了一台绿皮杀人罐的驾驶舱。 第十段,最后的陷阱引爆,埋葬了数万绿皮,但也彻底耗尽了第三小队所有的爆炸物储备。“火花”和“灰鼠”为了保证爆炸时,炸药不被用来侦查和大陆的屁精们给拆解,选择来到靠近引爆中心进行起爆,“火花”直接在引爆中心化为了灰烬,而“灰鼠”为了保证“火花”起爆成功,所以在稍远的地方拿着散弹枪和绿皮小队进行周旋,但在引爆时也被冲击波掀飞,摔断了脊椎,被拖回时,只能靠着“药瓶”的强效药剂维持着清醒,用颤抖的手指点着战术地图,指导最后的防御布置。 当残存的战士们最终退守到最后一段——最深、最窄的主闸门后环形阵地时,时间已来到了第十二日的深夜。最初的五十四人,只剩下最后的、如同风中残烛的五名战士。 此时的张远身躯残破不堪,精工动力甲(早已是东拼西凑的残骸)彻底碎裂脱落,露出布满深可见骨伤口和灼痕的身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呻吟。只有那双眼睛,如同即将熄灭的恒星内核,依旧燃烧着不屈的、近乎疯狂的光芒。那柄巨大的门板剑,剑身布满了新的豁口和凹痕,却依旧被他死死握在手中,剑尖拄地,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剑身在数百万绿皮汇聚的“waaagh!”力场的作用下变得更加的厚重,边缘也变得更加的恐怖锋锐,这让手持着它濒临极限的身体状态下的张远,变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依然顽强地存在着。 在他旁边的“铁拳” ,仅剩一条右臂能动,左臂连同肩膀被绿皮动力爪撕掉,伤口用烧红的烙铁草草封住。他靠在一挺彻底打光了弹药、枪管扭曲的重爆弹枪残骸上,他用那仅剩的右臂抓着从不知道哪个架子上强行卸下来的伐木工机枪,凶狠地扫视着前方黑暗的通道,像一头被困的受伤猛兽。 不远处,本是狙击手的“鹰眼”右眼被流弹碎片击瞎,缠着渗血的绷带。左眼依旧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狙击镜,尽管他手中那把心爱的长距离激光狙击枪能量电池早已耗尽,只剩下冰冷的枪身。他身边散落着最后几枚实弹狙击枪的弹壳。 而伤情最糟糕的“影子” ,此时,正靠在张远旁边的石墙下的阴影里,腹部被撕裂,肠子用绷带草草塞住,气息微弱如游丝。他蜷缩在一处阴影里,手中紧握着一把淬毒的匕首,匕首的锋刃上闪烁着幽绿的光,那是他最后的武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生命之火随时可能熄灭。 同样状态糟糕的还有“药瓶”,他双腿被炸断,伤口处缠着被血浸透、几乎失效的止血带。他拖着半截身躯,靠双手爬行,眼神因失血过多和药剂透支而涣散。他的医疗包空空如也,只剩下几支强效但副作用致命的兴奋剂。他爬到“铁拳”身边,将一支针剂艰难地扎进“铁拳”完好的手臂。 阵地狭小如墓穴。依托着扭曲的闸门残骸、用最后几块绿皮装甲板和同伴冰冷的尸体堆砌的矮墙。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硝烟、内脏腐臭和绿皮特有的硫磺恶臭。每个人的生命都如同摇曳在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隧道那头,数百万绿皮汇聚的“waaagh!”声浪如同永不停歇的死亡潮汐,拍打着他们最后的神经。 第十三日,黎明未至。隧道那头,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如同超声波炸弹一般恐怖的“waaagh!”声浪!数百万绿皮的意志在这一刻被提升到了顶点!绿皮大军如同分开的血海,让出一条通道。 warboss 巨吼,踏着令整个星球地核都为之震颤的步伐,降临了!它庞大的机械义肢如同移动的攻城塔,覆盖着最厚重的废铁装甲,焊满了尖刺和还在滴血的战利品——其中一面残破的合金盾牌上,依稀可见“壁垒”的标记。仅存的独眼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怒火,手中那把由星舰龙骨、泰坦残骸和无数失败者武器熔铸而成的“学样儿”终极巨刃,拖曳着毁灭的电弧,每一步都让大地呻吟!它身上也有伤,但都被狂暴的“waaagh!”能量强行压制着。它要为这场持续了十三天、付出了近百万小子生命的“大架”,画上一个最“waaagh!”的句号! “张远——!!!俺来碾碎你这堵不够劲的破墙了!waaagh——!!!” 巨吼的咆哮撕裂了空气,震得隧道顶棚簌簌落下碎石尘埃! 最后的战斗,没有口号,只有绝望中迸发的最后反击! “铁拳”先是用伐木机枪打光了所有的子弹,后用仅存的手臂举起一把捡来的热熔手枪,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射出最后一束熔流,打在巨吼的装甲上只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白点,随即被巨吼随手一挥带起的冲击波震飞,狠狠撞在洞壁上,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再无声息。 “鹰眼”用独眼死死瞄准巨吼的独眼,冷静地扣动扳机,狙击枪却只发出撞针空击的脆响——弹药耗尽。下一秒,巨吼的巨刃带起的风压就将他撕成了碎片。 “影子”如同真正的幽魂,从阴影中闪现,淬毒匕首带着最后的狠厉刺向巨吼机械义肢的关节缝隙。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一道细微的裂缝!然而,巨吼甚至没有感觉到刺痛,反手一巴掌拍下,“影子”如同被拍扁的昆虫,瞬间化为一滩模糊的血肉,糊在冰冷的墙壁上。 “药瓶”拖着半截身躯,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将最后一枚高爆雷滚向巨吼。高爆雷滚到一半,“药瓶”就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失去了气息。巨吼面对这个尝试,冲向它却在中途不知道什么原因放弃了的“残废虾米”,鄙视的如同踩死一只虫子般一脚踏下,让“药瓶”连下半身带雷化为一片刺目的血泥! 仅仅一个照面,最后的抵抗化为乌有!环形阵地被彻底踏平!只剩下张远一人,拄着那把巨大、残破、被厚厚血污和碎肉完全覆盖的合金门板巨剑,站在巨吼投下的、如同深渊般的巨大阴影之中。 张远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灵魂深处最后一点火星在疯狂燃烧。他抬起头,布满血痂和裂痕的脸上,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巨吼,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向死而生的平静。他握着剑柄的手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体早已超越了极限,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那柄曾经让绿皮闻风丧胆的巨剑,此刻在他手中重逾千钧。 巨吼狂吼着,庞大的身躯爆发出如同导弹一般夸张的速度!“学样儿”终极巨刃带着能将此地直接夷为平地的威势,撕裂空气,发出如恐怖怨魂哀嚎般的尖啸,朝着张远当头劈下!它要一击,将这个让它魂牵梦绕、付出巨大代价的“闪亮大砍砍之主”,连同这堵该死的破墙,一起劈成宇宙的尘埃! “吼——!!!” 张远榨干了生命最后的潜能,发出了一声超越了作为一名地球人类应该能够发出的响度,如同垂死恒星爆炸般的咆哮!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愤怒!十三天积累的所有不屈与牺牲!都燃烧在这一剑之中!他不再格挡,而是迎着那灭世的轨迹,用尽生命最后的光华,由下而上,将手中沉重无比的巨剑,朝着巨吼那覆盖着终极装甲的胸腹核心,发出了最后、最狂野、最决绝的撩斩!他的目标不是阻挡,而是以命换伤!哪怕只能在巨吼身上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伤口! “铛——!!!!!!!!!!!!!”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碰撞巨响!仿佛两个全速行驶的白疤摩托车在狭窄的隧道内轰然对撞!对撞产生的夸张气流和溅射的火花瞬间吞噬了一切!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环如同死神的镰刀,将周围的一切物质——尸体、钢铁、岩石——都瞬间吹飞!整个“铁喉隘口”发出垂死的呻吟,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在隧道顶棚和墙壁上疯狂蔓延! 巨吼的“学样儿”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张远撩斩过来的巨剑上!无法想象的力量如同最大吨量的炸药爆炸一般爆发!张远脚下的合金地面如同遭受液压机一样瞬间塌陷成一个深坑!他残破的身躯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布娃娃,全身爆开无数血雾!骨骼碎裂声密集如雨!那把巨大的合金门板巨剑被无法抗拒的力量击飞,化作一道流光,深深嵌入数十米外的废墟深处,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而张远本人如同被坦克主炮正面命中的石块一样,向后抛飞,狠狠砸进一片由尸体、熔融金属和岩石构成的废墟深处,身体扭曲成非人的角度,生命之火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黯淡到几乎熄灭! 而巨吼,也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震碎灵魂的痛吼和……巨大的、充满惊喜与期待的咆哮! 在双刃交击的绝对毁灭瞬间,张远那凝聚了最后所剩的所有力气的最终一击,并非徒劳!在“学样儿”劈中门板的万分之一秒,张远在身体被彻底摧毁的冲击下,灵魂深处最后一点不灭的意志驱动着残存的肌肉纤维,将门板那崩裂的、燃烧着无形之焰的边缘,如同金属崩裂时回响的悲鸣,向上猛地一撩!这一撩,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只有张远生命最后的执念和那巨剑本身残留的一丝被数百万绿皮恐惧所滋养的、近乎诡异的“锋锐”! “嗤啦——!!!!!!!!!!” 一道横贯巨吼庞大身躯的、如同地狱裂口般的恐怖伤口瞬间绽开!从右腹股沟一直撕裂到左肩胛骨!足以抵挡战舰主炮的终极装甲如同黄油般被切开!闪烁着荧光的绿色内脏、粗大的能量管道、断裂的机械骨骼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粘稠滚烫的黄绿色血液如同高压熔岩般激射!剧痛瞬间淹没了巨吼的神经!它庞大的冲锋身躯硬生生僵住!它踉跄着后退一步,巨大的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剧痛和……一种终于得到了自己所想要的欣喜、狂暴的杀意! 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几乎将它斜劈成两半的、如同深渊般的巨大伤口,内脏和机械零件清晰可见。又抬头,看向远处那片被毁灭性能量犁过、冒着青烟的废墟深处,那个几乎不成人形、气息微弱到如同真空、连存在感都即将消失的渺小残骸。巨吼继续,欢呼着!挑衅着!用仅剩的那只手挥舞着他的巨刃。但是在巨吼经历了一阵几乎让他感到迷茫的等待后,他发现远处那个原来仅仅只是,拖着巨剑行走就能让,野兽感到恐惧的怪物,没有了半点的声音。 什么情况? 赢了?自己一刀劈碎了宿敌?结束了? 期待了无数日夜的、足以铭刻在绿皮史诗中的终极对决……那个让它模仿、让它狂热、让它不惜调动数百万大军也要碾碎的“闪亮大砍砍之主”……就这样? 没有预想中足以撼动星河的硬碰硬!没有让它灵魂震颤、热血沸腾的巅峰碰撞!没有感受到对方那“巨剑”应有的、足以匹配它这终极形态的恐怖力量!只有自己一刀彻底粉碎了对手,然后被对方这……这如同尘埃临死前吐出的、近乎侮辱性的、微不足道的反击……造成了……重伤?!而且,打赢一个站都站不稳、虚弱不堪的对手?这算什么?!这简直是对“好架”的亵渎! 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暴怒和极度失望,如同黑洞般在巨吼的胸腔里爆发!瞬间压倒了身体的剧痛!它感觉自己受到了最彻底的亵渎和玩弄!它要的不是碾碎一只蚂蚁!它要的是能让搞毛二哥都为之侧目的、惊天动地的“好架”!这种结局……是对它巨吼的终极侮辱!是对整个“waaagh!”的亵渎!它追求的最“waaagh!”的战斗,被这该死的车轮战和虾米的虚弱玷污了! “不——!!!!!!!!!” 巨吼发出一声撕裂星球的、充满了被欺骗般狂怒的咆哮,声浪如同实质的毁灭波纹,震得隧道结构大面积崩塌!“废物!垃圾!渣滓!张远!你让俺失望透顶!你变弱了!弱得像一滩臭水沟里的烂泥!你……根本不配!不配当俺巨吼的宿敌!这场架……脏了俺的手!侮辱了俺!侮辱了搞毛二哥!!!” 它巨大的独眼死死盯着那片废墟,里面燃烧着焚尽银河的怒火和一种近乎委屈的执念:“垃圾!垃圾架!打了是俺的耻辱!滚!给俺滚出俺的视线!” 巨吼喘着粗气,如同即将爆炸的恒星引擎,黄绿色的血液如同决堤的星河般奔涌。但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满腔的、几乎要将它撑爆的愤怒和失望:“听着!废物虾米!俺巨吼……会变得更大!更大!更大!俺会去找真正够劲的架打!等俺……等俺找到了,变得比现在强一万倍!十万倍!俺……俺再回来!到时候俺不要什么绿皮小子,俺要直接和你干架,俺不仅要和你干架,还要把你和你这破星球……一起碾成宇宙的尘埃!waaagh——!!!” 它挣扎着,用“学样儿”死死撑住几乎裂开的身躯,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对着身后被这惊天变故彻底震慑、陷入一片死寂的数十万绿皮大军,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了屈辱和暴怒的终极咆哮: “撤——!!!都给俺撤——!!!这破地方!这不够劲的废物虾米!不值得俺们再浪费哪怕一秒钟!走——!!!waaagh——!!!” 吼完,巨吼不再看那片废墟一眼,仿佛那是宇宙中最肮脏的垃圾。它拖着那副重伤垂死、内脏流淌、机械义肢冒着浓烟和电火花的残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无比失望的星空巨兽,踉跄地、却带着毁灭性的压迫感,朝着隧道入口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条由黄绿色血液、机油和破碎内脏铺成的、散发着恶臭的污秽之路。 数百万绿皮大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和茫然。warboss的暴怒和失望是如此真实,那恐怖的伤口是如此骇人。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简单的绿皮思维被warboss的意志强行统一——撤退!立刻!马上!离开这个让老大蒙受奇耻大辱的鬼地方! 如同退潮的灭世海啸,喧嚣震天的“waaagh!”声浪迅速减弱、远去。沉重的脚步声、引擎轰鸣声、战争巨兽的挪动声,如同席卷星球的沙暴般消退。只留下满地堆积如山、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的绿皮和人类尸体,燃烧的载具残骸如同连绵的篝火,熔融的钢铁流淌成溪,以及……一片被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腥、死亡和毁灭气息彻底冻结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由尸体和熔融金属构成的“小山”下,传来极其微弱的蠕动。 “影……子……” 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是“铁拳”。他被冲击波深埋在尸堆下,仅存的右臂也被压折,肋骨尽碎,内脏破裂,但奇迹般地还残留着一丝意识,或许是“药瓶”最后那针强效药剂的余效。 “……鹰……眼……” 另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鹰眼”被震飞卡在一条断裂的管道里,浑身骨头断了不知多少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仅存的左眼勉强睁开一条缝。 “……药……瓶……没……了……” “影子”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他半边身体被烧焦,仅存的意识在迅速流逝,如同风中残烛。 张远……没有任何声息。他被埋在最深处,生命体征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如同一颗即将冷却的余烬。 通讯器早已化为齑粉。是“鹰眼”用还能动的一根手指,艰难地摸索着,从身边一具还算完好的尸体上,扯下了一个沾满血污的、简陋的单兵通讯器残骸。他试了几次,只有微弱的电流嘶嘶声,如同死神的低语。 “……报……告……” “铁拳”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挤出两个字。 “鹰眼”将通讯器凑到嘴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审……判官……‘终焉挽歌’……报告……” “……绿皮……主力……撤……退……” “……坚守……十三日……任务……完成……” “……人员……” 他停顿了,巨大的悲伤和痛苦让他几乎窒息,“……五十四……人……现存……五……人……濒死……” “……请求……确认……后方……我们……赢了……吗?” 通讯器那头,是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电流的嘶嘶声如同哀乐在空旷的指挥节点内回荡。 许久,许久。艾德琳·弗罗斯特的声音才传来。那声音,依旧清晰,却失去了绝对的冰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凝滞,仿佛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 “……收到。” 又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赢了。” 这个词,她说得异常缓慢、异常沉重。“绿皮主力……已全面撤离巢都范围……巢都内部……威胁解除。” “……pdf……反击……已展开……” “……你们……做得……很好。” 那最后一句,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冰原裂缝中渗出的微弱暖流: “……现在……睡吧。” 通讯中断。 “铁拳”听到了,仅存的独眼中,一滴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血污,缓缓滑落。赢了…值了… “鹰眼”闭上了那只完好的眼睛,通讯器残骸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影子”的气息彻底消失,融入了这片冰冷的墓场。 废墟深处,张远那微弱到极致的生命之火,在听到“赢了”和“睡吧”的瞬间,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如同最后的告别,随即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 幸存的五人(或者说,还有意识的两人),在绝对的死寂中,在尸山血海和熔融金属构成的冰冷墓穴里,沉沉地“睡”去。不是安眠,是生命耗尽后,融入这片他们用血肉扞卫过的钢铁与岩石的沉寂。 --- 冰冷的余音:审判官的抉择 指挥节点内,死寂无声。艾德琳·弗罗斯特面前悬浮着两份被标为【最高优先级-立即执行】的命令,猩红的字符刺眼: · 【命令:立即引爆预设于‘铁喉隘口’外围及深层结构的所有崩塌炸药(总计27处,当量足以引发区域性地质塌陷,彻底永久封闭通道)。】 ·【命令:轨道轰炸预备,坐标‘铁喉隘口’,清除任何可能的绿皮反扑及……残余不稳定因素(含异常个体张远及其小队)。】 命令的签发时间,定格在张远通讯接入前仅一分钟。那是基于“叹息之墙”必然彻底崩塌、无任何幸存可能、且需彻底断绝绿皮反扑路径及消除任何“异常”残留的终极预案。消除“不稳定因素”,自然包括张远这个在绿皮眼中如同、在帝国眼中也充满未知的“异常”。 艾德琳的指尖悬在确认执行的虚拟按键上。冰冷的银灰色眼眸凝视着战术图上那代表“铁喉隘口”的、微弱到几乎熄灭的信号点,以及旁边标注的刺目数字:【54】 -> 【5(濒死)】。 通讯器中那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报告声仿佛还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赢了……吗?” 她的指尖,极其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颤抖了一下。这微小的动作,在她绝对理性的控制下,显得如此突兀。 然后,她冰冷地、毫无犹豫地,将两份命令的状态,从【待执行】更改为【取消】。动作依旧精准,却似乎比平时慢了千分之一秒。这微小的迟滞,在绝对理性的时间线上,如同一个刺眼的污点。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动生成的最终战报上。冰冷的文字和数据在光幕上无声滚动: 作战单位:张远部(‘终焉挽歌’特遣队) 初始兵力:54人 作战时长:13标准日 作战目标:阻滞绿皮主力集群(预估兵力:3,800,000 - 4,200,000)通过‘铁喉隘口’,为pdf主力迂回争取时间(实际争取时间:13日)。 作战结果: ·成功阻滞绿皮主力,迫使其最终放弃进攻,撤离巢都范围。 ·预估毙伤绿皮数量:≥ 186,000 (基于高密度残骸扫描及敌方主力集群规模萎缩推算,保守估计) ·摧毁\/瘫痪绿皮重型载具\/战争机器:217台(包括对warboss巨吼造成毁灭性重创)。 己方损失: ·阵亡:49人 ·现存:5人(全部濒死,存活几率低于0.1%,含指挥官张远,生理结构严重损毁,生命反应微弱) ·幸存率:9.26% ·装备损失率:100% 战损比(毙伤敌:己损失):≈ 37,200 : 1 那【37,200 : 1】的数字,像一把冰冷的巨锤,砸在绝对理性的基石上。那【9.26%】的幸存率,如同一个残酷的、毫无意义的玩笑。这超出了任何战术推演,任何逻辑模型。这是用凡俗血肉堆砌的、冰冷的、无法理解的“奇迹”。 艾德琳·弗罗斯特关闭了光幕。指挥室内只剩下战术沙盘的低沉嗡鸣和远处象征反击的、稀疏的炮火,听起来空洞而遥远。 她走到巨大的观察窗前,银白色的短发纹丝不动。窗外,是巢都下层无尽的废墟与硝烟正在逐渐平息的景象。她的目光穿透层层阻碍,落在那片被鲜血、钢铁和数百万亡魂浸透的、名为“铁喉隘口”的宇宙墓场深处。 那里,有五具(或许)还残留着一丝气息的残躯,躺在由同伴和自己血肉铺就的冰冷祭坛上。其中一个,用一把轻如鸿毛(在巨吼看来)的“巨剑”和一个荒诞的结局,在数百万绿皮的狂潮中,刻下了一个冰冷、荒诞、却又无法被任何逻辑和冰冷的数字磨灭的胜利符号。 她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亘古的冰雕。只有那取消了终极毁灭命令的手指,和通讯中那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证明着那五十四条凡俗生命创造的、冰冷数据也无法承载的“异常”,在她绝对理性的宇宙观中,撕开了一道细微却永恒的裂痕。 胜利的滋味,从未如此冰冷彻骨。那裂痕深处,仿佛回荡着一声微弱的询问: “……赢了……吗?” 番外:绿皮小子追星记 回到那座由钢铁垃圾山构成的、喧嚣混乱的部落核心营地,巨吼那恐怖的伤势立刻引发了巨大的骚动。浓重的血腥味和 warboss 垂死的气息,如同兴奋剂注入了所有野心勃勃的绿皮小子脑中。几个最强壮、最残忍的小子,眼中闪烁着贪婪和取而代之的凶光,嚎叫着扑向重伤的巨吼。 “老大不行了!该俺当老大了!” “撕了他!抢他的‘学样儿’和闪亮玩意儿!” “waaagh!谁干掉他谁就是新老大!” 巨吼甚至没有动用“学样儿”。他仅剩的独眼中燃烧着被张远“辜负”的滔天怒火和对“变得更大”的疯狂执念!这股怒火和执念,压倒了重伤的剧痛,榨取出了身体最后的潜能。他咆哮着,如同被激怒的受伤古巨蜥,用仅存的、覆盖着粗糙金属的巨大左手,如同捏碎史古格蛋一样,将扑上来的第一个挑战者抓住,五指猛地发力! “噗叽!” 骨骼碎裂和血肉挤压的恶心声音响起。 “嗷——!”第二个扑上来的小子被他用残存的肩膀狠狠撞飞,砸在废铁堆上,脊椎断裂。 第三个,被他用巨大的金属膝盖顶住胸口,然后低头,用满口獠牙狠狠咬断了喉咙!温热的绿血喷溅了他一脸! 黄绿色的血液、碎肉和内脏在营地中飞溅,将这里染成了一片更加血腥的地狱景象。当巨吼用最后爆发出的力量,将最后一个扑上来的挑战者的脑袋狠狠砸进一台废弃的发电机外壳里时,整个营地只剩下他如同破损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和遍地狼藉的、不成形的绿皮碎尸。他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证明,他巨吼,依然是这里最“硬”、最“waaagh!”的老大!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 “技……技术小子!死哪去了!给俺滚出来!”巨吼瘫坐在由挑战者尸体堆成的“王座”上,嘶声力竭地咆哮,每一次吼叫都喷出带着血沫的气息。 几个脑袋特别大、平时负责捣鼓破烂的技术小子,吓得连滚带爬地从藏身处跑出来,跪在血泊中瑟瑟发抖。 “把……把俺这半拉身子……”巨吼指着自己那几乎被劈开、内脏隐约可见、还在汩汩冒血的恐怖伤口,咆哮道,“给俺焊上!用最硬的铁!最厚的板子!最闪亮的玩意儿!快!还有!”他猛地指向营地外堆积如山的废铁和仍在进行的战斗,“把所有小子!所有废铁!所有能炸的东西!都给俺收集起来!别管那些虾米了!俺要……造个大的!一个能带俺去找……更‘劲’架打的……大家伙!一个能配得上俺巨吼的座驾!” 在巨吼疯狂的意志驱动下,整个星球的绿皮部落被彻底动员起来。它们放弃了与巢都 pdf 和残余钛军的缠斗,像一群被注入了最高指令的工蚁,疯狂地收集着星球上一切能找到的金属、矿石、废弃机械、甚至开始拆解坠毁的星舰残骸、废弃的轨道防御平台!技术小子们在巨吼的咆哮鞭策和死亡威胁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智慧”(或者说疯狂的破坏性创造力),指挥着无数的绿皮苦工,在星球表面一块相对平坦的荒原上,开始建造一个庞大无比、结构混乱不堪却又散发着恐怖“waaagh!”能量的钢铁造物。无数的垃圾、战舰龙骨、小行星碎块、被拆解的工厂设备,被粗暴地焊接、铆接、甚至用粘稠的菌毯粘合在一起,表面布满狰狞的巨大炮塔、喷射着不稳定火焰的推进器阵列和如同獠牙般的巨大撞角—— 一个由纯粹的垃圾、执念和“waaagh!”能量构成的、属于绿皮的终极战争机器正在诞生:战斗月亮(attack moon)! 当这颗直径数百公里、表面坑洼不平、灯火(或者说是焊接火花和泄漏能量)通明的庞然大物,在无数绿皮狂热“waaagh!”能量的灌注下,发出震耳欲聋、仿佛星球本身在哀嚎的轰鸣声,震颤着、摇晃着,最终挣脱了赫利俄斯-普莱姆的引力束缚,缓缓升向布满硝烟和尘埃的天空时,巨吼就站在它最高处、由一艘巡洋舰舰桥残骸粗暴改造的露天“王座”上。 他的下半身和半边胸膛,被粗糙得如同矿工设备、但异常厚重坚固的机械义体取代,闪烁着暗红色的能量光芒和未冷却的焊接火花。巨大的、由液压杆驱动的金属手臂紧握着同样被改装得更加巨大、更加狰狞、如同移动堡垒炮塔般的“学样儿”。他仅存的独眼,透过肮脏厚重的观察窗(一块巨大的防爆玻璃),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颗逐渐变小、布满战火疮痍的星球。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云层和钢铁,落在了巢都深处某个角落。 “张远……虾米……”巨吼的声音在引擎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显得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奇异而无比坚定的执念,“给俺……等着……等俺找到够劲的架打……变得……更硬……更‘waaagh!’……俺……回来……找你……打一场……真正的好架……一场……配得上俺巨吼的……waaagh——!!!” 战斗月亮巨大的、不稳定的等离子引擎阵列喷吐出数公里长的粗大尾焰,推动着这团由垃圾、野心、失望和永恒执念构成的庞然巨物,朝着群星深处,那充满了无尽战争、更强对手和更大“waaagh!”的未知银河,缓缓驶去。赫利俄斯-普莱姆星球在它的下方,渐渐化作一颗暗淡的、伤痕累累的尘埃。而巨吼的征途,和他对那场“够劲”好架的追寻,才刚刚开始。 第8章 没明天 硝烟仿佛渗入了赫利俄斯-普莱姆巢都的每一寸金属骨骼,即使是在相对安静的下层区域,“铁砧之心”基地也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凝固的死寂。医疗区的消毒水味和隐约的呻吟无法穿透这层厚重的疲惫,更无法触及基地深处那间巨大的、如今已空荡得令人心悸的宿舍。 这里曾是五支战术小队——六十五个鲜活灵魂——在战斗间隙喘息、喧闹、磨砺爪牙的“家”。焊接的格栅床铺依旧冰冷地排列着,上面空无一物,只有残留的汗渍和机油污痕诉说着曾经的热度。公共区域的训练器械蒙上了灰尘,角落里堆放的娱乐用全息投影仪也失去了往日播放粗犷战歌的光彩。空气里,残留的汗味、劣质烟草味、机油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空”的冰冷气息。 张远就坐在这片巨大的、冰冷的空寂中心——那个简陋的吧台前。 他拒绝了医疗舱的强制拘束,甚至推开了搀扶的医疗兵。没人敢真的阻拦他,他身上那股濒死野兽般的沉默和空洞,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慑力。他几乎是拖着身体挪到这里,每一步都牵扯着体内破碎的脏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动力甲早已在最终战中化为齑粉,此刻他身上只套着一件染血的、破洞的灰色训练服,裸露的皮肤上缠满了渗血的绷带,脸色灰败如烬,嘴唇干裂。那双曾锐利如鹰、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凝固的黑暗,映照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吧台台面。 他坐在这里,像一块被遗忘在战场上的、布满裂痕的墓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着那些鲜活的面孔: “钉子”在格斗场上灵巧如风的身影;“剃刀”精准切割绿皮关节时专注的侧脸;“铁砧”憨厚地扛着弹药箱的壮硕背影;“快刀”突击时一往无前的嘶吼;“壁垒”举着巨盾顶在最前方的坚毅;“堡垒”操纵重炮时沉稳的指令;“重锤”挥舞动力锤砸碎绿皮载具时的狂放;“火花”维修装备时骂骂咧咧却无比专注的神情;“喷火器”老约翰点燃火海时映红的脸庞……还有“灰鼠”的阴冷,“影子”的沉默,“药瓶”絮叨下的温柔……一张张脸,一声声笑,一句句粗鲁却无比温暖的调侃,此刻都化作了尖锐的碎片,在他死寂的心湖中疯狂搅动,带来无声却撕心裂肺的剧痛。 “头儿…”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犹豫和巨大痛楚的呼唤,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张远没有回头。但他能听出来。是“铁拳”瓦里克·斯通。还有他身边那几乎无声的脚步,属于“鹰眼”凯尔·瑞文。 两人是被急得快哭出来的看护张远的医疗兵哀求来的。“求求你们,两位队长……张长官他……他伤得太重了,内脏都在渗血!可他……他硬是去了宿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们不敢强行拉他……求你们劝劝他,让他回来躺着吧……” 于是,他们来了。拖着同样沉重、残缺的身体。 “铁拳”右臂打着厚重的固定夹板,连接着复杂的液压支撑架,代替他完全粉碎的左肩和左臂,让他勉强保持平衡。他脸色惨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哼,额角布满冷汗,粗犷的脸上只剩下虚弱和深重的疲惫。“鹰眼”的右眼缠着厚厚的渗透着药液和血丝的纱布,仅存的左眼目光锐利依旧,却布满了血丝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他走路时脚步虚浮,一条腿明显不敢用力,是冲击波造成的多处骨折还在折磨着他。 他们站在张远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那个坐在空荡吧台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背影。劝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们无法开口。 劝他回去?回到那个冰冷的医疗舱?回到那个只有仪器滴答声和死亡气息的地方?看着他像个等待处理的残破零件一样躺在那里?看着他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 不。他们做不到。 这间空荡的宿舍,这片死寂的吧台,或许是张远此刻唯一能找到的、还能感受到一点点“他们”存在的地方。哪怕这种存在,如同凌迟。 “铁拳”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看向“鹰眼”。“鹰眼”仅存的左眼迎上他的目光,那眼神复杂无比——有痛惜,有理解,有同病相怜的沉重,也有一种近乎绝望的默契。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劝?怎么劝?用什么劝?用“帝皇的意志”?用“必要的牺牲”?用“活着就有希望”?这些话,在他们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一个个倒在身边,在他们自己也几乎被打碎之后,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此……亵渎。 “铁拳”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用仅存的、还能稍微活动的右手,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自己战术腰带上一个没被损毁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扁平的、不起眼的金属酒壶。壶身布满划痕和凹坑,是无数次战斗的见证。壶身上用粗糙的手法刻着一行字——“没明天”。 这是中巢一家老酒馆的招牌烈酒。酒如其名,度数极高,后劲极猛。据说喝下的人,再次清醒时往往已是“后天”。张远的小队成员们,尤其是那些粗犷的汉子们,最爱的就是在难得的休整日,聚在吧台,用这种能烧穿喉咙的液体来麻痹紧绷的神经,庆祝又一次活了下来。喧闹,碰杯,醉倒,鼾声如雷……那是属于“活着”的热烈。 而张远,永远是那个坐在角落,捧着一杯水或劣质咖啡,静静看着他们的人。他从未碰过一滴“没明天”。队员们起初还起哄,后来便习惯了。他们以为这是指挥官的自律,是领袖的克制,是为了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带领他们。他们敬重他这份“戒律”,甚至将其视为某种象征。 只有张远自己知道,他拒绝,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体承受不住。那副在战场上能“创造奇迹”的躯壳,本质却脆弱得连这种烈酒都能轻易放倒。他需要清醒,哪怕一丝一毫的迟钝,都可能意味着一个兄弟的牺牲。他赌不起。 “铁拳”用颤抖的右手,极其缓慢地将“没明天”酒壶放在吧台上,推到张远面前。金属壶底与冰冷的台面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又艰难地挪动脚步,从旁边一个没被清理的杯架上,拿下三个还算干净的、印着巢都某支不知名黑拳俱乐部标志的厚壁啤酒杯。那杯子上,还残留着不知是谁的指纹。 “鹰眼”默默地走过来,用他还能动的左手,帮“铁拳”把三个杯子在吧台上摆好。他的动作同样僵硬而缓慢。 没有言语。没有劝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身体内部伤痛的细微呻吟。 “铁拳”用牙齿咬开“没明天”的金属瓶盖,一股极其浓烈、辛辣、仿佛带着硝烟和机油混合味道的酒精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刺鼻而霸道。他颤抖着右手,将清澈如泉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液体,分别倒入三个杯子。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油润的痕迹。 他拿起第一杯,推到张远面前。 他拿起第二杯,放在自己面前。 “鹰眼”用左手拿起了第三杯。 瓦里克·斯通用仅存的、布满血丝的右眼,看着张远那如同石雕般的侧脸,喉咙里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却不是在劝:“……‘剃刀’那小子……第一次喝这个……一杯下去……抱着‘堡垒’的腿喊爸爸……吐了他一身……” 凯尔·瑞文左眼的视线落在晃动的酒液上,声音低沉沙哑,接上了话:“……‘药瓶’……总说这酒是消毒水……可他……藏得最多……” 他们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试图用回忆的碎片,去触碰那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去告诉那个坐在深渊边缘的人:我们还在,我们记得,记得他们的一切,记得那些活着的喧嚣。 张远依旧没有动。但他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双死寂的眸子深处,仿佛有极其微弱的光芒在挣扎,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铁拳”和“鹰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和一丝绝望。他们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举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杯壁冰凉,酒液灼热。 就在“鹰眼”准备仰头灌下这杯象征绝望与告别的苦酒时—— 一只缠满渗血绷带、指关节青白肿胀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迟滞的僵硬,却异常坚决。 那只手,属于张远。 他看也没看身边的两人,也没有去看那杯酒。他的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空气,仿佛穿透了宿舍的墙壁,望向了某个更遥远、更黑暗的地方。 那只伤痕累累的手,坚定地、不容置疑地,抓住了“没明天”那沉重的金属酒壶的壶身。 然后,在“铁拳”和“鹰眼”惊愕、担忧、却又带着一丝了然和更深沉痛楚的目光注视下—— 张远直接举起了酒壶。 他放弃了酒杯。 他仰起头,干裂的嘴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壶嘴。 下一秒,那清澈如泉、却蕴含着焚身之焰的“没明天”,如同决堤的洪流,被他直接、猛烈、毫无保留地灌入了喉咙! “咕咚…咕咚…咕咚…” 吞咽的声音在死寂的宿舍里清晰得可怕。辛辣到极致的液体如同熔岩般烧灼着他的食道,瞬间点燃了他的胃,猛烈地冲击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内脏!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湿冷的绷带,脸色由灰败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又迅速褪去,变得更加惨白。鲜血,无法抑制地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染血的训练服上,晕开更深的暗红。 可他依旧死死抓着酒壶,如同抓住一根虚无的稻草,仰着头,将那能烧穿钢铁的烈酒,疯狂地灌向那个承载了太多死亡、太多责任、太多无法言说之痛的深渊。 仿佛要用这焚身的火焰,去烧尽那蚀骨的冰冷。 仿佛要用这彻底的沉沦,去麻醉那永不愈合的伤口。 仿佛要用这自我毁灭的“没明天”,去追赶那些永远也追不回的……明天。 “铁拳”和“鹰眼”僵在原地,手中的酒杯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他们看着张远那近乎自毁的狂饮,看着他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看着他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濒临崩溃的迹象…… 劝说的话,早已被这决绝的、无声的悲鸣彻底堵死。 他们能做的,只是同样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将那同样灼烧喉咙的液体,混合着无法流出的泪水,狠狠地灌了下去。让那焚身的火焰,一同灼烧这残酷的胜利,这无尽的虚空,这……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的、冰冷的“没明天”。 第9章 老兵不死,只是打包送走 赫利俄斯-普莱姆巢都,“凯旋之翼”空港。名字在酸雨的腐蚀下显得格外讽刺。冰冷的巨型金属结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延伸,永不停歇的、带着轻微腐蚀性的细雨(巢都上层的工业废料凝结物)打在厚重的装甲板上,发出细密而令人烦躁的“沙沙”声。空气里充斥着劣质燃料燃烧的刺鼻烟雾、臭氧的金属味,以及一种……尘埃落定后深入骨髓的虚无。绿皮退去,留下的是满目疮痍和无数被掏空的灵魂。临时搭建的登舰区人声鼎沸,挤满了神情麻木、穿着崭新却不合身卡其布军装的新兵蛋子,以及伤痕累累、眼神空洞的pdf残兵。汗臭、恐惧、劣质合成食物的气味,还有远处伤兵营传来的压抑呻吟,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张远和他的“小队”——如果还能称之为小队的话——如同三尊伤痕累累的石像,沉默地戳在指定区域的边缘。他们身后,再也没有那几十张熟悉的面孔,只有一片冰冷的虚空。除了张远自己,只剩下两人: 瓦里克斯·通(“铁拳”): 这位曾经的第四小队队长,负责重火力和运输的他,原来能一边用左手不停的拿着机枪扫射,另外一边用右手扛起沉重的物资,如今左臂齐肩而断,用粗糙的金属和皮革固定着简陋的机械义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布满疤痕的脸上,一只眼睛蒙着轻微的白雾,另一只浑浊的眼中,只有被磨平了棱角的疲惫和深沉的麻木。他仅存的右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把磨得发亮的、只剩下半截的链锯剑柄。 凯文·瑞尔(“鹰眼”): 曾经的狙杀之眼,如今右眼只剩下一个凹陷的、覆盖着粗糙合成皮肤的窟窿。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划过鼻梁,破坏了原本冷峻的线条。他背着一张保养精良但布满战痕的长管激光狙击枪,枪身缠着褪色的布条,那是他最后一名阵亡的第二小队的成员“影子”留下的,所有人都知道“影子”那夸张的侦查能力和暗杀能力,但没有人知道“影子”在狙击方面也是一等一的好手,但这么强悍的他,就这么走了,可以说是所有小队里面最忠诚于张远的人,却也无法凭借这个忠诚活在这个世上,世道啊……他站得笔直,却像一根绷紧到极限、随时会断裂的弦,仅存的左眼空洞地望着空港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寻找一个早已不存在的目标。 张远站在最前面,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布满缝补痕迹和干涸血渍的粗帆布外套。背后,那把巨大、残破、边缘布满崩口和无法洗刷的污黑血迹的合金“门板”巨剑,用坚韧的皮带牢牢捆缚着,像一块沉重的墓碑,压在他肩上,也压在三人的心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旧伤,带来阵阵隐痛。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沉默,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笼罩着他,仿佛连愤怒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新任行星总督,卡西米乌斯·阿卡迪乌斯,在一群衣着光鲜、神态谄媚的侍从和神情警惕、装备精良的护卫簇拥下,如同巡视领地的孔雀般踱步而来。他身材肥胖,却面容刻薄,崭新的金边礼服在灰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他手里捏着一份闪烁着微光的电子数据板,眼神扫过张远三人,如同在评估几件亟待处理的过期资产,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丝甩掉包袱的轻松。 “啊,张远队长,”阿卡迪乌斯的声音尖细,带着上巢特有的、拿腔拿调的韵律,在雨声中格外清晰,“还有……我们‘赫利俄斯之盾’的残存光辉。”他刻意在“残存”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怜悯与讥讽。 张远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深不见底,像两口枯井。“铁拳”瓦里克斯的机械义肢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原本有些发木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凶戾,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鹰眼”凯文的目光依旧空洞,仿佛总督的话只是掠过耳边的风声。 阿卡迪乌斯似乎很享受这种沉默带来的优越感。他用带着雪白手套的手指优雅地点了点数据板:“耶利哥星区的战火在召唤!泰拉的意志高于一切!赫利俄斯-普莱姆虽百废待兴,但忠诚之心坚如磐石!拖欠的什一税,必须立刻、足额、毫无保留地奉上!”他顿了顿,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个虚伪的、悲天悯人的笑容,目光扫过张远三人破旧的装备和累累伤痕:“值此艰难时世,本督与议会深思熟虑,决定将我们最珍贵的‘财富’——你们这些为巢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真正勇士——作为本星球最无价的‘特殊人才税’,献予帝国星界军!这是无上的荣光!你们的勇武与牺牲精神,将在更广阔的战场上,为帝皇再铸辉煌!”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只有酸雨打在金属顶棚上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一艘运输舰引擎启动时发出的、如同垂死巨兽般的低沉咆哮。 “特殊……人才税?” “鹰眼”凯文空洞的左眼似乎聚焦了一下,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冰冷,“用我们……最后的血……去填下一个绞肉机?这就是……巢都的……报答?” 他的话语像冰冷的子弹,射向虚伪的总督。 阿卡迪乌斯身后一个油头粉面、眼神狡狯的侍从立刻尖声呵斥:“放肆!竟敢用如此语气对总督大人说话?!能为帝国星界军效力,是你们这些……战士的归宿!是荣耀!” 张远抬起手,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身后的“铁拳”和“鹰眼”瞬间收声。他看向总督,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被世事磨平了所有棱角的、近乎枯槁的平静。瓦尔科走了,下巢那个曾庇护过他的“家”在战火中化为乌有,并肩作战的兄弟如同风中落叶般凋零……现在,连这用血和命换来的、短暂栖身的废墟巢都,也要将他们彻底抛弃。熟悉的生存环境?那不过是在地狱夹缝中喘息时产生的幻觉。这个世界,从未真正属于他。 “明白了,总督大人。”张远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平静得如同在陈述别人的命运。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仅存的两位兄弟。“瓦里克斯,凯文。整理行装。” “头儿!” “铁拳”瓦里克斯低吼一声,仅存的右手猛地攥紧,简陋的机械义肢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眼中血丝密布,那被磨平的凶性似乎要破土而出。 “服从命令。”张远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磐石般的沉重。他疲惫的目光扫过两人,“活着……才有以后。” 瓦里克斯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松开拳头,机械义肢无力地垂下。凯文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最终也归于沉寂。两人默默地开始整理那点可怜的家当——瓦里克斯小心翼翼地将半截链锯剑柄用油布包好;凯文则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枚磨得发亮、刻着模糊名字的弹壳,紧紧攥在手心。 一名穿着笔挺星界军制服、表情如同石刻般僵硬、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征兵官,带着两名同样面无表情、如同机器人的军务部文书,踏着精准的步伐走了过来。文书手中的扫描仪闪烁着冰冷的蓝光。 “张远部?”征兵官的声音毫无感情,像是在核对货物清单。 “是。”张远回答。 “编制?” “无正式编制。原巢都临时防卫力量‘终焉挽歌’特遣队残部,三人。”张远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这个残酷的数字。 “装备?” “自备。”张远的目光扫过自己和两位兄弟身上勉强蔽体的护甲和仅存的武器。 征兵官的目光落在张远背后那把夸张的巨剑上,停留了一秒,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似乎评估着这东西运上船是否值得占用的空间。“记录:接收巢都世界赫利俄斯-普莱姆‘特殊人才税’一批,计三人。装备自携。健康状况:严重伤残,需紧急医疗评估。”征兵官对着文书冷冰冰地宣告。文书们立刻用扫描仪对准三人,蓝光扫过他们的生物特征和残缺的身体。 冰冷的登记过程如同流水线作业。轮到张远时,他配合地抬起手腕。就在扫描仪扫过他手腕的瞬间,旁边负责搀扶凯文(凯文因旧伤和虚弱有些站立不稳)的瓦里克斯,沉重的机械义肢在湿滑的金属甲板上猛地一滑!他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连带被他扶着的凯文也猛地向张远的方向歪倒! “当心!”张远几乎是本能地低喝,身体反应快过思考。他猛地侧身一步,强健的手臂迅速伸出,稳稳托住了凯文倾斜的身体。这个动作幅度不小,瞬间牵扯到他肋下那道几乎要了他命的旧伤,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同时,他胸前那件本就破旧不堪、纽扣早已不全的粗帆布外套,在剧烈的动作下被凯文身上一块翘起的金属护甲残片“嗤啦”一声,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一个冰冷、沉重、约莫巴掌大小、刻满古老经文的金属小盒,以及一枚毫不起眼、样式古朴的金属戒指,从张远撕裂的内衬口袋里滑落出来,“当啷”一声,掉在了冰冷潮湿、布满雨水和油污的金属甲板上。 金属盒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如同锁链般缠绕的赎罪经文,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愈发幽深。而那枚戒指,则朴实无华,暗淡无光,看上去就像一枚最普通的铁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张远瞳孔骤缩!他立刻弯腰想去捡,但一只戴着漆黑手套的手,却如同鬼魅般比他更快一步。 艾德琳·弗罗斯特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她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漆黑审判官长袍与动力甲,银白色的短发在空港混乱的气流中纹丝不动,如同风暴中心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她似乎只是路过,目光被这小小的意外吸引。她的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丝毫多余,俯身拾起了那个冰冷的金属盒。雨水顺着盒面的经文凹槽流淌,如同无声的泪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冰封的漠然。深潭般的眼眸中,只有最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高精度传感器捕捉到异常能量读数般的波动——那是纯粹的、职业性的警觉和审视。她认出了那些赎罪经文蚀刻的独特风格,这绝非寻常之物。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盒盖边缘一个隐蔽的卡扣。那是一个极其古老、需要特定血脉或知识才能解开的机括。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她常年接触各种古老遗物的本能,她的手指在某个角度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灵能。 “咔哒。” 一声轻微的、在空港的嘈杂中几乎被淹没的机括声响起。 盒盖,弹开了。 里面没有圣物,没有灵能水晶。 只有一张折叠整齐、泛着古老羊皮纸色泽的、边缘镶嵌着复杂金线的文件。文件被展开了一角,露出了最核心位置的那个名字——被深深镌刻在羊皮纸上的名字: 张远·朗费罗 (zhang yuan longfellow) 而在名字下方,是那个象征着古老权力与无尽航程的、独一无二的徽记印记—— 行商浪人特许状! 艾德琳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锁定了那个名字和徽记。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脸上依旧冰封。只有那深潭般的眼底,那点冰冷的灵能火焰,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冰晶,激起了一圈更加幽深、更加凝重的涟漪——那是理性逻辑在瞬间处理了庞大信息流并意识到其重大意义时产生的、被完美压抑的震动。朗费罗家族?那个早已被认定灭绝的行商王朝?继承人……张远?这个即将被当作什一税送上战场的男人? 就在这时,刺耳的登舰广播如同丧钟般响起:“星界军新兵!张远部!立刻登舰!重复,立刻登舰‘灰烬使者号’!舱门即将关闭!” 张远的目光死死盯着艾德琳手中的盒子,又猛地看向那即将关闭的、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庞大运输舰登船舱门。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撕裂,露出一丝焦急和深藏的痛楚。盒子是契约,是瓦尔科留给他关于身份的唯一证明!而地上那枚不起眼的戒指……更是开启朗费罗家族可能残存遗产的关键信物!审判庭在确认了契约持有者身份后,若要真正继承那传说中的遗产,必须出示这枚由血脉或特定方式绑定的认证信物!这是瓦尔科在醉醺醺时反复强调过的,是遗产认证不可绕过的铁律!并且,瓦尔科为了能将张远的名字刻在行商协议上,让他成为朗费罗家族的末裔,付出了夸张的代价——当审判庭接过他的行商浪人的协议以后,除了专门留给张远的那一座虚空宝库,朗费罗王朝的其他虚空宝库全都上交给帝国,张远曾经问他,至于吗?他为什么不能自己继续回去,而那是瓦尔科头一次喝醉了,也能露出来清明的双眼,他直直的看着张远,说哪怕付出全部,只要能让张远成为朗费罗家族的末裔,那都值得。 这是张远第一次通过瓦尔科的双眼确切的认知到——人类的眼睛真的会发光。所以哪怕无法认证,这也是瓦尔科给他留下的最后一份遗产,他不在乎能不能拿到什么东西,他只在乎瓦尔科亲手扔到他手里的,东西绝对不能丢失。 但他没有时间了!瓦里克斯已经架起凯文,在星界军士兵不耐烦的催促下,艰难地走向登机通道。 “审判官大人!那盒子!还有戒指!”张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促。 艾德琳缓缓抬起头,冰冷的视线从手中的契约转向张远,再扫了一眼地上那枚不起眼的戒指。她的目光深邃而复杂,不再仅仅是审视,而是多了一层洞悉了关键拼图的凝重。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入记忆。 “头儿!快!”瓦里克斯在登机口咆哮,声音嘶哑。 张远看了一眼艾德琳,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戒指和被她紧握的盒子,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不甘,如同被剥夺了最后一丝与过去联系的纽带。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迅速弯腰一把抓起地上那枚冰冷的戒指,紧紧攥在手心!然后,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冲向登机口。那把巨大的“门板”巨剑在他背后沉重地晃动。 艾德琳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她漆黑的肩甲滑落,在脚下汇聚成小小的水洼。她看着张远那高大却疲惫的背影汇入登机的人流,看着他踏上冰冷的金属舷梯。就在张远即将步入登机通道那幽暗的阴影时,他似乎心有所感,在舱门口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喧嚣的雨幕、拥挤的人群和冰冷的钢铁,在空中短暂交汇。 张远的眼神疲惫、复杂,带着被剥夺一切的冰冷、对未来的茫然,以及紧攥戒指手心中的一丝不甘。 艾德琳的眼神依旧冰冷,但深处那凝重的涟漪已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带着一种锁定关键目标的专注和掌控棋局的冷静。 就在这时,空港高处的一束强力探照灯,如同命运的手指般扫过,惨白的光线恰好掠过张远扶着舱门边缘的左手。 艾德琳锐利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了他左手食指上,那枚刚刚被他拾起的、样式古朴的金属戒指。就在探照灯惨白的光线掠过戒指表面的瞬间——那戒指仿佛被激活了一般,其内部极其微弱的、近乎惰性的能量回路被强光短暂激发!一道微弱的、如同星尘般、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唯有艾德琳这种感知敏锐的灵能者才能清晰“看”到的光芒,在戒指那陈旧的金属表面一闪而逝! 那光芒……带着一种极其隐晦、古老而独特的空间标记波动!这正是朗费罗家族核心成员认证信物的特征之一!它印证了契约的真实性,也锁定了张远作为唯一合法继承人的身份! 艾德琳的目光,从左手紧握的、装着行商浪人特许状的冰冷金属盒,瞬间移到了张远左手那枚闪烁着认证微光的戒指上。她那万年冰封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她的瞳孔,在灵能视界中,清晰地倒映着那枚戒指和它散发的独特认证光晕。一个拥有行商浪人特许状、佩戴着唯一认证信物的男人……一个即将消失在帝国庞大战争机器中的“特殊人才税”……还有那把在战场上制造了无数悖论的巨剑…… 无数的线索在她绝对理性的脑海中瞬间串联成网。瓦尔科·朗费罗的消失……古圣导航碑碎片引发的灾难……张远那不合常理的崛起轨迹……这枚此刻正在发出认证信号的信物戒指…… 她意识到,自己手中握着的不仅仅是一份契约,更是一个可能牵扯到古老秘密、失落传承甚至帝国航路安全的巨大漩涡的核心钥匙。而那个钥匙的真正主人,正带着另一把关键的“锁”(戒指),即将被投入银河最血腥的熔炉。 “哐当——!!!” 沉重的液压声伴随着金属撞击的巨响,“灰烬使者号”运输舰的巨大舱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最终宣告,彻底隔绝了内外。 张远的身影,连同他背后那把巨剑的轮廓,以及他左手食指上那枚刚刚闪烁过认证微光的戒指,最后定格在艾德琳深潭般的瞳孔中,然后被冰冷的钢铁舱门彻底吞噬。 艾德琳·弗罗斯特独自站在冰冷的雨幕中,空港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个冰冷的、刻满赎罪经文的金属盒。雨水敲打着盒盖,发出细微而冰冷的声响。她再抬起头,望向那艘已经关闭舱门、引擎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即将挣脱巢都引力的庞大运输舰——“灰烬使者号”。 “朗费罗……”她无声地低语,冰冷的声音消散在风雨里。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漠然,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如同锁定猎物的绝对专注,以及一丝……对这场刚刚拉开序幕、跨越星海的宏大追猎的清晰预判。她缓缓弯腰,将地上那枚戒指滑落时溅起的一小片水渍,用靴尖无声地抹去。 番外 一位总督的自我修养:论如何将金饭碗作为废铁上缴 “灰烬使者号”运输舰尾部喷射出巨大的蓝色等离子尾焰,如同挣脱束缚的巨兽,轰鸣着撕裂赫利俄斯-普莱姆污浊的大气层,逐渐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穹之上,只留下一道渐渐扩散的白色航迹。冰冷的酸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凯旋之翼”空港的金属结构,也敲打在行星总督卡西米乌斯·阿卡迪乌斯紧绷的神经上。 他目送着那艘吞噬了张远三人的钢铁巨兽远去,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个如释重负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的笑容。他转过身,试图在脸上堆砌出最得体的恭维,走向依旧伫立在雨幕中的艾德琳·弗罗斯特。 “审判官大人,”阿卡迪乌斯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试图驱散空气中残留的凝重,“一颗小小的‘不稳定因素’终于妥善安置了。您看,为了巢都的稳定与未来,必要的……牺牲和决断总是需要的。” 艾德琳缓缓转过身,雨水顺着她漆黑动力甲的棱角滑落,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痕迹。她那双深潭般的银灰色眼眸,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入阿卡迪乌斯试图掩饰的眼底。 “不稳定因素?”艾德琳的声音毫无波澜,冰冷得让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卡西米乌斯总督,你指的具体是什么?是他们在战场上建立的、远超你和你那些金环区贵族的声望?是他们那柄……让绿皮都为之恐惧的‘巨剑’?还是他们知晓了太多关于巢都防御的……真相?比如,前任总督卡西乌斯·沃恩是如何谎报军情、临阵脱逃,而你,又是如何在他留下的烂摊子上……坐收渔利?” 阿卡迪乌斯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如同劣质的面具。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审判官的话语像冰冷的钢针,精准地刺破了他精心编织的借口。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周围的侍从和护卫,强作镇定地干笑了两声:“审判官大人……您说笑了。张远队长和他的部下……呃,自然是英勇的。但您也看到了,他们现在……伤残严重,留在巢都,除了消耗宝贵的资源,还能做什么?更别说……”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蛊惑和威胁的意味,“……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一些……不愉快的过往。民众需要向前看,需要秩序,需要一个……干净的新开始。把他们作为‘特殊人才税’献出去,既能彰显我们对帝国的忠诚,又能为巢都……解决一个潜在的麻烦,一举两得,不是吗?这也是为了巢都的……大局稳定啊。” 艾德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在听一段无关紧要的噪音。直到阿卡迪乌斯说完,她才微微颔首,那动作冰冷而充满嘲讽:“大局稳定?卡西米乌斯总督,你对于‘稳定’的理解,似乎更倾向于……消除任何可能威胁到你统治根基的存在。无论他们是英雄,还是仅仅……知道得太多。” 她向前迈了一步,那无形的压迫感让阿卡迪乌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渗出冷汗。“至于消耗资源?”艾德琳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地,“你所谓的‘资源’,是指那些被你们囤积在金环区、用来举办奢华宴会的珍馐美馔?还是指那些本该用于修复下巢破损空气过滤系统、却进了你私人金库的预算拨款?” 阿卡迪乌斯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审判官的情报能力远超他的想象!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 就在这时,一名审判庭的随从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艾德琳身后,低声禀报:“大人,穿梭机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前往耶利哥主星轨道港。” 艾德琳微微点头,目光重新锁定阿卡迪乌斯,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处理的垃圾:“我的初步调查已经结束。赫利俄斯-普莱姆的账,总会清算的,卡西米乌斯总督。希望你在这段时间里,能真正履行一个行星总督的职责,而不是忙着粉饰太平和……销毁证据。” 她说完,不再看阿卡迪乌斯那惨白的脸,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审判官大人!”阿卡迪乌斯如梦初醒,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和不解,“您……您这就走?巢都百废待兴,绿皮威胁尚未完全解除,还有很多事务需要您……” 艾德琳的脚步顿住了,但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冰冷的雨中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我的职责范围,不需要向你汇报,总督。” 阿卡迪乌斯被噎得够呛,但他不死心,急切地追问:“那……那至少请您明示,是什么事务如此紧急,需要您立刻离开?难道比稳定这颗刚经历了战火的星球还要重要吗?” 艾德琳缓缓转过身,这一次,她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玩味。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她黑袍内衬的一个绝对密封、带有复杂灵能锁的金属夹层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那个刻满赎罪经文的金属盒,而是一张被展开了一角的古老羊皮纸文件。纸张本身呈现出一种历经无数岁月的温润象牙黄,边缘镶嵌着黯淡却依旧华贵的精金丝线,构成了复杂而威严的纹路。在文件的核心位置,清晰地书写着那个名字——张远·朗费罗 (zhang yuan longfellow)——以及那个象征着无上特权的徽记印记:行商浪人特许状!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特许状那象征着帝皇权威的古老印鉴处,似乎沾染着几点极其微小、早已干涸凝固的、呈现出暗金色的……污渍?那污渍在空港昏暗的光线下,竟隐隐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却无比神圣的威压感,仿佛承载着跨越万古的意志!这并非普通的墨水或印泥,传说中,只有最古老、最核心的几份行商浪人特许状,其印鉴处才可能……疑似滴有帝皇本人的鲜血!这是无上权威与信任的象征! 阿卡迪乌斯的目光瞬间被那张古老而尊贵的文件吸引,尤其是那几点暗金色的印记。他并非学识渊博之人,但作为总督,他接触过一些关于帝国核心权力的模糊记载!那印记散发出的气息,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一种本能的敬畏和恐惧! 艾德琳的声音如同寒冰碰撞,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阿卡迪乌斯的心上:“因为我现在要去耶利哥星区审判庭总部,验证这份‘贵族条约’的真实性。”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阿卡迪乌斯瞬间变得惊恐万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宣告了那个足以让他灵魂冻结的事实: “如果这份由帝皇意志亲授、由古老血脉与神圣契约共同见证的‘贵族条约’被证实有效,那么,你刚刚作为‘什一税’送走的张远·朗费罗……” 艾德琳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弧度中没有笑意,只有绝对的审判意味: “……将不再是任你拿捏的星界军新兵,更不是所谓的‘不稳定因素’。”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雨幕的威严: “他,将成为朗费罗家族失落宝库的合法继承者,成为手握帝皇特许、航行于星辰大海、原本可以和你达成共和,给予你无限便利的——” “新任行商浪人。” 话音落下,艾德琳不再看阿卡迪乌斯那如同被石化、充满了极致震惊和悔恨的脸。她将那张散发着古老威严气息的特许状小心地收回密封夹层,转身,漆黑的审判官长袍在风雨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在随从的簇拥下,大步走向那架线条锐利、引擎已经发出低沉嗡鸣的审判庭专属穿梭机。 卡西米乌斯·阿卡迪乌斯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肥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艾德琳最后那句话如同魔咒般在耳边疯狂回响: “行商浪人……张远·朗费罗……” 他眼睁睁地看着审判官的穿梭机舱门关闭,引擎喷射出幽蓝色的火焰,轻盈而迅捷地升空,如同离弦的黑色利箭,刺破雨幕,朝着轨道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化作了天边一个微不可查的小点。 “扑通”一声,阿卡迪乌斯再也支撑不住,肥胖的身躯如同烂泥般瘫坐在冰冷潮湿的甲板上,昂贵的礼服瞬间被污水浸透。他失神的眼睛望着审判官穿梭机消失的方向,又望向“灰烬使者号”早已无影无踪的星空,巨大且深入骨髓的悔恨,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将他吞噬。他感觉自己刚刚亲手,将一颗足以让他的财富和权势超越这颗星球的启明星,当作垃圾丢进了银河的深渊。 第10章 今天是个上fen的好日子啊 今天是个好日子。 张远在硬板床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军营宿舍低矮、布满锈迹和冷凝水痕的金属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劣质清洁剂、汗臭以及某种永远无法散去的陈腐金属气味。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像过去近两周的每一天一样,在心底默念着这句近乎祷词的话。 今天是个好日子。 没有死亡。没有凄厉的警报划破长空,宣告又一轮绿皮潮水般的进攻。没有需要让他凭借几十个、甚至十几个、甚至只凭他一个人,就需要去面对成千上万咆哮着的、只想把他撕成碎片的绿色牲口的夸张任务。没有需要他用那大到夸张的巨剑去劈砍、砸碎那些绿色皮肤,直到手臂酸麻、虎口崩裂、浑身被腥臭血液和内脏碎片浸透的时刻。没有审判官艾德琳·弗罗斯特那双冰蓝色眼眸的审视,那目光总能精准地丈量出他灵魂深处尚存多少可榨取的利用价值,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投入下一个对他人而言必死的熔炉。 这里只有规律,令人安心甚至感到乏味的规律。 这是他来到这座位于不知名卫星上的星界军新兵训练营的第二周。从抵达这里的第三天开始,这句“今天是个好日子”就成了他每日清晨的仪式,一个锚定他脆弱神经,防止自己坠入过去血色记忆或未来无尽恐惧的微小仪式。 除了每天清晨都需要被教官用堪比战场咆哮的音量强行吼起来进行早操这一点,让张远久违地、甚至带点黑色幽默地回忆起了他那早已遥远得如同隔世的高中生活。至少,那里的老师们,不会因为跑得慢而用电击棒伺候——起码他所在的国家不会。 最初的那几天,情况有些微妙。一些教官显然听从了那些与他来自同一巢都世界——赫利俄斯-普莱姆,下巢——的幸存新兵的描述。那些语无伦次、充满敬畏甚至迷信色彩的叙述,关于“巨剑”、“门板战神”、“绿皮屠戮者”、“帝皇神选?(迟疑且恐惧的语气)”的传说,让几位负责接收他们的底层教官对张远表现出了某种不合时宜的、最大程度的敬意,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窥探。他们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新兵,更像在看某种不可控的、人形自然灾害或神圣遗物。 但这种脆弱的敬意并未持续多久。随后的基础体能和技能测试,冰冷而客观的数据无情地剥去了传说赋予他的光环。教官们发现,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男人,其纯粹的身体素质——耐力、爆发力、基础力量、神经反射速度——甚至比一般的、在恶劣巢都环境中挣扎长大的公民还要差上一截。他跑不快,姿势不准,背负标准负重时气喘吁吁,徒手格斗技巧生涩得令人尴尬(如果那能被称为技巧的话)。 光环迅速褪去,转而是一种被愚弄的恼怒和加倍严厉的审视。教官们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敬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针对“弱者”和“骗子”(他们虽未明说,但眼神分明如此认为)的格外“关照”与毫不留情的呵斥。 不过,张远倒真无所谓。他甚至暗暗松了一口气。被当作一个普通的、甚至略有缺陷的新兵,正是他目前最渴望的处境。只要能让目前这种相对平静、规律、没有即刻生命危险的日子继续保持下去,哪怕教官的唾沫星子喷到脸上,哪怕训练量加倍,他也甘之如饴。 啊,又是最后一个跑完的。冗长而枯燥的晨跑科目结束,张远毫无悬念地吊在队伍最末尾,踉跄着冲过终点线,双手撑着膝盖,肺部火辣辣地疼,像是要炸开一样。汗水迷蒙了他的眼睛,喉咙里满是铁锈味。 教官帕克斯,一个脸颊上有道狰狞激光烧伤疤痕的老兵,冷着脸看了一眼手中的计时板,又抬眼看了看几乎要瘫倒在地的张远,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厌恶:“张远。再加两圈。跑不完,今天别想吃早饭。” 在队伍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声中,张远喘着粗气,点了点头,甚至没有试图争辩。他直起身,拖着灌了铅的双腿,重新踏上了尘土飞扬的跑道。 他并不在意,甚至……还很乐意。 这额外的惩罚,意味着当他最终跑完,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蹒跚着赶往食堂时,基本只剩下些残羹剩饭。但张远,有自己的打算。有些时候,他甚至会故意再放慢一点脚步,不仅仅是为了消耗掉那点可怜的、能让他感觉“安全”的时间,更是为了能够藉此逃避掉一些紧接着晨跑后进行的、更累人更折磨人的基础格斗或战术动作训练。晚去几分钟,意味着他能少受几分钟的罪。 而且,最后跑去食堂吃饭,还有个意想不到的好处。基本上那个时候,负责当天打饭的新兵(这项苦役是轮值的),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拥挤和忙碌,早已累得筋疲力尽,一脸的不耐烦,只想着赶紧结束这该死的差事。他们才没心思去仔细分配那点可怜的口粮。看到张远这个总是最后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家伙,往往会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烦躁,使劲地往他的餐盘里多扣一勺糊状的合成淀粉,或者舀上满满一勺沉底了的、内容物不明的浓汤——那汤通常是某种灰绿色的粘稠物质,偶尔能看到几根可疑的肉纤维或蔬菜碎屑,天知道它们原本是什么材料构成的。分量,是这鬼地方唯一能称得上“仁慈”的东西,虽然质量永远是个谜。 每当这时,张远都会端着那盘比别人量更足、但早已冰凉的饭菜,找一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默默地、快速地吞咽着。那合成淀粉糊糊口感像泥沙,味道寡淡带着化学添加剂的后味;浓汤喝下去只能带来虚假的饱腹感和胃部的轻微不适。但他吃着这些冰冷、难以下咽的东西,心里却会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不停地念叨着:这样就好,这样就够了。能吃饱,能活着,没有枪炮声,没有绿皮的战吼,这就已经是帝皇庇佑下的恩赐了。他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品尝着这份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宁静。 训练的下午通常在汗水、尘土和教官的咆哮中结束。当解散的口令终于响起,浑身酸痛、精神疲惫的新兵们如同潮水般涌向食堂,或者直接瘫倒在营房时,张远却会打起一点精神。 他会先回到拥挤喧嚣的营房,从自己床铺下那个小小的、属于私人物品的储物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裹。里面是他早晨和中午,特意从本就不多的口粮里节省下来的——通常是半块硬得像石头的营养膏,或者几勺压缩尸体淀粉块。省下这些并不容易,持续的体能消耗让饥饿感如影随形,但他强迫自己这么做。 然后,他会去食堂打完自己那份标准的、热气腾腾(相对而言)的晚饭,再想办法搞到一点点……“私货”。这通常需要付出点代价,比如帮某个有点门路的老兵洗臭气熏天的袜子,或者用下巢学来的、不怎么上台面的小技巧帮忙修理点小玩意。换来的可能是一小瓶劣质的、喝了会上头的合成酒,或者仅仅是半壶浓度高得能当燃料用的“茶”。 提着这些宝贵的物资,张远会找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通常是营房后面一堆废弃的板条箱后面,或者某个僻静的、能看到巨大灰色穹顶(这个卫星基地似乎整个都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穹顶之下)的角落。那里,通常已经有两个人影在等着他了。 一个是瓦里克斯,代号“铁拳”。他坐在一个倒扣的桶上,左臂那粗糙的机械义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义肢的做工很粗糙,显然不是什么能够让使用者感到舒适的值钱货,时不时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甚至在他无意识动作时会有轻微的、不自然的抽搐,带来隐忍的痛苦。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重伤初愈的虚弱感还未完全褪去,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张远时,总会燃起一丝无法遮掩的忠诚和暖意。。 另一个是凯文·瑞尔,代号“鹰眼”。他靠墙站着,或者蹲在阴影里,仿佛想让自己尽可能不引人注目。他右边眼眶是一个凹陷的、愈合不久的伤疤,仅存的左眼,眼神空洞,常常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失去了往日作为狙击手时的锐利和冷静,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创伤。他变得极度沉默,有时一整天也不会说一句话,仿佛所有的言语都连同他失去的眼睛一起,被留在了赫利俄斯-普莱姆的废墟里。他是那场灾难的脆弱见证者,精神始终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只有和张远、瓦里克斯在一起时,那紧绷的神经才会极其细微地松弛一丝。 三个人,是那场席卷整个星球的绿皮灾劫、行星总督阿卡迪乌斯的背叛、以及审判官艾德琳·弗罗斯特冰冷算计后,仅存的、被当作“特殊人才税”上交的“遗产”。他们构成了一个微小、残缺,却紧紧相依的世界。 张远会把带来的食物摊开,把“私货”分给大家。瓦里克斯通常会豪爽地接过酒,灌上一口,然后低声咒骂着这玩意的劣质,却又忍不住再喝一口,仿佛那灼烧感能暂时驱散身体的疼痛和记忆的寒冷。凯文则通常只是接过一点食物,慢慢地咀嚼,对酒则摇摇头,他的精神已经承受不起任何额外的刺激。 他们很少交谈。有时,只是默默地坐着,听着远处军营的嘈杂声,看着头顶那永恒不变的、被穹顶过滤后的灰蒙蒙的“天空”。瓦里克斯也许会擦拭一下他的机械义肢,或者低声抱怨一下教官的愚蠢和训练的枯燥。凯文则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偶尔,当张远提到某个下巢的细节,或者瓦里克斯讲起一个过去战斗中的黑色幽默片段时,他那仅存的左眼才会极其短暂地聚焦一下,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痛苦或……怀念。 张远通常是最多话的那个,虽然他说的也并不多。他会聊聊今天训练中无关痛痒的琐事,哪个教官又出了丑,哪个新兵又闹了笑话。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引发创伤回忆的话题,竭力营造一种“一切都在变好”的平淡假象。他需要这种聚会,需要看到瓦里克斯还活着,需要确认凯文还在他们身边,哪怕后者如同惊弓之鸟。这是他一天中唯一能感到些许放松和……“正常”的时刻。他贪婪地汲取着这微不足道的温暖和连接,这是支撑他在这个疯狂宇宙中继续走下去的微小动力。 他看着铁拳用机械手捏碎营养膏,看着鹰眼沉默地吞咽,心里那份“今天是个好日子”的信念,似乎才真正落到了实处。 张远觉得,今天,确实又是个好日子。 然而,在这份刻意维持的、脆弱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训练营的另一端,教官办公室。 教官长莫里斯,一个肩膀宽阔、神色严厉得像钢铁一样的男人,正看着眼前的一份报告。他对面站着的是脸上有疤的教官帕克斯。 “还是老样子?”莫里斯的声音低沉沙哑。 “是的,长官。”帕克斯立正回答,“体能各项指标依旧垫底,格斗技巧惨不忍睹,武器保养倒是出乎意料的仔细,尤其是对他随身带着的那件……‘东西’。”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那件所谓的“巨剑”,被张远用厚厚的油布仔细包裹着,宽大异常,从不离身,在帕克斯看来,更像是一种装神弄鬼的玩意儿,一个不合格士兵的精神寄托。 “理论课呢?” “理论课成绩……很奇怪,长官。”帕克斯皱起眉,“关于帝国历史、圣徒传记、国教教条的部分,他几乎一窍不通,像个刚从原始部落里出来的野人。但是……”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涉及到星舰基础构造、亚空间航行常识、甚至是一些非常冷门的异形种族特征时,他偶尔会冒出一些极其准确、甚至超纲的知识点。准确得……不像个下巢出来的。” 莫里斯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这份评估报告和他接到的某些模糊的、来自更高层级的“指示”隐隐吻合。那些指示要求他“正常训练,特殊观察,无需特殊照顾,但所有异常表现必须记录在案,定期上报”。他原本以为这指的是张远那离谱的战场传说,现在看来,似乎还有别的。 “和他一起的那两个呢?瓦里克斯和……凯文·瑞尔。” “瓦里克斯,机械义肢适配不良,有慢性疼痛,影响发挥,但意志顽强,基础体能尚可,有丰富的……呃……近身搏斗经验(帕克斯谨慎地选择了用词),是个硬骨头。凯文·瑞尔,心理评估极差,有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反应迟钝,除了固定靶射击成绩惊人之外,几乎一无是处。他们三个几乎总是呆在一起。” 莫里斯沉吟了片刻。“继续观察。保持现在的训练强度。特别是张远,既然体能差,就‘多加关照’。我要看看他的极限在哪里,或者……”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看看他到底在隐藏什么。” “是,长官!”帕克斯敬礼,转身离开。他心下决定,明天给那张远的“加料”训练,还得再加点码。 第11章 我没病,他病得更重!——赫利俄斯三人组病情研讨会 星界军训练营:卡迪亚之锤团新兵营,行星:无名尘埃世界 iv 对于刚进入训练营的新界军新兵们而言,食堂是另一个战场。长条桌上堆满了灰绿色的营养糊糊、硬得能砸死人的合成面包块、以及偶尔出现的、散发着可疑气味的合成肉饼。新兵们狼吞虎咽,为了一点额外的配给争抢不休。 而张远则不同,哪怕今天他破天荒的被帕克斯教官早放了回来,他仍会端着自己的金属餐盘,找一个角落的位置,安静地坐下。他吃得很慢,每一口糊糊都仔细咀嚼,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每一块硬面包都用牙齿耐心地磨碎,再缓缓咽下;即使是那可疑的肉饼,他也会切成小块,面无表情地送入口中。他从不争抢,也不抱怨食物的匮乏或恶劣。对他而言,这机械的进食过程,这无需思考只需完成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平静。他专注于此,仿佛这简单的咀嚼和吞咽,就是对抗内心汹涌暗流的一道脆弱堤坝。 不远处,铁拳(瓦里克·斯通)那只简陋的、由管道和粗糙金属板拼凑的机械义肢,在昏暗的顶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他仅凭单臂,正以一种令旁观者牙酸的节奏做着引体向上,沉重的身躯每一次拉起都伴随着金属关节刺耳的摩擦声,仿佛那粗犷的钢铁随时会崩裂。每一次下落,合金横梁都在呻吟。隔壁铺位,鹰眼(凯文·瑞尔)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沉默地坐着。他仅存的左眼空洞地穿透营房污浊的空气,凝视着某个不存在的虚空点。手指却无意识地在一条磨得油亮的磨刀石上,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着一块捡来的、边缘锋利的金属碎片,发出单调而危险的“沙沙”声,像某种为亡灵敲打的节拍。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是经历过巢都地狱熔炉淬炼后沉淀下来的、近乎实质的杀气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漠然。体测时展现的非人力量和反应速度,早已让教官侧目,让新兵敬畏,却也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与周围隔开。 张远则截然不同。他的体测成绩堪堪挂在及格线上,力量、速度、耐力都只是星界军新兵的平均值,甚至在平均值以下一点。在周围那些被巢都严酷环境锤炼或天生基因强化的壮汉映衬下,他显得格外“孱弱”,像误入猛兽群的食草动物。几个下巢出身的黑帮分子,纠集了一个小团体,早已将这个看起来最易拿捏的“软柿子”锁定为目标。他们需要一个祭品来立威,证明自己在这新秩序下依然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嘿,看那个‘英雄’,”一个脸上爬满刺青、肌肉虬结的壮汉嗤笑着,声音不大不小,精准地刺向张远的角落,“巢都里砍绿皮砍得震天响,怎么到了这儿,连桶水都拎得跟娘们似的?跑两步就喘得像条老狗!该不会真是靠那把吓唬绿皮的破门板才混出来的名声吧?哈哈哈!”他的笑声像钝刀刮铁皮,充满了恶意的挑衅,引来他小团体一阵哄笑。 张远正将最后一点糊糊刮进嘴里,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噪音只是远处传来的、无关紧要的风声。他不想惹麻烦,只想守护这来之不易的、总让张远感觉脆弱的和虚假的平静。更何况,“他说的也是真的”张远一边这么想一边他放下勺子,拿起那块硬面包,继续专注地、缓慢地啃着。 但铁拳听见了。 笑声的尾音尚未消散,一道裹挟着劲风的黑影已经撕裂空气,扑到刺青壮汉面前。没有警告,没有咆哮,只有纯粹的力量爆发。铁拳那只完好的、布满厚茧和扭曲疤痕的右拳,带着砸碎花岗岩的绝对力量,狠狠地、精准地轰在对方的下巴上。 “咔嚓!”令人心悸的骨裂声清脆响起,瞬间压过了营房的嘈杂。 刺青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双脚离地,直挺挺地向后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瞬间失去了意识,鲜血混着白沫从嘴角溢出。 整个营房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你他妈找死!”刺青壮汉的两个同伙反应过来,血涌上头,怒骂着扑向铁拳。一人动作更快,从后腰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金属片,带着下巢特有的狠辣,凶狠地捅向铁拳的侧腹! 就在那金属片即将刺入的瞬间,一道更快的、如同鬼魅的身影动了。一直沉默的鹰眼仿佛从凝固中苏醒,抄起身下的金属折叠椅,没有一丝犹豫,动作精准、致命、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椅子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地、精准地砸在持刀者的手腕上! “啊——!”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腕骨粉碎的脆响,刀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鹰眼的动作毫不停顿,椅子借着砸击的力道顺势抡起,带着恐怖的离心力,结结实实地拍在另一个扑来同伙的面门上。那人的脸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鼻梁瞬间塌陷,牙齿崩飞,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而被捅中的铁拳,身体只是剧烈地晃了一下。那简陋的机械臂甚至没有去捂那正在渗血的伤口,而是猛地伸出,钢铁手指如同捕兽夹,死死地、无情地钳住了持刀者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像拎小鸡一样提离了地面!持刀者双脚徒劳地蹬踹,脸迅速涨成酱紫色,眼球凸出。 鹰眼扔开变形的椅子,用他那因为愤怒而沙哑的如同两块锈蚀钢板在相互摩擦的嗓音,冰冷地扫视着死寂的营房,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你们…根本不知道…”他仅存的左眼燃烧着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怒火,精准地指向角落里终于放下面包、正平静看着这一切的张远。 “这个男人…他干过什么…” “他有过多少…荣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痛苦呻吟的三人,最终落在铁拳钳制下、即将窒息的倒霉蛋身上,声音降到了冰点: “再敢侮辱他…下次…拆骨头。” 铁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像丢弃垃圾一样把手里的人甩在地上。那人蜷缩着,剧烈地咳嗽干呕,几乎把肺都咳出来。铁拳低头瞥了一眼自己侧腹正缓缓洇开暗红的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随手从旁边扯了块不知谁扔的脏布,用力按了上去。 整个营房落针可闻。新兵们被这瞬间爆发的、毫无征兆的、近乎冷酷的暴力彻底震慑住了。下巢黑帮的嚣张气焰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们看看铁拳和鹰眼,又看看角落里那个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的张远,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孱弱”的男人,他的阴影里盘踞着何等致命的凶兽。 风波过后,营房的秩序似乎恢复了,但一种压抑的暗流在涌动。张远的“退休”梦碎了一角,但他并未放弃。他依旧尽力低调,在训练中维持着那种“尽力但不强求”的状态,在食堂角落里安静地咀嚼着他的“珍馐”。然而,他的目光却更多地落在了铁拳和鹰眼身上,带着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忧虑。 鹰眼变得更沉默了。除了必要的训练和进食,他几乎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他不再擦拭那块金属片,只是长时间地、空洞地凝视着掌心那枚刻着名字的弹壳——那是他牺牲搭档的唯一遗物。张远注意到,鹰眼握着弹壳的手指有时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只独眼深处,是比虚空更深的黑暗,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永远留在了铁喉隘口焦黑的岩石上。张远尝试过在深夜低语:“凯文…别总盯着过去。路还长。”鹰眼毫无反应,只有握着弹壳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白,像是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铁拳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疯狂地训练,用那只简陋的机械臂挥舞着远超负荷的训练哑铃,在格斗训练中毫不留情,仿佛要将所有无处宣泄的怒火和失去肢体的痛苦都砸进沙袋或对手的身体里。他机械臂的关节在超负荷运转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液压油渗出,混合着汗水滴落。他拒绝任何人的帮助,甚至包括张远。那断臂的创口似乎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那份无法再为张远冲锋陷阵的失落感。张远也曾在他疯狂训练后,递过去一小罐偷偷省下的劣质润滑油。“瓦里克斯,关节需要保养。”铁拳只是用那只完好的手粗暴地推开罐子,布满血丝的独眼瞪着张远,声音嘶哑:“头儿,我还没废!我还能打!我…”后面的话被粗重的喘息淹没,他扭过头,不愿让张远看到自己眼中的不甘和脆弱。 张远没有强求。他理解那份骄傲和痛苦。他改变了方式。 他开始在鹰眼发呆时,默默地坐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什么也不说,只是拿出那枚冰冷的朗费罗戒指,在指尖摩挲。戒指在昏暗光线下偶尔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他没有试图分享什么,只是安静地陪伴,像一块沉默的岩石,告诉鹰眼:你并非独自一人沉沦。 对于铁拳,他不再直接阻止其训练,而是在铁拳因过度训练导致机械臂卡死或液压失效时,“恰好”出现。他不再提帮忙,只是平静地递上合适的工具——一块刚好能垫住关节的布片,一根能撬开卡死阀门的金属条,或者一瓶新的润滑油。他动作很慢,让铁拳能看清,能选择接受或不接受。起初铁拳会烦躁地拒绝,但几次之后,当关节真的痛得难以忍受时,他会粗声粗气地说一句:“…扳手。”张远便默默递上。这是一种无声的妥协,一种建立在共同经历血火之上的、无需言语的默契。张远在用行动告诉铁拳:你的价值,从来不仅仅在于能否冲锋陷阵。 但战争从来都是平等的,对待所有人,就像回收废旧品的垃圾场里面,那台巨大的粉碎机,他会平等的将所有还有形状的物体碾磨粉碎成,名为残渣的垃圾。战争怎么可能只让铁拳和鹰眼受到影响? 铁拳和鹰眼很快发现,比起残疾了的他们,他们头儿在努力表现出来的平静之下,潜藏着更令人心碎的东西。 张远以前是从不碰酒的。一方面是因为为了保证所有他名下的战友们都能够活着回来,他不会允许自己的意志出现一丝一毫的模糊,另一方面则是巢都里面所流通的酒,对于张远而言,效果已经不能称之为酒精了,应该叫做有明显副作用的昏睡药了。但现在,每天晚上,当营房的灯光变得昏暗,喧嚣稍稍平息时,张远总会从他那点可怜的配给里,或者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比如省下的半块面包)从某些渠道,换来一小瓶劣质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合成酒。有时是浑浊的液体装在回收的塑料瓶里,有时甚至是几颗用锡纸包裹的药片——那些是黑市流通的、效果强劲但副作用巨大的安眠药。 铁拳第一次看见张远拧开那个塑料瓶时,差点没认出来。头儿的动作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他拔掉塞子(或拧开瓶盖),没有豪饮,只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那难闻的液体,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喝的是清水。偶尔,他会换成那些药片,就着营养糊糊的水吞下去。 “头儿?”铁拳忍不住,在他又一次拿出那个塑料瓶时,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啥时候开始喝这玩意儿了?” 张远抬起头,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说是温和的笑意。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醉意,也没有痛苦,就像他白天训练时那样,一片云淡风轻。“没什么,”他的声音也很平静,听不出波澜,“晚上有点吵,睡不着。这个…能让人安静点。”他晃了晃瓶子,又抿了一小口。 鹰眼也注意到了。他那空洞的独眼在张远吞下药片时,微微转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喉咙滚动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铁拳和鹰眼私下里交换过眼神。他们都尝试过劝。铁拳有一次直接抢走了那个塑料瓶,粗声说:“头儿,这玩意儿伤身!别喝了!”鹰眼则在张远拿出药片时,用那只独眼死死盯着他,无声地传递着不赞同。 但每次,张远都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恼怒,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情绪。那眼神清澈得可怕,却也空洞得可怕。云淡风轻的表象下,透出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万念俱灰的死气。那死气并非激烈的绝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灵魂已经燃尽、只剩下灰烬在随风飘散的枯寂。仿佛他喝下的不是酒,吞下的不是药,而是某种能够暂时离开彻底虚无的通行证。 看着这样的眼神,铁拳和鹰眼所有劝诫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们宁愿看到头儿愤怒、悲伤、甚至崩溃大哭,也不愿看到这种平静的、彻底的放弃。这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他们感到无力,更让他们心疼得喘不过气。铁拳默默地把酒瓶放了回去,鹰眼则移开了视线,手指无意识地再次握紧了那枚冰冷的弹壳。他们不敢再说一个字,生怕那轻飘飘的话语,会成为压垮这具看似平静躯壳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张远的夜晚便固定了下来。在营房角落的阴影里,他要么小口啜饮着劣酒,要么安静地吞下药片。他摩挲着那枚戒指的动作变得更多、更久,仿佛那是连接他与某个遥远存在、或者仅仅是连接他与清醒意识的唯一纽带。酒精和药物带来的混沌与麻木,成了他“退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帮助他暂时溺毙那些关于牺牲、悔恨、责任的记忆与疑问。铁拳和鹰眼只能沉默地看着,看着他们誓死追随的头儿,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在灵魂的废墟上寻求着片刻的、虚假的安宁。那平静的背影,在他们眼中,比任何战场上的伤痕都更触目惊心。 第12章 莱昂内尔英雄传——从贵族花剑起手到吓尿 上次铁拳和鹰眼风波暂时平息,但好奇如同藤蔓在暗处滋生。几个出身小贵族、被家族塞进星界军“镀金”的少爷兵,对铁拳和鹰眼的凶悍警告以及对张远那近乎狂热的维护充满了病态的探求欲。领头的莱昂内尔·冯·克莱斯特,脸上总是挂着虚伪的优越感笑容,不断试图撬开铁拳和鹰眼的嘴。 “嘿,大块头,说说呗?你们老大在巢都到底干了啥惊天动地的大事?真那么神?”莱昂内尔凑近正在用破布擦拭渗油机械臂的铁拳。 铁拳只是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他用机械臂随手抓。起旁边一个沉重的训练哑铃,轻松地单手弯举,金属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笑容:“想知道?自己去问他啊。或者…”他掂了掂哑铃,发出沉闷的破空声,“…跟我打一场?赢了我,想听什么都行。” 莱昂内尔脸色微变,讪讪退开。他又转向鹰眼,带着施舍般的语气:“嘿,独眼龙,你呢?透露点你们头儿的秘密?我保证不会亏待…”话没说完,鹰眼那只空洞的左眼缓缓转向他,没有任何情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削得极其锋利的铅笔,指尖灵活地转动着,寒光在莱昂内尔眼前闪烁,让他瞬间脊背发凉,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碰了两次硬钉子,莱昂内尔和他的跟班们恼羞成怒,终于把主意打回了张远身上。他们觉得,既然那两头凶兽这么护着他,那这个“核心”人物身上一定藏着惊天秘密。在一次枯燥的队列训练间隙,他们围住了正在角落默默啜饮着粘稠营养糊糊的张远。 “嘿,‘英雄’,”莱昂内尔语气带着轻佻的恶意和刻意的挑衅,“你的两个哑巴保镖嘴可真严实。不如你自己说说?你在那臭气熏天的下巢到底是怎么当上‘英雄’的?不会真是靠那把吓唬小屁精(绿皮)的破门板吧?敢不敢证明一下?让大家伙开开眼?”他的跟班们发出附和的笑声。 张远停下动作,看着碗里灰绿色的糊状物,深深叹了口气。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放下碗,抬起头,目光越过莱昂内尔聒噪的身影,投向不远处的铁拳和鹰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清晰可见的无奈和“你们满意了?”的无声询问。 铁拳和鹰眼正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看到张远投来的目光,铁拳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容,那笑容里分明写着“你终于藏不住了”。鹰眼那只独眼也微微眯了一下,空洞中罕见地掠过一丝看戏般的光芒。 铁拳用他那洪钟般的嗓门,故意大声喊道:“头儿!人家诚心诚意想见识见识!你就勉为其难陪他们玩玩呗!”他故意活动了一下那只还在渗油的机械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过,我觉得你得用点‘家伙事儿’?空着手多没劲!让人家见识见识真本事!” 莱昂内尔一听,正中下怀,立刻高声叫道:“对!用武器!训练场上有的是!是男人就用武器打一场!”他心中盘算,张远那体测成绩,就算拿了武器又能如何?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教训他一顿,在众人面前揭穿他的“虚名”,说不定还能逼问出点秘密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张远看着铁拳那副“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又看看莱昂内尔跃跃欲试、充满恶意的脸,他忍不住向铁拳和鹰眼说“瓦里克斯,如果你和凯文真这么闲的话,不如你俩跟我一起练练手” 在铁拳和鹰眼的突然转变态度的一再逃避下,张远终是没能达成他的想法,当然倒不是,张远放了拱火的两人一马。 而是因为“士兵,这位贵族向你发起了神圣且不可违背的决斗,接下来,你将在我的见证下和他一起以帝皇的名义用各式武器献出你们最杰出的武艺,输的人打扫厕所两周。”帕克斯教官那张恶魔一样的脸,突然又跑了出来。 张远只能无奈的同意,以满足对面那个好奇小子眼中,闪耀的光芒。 训练场很快清出了一小块空地。消息像野火般蔓延,好奇的新兵们蜂拥而至,连一些教官也抱着手臂在远处观望。那些曾被铁拳和鹰眼震慑的下巢黑帮分子也挤在人群边缘,眼神复杂。张远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步走到武器架前。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些训练用的重剑、战斧、长矛——太轻,太脆,像孩童的玩具,根本无法承载他掌心那诡异的“规则”。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把最沉重、最不起眼、落满灰尘的训练用双手巨剑上。那是亚人类专属的武器——一把由实心铁木和粗糙铁皮包裹的笨重家伙,通常需要两个壮汉合力才能勉强挥舞。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布满细小木刺的剑柄。 就在他手指接触剑柄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变化发生了。并非剑本身在发光变形,而是张远整个人的存在感发生了恐怖的扭曲。前一秒还显得疲惫、内敛、甚至有些佝偻的身影,在握住剑柄的刹那,如同沉睡在深渊的太古凶兽骤然睁开了眼睛!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几乎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出鞘的链锯剑,腰背自然挺直如不屈的旗杆,随意挥舞一下,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毁灭力量从那看似普通的躯体深处奔涌而出,灌注进手中那把粗糙的巨剑! 他只用一只手,就像提起一根稻草般,轻松地将那把需要两人合抱的沉重巨剑提离了地面!手腕随意地一抖,沉重的剑刃撕裂空气,发出低沉而令人心脏骤停的呼啸!那呼啸声中仿佛蕴含着无数亡魂的哀嚎! 站在他对面,正打算摆个漂亮起手式的莱昂内尔,脸上的挑衅和兴奋瞬间凝固、碎裂,然后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恐惧彻底吞噬!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披着人皮的战争巨兽!那把在他眼中巨大笨重的训练剑,在张远手中仿佛化作了吞噬生命的凶器,散发着令人肝胆俱裂的死亡气息!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穿了他的皮肤,冻结了他的血液!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膝盖发软,几乎要当场瘫跪下去! “哐当!”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莱昂内尔手中那柄精钢打造的训练长剑脱手掉在地上。他脸色惨白如尸体,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身后的跟班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有两个直接腿一软坐倒在地,裤裆处迅速洇开深色的湿痕!而那些围观的下巢黑帮分子,此刻更是亡魂大冒,鹰眼那冰冷的警告和铁拳那沾血的拳头瞬间在脑中清晰无比,看着张远持剑的姿态,他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仿佛看到了巢都尸骸堆砌而成的王座上,端坐着的死亡本身! “不…不打了!我认输!认输!”莱昂内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濒死般的尖利嚎叫,声音扭曲得不成样子,“不能用这个!这不公平!太大了!犯规!犯规啊!”他语无伦次,只想逃离这恐怖的剑锋所指。 张远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又有些释然。他随手将巨剑往地上一杵,沉重的剑柄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噗嗤”一声深深陷入训练场的硬土地面,直没至护手。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随之消散了一些,但空气中弥漫的恐惧却丝毫未减。 “那你想用什么?”张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在莱昂内尔听来,却如同丧钟敲响。 “匕…匕首!用匕首!近身格斗!公平!公平对决!”莱昂内尔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喊着。他觉得近身匕首格斗,凭借自己受过的那点花哨贵族剑术训练,或许还能周旋一二,至少不会被那恐怖的巨剑瞬间砸成肉酱。 张远目光转向武器架角落那一排训练匕首,点点头,没有任何情绪:“可以。” 他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柄最普通、甚至边缘都有些卷刃的钝匕首。 莱昂内尔和他的跟班们见状,心中升起一丝荒谬的希望。莱昂内尔强压下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也拿起一柄相对精良的匕首,摆出了一个自认为无懈可击的防御姿势,动作华丽却透着外强中干的虚弱。 负责监督的教官面无表情地吹响了开始的哨音。 哨音未落,莱昂内尔只觉眼前一花。 张远动了。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速度!那身影如同鬼魅般模糊了一下,前一瞬还在数米之外,下一瞬,冰冷的、带着铁锈和泥土气息的匕首刃锋,已经精准无比地、轻轻地贴在了莱昂内尔喉结下方的皮肤上!快得连视网膜都来不及捕捉其移动轨迹!快得连空气都仿佛没有扰动! 莱昂内尔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起步、如何移动的!他引以为傲的贵族剑术,他那点可怜的反应神经,在对方这绝对的速度、精准和那无声无息间散发出的、比巨剑形态更凝练的杀意面前,简直像个蹒跚学步的婴儿在挥舞树枝!对方甚至没有真正发力,只是用冰冷的刃锋贴着他的要害,那触感却比任何酷刑更让他恐惧,仿佛灵魂都被冻结了! 张远的身影再次模糊了一下,如同瞬移般回到了原位,仿佛从未离开过。他随意地转动着手中那柄平平无奇的钝匕首,仿佛刚才那跨越生死的瞬间移动,只是众人集体产生的幻觉。 但莱昂内尔脖子上那道清晰的、冰冷的压痕,以及裆部再次失控涌出的温热液体,都在疯狂尖叫着宣告——那不是幻觉!他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彻底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浸透了训练服。 整个训练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只有鹰眼那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骨头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冰冷嘲讽,回答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现在…知道了吗?” 他那只独眼扫过瘫软如泥的莱昂内尔和一众面无人色的新兵,最终落在张远平静的脸上。 “捕食者…也有等级。” 事后,在营房熄灯前昏暗的角落,几个胆子稍大、好奇心战胜了恐惧的新兵,小心翼翼地围住了正在用一块破布蘸着劣质机油,笨拙地擦拭自己那吱呀作响的机械臂关节的铁拳。鹰眼则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依旧沉默,但似乎不再完全沉浸于虚空,偶尔会抬起眼皮瞥一眼这边。 “铁…铁拳老大,”一个新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敬畏,“您…您给说说呗?张远老大他…他在巢都,到底…到底干过啥?”他的目光不时瞟向远处安静整理自己薄薄毯子的张远。 铁拳停下动作,布满胡茬的脸上咧开一个混杂着自豪和某种残酷追忆的笑容。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拍了拍沾满油污的机械臂,发出沉闷的响声。“你们今天看到的?呵,毛毛雨!”他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一种老兵讲述传奇的口吻,“连头儿真正实力的边儿都没摸到!知道吗?有一次在第三十二号精炼厂区,头儿那把宝贝‘门板’不小心被一个叫‘骨渣’鲁格的绿皮军阀给抢了去!那绿皮乐疯了,以为抢到了啥帝皇神器!”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听众的胃口,满意地看着他们紧张吞咽口水的样子。 “结果呢?”铁拳的声音带着一丝快意,“头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就地捡了两块被爆炸炸弯的、锈迹斑斑的铁皮片子!就两块破铁皮!”他用手指比划着大小,“然后他就那么…那么拎着这两块破铁皮,一个人冲上去了!你们猜怎么着?”铁拳的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那绿皮军阀身边围着一大群穿罐头甲的、最凶最猛的绿皮老大亲卫!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他猛地挥了一下机械臂,带起一阵风声。“头儿就用那两块破铁皮!像他妈切豆腐一样!把那群罐头全给拆了!胳膊腿儿乱飞!绿油油的血喷得到处都是!最后冲到那个还在傻乐、思考着怎么把‘门板’拿起来的鲁格面前…”铁拳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切割手势,“…直接割了他的脑袋!那场面…啧啧啧!”他摇着头,仿佛还在回味那血腥而壮烈的景象,“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头儿手里拿的是啥根本不重要!哪怕他手里就一根从扫把上掰下来的、两英尺长的破木棍子,你也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精准……我只能告诉你感觉,但别问我为什么,那感觉…”他眯起眼,仿佛在寻找合适的形容,“…就像被一台全速冲过来的、发了疯的奇美拉正面撞上!躲都没地方躲!” 新兵们听得目瞪口呆,脸色煞白,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铁拳的描述太过骇人听闻,但结合白天那恐怖的一幕,却由不得他们不信。 张远坐在不远处的铺位上,听着铁拳那添油加醋、声情并茂的“传奇故事”,只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惫的苦笑。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疤的双手。是啊,为什么呢?绿皮的waaagh!能量场如同狂暴的洪流,却仿佛刻意绕开了他本身。他的身体,依旧是那个在战锤宇宙堪称“残废”的凡人之躯,跑步会喘,举重会累,格斗训练中稍不注意就会被经验丰富的教官轻易放倒。但只要任何武器——无论是巨剑、匕首、木棍,甚至一颗冰冷的实弹——落入他的掌心,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规则”就会被瞬间激活。武器本身的物理特性被强行扭曲、放大,重量、动能、破坏力都呈指数级疯狂飙升!仿佛他握住的不是武器,而是某种毁灭力量的“阀门”或“增幅器”。子弹离手如同炮弹,激光束粗壮如离子洪流…这力量强大得近乎诡异,不受控制,也让他感到一种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疏离。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贴身衣物里、紧贴着皮肤的那枚戒指——朗费罗家族遗产的核心信物,瓦尔科最后的馈赠。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带来一丝奇异的、微弱的平静感,像溺水者抓住的一根稻草。瓦尔科…行商浪人…审判官艾德琳…还有那张被夺走的特许状…这些遥远而沉重的事物像无形的枷锁,又像黑暗深渊中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光。他强迫自己不去想。现在,他只希望这该死的训练营能再给他几天…不,哪怕几小时的、真正的平静。他需要时间,不仅为自己,也为身边这两个同样伤痕累累、在深渊边缘挣扎的兄弟。 他看向铁拳,那家伙还在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夸张的“传奇”,机械臂在激动地挥舞。他又看向鹰眼,后者不知何时,正用一块干净的布片,极其缓慢、极其专注地擦拭着那枚刻着名字的弹壳,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张远疲惫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暖意。也许,陪伴本身就是一种疗愈?他收回目光,轻轻躺下,拉过薄毯盖住头,试图隔绝营房的喧嚣和未来的阴霾,沉入片刻的、虚假的安宁。 番外 琐事杂堆 教官办公室内,空气凝滞,只剩下机油灯发出的微弱嘶嘶声和远处军营隐约传来的操练声。 “进。”教官长莫里斯头也没抬,声音如同打磨过的钢铁。 门被推开,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帕克斯教官大步走进,利落地敬礼。“长官,您找我。” 莫里斯没有立刻回应。他慢条斯理地将桌面上散落的几份评估报告、数据板和一盒粗劣的雪茄烟挨个摆正,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仪式感。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锁定帕克斯,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听说,”莫里斯的声音带着一种玩味的低沉,“我们的大英雄,今天终于显了一把神威?效果怎么样?那个叫做莱昂内尔·冯·克莱斯特的贵族小傻瓜,没出什么事吧?他家族那边虽然不算顶尖,但麻烦起来也能嗡嗡叫个不停。” 帕克斯身姿笔挺,面无表情地汇报:“长官,他没事。身体上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在我…适当引导了莱昂内尔的情绪之后,他完美地充当了试金石的角色。并且,可能由于他与张远之间的实力差距过于悬殊,张远在两次交锋中都表现得…游刃有余,精确地控制了力度,没有伤及他任何一点皮毛。”他省略了自己如何用言语刺激莱昂内尔的过程,但莫里斯显然心知肚明。 “我没记错的话,”莫里斯用手指敲了敲桌上关于莱昂内尔的档案,“当时挑选这小子去挑衅,是因为他在基础剑术和近身格斗课程上表现还算亮眼,反应和技巧在新兵里拔尖。而哪怕面对这种程度的对手,张远都能如此轻易地控制杀伤,甚至连汗都没出?” “是的,长官,我亲眼所见。”帕克斯肯定道,他脸颊上的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深刻。他犹豫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甚至……” “甚至什么?”莫里斯身体微微前倾,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甚至张远此次的表现,那种…气场和绝对压制力,我只能想到一个存在——”帕克斯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这个词都需要莫大的勇气,“——帝皇的天使。”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这么夸张?”莫里斯皱起了眉头,手指停止敲击。这个比喻非同小可,尤其是在帝国疆域内,将任何凡人与帝皇的神圣天使相提并论都是极度危险且近乎亵渎的行为,除非……事实迫使人不得不产生这种联想。 “这不是夸张,长官,这是我亲眼所见后的唯一感受。”帕克斯的语气异常坚定,尽管他自己也似乎被这个结论震惊了,“虽然至今无法理解为何体测成绩全面垫底的张远,能够如此轻易地单手提起那把至少有420千克重、专为欧格林人等亚人种设计的训练用重型单手巨刃,但他不仅做到了,而且挥舞得十分轻松,动作间带着一种…一种只有在最血腥的战场上才能淬炼出的、化繁为简的快、准、狠的章法,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只有极致的效率。那不是训练,那是本能。” “但是我听说最后他使用的武器是匕首?”莫里斯追问,目光锐利。 “是的,是匕首。”帕克斯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虽然他用匕首时,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不像使用巨剑时那么直观和…骇人,但当他真正动起来以后,效果却更为夸张。那不是速度能形容的,长官。是…消失和出现。我甚至没能捕捉到他的移动轨迹,视网膜上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残影,下一刻,那柄钝匕首就已经搭在了莱昂内尔的致命要害上。精准得令人窒息。莱昂内尔当场就…失禁了。”他最后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莫里斯沉默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金属椅背发出轻微的呻吟声。他目光投向办公室墙壁上悬挂的帝皇圣像,眼神深邃,仿佛在权衡着什么。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但却多了一丝算计:“……有趣。帕克斯,看起来,我们不能再用往常那套标准流程来对待这一届的新兵了,尤其是他们这三个‘特殊人才’。”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星域图前,背对着帕克斯:“总是按部就班的训练、测试,太慢,也太温和了。真正的璞玉,或者隐藏的怪物,都需要更极端的环境才能逼出真正的成色。”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冷硬的、近乎残酷的笑容:“组织个比赛吧。三人一组,模仿风暴小队(fire team)基础配置。允许全兵营所有训练兵自由组队参与。就来一场…大型综合对抗演习。地形就选基地西侧的废弃机械装配厂区,那里足够复杂,也足够大。” 帕克斯眼神一凛:“长官,您的意思是?” “无限制规则大乱斗。”莫里斯吐出几个字,“允许使用所有训练器材——当然是低杀伤模拟武器。战术、埋伏、结盟、背叛,统统允许。直到只剩最后一支完整小队站在场上。让这帮菜鸟提前尝尝战场上的混乱和残酷味道。”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帕克斯:“获胜者的奖励要足够诱人,才能让他们拼命。通知下去:最终获胜的小队,在接他们离开这里的运兵船抵达之后、正式分配前往前线之前,可以获得为期三天的完全自由休假许可,基地酒吧和娱乐设施对他们完全开放。并且……”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那抹笑意加深,带着一种洞悉人性弱点的冰冷:“……他们将享有不限量的、货真价实的格罗斯兽肉排管够!让这帮吃合成淀粉糊糊吃到反胃的小子们尝尝真正食物的味道!” 帕克斯忍不住喉结滚动了一下。格罗斯兽肉!那是只有军官和贵族才能偶尔享用的珍贵自然食物!这个奖励对任何大头兵来说都足以让他们疯狂。 但莫里斯的话还没完。他稍稍直起身,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为致命诱惑的奖励: “以及……”他的声音压低,却如同重锤般敲在帕克斯心上,“……获胜队伍的成员,将享有由基地特聘的、一位具有正式灵能资质认证的医师,提供的专门心理创伤评估与疏导治疗。对外宣称是‘帮助精英士兵以最佳状态投入帝皇的伟业’。” 帕克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灵能医师!心理治疗!在这个视心理脆弱为耻辱、灵能者既受敬畏又受排斥的帝国世界里,这几乎是明面上不可能提供的奖励!但莫里斯显然深知张远小队那两人——瓦里克斯的肉体痛苦和凯文·瑞尔的精神创伤——需要的是什么。这奖励精准得可怕,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或者说,是一个无法抗拒的鱼饵。 莫里斯看着帕克斯震惊的表情,冷冷地勾起嘴角:“如何?你觉得,这个‘诱饵’,能让我们那位‘大英雄’和他的队员们,拿出多少真本事来?我很期待。” 帕克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立正敬礼,声音铿锵有力:“是,长官!我立刻去拟定详细规则并发布通知!我相信…这一定会非常‘精彩’!” 他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回荡。莫里斯重新坐回椅子,拿起关于张远的那份异常简单的档案,手指轻轻拂过“赫利俄斯-普莱姆”、“巢都下层”、“审判官随行”等寥寥几个关键词,目光再次投向帝皇圣像,低声自语,仿佛在询问那沉默的神只,又仿佛在问自己: “天使?还是…别的什么?很快就能知道了。” 窗外,集结的号角凄厉地响起,预示着平静(至少对张远而言)的训练营生活,即将被一场人为掀起的风暴彻底打破。 --- 与此同时,耶利哥星区审判庭要塞深处。 异端审判官艾德琳·弗罗斯特站在一间绝对隔绝的分析密室中。室内只有冰冷的机械运转声和空气中弥漫的臭氧味。她面前巨大的黑曜石平台上,悬浮着一个古朴的金属盒,正是从张远身上掉落的那个。盒子已经打开,里面那张略显陈旧但材质非凡的文书——行商浪人特许状——在无影灯下散发出微弱但不容忽视的能量光泽。 几个身着红色技术神袍的机械教贤者,以及一位身份更高的审判庭技术神甫,正用各种难以名状的精密仪器对特许状进行扫描和分析。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旁边数个屏幕上下泻。 “验证结果如何?”艾德琳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但她的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卷轴上那滴鲜红如宝石一般的带着闪闪金色的印记。 技术神甫发出一种混合了机械合成音和虔诚咏叹的古怪调子:“……难以置信……古老契约的波形完全匹配……数据库比对数个千年以前的样本……确认无疑,审判官阁下。” 他转向艾德琳,光学镜片剧烈聚焦:“这份朗费罗王朝的特许状,其备案加密格式、灵能印记残留、以及最关键的……‘帝皇之血’封印……均与档案馆最深处的原始样本吻合。它是真实的,并且处于……激活继承状态。” 密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嗡嗡声。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审判官和技术神甫,也深知“帝皇之血”这个词所蕴含的重量和那几乎神话般的意义。那意味着这份特许状的授予,可能直接源自人类帝皇还在行走于人间的远古时代,其背后牵扯的力量和秘密远超寻常。 艾德琳·弗罗斯特冰冷的面容上,极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她的猜测被证实了。那个来自下巢、身体素质低下、却总能创造奇迹、身上笼罩着重重迷雾的男人,不仅仅是一个潜在的圣徒或者幸运儿,他更是一个古老而强大的行商浪人王朝的合法继承人。这份力量,如果运用得当……或者失控…… 她回想起张远在赫利俄斯-普莱姆的表现,他那与现代道德观格格不入的仁慈,他在绝境中爆发的诡异力量,那把看似是被绿皮恐惧力场扭曲的“巨剑”,以及他那看似普通却暗藏玄机的知识结构……所有的线索开始以新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他的位置?”她冷声问道。 “根据最后登记信息,目标及其同伴作为‘特殊人才税’配额,已被分配至星界军卡迪亚之锤新兵营,目前位于无名尘埃世界iv上的训练基地。”技术神甫立刻报出信息。 “封锁消息。此次分析列为‘暗星’级机密,直接对审判庭内庭负责。”艾德琳命令道,她的思维在飞速运转,“准备一艘快速护卫舰,我要立刻返回总部面呈大审判官。另外,以我的权限,对目标人物张远,代号‘遗产’,启动‘默视’监控协议。非必要不干预,但所有动向,每日一报。” “遵命,审判官阁下。” 艾德琳最后看了一眼那特许状。张远的价值,已经从一个值得观察的潜在武器或异端,飙升到了一个需要重新评估的战略级资产。她将他扔进星界军这口大熔炉,本意是淬炼、观察、施加控制,甚至可能等待其自然“损耗”。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她必须确保他活着,至少在他那继承人的价值被彻底榨干之前。同时,她更需要弄清楚,他身上的种种异常,与这突如其来的继承人身份,以及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帝皇注视,究竟有何关联。 他是帝皇的棋子,还是……别的什么? …… 赫利俄斯-普莱姆,行星总督府。 卡西米乌斯·阿卡迪乌斯总督坐在他奢华无比的办公室里,却感觉如同置身冰窖。华丽的办公桌上摆放着来自各个世界的奇珍异宝,但现在在他看来都失去了色彩。 他刚刚接收到了一个通过极其隐秘、代价高昂的渠道传来的消息碎片。消息来源模糊,内容惊悚:审判官艾德琳·弗罗斯特已抵达泰拉,并携带“关键证物”前往审判庭总部。消息里提到了“朗费罗”、“特许状”、“验证”等字眼。 虽然信息不全,但足以让阿卡迪乌斯浑身冰冷。那个他以为可以随手捏死、当作麻烦扔进星界军绞肉机的下巢小老鼠……那个他为了掩盖前任总督(也是他的政治靠山)贪腐劣迹、并消除其巨大声望威胁而果断出卖的小人物……竟然真的和那个早已失去音信100多年的行商浪人王朝有关? 他想起张远被押走时那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神,想起关于他那种种不可思议的战场传说,想起审判官当时那若有所思、异常关注的态度……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如果……如果那是真的?如果张远真的是朗费罗家族的继承人?拥有那种古老特许状的行商浪人,其权力和地位甚至凌驾于许多帝国世界的总督之上!他们拥有私人舰队,跨越星域贸易、探索甚至战争的权利,某种程度上是国中之国!而且,那份特许状据说直接由帝皇签署,其象征意义…… 背叛一位战斗英雄是一回事,帝国每天都在发生。但背叛一位帝皇亲自授权的行商浪人继承人?这足以让他接下来的总督生涯备受挫折,甚至有可能被当做贺送这位行商王朝的继承者的礼物送上断头台!甚至还会牵连家族! “他必须死……他必须在身份被正式确认前,悄无声息地死在星界军里……”阿卡迪乌斯总督喃喃自语,额头布满冷汗。他猛地按下通讯器,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变形:“给我接……‘黑针’!快!”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动用一切力量,将那个远在训练营的张远,彻底抹去。即使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即使要冒更大的风险。 …… 无名尘埃世界iv训练基地,废弃板条箱后。 张远并不知道莫利亚新区审判庭要塞上发生的验证,也不知道赫利俄斯-普莱姆总督府里滋生的阴谋。他喝了一口劣质合成酒,那灼烧感让他皱紧了眉,却也让身体暖和了一点。 瓦里克斯用机械手指捏着一块压缩饼干,低声抱怨着:“……那该死的帕克斯,明天据说要加练负重越野,妈的,我这胳膊接口又开始疼了……” 凯文依旧沉默,只是小口地吃着张远带来的糊糊,独眼望着穹顶之外那片虚假的星空。 张远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点:“忍忍吧,铁拳。总比在下巢被绿皮追着跑强,至少这里的‘野兽’只会吼,不会真的吃了你。”他顿了顿,又轻声说,“活着就好。”张远故意避开了瓦里克斯的义肢接口处是他们仨人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换来的最完善的处理,基本上不可能出现因负担过大或接口不时出现的疼痛,至于原因,很简单,幻肢疼。 瓦里克斯看了他一眼,最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是啊,头儿,活着就好。”他举起酒瓶,示意了一下。 凯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极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也点了点头。 张远看着他们,心中那份“好日子”的信念更加坚定。他要守护这微不足道的宁静,守护这仅存的家人。无论未来多么艰难,至少此刻,他们还在。 他抬起头,透过穹顶,望向那片陌生的、冷漠的星空。巨吼去了哪里?那个半机械化的绿皮战争老大,带着对他的扭曲执念和那座恐怖的“战斗月亮”,此刻正蹂躏着哪个不幸的世界?艾德琳·弗罗斯特,那个将他视为棋子的审判官,又在策划着什么?又会引来怎样的风波? 这些问题如同幽灵,在他心底盘旋。但他用力甩了甩头,将它们暂时压下。 今天,此刻,仍然是个好日子。 他必须相信这一点。 因为在这黑暗的第四十个千年,每一个能被称为“好日子”的日子,都可能是最后一个。 远处的集结号隐约响了一声,不是紧急军情,或许是换岗。风吹过废弃的板条箱,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宁静依旧,但惊雷已深埋地下,只待一个信号,便会撕裂这脆弱的假象。 第13章 张远:你们不讲武德! 次日清晨,凄厉的集结号划破了训练营惯常的起床哨,将所有新兵粗暴地从睡梦中拽出。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紧张。训练场中央的高台上,教官帕克斯如同一尊冰冷的复仇神像般矗立,他脸上的疤痕在黎明的微光中更显狰狞。台下,新兵们迅速列队,窃窃私语,猜测着这异常集结的原因。 帕克斯没有让猜测持续太久。他向前一步,扩音器的嗡鸣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瞬间安静下来。 “菜鸟们!废物们!听着!”他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金属,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你们安逸的、过家家一样的训练日子,到头了!经教官长莫里斯大人批准,我们将进行一场特殊的——全营比赛!”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或迷茫、或紧张、或兴奋的脸。 “这场比赛,没有团队!没有互相拖累的废物同伴!”他咆哮着,刻意扭曲了莫里斯“三人小队”的初始构想,将其推向了一个更极端、更残酷的方向,“形式是——个人参赛!你们可以随意寻找临时的‘盟友’,但记住,规则只认可最后还‘站着’的那个人!只有最后一个还能动弹的人,才是胜者!其他人,都是失败者,是渣滓!”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个人战?最后一人?这已经不是比赛,而是养蛊! “而胜出者,”帕克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诱惑与压迫,“将获得你们无法想象的奖赏!”他逐字逐句,清晰地宣布: “第一!胜出者可以亲自指定——包含自己在内的——任意数量的人员,组成一个团队!这个团队将获得优先挑选接下来实战任务的权利,以及未来三个月双倍的配给补给!” 几乎是在这一段话结束的瞬间“我操,教官们疯了?”“不对,这他妈叫做怎么突然想开了?”之类的话语,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第二,你们这一群幸运的杂碎获胜者指定的团队,只要人数在十人以下,那么,无论是军官酒吧还是其他娱乐设施对他们全部开放,且在其中的消费,由莫里斯教官长个人负责80%,并且给你们的每日配给中,不仅增设茶叶香烟,还有——数不清的格洛斯肉!”听闻格罗斯肉和那一堆的补给品以及不仅开放只有士官阶层才能享受的娱乐设施,还补偿在里面的消费?原本还算安静的营地充满了窃窃私语声以及,不可置信的声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帕克斯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张远三人所在的方向,声音变得更加沉重,“最终胜出者,将有权指定两位——注意,只有两位——‘患者’,接受本基地特殊聘请的、一位拥有罕见心灵抚慰与创伤修复能力的灵能医师的专门治疗!彻底的治疗!” “灵能医师”四个字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块,在人群中引发了巨大的骚动和低语。灵能者!与亚空间打交道的人!但紧随其后的“心灵抚慰与创伤修复”以及“彻底的治疗”,又像魔鬼的低语,撩拨着每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无论是身体的隐疾,还是精神的创痛。当然,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与之前的那堆条件相比,这一点,又似乎在某种意义上可有可无,毕竟这种整个银河都难能可见的医师,对于他们这群活蹦乱跳的新兵而言,略微有些鸡肋,但是只要了解过张远三人组的人,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他们。 几乎在帕克斯教官的话语刚落下的那一刻,张远、瓦里克斯、凯文,三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同时击中,猛地抬起头,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两人有救了!” 这个念头如同炽热的岩浆,瞬间淹没了所有其他思考。哪怕他们三人瞬间就明白了——这苛刻的条件(个人战,仅有两个名额)、这精准的奖励(灵能医师),分明就是针对他们三个设下的、赤裸裸的阳谋!教官们想看什么,不言而喻! 但是,无所谓,只要能救一下另外两人,就足够了 几乎在下一秒,一种默契在三人之间无声地达成。他们都想自己成为最后那一个人!然后,用那仅有的两个名额,去拯救另外两个兄弟!自己?无所谓!只要他们能好起来! 这个想法如同瞬间割裂了原本紧密无间的三人。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彼此拉开了半步的距离,眼神变得复杂而坚定。 “必须是我。” 三人心底同时响起这句话。 短暂的震惊和沉默后,训练场瞬间炸开了锅。新兵们开始疯狂地寻找临时盟友,嘈杂的讨价还价声、承诺和威胁声响成一片。 瓦里克斯反应最快。他猛地转身,那只完好的手臂一把搂住旁边一个同样身材魁梧、以耐力见长的新兵脖子,声音如同闷雷:“大块头汉斯!跟我一起!老子知道你想要什么!干掉其他人,老子那份补给和任务优先权全归你!我只要最后‘站着’的机会!干不干?!” 汉斯愣了一下,看着瓦里克斯眼中近乎疯狂的决心,又看了看他那不断渗油的机械臂,重重地点了点头:“成交!但你要是最后阴我…” “放屁!老子瓦里克斯说话算话!帝皇见证!”瓦里克斯低吼。 另一边,凯文·瑞尔的动作几乎悄无声息。他如同幽灵般滑到两个以敏捷和精准射击(训练激光枪)着称的新兵身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说服力:“……约翰,李。你们枪法好,但近身是弱点。和我同盟。我的‘眼睛’……能帮你们找到最好的狙击点,也能提前‘看’到危险。我只要……站到最后。其他的,奖励,都归你们。” 他那只独眼空洞地望着他们,却仿佛能看穿他们的心思。约翰和李对视一眼,他们早就听说过这个独眼幽灵在固定靶射击上的恐怖成绩,以及他身边那两个凶悍同伴的传闻。短暂的犹豫后,他们点了点头。 几乎在瓦里克斯和凯文各自迅速拉起一支临时小队的同一时间,这两支小队的人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场中那个依旧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开始动作的张远。 瓦里克斯和凯文对视了一眼,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相同的决绝与痛苦——他们必须联手,先确保“最强的威胁”出局,然后他们之间再来决定谁去获得那救赎的资格! 瓦里克斯猛地朝凯文的方向用力一点头,凯文则用极其轻微的下颌动作回应。 “听着!”瓦里克斯压低声音,对自己小队的汉斯和另一个刚拉拢的、身手灵活的成员说道,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过凯文小队的人,“我们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目标——不是别人,是他!”他粗壮的手指猛地指向看似茫然的张远。 凯文也几乎同时用沙哑的声音对自己的队员说:“……优先集火张远。必须……先让他退出。” 其他队员顿时露出困惑甚至看疯子一样的表情。汉斯忍不住嘟囔:“铁拳老大?你没事吧?先对付那个吊车尾的张远?就因为他昨天吓尿了莱昂内尔?那不过是运气好加上莱昂内尔自己是个怂包…” “闭嘴!”瓦里克斯低吼打断他,眼神凶厉得吓人,“吊车尾?你们懂个屁!听着!”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描述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我们的战术很简单,但也必须执行到极致!记住,对付他,不要把他当成一个人!把他当成一头披着人皮的、暴怒的、刀枪不入的绿皮war boss!一头高速冲向你阵地的基因窃取者组长!” 他开始快速布置,语气急促而严肃,仿佛在布置一场生死阻击战: “第一,绝对隔离!不要让他拿到任何像样的武器!一根棍子、一块钢板都不行!汉斯,你的任务就是盯死场地里的武器架和所有可能被当作武器的杂物!一旦他靠近,就用身体撞开他,或者干脆把东西扔远!必要时候,你自己当障碍物拦住他!” “第二,远程骚扰!凯文,你们小队负责远距离用训练激光枪射击他!不求造成伤害(那几乎不可能),只求干扰他的视线和行动,让他无法从容接近!打他的眼睛、关节!李,你的枪法最准,专门盯着他脚下射击,限制他移动!” “第三,绝对禁止近身!”瓦里克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的颤音,“所有近战人员,包括我!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允许靠近他五米之内!那不是格斗,是送死!如果他冲过来,立刻后撤,由远程火力逼迫他转向!” “第四,环境利用!把他引向狭窄的通道或者障碍物多的区域,限制他那鬼魅一样的移动速度!然后用准备好的绊索、投掷物(哪怕是土块)阻碍他!” “最后,持久战!”瓦里克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的体能是弱点!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耗他!拖他!磨他!直到他累趴下!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击败他,而是让他无法成为最后一个站着的人!” 瓦里克斯和凯文你一言我一语,飞快地补充着各种细节战术,如何协同,如何信号联络,如何轮换休息保持压力。他们描述得越详细,其他队员的脸色就越白,眼神中的困惑逐渐被难以置信和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听着这两位从地狱般的巢都幸存下来的老兵,用讨论如何狩猎泰伦暴君般的严肃口吻,去布置针对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看起来并无多少力量的普通同僚”的战术。 这种感觉荒谬而骇人。他们逐渐意识到,瓦里克斯和凯文在针对的,绝不是一个普通新兵。他们言语间勾勒出的目标,是一个仅凭行走就能带来毁灭的、不可名状的怪物。而他们自己,则像是手持长矛的原始人,正在绝望地策划如何围攻一头巨龙。 而与此同时,被这两支临时同盟小队视为终极目标的张远,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默默地、独自一人走到了训练场的边缘。他没有去寻找任何盟友。 今天,恐怕不会是个好日子了。 第14章 瓦里克斯/凯文:草,你才不讲武德! 今天,整个营地第一次没有响起那被所有新兵憎恨的、能将人从最深睡眠中强行撕扯出来的尖锐警报。 但这份异常的宁静并未带来舒缓,反而像一块湿冷的裹尸布,紧紧包裹着基地,压得人喘不过气。一种奇怪的、引而不发的沉闷弥漫在空气中,连平日里喧嚣的尘土似乎都凝固了。所有新兵都在沉默中整理着简陋的装备,检查着手中训练用武器的能量电池或钝化刃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的每一个人,包括片刻前的“盟友”。信任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在基地西侧废弃机械装配厂区的边缘,瓦里克斯和凯文领导的临时同盟正潜伏在一片倒塌的混凝土管道和生锈的金属骨架之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机油腐败的气味。他们已经“清扫”掉了附近几支落单或反应不及的小队,过程算不上轻松,留下了几个被模拟激光标记或训练匕首“割喉”而垂头丧气退出比赛的“尸体”。 他们的目光,如同绷紧的弦,始终没有离开远处食堂出口的方向。透过厂区破败穹顶投下的稀疏天光,他们能看到那个身影——张远,正独自一人坐在食堂外的台阶上,慢条斯理地吃着餐盘里那点可怜的食物,仿佛周围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与他完全无关。 “他妈的…他还真吃得下…”瓦里克斯小队里一个叫雷诺的新兵低声咒骂,手指紧张地摩挲着训练激光枪的扳机护圈。 “闭嘴,节省体力。”瓦里克斯低声呵斥,他的机械义肢发出轻微的嗡鸣,关节处渗出的油污更多了,似乎高强度的潜伏和之前的短暂冲突加剧了它的负担。他扭头看向身旁如同石像般的凯文,“鹰眼,他还有多久?” 凯文的独眼一眨不眨,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能跨越距离,读取张远用餐的进度。“……按他的习惯,至少还要五分钟。他会把盘子舔干净。” 瓦里克斯啐了一口带铁锈味的唾沫:“五分钟…够了。凯文,你带你们小队的人,向西侧渗透。那边有几个刚才被我们打散了的残兵,还有一队由那几个渣滓组成的七人团,领头的好像叫‘屠夫’卡萨恩,听说在他们下巢有点名头,不好惹。不能留他们在我们背后。趁‘他’还没动,先清理干净,免得我们对付‘他’的时候,这些杂碎出来捣乱,或者捡便宜。” 其他队员闻言,脸色都是一变。汉斯忍不住开口:“铁拳,让鹰眼他们单独去?那边人不少,而且…” “执行命令!”瓦里克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眼神却紧紧盯着凯文。 凯文没有任何废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打了个简单的手势,他小队里的约翰和李立刻弓起身,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跟上。 “等等,鹰眼!”队伍里另一个新兵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那个方向…‘屠夫’卡萨恩那伙人,我认识,是普雷姆斯星上的一个巢都中巢混出来的狠角色,七个人都是打黑拳出身,下手黑得很!你们就三个人…” 凯文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他仅存的左眼在阴影中似乎闪过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滴,彻底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废弃机械残骸之中。约翰和李也紧随其后,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 瓦里克斯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对身边忧心忡忡的队员们低声道:“蠢货。你们以为‘鹰眼’这个代号是怎么来的?难道只是因为他的枪打得准?” 他靠在一根冰冷的金属柱上,用那只完好的手揉了揉有些刺痛的机械臂连接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仿佛在讲述某个巢都传说:“赫利俄斯星上只有一种‘鹰’!那是真正的怪物,叫作‘赫里俄斯鹰’。那玩意长着猫科动物的利爪,剃刀一样锋利的喙,最可怕的是它有两对巨大的翅膀,扇动起来能掀起把人吹飞的狂风。它从不在地面捕猎,就喜欢待在几万米高的云层之上,用那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锁定猎物…”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动什么:“…然后,它会收拢翅膀,像一颗陨石一样直直砸下来!速度快到你根本反应不过来!等你听到风声的时候,它的爪子已经抠进了你的天灵盖!而凯文…他的攻击模式,就是那样。隐秘,精准,从天而降,一击毙命。重点不是他那只好眼,而是他整个‘捕猎’的过程。看着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瓦里克斯的话,不到三分钟,从西侧那片密集的废弃管道区域深处,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响、人体倒地的声音,以及一声戛然而止的、充满惊愕的怒吼(很可能是“屠夫”卡恩),然后一切重归死寂。 又过了一会儿,凯文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重新出现在同盟的潜伏点,约翰和李跟在他身后,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充满了对凯文刚才那如同鬼魅般精准而冷酷的“清扫”行动的震惊。凯文的呼吸甚至没有变得急促,只是他手中那柄训练匕首的钝刃上,似乎沾了些许灰尘。 “清理完毕。”凯文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仿佛只是去丢了一袋垃圾。 其他队员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或表达惊叹,瓦里克斯别在衣领上的微型通讯器突然传来负责远处观察的队员急促而惊恐的呼叫: “…动了!他出来了!目标离开食堂!重复,目标…他…他拿起了那个东西!” 几乎在听到“拿起了那个东西”的瞬间,凯文的脸色骤然变了!他猛地抬头,那只独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恐慌的情绪,他甚至顾不上任何潜行隐匿,猛地从掩体后探出身,朝着之前布置的、可以纵览全局的一个高处狙击点疯狂跑去!动作快得惊人,完全抛弃了他一贯的隐秘风格,甚至不惜暴露在几个方向可能存在的视线下! “鹰眼!你干什么!回来!”汉斯惊愕地低吼。 但瓦里克斯的反应比所有人更快!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把抢过旁边队员的望远镜,看向食堂方向。 只见张远果然已经走出了食堂,他站在空地上,正不紧不慢地、一层层地拆解着那柄一直被厚重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剑”的布条。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仪式感,就那样明目张胆地站在所有人的视野里,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阳光(或者说穹顶模拟的光线)第一次清晰地落在那柄武器的真容上——那根本不是什么制式武器,更像是一块被粗糙锻打成的、门板般的巨大黑色金属,边缘并不锋利,甚至有些钝拙,但那份量、那宽度,只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一股窒息般的沉重压力! “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瓦里克斯几乎是对着通讯器咆哮起来,声音因为惊恐而扭曲,“撤退!立刻撤退!放弃第一、第二阻击点!全员向第三预备集合点转移!快!这是命令!重复,立刻撤退!” 他的喊声通过通讯器传遍了同盟小队每一个成员的耳朵,也暴露了他们的大致方位。 其他队员都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瓦里克斯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懦夫的命令。敌人只有一个,而且刚刚露面,他们布置了这么多陷阱、火力点,难道连试探一下都不做吗? “铁拳!你疯了吗?我们…” 质疑的声音还没说完,就被远处骤然爆发的、令人肝胆俱裂的景象彻底淹没了! 就在瓦里克斯喊出撤退的那一刻,几支埋伏在更远处、尚未被“清扫”掉的其他小队,似乎也被张远那嚣张的亮相激怒了,或者是想抢先拿下这个“软柿子”。一时间,从数个方向,低功率的训练激光束和标记子弹如同雨点般朝着站在空地上的张远射去! 然而,下一幕,让所有目睹者终生难忘。 张远,动了。 那不是移动,那是一次视觉的欺骗!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似乎还留着一个淡淡的残影,而本体已经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模糊黑影!射向他的激光和子弹,大部分徒劳地穿透了空气,少数几道眼看就要击中,却只见那柄门板般的巨剑被他单手随意地一挥,仿佛不是在格挡,而是在身前掀起了一面无形的、绝对防御的墙壁!所有攻击撞在上面,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就彻底湮灭! 然后,“屠杀”开始了。 没有惨叫,没有血腥,却比任何血腥场面更令人窒息绝望! 一个三人小队藏身于一堵由厚重合金板材临时垒起的掩体后,自以为安全。张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掩体前,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劈砍动作,只是将那巨剑如同拍苍蝇般随手向前一递、一抬! 轰!!! 那堵需要壮汉合力才能移动的合金掩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瞬间四分五裂!后面的三个新兵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模拟爆炸冲击波规则判定“死亡”的震荡感掀飞出去,晕头转向地摔在地上,看着那个手持巨剑的背影如同魔神般掠过,剑尖在他们头盔上轻轻一点——确认“击杀”。 另一处,两名新兵躲在二楼一个由坚固岩石和钢筋巧妙构筑的射击堡垒里,正在疯狂倾泻激光火力。张远甚至没有走楼梯!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影拔地而起,轻松跃上数米高的平台,巨剑带着无匹的气势横向一拍! 砰!!! 那看似坚固的堡垒如同积木般瞬间崩塌碎裂,碎石四溅!里面的两个“射手”被埋了半截,灰头土脸地看着那柄巨剑的宽厚剑身停在他们鼻尖前,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模拟服传来,让他们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陷阱?毫无意义。无论是绊索、陷坑还是突然弹出的击打棒,在他那非人的速度、力量和那柄巨剑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孩童的玩笑。他甚至不需要刻意躲避,巨剑挥舞带起的风压就足以吹飞那些小把戏! 他的行动轨迹毫无规律,却又高效得可怕,仿佛能瞬间看穿所有埋伏。每一次巨剑的挥动,都必然有一个或几个新兵被“淘汰”出局。整个过程中,他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枯燥的清理工作。 直到张远如同摧枯拉朽般“解决”了沿途所有障碍,距离瓦里克斯和凯文同盟小队藏身的最后两个掩体,仅剩不到五十米距离时,那些原本还对瓦里克斯撤退命令心存疑虑的队员,才终于从极致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手脚一片冰凉。他们终于明白了,明白了瓦里克斯和凯文那夸张的战术描述,明白了他们眼中那深切的恐惧源自何处!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抗!这简直就是一台人形重装机兵在蹂躏步兵! 他们惊恐地回头,想寻找队伍的领导者,想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结果,他们只看到瓦里克斯和凯文的身影,已经远在百米开外,正头也不回地、用比来时快得多的速度,向着厂区更深处亡命奔逃!那速度,分明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并且丝毫没有留下来并肩作战的打算! “妈的!这两个混蛋!他们早就知道!”汉斯绝望地骂了一句,再也顾不上任何战术,连滚爬爬地跳出掩体,跟着那两位“队长”的背影,疯狂逃窜。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所有的疑惑和侥幸。 第15章 张远:我说那一刻我没笑,你们信吗? 第三预备集合点位于废弃装配厂最深处,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大型液压泵站控制室里。这里易守难攻,唯一的入口是一段狭窄的金属阶梯。当汉斯、约翰、李等残存的同盟队员连滚带爬、惊魂未定地冲进这里时,发现瓦里克斯和凯文早已到达,正靠在布满油污的控制台边喘息。 “他妈的!铁拳!鹰眼!”汉斯第一个吼了出来,脸上混合着恐惧和愤怒的汗水,“那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你们早知道他对吧?!早知道为什么不他妈说清楚?!撤退就喊一嗓子自己跑得比跳鼠还快!?” 其他队员也纷纷投来愤怒和质疑的目光,劫后余生的恐惧化为了对领队者的迁怒。 瓦里克斯猛地直起身,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浓痰啐在汉斯脚边,脸上的横肉因激动和残留的恐惧而扭曲:“放你娘的屁! 老子怎么没说?老子让你们把他当基因窃取者族长看!你们他妈谁信了?!啊?!”他挥舞着那只不断渗油的机械臂,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妈的,头儿…张远他这回也太过分了吧?至于动用他那把‘门板’吗?而且不是说好了全用低杀伤训练武器吗?那群教官是脑子里进机油了吗?怎么就让他拿起那把真家伙了?!” 他的怒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后怕,仿佛在抱怨一个下手不知轻重的长辈。 这时,一直沉默喘息的凯文抬起了头,他仅存的左眼里虽然还有未散尽的惊悸,但已经重新凝结起冰冷的理智。他声音沙哑地接话:“……说明…这回,他也不想输。” 他喘了几口粗气,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嘶哑,继续道:“……现在怎么办?原计划…是针对持有通用训练武器的他设计的。拖延,消耗,限制移动,最终由我们两人寻找机会近身压制…但现在他拿着那把剑…”凯文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所有预设的陷阱、阻拦,在那绝对的力量和防御面前,都成了笑话。 控制室内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远处,隐约还能听到厂区其他方向传来的、短暂的惊呼和金属被暴力破坏的轰鸣声——那是张远在继续“清扫”其他不幸遇到他的小队。 瓦里克斯眼神变幻,最终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操!那就改计划!用其他人耗!这厂区里除了我们,至少还有四五支小队,他们肯定也建了堡垒营地!我们知道位置!” 他迅速蹲下,用手指沾着地上的油污,在金属地板上粗略地画起了厂区地图。 “看!这里,‘毒蛇’小队建的营地,利用了两个生锈的集装箱和一堆废料,易守难攻,但顶部脆弱!” “这里,‘铁砧’那帮家伙,占了个破碎的搅拌罐,入口只有一个,但罐体本身不结实!” “还有这里…” 他飞快地标记出几个他们之前侦查到的、其他小队苦心经营的防御点。 “我们的新战术!”瓦里克斯语速极快,“不再直接对抗头儿!我们分成两组,我和凯文各带一两个人,充当‘战场搅屎棍’!当头儿去攻击这些营地时,我们从侧翼或者远处进行骚扰!” “汉斯!你枪法还行,带一把训练激光枪,占据那个高处的传送带平台!看到头儿攻击哪个营地,你就朝他的侧面或者背后射击,不求命中,只求干扰他发力或者移动!给他制造麻烦!” “约翰,李!你们速度快,负责声音骚扰!用金属敲击制造噪音,吸引他的注意,或者假装援军,让他分心!” “我和凯文…”瓦里克斯看了一眼凯文,后者轻轻点头,“…我们寻找机会,看能不能在他破坏堡垒的瞬间,用投掷物或者…别的什么,延缓他对里面人的‘补刀’,给那些倒霉蛋创造一点点逃跑或者反击的机会!哪怕只能消耗他零点一秒的注意力,也是胜利!” 这个计划冷酷而残忍,本质上是将其他所有小队当成了消耗张远体力和时间的炮灰。但此刻,幸存的队员们听着瓦里克斯快速而清晰的布置,看着地上那简陋却目标明确的地图,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至少,这比直接面对那柄巨剑要好。 凯文补充了一句,声音冰冷:“……记住,我们的最终目的,不是击败他…那不可能。是耗尽…所有其他变量。然后…”他看向瓦里克斯。 瓦里克斯重重点头,眼神凶狠而决绝:“然后,由我们俩,面对面,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和一丝深藏的悲怆。 ‘无论怎样,一定不能让头儿\/首领和他(彼此)再这么破碎下去了!我们必须有一个赢,去拿到那救赎的资格!’ 计划已定,众人立刻行动。他们如同绝望的鬣狗,开始在这片钢铁废墟中穿梭,执行着这近乎自杀的骚扰任务。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张远个人力量的展示,也成了瓦里克斯和凯文指挥艺术的绝望挣扎。 当张远如同人形坦克般冲向“毒蛇”小队的集装箱堡垒时,汉斯在高处平台射出的激光束总能“恰到好处”地干扰张远挥剑后的短暂瞬间;约翰和李在远处用钢管敲击铁架发出的刺耳噪音,几次让张远微微侧头;而当张远一剑劈开搅拌罐的入口,正要“解决”里面惊恐的“铁砧”成员时,瓦里克斯奋力投出的、冒着烟的信号棒(从废弃装备里找到的)滚落到张远脚边,虽然毫无杀伤力,却那突然的烟雾和闪光还是让张远的动作顿了半秒,给了里面的人连滚带爬从后门逃窜的机会——虽然他们很快又被张远轻松追上“点杀”,但毕竟消耗了额外的一两秒。 凯文则如同幽灵,他总能出现在最刁钻的角度,用精准的(训练)匕首投掷,打在张远巨剑的剑面上,或者击中他即将落脚点附近的碎石,造成微小的干扰。他的行动沉默而高效,每一次出手都让张远不得不稍微调整一下重心或节奏。 这些骚扰如同烦人的蚊蝇,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却实实在在地拖慢了张远“清扫”全场的速度,也极大地消耗了执行骚扰任务的瓦里克斯同盟成员的体力和精力。不断有人因为行动暴露而被张远顺手“解决”出局。 最终,当厂区内最后一声来自其他小队的惊呼戛然而止,整个废墟陷入一片死寂时,瓦里克斯和凯文背靠着背,站在一片空地上,剧烈地喘息着。他们的身边,汉斯、约翰、李等最后几名队员,都已经被“击倒”,躺在地上,失去了资格。 他们的对面,张远静静站立着。那柄夸张的巨剑随意地扛在肩上,他身上甚至没有沾上多少灰尘,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刚才那场横扫全场的战斗只是一场热身运动。与他二人的狼狈不堪形成了鲜明对比。 冰冷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瓦里克斯吐掉嘴里的血沫(刚才跑动时不小心咬到的),突然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头儿…至于吗?对我们俩…也要动这大家伙?” 凯文也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首领…放下它…公平一点…给我们一个机会…” 张远的目光在他们疲惫而坚定的脸上扫过,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决绝和那深藏的痛苦。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深深地、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和理解。 “好吧…”他轻声说道,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既然这是你们希望的…”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那柄巨剑从肩上取下,然后轻轻放在了身旁的地上,发出“哐”的一声沉闷声响。 “我会等你们…”张远看着他们,眼神复杂,“…等你们做出决定。然后…只要撑过我一招,我不会用这把巨剑,随便什么棍子都行,只要撑够我一招,我就认输。”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会放任瓦里克斯和凯文进行一对一的决斗,无论谁赢,在之后他会用别的武器和那赢家过招,只要撑过就算赢。而对于瓦里克斯和凯文而言,撑过他们的头儿\/首领一招可是当初队长的选拔标准,更何况现在还将使用的武器改成了普通武器,这几乎已经是在告诉他们,无论谁赢,他张远都会主动放弃,让赢家去获得那两个治疗名额。 然而,就在张远的巨剑离手、话音刚落的那个瞬间! 异变陡生! 瓦里克斯和凯文,这两个刚刚还背靠背相互扶持的兄弟,仿佛演练了无数遍一样,眼中同时闪过一模一样的决绝和狠厉!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对视! “砰!”“嗤!” 瓦里克斯那只完好的手臂肌肉瞬间贲张,一记毫无征兆的、势大力沉的重拳,直接轰向凯文的侧腰!而几乎在同一毫秒,凯文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手中那柄训练匕首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向瓦里克斯机械义肢与肩膀连接的最脆弱处! 他们都太了解对方了!也太了解对方会在这个时候发难!所以攻击的同时,也都做好了防御对方偷袭的准备! 瓦里克斯的拳头擦着凯文扭转的腰身掠过,带起的劲风吹动了凯文的衣角。凯文的匕首尖则被瓦里克斯及时抬起、格挡的机械臂外侧挡住,擦出一溜刺眼的火花! 两人一击不中,瞬间借力后跃分开,警惕地盯着对方,仿佛两头争夺领地的雄狮。 “呸!就知道你这独眼狼要阴老子!”瓦里克斯吐了口唾沫,机械臂发出不祥的嘎吱声。 “……彼此…蠢货。”凯文喘息着,重新握紧匕首,独眼中寒光闪烁。 就在这剑拔弩张,两人准备进行一场真正了断的决斗之时—— “哐当!” 一声金属大门被粗暴推开的巨响传来! 教官长莫里斯那高大冰冷的身影,出现在厂区边缘一扇高大的铁门旁,他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帕克斯教官。莫里斯鼓着掌,脸上带着那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戏谑笑容。 “精彩!真是精彩!”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回荡,“一场充满了‘兄弟情谊’和‘自我牺牲’的精彩演出!” 他缓步向前走来,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队员,扫过惊疑不定的瓦里克斯和凯文,最后落在放下巨剑、眉头微皱的张远身上。 “不过,看来帕克斯教官之前传达规则时,因为过于…激动,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口误。”莫里斯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讨论天气,“我现在正式更正一下:获胜者,也就是最后站着的那一位,他所拥有的‘指定治疗名额’…并没有数量限制。” 他顿了顿,欣赏着瓦里克斯和凯文脸上瞬间凝固的表情,以及缓缓睁大的眼睛。 “也就是说,”莫里斯一字一句,如同法官敲下法槌,“谁赢了,谁就可以指定——任意数量的人,去接受灵能医师的治疗。想治多少,就治多少。当然,包括你们所有人。”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瓦里克斯和凯文脑海中炸响! 没有名额限制?!想治多少治多少?! 那他们之前的自相残杀、那悲壮的牺牲感、那所有的挣扎和痛苦…岂不都成了…一场可笑至极的误会?!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还未升起,一股冰冷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瞬间攫住了他们! 他们猛地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两人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头,看向他们刚才要求其放下武器、并表示会主动认输的…… 张远。 只见他们那位“温和的”、“疲惫的”、“愿意认输的”首领\/头儿,此刻正缓缓地、重新握住了那柄刚刚放下的巨剑的剑柄。 他的头微微低着,碎发遮住了眼睛,但整个人的气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实质的压迫感如同风暴般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 他们清晰地听到,张远用一种近乎叹息、却又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感的低沉声音,喃喃自语: “…觉醒了…” “…猎杀时刻。” 下一秒! 莫里斯教官长戏谑的注视下,张远动了! 没有之前的鬼魅残影,而是如同山岳崩塌般沉稳又狂暴的冲锋!那柄巨剑被他单手拖在身后,与地面摩擦出连绵不绝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噪音! 瓦里克斯和凯文只来得及做出最本能的防御姿态! 然后! 那巨剑并非劈砍,而是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精妙绝伦的发力技巧,如同拍苍蝇般横向拍击而来! 剑身并未直接接触他们的身体,而是在极近的距离猛地震荡空气!一股磅礴无匹、却异常凝聚的冲击波瞬间爆发! “砰!!!”“砰!!!” 两声沉闷的巨响几乎同时发生! 瓦里克斯和凯文感觉就像被一辆全速行驶的奇美拉装甲车迎面撞上!整个人完全无法控制地离地倒飞出去!手中的武器脱手而出,天旋地转! 他们如同两袋被扔出去的垃圾,划过两道狼狈的弧线,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开外的废料堆里,震起一片灰尘,身上的模拟作战服瞬间过载,冒出了代表“致命打击”的红色故障灯! 仅仅一击! 甚至没有真正的接触! 他们两人,连同他们所有的算计、挣扎和悲壮的决心,就被彻底“清场”! 张远站在原地,巨剑再次轻松扛回肩上,他微微侧头,看向远处嘴角含笑的莫里斯教官长,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个废弃装配厂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柄巨剑剑尖上,缓缓滴落的、不知是冷凝水还是之前沾染的油污,滴落在地面发出的—— 嗒…嗒…嗒… 如同宣告最终结局的钟声。 第16章 去他妈的神化(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存在所说) 这场名为比赛、实为验证某人真正实力的闹剧,终于在莫里斯教官长饶有兴味的目光和帕克斯教官冰冷的记录中落下帷幕。奖励很快发放——上好的香烟,香气四溢、汁水丰盈的货真真实实的格罗斯兽肉排被端到了获胜者张远及其指定的“团队”(自然包括了瓦里克斯和凯文)面前。 然而,这足以让其他新兵眼红到发疯的犒赏,却并未让三人紧绷的神经有半分松弛。他们围坐在食堂最偏僻的角落,面前的肉排渐渐冷透,香烟在指间缓慢燃烧,积了长长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的不是享受,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等待最终审判般的压抑。尤其是瓦里克斯,他那只完好的手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左臂机械义肢与血肉连接的部位,仿佛那里正有无形的火焰灼烧,脸色苍白中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基地那栋临时划出的、供“特殊聘请的灵能医师”使用的医疗楼,眼神里充满了希冀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 凯文沉默地用餐刀切割着肉排,动作僵硬,仅存的左眼视线低垂,仿佛要将盘中的纹理研究透彻。张远则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偶尔敲击桌面,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人说话,沉重的静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终,瓦里克斯猛地吸了一口几乎烧到过滤嘴的烟蒂,然后将烟头狠狠摁熄在餐盘边缘。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般站起身,金属义肢因为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张远和凯文几乎同时抬起头看向他。没有言语,但眼神交汇间,无声的鼓励和支持已然传递过去。那是一种历经生死、无需多言的默契。 瓦里克斯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向那栋令他心生畏惧又无比渴望的医疗楼。 临时办公室被安排在一楼尽头,安静得吓人。瓦里克斯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没有冰冷的精密仪器,只有一个男人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后。 那人与其说是医生,不如说更像一个刚从田地里被拽来的老农,或者巢都底层那些被繁重劳作榨干了所有精气神、连手指都懒得动弹的老工人。他有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皮肤粗糙黝黑,像是长年累月被恶劣环境酷晒侵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整个人透着一股浓烈的、与军营和“灵能”这些词汇格格不入的疲惫感。 看到瓦里克斯那种混合着克制、紧张和打量意味的眼神,这位“医生”只是随意地、近乎无礼地像街边混混那样挥了挥手,指向旁边一张看起来同样陈旧但还算干净的沙发,吐出一个字: “坐。” 瓦里克斯依言坐下,身体绷得笔直,机械臂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医生拿起一份薄薄的档案册,用他那带着老茧的手指快速翻阅着,然后开始用一种平板无波、仿佛在朗读零件清单的语调叙述起来。他准确地说出了瓦里克斯参与过的几次主要巢都防御战的名称、时间,甚至一些细节地点,然后精准地点明了他目前面临的核心问题: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因机械义肢适配不良及神经接口冲突导致的严重幻痛、焦虑,以及…他顿了顿,抬眼看了下瓦里克斯,“…某种基于特定对象的过度情感依赖和英雄崇拜伴随的自我认同缺失。” 叙述完,医生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对于星界军大头兵而言,这玩意儿跟日常喝水一样普遍。真不知道……上头为什么要特意请我来浪费时间处理这种…‘标准配置’。”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看起来同样廉价的香烟,自己叼上一根,又扔给瓦里克斯一根。点燃后,深吸一口,浑浊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那点不耐烦的表情。 “好了,废话不多说。”医生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瓦里克斯,“按照流程,说说吧。你人生里,觉得自己最他妈操蛋、或者最他妈走运的几个转折点。想到什么说什么。” 瓦里克斯接过烟,却没点燃,只是捏在手里。烟雾缭绕中,他陷入了回忆,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而遥远: “我…原来就是赫利俄斯-普莱姆中巢的一个普通工人。每天就是在流水线上拧螺丝,最大的理想,也就是晚上去相熟的黑拳俱乐部打几场,多赚点钱,让家里人——我爸、我妈、我妹妹——能吃得好点,住得宽敞点。”他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可能就因为我干活总想多出点力,多赚点工分,肌肉练得还不错,在黑拳场上…还挺厉害。很多人叫我‘铁拳’…那时候,觉得这外号挺威风。”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沉入了那段早已破碎的平凡时光。 “然后…第一个转折点就来了。绿皮…那些该死的绿色畜生来了。”瓦里克斯的拳头猛地握紧,金属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脸上的肌肉因痛苦而扭曲,“托咱们那位废物总督和松散pdf的福,中巢很快就被攻破了。混乱…到处都是爆炸、惨叫…我拼命想护着家人,但…” 他顿住了,呼吸变得粗重,仿佛再次被那绝望的浪潮淹没。 “我和很多人一起,像牲口一样被绿皮抓了起来。它们觉得我够壮实,把我扔进了它们用废墟堆砌的‘决斗场’…给它们取乐。每天和不同的人、甚至和野兽搏杀…活下来,才能得到一点发馊的食物。我成了它们眼里的一条斗兽犬…”耻辱和仇恨让他的声音颤抖。 “那段时间…我几乎对一切都绝望了,甚至对帝皇…祂的光辉似乎照不到那个肮脏的角落。”瓦里克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当时残留的、近乎渎神的迷茫。 “然后…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转折点来了。”他的声音骤然拔高,眼中猛地迸发出炽热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那一天,在我又一次浑身是血地‘赢’了一场之后,我对着天空,发自本能地、绝望地祈祷…祈祷帝皇能够降下什么, 什么都行,只要能来结束这一切…”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明亮,仿佛再次看到了那震撼的一幕。 “然后!祂回应了我!!”瓦里克斯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机械臂因情绪激动而剧烈颤抖,发出更大的噪音,“一个恐怖的男人!带着一把…我这辈子见过最夸张、最恐怖的巨剑!!”在他的记忆里,那柄剑仿佛沐浴着神圣的金光,尽管它可能只是沾满了绿血的粗糙金属,但在绝望的黑暗中,那光芒如同帝皇亲临的救赎。 “他直接从斗兽场那扇巨大的、让我们所有人感到绝望的铁门冲了进来!不是推开!不是撞开!”瓦里克斯挥舞着手臂,模仿着那惊天动地的场景,“是‘砍碎’!就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轰隆一声!碎片横飞!阳光…那一刻真的有阳光照了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急促,脸上充满了无限敬仰:“然后…就是屠杀!对那些绿皮畜生的屠杀!他一个人!一把剑!像割麦子一样!那些把我们当牲口的绿皮老大、亲卫!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在瓦里克斯的脑海中,张远当时的每一个动作都如同神只:巨剑挥动带起的狂风掀飞了弱小的绿皮,每一次劈砍都伴随着骨骼碎裂和金属扭曲的爆响,绿色的血液和残肢四处飞溅,而张远的身影在血雨中如同不可摧毁的磐石,他的眼神冰冷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净化仪式。“他嘴里发出的怒吼声…我从来没听过人类能发出那么可怕又那么令人振奋的声音!那简直是帝皇的愤怒本身!” “后来我知道…他叫张远。”瓦里克斯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崇拜,“虽然…虽然我后来知道,我父母早在我第一次在斗兽场失利时,就…”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大的感激淹没,“…但是因为他!我妹妹活下来了!我家楼下那个总能做出最香甜面包的老贝克一家活下来了!还有很多很多人!都是因为他!” “后来我听说他还在尝试救更多人,甚至想组织起民兵抵抗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就跟上去了!必须跟上!”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这是宇宙中最理所当然的事情。在瓦里克斯心中,追随张远并非选择,而是命运般的必然,是黑暗中的唯一光明的方向,是溺水者抓住的唯一浮木。 “头儿…他对我们要求非常严厉。”瓦里克斯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自豪,“训练、战斗、纪律…苛刻到有时候让人觉得不近人情。但是!”他猛地强调,“每一次!每一次战斗都证明了!他的严厉是对的!只有按照他说的做,才能活下来!才能赢!” 他的眼神炽热得吓人,紧紧盯着医生,仿佛要让他也相信这个“真理”:“在我眼里,头儿的选择永远是正确的!没有一次例外!为什么?因为他还活着!我们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些绿皮军阀…我以前只能像狗一样取悦它们…但跟着头儿!我能和它们搏杀!甚至像宰狗一样,把它们宰了,并且哪怕是几百万的绿皮的攻击下,我们都能活下来!!”他将一切自身的生存和胜利都归功于张远的领导和力量,张远的存在本身对他而言就是奇迹和信仰的化身,是行走于人间的帝皇意志。 “他是不同的!您明白吗?他是帝皇派来的!是天选者!是…”瓦里克斯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试图找到一个足够分量的词汇来表达他心中那座巍峨的神像。 “——是你强行按在他头上的神圣光环和一厢情愿的期望。”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打断了他狂热的叙述。 医生不知何时已经掐灭了烟,用那双疲惫却锐利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几乎无法掩饰的、混合着厌恶和怜悯的表情。瓦里克斯那狂热的赞美显然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强行压下那种发自内心的不适感。 “你说了这么多,”医生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核心只有一个:你把你所有的希望、信仰、对自身无能的逃避,甚至你父母惨死带来的创伤和负罪感,全都一股脑地、强行寄托甚至‘强求’在了那个叫张远的男人身上。”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手术刀般剖开瓦里克斯的内心:“因为他足够强大,强大到匪夷所思,所以至今为止,你这种‘强求’居然他妈的大部分都实现了——他确实救了你妹妹,带着你们活了下来。这给了你一种错觉,仿佛你的强求是合理的,是正确的。” “但事实是,”医生的声音冷酷无比,“他从未要求你这么做。他只是做了他当时认为该做的事。而你,瓦里克斯,‘铁拳’,你现在的痛苦——这只破烂胳膊带来的幻痛,你夜里惊醒的噩梦,你那种离了他就好像活不下去的焦虑——根源不在于你配不上他,而在于你发现了:你对自己‘作为张远追随者’的这个身份,强加了太多不切实际的、你自己都做不到的‘强求’!” “你潜意识里觉得,作为他的追随者,你应该更强,应该更无畏,应该像他一样战无不胜,至少…不该被一只机械胳膊和一点幻痛折磨成这副熊样。你觉得你拖后腿了,配不上你心中那个‘神圣领袖’的荣光。这种自我认知的撕裂,才是你痛苦的根源。你把他当成了神,然后发现自己只是凡人,于是痛苦就来了。” 医生的话像一把把锤子,砸碎了瓦里克斯精心构筑的精神堡垒,露出了里面鲜血淋漓的真实。 最后,医生用一种近乎混蛋的、不负责任的语气,给出了他的“建议”:“要我说,你这点毛病,纯粹是自我认知失调闲出来的。与其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歌颂你那个‘天选者’头儿,不如给你自己脑袋来一下狠的,打晕过去睡一觉,或者找个真正的技工把你这破接口修好。”他指了指瓦里克斯不断渗油的机械臂连接处,毫不客气地说:“据我所知,你那个头儿,张远,从来没要求你变成超人。我翻过记录,他唯一一次对军需官提出的关于你的要求,是希望他们‘想想办法,让那个叫瓦里克斯的傻大个别整天折腾他那条胳膊,也省得他们仨人把那点可怜的积蓄全搭进去,就为了整一个快把他自己神经烧糊的破接口’。” 医生靠在椅背上,重新点燃一支烟,吐出烟圈,懒洋洋地总结道:“他的要求简单得很:希望你他妈的好好活着,别瞎折腾,顺心点。就这么简单。是你自己非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又傻逼的神圣。” 然后医生在停顿了一下,左挪右挪,像是一个好不容易能活动的石像一般,将自己的身子在好一阵子挪位摇摆以后,才摆出了一个让他比较感觉舒服的位置,然后这位医生对他的患者,做出了最后的结论“好了,诊断结束了。药方就是——别他妈再神化你身边那个倒霉蛋了,他估计已经够累的了!现在,拿着背后给你准备好的止痛药以及镇定药,给我滚出去。” 第17章 比起药,我觉得他们更缺顿揍——某个不知名的医生 凯文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感觉比面对一整个绿皮小队还要不自在。他仅存的左眼锐利地打量着办公桌后面的男人。这家伙……瓦里克斯说他像个疲惫的老工人?凯文心里冷笑。不,他看不出来。他只看到那双眼睛深处藏着的、一种只有同类才能识别的冷漠。那掐灭烟头的手指,稳定得可怕,没有丝毫颤抖,这不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工人该有的手,这是一个习惯了掌控生死——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的刽子手的手。这家伙抽烟的狠劲,不像是在享受,倒像是个好不容易被放出来透风的囚犯,贪婪地汲取着每一口虚假的自由空气。 还没等那个像刚从牢里挖出来的“医生”按照那套该死的流程开口,凯文抢先一步,声音干涩而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我是凯文·凯尔。”他顿了顿,似乎这个名字本身都带着一股铁锈和血污的味道。“原来……是下巢黑帮专门培养出来的杀手。” 他的独眼没有聚焦在医生身上,而是穿透了时空,看向了那段肮脏的过去。“大概在七岁那年,我被我的父母卖给了黑帮们用来培养杀手的孤儿院。说实在的,”他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像是在嘲讽那个年幼的自己,“好像我天生就适合干这个。杀戮、潜伏、欺骗……我得心应手。甚至很多人已经提前给了我家族的姓氏,允许我自称凯文·凯尔——好像我真是他们中的一员,而不是一件即将打磨完毕的工具。” “但就在我即将成为家族最完美的武器——‘影子’时,我遇到了他。”凯文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一种混杂着不甘、敬畏和屈服的复杂情绪。“真正的影子。我不知道他的姓名,他也从来没说过自己叫什么。我只知道那一年我19岁,在晋升的过程中,我杀掉了和我同披的所有人,结果在最后一步,我遇到了他。他比我更快,比我更强,甚至于……我还有对于我父母的模糊记忆,他连这一个都没有;我有我自己叫做凯文的名字,而他连名字这种累赘都没有。”他少见地恢复了一些情感的波动,抬着头,目光虚空,不知道在寻找谁的轮廓。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追着他的背影,碌碌无为,遗恨而终。”他的声音低沉下去,然后猛地提起,带着一种命运转折的戏剧性,“然后,绿皮来了。” “我们的家族实力十分庞大,据说在我们家族背后,站着一个货真价实的上巢大贵族。”凯文的独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光,那是对过去权力结构的蔑视,“但在滚滚的绿皮狂潮之下,什么都不复存在了。那群野兽不在乎你是谁,你背后又有什么,他们只在乎能不能一刀把你砍成两半。” 他低下头,仅剩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倒映着昔日巢都崩塌、火焰冲天的地狱景象。“在绿皮的狂攻下,我毫不犹豫地逃离了家族。事实证明,我的判断很正确,仅仅过去了半天,那栋养我、规范我、教育我的尖塔大楼就变成了一片废墟。然后在绿皮的追杀下我左奔右逃,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下巢的管道和废墟里乱窜。”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对自己当年狼狈模样的自嘲。 “然后……我又遇见了‘影子’。”凯文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他给我介绍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人——张远。并且告诉我,他发自内心、发自灵魂地向这个男人效忠。” 说到这里,凯文停顿了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而沙哑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对当年那个狭隘、傲慢的自己的极致嘲讽。 “当时无知的我感觉一切都难以置信!”他摇了摇头,仿佛至今仍觉得那时的自己愚蠢得可笑,“我面前这个完美的男人——‘影子’,他应该效忠的是我们曾经存在过的那个家族,是那个家族背后的大贵族,而不是应该是那个背着块跟那些大贵族们的华丽房门一样又大又厚的大铁板的神经病!” “但‘影子’总是比我优秀。”凯文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是认命,也是最终的理解,“我还没看出首领非凡之处时,但‘影子’已经看出来潜藏在那身凡皮之下的高洁灵魂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实力。” 凯文这时像是猛地被拉入了某个记忆的漩涡,他仅剩的左眼突然间放大瞳孔,身体微微前倾,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语气取代了之前的冷静与嘲讽,他呢喃着: “为了不像狗一样被绿皮追着砍,哪怕内心并未效忠首领,我也舔着脸跟随着他们的队伍,只为蹭着因为首领那过分的善心而发给我的那一份可怜餐补。” “然后在某一天,一次对被绿皮占领的尸体淀粉工厂的突袭中……”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回到了那条复杂、黑暗、充满铁锈和腐臭气味的管道迷宫。“我因为没有正式入队,所以没有分配到相应的电子语音设备……我迷失在了那个巨大的工厂里面。” “当队伍按照计划撤离的时候,我已经被闻讯赶来的绿皮援军给层层包围住了。”即使现在回忆起来,那种冰冷的绝望似乎还能攥住他的心脏。“当时的我……根本不相信张远会为了一个一直蹭饭、来历不明、甚至可能心怀鬼胎的人,而重新去突袭这个已经被成千上万绿皮援军层层包围的工厂。” “但事实上我错了……我错得离谱,而且有两点。”凯文的独眼猛地亮起一种光芒,那是对过往认知被彻底颠覆的震撼,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火热的感激。 “第一点,张远回来了!”他的语气变得激动,“他带着那把被我无数次暗自嘲讽过的、门板一样的巨剑,一个人!就他一个人!像一颗砸进腐烂水果的巨石,硬生生从工厂外围杀了进来!” 在凯文的记忆中,那时的张远如同天神下凡。他手中的巨剑不再是笨重的铁块,而是化作了毁灭的风暴。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令人窒息的风压,将扑上来的绿皮像稻草一样掀飞、拍碎。粗糙的剑刃砍在绿皮粗糙的皮肤和简陋的装甲上,爆开的不是火星,而是浓稠的绿色血液和碎裂的骨肉!他的动作毫无美感可言,只有最极致的效率和对力量最狂暴的运用,精准、冷酷、高效得像一台为杀戮而生的机器。他踏着绿皮的尸体前进,每一步都地动山摇,那些足以让普通士兵崩溃的嘶吼和攻击,甚至不能让他坚定的眼神有丝毫波动。他就这样,硬生生在绿色的潮水中劈开了一条血路,来到了几乎绝望的凯文面前。 “他找到我时,第一句话不是责备,甚至不是庆幸……”凯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颤抖,“而是不停的向我道歉!他说其他人之所以没跟来,是因为他们在忙着给刚救出来的人分配补给,在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我不见了。而如果大队伍行进的话,一方面等于把刚救出来的人丢在原地等死,另外一方面对于已经抵达的几万绿皮大军而言目标太过显眼,他干脆直接以自己为单位,单人突进了过来,把我救回去!” “那一刻……”凯文深吸一口气,仿佛再次被那种巨大的冲击力席卷,“我明白了‘影子’为什么会效忠于这个人?这等豪情!这等实力!谁不会向他效忠?”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接下来的话,让我明白了,我错的第2点。”凯文继续道,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我当时摇了摇头,告诉首领,他的想法是错的离谱。为了一个一直蹭饭的累赘而孤身犯险,从一个统治者的概率统计角度来看,简直是蠢得无可救药。” “而我首领告诉我,我错的点就在于——他从来没把我当成蹭饭的累赘!”凯文的独眼紧紧盯着医生,仿佛要让他也牢牢记住这句话,“他一直以为我已经入了伙!至于从什么时候?他告诉我——从我愿意听从他的命令去安排救助伤员开始;从我愿意为了救远处那些即将被绿皮吃掉的小子和小女孩们,而使用了狙击枪,打出了目前队伍里面最远的射击记录开始;从我开始愿意吃下那口代表认同和责任的饭,然后跟着他们开始训练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是他队伍里的人了!” 凯文的呼吸变得急促,即使过去了这么久,那份被认可、被看见的震撼依旧炽热。“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他还用一种……我配不上的谬赞称呼我——”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比的珍重,“‘鹰眼’。他不仅将我所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甚至对于我这条落水狗一样的存在,愿意用‘赫俄利斯之鹰’的眼睛这样的比喻来称赞我!” “那一刻我明白了……”凯文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声音斩钉截铁,“什么狗屁家族,什么背景,对于一个真正的首领而言都是放屁!最重要的有两点:一个是看清楚一个人真正的价值,另外一个是让那个被看清楚的人知道——他信任着他,注视着他,也相信着他!” “而我很幸运,”他的语气充满了自豪与坚定,“我就有这样的一个首领!而且他强大、远见,还富有高尚的品德!他甚至觉得我们的新家族——那五支小小的队伍——可以变得更加蓬勃、更加壮大!他规划着让那些工人们、那些孩子们、那些还在怀孕的母亲们能够过得更好!跟着他,我相信我们是战无不胜的!” 他的情绪陡然直下,声音变得嘶哑而痛苦,仿佛光明的画面被骤然撕裂。 “直到……那该死的一天到来。” “老实说,无论我们死多少人,我都不会丧失这个信念……直到我发现,那个远比我优秀的男人‘影子’,他拼尽全力,燃烧了自己的一切……也只不过是勉强拦截了那个该死的绿皮军阀的随手一击!”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命运不公的愤怒和无力,“而能对那个怪物造成实质性伤害的,只有首领……但首领在之前的连续战斗和突围中,为了尽可能保护我们这些‘累赘’,已经累得不成样子了……” 凯文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那只独眼里充满了创伤性的恐惧,仿佛再次目睹了那地狱般的场景。 “然后……我看到了我人生中最他妈可怕的画面!”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崩溃的边缘的哭腔,“那只绿皮军阀虽然被首领以重伤为代价砍掉了小半边身子!但是他也只用了一击……就那么一击!就将首领像破布娃娃一样劈飞了出去!我到现在都能听到那骨头碎裂的可怕声音……” 他猛地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声音变得支离破碎:“我现在感觉一切都像梦一样……都像小时候被强迫注射的那种、用来做噩梦训练的兴奋剂后看到的幻觉!践行着忠诚和优秀的‘影子’,在我面前死得跟被踩碎的灰尘一样……我眼里战无不胜、像怪物一样强大、像文献记载里那些英雄一样高尚的首领……像我们平时轻易砍杀的绿皮杂碎一样被轻易击飞……” “甚至于最后……我们三个好不容易从地狱里爬出来,历经了所有苦难……结果他妈的被那帮该死的活畜生一样的星界军征兵官,当成了货物和战利品抵押给了帝国!”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愤怒。 “我现在只感觉这个世界到处都透着危险!宇宙里充满了能轻易碾碎我们的怪物!我死了倒无所谓!”他猛地抬起头,独眼里燃烧着一种偏执的、近乎疯狂的忠诚火焰,“但是首领那样的男人!他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只要首领还在!那么下一个队伍!下一个家族都可以重新建立起来!希望就在!” 他的火焰迅速熄灭,被深深的无力感取代,声音变得虚弱而迷茫:“但是……我却感觉……这一切希望怎么这么渺茫?我们怎么……怎么可能从这种绝望里保护得了他?” 在凯文宣泄完所有积压的情绪,胸膛剧烈起伏,沉浸在巨大的痛苦和迷茫中时,办公桌后的医生慢条斯理地掐灭了又一支烟。 然后,他用一种与对待瓦里克斯时如出一辙的、混合着不耐烦和近乎残忍的冷静的混蛋语气开了口: “说完了?哭爽了?”医生翻了个白眼,浑浊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我可怜的小宝宝啊,哭得真惨。所以呢?你指望他妈的这个世界像是一个被母亲紧紧裹住的、绝对安全的襁褓吗?嗯?” 他身体前倾,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射出锐利如刀的光芒,毫不留情地刺向凯文: “做你们那位首领,可真他妈的累。刚送走一个因为你们老大太强而给自己强加规则的傻大个,这又来了一个他妈的因为自己不如老大强,就开始怀疑整个世界都他妈的要来砍死你们老大的疯子。” “先不说在这狗屁倒灶的黑暗宇宙里,什么时候突然蹦出来一个能随手把你们全灭的怪物,基本上只是个时间问题——”医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就说你他妈的有你首领强吗?没有?那你在这逼逼赖赖、瑟瑟发抖有个屁用?能改变哪怕一丁点事实吗?” 他拿起笔,龙飞凤舞地在档案上写了点什么,然后一把撕下来,连同桌上一小瓶没有任何标签的药片,粗暴地塞到凯文手里。 “诊断结果是:妄想性焦虑伴随领袖依赖障碍。药方是:多去和你首领聊聊天,最好是让他狠狠揍你几顿,把你脑子里进的水和他妈的多余的恐惧都打出来,让你脑子醒醒神!” 医生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驱赶一只吵闹的苍蝇。 “现在!拿着这瓶抗抑郁药——虽然我觉得你更需要一顿毒打——然后,滚出去!” 第18章 倒霉蛋 距离将上一个病患“请”出去并没过去多久,办公室内浑浊的烟雾尚未散尽,一阵克制而平稳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门外传来张远低沉的声音:“不好意思,医生,可以进来了吗?” “进。”里面的回应简单干脆。 张远推门而入,目光第一时间落向办公桌后方。然而就在这一瞥之间,他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诧——坐在那里的并非瓦里克斯和凯文所描述的那个黑发、肤黑、具有典型亚洲人特征、宛如老农或疲惫工人的男人。 在他眼前的,是一位身材高大、头发银白、面容刻满岁月痕迹却目光如炬的白人老者,周身甚至带着一种旧贵族式的、威严而疲惫的气质。 这……走错了?还是换人了? 张远下意识地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了房间,但房间布局和空气中那股混合了廉价烟草与某种冰冷尘埃的气息又明确无误。这瞬间的认知错位令他本就因队友状态而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怔。 但就在他下意识地眨了一次眼之后,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般晃动了一下。那白人老者的形象倏忽淡去,如同幻觉退散,取而代之的,赫然便是瓦里克斯与凯文口中那个男人——乱糟的黑发,粗糙黝黑的皮肤,洗得发白的旧工装,以及那股几乎要溢出体外的、被彻底榨干般的疲惫感。 唯一不同的是,在张远的感知里,这人身上既无瓦里克斯所言的“工人”感,也无凯文所嗅到的“刽子手”气息。只有一种……近乎被榨干了的、纯粹的“累”。像一块被反复拧紧、再也挤不出一滴水的海绵,灵魂的每一丝精力都已耗尽,只留下一具遵循本能和习惯行动的躯壳。就连他的肉体表现都像是被某种奇怪而沉重的东西抽干了血液一样,让人直观感受到他自身的痛苦。 沉默在空气中凝固了片刻。张远没有按照常规问候或自我介绍,而是眉头微蹙,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担忧,轻声问出了前两者从未问过的话:“老先生,您还好吗?” 医生正准备将烟送到嘴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他抬起眼皮,那双仿佛永远半眯着的、疲惫不堪的眼睛真正地看向了张远,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愕然。他似乎完全没预料到会听到这样一句问候,尤其是来自一个自身显然也背负着巨大痛苦的来访者。 “……”他沉默着,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盘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故作轻松地沙哑道:“没事。陈年旧病,都习惯了。” 说完,他甚至下意识地将还剩半截的烟头不太自然地在桌面上摁熄——这个细微的动作与他之前对待瓦里克斯和凯文时的肆无忌惮截然不同。然后,他对着那张旧沙发伸出手,用一种近乎轻柔的语调说了一句:“请坐。” 张远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那一瞬间的失措和之后略显生硬的掩饰。他心中的疑虑更深,但对方似乎并无恶意,甚至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被他这句问候所触动的痕迹。他依言坐下,身体挺拔沉稳。但张远这时候发觉对面医生的眼神……让他有点发毛。那不像是在看一个病人,更像是在看……‘像极了穿越前我玩那款抽卡手游,氪了无数单终于金光一闪,抽出最高稀有度角色时的眼神。’ 张远心里嘀咕着,‘一种混合了极度渴望、巨大投入后的疲惫、以及“妈的终于到手了”的狂热欣慰?’ 这比喻太过离奇,他立刻将其归咎于自己过度疲劳产生的错觉。 接下来的问诊流程再次让张远感到意外。医生语气平缓、条理清晰地开始询问他的各项症状:睡眠质量、食欲、情绪波动、噩梦频率、惊醒体验、对过往经历的回避程度……态度专业甚至称得上“正规”。 这太过正常了…… 张远困惑地想,与瓦里克斯和凯文描述的满嘴脏话、粗暴撕开人心伤疤再踩上几脚的模样判若两人。难道真的换了一位医生?还是说……他因人而异? 这种区别对待,反而让张远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在详细记录完所有事项后,医生将笔记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缓:“那么,张远先生,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关于你自己的情况。” 张远沉吟了一下。他确实有想问的,但最先涌上心头的,并非自身困扰。““医生,我想了解一下瓦里克斯和凯文的情况。他们之前自己也跟我说了些,但……嗯,说得有点模糊,而且给出的解决方案听起来像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像是脑子被打坏后提出的建议。” 医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吸了口烟,语气平淡地开始评价那两个让他头疼的家伙:“那个大块头(瓦里克斯),力量强大,但思维简单得像单细胞生物。他把你神化了,认为你的强大是某种不可逾越的规则,进而给自己套上了枷锁。解决方案?打几顿就好了,帮他认清现实,或者说,帮你在他心里‘降降神格’。” “至于那个独眼仔(凯文),”医生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混合了过度代偿性忠诚。他把所有生存意义都捆绑在你身上,你的存在是他唯一的安全感来源,所以任何潜在的、能威胁到你的可能性都会让他焦虑到发疯。本质上,是一种极致的软弱。治疗方案?也是打几顿……或者你多揍他几次,让他明白你不需要他那种歇斯底里的保护,反而能减轻他的心理负担。” 他总结道:“总之,他俩的问题都不算严重,属于这个世界里比较常见的‘心理残疾’。按照他们自己要求的,适当进行一些‘物理疏导’,再给你自己省点心,别表现得像个随时会碎的瓷娃娃,他们就能慢慢恢复正常。” 话语里充满了“这俩都是欠揍的货色”的潜台词。“谢谢。”张远稍微松了口气。只要队友没事,他心里的巨石就落下了一半。 医生静静地看着他,几秒后,才正了正神色,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专注:“我刚才询问的,实际上更希望的是……你对自己情况,有什么想问的?我们之间正式的治疗,总得开个头吧。这样我才能更深入地了解你真实的病情。毕竟,有时候心理疾病和神经疾病会导致患者的认知出现偏差,他所想的、所感受到的,和他实际表现出来的,并不一样。”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张远的目光低垂,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指节粗大且布满各种细微伤疤的双手。他似乎在内心里挣扎着,权衡着,是否要将那深埋的、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不安诉诸于口。 最终,他抬起头,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深切的、近乎痛苦的迷茫。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缓,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他巨大的力气。 “医生……我……我不明白。”他开口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困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我感觉……我情感上的某个开关,好像被人……或者被什么事情,给直接毁掉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抵御回忆带来的瞬时冲击。“医生,刚才你已经把我的一些经历念过了,相信你也知道我参加过那些对绿皮的战争,经历过很多……失去。”他的声音很平稳,但在这平稳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说实在,我对于自己的实力有很明确的认知,当战争来临的时候,我也相信我的力量能够帮助我,取得我想要的战果,而且对于这份明显超额的力量的来源,我也不怎么在意,也不想去在意。但我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这句话本身都是一种煎熬,“我发现,面对绿皮,面对那些杀死我队友、毁灭了无数家庭的绿皮,我竟然……生不起恨来。” “我知道他们该死,我知道他们是帝国的敌人,是带来毁灭的畜生。下次见到他们,我还会毫不犹豫地、干净利落地把他们杀光,将他们彻底毁灭,连一点渣滓都不留下。”他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而坚定,那是属于战士的本能和在无数杀戮中锤炼出的意志。 “但是……”那冰冷的语气迅速消散,重新被浓浓的迷茫取代,“我就是恨不起来。愤怒、仇恨……这些情绪,好像被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抽走了。面对它们,我更像是在……处理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清除一种必须灭绝的病毒,冷静,甚至……麻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但偏偏……每当我躺下的那一刻,或者哪怕只是精神稍有松懈……”他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队友的声音,那些灾民们的声音,那些难民们的声音……他们的哭声,他们的祈祷声,他们对我的鼓舞和感谢……就不停地在我脑内复述,一遍又一遍,清晰得可怕。” “而那一次次的战场上的场景,那些死亡和毁灭的画面,不停地在我眼前浮现。合上眼,能看到;睁开眼,即使直面最明晃的灯光,那些画面也像烙印一样刻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我试过告诫自己,这一切已经过去了,要向前看。但没用……只要我的大脑有一秒钟的空闲,它们就会立刻涌上来,占据我所有的思绪。尤其是……他们死前的最后一刻……”他的声音哽住了,没有再说下去,但那痛苦的神情说明了一切。 他抬起头,看向医生,眼神里的迷茫几乎要满溢出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医生。明明我很喜欢现在营地里的环境,这里没有炮声,没有喊杀声,没有那该死的、永无止境的战斗任务……安全,平静。但是我反而……觉得不如以前在战场上睡得安稳。至少那时,精疲力尽能让我短暂地失去意识。而现在……”安全的环境,反而成了折磨他的温床,让痛苦的记忆有了疯狂滋长的空间。 医生一直静静地听着,烟雾缭绕在他看似疲惫实则无比锐利的眼睛前。直到张远说完,他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长长地吐出。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关注,有分析,有探究,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惋惜。 “孩子……”医生开口,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种与他之前表现截然不同的、近乎温和的沧桑感,“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寻找最准确的词语,最终缓缓说道:“是因为,孩子,你‘太好’了。” 这个评价让张远猛地一怔,眼中充满了不解。 医生继续用那种带着惋惜和看透世情的语气说道:“而这个宇宙,这个世界……又太他妈的狗屎了。” “你的理智,你的道德感,你内心深处的某种……或许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善良’,无法接受那些发生的惨剧,无法合理化那些巨大的失去和痛苦。所以,你的潜意识为了保护你,或者说是某种……更复杂的原因,它选择‘关闭’了那些激烈的、可能会让你崩溃的情绪,比如强烈的恨意,让你能够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继续执行‘生存’和‘战斗’的任务。” “但是,”医生的声音低沉下去,“它无法关闭你的记忆,也无法消除那些创伤本身。那些画面,那些声音,是你经历过的证明,是你无法抛弃的负罪感和责任感的化身。它们在你‘安全’的时候,在你试图放松的时候,就会找上门来。因为它们需要被‘处理’,而不是被‘关闭’。” “但这不是你的错。”医生看着张远,眼神异常认真,“这只是……一个过于纯粹的灵魂,在一个过于残酷沉重的世界里,必然会产生的裂痕。” 接着,医生的语气重新变得务实了一些,甚至带着一点粗粝的关怀:“我给你建议:别强迫自己去恨,那没用。尝试着……多享受享受当下能抓到的、微不足道的美好。去喝喝能弄到的最好的茶,去抽抽最香的烟,去试试把格罗斯肉排做出花样来尝尝味,接下来你们还会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多的星球,更多的星星,不要着急,先体验一下当地最好的酒尝一尝,当地最好吃的小吃,甚至大可以去试试当地最棒的妓院。用这些细微的、实在的感官体验,提醒你自己还活着,活在一个还有滋味的世界里。” 他的语气骤然严肃,带着警告的意味:“但是!像那种违禁药,以及过于夸张、用来麻痹神经的酒液,绝对不要去尝试!那只会把你推向另一个深渊,让你彻底迷失,再也找不回自己。” 在医生那混杂着奇特的关怀、犀利的剖析和粗鲁却实际的劝诫声中,张远沉默了。他像是听懂了什么,又像是更加困惑了。那些话仿佛在他沉重的心湖中投下了几颗石子,激起了涟漪,却未能照亮漆黑的湖底。 他最终站起身,向医生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有些失魂落魄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回到了走廊上。 门外,瓦里克斯和凯文立刻围了上来。他们看到张远脸上那比进去之前更加迷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的神情时,瞬间紧张起来。瓦里克斯的眼睛几乎立刻瞪圆了,怒气上涌,肌肉绷紧,甚至想要直接冲进办公室跟那个“庸医”来一场决斗:“头儿!他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混账话?!我这就去……” “瓦里克斯。”张远的声音响起,并不响亮,甚至有些疲惫,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立刻叫停了他冲动的同伴“放心,我没事,医生也不像你们说的那么混账,只是……算了,没什么,医生给我开完药方了,甚至都不用买药,挺好的。” 张远看了看两位满脸关切和愤怒的队友,又低头看了看远处餐盘里那块早已冷透的、油脂凝固的格罗斯兽肉排。他忽然想起医生最后的话——“多享受享受”。 他沉默地走到休息区的长椅旁,坐下,拿起刀叉,非常认真地将肉排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然后叉起一块,送入口中,仔细地、缓慢地咀嚼起来。 ‘咀嚼七次……十次……肉质纤维很粗,需要用力……黑胡椒的味道散开了,有点刺激舌头,话说那玩意儿是黑胡椒吗?……盐分似乎放得不够均匀,这一块有点淡……有点放的太凉了,油都凝固了……但还是挺香的……肉汁再多点就好……’ 他努力遵循着医生那句“专注于感官体验”的建议,试图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味蕾和牙齿的感受上。 老实说,这块肉排虽然比起他这些年吃过的奇形怪状的东西而言,已经十分的美味,但如果和他穿越前所吃过的那些精致加工的美食相比,并不算多么惊讶,甚至有些乏善可陈。 但最终,张远抬起头,对两位紧张的同伴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却足以让他们稍微安心的表情,轻声说道: “嗯……挺好吃的。” 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又仿佛是在确认某种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锚点”。 瓦里克斯和凯文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首领这突如其来的美食评论。但他们看到张远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眉头,也只好把满腹的疑问和担忧暂时压回肚子里。 第19章 心理冲击性(物理)疗法 “我操!汉斯!汉斯大哥!开门!快开门!救命啊!” 今天的营地注定无法平静。天不怕地不怕的瓦里克斯和凯文,此刻像是被地狱猎犬追杀的兔子,魂飞魄散地逃窜至后勤兵汉斯的宿舍门前,疯狂捶打着金属门板。瓦里克斯右臂完好,但左肩与机械义肢的连接处因剧烈奔跑和紧张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凯文仅存的左眼则不断扫视着身后空荡的走廊,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魔神降临。 看汉斯开门后那淡定中带着一丝无奈的表情,显然这并不是第一次了。 “又来了?”汉斯侧身让两人挤进来,然后迅速关门上锁,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妈的,老大今天下手特别黑!”瓦里克斯靠在门上大口喘气,脸上还带着一道新鲜的、微微肿起的淤青,“我感觉他再‘纠正’我的下盘姿势,我的好腿都要被他用那破训练棍敲断了!” “而且他今天似乎格外关注‘团队协作中的弱点突破’。”凯文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透着一股心有余悸,“他已经连续十七次通过佯攻我,诱使瓦里克斯露出破绽,然后再瞬间击破我了。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这一切的源头,要追溯到两周前。自从三人结束了那场诡异的“心理诊断”后,一向温和、尽量避免无谓冲突的张远仿佛变了个人。他开始以“针对性强化训练”为名,揪住瓦里克斯和凯文往死里操练。如果仅仅是挨揍倒也罢了,帝国军队里挨揍是家常便饭。要命的是,揍完了,张远还会带着些许歉意的表情递过来数据板,用商量的口吻要求他们提交详细报告:“我们来分析一下失败原因好吗?想想下次如何规避?还有,这个过程里心态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如果报告里的反思不够深刻,或者没有触及张远认为的“核心问题”,那么第二天,同样的“切磋”就会如期而至,并且力度和花样都会升级。 直到某天,被逼急了的瓦里克斯想出了一个“天才”的阴招:他以自己那份珍贵的格洛斯兽肉排供应为代价,积极煽动营地里的其他新兵一起去“挑战”张远。 “怕什么?老大又不会真下死手!他就是练练我们!”瓦里克斯当时是这么鼓动的。由于张远之前的战斗表现虽然夸张但极有分寸,从未造成真正伤残,加上肉排的诱惑,一大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嗷嗷叫着同意了。 然后,那一天,成为了营地医务室建立以来负担最沉重的一天。 当张远真正严厉起来、将这场群殴视为真正的“训练”时,所有人才痛苦地明白,什么叫做“只要你没死,就往死里练”的字面意思。 一名身高近两米、体重超过一百公斤的壮汉嚎叫着发起冲锋,手中的训练用钝刀势大力沉。张远,身高仅一米七出头,体型在战锤宇宙中堪称“瘦削”。他并未硬格,只是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以毫米级的差距侧身滑步,同时右手握着的训练短棍如同毒蛇般精准点出,并非击打身体,而是轻轻敲在对方手腕的麻筋上。壮汉惨叫一声,训练刀脱手而出。张远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冲击意图过于明显,发力过老,破绽太大。下次注意手腕的防护,好吗?下一个。” “什么叫‘没拦住你是四肢软弱,缺少力量’?”另一个新兵后来对着医务官哭诉,“大哥!你是没用那柄黑色的大剑!但你不会以为,抡起那根代替巨剑的420千克实心金属训练剑……对那狗逼玩意,应该叫做训练桩……他妈的好扛吧?!那玩意带起的风压都能把人推个跟头!” 张远双手握着那根极其沉重的被动更名为训练桩的欧格林等亚人专用训练巨刃,他的手臂肌肉因极度发力而紧绷,但身形依旧不见丝毫笨拙。他没有挥舞,而是利用其惊人的重量,做出迅猛而短促的突刺和格挡。一次简单的直刺,试图格挡的新兵连人带着手中的训练盾牌一起被撞飞出去,手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 “还有什么叫‘没躲开子弹是欠缺警惕欠缺反应’?你看看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一个险些被“模拟射击”打哭的新兵补充道,“而且鬼知道为什么那该死的、时常卡壳的训练用激光枪到你手里,他妈的不仅不卡壳了,还能他妈连射?!帕克斯那只恶魔明明说过那破玩意儿是单发点射的啊!” 张远单手举着训练枪,另一只手甚至还在记录着什么。他的移动轨迹毫无规律,如同鬼魅,总是在枪口指向的瞬间提前偏离。而他的每一次“射击”,炽热的激光束总能刁钻地擦过躲闪者的衣角、头盔,甚至精准地点在他们因动作变形而露出的破绽上,留下一个灼热的黑点。那枪在他手里,仿佛拥有了生命,射速快得不可思议。 “还有什么叫做‘挨了你一发就起不来是意志力薄弱’?”最后,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家伙带着哭腔总结,“哥们儿,你看看旁边被你活生生用训练桩抡塌了半边的废弃铁皮墙!你告诉是我肉硬啊,还是他妈的这钢墙硬啊?!” 那片被特意划出来进行实战训练的废弃工厂,彻底变成了活地狱。只要张远面对你说出了那些“诊断性”的评语,就代表这一天你别想跑了。好消息是你不用担心吃饭,因为张远往往会一手拖着那根可怕的训练桩,一手拿着营地里打的伙食,亲自送到你旁边,保证你的一日三餐。坏消息是,这一日三餐,你大概率是趴着或躺着吃的,并且吃完就得继续“切磋”。 于是,凯文和瓦里克斯又冒出了新的鬼点子:拉其他不明真相的新兵当挡箭牌,玩起了“换防躲猫猫”。他们躲进别人的房间,祈求多拖一刻是一刻。 一开始,诸如汉斯这样的好心人还以为只是帮忙打个掩护就行。后来他们才绝望地发现,能暂时“拦住”张远的原因,竟然是瓦里克斯他们告诉张远:“老大!等等!给我们当挡箭牌的这些兄弟,自愿代替我们接受今天的训练!这样既能贯彻那位医生提出的‘心理冲击疗法’,又能让更多兄弟体验您先进的锻炼方式,一举两得啊!” 最让人绝望的是,张远在沉默了几秒后,竟然缓缓点头同意了!还语气诚恳地补充道:“嗯,有道理。长期高强度的单一对抗确实容易产生耐受性和生理损伤。轮换训练,覆盖面更广,更能发现普遍性问题。谢谢你们的建议。” 不是大哥!你知道这样练会让人残废,你他妈还让我们练?!而且覆盖面更广是个什么鬼啊?!这是所有被卷入这场噩梦的新兵共同的心声。 啥?你问莫里斯教官长他们为什么不管管? 此刻,训练场外围的高台上,莫里斯教官长正拿着一袋香脆的烤格洛斯兽皮,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对下面的“训练”指指点点,和旁边一脸冰冷的帕克斯教官交流着: “啧,这一下闪得漂亮!你看那小子,傻了吧唧的就知道冲!” “哦?居然想到用这种角度同时限制两个人的行动?有意思……” “记录一下,第七小组的抗击打能力普遍不足,下周给他们加餐。” 你要知道,莫里斯教官长正是看戏看的最开心的那个!在他眼里,张远简直就是一台效率超高、效果极好的免费王牌训练师,平时请都请不来!只要不出人命,往死里练?练!狠狠练!帝国需要的就是这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战士! 汉斯的房间里,短暂的寂静被门外稳定而清晰的脚步声打破。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跳上。 咚。咚。咚。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是张远那温和但清晰的声音: “汉斯?打扰一下。我听说瓦里克斯和凯文在你这里进行‘心理适应性训练’?按照今天的计划,该轮到他们进行‘抗压反应测试’了。” 房间内的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瓦里克斯和凯文对着汉斯疯狂比划手势,脸上写满了“别说我们在!”。 汉斯看着眼前这两个祸水东引的家伙,又看了看那扇仿佛随时会被外面那个“人形怪物”拆掉的房门,最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带着哭腔对着门外喊道: “报…报告长官!他…他们不在我这儿!您…您去别处找找吧!” 门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张远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汉斯,根据地面灰尘的足迹方向和凯文左腿旧伤导致的轻微失衡脚步声判断,他们应该就在里面。你的掩护行为体现了战友间的关怀,但在战场上,有时需要更果断的判断。请开门吧,我们按计划进行就好。或者,我需要帮忙吗?” 所谓“帮忙”,就是直接用那根420公斤的训练桩跟门板进行“友好沟通”。 汉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瓦里克斯和凯文也彻底绝望了。 凯文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仅存的左眼里闪过一丝认命般的锐光:“算了,躲不过去了。报告我昨晚熬夜写了三页,应该能让他满意……至少今天能少挨两下打。” 瓦里克斯则哭丧着脸,活动了一下他那咯吱作响的机械臂:“妈的……早知道当初还不如不让那狗医生给咱们看病呢……” 门,缓缓打开了。门外,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的张远站在那里,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身前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手中那根巨大无比的训练桩,被他随意地拖在身侧。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面如死灰的三人,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都准备好了吗?我们开始吧。” 番外:汉斯日记以及军官杂谈 我叫汉斯,没有姓氏——像我这样的虫子,哪配得上姓氏这种昂贵的东西?虽然我现在的身份是一名星界军的新兵,但实际上,我真正的身份是隶属一个在赫利俄斯星系无名尘埃世界分部的杀手组织的“王牌杀手”。 嗯,虽然听起来很厉害,但别对我抱什么期望。毕竟,赫利俄斯星系作为双恒星星系,除了赫利俄斯-普莱姆一颗主星外,剩下的全是不起眼的小行星带和尘埃世界。以至于很多人直接管普莱姆叫“赫利俄斯星”。而我就是这“乡间地皮的小乡村小胡同里的王牌杀手”——好吧,至少在我的组织里算是。 大概三个月前,我正在另一个巢都潇洒地干着脏活,风流地享受人生时,我的上级告诉我有个“大单子”砸在我们身上。“只需要胆子大点,抛弃掉对星界军的某些敬畏,作为新兵潜入里面,干掉一个杀绿皮杀了五年却连pdf(行星防御部队)都没加入的老兵就行。” 说句实话,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灵能力就在不停地颤动,警告我这任务绝对不像那个老逼灯上司说的那么简单。 啊对了,是的,忘跟你们说了,我是个灵能力者。但还是那句话,别对我抱太大希望。我的灵能只不过是在某时某刻突然提醒我接下来会有危险,甚至连危险具体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托这个能力的福,我在很多该死的时刻都挺了过来。 但那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灵能已经触发了,看到那份报酬后却脑子一热答应了下来——没办法,报酬太丰厚了:全套的长生改造、自由定制的机械教义体、一个合适的进入上巢的身份,还附赠一座小型庄园。我勒个操,这是多少人梦都不敢梦的场景! 就这样,被欲望冲昏头脑的我对着任务确认按钮激动地连按了九下。等我反应过来,消息都已经传输完了!我的灵能还在不停地闪烁警告。 没办法,我只能用那丰厚的报酬安慰自己,不停催眠自己,在心里默念:“可能那个老兵只不过是个普通凡人,毕竟他连pdf都没进去……” 也不知是我把自己催眠成功了,还是帝皇真的显灵了,我眼中的目标——张远,竟然真的和我心里默念的一样:一个看起来瘦弱、疲惫、在训练中总是吊车尾的家伙。 我当时心里想着,就这?这就是杀了五年绿皮的老兵?看起来我一只手就能掐死他……那些传说肯定是吹出来的。 我暗下心中的狂喜,尝试在第一天就动手。我的经验告诉我,所谓的“观察”,只要判断出对方不是什么大人物,最好缩短到九秒——这是一个足够思考对方是否有隐藏后手,又不会耽误时间的最佳时长。超过九秒行动算失败,少于九秒行动不充分。只有确定了九秒,就该出手时不犹豫,不然绝对会错过时机。 然而,就在我锁定张远,数到第八秒时,我的灵能力又诡异闪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面前这个100%是菜鸡的家伙,到底有什么诡异力量能让我的灵能警告我?” 虽然不解,但已经违背灵能一次了,这次我决定听从警告。于是我暂时按兵不动,转而开始“帮助”这位大英雄宣传他的“事迹”,尤其是在那几个想在军营里扬名立万的混混旁边。下巢的混混们进军营,一方面是为了打出名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找几个“弱鸡”当出气筒,杀鸡儆猴。 事实如我所料,混混们果然对张远产生了兴趣。只不过还没开始“杀鸡”,这个瘦弱男人身边就突然冒出来两只守护兽——一只猛兽(瓦里克斯)和一只恶鹰(凯文)。在我确定无法及时干掉张远后,果断缩了回去,等待下一次机会。 不知道是老天爷在帮我,还是想让我死心,我又发现了一个可以引起骚乱的机会:一个名字很长、我根本没记住的傻逼贵族(莱昂内尔),带着他的好奇心和装逼欲,到处打探张远的过去。 我顺水推舟地“帮”了他,不停地宣传他“足以胜过那个虚弱无比的假英雄张远”。原本打算通过激将和引导,让贵族和张远冲突,我好趁乱下手,结果没想到这傻逼贵族直接发起了决斗! 就在我手忙脚乱地找出预备好的毒针发射器时,他妈的就看到了那骇人的一幕——那个看似瘦弱的怪物,单手拎起了那把重达420千克的训练巨剑! 帝皇的屁眼啊!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那一刻,我那平时只是微微刺激的灵能力,响得跟中巢工厂的噪音一样嗡嗡乱叫!我真想对我的灵能说:“他妈不用你提醒!我他妈都快吓尿了!” 我他妈上哪知道为什么看起来瘦弱无比的菜鸟,拿起剑后比绿皮还吓人! 就在我还被张远拿起武器时的杀气吓得呆滞时,第二天帕克斯教官突然宣布了一个看似能让我趁乱杀死张远的机会——一场全营大乱斗。 好极了!混乱才是杀手最好的朋友…… 我暗自做好所有计划,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张远的两个同伴居然和别人结盟,还把张远当作攻击目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管他呢! 然后我就听到了瓦里克斯和凯文制定的一连串针对张远的计划。说句实话,这两个家伙的实力我见过,他们制定的计划足够干掉一个排的重火力pdf了。 我心想着,这下稳了……应该吧? 然而第二天,我就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他妈的,张远直接拿出了那把把我吓尿的巨剑!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俩家伙要整那么多计划——因为我感觉他们计划的根本不够! 当我目睹张远如同人形重装机兵般横扫训练场时,我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仅凭一把巨剑,他能把四厘米厚的钢墙拍碎!跑的比激光枪发射的激光还快!以一己之力端掉了整个星界军新兵营!而且全程没使用任何远程武器! 你丫这种怪物,你让我刺杀?我他妈有这实力,还当什么狗屁杀手啊?!那个老逼灯上司肯定早知道!这是让我来送死啊! 在我的灵能如同警报般狂响不止的情况下,我果断做出了人生中最明智的选择—— 放弃任务,乖乖做个星界军新兵! 去他妈的长生改造!去他妈的上巢身份!去他妈的小型庄园!活着不好吗?! 于是,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当其他人还在拼命表现时,我在跟瓦里克斯领了任务以后,找个机会当做被张远“杀”了后,找了安全的位置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偶尔透过抬起头时看到的“风景”,让张远如同战神般横扫千军的战绩提醒我,他妈醒醒神,这不是我能打的东西,每一次巨剑挥动都让我的心跳漏半拍。 当最终莫里斯教官宣布获胜者可以指定任意人数接受治疗时,我看到瓦里克斯和凯文竟然偷袭彼此,然后又被放下巨剑又突然暴起的张远一招秒杀时,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这任务太他妈危险了!还是老老实实当个新兵安全点! 最终,当一切结束,我从地上爬出来,满脸灰尘,最卑微的笑容: “恭喜张远老大获胜,那啥,我那份格罗斯肉,还能给我吗?” 从此,赫利俄斯星系少了一个蹩脚的杀手,星界军多了一个——特别怂但特别听话的新兵。 但……活着真好…… —— 深夜,营地万籁俱寂,只有哨塔的探照灯划过地面时发出的微弱电机声。教官长莫里斯的办公室却依旧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挤出,映在冰冷的走廊地面上。 门被无声地推开,帕克斯教官瘦削而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冰冷,但仔细看去,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却沉淀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复杂。 “进来,把门关上,帕克斯。”莫里斯教官长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他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仪式性的动力剑,头也没抬。 帕克斯依言照做,金属门扉合拢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办公桌前,以标准军姿站立,沉默着。 莫里斯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绒布和长剑,抬起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饶有兴味的眼睛,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深沉而通透。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 帕克斯没有动,只是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避开莫里斯的目光,声音干涩地开口:“抱歉,教官长。我擅自修改了您的训练观察要求,并推迟了关于张远战斗数据异常的分析报告提交时间。” 莫里斯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放心,帕克斯,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可不是那种属下把事情干得更漂亮、更周全,而因此去责骂属下的蠢货废物。” 帕克斯的下颚线绷紧了一瞬,依旧站立如松:“那教官长这回您特意在深夜叫我前来,是有什么紧急指示?” “没事还不能叫你来聊聊吗?”莫里斯拿起桌上的烟斗,慢悠悠地填着烟丝,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老朋友夜间闲谈。 “……”帕克斯沉默了,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因他的沉默而凝固了几分。 莫里斯点燃烟斗,吸了一口,吐出带着香料味的青烟,透过烟雾打量着帕克斯。“好了,不逗你了,别皱着一张脸了,活像谁欠了你八百辈子军饷似的。”他收敛了少许笑意,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事实上,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这几天训练一结束就看不到你的人影?就像地底钻洞的尤尔坎一样溜得飞快。我的副官告诉我,你甚至错过了三次晚餐点名。这可不像一贯严谨到刻板的你。出了什么事?” 帕克斯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他能说吗?说他这些天像幽灵一样在基地边缘徘徊,试图用他那点可怜的调查权限去拼凑一个他直觉极度危险、却又被更高层力量刻意掩盖的真相?说他对那个所谓的“灵能医师”苏罗吉特先生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疑虑? 他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妥的说法,声音平稳无波:“报告教官长,本人只是发现营地里出现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后勤流程问题,所以想尝试独立调查清楚后再向您汇报,以免浪费您的精力。” “哦?微不足道的问题?”莫里斯教官长挑起一边眉毛,烟斗在指间轻轻转动,“竟然能让我最优秀的教官、以效率和精准着称的帕克斯如此废寝忘食、慎重对待?甚至需要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包括我?”他的语气带着玩味,但眼神却渐渐变得锐利,如同缓缓出鞘的利刃,“说来听听,什么样的‘小问题’能有这种魔力?” 帕克斯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他熟悉这种压力,这是莫里斯认真起来的前兆。他在试探我?还是他真的不知情?不,莫里斯从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事实上,调查已接近尾声。并非什么大事,或许只是我多虑了。” “哈哈哈……”莫里斯忽然笑了起来,但笑声里没有多少暖意,“这可不好啊,帕克斯,对我的老朋友说谎是不对的。”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帕克斯身上,“尤其是对于我。”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莫里斯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帕克斯,你对于那位苏罗吉特先生的好奇和私下探查,我一直都很清楚。甚至,就连苏罗吉特先生本人都曾很直白地跟我聊起过你这方面的‘关注’。”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帕克斯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说道,“你能进行调查,是因为我允许你调查;是因为苏罗吉特先生出于某种宽容,愿意让你调查;更是因为帝国庞大的机器在某些特定规则下,允许你去触碰一些划定范围内的线。” 莫里斯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但是,我的朋友,凡事都有界限。你不要太过界了。” 帕克斯感到自己的后背渗出细微的冷汗,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莫里斯的话几乎挑明了一切,也彻底证实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担忧。他再也无法维持完全的冷静,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奥克斯(莫里斯的名字)…那货是个灵能者!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 “对,人尽皆知。帝国需要利用每一种力量,无论它多么…令人不安。”莫里斯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谈论天气,“这有什么问题吗?他的档案清晰可查。” “但你跟我说的是一个黑发、有着典型巢都底层劳动者特征的心理辅导灵能者!”帕克斯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他上前一步,双手按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身体前倾,声音压抑着,“我调动了权限仔细核查了一下!那个所谓的姓氏‘苏罗吉特’,那他妈是一个在神圣国教内部登记在册、世代侍奉帝皇的牧师世家!而你派来的这位,根据帝国教会的内部档案记录,是一位白发白肤、虔诚无比、根正苗红且已经在帝国国教正式注了册的正牌牧师!他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圣洁的羊皮纸!” “那么,”莫里斯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你白天在医疗楼里看到的,是不是一个黑发、有着明显被恶劣环境长期晒蚀导致的棕褐色皮肤、并且确实具有灵能能力的心理辅导医生?” 帕克斯像是被噎住了,他喘了口气,重重捶了一下桌面,发出沉闷的一声:“是!我看到了!但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所在!为什么同一个人,在不同的记录、甚至在不同时间的观察中,会呈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形态?!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伪装技巧能解释的!为什么你派来的这个人,他呈现出的信息如此矛盾混乱?!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警惕,以及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帕克斯,”莫里斯的声音忽然放缓了一些,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帕克斯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放宽心,天塌不了。所有的事情都在帝国国教和审判庭那里报备好了,一切流程都符合…某种更高级别的规定。一切都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和授权。”他看到帕克斯眼中依旧浓得化不开的怀疑,叹了口气,“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用我的通讯器直接呼叫苏罗吉特先生,让他和你当众对峙。我相信你既然能查到牧师世家的资料,就应该明白,一位在国教注册的牧师,其对帝皇的虔诚无需置疑。” 帕克斯紧紧盯着莫里斯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欺骗或动摇。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近乎坦然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更深沉的、他无法看透的东西。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中只有古老的空调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 许久,帕克斯才用一种近乎耳语般的声音,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危险的问题:“……奥克斯,告诉我实话。我能相信你吗?你…还忠于帝国吗?”这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他甚至做好了下一秒就被以叛国罪拿下的准备。 莫里斯教官长并没有动怒,他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其中有无奈,也有某种决绝。他抬起手,并非指向武器,而是庄重地在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和额前点出了天鹰徽的轨迹,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仿佛宣誓般一字一顿: “帕克斯,我以帝皇的名义起誓,我以我莫里斯家族历代传承的荣誉起誓,我忠于人类之主,忠于神圣泰拉,忠于人类帝国。” 他放下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帕克斯:“但现在,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下去了。剩下的水对于你来说太深了,知道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这是我以朋友的身份,给予你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忠告。”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凝重,“而且,我之所以会参与甚至主导这些在你看来诡异莫测的事情,正是出于对于帝皇最深沉的忠诚,对于帝国最坚定的守护!想想你查到的东西,想想我和你一起在克洛诺斯扩区并肩战斗、从绿皮兽人堆里杀出来的经历!你可以不相信我的人品,甚至可以质疑我那狗屎一样的道德观!”莫里斯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狂野的弧度,“但是我对于帝皇的忠诚,我觉得你心里…多少应该有点底数!” 他的声音最终化为斩钉截铁的宣告: “我绝对忠诚!” 帕克斯教官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上司兼老友,办公室再次陷入了无边的寂静之中,只剩下窗外永恒的风声,呜咽着掠过冰冷的钢铁营房,仿佛在诉说着这个黑暗宇宙中无人知晓的秘密与牺牲。 第20章 新界军的地狱旅行团:包接送,包装备,包送终 运输船的残骸如同被撕碎的金属巨兽,在“烬星”——那颗垂死红矮星昏红、病态的光芒下——无力地燃烧着,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和更令人作呕的、仿佛锈蚀内脏混合着强酸的诡异气味。有毒的尘埃在稀薄的空气中缓缓飘落,给一切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猩红薄纱。 “张远老大,哦,不对,尊贵的张远队长,”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响起,仿佛每个音节都在害怕被这鬼地方的环境毒哑。说话的是汉斯,一个看起来和“精锐星界军”毫不沾边的男人。他身材瘦高,动作总带着点畏缩,一头稀疏的棕发被汗水(或者只是空气中的冷凝毒液)黏在额头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像两只受惊的巢都耗子,时刻评估着逃跑路线和生存几率。他小心翼翼地踮着脚,避开一滩正在腐蚀金属地板的、冒着绿泡的泄漏液,凑到张远身边,压低声音说:“您要不再…再虔诚地问问政委?用最纯洁的心灵频道沟通一下?确认一下咱们到的这个…这个帝皇陛下的神圣花园,坐标它对吗?我怀疑导航员老爷是不是…呃,昨晚把圣酒当机油喝了,或者干脆把星图拿去垫他摇晃的办公桌腿了?” 张远正坐在一截扭曲变形的飞船龙骨上,那柄被油布包裹的、门板似的巨剑就靠在一旁,像一尊为整个舰队默哀的墓碑。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甚至懒得去纠正汉斯的称呼了。安慰?他拿什么安慰?政委瓦尔拉之前信誓旦旦说的目的地是“冰封世界塔拉萨-iii”,一个据说只是“有点冷”的地方。可眼前这景象——无尽的、锈蚀的金属荒漠,巨大的废弃钻探架如同被剥皮抽筋的巨人枯骨刺破猩红天幕,远处扭曲的、由工业废料堆积成的怪异山峦——这他妈简直是帝皇开的一个充满恶意的、终极地狱笑话。这里唯一的“冰”,大概只存在于他们死后被冻僵的尸体上。 【无线电静电音,夹杂着远处的爆炸和激光枪嘶鸣】“…嘶…张远士官,听到请回话。你那边情况如何?你的小队伤亡怎样?” 政委瓦尔拉·基拉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荒谬的镇定,仿佛只是在询问下午茶的甜度。 张远深吸了一口通过呼吸过滤器转化后依然带着浓重铁锈和化学试剂味的空气,目光扫过自己的班组。他的“宝贝们”。 瓦里克斯正用他那条不断发出“嘎吱”声、时不时渗出一两滴黑色油污的劣质机械义臂,像拖麻袋一样从一个裂缝里拽出一个吓傻了的新兵,嘴里骂骂咧咧:“狗屎的绿皮!肏蛋的异形!肯定是它们!肯定是这帮杀千刀的杂碎在亚空间里给咱们的船下了绊子!老子就知道!闻到这锈味儿了吗?跟它们一样臭!”——他习惯性地把宇宙间一切倒霉事归咎于绿皮,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信仰。 凯文则像一尊冰冷的幽灵雕像,蹲在一块较高的、还在冒烟的残骸顶端,仅存的那只左眼如同最精密的侦察器,缓缓扫视着荒芜扭曲的地平线,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那排飞刀和匕首上掠过,沉默得让人忘记他的存在。 汉斯则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那副样子不像个士兵,倒像个担心被税务局查账的小商贩。他脸色苍白,估计脑子里那点微弱的灵能预警正像失控的警报器一样疯狂尖啸,让他恨不得找个铁桶把自己罩起来。 其他几个班组成员也大多灰头土脸,惊魂未定,但好在胳膊腿都还在身上。 “报告政委,”张远按下通话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得像没事人,“我的班组无人伤亡。重复,班组全员存活。多亏了…汉斯兄弟那堪比圣人的预知能力,我们提前把自己捆得跟准备进烤箱的烤鸡一样结实。连带着邻近的二班和九班也没倒大霉,最多有几个家伙吐了自己一身。”他说着,瞥了一眼汉斯。后者听到自己被点名,立刻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腰板,脸上挤出一种混合着“看我多厉害”的骄傲和“求别再注意我”的后怕的复杂表情。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政委略带一丝调侃的声音:“看来你的班组真是摸到宝了呀,张远队长。一个预感超准的新兵?哈,这在战场上可比捡到一箱手雷还走运——至少他不会因为走火把自己炸上天。保持警戒,原地待命,等待进一步指令。基拉完毕。” “收到,政委。”张远结束通话,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走运?是啊,走运到直接走进了地狱的废料处理厂。’ 他回想起半个月前刚登上运输船时的情景。那时他们才明白,为什么训练营的莫里斯教官长敢夸下海口,让他们格洛斯肉排使劲吃,香烟使劲抽,茶叶使劲喝。他们这些从赫利俄斯-普莱姆那个绞肉场活下来的“特殊人才”,一进军衔就不是大头兵。张远直接成了队长,麾下正好管着瓦里克斯和凯文所在的班组。 更让他觉得帝皇或许偶尔也会打盹打了个仁慈的瞌睡的是,他的连队政委,瓦尔拉·基拉,并非想象中那种高喊“为了帝皇!”、随时准备用爆矢手枪帮你“净化失败”的刻板老头。她有一头利落的短红发,像一团不屈的火焰,面容在军帽下显得英气而…甚至有点可爱,眼神锐利却通透情理。张远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在训练营宿舍里对着帝皇圣像的祈祷(主要内容是“求求了让我睡个整觉吧别让瓦里克斯的机械臂晚上吱嘎响了”)真的起了反效果——派来个政委专门盯着他们睡觉? 当然,这点微末的好运在刚才那场灾难性的轨道袭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连队指挥官早在航行初期就因“突发性基因噬体诅咒”(瓦尔拉政委后来翻着白眼告诉他,其实就是严重晕船,吐得昏天黑地被副官抬去医务室了)而失联。现在,整个连队暂时由瓦尔拉政委和几位士官长共同负责。而刚才的袭击,直接把“暂时”变成了“可能永久”。 “兄弟们,别愣着!给帝皇陛下省点哀悼的眼泪,活儿还没干完呢!”张远站起身,拍了拍沾满锈尘的裤子,“瓦里克斯,带你的人把周边给我犁一遍,设立警戒线,顺便看看有没有倒霉蛋被压在下面当馅饼!凯文,把你那只好眼睛再瞪大点,天上地下水里(如果这鬼地方有的话)任何会动的东西,哪怕是只长了三个屁股的变异老鼠,也立刻报告!汉斯…”他看向那个紧张兮兮的男人,“…你,跟着我。看看能不能让你那神奇的灵能力发挥出捡垃圾…呃,我是说,‘战略性资源回收’的天赋,看看这堆帝皇赐予我们的豪华废铁里,还能不能榨出点能让我们多活五分钟的油水。” 他走到巨剑旁,单手握住剑柄。在其他新兵混合着敬畏、好奇和“这哥们还是人吗”的目光中,他轻松地将巨剑插入一块厚重的扭曲甲板下,微微一撬,那巨大的金属块便如同小孩子的积木般被掀开,露出了下面半压扁的储物舱。与其让恐惧和焦虑把大家逼疯,不如用实实在在的劳动来麻木自己。在他的带动下,幸存下来的士兵们也纷纷鼓起劲,开始在废墟中翻找。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无比正确。他们不仅找到了不少尚能使用的激光枪、几箱硬得能当砖头用的口粮和宝贵的净水片,甚至还在一个半塌的仓库里,奇迹般地拖出来一辆半人马侦察车,两辆勉强能动的哨兵机甲(虽然其中一辆走起来像喝醉了酒的欧格林,另一条腿完全瘸了)和四辆外表伤痕累累但引擎居然还能喘气的“奇美拉”运兵车!还有不少燃料和备用零件。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们找到了不少的军用摩托,有一说一,这简直像是在垃圾堆里找到了金马桶——虽然还是用来排泄的,但至少是金的! 就在众人因为这意外的收获而稍微提振了一点士气,甚至有人开始幻想靠着这几辆奇美拉直奔最近(可能不存在)的酒吧时,政委瓦尔拉的声音再次通过扩音器响彻临时这个由三个班加上其他班组零碎的成员组成的营地,瞬间把刚燃起的微弱希望之火踩灭,还顺便碾了几脚。 “全体幸存单位注意,这里是临时指挥官瓦尔拉政委。初步清点结果…我们恐怕是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第九连最后的,呃,‘精华’了。” 她的声音透过喇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沉重,但更多的是某种认命式的调侃。“团部、大部分重型装备(除了我们刚挖出来的那点‘古董’)、连同运输船的主体部分…均已光荣殉国。全团原编制近八千人,目前能联系上的、还能喘气并且能拿起枪的,总计不超过一千九百人。重复,我们现在是一个不到两千人的‘加强连’,重型武器?抱歉,仅剩的那点宝贝全被完整编制的连队和炮兵,连剩下的那点人分完了,那一辆半人马、两辆瘸腿哨兵和那四辆看起来刚从废车场偷来的奇美拉就是我们这个连队……不对,应该说是我们这个排的全部家当。最高指挥官奥古斯都大大校…已确认前往黄金王座前端,为我们预订座位了。”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笼罩了营地,只有呼啸的风声刮过金属废墟,像无数亡灵在嘲笑他们的天真。 “现在,指挥权由原第一、第三、第七连的三位士官长共同暂代。愿帝皇保佑他们的脑子能像他们的肌肉一样团结。至于政委…” 瓦尔拉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种极其古怪的、近乎荒诞的调子,“…由于某种帝皇他老人家都难以解释的、黑色幽默般的‘好运’,我们幸存下来的政委数量,有点…微妙地过剩了。目前的比例,如果平均分配一下,差不多可以达到一个排,‘配备’一位政委。” 张远下意识地转头,刚好看到瓦尔拉政委本人正从一堆还在冒烟的残骸后面绕出来,她动作利落地拍打着军大衣上的灰尘,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无奈、荒谬和“这他妈叫什么事儿”的表情,径直走向张远和他的班组。 “所以,根据临时指挥部‘我们不能让政委闲着’的最新决定,以及政委可能是目前排这一级别里面职位最大的负责人这一点”她看着张远,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嘴角似乎还勾着一丝自嘲的弧度,“我从连队政委,暂时‘下放’,直接负责你们这几个班组组成的突击排。张远队长,以后我们打交道的时间会更多了。希望我的爆矢手枪只是用来对付敌人的。” 不等张远转身向自己班组的兄弟们传达这个不知是福是祸的通知(大概率是祸),旁边其他几个班的士官已经大声嚷嚷开了:“听见没?咱们排有专属政委了!帝皇显灵了!这待遇!” “显灵个屁!”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他妈是怕我们死得不够整齐、不够高效!专门派个政委来盯着,确保咱们每个人都能死得符合《阿斯塔特圣典》(虽然他娘的不是星际战士)的规范!这叫‘质量保证’!” 张远看着手下队员们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从茫然的“啊?”,到震惊的“啥?!”,再到最终认命的“哦…”,活脱脱一场无声的悲剧喜剧。他只能无奈地对着瓦里克斯和凯文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自嘲道:“好吧,看来我昨天说的‘帝皇爷终于眷顾咱们了’…这话可能说得太满了点儿。这哪是眷顾?这分明是怕咱们这群倒霉蛋在黄泉路上走散了,专门派了个vip导游,要送咱们整整齐齐、一路欢声笑语地去黄金王座门口打卡报到,说不定还能插个队。” 瓦里克斯咧开嘴,想笑却又因为机械臂神经接口传来的一阵幻痛抽搐了一下嘴角,最终只是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至少…至少是基拉政委,不是那个整天嚷嚷着‘净化!净化!’、鼻毛比胡子还长的大胡子老头…看她至少比较养眼,死前还能心情舒畅点…” 凯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高处跳下,像一片阴影般悄无声息地落到张远身后,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仅存的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用行动表示“导游可以,但想提前送队长上路得先过我这关”。 只有汉斯,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几乎和地上的灰烬一个色号,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声音发颤:“一个排一个政委…帝皇啊…这生还几率…这听起来比我当初在老家那条破胡同里当‘王牌杀手’时的业务风险率高多了!那时候最多也就被条子抓,现在可是要被政委‘督促’着去死啊…”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着最高警戒状态的凯文,唯一的那只眼睛猛地眯成一条缝,看向远方的锈蚀群山,声音低沉而清晰:“队长…东南方向,有动静。很大的动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机械手攥紧。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片巨大的、遮天蔽日的尘埃云正如同海啸般滚滚而来!尘埃之中,隐约可见一些粗糙、野蛮、挂满尖刺和铁皮的车辆轮廓,以及更多奔跑着的巨大绿色身影!那疯狂引擎的咆哮和粗野狂暴、毫无章法的战吼声 even 压过了风声,清晰地传来: “waaagh!!!” 那吼声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破坏欲和战意。 张远沉默了一秒,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麻木的、混合着嘲讽和认命的表情。他轻轻拍了拍靠在身旁的巨剑,仿佛在安慰一位老友。 “好吧,”他像是自嘲一般,对着瓦里克斯和凯文,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说道,“看起来帝皇在上,他还是显了一把灵,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别在背后乱嚼他老人家的舌根。毕竟——”他深吸了一口有毒的空气,“——来的好歹是咱们的老朋友,宇宙级拆迁办主任,绿色环保(指喜欢回收废铁)的暴力爱好者。比起什么泰伦虫族或者混沌恶魔,这帮家伙至少…呃,比较耿直,只想着砸碎你,而不是把你的灵魂当零食嚼。”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兄弟们,抄家伙!准备迎接我们在这个‘帝皇赐福之地’的…‘欢迎派对’!” 他握紧了剑柄,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力量开始悄然涌动。落地后的第一战,开始了。 第21章 感谢张远用事实证明,部分绿皮极大概率是人类转化而成 张远甚至没有将巨剑完全抽出那陈旧的油布包裹。他只是手腕一抖,那看似笨重无比的“门板”便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令人窒息的黑色风暴。与其说这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极致高效的、充满暴力美学的“垃圾清理”作业。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绿皮兽人,脸上还带着嗜血的狂笑,挥舞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大砍刀猛劈下来。张远甚至没正眼看它,裹着油布的巨剑剑身如同不耐烦的巨蟒,随意地一个上撩。“铛!”一声脆响,那砍刀就像饼干一样碎裂,紧接着,黑色风暴掠过,那绿皮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掌拍中,瞬间扭曲、塌陷,变成一滩贴着地的、难以名状的绿色肉泥,只有几颗飞出的尖牙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waaagh?!” 另一个兽人似乎没看清同伴的惨状,端着哒咔枪疯狂扫射。粗劣的子弹打在旋转的巨剑风暴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全部被弹飞,甚至有一颗跳弹幸运地掀飞了另一个兽人的天灵盖。张远脚步一错,身影如同鬼魅般倏忽上前,巨剑带着沉闷的风压一个简单的横拍。 “砰!” 像是一棒打烂了一个装满烂番茄的麻袋。那兽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一蓬爆散的绿色血雾和碎肉,泼洒在后面冲来的同伴身上。 接下来的几分钟,成了单方面的、令人瞠目结舌的表演。张远的动作简洁到残酷,每一次挥击、格挡、甚至只是看似随意的移动,那裹着布的巨剑都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动能。骨骼碎裂的“咔嚓”声、金属扭曲的“吱嘎”声、以及绿皮们从狂吼到错愕再到绝望的短促嚎叫,交织成一曲短暂的死亡交响乐。 他时而如陀螺般旋转,巨剑划出死亡的圆弧,将包围上来的兽人像割麦子一样扫倒;时而如磐石般屹立,简单一记直刺,裹布的剑尖点在一辆冲来的破烂绿皮卡车车头,那卡车竟像撞上了无比坚硬的巨山,车头瞬间瘪缩、解体,整个车身向后猛地翘起,然后重重砸落,将驾驶员压成肉酱。 不到五分钟,喧嚣戛然而止。 风卷着血腥和机油味吹过,刚才还咆哮震天的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满地七扭八歪、不成形状的绿色尸体、深深嵌入地面的肉饼、以及洒得到处都是的金属碎片和内脏组织。 张远停下动作,手腕轻巧地一翻,将那沾满绿皮血肉和油污的巨剑(虽然隔着布,但冲击力依然让内容物糊了上去)随意地甩了甩。大部分秽物被巨大的离心力直接甩飞,在旁边的锈蚀金属墙上拍出一幅抽象派画作。他缓缓将巨剑重新靠回身后,动作轻松得像刚放下一个普通的背包。脸上别说汗珠,连呼吸频率都没怎么变,只有眼神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意兴阑珊的无奈,仿佛刚做完一件枯燥乏味又不得不做的家务——比如清理堵住下水道的恶心头发。 政委瓦尔拉·基拉站在原地,保持着双手持握爆矢手枪的战术姿势,枪口甚至还微微冒着青烟——她大概只来得及点射了一两个最边缘的绿皮。她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碧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嘴巴微微张开,足以塞进一颗标准口径的爆弹。军帽下那簇鲜艳的红发,似乎都因这极致的震惊而翘起了几根不听话的发丝,在有毒的风中微微颤抖。 她看着张远像饭后散步一样轻松地走回来,终于猛地回过神,“咔哒”一声将爆矢手枪插回枪套,几乎是小跑着几步上前,语气里充满了混杂着震撼、困惑和一丝荒诞的语调:“帝皇的胡子啊…张远队长,刚才…那…那是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政委应有的沉稳和威严,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仿佛声带刚刚经历了一场地震:“我必须向你坦白,在训练营看到你们赫利俄斯星的档案,尤其是那夸张到像是某个喝多了雷卡酒的征兵官胡诌出来的战绩时…我们所有连队高层,包括我在内,都一致认为那绝对是地方pdf为了搪塞上级、或者给你们请功而吹出的、足以让审计官气得爆血管的惊天牛皮!毕竟,正规的帝国记录里根本找不到你们所属的清晰连队编号,只有些语焉不详、像是街头传闻的‘民间抵抗行动’记录…”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混合着惊叹、懊悔和一种被现实狠狠抽了一耳光的荒诞感:“现在看来,我们才是那群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数据板纸上谈兵的傻瓜!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如果奥古斯都军士长他们还活着,以他那老鹰般毒辣的眼光和护犊子般的魄力,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哪怕是把官司打到军团司令部,掀了审判庭的桌子,也要把你…不,是你们三个!当成绝世宝贝一样推荐到兵团指挥部去!现在…唉,他们都已魂归黄金王座了。”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明珠暗投、宝剑蒙尘的深切惋惜,仿佛看到有人拿帝皇的圣剑去切面包。 张远只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仿佛永远睡不够的疲惫表情,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都是过去的事了,政委。能活着,喘气,就行。”他显然对什么升官发财、扬名立万毫无兴趣,他现在只想按照医生说的那样,每到一个新的星球,找到最好的酒馆,好好的喝一杯,找到最好的吃食,好好的吃一顿,然后跟着自己的这俩兄弟当然可能将来也会变成这帮兄弟好好的活下去。 很快,他和另外几个幸存的班组队长将惊魂未定、看向张远的目光里已经带上敬畏甚至迷信的新兵们召集起来。直到这时,许多人才更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所在的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第九连,本质上就是一个大型新兵补充连。原本的计划是在抵达前线前进行最后磨合,然后像撒豆子一样分散填充到其他战损严重的连队里去当炮灰。但现在,整个兵团都被打残了,原有的编制彻底稀碎。 临时指挥部的决定简单而残酷:物资有限,情况不明。一部分尚有组织度和机动能力的连队将整合资源,离开坠舰点,前往寻找最近的巢都,尝试与本地pdf取得联系并确认任务。另一部分则因人员损失过大或负责看守重要物资\/重伤员,必须原地固守,建立防御,听天由命。 而他们这些第九连的“新兵蛋子”,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选择权”——自己决定跟着哪支队伍走、或者留下等死。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和悲凉。新兵们窃窃私语,脸上交织着迷茫、恐惧和对未知的抉择。经过一番并不激烈(主要是没啥可选)的讨论(大多是本能地寻找看起来最熟悉或最靠谱的士官),原本就不多的第九连幸存者又散走了一部分。最后,当愿意离开的人都登上了分配到的那些看起来比绿皮科技可靠不了多少的载具后,原地只剩下稀稀拉拉两百人。 张远看着这个整整齐齐的数字,眉毛挑了一下,低声嘀咕:“二百?这数字规整得…我差点以为里面暗含了什么帝皇圣数或者巫术陷阱。”但他很快甩了甩头,放弃思考这玄学问题——在这个鬼世界混了七年多,他连灵能到底是啥玩意儿都没完全搞懂,数字命理学还是算了吧。 其他连队的车队扬起漫天有毒的尘埃,轰鸣着,略显仓惶地驶向远方,很快消失在锈红色的地平线上。原地只剩下张远的第一、第二、第九班组(现在被临时塞在一起,美其名曰“第一突击排”)以及他们的专属政委瓦尔拉·基拉,围着那几辆破铜烂铁和一群惊魂未定的新兵。 瓦尔拉政委双手抱胸,看着其他车队远去扬起的尘埃,又看看丝毫没有动身意思、反而开始打量周围残骸的张远等人,忍不住上前问道:“张远队长,你们是决定留下来协助防御吗?我们需要尽快规划阵地和加固工事,绿皮可能还会…” 她的话音未落,就看到张远眼睛似乎亮了一下(虽然大部分区域依旧被浓厚的疲惫所覆盖),他朝瓦里克斯和凯文打了个奇怪的手势。瓦里克斯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兴奋地搓着他那不断发出“嘎吱嘎吱”抗议声的机械义手,关节处渗出的油污都似乎欢快了一些。凯文则默默地点点头,像一道融入阴影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钻到一堆巨大的飞船残骸后面。 然后,在瓦尔拉政委越来越惊愕、最终彻底呆滞的目光中,张远和他的兄弟们开始了一场堪称“技术异端”的、充满废土朋克风格的疯狂改装狂欢! 只见凯文从废墟后面推出来——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藏好的——一大堆从运输船残骸里搜刮来的、本应用来维修星舰的大型工具:巨大的液压钳、能量指示器不断闪烁警告(电量不足)的等离子切割器、堪比成年人身高的大号扳手,甚至还有一台靠备用电池驱动的小型吊架! “兄弟们!”张远的声音难得地提高了一点,带着一丝…几乎是孩童得到新玩具般的兴奋?“开工了!老规矩,拆卸装!把咱们的‘新家’弄得舒服点!” “为了老大!拆他娘的!”瓦里克斯大吼一声,如同人形攻城锤,用机械臂粗暴地抓住奇美拉运兵车上一块扭曲的侧甲板,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硬生生将其拽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巨响。 凯文则像最精密的扫描仪和外科医生,手指快速点过载具的各个部位,声音平静无波:“引擎舱线路局部熔断,三号传动轴弯曲度超过安全阈值三成不对,两成,顶部装甲板焊缝疲劳断裂…可修复。备用发动机a、c状态良好。” 汉斯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脸色白得跟地上的灰烬似的,嘴里不停地念叨,声音发颤:“机魂在上…哦不,是万机之神在上…这…这是亵渎!是对机械之魂的极大不敬!完了完了,这要下机械教地狱被伺服骷髅拆一万遍的…帝皇保佑,火星保佑,千万千万别让任何技术神甫看到,也别让机魂怨恨到我头上…”他一边喋喋不休地祈祷,一边却手脚麻利、近乎本能地给瓦里克斯,以及张远班组中除了张远三人组以外,仅有的两名有过维修装置经历的后勤兵,递着需要的工具,身体表现得极其诚实,仿佛一只绿皮军阀手底下的屁精,既无奈又老实。 而最让瓦尔拉政委瞳孔地震、感觉自己的机械教基础常识正在崩坏重塑的,是张远。他再次握住了那柄巨剑,但这一次,这柄斩杀绿皮如拍苍蝇的恐怖武器,变成了一件…超级万能工具? “瓦里克斯!是这块板子碍事吗?好嘞!”张远喊着,巨剑的剑尖仿佛喷吐出某种高度凝聚的、无形的力量场,如同最精密的激光切割器,精准而无声地将奇美拉车上原本破损的装甲焊缝平滑地切开,取下废板,切口光滑如镜。 “队长!这边!这两个备用发动机我看还能榨出点劲!”另一个在运输舰上就跟着张远的新兵喊道,指着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两个布满油污的大家伙。 张远走过去,巨剑轻轻一撬一挑,两个沉重的发动机就被卸了下来。然后他像是玩拼装模型一样,在瓦里克斯“左边点!再往下一点!对对对!”的粗犷指挥下,和几个新兵一起抬起发动机,自己则用巨剑“修剪”了一下车体内部的安装接口和支架,哐哐几下,竟然硬生生给那台唯一的、瘸腿的奇美拉多塞了两个发动机上去!接着又把从废墟里找到的几门原本属于固定防御炮台的大口径重武器(看起来比车本身还重),用同样粗暴而精准的方式焊接、加固、用粗大的螺栓铆死在奇美拉的车顶和侧面,让它看起来活像一只长满了危险尖刺的金属豪猪,引擎轰鸣声瞬间变得狂野而不祥! 这还没完!他们又拖出几辆几乎散架的野牛运兵车残骸。张远手起剑落,如同切豆腐般切割下运输船厚重的高强度外壳甲板,然后像给三明治加肉排一样,强行铆接在野牛那薄得像纸皮一样的车身上。拆下其他坠毁载具上更大功率的发动机,不管型号匹配与否,硬塞进去!线路接不上?那就用更粗的电缆直接绕过去!甚至把运输船上那门仅存的、被打坏了一半的自动点防御激光炮塔给拆了下来,修修补补,简化操作界面,直接用吊架和大量焊条,像给乌龟盖房子一样固定到了一台改装野牛的背上! 连那些军用摩托都不放过!加大号发动机!焊上额外的粗糙装甲板!甚至给一些摩托加装了小型的双联装激光枪或者榴弹发射器!整个场面充满了“力大砖飞”、“只要塞得下就能用”、“去他妈的空气动力学”的、极度狂野且带有某种绿皮科技既视感的哲学! 瓦尔拉·基拉政委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和亵渎。她看着那堆画风越来越清奇、充满了废土朋克和暴力美学、轰鸣声都变得异常狂野暴躁的“载具”,嘴角抽搐,眼皮狂跳。她仿佛已经看到无数机械教神甫因此突发逻辑电路崩溃,高喊着“异端!亵渎!”并试图发动一场小规模圣战的场景。她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爆矢手枪,思考着是净化这些载具呢,还是净化制造这些载具的人…(然后迅速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主要是打不过张远)。 她深吸了好几口足以让普通人肺部坏死的有毒空气,才勉强压下掏枪的冲动和翻白眼的欲望。她最终走上前,脸上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恳求,声音都放低了八度: “张远队长,还有你们…第一突击排的全体…好汉们。”她艰难地选择着措辞,仿佛每个字都烫嘴,“我以帝皇和神圣泰拉的名义,真诚地请求你们…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有一天,这些…这些凝聚了你们‘心血’的‘杰作’不小心自己炸了,或者被任何机械教的贤者、技术神甫、工程师、甚至只是某个路过扫地的、装了基础视觉传感器的机仆无意中看到了…” 她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耳语般地说出后半句: “千万!千万别说你们是我瓦尔拉·基拉带的兵!也绝对!绝对不要提我们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的名字!就说是你们从一伙特别堕落的、审美堪忧的黑暗机械教邪徒那里抢来的!或者干脆推给绿皮!说是它们造的!拜托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她说完,看着那台加装了三个发动机、浑身插满炮管、排气管像得了肺痨一样剧烈咳嗽并喷吐着黑烟的奇美拉,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和对自身安全的担忧:“还有…你们自己开这些玩意儿的时候…也尽量离我远点…至少保持一百米…不,两百米安全距离…” 汉斯在一旁疯狂点头,小声附和:“政委英明!政委说得太对了!这玩意儿看着就比绿皮瞎捣鼓的屁精火箭还危险十倍!开这玩意上路,敌人还没看见,我怕我就先因为‘技术异端’的罪名被帝皇召见了!” 张远拍了拍那台焕然一新的、不断震动仿佛随时要散架的“钢铁怪兽”,发出满意的砰砰声,对政委的警告似乎完全没往心里去,反而露出一个难得的、带着点恶作剧成功般的轻松笑容:“放心吧政委,我心里有数。这可比用两条腿在这鬼地方跑步安全多了,至少能挡挡风…呃,挡挡酸雨。” 瓦里克斯已经迫不及待地爬上了一辆改装摩托,那摩托的引擎声浪大得吓人。他巨大的机械手猛地一拧油门,摩托后轮疯狂空转,卷起大片锈尘,发出如同受伤史古格般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浓黑的、带着油味的烟雾。他兴奋地大喊:“老大!这劲儿太足了!俺觉得现在能去撞翻一台绿皮破烂卡车!不!是两台!” 凯文则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那辆武装到牙齿的奇美拉驾驶位,仅存的独眼冷静地扫过仪表盘上那些被强行接出来的、不断火花闪烁、仿佛随时会起火的新控制开关和乱糟糟的线头,表情却一如既往地冷漠平静,仿佛正在驾驶的不是一件可能爆炸的艺术品,而是一台普通的、接送贵族大小姐去参加舞会的豪华轿车。他甚至顺手拿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面前一块还算干净的观察窗。 第22章 张远:摸鱼乃人类神圣且不可侵犯之权力,乃大道也! 瓦尔拉·基拉政委将自己塞进那辆临时充当指挥车的、布满刮痕和可疑绿色污渍的奇美拉运兵车里,指尖用力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正像格鲁夫-9的锈尘一样,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的骨髓。这疲惫,一半来自眼前这比地狱绘图还要离谱的困境,另一半,则毫不夸张地说,来自她手下那支画风以惊人速度朝着不可名状方向狂奔的突击排。 情报汇总的结果令人绝望,或者说,令人想掏出爆矢手枪对着军务部官员的办公桌来上一梭子。他们所降临的这颗星球,绝对、肯定、百分之百不是命令中的“塔拉萨-iii”。目光所及,是望不到边的、由工业废料、金属残骸和某种凝固的化学粘液构成的锈蚀荒漠,猩红的尘埃风暴如同永不停歇的送葬队伍,呜咽着刮过早已被数千年的贪婪榨干一切价值的、裸露的疮痍岩层。头顶那颗垂死的红矮星,“烬星”,投下的昏红光芒非但不能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一盏为这个巨大停尸间提供照明的、电压不稳的劣质灯泡,让一切显得更加诡异、病态和令人作呕。 这他妈能是个冰封世界?帝国行政部那帮坐在泰拉豪华办公室里、靠着数万年前过期星图指手画脚的蠢货,难道是用屁股导航,用酒渣思考的吗?! 更让她血压飙升,几乎要冲破军帽的是与本地的pdf(行星防卫军)的“胜利会师”。那简直不能称之为军队,更像是一群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穿着破旧制服的行尸走肉,眼神麻木得如同底巢的变异鼠,装备落后得像是从机械教废弃仓库最底层拖出来的、连欧格林都嫌弃的烧火棍。他们的指挥官,一个满身廉价合成酒气、廉价义眼不断失焦抽搐的上校,当着所有刚刚死里逃生的星界军的面,用一种近乎炫耀悲惨的腔调告诉他们:“欢迎来到格鲁夫-9,帝国的弃子们。顺便说一句,别指望什么增援或者补给,帝国早就把我们忘了,这鬼地方在泰拉的档案库里,恐怕连‘已删除’的标签都他妈生锈脱落了。” 一股足以让亚空间恶魔退避三舍的无名业火直冲瓦尔拉的顶梁门。“和帝国行政部这帮尸位素餐的蠢货共事,怎么能完成帝皇的神圣使命!”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怒吼,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政委应有的、磐石般的冷静——尽管这冷静下面已经是沸腾的岩浆。几十年军旅生涯铸就的忠诚和坚韧让她硬生生压下了这份足以枪毙半个官僚系统的怒火,转而将其化为更冰冷、更实际的思考。 她一直有种莫名的“好运”,总能从最绝望的战局中生还。但这次,根据她几十年在死亡线上跳踢踏舞的经验,这绝不仅仅是运气问题,而是帝国官僚系统又一次灾难性的、足以让整个连队甚至团部都死得不明不白的、史诗级的低级错误! 她深吸一口充满金属碎屑和毒素的空气,将目光投向车外,看向她那疲惫感的另一个主要来源——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第一突击排,或者,按她私下里越来越贴切的称呼,“张远的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与绿皮屠宰场”。 短短两周!仅仅两周!那个名叫张远的男人,就用他那种近乎邪门、完全违背《帝国步兵操典》甚至基础物理学的方式,将一支标准的、虽然被打残但还算正常的星界军步兵排,改造成了眼前这副……狂野、粗糙、却又高效得让人毛骨悚然的模样。 原本制式的激光枪被魔改得连它们的设计师娘亲都认不出来。有的被粗暴地加装了多根枪管变成简陋的齐射武器,枪托上还焊接着不知从哪个绿皮破烂上拆下来的粗糙瞄准镜(大概率是装饰);有的则焊接上了巨大的、裸露着电线的能量电池和用铁皮敲打成的散热片,看起来不像武器,倒更像是一触即爆的炸弹。士兵们身上挂满了从绿皮和废墟里捡来的各种“战利品”——粗糙的金属甲片、用兽牙串成的怪异项链、甚至还有用铁皮和铆钉粗略包裹的额外肩甲,活脱脱一群刚从废料坑里爬出来的蛮族战士。他们的神态不再是新兵的惶恐或老兵的死寂,而是一种……一种被压抑已久的狂暴得到释放的兴奋,和一种奇异的、对这片锈蚀地狱的惊人适应力。 就连那个最初看起来最胆小、最像正常人的汉斯!此刻正端着一把他自己“研发”的、由三把老式激光枪枪管并联捆扎而成、用裸露电线连接到一个超大号、滋滋作响的能量包上的“微型激光阵列”,一边兴奋地哇哇乱叫,一边对着冲锋的绿皮浪潮进行着毫无准头但声势浩大的扫射,枪管过热发出的焦糊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好几次差点燎着他自己那稀疏的头发。 “帝皇在上,保佑这些勇敢但脑子可能集体被门夹过的士兵吧,” 瓦尔拉忍不住在心中默默祈祷,手指再次按上了眉心,感觉头痛加剧了,“愿他们的‘天才杰作’在炸死足够多的绿皮之前,千万别先把自己集体送上天……” 她发自肺腑地疑惑:“你们……到底还算不算正常人类啊?或者说,格鲁夫-9的空气里是不是有什么导致精神亢奋和暴力倾向的毒素?” 此刻,突击排正在执行一个从巢都贵族那里接来的、积压了几个世纪的“清剿任务”。原任务描述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后院拔除几棵杂草:“清理下巢入口附近一个小型绿皮部落”。按道理,这甚至不该是星界军的活儿,应该是本地pdf的职责。 但格鲁夫-9的pdf?瓦尔拉瞥了一眼那些远远躲在坚固掩体后面、连头都不敢露、只是象征性偶尔放两枪流弹的“盟友”,内心只有冰冷的嘲讽和鄙夷。一群被遗忘之地滋生出的蛀虫,军纪涣散,装备劣质,斗志负数,与其说是帝皇的卫士,不如说是穿着制服的土匪,恐怕他们的主要职责是镇压比他们更弱小的平民。指望他们?不如指望绿皮突然集体皈依国教并开始唱圣歌。 元气大伤的169团需要资源,需要情报,需要知道是谁在轨道上袭击了他们,更需要在这片废土上站稳脚跟。而巢都那些脑满肠肥的贵族们则急需有人来处理这些他们无力也不想处理的、积压已久的“麻烦”。双方一拍即合,完成了一场冰冷而现实的交易。 但问题在于,这些积压了几百年的任务,其描述和实际难度他妈的完全是两回事!情报上说“小股绿皮骚扰”,结果冒出来一个嗷嗷叫着、挥舞着巨大动力爪、带着整整一队叮当作响的杀人罐以及人数怎么看都他妈的逼近甚至可能超出四位数的绿皮大军!这他妈叫“小股”?!这他妈是绿皮的主战军团先遣队吧! 更让人细思极恐的是,在本地pdf如此废拉不堪、几乎毫无作为的情况下,到底是什么样的“高烈度战斗”和环境,能让这里的绿皮不仅数量庞大,还他妈的进化出了军阀和杀人罐这种高级单位?难道它们自己和自己在这片废料场里打了一场持续百年的waaagh!内战吗?还是说……有别的、更可怕的东西在背后推动,把它们当韭菜一样养着?瓦尔拉感到一丝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柱爬升。 唯一值得庆幸(或者说让她还能保持最后一丝理智)的是,张远对绿皮的了解似乎深入骨髓,甚至成了某种本能。他设计的战术简单、粗暴,毫无美感可言,但在他那邪门的个人能力和这群被他感染得同样狂野的士兵执行下,却极其有效。 她心里回想着张远之前用最直白语言跟她叙述的战术,那感觉不像是在做战术简报,更像是在介绍一套流水线屠宰流程: “政委,很简单。找个小坡,让那几辆我们焊在一起的铁疙瘩(他指的是用‘野牛’运兵车和回收装甲板改造的移动防线)顶前面,当墙。让会喷弹幕的那辆车(她现在正坐着的‘奇美拉’改装的、拥有多管火箭发射巢的‘刺猬’)在后面可劲儿炸,动静越大越好,把那群绿皮炸懵圈。然后,”他当时拍了拍靠在旁边的黑色巨剑,“我带几个腿脚利索的,骑上摩托,冲出去砍一波,专挑大的、叫得欢的砍,砍完就跑,引一堆傻子跟着追。追过来的,就撞上我们的铁墙,或者被侧面的炮台(‘野牛’上加装的重型激光炮和自动炮)当靶子打。就这么来回几次,绿皮自己就乱套了,该散的散,该跑的跑。咱们呢,轮着上,轮着歇,别累着。” 瓦尔拉不得不承认,这套打法虽然粗鄙得让任何正统军校毕业的军官看了都会心肌梗塞,但逻辑清晰得可怕,执行度高,而且效果显着得惊人。前方那由魔改“野牛”组成的、被张远戏称为“铁墙”的移动防线后,重型激光炮和自动炮正有节奏地轰鸣,将冲锋的绿皮成片地撕裂,赤红的鲜血和墨绿色的碎肢不断泼洒在锈蚀的大地上,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臭氧的混合怪味。后方的“刺猬”每次齐射,都能让大地震颤,火箭弹如同死亡的冰雹般砸进绿皮密集的区域,掀起夹杂着金属破片和绿色肉块的腥风血雨。 更让她无言以对、甚至感到一丝荒谬的是,张远甚至给部队排了班!实行了他所谓的“轮战制度”!此刻,刚刚撤下来的一批士兵,正躲在相对安全的后方,利用一辆补给车临时撑起的防爆遮阳板(天知道他们从哪个废墟角落里拆来的这玩意儿),甚至有人不知从哪搞来了几副墨镜或风镜,居然真的就着战场上震耳欲聋的炮火声、爆炸声和绿皮疯狂的waaagh!吼声,悠闲地……晒起了格鲁夫-9特产昏红“日光浴”?! —— “头儿,说实话……”刚轮换下来的瓦里克斯,庞大的身躯几乎要把那张用废弃金属板粗糙焊接成的“躺椅”压垮,他那条不断渗油的劣质机械义臂耷拉在一旁,偶尔神经质地抽搐一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眯着眼,享受着透过遮阳板过滤后、不再那么毒辣的昏红光线,瓮声瓮气地问:“这和咱们以前在赫利奥波利斯过的日子……有啥区别?我感觉就是换了个更破的地儿,继续砍绿皮呗?连味儿都差不多,一股子铁锈和绿皮汗臭。” 张远连那副用一个镜片碎裂的飞行员风镜改成的“墨镜”都没摘,保持着极度放松的躺平姿势,仿佛周围的喧嚣是助眠的白噪音。他伸手从旁边一个用冷却单元改装的“冰箱”里摸出一袋液体补给,熟练地插上吸管,嘬了一口。在爆矢枪的嘶鸣和火箭弹爆炸的背景音下,他大声回答道:“区别大了!瓦里克斯,你动动你那脑子想想,这日子不好吗?以前过的是什么傻逼日子?啊?那个该死的审判官巫婆,天天下达跟自杀没区别的狗屁任务,完不成还他妈拿咱们收容的难民威胁咱们!除了物资给得快点,哪点比得上现在?说真的,当初要不是绿皮的威胁太大,老子早就……”他顿了顿,把“带人当众抽那娘们嘴巴子”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用力嘬了一口补给液,仿佛那是什么琼浆玉液。 “可是,就是……有点不习惯,头儿。”瓦里克斯挠了挠他的大光头,脸上露出一种憨直的困惑,“太……太‘正规’了?砍绿皮还能轮休?这感觉……怪怪的,像放假似的。” “废话!”张远猛地坐起来,墨镜滑到鼻梁上,露出他那双因长期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此刻却闪烁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务实光芒的眼睛,“好好打仗,好好休息,准时下班!这他妈才是人过的日子!我以前就想这么干了,只是那时候时间紧任务重,连撒尿都得掐着表,哪有空搞这套?不然我早把队伍拉起来搞战地生产自给自足了!” 他指着前方那由魔改“野牛”组成的、不断喷吐火力的钢铁防线,声音几乎要盖过战场噪音:“看见没?这就叫专业化!(瓦尔拉:你管这个叫专业化?)这就叫可持续性作战!咱们以前那叫野路子,是被逼到绝境的无奈之举!现在有条件了(虽然条件是他妈的这个鬼样子),就得给我讲究起来!要把砍绿皮当成一份长期工作来做,要有规划,有休息,有福利!这样才能砍得长久,砍得高效,砍出风格,砍出水平!” 他的战术思想核心简单到粗暴,却异常实用:找到高地,用“铁墙”顶住,用“刺猬”炸他娘的,然后自己带人骑上那些改装摩托冲出去砍一波,专挑战争头目或者看起来值钱的家伙砍,砍完就撤,拉着一大票愤怒的绿皮追兵往回跑,剩下的就交给严阵以待的队友用交叉火力收割。循环几次,绿皮的进攻节奏就乱了,数量也被磨得差不多了,往往自己就陷入内讧或者溃散了。既然任务没要求全歼,那何必死磕?高效、安全、省力,还能轮休晒太阳(虽然是地狱限定版)。完美。 瓦尔拉政委透过观察窗,看着后方那片画风清奇的“战地休闲区”,又看了看前方那台高效运转、杀戮效率惊人的战争机器,最后目光落在那个一边晒着诡异“太阳”一边大声传授“摸鱼…啊不,是‘可持续战斗之道’”的张远身上。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着硝烟、血腥、臭氧和铁锈味的空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了。 瓦尔拉用现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着,语气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帝皇啊……您给我派的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宝贝疙瘩?他们到底是隐藏在胡闹外表下的战术天才……还是一群纯粹被战争逼疯了的幸运疯子?或许,在这个被帝国彻底遗忘的、狗屎一样的绝望地狱里,只有疯子,才能用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方式活下去?“ 她摇了摇头,仿佛想把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吐槽和疑问都甩出去,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战术地图和数据板上。无论如何,仗,还得继续打下去。至少,目前看来,这群“疯子”打得相当不赖,伤亡率低得惊人,任务完成度超高。她拿起数据板,开始冷静地记录战场数据,评估弹药消耗速度,并思考下一轮“刺猬”齐射的最佳覆盖坐标。 专业,永远是她作为帝皇的政委,在执行神圣使命时,必须保持的态度——哪怕搭档是一群把地狱当成游乐场的疯子。 第23章 瓦尔拉·基拉:帝皇在上啊! 经过四个小时高效(且风格极其粗犷、噪音污染严重)的“流水线式”绿皮屠宰,张远那套把waaagh!能量当成工业废水来处理、把绿皮本身当成可回收废料的战术再次取得了匪夷所思的成功。他们不仅硬生生啃下了那个情报严重失实到足以让审判庭介入调查(如果审判庭还记得这地方的话)的“清剿小股绿皮”任务——天知道是哪个脑子里灌满酒精的蠢货会把一个拥有嗷嗷叫的军阀、叮当作响的杀人罐以及黑压压一片屁精小子的庞大部落称为“小股”——还顺带完成了另一个附带的、听起来更能唬住外行人的任务:“侦测下巢第三排污管道区疑似泰伦虫族生物迹象”。 结果那鬼地方别说泰伦虫族了,连只稍微肥硕点、能拿去打牙祭的变异老鼠都欠奉。空气里只有积攒了几个世纪的、浓郁到辣眼睛的化学废料和有机质腐败的混合恶臭。可能就连吞噬一切的虫巢意志,透过灵能视角瞥了一眼格鲁夫-9这鸟不拉屎、资源耗尽、只有无穷无尽锈蚀废料和致命毒雾的鬼样子,也得嫌弃地撇撇嘴(如果它有嘴的话),觉得这买卖铁定血亏,直接调转方向,去找更有油水的星球打牙祭了。 在将阵地上所有能撬下来的、勉强能称为“零件”或“废铁”的玩意儿(包括绿皮小子们镶在牙上的金属片)搜刮一空,连绿皮军阀那颗被张远一剑劈开、还在滴答着绿色粘液的硕大头颅都被瓦里克斯用油布仔细包好(他声称这玩意儿在下巢黑市能换到够他喝一个月的上好合成酒)之后,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第一突击排,这支画风以日均速度向非人领域和废土美学巅峰狂奔的队伍,终于拖着疲惫但兴奋的身躯,押送着满载“战利品”的改装车辆,“凯旋”而归。 回到中巢分配给他们的那个与其说是军营、不如说是用废旧仓库和工事加固而成的据点前的最后几百米,是瓦尔拉·基拉政委一天中为数不多的、能勉强挺直腰板、甚至能从心底榨取出那么一丝微弱到可怜的自豪感的时刻。 尽管张远连同他带的兵都像是集体患上了某种审美癌晚期,审美观扭曲得堪比被亚空间风暴连续犁过三天三夜,但唯有在纪律和分工方面,他们执行得堪称变态般的精准和到位,仿佛某种深入骨髓的肌肉记忆。 望着那群衣着五花八门、活像从各个不同年代的垃圾场和绿皮废料堆里随机拼凑出来的士兵,步伐却整齐划一到如同一个巨大的、踩着重磅金属节拍的钢铁巨人在行进,瓦尔拉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欣慰感。早在撤离那片狼藉的阵地前,张远就强令所有人用脏兮兮、沾满油污和绿色血渍的厚重篷布,将那些魔改得连最离经叛道的黑暗机械教神甫看了都会当场死机重启的武装载具和过于扎眼的“个人杰作”(比如汉斯那挺三管“激光喷壶”)严密地遮掩起来。因此,在那些尚未真正认清这支突击排癫狂本质的同僚和偶尔路过、行色匆匆的高级军官们眼中,这支队伍除了看起来风尘仆仆、特别脏、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机油和汗臭混合味之外,似乎……还挺像那么回事?甚至有种百战余生的凶悍气质以及一丝罕见的、近乎大贵族私兵般的规整感? 瓦尔拉甚至能感受到一些来自其他部队军官投来的、带着些许惊讶和不易察觉的认可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啊,那是基拉政委的部队,虽然遭遇了惨烈的坠机和那么多恶心人的任务,还能保持如此严整的军容和旺盛的斗志!真不愧是…… 但这种短暂且脆弱的、如同格鲁夫-9天空那虚假病态夕阳般的自豪感,只能奢侈地维持到他们真正踏入营地大门之前。 一旦那扇用厚重废旧钢板和粗大螺栓临时加固、上面还喷绘着某个士兵即兴创作的、抽象派绿皮头颅涂鸦的营门在身后“哐当”一声沉重地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或许存在的、最后一丝审视目光,瓦尔拉政委就条件反射般地、几乎是本能地开始了每日例行的“双手掩面,不想直视这惨淡现实”环节。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帝国标准制式的军营?不,那已经是存在于遥远记忆和征兵海报上的美好传说了。这里早已被张远和他的“天才们”改造得面目全非,活脱脱一个前线战地版的下巢娱乐综合体兼黑市加工厂,空气中永远飘荡着廉价酒精、刺鼻机油、来源可疑的烤肉焦香和金属熔炼时产生的怪异气味的混合体,浓烈到足以让任何初来乍到者晕头转向。 原本用来张贴《帝国步兵操典》、激励标语和帝皇圣言的板报区,被无情地改造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甚至带着点粗犷“战地情调”的酒吧!“吧台”是用几块不知道从哪艘坠毁飞船残骸上拆下来的、布满烧灼痕迹和弹孔的厚重金属门板胡乱焊接而成的,表面布满了划痕和凹坑,反而增添了几分“历史底蕴”和“男子气概”。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标签模糊或被刻意撕掉、来源极其可疑的酒瓶——其种类之丰富、品质之诡异,远超基地里那家可怜的、只供应劣质合成啤酒和过期果汁的官方军人服务社。这一切都得益于某条隐秘的、由某个虽不知道具体是谁但百分百是来自黑帮的下巢杂碎(此刻凯文正像一抹没有实体的阴影般不动声色地坐在最角落的凳子上,慢条斯理地用一块油石擦拭着他的狙击枪准镜,仿佛眼前的一切喧嚣、碰杯声和吹牛声都与他无关)所打通并精心维持的下巢黑市渠道。 而旁边那块原本用来集合部队、传达命令、进行战前动员的空地,此刻摆满了用废弃弹药箱和粗糙金属板钉成的餐桌椅,赫然变成了独属于第一突击排的专用食堂!是的,食堂!这群家伙不仅搞了酒吧,还他妈的搞了食堂!他们甚至胆大包天地从下巢某个更加阴暗潮湿的角落“招募”来了几个瘦小精悍、眼睛滴溜乱转、笑容谄媚得让人极度不安的莱特林人,专门给他们生火做饭! 帝皇在上!瓦尔拉第一次发现时,差点没当场掏出爆矢手枪执行战场纪律!她几乎是揪着张远的衣领(尽管需要踮点脚才能保持气势),把他拖到角落,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咆哮:“张远!你他妈是不是被绿皮的动力斧正面劈过头了?!你知道莱特林人在帝国里的名声吗?!就凭你搞来的这几个小矮子,足够在两个月内把咱们整个营地,连地皮带螺丝钉再到你内裤的颜色都给你卖得干干净净!甚至可能把咱们下一次的作战计划卖给绿皮!” 张远当时只是朝她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混合着高深莫测和“你放心一切尽在掌握”意味的笑容,含糊地保证:“政委,稍安勿躁,自有安排。他们…很‘懂事’。比某些pdf的爷们懂事多了。” 诡异的是,事实的确如此。这一周多来,几个莱特林人老实勤快得让人更加不安,营地里非但没少任何东西,反而偶尔会多出一些来路不明但很实用的小玩意儿——比如一箱纯度更高的能量电池,或者几包真正用烟草制成的烟卷。食堂的伙食水平更是实现了从“标准帝国军粮(猪食)”到“勉强能下咽甚至偶尔能见到真正肉块”的巨大飞跃。瓦尔拉甚至严重怀疑张远是不是给这几个小东西灌了什么迷魂汤,或者掌握了他们什么天大的、足以让他们被种族灭绝的把柄。 那么,这一切“奢华”改造和“额外福利”的资金从何而来?这就不得不提到让瓦尔拉政委最不忍直视、每次路过都感觉血压飙升、需要默念《帝国圣言录》来平复心情的核心区域——被张远称之为“工兵乐园”或“废土艺术工作室”的装备处理处。 那些从战场上回收的、沾满绿色血迹、油污和各种不明粘液的绿皮载具和武器,被厚重的篷布遮掩着运进这里。一旦掀开篷布,那狂野、粗糙、布满尖刺、铆钉和毫无意义铁片的风格就暴露无遗。由张远亲自挑选并“培训”(培训方式无人知晓,但所有受训者出来后眼神都更加狂热,并且开始热衷于在个人装备上添加不必要的尖刺和钢板)的后勤兵们,像对待某种扭曲的、充满暴力美学的艺术品一样,对这些破烂进行清理、维修、以及……令人发指的魔改。 张远为绿皮装备制定了极其严格、近乎偏执的三类处理流程 能直接用的好家伙(“精品”),立刻根据物品种类和遭受绿皮的损毁程度,要么现场维修(用电焊和大锤),要么直接拆下还有用的零件(比如超大号引擎组件、粗糙但威力巨大的火炮管、被绿皮废弃的但实际上相当优质的武器)替换到己方那些本就绿皮风浓烈的载具上——这成功让整个车队的审美朝着“waaagh!!!”的方向一路绝尘而去,看得瓦尔拉只想对着机械教圣徽祈祷赎罪;要么就直接列装到单兵武器库里,等待分配给那些有特殊“品味”和“需求”(比如瓦里克斯就非常喜欢绿皮的大砰砰枪改造后的的短柄散弹枪……如果那玩意儿还能称之为枪的话)的士兵。 修修还能用的(“潜力股”),全部上交!由一支单独分出来、由原职业就是工厂维护工人的士兵组成的“维修小组”进行算不上精细但足够结实的修理。修好的命运同上,要么增强载具,要么充实军火库。 彻底不能用的(“废料”),连同那些只能用来劈砍、效率低下的粗劣合金武器,全部拆解!分类!然后扔进那几个从黑市淘来零件自己组装起来的、看起来随时会爆炸的粗糙熔炼炉里!回炉重铸成新的、闪烁着不祥暗沉光泽的合金金属锭,用来制造载具和武器的替换零件。或者,和那些修好但己方实在看不上的次级武器一起,打包扔进黑市贩卖! 由于他们“货源”稳定(两天最少打一次仗),“物美价廉”(毕竟零成本,只有人力和焊条消耗),而且本身作为星界军有着足够的武力“保障交易公平”(或者说威慑力),第一突击排短短一周半就在格鲁夫-9那盘根错节、危机四伏的黑市里闯出了名头,成了某些军火贩子又爱又恨的“优质供应商”和“不讲道理的搅局者”,甚至隐隐有形成垄断的趋势。 想到这里,瓦尔拉忍不住再次捂住额头,感觉太阳穴的血管都在突突跳舞,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帝皇啊,您到底交给了我一群什么样的兵啊?!他们到底是来为人类之主收复失地的忠诚战士,还是来格鲁夫-9开拓市场、做军火生意的土匪资本家?!” 唯一能让瓦尔拉感到一丝欣慰(或者说更大的迷惑)的是,尽管军营已经被魔改得如同下巢匪帮的老巢兼黑市窝点,但相较于其他莫德维拉步兵团军营普遍存在的混乱、肮脏和暮气沉沉,这里竟然诡异的能称得上是……整洁有序?!甚至有种称得上畸形的、蓬勃的活力?! 这可能要归功于张远那套强制性的、涵盖所有人的(包括他自己,不包括买来的莱特林人和每日精神备受煎熬的瓦尔拉政委)奇葩规定:除战斗执勤外,必须完成用餐后的扫除值班、以及雷打不动的体能锻炼。 谢天谢地,健身区域除了增加了一些用废弃零件和绿皮装甲板焊接的、看起来能轻易把人弄残的、重量惊人的锻炼器材外,是仅有的勉强维持了军营原貌的地方。 实际上,严格来说,张远手下的这些兵,其日常作息规律得令人发指,近乎苦行僧——如果苦行僧也酗酒、玩黑市、并且把载具改装得花里胡哨的话。 清晨,瓦尔拉往往还在试图用珍贵的睡眠对抗日益加剧的头痛,外面就已经响起了整齐划一、如同闷雷般的跑步声,沉重得震得地板都在嗡嗡作响。张远强制要求所有人步伐必须绝对一致,脚步声要像一个整体,达不到标准?那就跑到天荒地老,跑到烬星熄灭,直到脚步声听起来像只有一个钢铁巨人在奔跑,听不到任何杂音为止!在那之前,休想干别的,包括吃饭。 早操后,按轮值表,小组分工进行大扫除!清扫营地、擦拭武器(包括那些魔改得他妈都不认识的玩意)、维护那些危险的健身器材、帮炊事员(莱特林人)收拾餐具……一切井井有条,高效得可怕,仿佛某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流水线。 上午是学习时间,强制所有人(包括张远自己!他经常坐在第一排,虽然时不时会打瞌睡)跟随瓦尔拉政委学习——帝国国教信仰、帝皇圣言、常规战术条例、异端异形鉴别(瓦尔拉把自己几十年积累的、能吓哭新兵的经验倾囊相授)。直到瓦尔拉感觉自己都被这股诡异的学习热情榨干了,张远又会安排队伍里某些有特殊知识背景的人(比如某个前工厂技师可能会讲解基础机械原理和爆炸物处理,某个前帮派分子可能会分享巢都巷战阴人技巧一百式)出来授课,美其名曰“知识共享与实践结合”。最后还会留出时间进行“学术交流”(通常是争论哪种改装更有效、哪种炸药配比劲儿更大),并在尾声由瓦尔拉再次进行帝皇信仰布道——感觉像是给刚才那堆乱七八糟的、亦正亦邪的“知识”进行最后的消毒和格式化。 下午是实战演练时间,午休和更多的体能锻炼(俯卧撑、引体向上、搬运重物、举那些吓人的自制杠铃)之后,开始真刀真枪的干。通常两种模式:一, 分组对抗,按轮值表选出五人“监管小组”(防止作弊和出人命),剩下的人分成小组,按时间表前往巢都边缘的废弃工厂或划定区域进行模拟交战。由监管组记录伤亡和要害攻击数评估成绩,胜者有奖(通常是额外酒水配额或黑市购物折扣额度)。 二, 地狱挑战:监管组固定为瓦里克斯、凯文和张远三人。实战目标变为整个大组的所有人,围攻张远一个!此模式一般无奖励,纯粹是为了磨练技术和抗压能力(以及让张远活动筋骨,防止他生锈),但犯错过多、表现拉胯者,将享受“连续打扫厕所一周”或“本月酒水配额清零”的豪华惩罚套餐。 晚间,全体食堂集合,在政委带领下进行晚餐前的帝皇祈祷(祈祷词常常被下面士兵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和餐具的碰撞声打断),然后进食由莱特林人烹饪的、味道意外还算不错的晚餐。之后的时间相对自由,可以去酒吧吹牛打屁,可以去保养装备(或者继续魔改),或者干脆倒头就睡。 这规律到近乎刻板、充实到毫无喘息之机的生活,甚至反过来深深影响了瓦尔拉,让她也不自觉地调整了自己的作息,仿佛被卷入了一个高速运转的、略微扭曲但效率惊人的齿轮之中。 有时,看着这群白天是纪律严明、学习刻苦、训练玩命的模范士兵,晚上是酒吧常客、黑市贩子、兼绿皮风格艺术家的手下,瓦尔拉会陷入一种深深的哲学思考:如果他们能放弃那该死的、让人眼球和信仰同时感到剧烈不适的绿皮审美,把载具涂回标准的帝国灰,武器改回制式样,那么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第一突击排,将是多么完美的一支帝国劲旅啊……或许连星际战士都会投来赞许的目光? 当然,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通常只能持续几秒,就会被瓦里克斯用他的机械义臂敲打某个绿皮风格附加装甲发出的叮当声,或者汉斯躲在角落偷偷计算本周黑市收入时发出的、既兴奋又害怕的嘀咕声,亦或是某个士兵试图给自己的激光枪枪管上焊接第三个准星时发出的刺耳噪音所无情打断。 现实,总是这么骨感,且充满了格鲁夫-9特有的、锈蚀的金属味、劣质酒精味和令人哭笑不得的黑色幽默。 第24章 巢都探店vlog:从酒吧差评到巢都好评 当运输船残骸燃烧的刺鼻气味尚未完全从鼻腔中散去,当“烬星”昏红的光芒第一次透过巢都巨型通风井上方厚重的毒云,斑驳地洒在张远脸上时,他心中“噔噔噔”敲响了三声警钟。 即使在赫利俄斯-普莱姆那混乱不堪的下巢摸爬滚打了两年,他也从未见过如此……“生机勃勃”的堕落景象。他原以为赫利俄斯的下巢已经是人类城市混乱与罪恶的底线,但“王冠”巢都的中巢,仅仅是他初步接触的层面,其黑市的猖獗、秩序的崩坏程度,就已然能与赫利俄斯的下巢“媲美”。 至于这里的下巢……张远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它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在帝国阴影和绝望环境下,物种(无论是人类还是异形)为了生存所能呈现出的惊人“多样性”。 从咋咋呼呼、四处零元购的绿皮小股流寇,到行踪诡秘、在阴影中蔓延的基因窃取者教派;从因污染和辐射而扭曲的普通变种人,到那些仅仅传闻中就足以让一整个装备齐全的pdf连队人间蒸发的、巢穴深处的骇人巨兽;从倒卖报废零件和过期口粮的小贩,到那些眼神狂热、身上带着非人装饰、公然崇拜混沌符号的邪端异教徒……五花八门,群魔乱舞,简直像是一场在绝望深渊里举办的畸形博览会。 真的,张远发自内心地同情——甚至可悲地认同——本地的pdf们。当他看到那些士兵眼中混合着麻木、倦怠、恐惧以及一丝被环境同化后的残忍时,他完全理解了。守着这么一片牛鬼蛇神齐聚、烂到流脓的土地,还能保持基本的人形和建制,本身就已经算是一种奇迹了。 然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从几个用格洛斯肉排和劣质烟卷就能收买的pdf老兵油子那里得知——这个鬼地方,这个“王冠”巢都,居然已经是格鲁夫-9星球上仅存的三个巢都中,状况“最好”的一个了! 那天晚上,张远独自一人站在据点高处,望着脚下那绵延无尽、在昏红光芒和自身霓虹中扭曲蠕动的巨型城市,感觉一股冰冷的荒谬感直冲头顶,他甚至怀疑那些pdf是不是在集体耍他玩。但随后更多用烟酒换来的、零碎却相互印证的消息,以及凯文从阴影中带回的冰冷确认,都无情地告诉他:这是真的。而张远当时的脑子里只剩下“啊?????”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他妈的不讲道理的操蛋! 郁闷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驱使着张远。他想起之前那位在新兵训练营给他看病的那位医生,给他的医嘱:“到地儿后找一个最好的酒吧,喝喝当地最好的酒。找一个当地最好的餐馆,尝一尝当地最好的食物。”当然,医生的后半句,他自然而然的忽视了,毕竟在战锤40k这个世界里,妓院里面出现的“美女”对于张远来说,她们的艺术价值有点太过超前了。 于是,他带着瓦里克斯和凯文,用半块星界军标准军粮为代价,根据一个缩在巷子里、眼睛滴溜乱转的信息贩子的指引,来到了下巢一个据说以其“独特鲜甜”的合成酒而远近闻名的酒吧——“鲜肉酿”。 酒吧隐藏在一处巨大的、锈蚀的管道交汇处下方,入口处用粗大的铁链挂着几串风干的不明生物头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郁的、混合了劣质酒精、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腻人的肉香。里面人声鼎沸,各色人等混杂,从眼神凶悍的帮派分子到表情麻木的底层工人,几乎人人都端着一杯浑浊中带着奇异粉红色的酒液。 张远也要了三杯。酒液入口,一种过于强烈的、类似浓缩肉汁的“鲜味”瞬间冲击着味蕾,随后才是劣质酒精的灼烧感。他皱了皱眉,并没觉得有多特殊,反而那股腻人的肉味让他有些不适应。“大概是加了什么合成蛋白质浓缩液,或者……耗子肉干提鲜?”他暗自揣测,甚至莫名想起了曾经的队友“锅炉”,那家伙就特别擅长把变异巨鼠处理成意想不到的“美食”。要是,他们也能活到现在就好……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绝望、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酒吧后厨方向传来,硬生生打断了张远的回忆和思绪! 被打断回忆而心烦意乱的张远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瞬间刺向声音来源。酒吧里大部分酒客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只是短暂安静了一瞬,便又恢复了喧嚣。但张远、瓦里克斯和凯文却清晰地看到——酒吧那个脑满肠肥、系着污秽围裙的老板,正带着几个满脸横肉、手持带钩铁棍的打手,从一个铁笼里拖出一个瘦骨嶙峋、拼命挣扎的人!那人被粗暴地按在一个沾满暗红色污垢的石台上…… 接下来的画面,让经历过赫利俄斯地狱战争的三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瓦里克斯的机械义肢猛地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拳头瞬间攥紧,指关节的金属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变形,油污从接口处被挤出一丝。他额头青筋暴起,眼中腾地燃起两簇暴怒的火焰,低吼道:“操他帝皇的!这帮杂碎——!” 凯文唯一的那只眼睛瞳孔骤然缩成一点冰寒的针尖,脸上的疤痕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他整个人像一张瞬间拉满的弓,无声无息地进入了猎杀状态,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身体微微低伏,如同准备扑击的毒蛇。 张远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肉香和血腥味的空气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强行压下瞬间涌起的杀意,抬手示意瓦里克斯稍安勿躁(尽管他自己的手也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推开身边一个醉醺醺的酒客,大步走向那老板,声音冰冷得如同格鲁夫-9地底的寒冰:“老板,你们这‘独家秘方’……用的什么肉?” 那老板刚完成一次“取材”,正擦着汗,看到张远三人(尤其是体格骇人的瓦里克斯和气息危险的凯文)过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油腻而残忍的笑容,带着几分炫耀:“哈!新客人?识货!咱家的酒,用的可是最新鲜的‘活肉’!看到没?现取现用,保证那股‘鲜甜’劲儿独一无二!别家可吃不到这口……”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张远三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够了。”张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打断了老板的“热情”介绍。他已经得到了那个早已确定、但绝不想听到的答案。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破灭。 他转身,对着两位同伴,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和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恶心:“走吧。这地方……让我想吐。”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魔窟时,那酒吧老板看着他们相较于周围酒客明显更整洁(尽管风尘仆仆)的衣着,以及刚才问话时似乎流露出的“不适”(被他误解为胆小),贪婪和残忍压倒了他的判断力。 “等等!”老板声音提高,几个打手立刻拎着还滴着血的铁棍围了上来,堵住了门口。“三位爷,这就走了?咱家的独家秘方可是被你们看光了……这规矩,可不能坏。要么,以后就在咱这当‘长期原料供应商’抵债,要么……”他狞笑着,掂了掂手里一把巨大的、沾着肉末的切肉刀,“……就把你们身上值钱的玩意,还有这身看起来不错的行头,全都留下!” 张远停下了脚步。他背对着老板,肩膀似乎微微抖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极度荒谬、无奈和一丝……被气笑了的表情? 他对着瓦里克斯和凯文,用一种近乎吟叹的、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真的,我哭死。这老板其实可以不用说后面这几句的……但他非得补上。他妈的……非得补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瓦里克斯向兵营里面的其他士兵们转述这一段故事的时候,无奈的耸耸肩,说出了这句话这句话,后来成了第一突击排内部流传的一个梗,专指某种毫无悬念、自寻死路的碾压式结局。 接下来的两分钟,对于“鲜肉酿”酒吧里的某些人来说,是生命中最漫长也是最后的两分钟。 张远甚至没有去解背后那柄巨剑的布条。在第一个打手挥舞着铁棍砸来的瞬间,他随手抄起一个未知金属做成的酒杯,侧身、进步、右手猛的一抡!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那打手的惨叫声刚出口一半,张远手里的酒杯已经如同重锤般轰在他的下颌上,将其整个人打得离地飞起,撞翻了好几张桌子,瘫软在地没了声息。 另一个打手咆哮着持刀捅来,张远看也不看,一脚踹在身边一张沉重的金属桌上。桌子带着刺耳的摩擦声横移出去,精准地撞在那打手的膝关节侧面。 “砰!啊——!” 又是一声脆响和凄厉的惨叫他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每一次出手都简洁狠辣到极致,关节、喉结、太阳穴……全是致命处。仿佛那个酒杯变成了这颗星球上最致命的武器。 瓦里克斯发出一声兴奋而暴怒的低吼,如同出笼的猛兽。他那条劣质机械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却带着恐怖的力量直接抓住了砸向他的一根铁棍。 “给老子过来!” 他怒吼一声,机械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连人带棍将那个体重至少两百斤的打手硬生生抡了起来,像甩链锤一样砸向另一个冲来的敌人! “轰!” 两人撞在一起,骨骼碎裂声闷响着,如同破麻袋般滚倒在地。 他另一只完好的手也没闲着,一拳砸在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打手面门上,那张脸瞬间就像被砸烂的果子一样凹陷下去。 凯文则如同真正的幽灵。他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身影在昏暗拥挤的空间里几次闪烁。 一个打手突然僵住,喉咙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血线,嗬嗬了几声便栽倒在地。 另一个则捂着眼睛发出凄厉的惨叫,一柄飞刀精准地没入了他的眼眶,直透大脑。 他的杀戮安静、精准、高效,如同死神的无声点名。 酒吧老板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转化为极致的恐惧。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最能打的几个狠角色,在不到一分钟内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放倒。他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后台跑。 “你想去哪?” 张远冰冷的声音如同在他耳边响起。下一秒,老板那肥胖的身体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了后颈,硬生生提了回来,重重摔在刚才那个进行“取材”的石台上!冰冷的、粘腻的触感让他亡魂大冒。 “不!不要!好汉饶命!我错了!我有钱!我有很多钱!都给你!”老板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屎尿齐流。 张远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无尽的厌恶和冰冷。“傻逼,杀了你,你的钱就是我的,再说谁他妈的要你的臭钱!”他抬起脚,踩在老板肥硕的脸上,将其死死摁在石台那污秽的血垢之中。“下辈子,记得要打就打,别他妈废话。”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后,嚎叫声戛然而止。 酒吧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剩下的酒客和工作人员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或者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张远喘了口气,看着一片狼藉、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酒吧,眼中的暴戾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决然。他指了指那些被关在笼子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原料”:“瓦里克斯,把他们放了,给他们些吃的和干净水。” 然后又指了指酒吧里一切能拆的东西:“凯文,看看哪些还能用,哪些能卖。这地方,没必要存在了。” “好的,头儿\/首领。” 两人立刻应声行动。 那天晚上,“鲜肉酿”酒吧从物理意义上消失了。其大部分“资产”——从还算完好的桌椅板凳到酒柜吧台,再到那些来源可疑的“存货”,都被第一突击排的士兵们用改装车浩浩荡荡地运回了据点,成为了改善营地设施的零件和黑市上的新货品。 而这件事带来的最大影响,并非物质上的收获,而是彻底打破了张远心中对格鲁夫-9巢都秩序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敬畏。 从那天起,张远几乎像是猛兽出笼一般,行事肆无忌惮!只要他看着不爽的事情,一个字——砍,有人不满,接着砍,反正这狗屁世界某些混蛋就欠屠。 但张远改变行事风格这件事影响的最深的人并不是瓦里克斯,反而是一向沉闷的凯文。 从第二天起,以凯文那高效而冷酷的地下网络构建能力为脉络,以张远的绝对武力和瓦里克斯的狂暴执行力为铁拳,第一突击排的触角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向中巢和下巢延伸。 凯文几乎是以一种艺术家的狂热投入到这项“事业”中。他利用从酒吧事件中收缴的武器和“装饰品”作为启动资金和威慑样本,仅用了三天,就成功地与中巢几个较大黑市的幕后掌控者“搭上了线”——或者说,是那些幕后老板们惊恐地主动送来了“保护费”和“合作请求”,只求这位煞星以及他背后那个更恐怖的男人,不要再进行那种“犁庭扫穴”式的“执法”了。 一位通过中间人传话的黑市头目几乎声泪俱下地哀求(凯文事后毫无感情地向张远复述):“求求您跟您那位大人说说……下次要是哪个不长眼的再冒犯了他,能不能……只处理掉罪魁祸首?千万别再像这次这样,为了追几个小喽啰,直接从下巢酒吧街一路砍到锈水运河,顺手还把‘裂骨帮’的老窝端了、‘血眼’变异兽的巢穴捅了、顺带拆了七八个收费站的据点……我们知道您厉害,但这也太……太‘大显神威’了!生意都没法做了!” 张远对此只能报以无奈的冷笑。他对着来汇报的凯文吐槽:“我他妈明明道过歉了!也说了我只是路过,砍了那几个人就无事发生!是那群白痴自己觉得受到了挑衅,非要一个个跳出来挡路充好汉,怪我咯?” 当然,抱怨归抱怨,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从此,“张远”这个名字,迅速成为了盘旋在格鲁夫-9中巢和下巢部分区域所有势力头顶的、令人窒息的梦魇和不可触碰的禁忌。 然后在凯文的运作下,一个以“第一突击排”为隐形后盾和实际控制者的中型黑市网络,在凯文的精心编织下悄然形成。 这也正是张远能自信地告诉瓦尔拉政委“不用担心莱特林人”的底气所在——所有流通到这片区域黑市的赃物,最终都会流入凯文控制的渠道,相当于左口袋出,右口袋进,还能顺便抽成、监控信息。没有哪个莱特林人会蠢到(或者有幸能)在偷了东西后,还能成功绕过这张网把东西卖给别人。 巨量的本土货币和物资通过各种或明或暗不过,对于某些巢都黑帮而言过于刺激的渠道,源源不断地流入第一突击排的据点。张远毫不吝啬地将其中大部分用于改善士兵的生活、装备和训练条件。远超星界军标准的食物配给、额外的本地货币津贴、到目前为止能拿到的最好的装备……这一切迅速转化为了士兵们几乎盲目的忠诚和狂热的拥护。毕竟,谁能拒绝一个既能带领他们打胜仗、伤亡极低,又能让大伙儿吃香喝辣、腰包鼓鼓的长官呢?至于退役后的未来?没人去想那么远,活在当下,跟紧能带着你活下去的长官的生存之道,甚至就连其他小队的队长,也都以张远马首是瞻,你还装什么呀? 讽刺的是,在这场由张远掀起的风暴中,最大的受益者,竟然是第一突击排势力范围内那些挣扎求生的普通平民。 由于张远强制要求部队进行高频度的战术演练和巡逻(为了保持实战状态并且提升新兵们的战斗意识以及相关技能的熟练度),其控制区域的治安状况奇迹般地大幅好转。那些习惯了欺压底层、无法无天的帮派和邪教分子,要么被物理超度,要么吓得缩起尾巴,要么干脆卷铺盖逃往更混乱的区域。 张远还立下了黑市的铁律:严禁交易任何直接源自人体的“鲜活制品”(包括但不限于器官、血液、以及“鲜肉酿”那种“加工品”)。违者,将享受“第一突击排式”的特别关注。这条法令起初让很多黑市商人怨声载道,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虽然少了一项“传统”业务,但整体环境变得更安全稳定,其他“正常”货物的交易量反而上升了。 更值得一提的是,张远为了改善自家士兵那可怜的伙食质量(军粮吃多了会疯),悬赏并大力推动菌类种植技术和变异老鼠(他称之为“巢都特产肉畜”)的规模化、卫生化养殖技术。虽然第一个月技术突破和产量提升几乎没有,但被张远黑市规矩所吸引的这些相对安全、无害的食品已经开始通过黑市渠道流入民间,价格甚至比某些来源可疑的“合成蛋白块”还要便宜。至少,平民们现在多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选择,不用担心吃下去的东西第二天把自己变成怪物或者变成别人的“食材”。 站在据点最高的了望点上,张远俯视着下方那片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却充满了畸形活力的营地。士兵们在瓦里克斯的吼叫声中进行着晚间的体能训练,汗水和机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凯文如同幽灵般在阴影中穿梭,检查着岗哨和新到的“货物”;汉斯则躲在某个角落,一边计算着本月的“额外收入”,一边提心吊胆地祈祷着机械教的怒火不要降临;甚至能隐约听到那几个莱特林厨子正在用尖锐的嗓音讨论明天的菜单…… 瓦尔拉政委大概又在哪个角落里为这群“宝贝疙瘩”的离经叛道而头痛扶额了吧。 想到这里,张远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弧度。虽然这个世界烂透了,危机四伏,帝国官僚系统坑爹,任务一个比一个离谱,本地盟友废拉不堪,敌人五花八门…… 但,这第一个泰拉月过得—— 爽! 一种在赫利俄斯从未体验过的、掌控自己命运、用绝对力量碾压一切不爽、还能顺带改善一下身边人生活的、带着浓浓废土和黑色幽默风格的…… 真他妈的爽! 第25章 事实证明实习生往往干的最多 格鲁夫-9,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临时指挥部 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巢都中层加固大厅内,空气中弥漫着臭氧、旧皮革、机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气息。全息投影仪闪烁着,将破碎回廊星域及格鲁夫-9的粗糙星图投射在中央,几个刺眼的红点标记着近期遭受袭击的位置。 暂代最高指挥权的第一连连长赫克特·瓦洛少校如同一座由莫德维拉岩石雕琢而成的堡垒,矗立在星图前。他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部分投影光线,脸上那道从额头划过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机械义眼、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可怕伤疤,在闪烁的光线下更显狰狞。他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动力拳套的粗糙表面,那是岩心连荣誉的象征。 “所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岩石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从六十五个标准泰拉日之前算起,这是第几起了?”他的独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最后落在正在快速操作数据板的第三连连长身上。 伊利亚·瑞卡兹上尉站得笔直,相比瓦洛的磐石质感,他更像一柄出鞘的刺刀,精干而敏锐。他戴着那顶标志性的护帽,防风镜推在额头上,灰色的围巾松垮地搭在颈间,修长的手指在数据板上飞快滑动。听到问话,他抬起头,削瘦的脸上目光锐利如鹰。 “总计四十八起确认的成功劫掠或抓捕行动,瓦洛少校。”瑞卡兹的语速很快,清晰而准确,“当然,这个数字仅统计了敌人得手的次数。如果算上他们出现、进行骚扰或侦查后被击退或自行撤离的次数,那确实……数不胜数。”他稍微调整了一下手中的老旧磁性指北针,补充道,“袭击模式高度一致:高速突入,精准打击防御薄弱点,以捕获人员和特定变异生物为目标,绝不恋战,一击即退。典型的科摩罗掠夺者风格。” 瓦洛少校的机械义眼红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那么,基本可以确定了。这片被帝国遗忘的垃圾场附近,至少盘旋着一支标准编制的黑暗灵族海盗力量,而且极其活跃。”他沉重的目光转向坐在一旁,脸色凝重的伊格纳特政委——一位年纪较长、脸上带着与混沌势力作战留下的旧伤疤的政委。“伊格纳特政委,我们这些人里面,就你在对抗这些该死的尖耳朵海盗方面经验最丰富。以你的判断,就目前我们遭遇的这支灵族部队所展现出的战术和装备水平,他们是否具备……击毁我们运输舰的实力?” 伊格纳特政委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仿佛回忆起了某些不愉快的经历。“瓦洛少校,”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经历过无数背叛与残酷后的疲惫,“根据我们近期汇总的数据,当我们提高警戒等级,对兵营、哨站乃至巡逻队实行严格的轮班和交叉掩护战术之后,这群异形得手的次数已经呈断崖式下降。这说明了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星图前,指着那些红点:“这说明他们依赖的是速度、诡诈和出其不意,而非绝对的火力优势。他们的舰船精于隐匿和突袭,但要在大气层外,正面击破帝国海军护航舰队的虚空盾,并精准摧毁一艘大型运输舰……那需要的火力层级完全不同。” 政委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军官,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相信我,少校,如果这支黑暗灵族掠夺队拥有能在大规模舰队交战中对帝国海军构成致命威胁、甚至达成如此战果的火力,那他们根本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地下来抓奴隶。帝国海军如果没能当场剿灭他们,也绝无可能放任他们继续在这一空域活动。而我们……”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我们现在恐怕早就不是坐在这里开会,而是该在科摩罗的角斗场里,或者某个痛苦密室里,哀嚎着度过余生了。” “所以到底他妈的是谁?!”一个如同受伤野兽咆哮般的声音猛地炸响,打破了短暂的沉寂。第七连连长“屠夫”戈尔根几乎是从阴影里撞出来的。他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伤疤和污垢,破烂的军服难以掩盖其下虬结的肌肉,歪斜的鼻子和缺失的耳朵让他看起来无比凶恶。那把他几乎从不离手的、链齿已磨损发红的巨大链锯斧靠在他的腿边,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和机油混合味。他的眼神混合着纯粹的愤怒和毁灭欲,“绿皮?那帮只会waaagh!的垃圾已证明没这个脑子和技术!本地pdf?那群废物连自己的裤子都提不稳!结果现在连最烦人、跑得最快的尖耳朵杂种也不是?!”他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仿佛喉咙里真的在咀嚼着碎肉和骨头。 “耐心点,戈尔根连长。”伊格纳特政委试图安抚这头随时可能暴走的野兽,“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再者说,发现并确认这支灵族海盗的存在也并非全是坏事。这些尖耳朵虽然狡猾恶毒,但他们为了狩猎,对这片星域乃至格鲁夫-9星球本身的了解,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如果能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东西……或许能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惊喜?”瑞卡兹上尉忍不住插话,他快速拨弄着指北针,语气充满了怀疑,“政委,黑暗灵族海盗的活动能力超乎想象,依靠他们那些违背物理常识的舰船技术,来去如风,神出鬼没。从他们那里获取情报?谈何容易!我们甚至很难锁定他们的临时据点,更别说实施有效抓捕了。他们的飞船速度极快,火力也不弱,一旦被察觉,我们现有的空中力量和地面防空火力很难留下他们。” 瓦洛少校的机械义眼红光稳定地亮着,他沉声道:“那就先集思广益,先做出来一个差不多的计划,然后再评估成不成功。瑞卡兹,从你开始。” 瑞卡兹思考了一会后上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清晰的轨迹:“我们在这里预设伏击区。 根据袭击模式分析,他们偏爱攻击防御薄弱、易于快速撤离的区域。我们可以故意示弱,将一个哨站或巡逻队伪装成松懈的目标,但其实际路线经过一个精心选择的‘铁锈峡谷’,我实际考察过那里的地形十分利于火力发挥和封锁。”他快速标出几个点,“在这里、这里,预先部署第三连的哨兵机甲和重武器小组,利用岩石遮蔽。一旦敌人进入伏击圈,立刻用交叉火力覆盖其载具,力求瞬间瘫痪其机动能力。第一连则提前隐蔽在峡谷另一端,构筑反载具阵地,阻止任何突围企图。” 伊格纳特政委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思路正确,伊利亚。但黑暗灵族不是绿皮,他们对陷阱的嗅觉极其灵敏。他们的传感器技术远超我们,很可能在进入峡谷前就察觉到能量异常或部队集结的痕迹。更大的可能是,他们根本不会进入伏击圈,或者只派出一两架飞行器进行高风险试探,让我们的主力白白暴露和等待。成功率……我认为不到两成。” 瓦洛少校缓缓点头,补充了关键一点:“即使成功引入峡谷,伏击部队能否在第一时间有效瘫痪其载具?他们的车辆护盾和速度,我们的重爆弹和激光炮需要极佳的射击窗口和运气才能奏效。一旦第一轮打击未能达成效果,他们会立刻后撤,我们追不上。这个方案,风险高,回报不确定性太大了” 瑞卡兹没有反驳,事实上,从而将方案口述出来时,他就已经知道这个方案有很大的问题,那是没办法,针对那群机动性能力过于强悍的灵族海盗,他也只能尝试先提出一个漏洞百出的想法,看看能不能抛砖引玉。 就在所有人都在沉默中思考该如何破局时,戈尔根发出沙哑的笑声,用粗大的手指戳着地形图:“那就硬碰硬! 他们不是喜欢抓人吗?将我们‘赎罪连’派出去!分散开,装成溃兵、拾荒者,就在他们常去的几个地方晃悠!他们来抓,正好!只要他们来抓!只要他们敢靠近,我的人就用命缠住他们!抱住他们的腿!用炸药炸他们的车!你们其他连队立刻向交火点合围!用速度换时间,用血换机会!” 会议室里出现短暂的寂静。众人在戈尔根略带血腥回声中,不断的评估这项残忍的计划是否可行。 瑞卡兹第一个打破沉默,语气冷静到近乎冷酷:“戈尔根连长,你的士兵勇气可嘉。但黑暗灵族偏好使用致幻毒晶和瘫痪武器,目的就是尽量减少猎物的‘损伤’。他们很可能远距离就放倒你的士兵,然后从容抓捕。即使近身,他们的速度和近战技巧…‘赎罪连’的士兵恐怕很难有效‘缠住’他们。这更可能演变成…单方面的、高效率的捕获行动,为敌人补充兵源。这是无效牺牲。” 伊格纳特政委也面色凝重地补充:“而且,将士兵分散作为诱饵,本身就会造成巨大且不可控的伤亡。即使成功吸引并缠住了一小股敌人,我们如何保证合围部队能及时赶到?他们的撤离速度远超我们的想象。这个方案…近乎自杀,且成效极低。” 瓦洛少校没有说话,但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摇头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珍惜每一个士兵的生命,即使是赎罪连的,也不该如此挥霍。 瑞卡兹深吸一口气,提出了最后一个设想:“ 如果我们能…假设,如果我们能搞到一套大范围的电磁脉冲发生器,或者强力干扰设备。在他们可能出现的区域提前部署,在其掠袭时瞬间启动,瘫痪其载具和通讯。然后由高速单位(比如我的奇美拉车队)快速投送兵力进行清扫和捕获。” 这次,连他自己都摇了摇头:“但这需要我们所不具备的特殊装备和技术支持。机械教那边…且不说他们是否愿意帮忙,就算愿意,等调试、部署完成,恐怕战争都结束了。这个方案目前只存在于理论层面,缺乏实施基础。”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一个个基于现实残酷条件的漏洞所否定。会议室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一种无力的绝望感弥漫开来。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可以靠意志和牺牲去击败的军队,而是一个在技术、战术和机动性上全面占优的幽灵。捕捉活口,这个任务似乎已经超出了169团现有能力的极限。 会议室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默。瓦洛少校再次沉默地磨砂着他的动力拳套,瑞卡兹上尉盯着地形图上的红点仿佛要将其看穿,戈尔根发出不耐烦的、低沉的咕噜声,而伊格纳特政委则面色凝重地思考着破局之法。每个人都清楚,找不到击坠运输舰的真凶,就像有一把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让他们无法安心应对眼前的绿皮、变异体和邪教威胁。而黑暗灵族这块硬骨头,又实在太难啃。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金属门被急促但并非毫无礼貌地叩响。不等回应,一名年轻的传令官几乎是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和急切,甚至忘了标准的军礼。 “长官!各位长官!紧急消息!来自……来自第九连第一突击排的战场直接汇报!” 所有军官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名传令官身上。瓦洛少校的机械义眼红光似乎更盛了一些:“说。” 传令官咽了口唾沫,快速说道:“是!就在大约一个标准时前,第一突击排在执行例行巡逻清剿任务时,于k-77区(靠近‘锈痂氏族’频繁活动区域)遭遇了一支不明身份的快速机动部队!交战瞬间爆发!” 瑞卡兹立刻追问:“敌人配置?数量?” “报告上尉!敌人装备极其先进,移动速度极快,使用某种诡异的毒晶武器和扭曲光线的技术!数量估计在一个标准掠夺团规模,约三十至五十人!他们似乎……似乎原本的目标是袭击附近的一个变种人聚居点,抓捕奴隶,恰好与第一突击排的巡逻路线重合!” 戈尔根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似乎已经预见到了那些“新兵蛋子”的惨状。 传令官的声音却更加激动:“交火异常激烈!但第一突击排报告,他们……他们成功阻滞并重创了敌军!据瓦尔拉政委的初步战报,他们以……以三十一人阵亡的代价,”——这个数字让瓦洛少校的眉头微微一皱,瑞卡兹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连戈尔根都稍微停止了躁动——“击杀二十四名敌军,并成功俘虏了十一名! 剩余敌军凭借极快的单人飞行器强行脱离战场,但其掠夺团的核心力量已被打残!” “俘虏?!十一个?!”伊格纳特政委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震惊,“你确定是俘虏?活的?!黑暗灵族?!” “千真万确,政委!瓦尔拉政委报告,他们使用了某种……呃……她说是‘特殊改造的定时引爆电磁地雷’、‘超大功率的工业用地形改造装置’(天知道他们从哪搞来的那玩意儿),瘫痪了部分敌人的载具,当敌人试图近身战时用他们自行改造的野牛战车上的枪械进行了泼洒式子弹倾泻,而当敌人尝试用远程武器进行点射压制并进行分散逃跑时,用密集的炮火压制并拦截,然后……呃……张远士官长表示他‘用锤子和巨剑很好地教育了他们关于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的待客之道’,(这是他的原话,长官)。目前俘虏已被严密看管,正在押送回基地途中!”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戏剧性的消息震住了。他们刚刚还在为如何捕捉滑不留手的黑暗灵族而头痛不已,甚至认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结果那个被他们私下里议论为“很有军容军纪,但是可惜没多少经验”的“菜鸟集中营”的第一突击排,竟然在一次偶然的遭遇战中,几乎顺手就完成了这项艰巨无比的任务?还抓了十一个活的? 瓦洛少校的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似乎都抽,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通知医疗部和审讯部立刻做好最高级别准备。瑞卡兹上尉,派你的人去接应,确保俘虏和第一突击排的安全返回。戈尔根连长,加强指挥部周边警戒,防止敌人可能的营救或灭口行动。” 他的机械义眼扫过全场。 “诸位,看来我们很快就能和这些‘尖耳朵客人’,好好‘谈一谈’了。” 第26章 战斗进行时(一) 格鲁夫-9,第66个泰拉日,k-77区域边缘 空气粘稠得如同锈蚀的血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刮擦肺叶的金属碎屑和化学试剂的灼烧感。 托马斯·坎贝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咸腥味和更诡异的、类似电离臭氧的甜腻感混杂在一起,这是格鲁夫-9特有的“风味”。 他肩上那杆激光枪的散热槽还微微烫手,散发着刚刚结束一场短暂遭遇战后的余温,混合着烧焦有机物和能量武器特有的焦糊味。 “第六组,区域清扫完毕。”小组长老烟枪沙哑的嗓音在小队加密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却又奇异地掺杂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松弛。 他那根永远叼在嘴上、被口水浸得软塌塌的烟卷随着话语上下晃动,仿佛一种无言的仪式。 “清理了四个绿皮崽子,外加两个不开眼扑上来的变种人。无伤亡。继续保持楔形队形,向集结点c移动。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最后一段路了。今天的‘屠宰指标’快达成了,小伙子们,回去说不定能多分半块合成肉排,或者…搞到点真货烟草。” 真货烟草。这个词像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在托马斯因持续警惕而紧绷的神经上短暂地跳跃了一下。 他和身边的四名队友——扛着沉重重爆弹、喘着粗气的卡尔;眼神锐利、正习惯性擦拭长管激光枪瞄准镜的莉娜;摆弄着腰间炸药包、一脸凶相的爆破手奥格斯格;以及背着医疗包和通讯器、神情紧张的乔——脸上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对他们这些第一突击排的“老兵”而言(尽管满打满算也只在这地狱服役了六十多个泰拉日),这种低烈度的、如同流水线作业般的清剿任务,几乎成了令人麻木的日常。 恐惧如同背景辐射般无处不在,但已被一种近乎本能的、高效的杀戮节奏所覆盖。他们就像一群被编程好的屠夫,精准地执行着队长张远制定的那套残酷而高效的流程,分割着格鲁夫-9这块巨大腐烂的肉块。 托马斯甚至病态地“享受”起这短暂的、虚假的宁静。 头顶“烬星”投下的昏红光芒虽然令人压抑,带着一种病态的不祥,但至少比待在临时据点里听汉斯那神神叨叨的恐怖预言,或者被瓦里克斯老大用那条嘎吱作响、渗着油污的机械义臂拉着进行“爱的打磨”(指能让人骨头散架的超高强度近战对练)要强。 他瞥了一眼身旁同样稍稍放松了姿态、正低头检查能量电池读数的莉娜,心里盘算着今晚或许能用这次任务赚的黑市货币,去凯文老大监管的那个“便民市集”碰碰运气,搞一小撮真正的、来自未知世界的烟草,而不是那种烧起来像融化塑料、吸进去呛得肺管子生疼的劣质合成代用品。 这危险的、近乎巡逻般的松弛,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现实以一种优雅而残忍到极致的方式,在他们眼前被硬生生撕裂。 最先消失的是负责侧翼警戒的第五小组。 没有爆炸的轰鸣,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通讯频道里,第五小组组长那略带杂音、例行公事的报告声:“…五组位置正常,未发现异…” 话音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快刀精准斩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死寂的、令人心慌意乱的静电嘶嘶声,仿佛是宇宙真空本身在贪婪地吮吸着生命的气息。 “五组?回话!五组!听到请回答!”老烟枪的声音瞬间拔高,变得尖锐而扭曲,所有人在同一刹那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猛地刹住脚步,肾上腺素如毒液般瞬间注入四肢百骸! 他们本能地扑向最近的锈蚀金属堆、扭曲的管道残骸或嶙峋的岩石后方,刚才那点可怜的松弛感被突如其来的、未知的极端警报彻底碾碎,只剩下冰冷的、砭人骨髓的恐惧。 托马斯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机械手狠狠攥住,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胸骨。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滑腻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椎急速爬升。 他死死攥着激光枪,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食指紧紧扣在冰凉的扳机护圈上,目光如同受惊的巢鼠,惊恐而疯狂地扫视着前方那片被高耸锈蚀金属山峦、扭曲管道丛林和怪异岩柱所笼罩的、危机四伏的区域。 紧接着,灾难以一种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方式,翩然而至。 一道模糊的、拖曳着病态彩色光晕的残影,以近乎撕裂视觉的速度从一座高耸的废料堆顶端一闪而过! 托马斯甚至没看清那具体是什么,只觉得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灼烧般的印记。下一秒,守护在小组最侧翼、人高马大、壮硕得如同移动堡垒的重爆弹手卡尔,他那覆盖着厚实胸甲的身躯猛地一顿——甲板上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艳丽而致命的、急剧膨胀的彩色泡沫! 卡尔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眼中粗犷的神采瞬间熄灭,变得空洞无物。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沙袋,软软地、沉重地向前扑倒,砸在厚厚的锈尘里,发出一声闷响,溅起一片污浊的尘埃。 “敌袭!三点钟方向!废料堆顶端!找掩护!开火!自由开火!”老烟枪声嘶力竭地嘶吼,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完全变调,他手中的激光枪率先向着影子消失的方向喷吐出赤红的光束! 炽热的能量束徒劳地撞击在废料堆坚硬的金属表面上,溅起一串串熔化的金属液滴,嘶嘶作响,却连敌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但攻击来自四面八方!他们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形的、由致命优雅编织而成的狩猎场! “六点方向!速度好快!有个黑影贴地过来了!”莉娜的尖叫声带着破音,她试图用长管激光枪瞄准,但那影子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快得根本无法锁定,她的准星徒劳地在空气中划着圆圈。 “天上!帝皇啊!有东西在飞!像…像巨大的飞虫但更快!”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惊恐,他指着天空,手指都在颤抖。 “我的帝皇啊!那是什么鬼东西?!打不中!根本打不中!”奥格斯格咆哮着,端着他的泵动式霰弹枪对着一个倏忽即逝、如同鬼魅般的影子狠狠轰了一枪!钢珠大部分都呼啸着打空,少数几枚命中似乎也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偏转开来,只在空气中留下几道无奈的涟漪。 通讯频道瞬间被各种惊恐的呼喊、绝望的惨叫和彻底失控的射击报告所淹没。 托马斯看到一个队友刚从一个掩体后探出身,试图用激光枪瞄准某个快速移动的目标,他的头盔侧面就猛地出现一个细小的、边缘整齐的孔洞,一股诡异的、闪烁着五彩荧光的绿色烟雾从中袅袅冒出。 那队友立刻像触电般剧烈地、不自然地抽搐起来,手中的武器哐当掉落,暴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五彩斑斓继而快速溃烂,发出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短短两三秒内,带着痛苦的哀嚎,变成一具色彩诡异的雕像。 另一个被恐惧和愤怒冲昏头脑的队友,咆哮着,挺起安装着刺刀的激光枪,疯狂地冲向一个刚刚如同羽毛般轻盈落地、身形修长优雅得可怕的敌人。 那敌人穿着漆黑狰狞、线条却流畅如艺术品的盔甲,脸上覆盖着某种毫无表情的面具。 面对这鲁莽的冲刺,对方只是微微侧身,用一种近乎舞蹈般的、充满蔑视意味的轻盈步伐就闪开了致命的刺刀突刺。 随后,对方手中那柄形制奇异的动力刃如同毒蛇吐信,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而冰冷的弧线——队友紧握着武器的手臂齐肩而断!鲜血如同破裂的压力管道般狂喷而出,溅得到处都是!断臂的士兵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重重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敌人太少了!托马斯在极致的恐惧中,反而捕捉到了一个更令人绝望的细节——他能观察到的、同时发动攻击的敌人身影,放眼望去,不过区区五六个! 但他们的速度快得如同鬼魅,在废墟间闪烁腾挪,留下道道令人头晕目眩的残影。 他们的攻击精准得可怕,效率高得令人窒息,每一次毒晶步枪那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都必然伴随着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或一具无声倒下的尸体。 那些微小而致命的毒晶弹丸仿佛长了眼睛,总能找到甲壳甲最细微的缝隙、观察窗最脆弱的接缝钻入。 他们发射的激光束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紫色,威力却大得惊人,射击角度刁钻狠辣至极,专打武器的能量背包、腿部活动的关节或者背部的通讯设备单元。 而一旦被他们拉近距离,卷入近身战,那更是彻底的、令人绝望的碾压!那些敌人的动力刃挥舞起来,带着一种残酷而精准的美感,如同死神优雅的指尖,帝国军队训练手册上那些标准的刺杀术和防御格挡在他们面前显得笨拙、迟缓得像幼稚孩童的可笑把戏。 托马斯眼睁睁看着平时以近战凶悍、脾气火爆闻名的奥格斯格,狂吼着挥动咆哮的链锯剑冲向一个刚刚落地的敌人,却被对方用一柄看似纤细的剑刃轻巧地格架、顺势一引,奥格斯格庞大的身躯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破绽大开——随后另一抹幽绿的光芒如同地狱的闪电般掠过——奥格斯格那颗长满虬髯、写满愤怒与难以置信表情的头颅就瞬间搬了家!无头的尸体依着惯性踉跄几步,才沉重地倒下,颈腔中的鲜血喷涌如泉。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不对等的、残酷的狩猎! 而他们,就是被无形猎手无情宰杀、连像样的反抗都显得无比苍白可笑的猎物! “撤退!向b区预设掩体撤退!交替掩护!妈的!交替掩护!”老烟枪的声音已经彻底沙哑不堪,充满了绝望和一种深深的、令人心碎的无力感。 他的小组在短短两三分钟内,就从十人的满编状态锐减到只剩他、托马斯、莉娜和乔四人!而他们,甚至连一个确切的敌人都没能留下,连一次有效的、能逼退对方的抵抗都无法组织! 托马斯和剩下的队友们如同惊弓之鸟,连滚带爬、丢盔弃甲地疯狂向后奔跑,激光束和毒晶弹丸嗖嗖地从身边掠过,打在周围的金属上发出“噗噗”的沉闷声响或爆开一小团一小团绚丽却致命的绿色毒雾。 不时有同伴在奔跑中无声无息地突然一头栽倒,连敌人在哪个方向开枪都不知道。恐惧像冰冷粘稠的汗水,彻底浸透了他的内衣,死死黏在皮肤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驱动着双腿机械地、疯狂地奔跑。 他们试图组织起零星的、绝望的反击,但火力根本无法锁定那些高速移动、如同幻影般的目标。 他们试图匆忙设置简单的绊线陷阱或投掷手雷以阻碍追击,但敌人总能以不可思议的敏锐和优雅轻易发现并绕过,甚至偶尔投来一丝——即使隔着那冰冷的面具,托马斯也能感受到的——充满了嘲弄和残忍乐趣的冰冷一瞥。 自我怀疑如同最恶毒的蚀骨蠕虫,疯狂地啃噬着托马斯的心。我们不是精锐吗?我们不是经历过张远队长那非人般、地狱式的魔鬼训练吗?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感觉如此无力?为什么连像样的还手都做不到?平时的严酷训练呢?那些反复演练的战术配合呢?在那绝对的速度、精准和优雅的残酷面前,一切都像个拙劣的笑话!这些敌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帝皇在上,我们今天…难道真的要像牲口一样,被无声无息地屠宰在这片被遗忘的锈蚀废墟里了吗? 节节败退,伤亡惨重。他们小组作为最早遭遇这支恐怖敌人的先锋,在极短的时间内几乎被屠杀殆尽。托马斯环顾四周,除了身边同样满脸惊恐、气喘吁吁、眼神涣散的老烟枪、莉娜和乔,再也看不到其他熟悉的身影。绝望和恐惧如同冰冷彻骨的潮水,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彻底吞噬、碾碎。 第26章 战斗进行时(二) 格鲁夫-9,k-77区域,第一突击排临时集结据点 瓦里克斯正用他那条不断发出轻微“嘎吱”声的机械义臂,粗暴地拧紧一辆改装突击摩托上有些松动的装甲板。粗糙的金属手指每一次用力,关节处渗出的黑色油污就多一分。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瓦…瓦里克斯老大!”汉斯的声音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颤栗,脸色苍白得如同格鲁夫-9的灰烬。他甚至没顾上站稳,就一把抓住瓦里克斯那条完好的胳膊,手指冰凉,“来了!要来了!很快!非常快!” 瓦里克斯浓密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停下手中的活计。他认识这种表情,自从汉斯这家伙在张远老大那近乎非人的“感化”(主要是物理上的)下,彻底坦白了自己那蹩脚杀手和微弱灵能者的身份后,这种仿佛被巢都恶鬼追债般的预警已经出现过几次,每次都精准得让人毛骨悚然。 “慌什么!说清楚点!什么来了?绿皮大队还是变异兽潮?”瓦里克斯的声音如同闷雷,试图用音量压下不安。 “不…不知道!但感觉…非常不好!尖的!快的!要命的感觉!”汉斯语无伦次,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掐进瓦里克斯的臂甲里,“离得很近了!非常近!最多…最多六分钟!不,可能更短!感觉…感觉前面坎贝尔他们小组…要没了!” 几乎就在汉斯话音落下的瞬间,瓦里克斯头盔内置的、由张远花大价钱(主要来自黑市收益和“战利品”回收)打造的加密通讯系统里,刺耳的警报声和尖锐的静电噪音猛地炸响!紧接着,是老烟枪那变调嘶哑的、充满恐惧的吼声和混乱到极点的交火报告! 情报如同冰水般瞬间灌入瓦里克斯的脑海——侧翼小组信号消失、高速不明敌人、精准致命的打击、瞬间出现的巨大伤亡… “操!”瓦里克斯猛地甩开汉斯的手,巨大的机械义臂一拳砸在旁边的摩托装甲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引得周围几个正在休息的士兵惊愕地望过来。 “全体注意!非最高优先级任务立刻终止!所有班组!向我靠拢!收缩防御圈!快!最快速度!”瓦里克斯的咆哮声通过小队指挥官频道炸响,如同受伤的猛兽,“敌人袭击!强度极高!速度极快!不是绿皮!重复,不是他妈的绿皮!都给老子把眼睛瞪大!” 他的大脑在恐惧和愤怒中飞速运转。太快了…三十人的班组,几分钟就没了?远程精准,近战强悍…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之前政委课上讲的异形知识碎片在他脑中拼接——高速、精准、残忍、以掠夺为乐…黑暗灵族! 剩余的七十八名士兵展现出了惊人的训练素养,迅速依托地形组成了一个紧密的环形防御阵线。激光枪卡榫上膛的声音、重爆弹支架砸入地面的闷响、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松懈。 然而,当敌人那鬼魅般的身影真正出现在视野边缘时,短暂的秩序立刻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三点钟!废料堆顶!看到影子了!”一个士兵尖叫着开火,赤红色的激光束却只打在空处。 “打不中!帝皇啊!他们太快了!” “我的盔甲!这什么鬼东西?!”一个躲在金属掩体后的士兵惨叫着倒下,他的胸甲上爆开一团艳丽的彩色毒雾,迅速腐蚀并夺走了他的生命。 “他们冲过来了!好快!准备近…” 通讯频道里,那个“战”字还没出口,就变成了被利刃切断喉咙的嗬嗬声。 试图用远程火力压制,那些穿着漆黑狰狞盔甲的修长身影如同在弹雨中跳舞,总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避开大部分火力,偶尔几发命中似乎也被某种能量场偏转。而他们的点射却极其致命,毒晶步枪轻微的嗡鸣每次响起,几乎都意味着一名士兵的倒下。 一旦被他们拉近距离,更是灾难。帝国卫兵们训练已久的刺刀术和格挡在那鬼魅般的速度和精妙的剑技面前,笨拙得如同小丑。动力刃优雅地划过,带起断肢和喷涌的鲜血。 “稳住!妈的!给老子稳住!交叉火力!别让他们轻易靠近!”瓦里克斯一边用他的重爆弹枪朝着一个快速移动的影子疯狂扫射(大部分子弹都打空了,逼得那影子暂时寻找掩体),一边在通讯频道里怒吼,但他的心在不断下沉。太快了,太准了…这样下去不行!兄弟们顶不住! 短短几分钟的交火,阵线上又倒下了六名士兵。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这他妈怎么打?!”一个班组队长在加密频道里崩溃地大骂,“远程点射又准又毒,冲得又快,近战还他妈打不过!这玩个屁!” 一直缩在瓦里克斯旁边一个相对安全的掩体后,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徒劳地尝试联系后方兵营的汉斯,听到这话,忍不住带着哭腔抱怨:“就是啊!这敌人也太强了!远程精准一击致命,突破速度夸张得不像话,近战水平强得离谱,动作快得反应不过来…这…” 汉斯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小,频道里其他几个同样焦头烂额的班组队长的咒骂声也渐渐停歇。一种诡异的既视感笼罩了通讯频道。 过了好几秒,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等等,汉斯,你刚才这描述…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瓦里克斯猛地一愣,随即用他那巨大的机械手掌狠狠一拍自己覆盖着装甲的额头,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操!老子就说怎么这么憋屈!”他几乎是吼着喊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和荒谬感,“还熟悉?!这他妈不就是你们每次大模拟对抗时,对头儿的吐槽吗?!!” 频道里瞬间一片死寂,只剩下背景的枪声和爆炸声。 瓦里克斯继续吼道,语速飞快:“不对!准确说,头儿比这还夸张!这帮尖耳朵手里的枪好歹还是点射的!头儿呢?他妈的给他一把训练用的、只能单发点射的破枪,他都能给你打出重机枪的射速和穿甲炮的威力!还枪枪爆头!要不是打人不疼,我都怀疑是不是换枪了?近战?那就更不用比了!这些瘦长鬼影起码还得绕着掩体走!头儿从来不管!要么一剑把你连人带掩体拍碎!要么心血来潮把你的掩体切成标准立方体!或者他妈的所谓‘艺术品’!” 他越说越激动,但一种奇异的信心却代替了之前的绝望:“比起头儿那个规格外的怪物!我突然感觉…眼前这帮家伙…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至少他们还会躲子弹!还会找掩体!” 这番话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注入了所有小队指挥官的心里。对啊!他们可是在张远队长那非人的“折磨”下幸存下来的人!他们见识过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和不可抗力!相比之下,这些依靠速度和精准的黑暗灵族,似乎…有迹可循? “没错!他们不是头儿!他们会躲!”另一个队长的声音响起,带着重新燃起的斗志,“那就让他们躲不了!或者…让他们没地方躲!” “火力压制组!”瓦里克斯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士气转变,厉声下令,“不要省弹药!给我用最大火力,覆盖他们可能移动的区域!不是点射!是覆盖!泼水一样泼过去!逼他们找掩体,或者减缓他们的速度!” “爆破组!奥格斯格要是没死就让他干活!死了就其他人上!设置延时爆炸点!不要放在他们行进的的地方!放在他们躲避火力的路线上!等他们自己撞上去!不用管什么接触引信直接定时引爆!拿出面对头儿时候的态度!炸中了最好!没炸中就当听响!还有什么电磁emp全都装上,全都给我设置成定时引爆,管他能不能中!他们够强,能够在十分钟内压着咱们打到那块,就废了他们那扑腾的载具,如果他们不够强,他妈的咱们再慢慢拆!” “所有班组!注意交叉掩护!看到队友被近身,别犹豫,用最大火力覆盖过去!哪怕误伤也比全死强!把他们拖住!等头儿…等援军!” 战术思路的转变立刻带来了效果。 原本试图精准点射的士兵们开始疯狂倾泻火力,虽然大部分依旧落空,但形成的弹幕确实有效地限制了黑暗灵族的移动空间,逼迫他们更多地利用掩体,或者做出更大幅度的规避动作,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而几个被精心布置在掩体后方或侧翼的延时地雷和安好了定时引信炸药包,则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一个正优雅地闪避着弹雨、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黑暗灵族战士,刚躲到一块扭曲的金属板后,用格外华美的舞步,避开了脚下地雷的激发位,结果跨过这个地雷的上空,脚下的地面就猛然爆炸!剧烈的冲击和破片瞬间将他掀飞,漆黑的盔甲破碎开来。 另一个则被预设的阔剑地雷(从黑市淘来的“地形改造炸药”改造而来的)从侧面扫中,惨叫着倒地。 失去了绝对的速度优势,被迫陷入相对静态的缠斗后,黑暗灵族那令人绝望的近战压制力也出现了缺口。帝国卫兵们虽然单打独斗依旧远远不及,但依靠着小组配合和悍不畏死的交叉射击,竟然成功地击倒了几个试图强行突入阵型的敌人。 “打中了!老子打中一个!” “拖住他们!别让他们冲起来!” 通讯频道里的声音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带上了血战的惨烈和一丝兴奋。 就在这僵持的血战中,汉斯终于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哭喊:“通了!通了!联系上兵营了!是老大!是老大接的!” 瓦里克斯一把抢过通讯器,甚至能听到背景里瓦尔拉政委似乎正在焦急地部署部队、调派载具的声音。 但张远那略带愤怒却异常清晰冷静的声音,直接压过了一切背景杂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在战场每一个士兵的耳机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瓦里克斯,听着。打,往死里打。子弹不用省,敞开了打!但炮弹省着点,那玩意儿补充慢。第一要务,给老子保住兄弟们的命!拖住!我们带着重炮马上就到!等我们到了,听我命令,齐射他娘的!一波把他们打崩!” “听见了吗?!头儿有令!敞开了打!援军马上到!重炮!”瓦里克斯的咆哮声如同惊雷,瞬间传遍战场! “为了帝皇!为了头儿!杀光这些尖耳朵杂种!”士兵们的士气瞬间飙升到了顶点!火力变得更加凶猛和不顾一切! 在如此疯狂的火力压制、层出不穷的延时陷阱、以及同归于尽般的交叉掩护下,这支黑暗灵族掠夺团的主力——主要是那些载具被先前预设的“工业用电磁吸附装置”和“地形改造炸药”奇迹般瘫痪了的成员——被死死地拖住、限制在了这片相对狭窄的峡谷地形中。 战斗陷入了残酷的消耗战。虽然依旧不断有士兵倒下,但黑暗灵族也开始为他们的轻敌和贪婪付出代价,接二连三有身影在帝国卫兵们拼死反击的火光中倒下。 瓦里克斯一边疯狂射击,一边死死盯着战场。他注意到几架未被瘫痪的、造型奇特的黑暗灵族载具,凭借极高的速度强行冲出了火力网,如同受惊的毒蝎般迅速消失在锈蚀的地平线尽头。 “妈的!跑了几条大鱼!”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心中暗叫可惜。(他后来才从审讯中得知,逃脱的载具上,正好有这支掠夺团的主要负责人,某支阴谋团执政官的亲信下属。) 但现在,他顾不上了。他能做的,就是执行头儿的命令:拖住!往死里打!直到那决定性的重炮轰鸣声,从后方传来! 第27章 战斗进行时(三)(一个暗黑灵族的自述) 思维记录片段 #734-格鲁夫-9 \/ 编号:凯莱克斯,自称“暗刃” …(思维记录启动,带着一丝不稳定电流般的杂音)… 嗯…你好?能听到吗?呃,我是说,能…读到吗?拿到我这份思维记录的…不管你是谁。据说这玩意儿能把我临死前的念头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但愿它足够靠谱。说实话,我还是不太习惯这东西,脑子里想啥它就记啥,乱糟糟的。据说古时候的先辈们能像控制自己手指一样控制这种装置,甚至能靠着它们直接从死亡中归来,无需血伶人那昂贵又痛苦的手艺…唉,真是令人羡慕的时代。 啊,抱歉,又跑题了。我叫凯莱克斯,曾经有个花哨的称号叫“暗刃”,但现在想想,这名字真有点可笑。我?我不过是个走了点狗屎运,从奴隶坑里爬出来的普通武士罢了。没什么显赫的出身,也没指望能名留青史——虽然以这种方式“留名”可真够讽刺的。 我的故事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以前那个视我如蝼蚁的主人,在一次狩猎低等猴子时翻了船,我趁机捡起他掉落的刃枪,干掉了那个差点把我也撕碎的、浑身是血的疯狂猴子…就这么简单。靠着这点运气和那柄抢来的武器,我勉强摆脱了奴隶的身份,成了科摩罗无尽循环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掠夺者。细节?没什么好说的,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个还算清醒的、知道自己是侥幸活到今天的普通灵族,这就够了。 …(记录中出现一阵短暂的扭曲,仿佛回忆带来了痛苦)… 今天,本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我跟着我们那位…唉,怎么说呢,我们掠夺团的领袖。我得插一句,尽管这家伙愚蠢、聒噪、胆小如鼠,而且品味低劣到会因为最拙劣的骗局成功而咯咯傻笑,但他背后站着一个在科摩罗深处有点势力的阴谋团。据说这白痴是那位执政官眼前的“红人”。哼,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对吧?有些蠢货天生就能躺在别人的功劳和权势上作威作福。 言归正传。今天我们的目标依旧是那些被称为“人类”的猴子,收割他们的痛苦与恐惧,用以滋养我们那饥渴的灵魂,稍稍延缓那该死的、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我们的衰朽。 平心而论,最近遇到的这批猴子质量相当不错。他们精力旺盛,情绪饱满,恐惧的尖叫声格外清脆动听,绝望的情绪如同陈年美酒。唯一的麻烦是,他们最近学聪明了,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刺猬,或者更像一只坚硬的乌龟,很难下口。每次我们尝试靠近,他们要么用密集的火力咬我们一口,要么就迅速缩回他们的壳里,让我们无从下手。 但今天,我们的运气似乎回来了。我们撞上了一群…嗯,看起来有些得意忘形,似乎忘记了我们存在的猴子。我们轻而易举地用毒晶步枪将他们打得溃不成军。看着他们惊慌失措地逃向那些锈蚀的金属掩体,我几乎要笑出声。多么天真!以为那些破烂能挡住我们?我甚至故意加速冲到一个躲在掩体后的猴子面前,在他那充满极致恐惧的目光注视下,优雅地割下了他的头颅。那一刻,源自他灵魂深处的、新鲜的恐惧能量涌入我的身体,那感觉…真是太美妙了,足以让我暂时忘记一切烦恼。 于是我们乘胜追击,打算今天不仅“吃饱”,还要多抓几个活口回去,好好“品味”。 这群猴子逃窜的方向逐渐变得狭窄,他们似乎把自己逼进了一处相对易守难攻的峡谷地带。哼,乌龟终究是乌龟,以为缩进壳里就安全了吗?至少,这壳看起来比之前那个好开多了。 追击中,我不由得想起了我那个倒霉的前主人。说句公道话,他的失败并非因为弱小或愚蠢,而是因为这些看似低等的猴子群里,偶尔…真的只是偶尔,会冒出一些完全不合常理、无法用逻辑理解的怪物。比如那种被称为“阿斯塔特”的怪物,在我眼里,他们和亚空间里的半恶魔没什么区别。别介意我的用词粗俗,毕竟一百年前我还只是个在角斗场泥地里打滚的奴隶,哪怕现在成了战士,我也没像我的那些同僚一样,被可笑的骄傲和虚荣蒙蔽了双眼。我很清楚,我能活到今天,很大程度上靠的是运气和对危险的直觉,而不是什么超凡的实力。正是这份自知之明,让我在这个蠢货领袖带队、死了一茬又一茬同僚的情况下,依然苟活到了现在。我最大的野心,不过是拥有一艘属于自己的小型掠袭快艇,能自由地外出狩猎,收集足够的“给养”,让我的灵魂衰朽得再慢一点,仅仅慢一点就心满意足了。 …(记录波动加剧,杂音增多,仿佛触及了极度恐惧的回忆)… 但显然,今天我也被那轻易得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犯下了和那些我鄙视的蠢货一样的错误——傲慢。于是,我迎来了我的终局。 就在我们以为胜券在握时,情况急转直下。那些原本被我们追着打的、缩头乌龟一样的猴子,突然像是看到了落入陷阱的猎物,猛地亮出了他们隐藏已久的獠牙和猎枪! 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蠢货——对,里面还有好几个自诩高贵的“贵族”子弟——瞬间就被猴子们突然变得狂暴、甚至可以说是奢侈浪费的弹雨笼罩了!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优雅的规避动作,就连人带载具被狂暴的火力撕成了碎片,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碎的玩具。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我以我残存的灵魂发誓,我们绝对没有触发任何已知类型的陷阱!但就在我们试图散开规避火力时,一种难以形容的、威力极其恐怖的能量脉冲——绝非猴子们该有的技术——毫无征兆地在我们队伍中间和周边猛然炸开!不是一个,是一堆!那感觉不像爆炸,更像是一场直接冲刷神经和灵魂的风暴!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中只有高频的尖鸣,引以为傲的平衡感和速度感荡然无存! 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我们中计了!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这波可怕的脉冲过后,我们队伍里大部分载具——包括我那艘视若珍宝、保养得比我的盔甲还仔细的喷气摩托——瞬间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彻底死寂的废铁,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然后,我看到了更令人心寒的一幕:我们那个愚蠢的领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驾驶着他那艘显然经过特殊加固、性能更好的快艇,带着另外几个侥幸保住载具的“贵族”老爷们,像受惊的穴居鼠一样,头也不回地、极其狼狈地抛下我们,加速逃离了这片死亡空域!把我们这些失去了机动能力的同伴,彻底丢给了身后那些突然变得无比凶残的猴子! 我被留在了地面上,徒劳地试图寻找掩护,同时用我手中的刃枪进行微不足道的还击。帝国的激光束和实弹嗖嗖地从身边掠过,打得四周锈蚀的金属碎屑纷飞。我尝试用一个灵巧的侧滑,躲到一块巨大的、扭曲的金属板后面——我很确定,那里绝对没有任何陷阱或触发装置! 然而,就在我的脚即将落地的瞬间—— 轰!! 地雷!是地雷!但它怎么会…它怎么知道我恰好会滑到这里?!这爆炸时机精准得可怕!难道这些猴子用了定时引信,并且像先知一样预判到了我的每一个动作?!这群低等猴子难道也掌握了预言的力量?! 万幸的是,长久以来培养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让我在最后一刻强行扭转身形。剧烈的冲击波几乎擦着我的后背掠过,将我狠狠地掀飞出去,摔得七荤八素,盔甲发出痛苦的呻吟,但总算侥幸捡回了一条命。我惊恐地回头,看到另一个躲闪不及的同僚,直接被炸成了四散飞溅的残肢碎片。 剩下的、包括我在内的十几个倒霉蛋,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进了一片由天然巨石和废弃巨型构件组成的、地形极其复杂的石林区域。这里通道狭窄,怪石嶙峋,错综复杂。我们当时还抱着一丝侥幸:这种环境有利于我们发挥近战优势,至少可以逐个击破追进来的猴子,或者利用复杂地形从容撤退。而且,这些巨大的岩石应该能抵挡对方那突然变得异常凶猛的火力覆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原本稀稀拉拉的炮击,变得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密集,死死地封锁了我们逃离的路线,如果不是躲进这里,我们早就被炸成灰了。 我们屏住呼吸,如同受惊的毒蛇,蜷缩在岩石的阴影里,试图利用灵族天生的隐匿技巧躲过追击,等待反击或逃脱的机会。 然后…他出现了。 …(思维记录出现剧烈的、长时间的扭曲和杂音,仿佛记录者的精神处于极度崩溃的边缘)… 那只是一个…猴子。一个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男性。他甚至比大多数人类都要显得瘦弱一些,脸上带着一种…一种仿佛永远睡不够的疲惫感。身上穿着沾满油污和锈迹的星界军制服,毫不起眼。 但是…但是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 一柄…一柄巨大到荒谬的黑色金属巨剑,看起来像是一块粗糙的门板,被他单手握在身后,剑尖拖在地上,却仿佛轻若无物。另一只手里,则拎着一柄同样庞大得不符合常理的重型战锤,那锤头看起来甚至能一击砸碎我们的小型载具。 他就那样一步步地走进石林,脚步沉稳,甚至有些懒散,仿佛不是在追击可怕的黑暗灵族掠夺者,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恐惧,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冰冷彻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那不仅仅是面对强大敌人的恐惧,那是一种…面对某种根本不应该存在之物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我们躲藏在巨石之后,试图用引以为傲的隐匿技巧避开他的视线。没用。他仿佛能直接看穿岩石的遮蔽,精准地走向我们的藏身之处。一个同僚忍不住恐惧,从掩体后探出身子,用毒晶步枪向他射击! 那猴子…不,那怪物…甚至没有正眼看一眼。他只是随意地、仿佛驱赶苍蝇般挥动了一下那柄巨剑! 嗡——! 一股难以想象的、凝练如实质的恐怖风压凭空产生!那几枚致命的毒晶弹丸,连同那个开枪的同僚本人,就像被无形的攻城锤正面击中,瞬间炸成了漫天飘散的彩色粉末和破碎的盔甲碎片!连他藏身的那块巨大岩石,都轰然碎裂了一半! 我们试图逃跑,利用速度在石林间穿梭。但他更快!那看似瘦弱的身躯爆发出鬼魅般的速度,瞬间就堵在了逃跑路线的前方。重锤带着毁灭一切的呼啸声砸下!不是砸向人,而是砸向地面! 轰隆!!! 大地剧震!我们脚下的地面猛地开裂、塌陷!好几个同僚惨叫着掉进突然出现的裂缝,或者被震得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他开始了…狩猎。 但这根本不是狩猎!这是…戏耍!是虐杀! 他不再追求一击毙命。那柄重锤如同审判之槌,精准地、缓慢地、一寸寸地砸碎我们的四肢关节!每一次锤击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我们无法抑制的、充满痛苦与恐惧的惨叫。我们试图用动力刃反击,那看似轻盈的巨剑却如同拥有生命的山脉,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我们手臂发麻,武器几乎脱手,随后必然是更快更重的锤击落在身体的某个部位。 我们引以为傲的速度、技巧、灵巧,在他那纯粹、暴力、碾压性的力量和某种无法理解的战斗本能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他就像是一个无聊的孩子,在用锤子慢条斯理地砸碎一群甲虫的腿,欣赏着它们无助的挣扎。 最后两个尚且完好的、我们中最为勇敢(或者说最为绝望)的武士,咆哮着同时从两侧向他发起决死冲锋,动力刃划出致命的弧线。 那怪物似乎终于觉得有点无趣了。他甚至没有用那柄巨剑格挡。 只是简单地、左右开弓地挥动了两次战锤。 噗嚓!噗嚓! 两个头盔,连同里面充满恐惧和决绝的脑袋,就像两颗熟过头的果子一样,瞬间被砸得粉碎,红白之物溅得到处都是。 无头的尸体僵硬地向前跑了两步,才沉重地倒下。 …(思维记录变得极其微弱,充满杂音和断断续续的波动)… 彻底的恐惧淹没了我们这些残存者。我们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意志,像受惊的鸵鸟一样蜷缩在碎石堆里,瑟瑟发抖,等待着最终的命运。 然后,他走了过来。 像捡起一堆破烂的玩偶,用那无法抗拒的力量,粗暴地拎起我们被打断四肢、毫无反抗能力的身体。每一个被他触碰的同僚,都发出非人的、因为极致恐惧而变调的呜咽。 我也一样。当那冰冷的手指抓住我的颈甲,将我像一袋垃圾般提起来时,我感觉我的灵魂都在尖叫、都在颤抖。 我终于明白了。我那点可怜的运气,在今天,彻底用尽了。 我遇到的,不是阿斯塔特那种“半恶魔”。 但我遇到了…某种更加彻底的,毁灭的化身 …(思维记录戛然而止,陷入彻底的、永恒的静默) 第27章 风悄悄吹过,却连人的骨灰都无法带走 格鲁夫-9,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临时据点 胜利的代价,沉重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以不足两百人的兵力,正面击溃并俘虏了一支装备精良、凶名在外的黑暗灵族掠夺团,这份功绩足以载入团史,值得在整个朦胧星域传唱。然而,当简短的俘虏交接完成,阵亡者的姓名被逐一念出,冰冷的数字——三十一——回荡在空气中时,任何胜利的喜悦都被瞬间冲刷得一干二净。 一直维持着冷静指挥官面具的张远,在最后一份阵亡报告上签下名字后,那层平静的外壳仿佛骤然碎裂,流露出一种深可见骨的、难以言喻的凄凉与悲伤。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下达了一个让所有队员都感到意外的命令。 “全体都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换上你们入伍时配发的第一套军装。全套。一小时内,集合。” 这套军装,自张远成为第一突击排实际上的领袖后不久,就被要求上交封存。原因无他,星界军制式的军装对于格鲁夫-9这个绞肉场来说,太过单薄,其防护能力甚至不足以抵挡强大变异兽的利齿尖爪。 张远将它们收集起来,特意花了大价钱和凯文好不容易积累的人脉,上门请了专门为上巢贵族设计并制作衣物的裁缝,对这些军装进行了修改,使其更加合体挺拔。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总得留几身体面衣服,万一哪天需要去见高层,或者他们能够退役,留在某颗星球上时,总得有一些东西方便他们回忆过去,同时还方便他们出行一些更加私人或庄重的场景。” 他只是没想到,无论是兄弟们留在这颗星球上,还是他们需要穿上这身衣服,出席更为严肃的场景,这两件事都来得如此之快。 当第一突击排全体成员换上修改过的墨绿色军装,整齐列队时,整个据点仿佛都安静了片刻。往日那些狂野的、布满尖刺和额外焊甲的个性化装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统一。 军装笔挺,勾勒出士兵们经过残酷训练和战火淬炼的精干身形。他们脸上的油污和战斗的疲惫依旧,但眼神却在那一片统一的墨绿色衬托下,显得格外坚毅和…悲伤。 就连其他连队那些见惯了生死的老兵们,此刻也忍不住停下脚步,驻足观望。他们早已听惯了第一突击排那如同钢铁巨人行进般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步伐,但此刻,配合着那一片肃杀的墨绿和每个人脸上沉痛的表情,那熟悉的脚步声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灵魂,每一下都像重锤,敲打在旁观者的心头,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敬佩与悲凉的震撼。 一辆临时征用的指挥车上,瓦尔拉政委正襟危坐,身旁是从团部临时借调来的随军牧师——一位面容沧桑、眼神中带着永恒悲悯的老者。政委看着车窗外那支沉默行进的队伍,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眼前这一幕,几乎就是她梦中理想的帝国军队缩影——纪律严明,着装规范,气势如山,充满了庄重与荣誉感。没有那些花里胡哨、堪称技术异端的改装枪械,没有那些狂躁的、布满掠夺品装饰的甲胄,更没有那些看一眼就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的、充满绿皮风格的改装载具。只有一片肃杀的墨绿,和一张张被悲伤与坚毅刻满的年轻面孔。那整齐划一、沉重如雷的步伐,在这一刻仿佛不再是行军,而是为逝者奏响的、最悲壮的挽歌。 然而,这理想画卷的第一次完整展现,代价却是三十一条鲜活的生命。这让她感到一种锥心的刺痛。 队伍沉默地行进至之前的交战区域。贫瘠荒凉的赤色平原上,风声呜咽,卷起带着血腥和焦糊味的尘土,仿佛天地也在为逝者哀鸣。 特意挑选出的四十五名身材挺拔、嗓音洪亮的士兵出列,在牧师和政委的带领下,面向广袤而残酷的战场,高声诵唱起《帝国圣典》中的安魂曲段。苍凉而庄严的颂歌声穿透呼啸的风,在锈蚀的峡谷间回荡,祈求帝皇的荣光接引勇士的魂灵,归于黄金王座之下。 而剩下的一百二十四人,以四人为一组,抬着特制的、朴素的铁棺,里面收敛着战友残缺不全的遗体。他们迈着极其缓慢而整齐的步伐,如同一个精密而沉重的巨大机器方阵,在颂歌声的指引下,于这片吞噬了同伴的土地上缓缓行进。从高空俯瞰,这一幕充满了帝国特有的、冷酷而悲壮的仪式感。 最终,队伍抵达了一个刚刚砌好的、巨大的焚化炉前。在临时组成的唱诗班、瓦尔拉政委以及那位随军牧师低沉而庄严的吟诵注视下,铁棺被一组组抬起,按照一种缓慢而精确的节奏,逐一送入焚化炉巨大的进料口。 炽热的火焰升腾而起,吞噬了一切血肉与伤痛。最终,留下的只有洁白的骨灰,被小心翼翼地收敛进一个个小巧的铁盒中。每个铁盒上,都牢牢镶嵌着一枚代表逝者身份的金属身份牌——狗牌。 这些承载着生命最后痕迹的铁盒,被逐一安放进一个早已挖好、修葺规整的集体墓穴中。最后,一块厚重的、打磨粗糙却显得异常庄严的铁碑被竖立在墓穴前方,上面刻着三十一个名字。 “敬礼——!”瓦尔拉政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响彻寂静的原野。 唰! 第一突击排全体成员,动作整齐划一到如同一个人,同时抬臂行礼。墨绿色的衣袖摩擦声汇成一道沉重的声响。无数道目光,饱含着悲伤、敬意、怒火与誓言,聚焦在那块冰冷的铁碑之上。 葬礼结束后,人群缓缓散去,只留下张远一人,如同脚下生根般,矗立在三十一座新坟之前。昏红的“烬星”之光透过稀薄的毒云,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独。他逐一扫过碑上的每一个名字,那些鲜活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眼前。 他感觉面前的不是冰冷的石碑,而是一种活着的、沉重无比的、散发着无形辐射的怪异物质。这辐射穿透他的躯体,刺痛他的灵魂,让他不由自主地挺直脊梁,维持着最标准的军姿,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勉强承受那无时无刻不在袭来的、名为“失去”的重压。 “又一次……”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三十一人啊……” 沉重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瓦里克斯和凯文一左一右,沉默地站到他身边。瓦里克斯那条不安分的机械义臂也罕见地安静下来,只是偶尔发出极轻微的“嘎吱”声,仿佛也在压抑着哀伤。 “头儿,”瓦里克斯的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弟兄们…走得很光荣。他们是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保护同伴的时刻。帝皇会为他们骄傲的。”他试图用话语分散张远的悲痛,但听起来却有些苍白无力。 凯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一壶水递到张远手边。他仅存的那只眼睛望着墓碑,目光复杂,里面藏着同样的痛楚,还有一种深切的担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张远肩上扛着的东西有多重。 张远仿佛没有听见,也没有看到。他依旧如同一尊石像,凝固在无尽的悲伤与自责之中。 瓦里克斯和凯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知道,普通的劝慰对陷入这种状态的头儿是无效的。瓦里克斯冲凯文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无声地快步离开。 不一会儿,瓦尔拉政委的身影出现在了张远身旁。她先是静静地陪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轻声开口,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张远队长。” 张远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应。 “我记得,”瓦尔拉政委没有直接劝慰,而是用一种回忆般的语气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亲——他也曾是一名星界军士兵——告诉我,真正的强大,不是永远不会感到痛苦和悲伤,而是即使心被撕裂,也能记住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她顿了顿,观察着张远的反应,继续缓缓说道:“你为他们感到悲痛,这说明你从未将他们视为冰冷的数字或可消耗的武器。你视他们为兄弟,这正是他们愿意为你、为这个集体死战到底的原因。这份沉重,是你作为领导者必须承担的荣誉和代价。” “但是,张远,”她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沉溺于悲痛和自责,无法让逝者安息,更无法保护还活着的人。你是第一突击排的脊梁。如果你垮了,那些信任你、追随你的士兵们该怎么办?那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再次扑上来撕咬的敌人又该怎么办?抬起头,看着他们的名字!记住他们为何牺牲,然后带着他们的那份,继续战斗下去!这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而不是在这里化作一尊无用的石像!” 政委的话语,像一把温柔的凿子,一点点撬开了张远被冰封的思绪。他僵硬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一直紧绷着的、如同岩石般的肩膀,终于一点点地松弛下来。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格鲁夫-9那污浊的空气,仿佛要将那无尽的悲伤和沉重都压入肺腑,转化为继续前行的力量。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疲惫与哀伤,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已经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他对着瓦尔拉政委,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谢谢您,政委。我明白了。” 然后,他迈开脚步,有些踉跄,但却坚定地向着据点的方向走去。瓦里克斯立刻跟上,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瓦尔拉政委看着张远远去的、依旧显得有些孤独的背影,终于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刚转过身,却意外地发现,在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被巨大锈蚀管道阴影笼罩的角落里,矗立着一个高大如山的身影——赫克特·瓦洛少校。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如同莫德维拉的岩石般沉默,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瓦尔拉政委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小跑过去。“瓦洛少校!”她有些急切地解释道,“请您不要误会!张远队长他只是…只是太过在意他的士兵,一时情绪激动。他绝非软弱之人!事实上,那十一名黑暗灵族俘虏,大部分都是他亲手…” 瓦洛少校抬起那只粗壮、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打断了她的话。他那张如同岩石雕刻般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温和的无奈笑容。 “基拉政委,”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并无责怪之意,“我只是代表指挥部,前来向张远排长表达沉痛的哀悼,仅此而已。现在看来,并非打扰他的合适时机。所以,请允许我先行离开。”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麻烦你,代我转告张远排长。如果…如果可以,请他在合适的时间,来指挥部会议室一趟。我们需要听取他关于此次遭遇战以及俘虏黑暗灵族的详细述职报告。” 直到瓦洛少校那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据点通道的拐角处,瓦尔拉政委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了瓦洛少校话语中那个极其不寻常的称呼—— “张远排长”。 虽然张远早已是第一突击排实际上的灵魂和指挥官,但他的正式军衔,仍然只是他最初被任命的“队长”而已。 而现在,瓦洛少校,这位以严谨和恪守规章着称的、代理全团指挥权的岩石般的人物,竟然用“排长”这个非正式但却代表了实际指挥权的称谓来称呼张远。 这不仅仅是对他此次战绩的认可,这更是一种默许,一种来自军团高层的、无声的授权。他们等于正式承认了张远对第一突击排的绝对领导和控制权。 瓦尔拉政委站在原地,望着瓦洛少校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张远离开的那条路,心情再次变得复杂起来。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都将变得不同了。 第28章 好消息:舌头说话了。坏消息:还不如不说 格鲁夫-9,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临时指挥部。 张远被一名面色严肃的传令兵引领着,推开那扇厚重的、带有帝国双头鹰徽记的金属门时,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房间内的气压低得惊人。 第一连的瓦洛少校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矗立在主位,他那张布满风霜和一道狰狞伤疤的脸上毫无表情,仅存的肉眼和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机械义眼同时聚焦在地图某处。 第三连的伊利亚·瑞卡兹上尉站在他身侧,削瘦的身形站得笔直,手指正无意识地、极快地拨弄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老旧磁性指北针,语速急促地向瓦洛和围在桌边的其他几位连级军官低声汇报着什么。 就连在巢都喝酒时,通过老兵问出来的几乎从不参与这种“文绉绉”会议、通常只负责接收送死命令的第七连连长“屠夫”戈尔根,此刻也像一尊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凶神恶煞,抱着他那柄链齿磨损严重的链锯斧,靠在最远的角落墙壁上,粗重的呼吸声在相对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那双充满了纯粹暴戾和毁灭欲的眼睛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仿佛在评估从哪里下斧头比较顺手。几位资深政委,包括经验最丰富的兵团政委伊格纳特,也悉数在场,每个人的眉头都紧锁着,脸色凝重得仿佛能拧出锈水。 一种山雨欲来、风暴将至的压抑感几乎凝固了空气。 张远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高层会议,大佬云集,这绝非他一个名义上的“队长”应该踏足的领域。明哲保身,低调行事,是他能在这个疯狂宇宙活到现在的信条之一。 “…打扰了。”他立刻说道,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下意识地就向后缩,同时伸手试图将刚刚推开的门重新无声地带上。 “张远排长。” 瓦洛少校那如同两块粗糙花岗岩相互摩擦般的低沉嗓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止住了他关门的动作。 排长? 张远心里微微一怔,但脸上肌肉控制得极好,没有丝毫异样流露。他注意到,对于瓦洛少校使用的这个远超他当前军衔的称呼,桌旁的其他军官——包括一向眼高于顶、注重规章的瑞卡兹上尉,和那个只认杀戮的戈尔根——都只是短暂地将目光瞥向他,眼神里带着审视、复杂,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默认与期待?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进来。”瓦洛少校用他那只完好的眼睛以及那只不断微调焦距的机械义眼示意了一下桌前一张明显是刚添加的空椅子,“坐。你来得正好。” 张远依言走进房间,沉重的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他拉开椅子坐下,老旧的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微“吱呀”声,在这寂静而紧张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他能感觉到数道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重量各不相同——好奇、评估、疑虑,以及那份沉甸甸的、不知源于何处的期待。 “会议继续。”瓦洛少校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目光转向瑞卡兹。“伊利亚,把你刚刚汇总的情况,向张远排长简要说明一下。重点。” 瑞卡兹上尉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给自己加速一般,语速更快了:“张远排长,情况有些…超出预期。得益于你部成功俘获的那十一名黑暗灵族,我们通过…嗯,‘多轮、深入的交叉验证’——”他说到这里时,角落里的戈尔根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沙哑的冷哼,仿佛在嘲笑这种文雅的说法,“——勉强从他们那些充满谎言、欺诈和互相矛盾的供词里,剥离出一些关于格鲁夫-9现状的惊人信息碎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强调接下来话语的分量,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地图。 “首先,我们基本确认,活跃在这颗星球轨道附近及地表的黑暗灵族掠夺团,远不止你们遭遇的这一支。根据他们的供述交叉对比,在以往,甚至存在成员数量超过百人的大型科摩罗掠夺舰队在此地进行‘狩猎’。” 上百人的黑暗灵族掠夺团? 张远心中暗自凛然。那将是何等可怕的灾难?足以在短时间内将整个巢都下层化为血腥的猎场。但他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而,”瑞卡兹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他调出了一份模糊的星图记录,“大约在八十七个本地公转周期前,情况发生了剧变。一股强大的、身份不明的混沌战帮力量,如同瘟疫般突然从亚空间深处涌出,以压倒性的优势和极其残忍的手段,强行驱逐、甚至彻底消灭了那些大型黑暗灵族掠夺团。我们现在遭遇的这些小型、零散的掠夺队,不过是在那股混沌势力间歇性活动的缝隙里,像鬣狗一样捡拾残羹剩饭的可怜虫罢了。” “混沌战帮?!”伊格纳特政委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警惕和厌恶,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能正面击溃并驱逐百人规模的黑暗灵族舰队…这绝非普通的混沌信徒流寇!瑞卡兹上尉,有没有更具体的信息?他们效忠于哪股势力?首领是谁?舰船上有何标志?任何特征都可以!” 瑞卡兹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那些尖耳朵俘虏对此讳莫如深,似乎仅仅是提及那些名号本身就会带来巨大的恐惧和厄运。他们只用‘掠夺者’、‘悲叹之爪’、‘猩红收割者’之类模糊且可能混淆的词汇来代指。唯一能交叉印证的一点是——对方极其强大,作风残忍酷虐,且对灵族抱有极深的…恶意。” 这时,瓦洛少校接口道,他的声音比瑞卡兹更加低沉,仿佛承载着整个星球的重量:“还有另一个更关键、也更令人不安的发现。几乎就在那支混沌力量出现、清场的同时,根据俘虏们支离破碎的描述,一股异常的、覆盖全球的强大能量波动被触发了。自那以后,任何试图从轨道上对格鲁夫-9进行详细扫描、监控或精确定位的尝试都宣告失效。我们接收到的最后几份来自帝国海军巡逻舰队的例行报告碎片也证实了这一点——格鲁夫-9仿佛被一个巨大的、无法穿透的灵能遮罩彻底笼罩,从宇宙的‘地图’上被模糊化了。” 会议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张远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身边一位军官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戈尔根那边传来的、链锯斧握把被攥得更紧的金属摩擦声。轨道监控失效?全球性的灵能遮罩? 这手笔太大了!这绝不仅仅是一伙流窜的混沌海盗那么简单!这更像是一个…一个庞大的阴谋,或者某个可怕仪式的开端! 八十七个公转周期…八十七… 张远的眉头不受控制地微微皱起,这个数字像一根冰冷的、带有倒刺的锥子,猛地扎进了他脑海的最深处,触碰到了一段他极度厌恶、却又无法磨灭的记忆。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叛徒原体,以及那套该死的、充满诅咒意味的数字命理学。八十七…无限接近八十八…而八,在那个猩红而疯狂的领域里…是神圣的数字…代表着无尽的杀戮、鲜血与毁灭…八角…混沌八角… 即便这股势力并非直接源自恐虐,这个数字也绝非巧合!这更像是一个恶意的宣告,或者说,一个即将完成的、邪恶献祭仪式的倒计时! 他的指尖变得有些冰凉。 “混沌…”第七连连长戈尔根突然发出一声沙哑低沉的咆哮,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巨大的、布满污垢和伤疤的手紧紧攥着链锯斧的握把,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眼中燃烧着纯粹不加掩饰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憎恨与毁灭欲,“果然是那群该被彻底净化、灵魂都应该被投入帝皇圣焰中灼烧一万年的杂碎!!”他的反应激烈,却并不令人意外。赎罪连的存在意义就是被投入到最危险、最污秽的战斗中,与混沌势力的交手是家常便饭,那份刻骨铭心的仇恨和毁灭冲动早已融入他们的每一滴血液。 瑞卡兹上尉则显得更加忧虑和务实,他语速更快了,仿佛急于理清思路:“如果俘虏的供词有哪怕一半的真实性,这意味着我们面临的威胁结构彻底改变了!我们不仅要应对星球上固有的绿皮、变异体和黑暗灵族骚扰,还可能有一支强大的、目的不明的混沌力量潜伏在暗处,虎视眈眈!并且,他们拥有某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技术或亚空间巫术,能够屏蔽整个星球!这完全超出了任何已知混沌海盗或战帮的能力范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这个庞大的屏蔽场的能量源头又在哪里?它的目的仅仅是隐藏吗?还是…” 他的问题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瓦洛少校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军官的脸,将他们的震惊、愤怒、忧虑、甚至是一丝恐惧尽收眼底。这一次,这位以坚韧和务实着称的老兵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要求大家制定战术或拿出解决方案。 “情报有限,敌人不明,威胁等级…可能远超我们最初的任何预估。”瓦洛少校的声音沉稳如山,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力,“在当前情况下,贸然行动,尤其是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只会彻底暴露我们的存在和实力,甚至可能提前引爆我们无法承受的冲突,引发不可预测的灾难性后果。” 他下达了清晰的指令:“各连队,回去后立刻进行内部自查,将警戒级别提升至最高,尤其是精神层面的防护,政委部门要负起责任,密切监控所有人员,警惕任何混沌腐蚀的细微迹象!同时,利用你们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接触巢都的各阶层——从上巢那些脑满肠肥的贵族议会,到中巢的行会首领,再到下巢盘根错节的黑帮和邪教边缘人物!我们的目标有两个:第一,核实那个全球性的能量屏蔽场是否真的存在,其具体表现是否与灵族俘虏的描述相符。第二,尽可能搜集关于那支混沌海盗,或者说混沌战帮的任何蛛丝马迹——他们的活动规律、可能的据点、以及最关键的…这个庞大屏蔽场的可能源头或维持装置的位置!” 他的目光最后如同实质般落在张远身上:“张远排长,你的部队…作战风格独特,并且,我注意到你们与巢都底层…乃至某些灰色地带的势力,有着…不同寻常的接触渠道。这项调查任务,常规部队难以开展,或许你们的‘方式’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我需要你尽力而为,动用你认为一切可行的手段,查明真相。但务必谨慎,避免打草惊蛇。” “是,少校。第一突击排会尽力。”张远沉声应道,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凝重的光芒。 会议在愈发沉重的气氛中结束。军官们面色各异,凝重地低声交谈着,陆续离开指挥部。张远也随着人流走出那扇沉重的金属门,但他的脚步却显得异常沉重,仿佛格鲁夫-9的重力突然增加了几倍。 走在回营地的通道里,巢都那无处不在的、昏红的光线透过肮脏的舷窗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扭曲拉长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的锈尘和化学毒雾似乎都变得更加浓稠呛人。他脑海里如同风暴般回响着刚才会议上听到的一切:强大的混沌战帮、全球灵能遮罩、八十七这个诡异而不祥的数字… 混沌…果然是混沌… 张远的心不断下沉,一股久违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警惕和寒意迅速包裹了他,甚至比面对无穷无尽的绿皮浪潮时更加冰冷。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绝对有混沌的影子!那套该死的数字命理学像恶魔的低语在他脑中反复回荡:八十七…无限接近八十八…而八,在血神的领域是神圣的数字,代表无尽的杀戮与毁灭…八角…混沌八角… 即便这股势力并非直接源自恐虐,这个数字也绝非巧合!这更像是一个恶意的宣告,或者说,一个即将完成的、邪恶献祭仪式的倒计时!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张远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太阳穴微微鼓胀。虽然他对自己拿起武器后的战斗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尤其是当那柄黑色巨剑在手时,他甚至觉得哪怕面对一小队混沌星际战士,也未必没有周旋甚至战而胜之的机会(至少能带着兄弟们跑掉)。 但…那是混沌啊! 谁能知道那群被亚空间邪力彻底扭曲的怪物能整出什么骇人听闻、超出理解的玩意?诡异的巫术、扭曲的恶魔造物、不死的躯体、腐蚀心灵的低语…更何况,万一来的不是普通的混沌星际战士呢?万一那支所谓的“战帮”里,隐藏着某个类似“泰日天”或是其他传说中比肩原体之下第一人那些存在的怪物…甚至是更糟的东西? 妈的… 张远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事…恐怕比想象的要麻烦太多了。简直悬得没边了…这已经不是一场艰苦的生存战争,而可能是一场…灾难的前奏。 他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巢都那层层叠叠、如同巨大墓碑般压抑的建筑群阴影,仿佛在那无尽的、黑暗的深处,正有无数双充满恶意和亵渎意味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等待着将他们拖入永恒的噩梦。 他立刻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第一突击排的营地。他需要立刻召集瓦里克斯、凯文,还有那个总是能提前预感危险的汉斯。无论敌人是什么,无论他们想干什么,他必须做好准备。前所未有的准备。这一次,可能不仅仅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阻止某种…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第29章 备战一 张远回到营地时,周身笼罩着一层肉眼几乎可见的沉重气压,仿佛格鲁夫-9的昏红光芒都无法穿透他身周那无形的阴霾。他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眼神深处不再是平日那种深藏的疲惫,而是仿佛有亚空间风暴正在酝酿,冰冷而锐利。 他甚至无意识地将手搭在了背后那柄用油布包裹的黑色巨剑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股无形却无比真实的、混合着冰冷杀意和极致严肃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让几个原本正蹲在营房口擦拭武器、想像往常一样凑上来打招呼、开几句粗俗玩笑的老兵瞬间噤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刚抬起手,嘴里的“头儿,指挥部那帮老爷长得什…”说到一半就硬生生咽了回去,悻悻地缩回手,下意识地并拢脚跟,挺直了腰板,和其他人一样,目送着他一言不发、脚步沉重地走向那顶最大的指挥帐篷。 头儿这是咋了? 疤脸老兵用眼神向旁边的同伴示意,从指挥部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这脸色,比上次咱们啃下那个尖耳朵掠夺团时还他妈吓人。像是要去刨了谁家祖坟一样。 不知道… 另一个年纪稍轻些的士兵微微摇头,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困惑,但肯定出大事了。绝对是捅破天的那种。感觉…这空气都快凝固了,像是暴风雨前那种闷死人的死寂。 消息像滴入静水面的油,迅速在营地扩散开来。很快,瓦尔拉政委、凯文、瓦里克斯以及各班组的小队长都被面色严肃的传令兵叫走,汇集到了那顶最大的、同时也是最杂乱(里面堆满了各种改装零件、画着潦草战术草图的数据板、以及半箱打开的能量电池)的指挥帐篷里。厚重的防雨布帘子被放下,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好奇和探寻的目光。 帐篷里的会议持续了很长很长时间。当小队长们陆续低着头走出来时,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被格鲁夫-9的锈尘糊了一层,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神色。他们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谈,只是用眼神短暂交流一下,便匆匆赶回自己的班组驻地,仿佛要赶紧躲起来,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足以颠覆认知的惊人消息和即将到来的、天翻地覆的剧变。 第二天, 尚未从上次对抗黑暗灵族战斗中补员完毕的第一突击排,迎来了一个让所有士兵私下里统一、发自内心地骂娘的日子。 全新的、极其苛刻的排班表被凯文亲自贴在了营地最中心的公告板上,上面盖着张远的个人印章——一个简单的、线条却异常有力的黑色剑形标志。 “操!四大组循环?!这他妈还让不让人活了?!”一个刚结束夜间巡逻、眼圈乌黑的士兵看到排班表,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原本相对宽松、能保证基本休息的“二大组”轮换模式被彻底废除,扔进了废纸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四大组”循环地狱:一组负责营地所有后勤维护(包括装备保养到最角落的厕所清洁,强度和要求高到令人发指),两组进行超高强度的、贴近实战的模拟对抗训练,一组外出执行真实的巡逻或清剿任务。最关键的是,模拟组和外出任务组这三个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组别互相交替,昼夜不停,直到一个完整的、漫长的泰拉周之后,才会进行组别更替!这意味着,每个人的休息时间被压缩到了生理极限,神经必须时刻紧绷。 训练强度更是飙升到了惨无人道的地步。模拟对抗不再是在划定区域内的小打小闹或体能锻炼,而是被张远设置成了各种极端恶劣环境下的极限测试——模拟毒气泄漏区的快速突击、夜间无光源条件下的静默渗透与反渗透、依托复杂废墟地带的绝望阻击战、弹药匮乏下的撤退与掩护…而最让士兵们头皮发麻的是,张远本人会时不时亲自下场,扮演那个无处不在、无法战胜的“假想敌”。那对所有参与者来说,都是一场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噩梦,比面对真正的绿皮冲锋压力更大。 外出任务也不再是简单的沿着固定路线走一走,往往伴随着高强度的急行军、与巢都各种牛鬼蛇神的真实交火,以及各种意想不到的危险。伤亡开始出现,虽然比起战果来说比例不高,但那种实实在在的损失,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第一突击排营地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臭、机油、硝烟和极度疲惫混合在一起的绝望气息。士兵们每天结束长达十数小时的任务或训练后,几乎都是拖着灌铅般的双腿、挂着满身的尘土和擦伤回到营房,很多人连扒拉几口合成食物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把自己摔在床铺上,瞬间鼾声如雷。抱怨和哀嚎声当然有,但在张远那几乎能冻僵血液的冰冷目光、瓦里克斯那毫不留情的“督促”以及凯文无声却无处不在的监督面前,都化为了背地里的窃窃私语和梦中的呓语。 “我的帝皇啊…老大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练啊?这比当初在新兵营被莫里斯教官操练还狠十倍!”一个年轻的士兵在又一次被瓦里克斯用那条力量惊人的机械义臂砸翻在地、啃了一嘴锈尘后,瘫在地上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着粗气抱怨道。 “少废话!没用的软蛋!”旁边一个同样浑身酸痛、几乎直不起腰的稍年长点的士兵艰难地挪过来,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老兵特有的警觉,“你没感觉到吗?要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头儿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发疯!他比谁都清楚兄弟们的极限在哪!他现在把我们往死里逼,只能说明…他觉得到时候我们遇到的麻烦,会比‘死’还可怕!现在练狠点,流汗流血,总比到时候真见了鬼,尿裤子然后被撕成碎片强!” 虽然话是这么说… 年轻士兵心里嘀咕,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这强度也太他妈离谱了,感觉比跟绿皮或者是那群尖耳朵真刀真枪干一场还累…骨头都快散架了… 唯一的慰藉(或者说,被士兵们私下里称之为“吊在眼前的、油汪汪的合成肉排”)是张远随后宣布的新规定:每周五的下半天,除了通过轮值表确定的、必须留在营地担任最高警戒和必须外出执行任务的两个班组外,其余所有人获得完全自由,可以随意出入营地,没有任何训练和工作任务!而且,张远直接将所有士兵的帝国标准补给配给和格鲁夫-9本土货币津贴,全部翻倍!并且,因训练或任务表现优异者,还有额外的黑市货币奖励! 这笔突如其来的“横财”和极其珍贵的自由活动时间,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注入了一股强心剂,瞬间点燃了士兵们几乎被疲惫压垮的热情。更让他们惊喜的是,由于张远组织的“模拟对抗”范围极大,经常霸道地延伸到中巢甚至部分下巢区域,第一突击排的军事影响力和实际控制范围,在这些高强度、高烈度的“训练”中,如同饥饿的藤蔓般无形地急速扩张。 张远会亲自带队(有时是扮演神出鬼没的假想敌,有时是冷眼旁观的裁判官),有时甚至会拉着眉头紧锁的瓦尔拉政委一起,一边确保训练士兵的安全(底线是尽可能不出现永久性伤残或死亡),一边冷酷地给每个人的表现评分。他们会以“清理训练场障碍”为名,清剿模拟路径上的不法商贩、镇压任何试图反抗或收“保护费”的帮派分子,甚至将某些规模较大、设施较完善的帮派据点直接作为“攻坚战”或“巷战cqb”的训练场,事后往往就顺势“接管”。 评分最低的十名士兵,如果没有犯下致命错误,或许只是被罚加倍训练量,或者去帮瓦里克斯保养那条脾气暴躁的机械臂。但如果在模拟中犯了被张远或政委判定为“致命”或“愚蠢”的错误——比如在掩护队友时失位、盲目冲锋暴露侧翼、或者误判陷阱导致小队陷入险境——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噩梦般的惩罚:当月所有酒水配给取消,并且连续十天负责清扫全营地最肮脏、最恶臭、连变异老鼠都嫌弃的厕所和垃圾堆! “头儿这是要把我们逼成超人还是变态?”一个不幸连续两次评分垫底、正戴着简易防毒面具、咬牙切齿刷厕所的士兵对着难兄难弟哀叹道,手里的刷子都快捏断了。 “知足吧,菜鸟,”旁边同样受罚、但显得淡定些的同伴苦中作乐地哼了一声,虽然面具下的脸色也一样发绿,“至少他还给我们发双倍饷钱,虽然现在没得喝…而且,你看看外面。”他努了努嘴,指向营地外隐约传来的、比以前稀少了很多的枪声和爆炸声。 确实,在这种近乎残酷的高压政策、实际军事行动和经济刺激的多重作用下,第一突击排所控制的巢都区域,治安状况以惊人的速度好转。恶性事件和帮派火并大幅减少,盘踞的势力要么被剿灭,要么望风而逃,要么被迫遵守张远那套“不准欺压过度(至少明面上)、按时上交‘管理费’、并提供情报”的“新规矩”。再加上张远通过黑市渠道大力悬赏和推广的、相对安全的变异老鼠养殖技术和食用菌类培育技术开始显现成效,虽然规模还不大,但至少为区域内的平民提供了新的、相对稳定安全的食物来源和微薄收入。 一时间,许多新的、虽然依旧简陋粗糙但足够热闹实惠的小酒馆、食肆和甚至一些地下娱乐场所,如同雨后的变异菌类般,在第一突击排的控制区内悄悄冒了出来。这些地方迅速成为了获得宝贵休憩日的士兵们最好的消费和娱乐天堂。手里攥着硬邦邦的双份饷钱和补助的士兵们,终于找到了宣泄巨大压力和疲惫的出口。 “嘿,哥几个,虽然每天累得他妈像条被抽了骨头的鼻涕虫,但能真刀真枪干那些渣滓,完了还能揣着钱来这喝上两杯,听听小曲(如果那算曲的话),好像…这日子也不算太糟?”一个士兵在烟雾缭绕、人声嘈杂的小酒馆里灌下一大口泛着泡沫的劣质啤酒,咂摸着嘴说道,引来周围同伴带着醉意的含糊附和。虽然训练苦得要命,随时可能受伤甚至躺一两个月,但能感觉到自己确实在变强,而且口袋里的钱和周围人(无论是敬畏还是害怕)的目光也变多了… 这种复杂而现实的感受,在许多士兵心中悄然蔓延。 然而,在瓦尔拉政委、汉斯以及凯文、瓦里克斯这些核心成员眼里,张远的种种行为,完全是一副战争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严重复发、并且正滑向某种偏执狂躁边缘的危险模样。 先不说那套把人往死里练的、令人窒息的新排班表。 就在那次内部会议后不久,张远在瓦尔拉政委惊讶兼欣慰的目光注视下(她最初以为张远终于被现实敲醒,要开始注重部队的“正规化”和“标准化”建设了),突然对营地内所有的武器装备下达了强制性的、极其严苛和激进的改造命令。 但接下来的具体要求,立刻让瓦尔拉政委的眼神从短暂的欣慰变成了彻底的绝望和凄凉,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机械教教士们暴怒的红色长袍和宣布绝罚的宣言。 “所有武器的威力,给我想办法提升!至少加倍!反应速度要更快!扳机行程要缩短到极限!最好是碰一下就响!最重要的是弹匣容量、供弹速度、能量电池续航!全部给我加倍!别跟我扯什么帝国标准规范、什么过载风险、什么机魂不悦!”张远的声音在装备维修帐篷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和不容置疑,“炸了?炸了就换更好的零件!坏了就立刻修!修不好就他妈扔了换新的!我们需要的是能在最短时间内、向最大范围倾泻最凶猛火力的东西!其他的,统统不重要!效率!我要的是杀戮的效率!” 紧接着,他命令瓦里克斯和凯文,全面开动第一突击排在巢都经营的所有明面和暗地里的渠道,不计成本,不计代价,甚至允许动用“非常规”手段,疯狂收集各类战争器械——从重爆弹、重激光枪、火焰喷射器到自动炮甚至更重型的武器平台零件、以及任何可能被改造为战争武器的工业设备和材料。同时,他要求瓦里克斯带人,在巢都的特定区域,尤其是第一突击排影响力范围内的关键通道、制高点、以及通往他们据点的主要路径上,开始进行全面的、近乎明目张胆的战争化改造和加固——加设隐蔽火力点、构建临时壁垒和路障、埋设预警装置和简易爆炸物。 整个巢都下层因为第一突击排这突如其来的、大规模的疯狂举动而暗流涌动,人心惶惶。而张远给瓦里克斯和凯文的指令却简单而冷酷:“就在这潭被搅浑的水里!趁机摸鱼!利用交易和‘安全检查’,收集所有关于‘混沌战帮’、还有那些崇拜邪神的异端教派的信息!任何传言、任何异常现象、任何可疑的人员流动线索,哪怕再荒诞,我都要知道!” 瓦里克斯扛着他那因为近期超负荷工作而嘎吱作响得更厉害的机械义臂,忠实地执行着每一项命令,但私下里也不免对凯文嘀咕:“鹰眼,你说头儿这次…是不是有点魔怔得过头了?混沌?那玩意儿…听着就跟传说中的玩意儿似的。真要有,就咱们这点人,这点破烂家伙,够给那种东西塞牙缝吗?别是自己吓自己吧?” 凯文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像一道冰冷的影子,但他整理和汇总信息的速度变得更快,眼神也更加锐利。他隐隐觉得,张远的疯狂背后,是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却足以让他这种冷血杀手都感到心悸的、冰冷的紧迫感和洞察力。他只是在一次极短的汇报中,对张远说了一句:“信息流很大,真假混杂。需要时间筛选。但‘混沌’和‘屏蔽场’这两个词,出现的频率在异常增高。” 张远听后,只是眼神更加阴沉了几分,然后要求凯文姜所有接收到的相关信息全给临时总部发过去。 汉斯则整天活得像个惊弓之鸟,他那微弱的灵能预警仿佛时刻都在被细针轻轻刺痛,让他看谁都像是潜在的混沌信徒,连食堂做的合成肉排都不敢放心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从那个该死的全球灵能屏蔽开始就没好事!老大这绝对不是无的放矢!他肯定是预感到了什么灭顶之灾!帝皇保佑,机械之神保佑,可千万别是什么恶魔、或者是那种杀不死的混沌星际战士之类的玩意儿盯上咱们这破地方了啊…”他经常一边帮后勤组清点着那些来路可疑的军火零件,一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瓦尔拉政委看着这一切,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方面,她震惊地看到这支部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强悍、精干,士兵们的战斗技能和危机反应能力在疯狂提升,纪律性(至少在作战和训练时)也在这种高压下扭曲地达到了一种惊人的高度。但另一方面,她也清晰地看到了张远身上那越来越明显的、仿佛被无形业火灼烧着的焦躁、偏执和一种深藏的…几乎是绝望般的紧迫感。她试图找张远谈过几次,语气从关切到严厉,但都被他以“时间紧迫”、“政委,有些事宁可信其有”、“我们必须做好最坏打算”等理由搪塞或干脆地拒绝了深入交流。 她只能忧心忡忡地注视着这一切,一方面尽力配合张远维持着部队的高压训练和战备状态,履行她作为政委的职责;另一方面,她更加严格地监控着士兵们的思想状态,加强帝皇信仰的灌输,祈祷着张远的预感是错的,或者至少…在他们那看似疯狂的备战下,当真正的风暴来临时,他们能有多一丝挣扎求活的机会。 整个第一突击排,就像一根被张远强行抓住两端、用尽全身力气拧紧的发条,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等待着那未知的、却仿佛注定要来的毁灭性风暴。 第30章 备战二(凯文: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影手) 格鲁夫-9,巢都中巢,第一突击排“便民市集”管理办公室(原某黑帮总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廉价清洁剂试图掩盖陈年烟垢和机油味的徒劳努力、过期数据纸张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从隔壁食品分配点飘来的、炖煮变异老鼠肉和工业合成调味料的浓郁香气。这里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功能主义的巢穴。墙壁上原本属于黑帮的粗俗涂鸦被粗糙地粉刷覆盖,取而代之的是钉满了各种地图、数据板、人员名单和物资流水清单的软木板。几个屏幕闪烁着冰冷的数据流,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地下王国的日常运作。 凯文·瑞尔(或者现在更多人私下称他“凯文先生”或“影手”)就像一台高度复杂、精密运转的沉思者阵列的核心处理器。他坐在一张看起来是从某个废弃飞船驾驶舱拆下来的、布满按钮和推杆的金属座椅上,身体微微前倾,仅存的那只左眼以惊人的速度扫视着面前多个数据屏幕上的信息流,手指偶尔在某个古老的机械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几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刚刚结束了一次加密通讯。即使在通话中,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也依旧分配在监控各个屏幕的数据异常波动上。对于张远或大或小、或常规或夸张到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听了都觉得离谱的命令,凯文接收和执行的过程都如同毒刃超重型坦克碾过崎岖地形——平稳、无情、高效,并且最终一定会抵达指定位置,完成摧毁或占领的目标。 就比如此刻,他刚刚面无表情地听完张远最新的指令。 “……嗯,明白。”凯文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件日常琐事,“首领,我复述一下指令要点:要求将a-7至a-12扇形区域的现有居民,在未来四十个泰拉时内,全部强制疏散并重新安置至c区新建的临时居住模块,实行配给制统一管理。对吗?……好的。” 他甚至没有抬头,空着的左手已经拿起一支数据笔,在一块闪烁着微光的写字板上快速记录起来,笔尖划过屏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随后,在完成疏散的a区全域,布设‘蜂巢’iii型感应爆破装置和‘捕兽夹’vii型机械陷阱网络,要求全部触发机制设置为瞬时反应,延迟低于0.5秒,覆盖密度达到优先级标准。对吗?……好的,继续记录。” 他的笔尖移动得更快了,写下了一连串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理解的简写和符号。 “……明白。首领您放心,工程进度会在监控之下,预计两个标准泰拉月内可以全部完成既定目标。……嗯,我们会采用分阶段、小规模作业,尽量避免引起大规模恐慌和外部注意。……遵命。通讯结束。” 加密频道关闭的微弱电流声响起。凯文将数据笔精准地插回支架,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份刚刚记录下的、足以让任何城市规划师崩溃的指令摘要上多停留一秒,仿佛那只是日程表上又一个普通的待办事项。 直到这时,他才仿佛终于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活人存在。他的视线,冰冷而缺乏温度,如同手术刀般缓缓抬起,落在了那个已经被他晾在房间角落、坐了足有半个多标准时的男人身上。 奥伯伦·冯·多德-卡斯坦勋爵感觉自己昂贵的丝绸衬衣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紧贴着那张为了舒适而特意填充了软垫的、但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的华丽座椅。作为巢都上巢古老贵族联盟推举出的代表(或者说,试探的棋子),他原本携带着自认为足够的威严和底气而来。他体态圆润,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贵族特有的、略显苍白的矜持,裁剪合体的深紫色天鹅绒外套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家族徽记,每一根头发都梳理得一丝不苟。 然而,在凯文这间充斥着冰冷数据、金属质感、和无形压力的“办公室”里,他所有的华丽和威严都像阳光下的劣质油漆一样迅速剥落。面对凯文那全程无视、专注于通讯和工作的态度,他非但不敢发作,反而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如果他敢在这里摆出哪怕一丝一毫上巢贵族的威风,下场恐怕不会比那些因为挡了凯文的路而被无声无息清理掉的帮派头目好多少。 当凯文那毫无情绪波动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时,奥伯伦勋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在脸上挤出一个精心练习过的、混合着宽容与些许不满的笑容,试图重新掌握对话的主导权——尽管他内心清楚,这主导权从未属于过他。 “所以,”凯文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卡斯坦先生百忙之中亲自莅临我这简陋的办公室,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务需要处理吗?”他明知故问,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嘲讽,却比直接的嘲讽更让奥伯伦难受。 奥伯伦·冯·多德-卡斯坦感觉自己的额角有青筋在跳动。他发自内心地想用自己镶着宝石的手杖狠狠敲碎对面那个独眼男人冰冷的脸,或者至少让他那双该死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出现一丝别的情绪。但多年贵族圈子的浸淫和内心深处对眼前之人掌握的实际力量的恐惧,让他硬生生压下了这股冲动。他提醒自己,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年轻时能带着家族卫队亲自下巢猎杀变异兽的莽撞青年了。 他维持着那份僵硬的笑容,声音努力保持着一贯的、带着特殊韵律的贵族腔调,尽管听起来有些干涩:“呵呵,凯文先生真是…事务繁忙。看来我们贵族间那套繁琐低效的寒暄礼仪确实浪费了您不少宝贵时间。请允许我直接说明来意,事情其实很简单。” 他轻轻清了清嗓子,试图增加一点气势:“凯文先生,我们都知道,您所效力的第一突击排…实力非凡,令人钦佩。我们也了解到,贵部似乎正在为一场…嗯,规模不小的冲突进行积极的战备工作,为此需要囤积物资,进行一些必要的…‘调整’。” 他谨慎地挑选着词汇,观察着凯文的反应,但对方的表情如同冰封的湖面,毫无变化。 “但是,”奥伯伦勋爵的语气稍稍加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凯文先生,您和您的部下,是不是有些…做得过于‘显眼’了?据我们所知,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的其他所有连队,甚至包括团部直属部队,都没有像贵部这样…嗯…‘兴师动众’。大规模的物资征调、频繁的人员调动、甚至…呃…改变整个区域的结构?这已经严重影响了巢都,尤其是中下巢很多…呃…‘传统行业’的正常运转和利益分配。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向我表达了他们的…关切和不安。” 凯文静静地听着,直到对方说完,才微微偏了下头,仿佛真的在思考,然后反问,语气依旧平淡:“‘显眼’?勋爵阁下具体指的是哪些举动显得‘显眼’了?” 奥伯伦被这轻描淡写的反问噎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升高。这家伙是在装傻吗?!他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是所有!凯文先生!是几乎所有的动作!从你们的士兵像工蚁一样几乎挖空了锈水区一半的废弃仓库,到你们强行‘规范’了黑市…抱歉,是‘民间市集’的物价和交易品类,再到你们现在…现在甚至开始规划大规模的人口迁移和区域改造!这…这已经不是正常的战备了!这简直是在…” “哦,”凯文打断了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聊?“如果是指所有这些事情的话…那不好意思,卡斯坦先生,恐怕我暂时没有时间详细向您解释我们的整体防御规划。如果这就是您今天的全部来意,那么请回吧。我接下来还需要审核三份陷阱布设方案和一份新安置点的净水配给计划。” 他居然直接下了逐客令!就像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上门推销劣质商品的小贩! 奥伯伦勋爵的脸瞬间涨红了,贵族的脸面让他再也无法保持那虚伪的礼仪。他猛地站起身,镶嵌着宝石的手杖重重顿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试图用身高和音量找回气势:“凯文先生!我认为我们需要进行一次真正严肃的、平等的谈话!我也认为你需要给予我,以及我所代表的阶层,应有的尊重!我!不是您习惯应对的那些街头混混!我是一名贵族!是奥伯伦·冯·多德-卡斯坦勋爵!我的家族在格鲁夫-9…” 凯文终于稍微抬起头,完整地看向他,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严肃的疑惑表情,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词:“所以呢?” “所…所以?”奥伯伦勋爵被这三个字问得愣住了,仿佛一腔怒火打在了空处。 “所以,您是一位勋爵。”凯文重复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所以呢?这能改变什么?能让您帮我在一周内让a区几千名住户乖乖听话,不闹出乱子地集体搬迁到c区?能帮我在两周内,在不惊动任何外部势力的情况下,给a区所有主要建筑和通道安好足够炸塌一座山的炸药和陷阱?如果您能,勋爵阁下,我现在就可以为您申请我们内部的特别顾问职位,待遇从优。如果您不能——” 凯文的声音骤然降温了几度,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那么,我觉得您还是安静地离开,让我继续‘无视’您和您所代表的…‘关切’,比较好。至少这样,我也会选择性地‘无视’某些…显而易见的无能。” “你!…”奥伯伦勋爵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凯文,嘴唇哆嗦着,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贵族的尊严被眼前这个粗鄙的、毫无敬畏之心的武夫踩在地上反复摩擦。他花了足足十几秒,才强行压下几乎要冲昏头脑的怒火和羞辱感。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自己昂贵但此刻显得无比可笑的天鹅绒外套的衣领,试图重新拾起那份摇摇欲坠的贵族仪态,用一种刻意拔高、显得疏离而高贵的腔调说道:“凯文先生,我承认…我确实无法做到您所说的那些…‘技术性’的工作。”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意味:“但是,或许您忽略了某些…更长远、更珍贵的东西。我可以给您一份…承诺。一份通往真正上层社会的通行证。一个经过帝国认证的、真正的贵族身份!想想看,您可以离开这个肮脏、混乱、充满暴力的底层世界,拥有进入上巢的资格,享受真正的奢华生活、干净的空气、安全的食物、以及…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这远比您在这里…替那位张远士官处理这些…这些繁琐又危险的事务,要有价值得多,不是吗?”他刻意回避了张远现在的实际影响力,使用了最初的军衔,带着一丝微妙的贬低。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只有数据屏幕发出的微弱嗡嗡声和隔壁隐约传来的指挥搬运重物的号子声。 凯文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奥伯伦勋爵,那只独眼里的神情从最初的冰冷,慢慢转变为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然后,他笑了。 先是极其轻微的、从喉咙里发出的低沉笑声,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冷僻的笑话。接着,笑声逐渐变大,变得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这在永远面无表情的凯文身上,是极其罕见的景象。 “呵呵…哈哈哈…” 奥伯伦勋爵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毛骨悚然。他警惕地看着凯文,不明白自己的提议有什么可笑之处。 凯文笑了几声,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事情。他站起身,虽然身高不如奥伯伦,但那冰冷的气势却瞬间压倒了对方。 “勋爵阁下,”凯文的声音里依旧残留着一丝笑意,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你的意思是,你要用一份这个已经从根子里烂透、发臭的巢都的贵族头衔,来交换我现在所拥有的东西?” 他不等对方回答,伸手指向窗外——虽然看不到具体景象,但那里代表着中巢的混乱与生机。 “你管那叫荣耀?在我眼里,那连狗屁都不如!”凯文的语气骤然变得冷硬,“看看你们!在过去近三百个泰拉年里,在你们这群蛀虫的管理下,中巢和下巢变成了什么样子?和变异兽拉出来的、堆满了锈蚀和绝望的粪便坑有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向奥伯伦: “而我们!我们第一突击排到达这个地狱才多久?不到一个标准年!这一年里,我们出了多少次任务?杀了多少绿皮、变异体、异形?在应对这么多战斗和伤亡的情况下,我的首领,张远,只用我们剩余的人员和挤出来的时间,就让活在我管理的这片区域的居民们——你口中那些你从来不会多看一眼的‘贱民’——能够安心地吃上一顿饭!能够用辛苦赚来的钱,买到明码标价、不会被随意抢走的东西!” 他一步步逼近,奥伯伦勋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看看你们上巢宴会里吃的那些精致却虚伪的食物!再看看现在我的辖区里,那些活着的人们能吃上什么?他们吃得起纯粹养殖出来的兽肉(虽然主要是老鼠肉)!吃得起安心种植、没有毒的各种菌类!喝得起经过初步净化、毒素大大减少的水!甚至个别时候,一家人还能攒点钱,去公共澡堂,用相对干净的热水,好好地、像个人一样洗个澡,洗掉一身疲惫和污垢!” 凯文的独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在我们做了这么多,让这片绝望之地终于有了一点像样的活人气息之后!你现在告诉我!你要用一个除了标志着混吃等死、甚至可能连混吃等死都快要做不到的、屁用都没有的贵族空头衔,来换我现在掌握的、能切实让成千上万人活下去的力量和权力?!” 他猛地停下脚步,几乎站在了奥伯伦的面前,声音低沉却充满致命的威胁:“在我还能克制住,不把你以‘妨碍军务、资敌叛国’的罪名当场枪毙之前——麻烦你,立刻,从我的办公室里滚出去。” 奥伯伦·冯·多德-卡斯坦勋爵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惨白。羞辱、愤怒、以及一丝真正的恐惧交织在他脸上。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他在一旁同样吓呆了的仆人的搀扶下,脚步踉跄地、几乎是逃离般地走向办公室的大门。 就在他的脚即将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凯文冰冷的声音再次从他身后传来,如同最终判决: “哦,对了,勋爵阁下。” 奥伯伦的身体僵住了。 “我知道你今天不只是代表你自己,或者那几个跟你一样蠢的家族而来。”凯文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感情的平静,却更加令人不寒而栗,“麻烦你回去转告你身后那些真正的主人——” “——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他们也无法想象,首领正在为什么样的存在做准备。” “他的命令,就是铁律。没有人能阻挡。” “如果有人想试试——” 凯文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们第一突击排,不介意把你们和你们珍视的腐朽秩序,一起碾成格鲁夫-9最底层的尘埃。” 办公室的门在面色死灰的奥伯伦勋爵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也仿佛隔绝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凯文转过身,重新坐回他的位置,目光再次投向那些闪烁的数据屏幕,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杀意,证明着那段对话的真实性。 第31章 张远:关于我的连长职位是威胁总督送的这档事 格鲁夫-9,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第一突击排临时校场 空气仿佛凝固的、带着铁锈味的浓汤,粘稠得令人呼吸都倍感艰难。无数双军靴日复一日地践踏,将地面夯得如同铁板,却又不断扬起细微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锈蚀尘埃,它们弥漫在昏红的光线下,无孔不入地钻入鼻腔,混杂着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汗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总能被战场老兵的嗅觉敏锐捕捉到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铁腥血气——这是第一突击排日复一日进行着超越极限、近乎自虐的高强度训练后,必然留下的独特印记。 校场一侧,刚刚结束又一轮残酷到让旁观者都觉得牙酸的模拟对抗的士兵们,正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软体动物,瘫倒或倚靠在各种锈蚀的金属障碍物和弹药箱上,眼神空洞,动作机械麻木地进行着战后装备保养。激光枪管过载后冷却的嘶嘶声、甲壳甲片相互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以及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般撕扯着有毒空气的喘息声,交织成一曲疲惫到极致的、属于地狱的交响乐。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雄浑、极具穿透力且带着不容置疑权威感的帝国军号声,如同审判庭的利剑般骤然劈开了营地固有的、由金属噪音和沉重喘息构成的喧嚣! 呜——嗡——! 所有士兵,无论刚才还瘫软成何种烂泥模样,在听到这特定节奏、代表着最高层级视察的号声瞬间,如同被无形的电极狠狠击中,条件反射般地猛地弹起!以近乎本能的速度扔下手中的工具或零件,胡乱用脏兮兮的袖口抹一把脸上混合着油污和盐渍的汗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迅速涌向校场中央的空地,开始疯狂列队。整个过程虽然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痕迹,却异常迅捷、沉默,透着一股被钢铁纪律和无数次生死考验淬炼出的、近乎非人的效率。 只见代理团长赫克特·瓦洛少校那高大如同移动堡垒、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身影,在一众神色严肃的军官簇拥下,出现在校场入口。他依旧穿着那身饱经战火、布满深刻划痕、狰狞弹坑和能量武器灼烧印记的深灰色动力甲,肩甲上象征着莫德维拉岩石般坚韧的徽记在“烬星”昏红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沉重迫人。脸上那道从额头劈下、划过那只不断微调焦距、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机械义眼、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伤疤,如同一条匍匐的蜈蚣,让他本就刚毅如岩石雕刻的面容更添了几分骇人的杀气。在他身后,跟着脸色各异、眼神中交织着复杂情绪的团部参谋、几位主力连队的连长(包括眉头紧锁、不断拨弄指北针的瑞卡兹上尉和像一尊凶神般沉默的戈尔根),以及面色永远如同冰封寒湖、眼神却锐利如鹰隼、能洞察人心最细微动摇的伊格纳特政委。 这支由团部高阶军官组成的队伍,沉默地、带着无形威压地穿过自动如同摩西分海般向两侧分开、挺胸抬头目不斜视、如同钢铁森林般的士兵队列,径直走向校场中央那个用空弹药箱和废旧反应装甲板临时搭建的、简陋却带着战场粗犷美学的阅兵台。 瓦洛少校迈步上台,沉重的军靴踩得木板发出呻吟。他那冰冷的机械义眼和深邃的肉眼,如同两台最高精度的战场扫描仪,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台下虽然满身污垢、甲胄布满刮痕甚至破损却站得如同一根根钉死在地里的钢桩般的士兵方阵。最终,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闻讯刚从某个喧闹的改装车间匆匆赶来、脸上还沾着新鲜油污和一丝未散尽的技术专注、此刻却写满了巨大困惑的张远身上。 张远快步跑到阅兵台前,啪地一声并拢脚跟,鞋跟碰撞发出清脆响声,身体绷得笔直,敬了一个干净利落、角度力道无可挑剔的帝国军礼,声音洪亮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茫然:“少校!” 瓦洛少校没有立刻回礼,而是用他那洪亮的甚至压过了远处巢都巨型通风扇持续嗡鸣的嗓音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近乎帝国宣传片般的庄重: “士兵们!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的忠诚战士们!帝皇最坚定的扞卫者们!”他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带着奇异的、震动胸腔的共鸣,“今天,我站在这里,怀着无比自豪的心情,旨在表彰我们之中最为英勇无畏、最具卓越效率、最值得整个军团为之骄傲的战斗典范!那就是——张远排长,以及他所领导的无畏的第一突击排——不!”他刻意提高了音调,加以强调,“根据其现有的规模与发挥的核心作用,现在应该正式称之为,我们重组后的第九连的基石与骄傲!”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碾过每一个人的耳膜。所有士兵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表彰?在这种所有人都被操练得快要散架的时候?而且这赞誉的规格…高得有点吓人了。 “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瓦洛少校继续着他的演说,手臂有力地挥动,仿佛在指引千军万马,“他们不仅以令人震撼的战绩、无畏的流血与牺牲,正面击溃并俘虏了卑劣的黑暗灵族掠夺者,用异形的尸骸为帝皇赢得了无上荣耀!更以非凡的魄力、果决的判断和惊人的效率,主动承担起了整顿巢都秩序、清除内部滋生腐败与混乱毒瘤的重任!他们的行动力,他们对帝皇的无限忠诚,他们面对一切威胁的无畏勇气,正是帝国军队在这黑暗纪元中最需要点燃的、指引方向的烽火!是所有帝国军人理应效仿的楷模与标杆!” 这番突如其来、辞藻华丽得近乎夸张的公开赞扬,像一道来自亚空间的闪电,狠狠劈中了校场上的每一个人。台下的士兵们彻底懵了,彼此交换着仿佛见了鬼的眼神,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窸窣响起。“啥?楷模?”“整顿秩序?清除毒瘤?头儿不是带我们抢地盘…呃,拓展‘安全区’和‘资源点’吗?”“我耳朵没被震聋吧?瓦洛少校这是在…夸我们?用这么多好词?”连其他连队的军官们也都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讶、不解,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和不满。 张远本人更是如同被一记重锤砸懵了,嘴巴微微张开,甚至下意识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睡眠严重不足、压力过大而出现了严重的幻听。他最近干的事,他自己再清楚不过——近乎抢劫的“战略性征收”物资、强制性的(虽然也提供了基本安置)人口迁移、构筑大规模且绝对不符合帝国规范的防御工事、深度插手甚至掌控黑市交易、某种程度上已经架空了本地pdf和贵族阶层对中下巢的大部分权力——这些哪一件拎出来都够上军事法庭甚至审判庭的名单喝一壶了,不被秋后算账就谢天谢地了,怎么还突然被如此高调地、用近乎歌颂圣徒般的辞令大加赞扬?这块老石头…他到底想干什么?张远感觉自己的cpu(如果他有的话)有点过载。 瓦洛少校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台下众人的震惊、怀疑和几乎要实质化的问号,继续着他的表演,声音愈发高昂,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演练过的、充满感染力的激情:“为了表彰张远队长的卓着功绩,并使其非凡的军事才能和领导魄力能在更广阔的平台上得以施展,以应对格鲁夫-9世界日益严峻、复杂的挑战!我谨以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代理指挥官的身份,并经由团部决议一致通过,在此郑重宣布——”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机械义眼的红光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过全场,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整个校场瞬间鸦雀无声,连远处通风扇的嗡鸣似乎都被这股压力暂时压制了。 “——擢升张远排长,为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第九连,正式连长!军衔相应提升!此任命,即日生效!愿帝皇之光永远指引你的剑锋,照亮你前进的道路,荡平一切帝国之敌!张远连长!” 第九连连长?! 这个消息像一颗热熔炸弹在校场中央猛烈炸开!士兵们中间瞬间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是更大声的、几乎要压制不住的哗然和议论!“连…连长?!”“帝皇在上啊!我没听错吧?头儿…头儿这就成连长了?!”“这才多久?从班长到排长再到连长…这升迁速度…他妈的坐雷鹰炮艇都没这么快吧?!”“咱们…咱们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第九连了?” 张远本人更是如遭雷击,彻底懵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拳头大的标准口径爆弹。他感觉自己大脑处理信息的线程彻底烧断了。连长?我?第九连? 他两个月前才刚从管理一个班破格升到负责实际相当于一个加强排的多个班组,这…这怎么转眼就又被扶正成帝国陆军编制里的正职连长了?这已经不是坐火箭了,这他妈是直接被人用星舰主炮发射到这个位置上的!这简直离谱到超越了他对帝国官僚体系的所有认知!他甚至下意识地、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感告诉他,这不是噩梦,而是某种更加超现实的发展。 “少…少校!”张远忍不住上前一步,也顾不得严格的军阶礼仪了,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巨大的困惑和难以置信,几乎是在质问,“您…您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或者…命令传达有误?军务部的公文弄混了?我两个月前才刚…” 瓦洛少校猛地一抬手,动作果断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毫不客气地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他脸上那岩石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宣布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日常人事调动,但那只完好的、未被机械替代的、深邃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锐利如精金刀锋般的寒光,那光芒中蕴含着无需言明的绝对命令和更深层次的、沉重的托付。他伸出那只戴着厚重动力甲手套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张远的肩膀(拍得张远感觉肩胛骨都微微发麻),声音依旧洪亮,仿佛在慷慨激昂地勉励一位前途无量的帝国新星,但话语的内容却让张远心头猛地一跳,仿佛窥见了冰山下的巨大阴影: “张远连长!帝国需要你的才能!现在是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刻,不必推辞,也无需过度谦虚!”他的声音传遍全场,显得正气凛然,但接下来的话却更像是贴着张远耳朵、说给他一个人听的密令,“我认为你之前进行的…嗯,‘高效率装备回收与战略性前沿精加工’工作,极具远见,极其符合当前严峻无比的战备总体需求!因此,我决定,将团部仅剩的所有后勤技术部门人员,包括机械修会派遣至我团的两位助理技术神甫及其机仆学徒,全部划归你第九连统一指挥调度!”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张远,语气加重,每一个字都如同锤击:“我希望你能借此宝贵机会,进一步加快速度!扩大征收和改造的规模与力度!不要有任何不必要的、迂腐的顾虑!我们需要更多的武器,更坚固的工事,更多、更有效的、能让我们在这场注定残酷无比的战争中守住阵地、活下去的资源!这是命令!也是团部对你最大的支持和信任!明白吗?” 就在台下士兵们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磅任命和资源倾斜而开始鼓起雷鸣般的掌声、试图消化这巨大信息量时,瓦洛少校借着掌声的掩护,以极快的速度、极低的声音在张远耳畔补充了一句,这句话如同冰冷的匕首,瞬间刺穿了所有表面的荣光,揭示了残酷的真相:“接下来…给我使劲地闹!放开手脚去干!不用担心巢都那些蛀虫的反弹和告状!我,赫克特·瓦洛以及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就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只要接下来咱们能够齐心协力,挺过那混沌杂碎的攻击,并且最终消灭掉那群该死的异端异形,然后活着迁往其他星球,那么在这里所做的一切…一切都可以被允许,甚至被遗忘!” 张远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这一切反常擢升和公开支持的真正目的。这不是奖赏,这是一份写在军令状上的卖身契,是把他和整个第九连彻底绑上对抗未知恐怖强敌的战车!但与此同时,这也给了他前所未有的行动自由和官方背书。巨大的压力与一种扭曲的兴奋感同时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挺直胸膛,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混合着疲惫与坚毅的平静,大声回应,声音同样洪亮,传遍校场:“是!少校!第九连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帝国和您的期望!为了帝皇!” “很好!帝皇庇佑你们!为了帝皇!”瓦洛少校满意地点点头,脸上似乎露出一丝极其短暂的、难以察觉的、仿佛岩石裂缝般的笑意。他再次面向众人,又讲了几句鼓舞士气、充满帝国官方辞令的套话,便带着那一众神情更加复杂、各怀心思的军官们,如同来时一样,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校场,仿佛他兴师动众地前来,就只是为了专门宣布这项石破天惊的任命和资源调配。 留下校场上一片沸腾、兴奋、困惑、担忧、以及某种被巨大荣誉感包裹的狂热交织在一起的士兵们,以及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如风暴中的海洋、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推着、绑在了一辆通往未知深渊的疯狂战车驾驶席上的——新任第九连张远连长。 … 而就在同一天,稍晚些时候,瓦洛少校那高大沉稳、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身影,出现在了巢都上巢,行星总督府那极度奢华、却处处透着陈旧、腐朽与压抑气息的会客厅内。 与面对张远和士兵们时的“慷慨激昂”与“威严勉励”完全不同,此刻的瓦洛少校面无表情,如同莫德维拉山脉深处历经亿万年风雨都岿然不动的黑色岩石,沉默地坐在华贵但冰冷坚硬、雕琢着繁复却毫无生命气息花纹的琉璃木座椅上。他的坐姿挺拔,即使放松状态也保持着军人的警觉。他的对面,巨大的、由整块暗色玉石打磨而成、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却冰冷异常的办公桌后方,深陷在柔软得过分的兽皮高背椅里的,是格鲁夫-9的行星总督——一个脑满肠肥、皮肤因缺乏真正阳光而显得苍白松弛、穿着缀满金线绶带和闪烁却廉价人造珠宝的厚重礼服、试图用外在的华丽掩盖其内在的空虚、怯懦与对权力流失的深刻恐惧的男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昂贵的、却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合成沉香味道,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次的、暗流涌动的紧张、猜忌与赤裸裸的敌意。 “总督阁下,”瓦洛少校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与客套,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锤击铁砧般的沉重分量,直接砸碎了虚伪的宁静,“我代表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基于《帝国征兵法案》第三卷第七章,与《神圣泰拉什一税法典》基本条款,正式向您提出要求:请您,以及格鲁夫-9行星政府,立刻、无条件交还本世界在过去三百四十三个标准泰拉年里,从未向神圣泰拉帝国税务部足额上缴的‘什一税’——尤其是其中关于‘合格兵员’的部分。这是你们拖欠帝国的债务。” 行星总督那张保养得宜、但眼袋浮肿松弛、眼下带着浓重青黑色的脸上,肌肉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瞬间变得铁青,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血液。他强挤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油腻而圆滑的笑容,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试图蒙混过关的虚伪腔调:“瓦洛…瓦洛少校,您这真是…真是太强人所难了。您初来乍到,可能不太了解…不太了解我们格鲁夫-9如今这…这令人痛心的实际情况。您也亲眼看到了,我们这个世界如今这副破败样子,资源彻底枯竭,危机四伏,变异体、异形海盗、还有那些杀之不尽的异端邪教层出不穷!我们维持现状,保护巢都基本运转和数百亿居民的安全已是举步维艰,每一天都像是在走钢丝…哪里还有多余的资源和人力来上缴那…那古老的什一税呢?帝国…帝国高层或许早已将我们这片荒芜之地遗忘,这项古老的义务…或许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变通一下,暂时…搁置?您说是不是?毕竟,一切都要为了生存嘛…”他摊开一双肥胖白皙、戴着数个宝石戒指的手,做出一个无奈且虚伪的恳求姿态,眼神却闪烁不定。 “被‘遗忘’,不代表法定义务自动消失,总督阁下。”瓦洛少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音调甚至没有提高一分贝,但其中蕴含的压力却在无形中急剧增大,仿佛整块莫德维拉岩石正在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挤压着这个奢华房间里的空间,让空气都变得稀薄,“帝国法律与帝皇的无上意志,其光辉与约束力,依旧适用于银河系的每一寸土地,无论它是否被某些官僚暂时‘遗忘’。债务,就是债务。” 总督的脸色更加难看,灰败中透着一丝绝望的潮红。他肥胖的手指神经质地相互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可是,瓦洛少校,您也要体谅我们的难处…我们实在是…” “总督阁下,”瓦洛少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身体只是微微前倾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却带来了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那只不断微调焦距、闪烁着冰冷无情红光的机械义眼死死锁定着对方,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如果您觉得确实无法筹措、或者…不愿意履行这份延续了三个多世纪的、对帝国神圣的义务…”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却残酷无比的替代方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选择早餐配给:“那么,出于对当前严峻战局负责的态度,我还有一个…或许更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方案。” “我麾下新任的第九连张远连长——”他特意加重了“连长”这个词,仿佛在敲打对方,“——哦,就是那个最近在中下巢进行‘战时治安强化整顿’和‘战略资源高效整合’,并且取得了‘卓着成效’的年轻军官。他似乎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和‘执行力’。” 瓦洛少校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总督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如果您和您的政府无法提供帝国法律规定的份额,那么我将不得不默许,甚至以团部的名义,签署正式文件,全力支持张远连长,将他那套…嗯…‘高效而直接’的战时管理与征收模式,推广到整个巢都的每一个角落,包括上巢。” 他稍微停顿,让恐怖的想象在对方脑中发酵。 “我相信,以他的卓越能力、坚定决心和…非凡的创造力,很快就能为帝国‘收集’到足够的、符合标准的兵源,甚至可能还有‘意外收获’。” “只是到时候,”瓦洛少校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加危险,“具体会以何种形式实现,征收的过程是否会影响到上巢目前的…‘稳定’、‘秩序’,以及各位贵族老爷们的‘传统权益’和‘人身安全’,我就不敢向您做出任何保证了。毕竟,战时的非常措施,总是会伴随一些…不可避免的阵痛。” 这话语中的威胁,赤裸裸得如同已经启动的链锯剑锯齿,冰冷地、紧紧地架在了行星总督肥胖而脆弱的脖颈上。行星总督的脸瞬间从死灰变成了彻底的惨白,毫无血色,冷汗如同溪流般从他额头、鬓角渗出,沿着松弛的脸颊滑落,仿佛一具刚从冰柜里拖出来的、匆忙涂了脂粉却依旧僵硬的尸体。他当然知道张远和他那帮被私下称为“土匪兵”的部下干的好事!他知道上巢许多贵族家族的灰色生意、私人卫队和地下影响力正在被那个无法无天、手段酷烈高效的连长像狂风扫落叶一样疯狂侵蚀、破坏和“整合”。如果连帝国正规军的最高指挥官都公开支持他,甚至赋予其合法权限和正式命令…那整个巢都延续了数百年的、由贵族和行会把持的旧秩序,将在顷刻间土崩瓦解!他这位总督,也将彻底沦为摆设,甚至可能“被失踪”! 他肥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手指神经质地、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滑冰凉的玉石桌面,发出嗒嗒的轻响,内心在进行着激烈无比的、绝望的权衡。一边是帝国法律和眼前这位岩石般冷酷、手握兵权的军人带来的即刻的、毁灭性的威胁;另一边是交出大量人口(尤其是可服役的青壮年人口)可能导致的自身实力严重削弱、贵族阶层的剧烈反弹和未来统治根基的动摇。最终,对失去现有权力、地位乃至生命的巨大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支撑,彻底瘫软在那张宽大奢华、此刻却如同刑具般令人难受的高背椅上,声音干涩、嘶哑而无力,充满了彻底的绝望和放弃: “好…好吧…瓦洛少校…您…您赢了。”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仿佛喉咙里堵满了砂砾和苦涩,“我…我以格鲁夫-9行星总督的名义,特许…特许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在整个巢都范围内,进行…进行必要的战时紧急动员和特别征召。此次特别征召的兵额…就…就用以抵扣历史上拖欠帝国的‘兵员什一税’了…这样…总…总行了吧?”他几乎是在哀求,试图用这最后的、彻底的妥协,换取一丝可怜的喘息之机,以及对方或许存在的、事后的那么一点点“照顾”。 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又急忙补充道,声音急促,试图祸水东引,挽回一点微不足道的损失,或者至少拉一个垫背的:“但是!资源!瓦洛少校,资源是真的没有!我这里只有人!空空荡荡的仓库和枯竭的矿脉!你要武器、要弹药、要设备、要燃油,还不如去找你那个能干的张远连长想想办法!他甚至把我们上巢很多家族视为命根子的矿场和私藏都…呃,‘高效整合’了!硬要说的话…” 总督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和转移视线的意味,身体艰难地前倾,压低了声音,如同在分享一个肮脏的、见不得光的秘密,同时将自己撇清:“…我倒是偶然…从一个垂死的异端商人嘴里,得知一个模糊的信息…巢都外面,靠近旧日铸造区边缘的深处,那片连拾荒者都不敢轻易靠近的辐射废土里,似乎有一个…不太守规矩、也明显不怎么敬重万机之神的‘独立技术行会’的小据点。听说他们那里…藏有一些…或许能让你感兴趣的、来自‘大黑暗时代’之前的‘好东西’。其他的,我真的爱莫能助了。” 瓦洛少校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岩石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也早就等待着这个信息。他默契地没有去追问行星总督为何会对一个“非法技术异端”据点的位置如此“偶然”地“清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一份理所当然的、早就该支付的贡品。 “感谢您的…‘配合’与‘有价值的信息’,总督阁下。帝国会记住您在此危急存亡时刻的…‘奉献’与‘合作’。”瓦洛少校站起身,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毫无温度、纯粹形式的场面话。 然后,在行星总督那比哭还要难看、混合着极致恐惧、巨大屈辱和一丝卑微侥幸的复杂表情注视下,瓦洛少校转身,迈着依旧沉稳、却似乎比来时略微轻快了一点的步伐,心情愉悦(从他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微扬起的嘴角弧度,以及那只完好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如同猎人收获猎物般的满意光芒能看出)地离开了这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弥漫着绝望和腐朽气息的奢华总督府。 他的目的,已经全部圆满达到了。急需的兵源、紧缺物资的宝贵线索,甚至一个可能顺带清理技术异端、获取意外收获的机会,都已稳稳入手。这笔交易,对于莫德维拉团来说,无比划算。 第32章 赫克特:美好的一天,从手底下最闹腾的兵开始结束 接下来的日子,对代理团长赫克特·瓦洛少校而言,堪称自运输舰在那场灾难性袭击中坠毁于这片锈蚀地狱以来,最为舒心、甚至可以说得上“美好”的一段时光。空气中那永恒弥漫的金属锈尘和化学毒雾,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手中紧握着从那脑满肠肥的总督那里“协商”来的、盖着行星政府猩红大印的全面征兵许可,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的实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膨胀。如今,整个兵团的总体人数已经远远超过了初来时的规模,达到了惊人的两万三千人!而且,这两万多人里,绝大部分兵源都来自于张远所掌控的中下巢区域——这简直是一笔天降横财。 瓦洛少校深知其中缘由。张远那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在进行他那套激进的“战争化改造”时,总会采取一种…嗯…“高效而强制”的手段。他会先将目标区域的居民,“劝说”迁移至统一管理的“临时生活点”集中居住一段时间。美其名曰“统一配给,保障安全”,实则在这个过程中,由凯文那无孔不入的网络和瓦尔拉政委在内的经验丰富的各排各连队政委进行极其严密的人员筛查,仔细核对每一份身份档案,动用一切手段确保这些未来的士兵里不会混入基因窃取者、混沌邪教徒、或者有明显变异倾向的不稳定分子——这套流程下来,筛选出的人员底子干净得让瓦洛少校都暗自点头。 虽然据说大部分居民在体验过“临时生活点”那严格到近乎军事化、但至少安全且有基本保障的生活后,都不太愿意再挪窝,但张远总有办法(通常伴随着一些“稍微有些强迫性”的“建设新家园”的号召和一点点物质诱惑)再次“说服”他们迁往那些如同雨后春笋般不断新建、条件更好的永久性生活点。而一旦他们在新的生活点住下,体验到远比过去混乱绝望的下巢生活要稳定、安全得多的环境后,便很少有人再愿意离开了。 因此,从这些区域征召来的新兵,在包括瓦洛少校在内的高级军官们看来,简直是不可多得的良民兵源——他们经历过初步的秩序熏陶,对提供给他们新生活的“张远连长”及其背后的帝国军队抱有朴素的感激(或敬畏),身体底子也因为近期的基本生活保障而恢复了不少,更重要的是,背景相对清晰可控。 而在武备方面,只要选择性忽略掉那两位被“指派”给张远、如今几乎常驻第九连工坊、整天气得浑身发抖、二进制圣歌都唱走调的机械神甫那暴躁无比的抗议噪音,以及张远几乎每天都要跑来向他抱怨的、关于神甫们对他进行的或明或暗、或语言诅咒或“意外”机械故障之类的攻击行为——瓦洛少校甚至可以摸着他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发自内心、豪气干云地说:哪怕他当年还是第一连“岩心连”连长、负责防守最重要阵地的时候,也他妈从来没看过这么充沛、这么五花八门、甚至显得有些过于豪横的武备库! 从单兵使用的、被改装得威力巨大但后坐力也吓人的“开瓢能手”激光步枪,到威力巨大的等离子武器,再到需要好几个人操作、一炮就能轰塌半栋楼板的“拆迁专用”自制重炮,各种口径、各种用途、各种来历(相当一部分还带着明显的非帝国标准或黑暗灵族风格)的武器琳琅满目,堆满了新设立的几个军械库,甚至不得不露天堆放!它们的共同特点就是:造型粗糙狂野,充满了废土拼凑风格,但威力绝对不容小觑,而且最关键的是——数量管够!多到令人发指! 现在,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完全可以挺直腰板,用一种近乎奢侈的口气告诉任何人:老子们现在阔气了!阔到可以打一场仗,开一枪就扔一把枪(如果舍得的话),炮弹敞开了轰!这种“幸福的烦恼”是瓦洛少校军旅生涯中从未体验过的。 此刻,瓦洛少校正一脸悠闲地坐在他那间依旧简朴、但比以前多了几分“烟火气”的团长办公室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散发着奇特菌菇香气的茶水——这是从张远辖区那个越来越繁荣的“便民集市”采购来的新奇玩意儿。他难得地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机械义眼的光芒都似乎柔和了些许。 然而,这份宁静注定短暂。 砰!! 一声粗暴巨响,他那扇本就饱经风霜、这些日子以来更是明显憔悴了许多的办公室房门,再一次被人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可怜的门板撞在内侧墙上,发出痛苦的呻吟,甚至崩飞了一小块木屑。 而干出这等“暴行”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已经升任连长有一段时间、却似乎把所有军阶礼仪都就着格洛斯肉排吃了的主角——张远。自打他被“提拔”为第九连连长,瓦洛少校又把团部所剩无几的技术人员和两位宝贝机械神甫(及其附带的大量麻烦)都划拨给他,并且规定他生产和改造的装备75%都要上缴兵团之后,张远对瓦洛少校那点本就有限的尊重,更是直接跌破了负值。 而现在,张远显然正处于爆发的边缘。他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身上还带着工坊里的油污和一股淡淡的硝烟味,脸上写满了“老子很不爽”几个大字。 “你丫!赫克特!你这个老壁灯!”张远开口就是毫不客气的兴师问罪,甚至连敬语都省了,“你告诉我!什么他妈狗屁的‘探索疑似铸造区黑机械教藏匿点’?!你他妈要不要看看我现在身上都背着多少活?!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那俩红袍神棍天天跟我玩阴的!新兵训练都快排到明年了!你现在又给我整这出?!” 瓦洛少校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怒火,只是慢条斯理地对着手中冒着热气的菌菇茶吹了口气,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讨论下午茶的点心:“冷静一点,张远连长。不必过于焦虑你身上那些…‘琐事’。你可以将此次探索任务优先列为第一序列,暂时放下其他不必要的杂务。” “啊?!我真是谢谢你啊!”张远气得差点笑出来,声音提高八度,“原来您老人家知道我现在身上背的是‘杂事’啊?那他妈的你能不能行行好,让那俩整天念叨‘机魂不悦’的红袍神棍稍微消停一会?!就刚才!我想他妈喝口热茶歇口气!那俩混蛋不知道什么时候往我茶杯附近放了个微型感应爆破机关!一靠近就他妈滋滋响!这日子没法过了!” “嗯…这个嘛,”瓦洛少校终于抬起眼,机械义眼的红光扫过张远气急败坏的脸,语气依旧平稳,“恐怕有点困难,张远连长。毕竟,你对于那些武器装备的改造要求和生产速度…对于机械神教的正统教义而言,确实有些…过于‘激进’和‘高效’了。他们表达不满的方式,总是…嗯…比较独特。” “你就直说!我这些要求,是不是最符合咱们当下对于战争的需求?是不是最能让你手下的兵活下去?!”张远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几乎是在低吼。 “这我倒是不否认…”瓦洛少校坦然承认,轻轻啜了一口茶,“但是张远连长,往好的方面想,这次探索任务,实际上对你而言是一桩好事。你可以借此机会,暂时离开这纷扰的营地,就当是一次…小小的战时休假。而且,我在此承诺,此次探索所有的成果——无论发现什么——都将完全交由你们第九连自行分配,兵团绝不插手。” 他看到张远似乎想反驳,立刻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至于原因,你就不需要过多担心了。原本我们确实打算从这个疑似黑暗机械教的据点里,通过武力攻占来征收一些我们急需的特殊武器和资源。但现在嘛…”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近乎调侃的表情,“由于你们第九连干的实在‘太过出色’,以至于我们现在武备库充盈,反而暂时不那么急迫了。我想来想去,这份‘美差’,正好当做嘉奖交给你们,也算是对你们近期为兵团做出‘卓越贡献’的一点小小补偿。” “好事?!补偿?!”张远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那我怎么从瑞卡兹上尉那里听说,你之前已经秘密派出了三波侦察班组!结果全都无功而返!甚至其中一个班组回来时全员带伤,几乎丧失了战斗能力!你这叫好事?!” “啧……”瓦洛少校当着张远的面,毫不掩饰地、极其罕见地咂了一下嘴,脸上露出一丝计划被戳破的懊恼,“伊利亚那个多嘴的长舌妇…下次得让他去负责清理戈尔根那边的厕所…” “你丫!要不是我多了个心眼去找瑞卡兹上尉核对了一下,并且瑞卡兹上尉确实是个实诚人,我就真被你这老狐狸坑得死死的了!那地方明显是个硬骨头!” “咳咳!”瓦洛少校干咳两声,重新板起脸,恢复了那副岩石般的表情,直接摊牌:“行了,小狐狸,别嚷嚷了。直说吧,想要什么额外支援?痛快点儿!” 张远眼睛一亮,立刻狮子大开口:“我们连队要扩编!直接扩展到5000人满编!而且这次要由兵团后勤帮忙解决全部装备和基础训练!” “想都别想!”瓦洛少校断然拒绝,声音斩钉截铁,“最多给你加到2500!而且装备自己想办法!你以为兵团的物资是大风刮来的?” “4000!4000也行!我们可以自己解决一部分!”张远试图讨价还价。 “顶天3000!这是底线!装备物资我们帮你搞定!但是兵员你自己去招!不行就立刻给我滚蛋!乖乖去啃那块硬骨头!”瓦洛少校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语气不容置疑,带着最终通牒的意味。 “哎——得嘞!3000就3000!瓦洛大爷您歇着!慢慢喝您的茶!”张远瞬间变脸,仿佛刚才的气急败坏从未发生过,脸上甚至挤出一丝谄媚(但极其虚假)的笑容,爽快得令人怀疑。 他娴熟地将那扇快要彻底碎掉的门板扶起来,勉强塞回门框,动作流畅得仿佛练习过无数次。 就在瓦洛少校终于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场风波终于平息,可以重新端起他那杯快要凉掉的菌菇茶,享受片刻安宁时—— 吱呀—— 那扇破门又被推开了一条缝,张远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带着一种极其欠揍的、故作天真的表情:“对了,少校,您刚才说的…这次探索所有的战利品,都归我们第九连自行分配…这话,还作数吧?君无戏言?” 瓦洛少校的额头瞬间暴起一根青筋,他强忍着把茶杯砸过去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作数!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远点!并且!把我的门!关!好!” “好嘞!爷!您就瞧好吧!”张远唰地一下缩回脑袋,声音欢快地传来。 门外传来一阵哼着荒腔走板小调、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以及那扇破门最后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瓦洛少校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半晌,才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彻底凉透了。 第33章 你看,只要活的够久,总能见到更倒霉的 格鲁夫-9,巢都外缘,锈蚀平原 昏红的“烬星”光芒如同垂死巨兽的呼吸,无力地洒在一片望不到边的、由金属残骸和破碎混凝土构成的锈蚀荒漠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金属氧化后的腥气,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来自星球腐烂核心的化学腐败恶臭。在这片荒芜死寂的背景中,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钢铁洪流正沉默地陈列着,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不祥的红光。 瓦里克斯站在一辆经过重度改装、装甲厚得离谱、炮管粗得能塞进一个欧格林脑袋的“奇美拉”指挥车旁,用他那条不断发出轻微“嘎吱”声的机械义手搭在眉骨上,眺望着远处那片依稀可见的、被厚重锈蚀覆盖的扭曲建筑群。那与其说是一个据点,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金属坟墓,寂静地匍匐在地平线上,仿佛已经死去了几个世纪。 他忍不住转过头,看向正拿着一副超大号望远镜、兴致勃勃观察目标的张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巨大的困惑:“头儿,至于吗?就为了这么一个破地方……咱们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他的机械义肢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渗出一滴黑色的油污。 “嗨!瞧你说的!”张远放下望远镜,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与周围残酷环境格格不入的兴奋笑容,他用力拍了拍瓦里克斯那堪比小型装甲板的肩膀,发出砰砰的闷响,“难得瓦洛那个老抠门、扒皮工,大发慈悲找人替了咱们的防区,批了条子让咱们全连出来‘放松放松’!这叫什么?这叫团建!正式的军事团建!咱们第九连头一回全员出动,怎么能不搞得热热闹闹的?” 他大手一挥,指向身后那支令人瞠目结舌的部队,声音洪亮,仿佛在宣布一场盛大的庆典。刚从黑市办公室被紧急召来、脸上还带着几分被打断算计的不悦的凯文,以及脸色苍白、仿佛随时会晕过去的汉斯,还有一旁眉头紧锁、正在检查爆矢手枪弹匣的瓦尔拉政委,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瓦里克斯沉默了几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金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试图不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是指责:“呃,头儿,我不是在问咱们人员齐不齐…我的意思是,咱们这火力配置…是不是稍微…过了那么一点点?”他的目光扫过身后的钢铁阵列,即使是他这样经历过赫利俄斯地狱战场的老兵,也感到一阵心悸。 这一次,第九连可谓是倾巢而出,将家底彻底亮了出来。与以往那种虽然凶猛但还看得出帝国制式装备底子的风格截然不同,此刻陈列在锈蚀平原上的,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充满了张远式暴力美学和绿皮般狂想色彩的怪物军团。 百十辆经过魔改、装甲厚重、挂载了无数额外武器站的重型载具如同钢铁巨兽般排成冲击阵型。其中最为显眼的是那五十台被张远亲切地称为“平地改造者”的重型自行火炮\/突击平台——它们的底盘来源五花八门,有的像是被强行拉长并加装了多条履带的奇美拉,有的则根本就是从大型工业设备或损坏严重的黎曼鲁斯上拆解拼凑而成,共同点是都扛着一门或多门口径大得吓人、炮管短粗(为了追求远距离毁灭性的齐射效果)的重炮或巨型火箭发射巢。按照张远的吹嘘和实际测试(测试过程无人敢细问),任意一台这样的怪物,只要弹药管够,都能在两个小时内将一座坚固的山丘彻底犁为平地,顺便把里面的任何东西都炸成最基本的分子状态。 环绕在这些钢铁巨兽周围的,是数量更多、移动相对迅捷的中型火力平台,它们通常由哨兵机甲底盘或重型卡车改造而来,装备着速射激光炮、多管热熔或者重型爆弹枪阵列,负责提供密集的中近距离火力压制和反步兵清扫。甚至还有几台看起来极其实验性、线路裸露、造型更加诡异的庞然大物,它们的炮口古怪地指向天空——据某个参与改造的技工酒后透露,那玩意儿是张远突发奇想,试图用超大功率的激光阵列和磁力加速炮来尝试拦截可能存在的轨道袭击或敌方飞行器…… 而这一切毁灭性力量的矛头,仅仅指向了前方那片寂静的、看起来一阵大风就能吹垮大半的废墟。 张远一反往常那种深藏不露的疲惫和沉稳,兴奋地搓着手,像是一个即将打开巨大生日礼物的孩子:“瓦里克斯,我的好兄弟!你这是不懂!咱们这可是第一次拿到全连出动、允许使用‘所有必要武力’的许可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咱们得打出风格!打出水平!顺便——收集一下实战数据!这么多大家伙一块儿开火的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啊!” 他猛地一挥手,下达了命令,语气欢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好了!别愣着!按计划,先派个机灵点的家伙,把这封‘劝降信’给我挂到那破房子门口去!”他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甚至沾着点油污的纸,上面用粗黑的笔写着几个大字:“立刻跪降,或化尘埃”。 “听着!”张远环视一圈,目光灼灼,“流程很简单:如果没人出来,或者出来的是个不懂事的,轰他丫的!如果有人出来但磨磨唧唧不想投降,轰他丫的!如果有人投降但态度不够诚恳、不够卑微、没有立刻五体投地,照样轰他丫的!除非——”他拉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一种恶作剧般的笑容,“——除非对面头子光着膀子、背着荆棘、用最标准的奴隶匍匐礼爬出来,把地上的锈渣子啃干净了求我收留,那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暂时不轰他丫的!”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瓦尔拉政委,内心同时涌起一阵无语凝噎的奔流。 (这跟直接说‘我就是想开炮’有什么区别?!) 凯文面无表情地推了推他的单片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汉斯的腿肚子已经开始抽筋,脸色白得吓人;就连瓦里克斯也忍不住扶额,他那条机械臂发出更加响亮的“嘎吱”声。所有人都再次确认,张远的战争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绝对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新的、更加狂野的境界。但没人敢把这话说出口。 于是,在张远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倒霉透顶的汉斯被几名士兵“友好”地请了出来,哆哆嗦嗦地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泰拉的劝降信,几乎是被用枪指着,一步三回头地、连滚爬爬地走向那片死寂的废墟。他的背影充满了绝望,仿佛不是去送信,而是去给某个远古巨兽投喂开胃小菜。 张远则重新举起望远镜,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幸福的期待表情,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快拒绝…快反抗…快有点骨气…让我听听响…” 然而,就在汉斯颤颤巍巍地、几乎要哭出来地将那张纸用匕首钉在一根突出的锈蚀钢筋上,然后屁滚尿流地跑回来时—— 轰隆!哐啷!咔嚓! 一阵巨大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液压系统运作的巨响从那片废墟深处传来! 就在第九连所有士兵猛地抬起枪口、炮手们手指即将按下击发按钮的瞬间,废墟正面一大块看似沉重无比、锈蚀了几百年的金属装甲板,竟猛地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扬起了漫天锈尘。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高度至少超过四米的身影猛地从开口处“冲”了出来! 它的下半身是庞大的、覆盖着厚重装甲板和多条液压支撑腿的履带式\/反关节混合底盘,上半身则是臃肿的、布满了各种机械臂、传感器和未知接口的类人形金属躯干,一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光学传感器镶嵌在应该是头部的位置。它通体覆盖着厚厚的、斑驳的锈迹和污垢,仿佛刚从废料海里捞出来。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笨重无比的庞然大物,却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近乎滑稽的敏捷和速度,飞快地“滑行”到废墟门口那片空地上!然后——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它那庞大的、恐怕有数十吨重的金属躯体,竟然毫不犹豫地、精准地做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滑跪动作!沉重的底盘甚至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紧接着,它上半身的所有机械臂同时做出无比谦卑的、近乎匍匐的姿态,头部那个红色的光学传感器疯狂闪烁,一个混合着强烈的电磁杂音、但语调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哭腔的合成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语速快得像是怕说慢一秒就会被毁灭: “停火!尊敬的、伟大的、战无不胜的帝国指挥官阁下!请务必停火!我!法尔-07!代表此地铸造中心所有残存的、依旧忠于欧姆尼塞亚(或许)的机械教成员!向您!无条件!彻底!卑微地投降!我们愿意奉献一切!知识!技术!服务!只求换取您的宽恕和收留!请务必给我们一个效忠的机会!” 空气死一般寂静。 只有格鲁夫-9永恒的风声刮过钢铁阵列,发出呜咽。 所有第九连的士兵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炮手的手指僵在了按钮上方,步兵们张大了嘴巴,连瓦里克斯那不断渗油的机械臂都忘了吱嘎作响。 瓦里克斯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边同样有点懵掉的张远,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耳语般地问道:“头…头儿?咱…咱还轰他丫的吗?” 张远脸上的兴奋和期待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明显的、毫不掩饰的失望和郁闷。他撇了撇嘴,像是到手的玩具被人抢走了的小孩,没好气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 真没劲……没想到这哥们这么…这么上道?妈的,连开一炮过过瘾的机会都不给。” 他悻悻地放下望远镜,嘟囔着:“早知道带点轻家伙来了,白瞎了这么多炮弹的射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通过那位自称为“机械教贤者”的法尔-07(尽管它的外观看起来更像个被遗弃了千年的废料堆)无比配合、甚至可以说是喋喋不休的自述,张远等人窥探到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倒霉到喝凉水都塞牙缝的悲惨人生。 法尔-07,原本只是一个最普通的、隶属于某个边缘铸造世界的考古-技术神甫。它的日常就是在浩瀚星海中漫游,乘坐着它的轻型探索方舟,前往一个又一个被遗忘的黑暗时代人类遗迹,进行枯燥的考古发掘、技术复原研究,当然,最主要也是最重要的目标,就是挖掘那些传说中的stc(标准建造模板)模块——任何完整的stc都足以让一个机械教成员一步登天。 然后,仿佛欧姆尼塞亚终于瞥了它一眼——它中大奖了。在一个保存度相对完好的远古遗迹深处,它竟然挖掘出了一整套串联关联的stc模块!凭借其中复原出的几项精妙技术,它在一次机械教内部举办的“学术交流研讨会”(通常伴随着激烈的物理性“辩论”和“演示”)中大放异彩,成功击败了数个竞争对手,被正式承认了贤者的地位! 然而,它的好运似乎就此耗尽了。没过多久,它所拥有的特殊stc模块的信息不知如何泄露了出去,被一个以极端残忍和贪婪着称的混沌战帮以某种邪恶污秽的方式探知了大概内容。随之而来的,是无休无止的、跨越星海的疯狂追杀。法尔-07只能驾驶着它的轻型方舟,惶惶如丧家之犬,不断进行着危险的亚空间跳跃,试图摆脱身后的索命恶徒。 最终,在一次异常猛烈的亚空间风暴中,它的导航系统彻底失灵,飞船被抛出了扭曲空间,如同醉汉般一头栽向了最近的一颗星球——格鲁夫-9。 当然,倒霉蛋法尔的厄运并未结束。起初,它甚至还抱着一丝希望,试图修复飞船离开这个鬼地方。为此,它不惜动用那套珍贵stc模块中关于生物延寿与改造的知识,为“王冠”巢都的那些权贵们提供“长生改造”服务,以换取资源和庇护。 结果呢?那群该被扔进废料场的吸血鬼!他们在心安理得地享受了法尔-07提供的技术带来的好处、极大地提升了巢都部分区域的科技水平后,才慢悠悠地、带着一丝嘲弄告诉它:格鲁夫-9,是一个早已被帝国行政部正式标记为“遗失世界” 的化外之地!而在一个不被帝国承认的世界上,未经帝国授权(尤其是没有当地行星总督或最高指挥官的正式许可)私自进行机械教级别的技术援助和改造,是重罪!足以被审判庭直接定性为黑暗机械教异端! 走投无路的法尔-07,只能一边继续“无偿”为贵族们服务,一边偷偷摸摸地尝试维修自己那艘损坏严重的轻型方舟,指望有一天能偷偷溜走。然后……它就迎来了自己职业生涯(也是人生)中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击坠。直到那时,那些阴险的贵族官员才仿佛刚想起来一样,“好心”地告诉它两个“小小”的真相:第一,格鲁夫-9外围空间不知为何存在极强的、来源不明的防空火力,任何试图进入或离开大气层的飞行器都会遭到无情击落;第二,整个星球被一种强大的、未知的灵能波动场全面覆盖,彻底屏蔽了任何形式的亚空间通讯和信息传入传出。 一想到那段被欺骗、被利用、彻底绝望的日子,哪怕是现在,法尔-07机体内的冷却液循环速度都猛地加快,散热口喷出一股灼热的蒸汽,一阵混合着极度愤怒和委屈的、极其污秽的二进制脏话如同瀑布般在其内部处理器中疯狂刷屏,甚至导致其外部扬声器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爆音和乱码,连01基础数据输出都差点紊乱。 它只能彻底死心,老老实实待在这片废墟里,给巢都贵族当牛做马,奢望着哪天帝国舰队万一真的打回来了,看在自己“被动服务”多年的份上,能网开一面,别把它直接当成异端给净化了。 但是!从张远他们透露的信息来看,那群该死的、该被千刀万剐的贵族混蛋,最终还是把它给卖了! 把它当成了谈判的筹码和换取自身安全的祭品! 在极致的愤怒和恐惧之后,一股冰冷的、属于机械教贤者的计算力迅速压倒了情感波动。仅仅13纳秒后,一个绝妙的、但注定会让它在未来无数个日夜后悔得想格式化自己的主意,在法尔-07的逻辑核心中生成。 它抬起巨大的机械臂,用最谦卑的姿态,向张远发出了询问,合成音里充满了精心计算过的诱惑:“尊…尊敬的指挥官阁下!请问…您的部队,是否迫切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知识渊博的机械教贤者,以及其麾下技术团队的效忠?” 它不等张远回答,立刻抛出了筹码:“我们拥有包括但不限于:您刚才提到的长效生物体维持技术(长生改造)、多种源自stc的高效能武器平台设计与制造技术、人体机能强化改造技术、以及先进的战场医疗与修复技术!我们能够极大提升您部队的战斗力与生存能力!” 然后,它说出了真正的目的,光学传感器紧张地聚焦在张远脸上:“而我们所求的回报微不足道!仅仅是一个正式的、被承认的身份!请您,以及您的帝国军队,承认我和我的团队是您的第九连随军机械神甫!我们将为您服务至电路烧毁的那一刻!” 听到这种要求,尤其是那些技术名称,张远的眼睛瞬间亮得远超“烬星”,他几乎是忙不迭地点头,脸上笑开了花:“没问题!完全没问题!欢迎加入!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 接下来的流程顺理成章。在瓦尔拉政委警惕的注视和随军牧师(从瓦洛少校那里借来的)检查(主要是检查法尔身上有没有混沌的痕迹,万幸的是,经过了13天的确认,确实没有,但这也证明了法尔确实是一个倒霉蛋)和主持下,张远和法尔-07签订了一份符合帝国流程的、相当“神圣”的服役契约。 然而,当法尔-07用它那巨大的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在电子契约板上按下代表同意的印记时,它全部的处理器都沉浸在死里逃生的巨大庆幸和对未来的憧憬中,完全没有留意到张远脸上那抹异常灿烂、甚至带着一丝诡异贪婪的笑容,也没有完全解读出旁边那两位早就被张远“折磨”得快要精神失常的助理技术神甫,透过他们的光学镜片传递来的、那充满了同情、怜悯以及“又一个上当了的傻瓜” 的复杂数据流。 它更无法想象,等待它的,将是比被混沌战帮追杀、比在格鲁夫-9被困更加“充实”、“高效”且“富有创造性”的、暗无天日的未来。它只是单纯地为自己找到了新的靠山而感到欣慰,数据核心中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期待。 第34章 绿皮终被制裁!以及风暴将至 在有了法尔-07这位货真价实、知识渊博(尽管其逻辑电路时常因张远的奇思妙想而濒临过载、数据流紊乱得如同遭遇亚空间风暴)的机械教贤者及其技术团队的加入后,张远在追求“极致火力”和“丧心病狂”战备的道路上,如同给破烂的奇美拉底盘安装了超大功率的等离子推进器,一路火花带闪电,狂奔得越来越远,姿态也越来越狂放不羁。 当法尔-07带领它那帮同样有些战战兢兢的技术神甫和机仆,近乎不眠不休地(主要是被张远那“和蔼可亲”的每日催促进度吓得冷却液都不敢正常循环)终于为第九连全员列装了那些精妙而复杂的人体机能强化注射装置和快速组织修复再生舱后,张远立刻像是巢都孩子拿到了第一把真正的手枪,兴奋得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再次挥舞起他那“暴君”般的权柄,对全连那本就严苛到令人发指的时间规划表,进行了新一轮、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优化调整”。 “都听好了!以后每周一、周二下午,训练暂停!”张远站在一个堆满弹药箱的临时高台上,叉着腰宣布,声音洪亮,“全体都有!按轮值表,分批去随军牧师那儿,进行整整十三分钟的帝皇礼赞!然后听瓦尔拉政委进行十三分钟的思想再教育!谁要是敢打瞌睡或者眼神飘忽……”他狞笑一声,拍了拍靠在旁边那柄门板似的巨剑,“我就亲自帮他‘集中一下注意力’!” 台下士兵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分不清这到底是惩罚还是恩赐。直到张远说出下半句:“完事儿之后,所有人,排队!去法尔贤者那儿‘打针’、‘躺板板’!感受一下帝皇和欧姆弥赛亚的双重恩典!” “打针”过程绝非愉悦体验。看着那粗得能当通条用的针头闪着寒光刺入脖颈或脊柱,感受着冰冷却又带着诡异灼热感的药剂强行注入体内,伴随着肌肉纤维被撕裂又重组的剧烈酸痛和深入骨髓的奇痒,不少硬汉都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流。几个有晕针或对改造有心理阴影的新兵更是脸色惨白,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俺的帝皇啊……”一个刚被注射完的大兵瘫在椅子上,声音发颤地对同伴嘀咕,“这劲儿……比被瓦里克斯老大那铁胳膊抡上一拳还冲……感觉肠子都在自己跳舞……” 他的同伴同样龇牙咧嘴,揉着发麻的胳膊:“知足吧……至少是躺着挨……总比被头儿拉去当移动靶,或者被他用那巨剑拍苍蝇一样拍进墙里抠不出来强吧?” 然而,他们很快就意识到,张远的“仁慈”背后永远藏着更深的“算计”和“险恶用心”。一旦身体初步适应了强化,之前那已经堪称地狱难度的训练量,直接被张远面无表情地、毫无人性地下令——翻倍! 新的训练计划苛刻得如同对待没有痛觉的伺服颅骨,完全是把人往死里操练。负重越野的距离和重量加倍,模拟对抗的强度和频率加倍,武器操控的精度和速度要求加倍……张远仿佛一头不知疲倦的凶兽,冷酷地测试着这些经过强化的躯体的极限究竟在哪里,试图压榨出每一分潜在的战斗力。 在这个过程中,凭借其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和观察力,张远还真的大致摸清了这种“人体强化”的效能边界。然而,结果让他倍感失望,甚至有些郁闷地撇了撇嘴。 “啧,就这?”他看着训练场上那些虽然表现突飞猛进、但依旧会被他随手扔出的石子精准击中头盔、甚至直接砸晕过去的士兵,对着身旁正在兢兢业业记录数据的法尔-07抱怨道,语气中的嫌弃毫不掩饰,“力气是大了点,跑得快了点,反应也灵敏了些。但离我拿着家伙时的状态…差得太远了,简直像是刚会爬的屁精和绿皮老大之间的区别。”他摇了摇头,仿佛这些所谓的强化装置和强化流程只是些勉强及格、却远未达到他心理预期的残次品。 法尔-07的光学传感器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一阵混合着无奈、委屈和一丝恐惧的二进制杂音:“(%&¥#@ 数据流溢出警告)…尊,尊敬的张远连长,请,请您务必理解…这是基于安全阈值的、完全符合《帝国基础人体改造条例》第117版第4章第9条规定的…标准化、安全化强化流程。您的那种…呃…‘特殊状态’,其能量反应和生理指标已经远远超出了生物改造与基因强化的理论范畴,更接近于…(数据流再次紊乱,发出尖锐的鸣响)…某种未记录的亚空间现象或者…或者欧姆弥赛亚的神启?请原谅我的无知与冒昧!” “行了行了,知道啦,不够劲就是不够劲嘛!”张远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法尔-07可能长达数小时的机械教教义阐述,“对付对付普通绿皮小子和变种人还行,真遇上那些牛鬼蛇神,比如混沌罐头什么的,这点强化还不够人家热身的。” 虽然对强化的幅度颇为不满,但人体组织修复再生舱却给了张远一个巨大的、甚至可以说是惊喜的发现! 这些看起来像厚重金属棺材的装置,效果惊人得好。无论士兵们在翻倍的魔鬼训练中累到何种程度、肌肉严重拉伤、甚至出现骨裂,只要晚上在里面老老实实躺上几个标准时,第二天一早保准又能活蹦乱跳、精力充沛地投入到新一轮的、更加惨无人道的训练中!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张远兴奋地搓着手,眼睛亮得吓人,仿佛看到了无尽的宝藏。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器!这意味着他可以更加肆无忌惮、毫无后顾之忧地压榨士兵们的潜力,而无需担心非战斗减员!他几乎立刻通过瓦洛少校主持的、其实基本由他强势主导的军方高层会议(与其说是会议,不如说是他单方面的通知),强行推动了一项决议:勒令法尔-07想办法,将这种修复舱的生产和部署优先级提到最高,开足马力,尽可能多地制造,并像撒豆子一样,铺满所有前线哨所、预备阵地、甚至交通枢纽! 早已被张远无数个“小小改进建议”(包括但不限于:要求在单兵激光枪上并联安装多个枪管形成“微型激光阵列”——“我不得不提醒您,张远连长,这玩意能量过载会炸的!”;或是强行要求在一辆轻型侦察车上塞进足以装备一个排的重型武器和弹药,同时还要保证其高速机动性——“这违背了基本的载重与功率平衡公式!”;更甚是指令要求在一个动力拳套上集成热熔、爆弹和烟雾发射功能,最好还能自爆——“……%¥#@!!!”)折磨得快要逻辑崩溃的法尔-07,几乎是感恩戴德地接下了这个至少听起来还算“正常”和“符合教义”的任务,立刻带着它的团队一头扎进了临时搭建的生产线,仿佛那里是远离张远这尊“人形waaagh!!!力场”的宁静避风港。此刻,哪怕张远让它去跳亚空间裂缝,它可能都会觉得比面对那些“技术奇想”要轻松些。 在装备改造方面,连一向头疼的瓦尔拉政委都难得地感到了一丝微弱的欣慰。因为法尔-07的加入和“技术指导”(主要是哭喊着强行将张远的设计往帝国标准规范上靠拢,美其名曰“为了稳定的最大火力输出”),张远那些天马行空、堪称技术异端典范的武器设计,在保证了那丧心病狂、溢出屏幕的火力之外,竟然奇迹般地勉强维持住了一个相对标准、统一的外表! 虽然依旧能看到粗犷的焊接痕迹、附加的厚重装甲块以及各种意义不明的加固结构,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种随心所欲、仿佛用垃圾场捡来的破烂随手拼凑出来的、充满废土抽象艺术风格的造型了。载具的线条变得相对规整,武器接口趋于统一,甚至涂装都变成了相对统一的、深黯的军绿色搭配极其醒目的黄色危险警示条纹——这在瓦尔拉政委看来,简直是美学和信仰上的双重巨大飞跃!她甚至偷偷对着帝皇圣像祈祷,感谢祂终于让张远稍微往“正道”上靠拢了一点点。 法尔-07能做到这一点,绝非靠审美说服,而是用了更直接、更符合张远逻辑的、简单粗暴的理由:“张远连长!请您务必理解!混乱的管线布局、非标准的能源传输接口、以及不符合散热规范的模块堆叠,会导致严重的能量逸散、输出功率不稳定、甚至关键部位过热熔毁或殉爆!这严重影响了火力的持续性、可靠性以及——您最关心的——最大威力输出!为了确保您的‘最大’、‘最猛’、‘最持久’的火力需求,我们必须进行标准化、规范化改造!这是为了炸得更狠!更猛!更久!” 为了“武力的最大输出”这个至高无上的目标,张远虽然时常嘟囔着“麻烦”、“丑了点”、“没以前那味儿了”,但还是捏着鼻子、勉为其难地同意了法尔-07的大部分标准化改造方案。毕竟,在他的优先级排序里,威力永远是压倒一切的第一位。 然而,并非所有事情都如同装备升级和士兵强化那般,沿着张远期望的方向高歌猛进。 在第九连连部那间嘈杂、布满闪烁屏幕、堆积如山的数据板和各种拆解到一半的古怪改装设备的指挥室里,气氛却有些反常的凝滞。张远眉头紧锁,形成一道深刻的沟壑,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击着金属桌面,发出沉闷而令人心烦意乱的嗒嗒声。凯文像一道沉默的灰色幽灵站在一旁,仅存的独眼以惊人的速度扫视着面前多个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瀑布般的数据流,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漠,但微微绷紧的嘴角透露出一丝不寻常的专注。 “还是……没有任何关于大型邪教团体的确切消息?”张远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的焦躁,再次确认道,目光却没有离开窗外那庞大而混乱的巢都景观。自从上次他以雷霆万钧之势,近乎残忍地剿灭了那个规模不小的“颅座献礼教”据点之后,中下巢这片污水横流的区域,竟然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干净”得过分的态势。 “抱歉,首领,确实没有。”凯文的回答冷静而肯定,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输出结果,不带任何情绪波动,“零星的、不成气候的小型秘密集会偶尔如霉菌般冒出,但很快就会被我们的巡逻队、或是黑市线人发现并清除。而且…”他顿了顿,补充的细节却让张远的眉头锁得更紧,“…他们的崇拜符号十分杂乱矛盾,既不是您重点提及的恐虐血神标志,也并非标准的混沌八芒星,更像是一些…基于本地绝望环境滋生出的、低级的、扭曲混乱的原始偶像崇拜,彼此之间甚至相互敌视,不成体系,缺乏统一领导。” 张远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那我们的调查人员呢?”他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刺向凯文,“有没有严格按照我规定的反渗透流程进行检查?特别是精神污染筛查?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不能放过!”这是他最担心的一点,混沌的腐蚀往往无声无息,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点,等你发现时,或许早已蔓延开来。 “首领,我已经严格复核过所有流程,并进行了交叉验证。”凯文的语气十分确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所有外派情报人员归来后,都经过了包括我在内的三重隔离审查、深度心理评估以及随机记忆片段抽查。并且,我定期会主动邀请瓦尔拉政委、伊格纳特政委以及随军牧师,对我本人以及整个情报网络的筛查流程进行交叉监督和净化仪式。我可以保证,至少到目前为止,我和我的网络核心成员,均未发现任何受到亚空间影响或精神污染的迹象。我们的‘墙’,依然坚固。” 张远沉默了片刻,霍然站起身,大步走到那面巨大的、被巢都昏红光芒映照的观察窗前。他双手抱胸,凝视着脚下那庞大、混乱、却又在他铁腕掌控下诡异有序的巢都中层。他的眼神锐利如鹰,试图穿透那层层叠叠的金属架构和弥漫的毒雾,捕捉到任何一丝异常的蛛丝马迹,但最终,那目光中只剩下深深的困惑与一丝难以驱散的不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和身旁的凯文能听见,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隐藏在暗处的东西,“如果搞出那么大动静、甚至能屏蔽整个星球通讯的邪教主力,真的早就被我们之前顺手端掉了…那头顶上这层该死的、厚厚的灵能遮罩,早该能量耗尽、逐渐消散了才对。维持这种东西,每时每刻消耗的能量和…‘祭品’,绝不可能是个小数目…”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划过,仿佛能触摸到那无形无质、却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灵能壁垒。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不安感,如同隐匿在阴影中的毒蛇,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缓缓收紧。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和一个无形的、极其狡猾而耐心的对手进行一场黑暗中的棋局。对方隐藏在迷雾之后,看似被动,却可能早已布下了致命的杀招。他们搞出这么大手笔,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躲藏在巢都最肮脏的角落里开血腥派对。他们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这层笼罩全球的屏蔽…究竟在掩护什么?是在进行某种庞大的献祭仪式?还是在秘密调动兵力?或者…是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 就在张远的思绪越沉越深,几乎要陷入某种偏执的推演时—— 呜——呜——呜——! 一阵急促而尖锐、代表最高优先级敌情警报的凄厉啸叫声,猛地撕裂了指挥室内的沉寂!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闪烁,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血红! “侦测到高空不明飞行器!突破云层!正在快速接近!”操作员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打破了宁静。 指挥室主屏幕上,一个由布置在巢都外围高处、经过伪装的监控探头捕捉到的、略微模糊但特征清晰的画面被迅速放大、增强——只见在巢都上空那永恒昏红的、被厚重毒云笼罩的天幕中,一艘体型庞大、线条冷硬棱角分明、涂装着某种从未见过的、由尖锐线条和暗红色块构成的未知标志、但其基本形制却诡异符合标准帝国战斗驳船规格的灰黑色飞行器,正如同从深渊中浮起的金属巨兽,悄无声息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撕裂云层,向着巢都的中心区域缓缓下降! 它不是绿皮那些叮当作响、满是补丁的破烂垃圾船,不是黑暗灵族那些造型诡异、拖着绚丽光尾的痛苦快艇,更不是混沌信徒那布满亵渎符号与腐肉、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扭曲造物。 它看起来…冰冷,严谨,充满力量感,就像是一艘真正的、来自帝国海军某支未知舰队的战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牢牢吸引了过去,指挥室里落针可闻,只剩下警报器凄厉的嘶鸣、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以及众人陡然加快、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张远猛地转过身,脸上所有的困惑、不安和沉思瞬间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冷冽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未知威胁的审视。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芒,仿佛一头被惊扰的洪荒巨兽,锁定了突然闯入领地的对手。 “一个麻烦还没理清,另外一个麻烦又不请自来……”张远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充满重量,眼中的光芒愈发凝重,“……真他妈的会挑时候。” 第35章 可悲之物 格鲁夫-9,近地轨道。 “命运血爪”号战斗驳船如同一条蛰伏于亚空间阴影中的钢铁巨兽。在其最深处,莫斯维·纳杜瓦尔置身于他的私人观测塔。空气粘稠,混合着臭氧、铁锈与亚空间能量腐蚀现实产生的甜腻腐败气味。墙壁覆盖着一层搏动的暗红色肉膜,粗大的血管状管道蜿蜒其间,蚀刻着无尽的战争图景与亵渎符号,散发出病态的光芒。 莫斯维如同一尊由怨恨与钢铁铸就的雕像,矗立在观测塔中央。残破的动力甲覆满伤疤与污垢,几乎彻底掩盖了钢铁勇士昔日的徽记。他未戴头盔,夹在腋下,露出那张疤痕交错、饱经风霜的脸。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眼睛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与无尽的疲惫,一道狰狞的伤疤如蜈蚣一样从额头爬至下颌。 他枯瘦但异常强韧、指节粗大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郑重,轻轻拂过面前一颗悬浮于复杂青铜支架上的混沌水晶球。球体内,混沌的色彩如同被囚禁的疯狂灵魂,永无休止地翻滚、碰撞、撕裂——猩红如沸腾之血、污紫如淤积之毒、幽绿如嫉妒之眼、黯黄如腐朽之疽——它们构成了世间最混乱、最无法解读的噩梦图景。他试图从那纯粹无序的、狂暴的能量狂潮中,强行解读出哪怕一丝一毫可用于计算的、确定的“规律”或“征兆”。 良久,他发出一声仿佛来自生锈金属的、沉重而疲惫的叹息,从那足以让凡人疯狂的画面离开了视。接下来的仪式,是他每九个泰拉时雷打不动的、必不可少的功课——辱骂他那早已投身混沌、却依旧将他和他的兄弟们和帝国视为一切失败源头的基因之父,佩图拉博。 “佩图拉博……”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片锈蚀千年的齿轮在相互碾磨,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重的怨毒,“你这固执、盲目、眼高于顶的蠢货!自封的、可悲的暴君!”他开始了,语调出乎意料地平稳,却字字句句都浸透了跨越数千年的冰冷恨意,“你那可笑的自大和所谓‘理性’的无情,将我们,你亲手打造的战争机器,最终引向了何方?嗯?”他微微抬起头,仿佛在质问虚空中的某个存在,“引向了这永恒的诅咒!这片绝望的废墟!你一生建造了无数坚不可摧的战壕和堡垒,却最终把你自己的子嗣,困在了最绝望、最毫无意义的亚空间囚笼里!”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并非咆哮,而是注入了一种病态的、近乎吟诵般的狂热,眼中闪烁着对往昔失败画面的偏执回放:“你蔑视诸神的力量,视其为非理性,可你又给不了我们任何值得追随的替代品!你让我们变成了银河系里无根的流浪者,只能在无尽的仇恨和冰冷的废墟里打滚!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他猛地抬手,指节敲击着自己胸甲上的一道深刻裂痕,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堆扭曲的金属和更加扭曲的灵魂!你甚至没能留下一个值得我们去彻底毁灭、或是值得我们去愚昧追随的传说!你只是……失败了!彻头彻尾的、可悲的失败!” 这番每日必备的诅咒并非情绪失控的咆哮,而更像是一种冰冷的、精密的、重复了无数次的控诉,每个字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淬炼着数千年来未曾稍减的恨意。完成这“日常功课”后,他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又像是重新给自己注射了一剂维持存在的剧毒。他深吸一口那污浊不堪的空气,决定去巡视一下他那支成分复杂、同样在疯狂边缘挣扎的“命运之痂”战帮。 沉重的、带有金属回音的脚步声响彻在扭曲变形的廊道中。两侧的肉壁仿佛拥有生命般,随着他的经过而微微脉动,发出细微而粘稠的“窸窣”声。昏暗闪烁的、带着血色滤光的长明灯,将他庞大而扭曲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撕碎、又重新组合。 没走出多远,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几乎完全蜷缩在角落阴影里、身形佝偻、仿佛要与那蠕动墙壁融为一体的身影。那是厄舍尔。他正用一柄闪烁着幽蓝晦暗光芒的奇特刻刀,全神贯注地、一下下地镂空着自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臂皮肤。动作精准而痴迷,每一次下刀都带起细小的血珠和微小的碎肉,露出底下鲜红跳动的肌肉纹理。他正在那不断破损又缓慢愈合的皮肤画布上,篆刻着复杂非人的几何符号与不断变幻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数字——那是他日夜不休观测亚空间乱流后,得出的凡人乃至大多数阿斯塔特都无法理解的“数据”。 莫斯维在他面前停下脚步,金属靴跟与甲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复杂地看着这个前怀言者。厄舍尔是在多年前一次传播他那套四神“福音”的途中,被莫斯维“偶然”遇见并“说服”的。经过一场极其“激烈”的“神学辩论”(主要体现为灵能冲击与爆弹互射)与后续的“物理说服”(莫斯维用动力拳套让他深刻理解了何谓“计算出的痛苦”),这个前怀言者竟可悲地(或者说幸运地?)皈依了莫斯维那套“以冰冷计算抗衡混沌无序”的偏执理论,狂热地投身于“观测并试图理解整个亚空间混沌本质”的疯狂目标。 “数据…流动又停滞…第七千八百三十九次迭代…方差超出预期…”厄舍尔头也不抬,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如同摩擦的羊皮纸,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血腥演算中。新刻出的符号渗出的血珠,顺着他苍白的手臂滑落,滴在甲板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很快被甲板吸收的暗色印记。 莫斯维沉默地注视了几秒。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埃覆盖的角落,依稀浮现出大远征时代那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英俊虔诚、言谈举止宛如神只行走人间之倒影的怀言者军团成员厄舍尔。那时的他,眼中燃烧着对帝皇(或者说后来对洛嘉)的纯粹信仰之光。 而现在……眼前这个在自己脸皮和身体每一寸肌肤上刻满血腥数据、跪拜虚空数学的怪物,只让他感到一种荒谬的、尖锐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鄙夷。但在这片疯狂绝望的宇宙里,像厄舍尔这样既能部分理解(或者说扭曲地认同)他那套理论,又自身拥有不俗灵能天赋和…某种病态“研究热情”的“盟友”,已是极其罕见、近乎唯一的选择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混合着轻蔑与无奈的哼声,迈开沉重的步伐,继续向前走去。 再往前穿过一道嘶嘶作响、仿佛随时会崩溃的能量闸门,他遇到了一个在这艘船上堪称“罕见”的存在——一个外貌尚且贴近正常人类范畴的星际战士。凯利克斯,帝皇之子军团破碎后留下的遗裔。与其他许多为追求极致感官享乐而将自己改造成移动噩梦的表亲不同,他惊人地保留着近乎完美的英俊外貌。脸庞轮廓如古典雕塑般分明,皮肤是某种不自然的苍白,却光滑无比,银白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如同某个冷酷艺术家精心雕琢的冰冷艺术品。 但莫斯维对凯利克斯的忌惮与警惕,远胜于那个沉浸在自我伤害中的前怀言者。他深知,在这副极具欺骗性的完美皮囊之下,隐藏着一个彻底怪物化的、只为唯一执念而活的内核。凯利克斯对感官享乐毫无兴趣,他只追求极致、冷酷、精确到毫厘的剑术之道。为了完善下一次出剑,使之更“优雅”、更“高效”、更“完美”,他可以背弃诸神,可以对莫斯维关于亚空间的那些冰冷认知也毫不在乎。真理?知识?力量?皆是次要。唯一重要的,只有出剑那一刹那绝对的、数学般精确的、扭曲的美学上的“完美”。 “纳杜瓦尔大人。”凯利克斯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悦耳,如同经过调音的乐器,但底下没有任何温度。他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得如同宫廷贵族,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敬意或情感,只有对眼前“物体”的纯粹评估——评估其作为“潜在练习对象”或“阻碍物”的价值。“您的每日…‘冥想’,结束了?”他的用词礼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在观察某种奇特实验现象的疏离感。 莫斯维停下脚步,保持着冰冷的距离,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作为回礼。“凯利克斯。你的‘研究’可有进展?”他刻意用了“研究”这个词,而非“练习”或“修炼”。 “永恒的进行时,大人。”凯利克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微弱的、毫无暖意的弧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拂过腰间那柄华丽程度与其致命性相匹配的动力剑的剑柄,“每一次挥剑都是对上一次的否定与超越。只是…缺乏足够‘称职’的试剑对象。这艘船上的大多数…东西,”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汇,“它们的毁灭过于粗糙和没有美感,无法提供有价值的反馈。” 莫斯维毫不怀疑,一旦自己露出任何破绽,或被这位剑客判定为“阻碍了完美之路”,那柄华丽致命的动力剑就会以他能想象出的最“完美”、最无法防御的角度瞬间刺来。他甚至能感觉到凯利克斯的目光在他动力甲的几个结构性弱点上短暂停留。 “耐心,凯利克斯。”莫斯维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有价值的猎物,总是需要等待最佳的狩猎时机。盲目出击,只会玷污‘完美’本身。”他试图用对方能理解的逻辑来安抚(或者说约束)这柄危险的利刃。 “哦?”凯利克斯的眉毛极其轻微地挑动了一下,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但愿您的‘计算’,能指引我们找到那样的时机。我渴望…一场能铭刻于灵魂之中的‘演绎’。”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莫斯维,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点点评估其作为“合作狩猎者”的意味。 没有再多言,莫斯维继续迈步前行,将优雅的杀戮艺术家留在身后。穿过层层弥漫着低沉亵渎低语、痛苦呻吟和刺耳金属摩擦声的走廊,他最终抵达了主舰桥。这里相对“正常”,至少大部分操作台和显示屏还维持着基本功能,尽管表面覆盖着油腻的污垢和不断蠕动变化的能量纹路。 几名穿着破烂技术神甫袍服、身体经过大量混沌改造的船员正忙碌着,他们的机械触手插入控制接口,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和二进制祈祷的嗡鸣。 莫斯维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巨大的、被强化过的观察窗前。窗外并非璀璨星海,而是扭曲翻滚、光怪陆离的亚空间波涛,无数难以名状的色彩和形态在其中生生灭灭。但在导航员(一个被束缚在巨大水晶中的、半疯癫的变异体)和亵渎仪器的共同努力下,一个星系的模糊影像被强行投射并稳定在观察窗的主要区域,如同风中的海市蜃楼,摇曳不定却顽强存在。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锁定在影像中央那颗散发着铁锈色不祥光芒的星球——格鲁夫-9。那颗星球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腐烂的金属疮疤,悬浮在虚空中。 三百四十二个标准泰拉年前,他的“命运之痂”追逐着一个据说载有某种禁忌stc知识的机械教贤者,误入了这片被遗忘的空域。 然后,他们遭遇了异常。一种莫斯维凭借钢铁勇士的学识和数百年经验都未能完全解析的奇特亚空间现象笼罩了这个星系。强大的、来源不明的灵能波动如同一个无形的巨茧,紧密地包裹了整个格鲁夫-9星系,严重干扰乃至近乎阻断了常规的亚空间跃迁。数次尝试性的、代价惨重的强行突破失败后,莫斯维·纳杜瓦尔,秉承着钢铁勇士“就地取材,持续作战”的“光荣传统”,索性带着他这支战帮在此星系边缘驻扎下来,时不时降下死亡,从那个垂死的世界“征集资源”(实质上是烧杀抢掠),以填充战争装备永无止境的消耗,同时,他也从未停止对那股神秘灵能屏蔽源和那个逃跑贤者的搜寻。 直到前些日子,他利用船上那些经过亵渎强化的鸟卜仪阵列,再次捕捉到了那微弱却无比熟悉的信号——在那颗铁锈色的、被帝国彻底遗忘的死亡世界上,消失了三百多年的猎物痕迹,终于重新浮现了。 一抹冰冷而势在必得的弧度,如同刀锋划开冻土,缓缓出现在莫斯维·纳杜瓦尔那疤痕交错的嘴角。猎物终于再次露出踪迹,而猎人,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 “准备好登陆艇。”他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在嘈杂的舰桥中清晰地传开,“这一次,他不会再有逃脱的‘偶然’了。所有的变量,都必须被纳入计算,并最终……归于毁灭。” 第36章 欢迎命运之痂战帮,光临我星陷阱乐园 格鲁夫-9,下巢,锈水区边缘 战斗,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残忍而高效的屠杀序幕。混沌星际战士们并未采用任何精妙的战术,他们甚至不屑于隐藏自己的行踪。对他们而言,踏入这片污秽之地,本身就是一种对凡尘的亵渎与征服。 他们按照各自基因种子的烙印和战帮内模糊的归属,自然而然地分成了数股致命的洪流,如同滴入浊水的浓稠毒液,迅速向着下巢深处蔓延。他们的降临方式粗暴直接,从废弃的通风管道、崩塌的矿坑竖井、甚至直接凭借动力甲的力量撕裂脆弱的顶棚,如同噩梦中的恶鬼,张牙舞爪地闯入这片凡人挣扎求生的炼狱。 他们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动力甲赋予了他们远超常人的力量与防护,阿斯塔特的超人体格让他们拥有闪电般的反应速度和近乎野兽般的杀戮本能。爆弹枪的轰鸣如同死神的丧钟,每一次短点射都能将数个甚至十数个匆忙组织起抵抗的巢都居民或是外围守卫撕成碎片。链锯剑的咆哮则更加令人胆寒,它们轻易地切开简陋的工事、粗劣的装甲,然后将后面的血肉之躯绞成漫天血雨。 他们甚至懒得寻找掩体,就这么迎着稀疏但确实存在的激光枪火力向前推进。赤红色的光束打在他们的陶钢装甲上,大多只能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或者被扭曲的能量场偏转向一旁。偶尔有一两道幸运的射击击中了关节或观察窗的薄弱处,也仅仅能让这些巨人动作稍稍一顿,换来的是更加狂暴和精准的反击怒火。 他们享受着这种感觉。享受着凡人在他们面前徒劳地挣扎、恐惧、然后化为肉泥的过程。这能让他们暂时忘却亚空间的低语、忘却对基因之父的怨恨、忘却自身存在的虚无与痛苦。杀戮是他们存在的证明,是唯一能让他们感受到“活着”的途径。 “为了荣耀!”一名头顶戴着扭曲尖刺盔、涂装着尚未抹掉的恐虐标记的狂战士咆哮着,用爆弹手枪将一名躲藏在铁桶后的守卫连人带桶轰成废铁,随后链斧挥舞,将另一个试图逃跑的身影从中间劈开,内脏和鲜血泼洒一地。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品尝空气中弥漫的恐惧与血腥,“多么甜美的气息!继续挣扎吧,虫子们!用你们的血润滑我的战斧!” 另一边,一个隶属于另一个小团体的战士,则更加“高效”地清理着通道。他用重型喷火器喷射出粘稠的、散发着化学恶臭的烈焰,将躲藏在狭窄巷道里的居民活活烧成焦炭,凄厉的惨叫声在金属墙壁间回荡,令他发出满足的低吼。 就连相对“冷静”的钢铁勇士遗裔们,也以一种冰冷的、计算般的效率进行着屠杀。他们精准地点射任何可能藏有敌人的角落,用炸药爆破障碍,步伐沉稳,如同在进行一场例行的清理作业,只是作业的目标是活生生的人。 通讯频道内,混沌战帮内部 频道里充斥着各种嗜血的咆哮、战吼以及武器运行的噪音。偶尔,也会有一些“无聊”的交流。 “……真是无趣。”一个冰冷而悦耳的声音响起,是凯利克斯。他甚至没有动用动力剑,仅仅是用精准的爆弹点射,就将视野内所有移动的目标逐一清除,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宫廷表演,而非血腥杀戮。“这些凡人的反应慢得像是在泥潭里爬行。他们的抵抗……毫无艺术性可言。甚至连绝望的挣扎都显得如此……粗糙。有人遇到像样点的对手吗?哪怕能让我稍微活动一下筋骨也好。” 频道里传来几声粗野的嘲笑和另一名战士不耐烦的回应:“省省吧,凯利克斯!忙着呢!想要‘像样’的对手?去找纳杜瓦尔大人单挑啊!或者去找那个整天刻自己玩的厄舍尔‘探讨’一下!” “哼。”凯利克斯轻哼一声,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但随即又专注于眼前的杀戮,“……罢了。至少他们的血喷溅出的弧度,偶尔还能入眼。” 屠戮持续了将近半个标准时。这片区域的抵抗力量(如果那能称之为力量的话)被迅速碾碎。活着的身影越来越少,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烧焦的尸骸和逐渐冷却的金属。一种熟悉的、令人烦躁的空虚感开始在这些混沌星际战士心中弥漫。杀戮的快感如同劣质毒品般迅速消退,留下的只有更深的麻木与渴求。 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远比爆弹爆炸更沉闷、更巨大的轰鸣,猛地从队伍侧翼炸响!紧接着,并非单一的爆炸,而是一连串紧密相连、如同死亡交响乐般的连锁爆炸轰然爆发! 大地剧烈震颤,锈蚀的金属架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量的尘埃、碎肉和金属碎片被抛向空中,形成一团团小型的蘑菇云。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尖锐的破片向四周疯狂席卷! “怎么回事?!”频道里瞬间被惊怒的吼声充斥。 “哪个白痴踩到地雷了?!还是那些废物藏了重炮?!”一个声音咆哮着,带着被突然打断兴致的恼怒。 “不……不像……”另一个声音夹杂着痛苦的闷哼和盔甲受损的警报声,“妈的……是陷阱!我们触发陷阱了!” 凯利克斯灵巧地避开一波向他袭来的破片雨,他甚至还有闲暇抬手点爆了一个被爆炸气浪掀飞、朝他撞来的半截尸体。他那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感兴趣的神情? “哦?”他轻咦一声,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带着一丝玩味,“陷阱?在这种地方?竟然有凡人能布置出让阿斯塔特触发的陷阱?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了。是哪个运气不好或者脑子不清醒的兄弟‘中奖’了?” 他的话音刚落—— 轰!!!!! 就在他身侧不到五米处,另一处看似平整、只是堆了些废弃零件的路面猛地向上拱起,然后爆开!这一次爆炸的威力更加集中,无数经过特殊打磨、专门用于破甲的金属射流和蕴含高爆能量的炸药混合在一起,如同死亡之花般绽放! 凯利克斯即便反应神速,也在瞬间被冲击波掀得一个趔趄,动力甲的完整性警报尖锐地响起。他优雅的姿态第一次出现了些许狼狈。 “……”频道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随即是凯利克斯冰冷彻骨、却明显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不是‘有点’出乎意料。” 混乱开始了。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小时,对于这支入侵的混沌战帮而言,变成了一场荒诞不经、却又真实致命的噩梦。 爆炸!无处不在的爆炸! 他们脚下的地面会毫无征兆地塌陷,然后引爆预设在坑底的聚能炸药。 他们倚靠的、看似坚固的金属墙壁,实际上是薄弱的外壳,后面塞满了爆炸物和铁钉,一碰就炸。 他们推开一扇破烂的铁门,门轴连接的却不是房间,而是又一串被引燃的爆炸物。 他们踩过一滩看似普通的油污,下一秒电弧闪烁,整个区域变成高压电烤炉兼炸药引信。 他们甚至只是从一条狭窄的通道经过,两侧墙壁就会突然喷射出高温火焰或者高压酸液,紧接着又是爆炸! 这些陷阱设计得极其阴险和刁钻。有的依靠压力触发,有的依靠红外感应,有的则是简单的绊线,但所有的绊线都细如发丝,且被巧妙地隐藏在阴影和杂物中。更恶心的是,很多陷阱是嵌套的,或者带有诡异的延时——你以为躲过了第一波爆炸,刚松一口气,第二波、第三波就在你以为安全的地方炸开!(第二波和第三波之间距离可是足足有50米啊!) “操!又来了!左边!左边墙塌了!躲开!” “该死!这堆垃圾下面也有!” “我的腿!我的腿被钉穿了!这些该死的异端!”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帝国之拳的堡垒都没这么多陷阱!” “不对!帝国之拳至少讲点基本法!这他妈……这他妈根本就是个疯子用炸药堆出来的迷宫!” 频道里不再是战吼和咆哮,而是气急败坏的咒骂、受伤的痛哼、以及惊恐的警告。混沌战士们那超人的反应速度,此刻被用在了疯狂地跳跃、闪避、以及用武器甚至同伴的身体(偶尔)格挡爆炸破片上。 他们的傲慢和享受杀戮的心情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憋屈、愤怒和逐渐升起的……荒谬感。 一名钢铁勇士的老兵,刚刚用一个漂亮的战术翻滚躲开了一处地雷,还没来得及庆幸,身下的一块地板突然向下打开,他半个身子掉了进去,卡在了腰际。还没等他挣扎,陷阱底部安装的喷火器“噗”一声点燃,灼热的火焰瞬间包裹了他的下半身,虽然动力甲隔绝了大部分伤害,但那份羞辱感和被戏弄的怒火让他发出了疯狂的咆哮:“他妈的!!!帝国之拳都没像这布下陷阱的人这么神经病!!这混蛋是把整个巢都的炸药都搬来了吗?!啊?!” 另一个原来信仰恐虐的狂战士,狂暴地用链斧劈砍着周围的一切,试图用暴力清除所有可能的陷阱,结果反而触发了更多隐藏的爆炸,被炸得灰头土脸,盔甲上多了好几处凹痕和焦黑,他气得几乎要失去理智:“出来!藏头露尾的鼠辈!出来面对我!正面厮杀!你这懦夫!” 凯利克斯此刻也不再追求什么“优雅”了。他如同一个在雷区跳芭蕾的舞者,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小范围内闪转腾挪,动力剑偶尔出鞘,精准地斩断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绊线,或是挑飞即将滚到脚下的爆炸物。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之前的玩味和兴趣早已被冰冷的杀意取代。他不再在通讯频道里说话,但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他找到陷阱布置者后,要将对方切成完美的一万片碎块的决心。 一个小时,整整一个小时!他们推进的速度慢如蜗牛,伤亡数字虽然对于阿斯塔特来说不算惨重(前后损失了大约十八名战士,多是死于叠加爆炸或者极其倒霉地被破甲射流击中要害),但这种憋屈的死法,这种连敌人面都没见到就被一堆低级陷阱弄得如此狼狈的经历,对他们而言是彻头彻尾的耻辱! 他们终于摸清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这里的陷阱密度高得令人发指,而且根本毫无规律可言!或者说,其规律就是“疯狂”!布置陷阱的人似乎根本不在乎什么成本效益,不在乎什么军事逻辑,他仿佛只有一个目的——用爆炸物填满每一寸空间,让闯入者寸步难行! 这与其说是在建筑物里布设陷阱,不如说是用一堆陷阱和爆炸物,勉强堆砌出了建筑物的形状!你碰哪都是炸!走哪都是雷! 与此同时,在巢都中层,第九连严密防守的指挥中心内。 张远正一脸风轻云淡地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这椅子是从某个黑帮头目的老窝里缴获的,据说是什么古旧的真皮,但他只觉得坐着还算舒服。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特殊菌茶,据说这是法尔根据某个stc片段改良的“安神”饮品,味道有点怪,但喝多了还挺带劲。 巨大的战术屏幕墙上,分成了数十个窗口,显示着由隐藏摄像头传回的下巢战斗画面。画面不时因爆炸而剧烈晃动甚至变成雪花,但总能很快切换到其他视角。屏幕上代表混沌星际战士的光点正在缓慢而艰难地移动,时不时就会有一个光点因为触发高威力陷阱或者被多重爆炸包围而黯淡下去。 瓦里克斯看着屏幕,咧开大嘴,发出嘎嘎的笑声,他那条机械义臂兴奋地挥舞着,差点把旁边一个技术人员打飞:“哈哈哈!头儿!你看那帮孙子!脸一定气绿了吧!走路都他妈跟跳舞似的!笑死俺了!” 凯文则静静地站在一旁,仅存的独眼快速扫过各个屏幕,冷静地汇报各项数据并继续给远程操控陷阱的布雷兵们下着指挥:“三号区域陷阱集群生效,预计迟滞对方推进速度百分之十七。七号区域预设的酸液-爆燃复合陷阱被规避,目标反应速度超出预期,记录数据,建议后续陷阱延时设置缩短0.5秒。”他就像是在分析一场实验数据。 瓦尔拉政委站在张远身后,看着屏幕上那血腥而混乱的景象,眉头微蹙。尽管她知道那些正在被屠杀的并非无辜民众,但如此冷酷地将他们作为诱饵和消耗品,依旧让她感到些许不适。但她没有出声,只是紧紧抿着嘴唇。她很清楚,面对混沌阿斯塔特,任何不必要的仁慈都是自杀。 汉斯则躲在一个角落,一边看着屏幕,一边瑟瑟发抖地念叨着:“帝皇保佑……机魂保佑……千万别让那帮杀神知道是咱们干的……这怨气……这煞气……我感觉我的灵能预警都快炸了……” 张远悠哉地喝了口菌茶,对屏幕上的惨状和下属的反应似乎毫不在意。 你问他为啥不关心那群混沌星际战士们的屠杀? 因为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混沌入侵之前,他就以“军事管制”、“安全隔离”、“优化居住环境”等名义,将巢都中层及以上区域、以及经过筛选的、相对“安分”的居民,全部迁移到了由重兵防守、经过初步改造和加固的“安全生活区”。同时,他借口“军事演习”和“防御准备”,在这些区域进行了大规模的工事建设和陷阱布设。 而那些在“临时生活点”表现恶劣、杀人成性,甚至是食人成性或是疑似与其他邪教甚至是异形有牵连的、以及在多次“思想评估”中不合格的已经明确了的人渣、有明确变异倾向的变异人,则被他以“外围警戒”、“预备役人员”、“特殊劳动编制”等名目,统统扔在了下巢外围那片龙蛇混杂、环境最恶劣的区域。并且,他“委派”第七连连长“屠夫”戈尔根,由它和它的赎罪连成员,对这些“外围人员”进行“最高强度的军事训练”,美其名曰“给他们一个将功赎罪、为巢都奉献的机会”。 戈尔根完美地执行了命令。他的训练方式简单粗暴:往死里练,练完了就拉出去和正规军进行“模拟对抗战”(实则是单方面的殴打和压制),美其名曰“实战演练”。这导致被扔在外围的这些家伙,一方面在残酷的生存压力和“训练”下,被迫掌握了一定的战斗技能,甚至变得比一般巢都帮派更加凶悍;另一方面,他们对戈尔根、对正规军、对下达命令的张远以及整个帝国军队系统,都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恐惧。 虽然他们可能认不出混沌星际战士和张远手下的正规军在外观上具体有什么区别(毕竟很多混沌星际战士的盔甲也破旧不堪、涂装混乱),但他们起码知道一件事:只要装备比他们好、穿着制式统一盔甲、看起来像是一个整体而不是乌合之众的,那就他妈是那帮天天折磨他们的“正规军”! 而现在,整个巢都,在他们简单粗暴的认知里,只有两帮人:一帮是待在安全区、穿着统一、吃喝不愁还天天欺负他们的“正规军”;另一帮就是他们自己这些被扔出来等死、还要被逼着“训练”的“弃子”! 所以,当混沌星际战士们如同天灾般降临,开始无差别屠杀时,这些被抛弃者内心的恐惧和仇恨瞬间被点燃了。他们根本分不清也不想分清来袭的是混沌还是帝国,他们只知道——穿着那种盔甲、有着那种恐怖战斗力的人,就是他们的敌人!是那些压迫他们、折磨他们的人! 甚至在与这些混沌星际战士战斗的时候(如果那能称为战斗的话),许多被扔出来的人,一边疯狂地、徒劳地射击,一边嘴里还歇斯底里地咒骂着: “操你妈的!又来?!天天练!天天打!没完没了了是吧!” “你要把我们扔出来就算了!他妈的天天派一堆自称赎罪连的疯子追着我们往死里练!练完了还他妈拉出来当靶子打!美其名曰模拟战!我模拟你妈了个逼!” “狗日的军狗!跟你们拼了!” “反正都是死!杀一个够本!” 他们的绝望反击和混乱的咒骂,在混沌星际战士听来,更像是这些低等生物临死前的疯言疯语,反而更激起了他们的杀戮欲和轻视之心,从而更加肆无忌惮地踏入陷阱区域。 而这一切,都在张远的计算之内。 他只需要美滋滋地坐在指挥室里,听着监控器中传来的、由各个区域的传感器捕捉到的爆炸声和惨叫声,就能清晰地判断出那些速度快得惊人的混沌星际战士大致是从哪个方向、以什么样的密度发起的入侵。这些被抛弃者,用他们的生命和鲜血,为张远绘制出了一幅实时动态的敌军分布图。 甚至由于这些“人渣饵料”的“奋勇抵抗”和“无私奉献”(用生命触发陷阱警告后人),张远和他的指挥团队不仅有充足的时间分析混沌战帮的组成、战斗风格、弱点,还能从容地制定应对策略,调动兵力,在最关键的位置布置最后的杀手锏。 要知道,张远几乎把第九连在巢都建立的所有势力和瓦洛少校调拨给他的大部分资源,都投入到了对巢都中层及以下区域的改造上。除了核心的生活区与军营,以及他暂时伸不进手的上巢贵族区,在获得兵团正式授权和支持后,他成功地将他能想到的一切监控探头、震动传感器、压力感应器、以及丧心病狂的爆炸物,铺满了下巢的每一条巷道、每一处废墟、每一个可能通过的角落! 张远的想法很简单。混沌星际战士反应快,那么我就在你避开第一个陷阱的情况下,预设第二种陷阱,避开第二种陷阱的情况下,预设第三种陷阱,避开第三种的陷阱的情况下,预设第四种……直到第13种!张远就不相信混沌星际战士个个都像“泰日天”那样逆天! 并且既然混沌星际战士的速度够快,那么我就让陷阱全都是连锁引爆,保证火力全覆盖! 而这样夸张的陷阱,遍布了半个巢都!这套陷阱的设置方案,几乎差点让法尔他手下的团队和兵团的另外两位技术神甫全部当机。 甚至由于,过热导致的零件损毁,一直影响到了最近,使得法尔没办法尝试挖出他那个早就被他埋在废墟里的轻型方舟,以更换身上损失的零件。 而在施工方面,这半年来,所有通过第九连和第九连下属势力检查的所有“良民”,全都在第九连的雇佣下,共同完成这项改造! 这里不是战场,这里是他精心为混沌战帮准备的、一座巨大无比的、用钢铁、炸药和绝望堆砌而成的屠宰场。 而他,正悠闲地品着茶,等待着猎物一步步走向最终的刑场。 当然,事实上,随着凯文汇报的数据,张远也开始不那么悠闲,毕竟这一套基本上是奔着把对面全整瘫痪去的,结果凭现在收集到的各种照片。 这无论对于哪个兵团而言,都是大手笔的操作,结果仅仅让对面三成都不到的人丧失战斗能力,而如果要求更严格点,只算死亡的人数,敌方可能连一成都不到。甚至于当星际战士彻底认真龟缩了起来,开始缓慢的推进后,再也没有证据证明对方有明显的人员伤亡。 第37章 交战 格鲁夫-9,下巢,锈水区与熔渣区的交界地带 爆炸!数不尽的爆炸!炮火!数不尽的炮火!陷阱!数不尽的陷阱! 莫斯维·纳杜瓦尔感觉自己那早已被亚空间和万年征战磨砺得如同钢铁的神经,正在被一种极其熟悉又无比厌恶的情绪撩拨。他几乎以为自己穿越了时空,回到了万年前那场席卷银河的大叛乱时期,再次置身于与帝国之拳那群石头脑袋鏖战的、尸山血海的堡垒攻防战中。 同样是这种不顾代价、不计成本的防御方式!同样是这种操蛋到根本没有理性可言、纯粹是为了制造最大杀伤和混乱的陷阱布置!以及……这种让人每时每刻都感觉死亡阴影紧贴后脑勺的、令人窒息的危机感! 不!不对!莫斯维在又一次用肩甲撞开一堵即将被炮火炸塌的矮墙后,内心发出愤怒的咆哮。这群守军比帝国之拳还要疯!那群黄盔甲至少还会考虑一下堡垒结构的完整性和后勤补给!而眼下这群疯子……他们似乎根本不在乎把整个巢都下层都炸上天! 从他们好不容易(或者说,是踩着一路同伴的碎尸)冲出那片建筑物密集、陷阱多到令人发指的区域,来到这片相对开阔、建筑物稍显稀疏的交接地带时,真正的金属风暴才骤然降临! 不再是阴险的、零星的、依靠诡计伤人的陷阱。而是赤裸裸的、狂暴的、铺天盖地的火力倾泻! 无数道炽热的光束如同死神的织网,从前方、侧面、甚至高处残破的建筑窗口中喷射而出,组成几乎没有死角的交叉火力网。各种口径的实弹炮弹和火箭弹拖着凄厉的尾音,如同冰雹般砸落,将地面掀起一个个焦黑的弹坑,爆炸的冲击波不断挤压着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破片、碎石、扭曲的金属如同暴雨般四处飞溅,敲打在混沌星际战士的动力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声响,如同为这场杀戮演奏着疯狂的背景乐。 敌人似乎完全放弃了考虑弹药消耗、武器寿命、甚至是他们自己之前布设的陷阱是否会被这无差别轰炸所触发或破坏。他们的目的简单、纯粹、疯狂——就是要用最纯粹的火力,将莫斯维和他的“命运之痂”战帮,彻底埋葬在这片钢铁与火焰的炼狱之中! “寻找掩体!压制火力点!”莫斯维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出,依旧保持着钢铁勇士标志性的冰冷,但那冰冷之下,是几乎要沸腾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憋屈。他手中的爆弹枪沉稳地点射,将一个从高处窗口探出身子发射导弹的巢都守军连人带发射器炸成了碎片。“他们只是垂死挣扎!火力虽猛,但缺乏精度和协同!冲破这里,他们就没有……” 轰隆!!! 他话音未落,脚下看似坚实的地面再次毫无征兆地猛烈爆炸!显然,即便是这片“开阔地”,也未能逃脱那群陷阱疯子的魔爪!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掀得一个趔趄,动力甲的腿部伺服器发出过载的抗议声。虽然没受重伤,但那份被打断话语、再次被戏弄的羞辱感,让他几乎咬碎了牙齿。 “……这群疯透了的杂种!”他最终只能在频道里愤恨地留下这句评价,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他甚至能想象到频道另一端,凯利克斯那充满讥讽的冷笑,以及厄舍尔可能还在进行的、关于爆炸当量与概率的疯狂呓语。 在这种全方位、无休止的狂轰滥炸和完全不可预测的陷阱双重打击下,即便是强大的混沌阿斯塔特,也开始出现令人无法接受的战损。不断有战士倒下:有的被重炮直接命中,连人带甲被炸成四散飞溅的金属和血肉碎片;有的被密集的激光集火烧穿了装甲,惨叫着倒下;更憋屈的是,有人为了躲避正面炮火,匆忙躲进看似安全的掩体,结果却触发了更致命的陷阱,死得无声无息甚至滑稽可笑! 每一名倒下的战士,都让莫斯维的心抽搐一下。这不是光荣的战死,这是耻辱的消耗!是对钢铁勇士“效率至上”信条的赤裸裸侮辱! 另一边,巢都防御阵线后方 与正被炮火和陷阱逼得龟缩起来、艰难寻找前进道路的混沌星际战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跟随着“赎罪连”的戈尔根连长、由张远亲自率领的第九连主力士兵。他们正潜伏在错综复杂的巷道和加固后的建筑工事里,如同蛰伏的猎豹,等待着最终出击的命令。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臭氧味以及远处飘来的血肉焦糊味。沉重的炮击声如同持续不断的雷鸣,震得脚下的地面和身边的金属墙壁都在微微颤抖,碎小的锈尘不断从头顶簌簌落下。 瓦尔拉政委站在一个相对完好的掩体后,她的身影挺拔如松,红色的短发在炮火映照下如同跳动的火焰。她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或紧张、或坚毅、或带着死寂般平静的面孔,她的声音通过头盔的放大器传出,清晰地压过了战场噪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信念: “士兵们!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的战士们!帝皇最忠诚的卫士们!”她的声音高亢而富有感染力,“看看前方!那些从亚空间裂缝里爬出来的、亵渎人理的叛徒!他们以为凭借扭曲的力量就能践踏帝国的世界,屠戮帝皇的子民!他们错了!” 她猛地一挥手臂,指向炮火轰鸣的方向:“今天,就在这里!用你们手中的枪,你们心中的怒火,告诉这些可憎的异端——格鲁夫-9,不是他们可以撒野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将用他们的血来浇灌!为了帝皇!为了生存!为了你们身后的家园!” “为了帝皇!!”士兵们发出震天的怒吼,被政委的话语点燃了斗志,紧张的情绪化作了沸腾的战意。尽管他们很多人知道,所谓的“家园”早已残破不堪,所谓的“身后”可能空无一物,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和对入侵者的仇恨交织在一起,凝聚成了最原始的战斗力。 而作为此次巷战第九连第一冲锋队的实际指挥官,张远,却显得异常沉默。他站在稍靠后的位置,身体半掩在一根粗大的、布满弹痕的金属承重柱后,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即将跟随他发起第一波冲锋的士兵们。 他的眼神复杂。这些士兵,是他“特意”挑选出来的。 是的,特意。这个决定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底。虽然没有对任何人明说,但这些彼此熟悉、一同从地狱般的训练和战斗中存活下来的老兵们,或许早已从名单和氛围中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无论年长还是年少,他们都已了无牵挂。没有父母妻儿等在安全的后方,没有值得托付遗产的亲人,甚至很多人连朋友都在之前的战斗或这片残酷的土地上失去了。他们是帝国这台战争机器上最纯粹的、可以随时牺牲的齿轮。 张远甚至在心中默默地、一次又一次地向他们道歉。这次挑选,他实际上还是“优待”了某些人。他强行将上一次与黑暗灵族掠夺团血战后幸存的大部分老兵,都留在了相对安全的二线支援位置或是重武器班组。他“优待”了瓦里克斯,尽管那个大块头咆哮着要用他的新改造的机械臂把叛徒的脑袋一个个捏碎;他更“优待”了凯文,哪怕那个独眼的幽灵只是用沉默却固执的眼神表达了他的意愿。 张远以第九连连长的绝对权威,强行命令他们留在后方。他的理由冰冷而坚定:“你们的经验对操作重武器和指导新兵更重要。” “瓦里克斯,你的机械臂需要校准,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凯文,我需要你的眼睛盯着全局,不是冲在最前面当狙击手。” 真正的原因,藏在他冷硬的外表之下:这些人,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不可逆的损伤,或是像瓦里克斯和凯文那样,心灵早已被战争撕裂,只是依靠着本能和忠诚在战斗。他们已经向帝国证明了他们的价值,奉献了足够多的鲜血和灵魂。有些责任,有些必死的冲锋,该轮到他们这些还算“身强体壮”、了无牵挂的人先扛一扛了。 就在这时,远方那被密集炮火和爆炸烟尘笼罩的区域,一些庞大、扭曲、散发着极度可憎与亵渎气息的身影,开始若隐若现。他们顶着狂轰滥炸,如同从地狱岩浆中爬出的恶鬼,顽强地、一步步地逼近了防御阵地的核心区域! 张远眼中最后一丝复杂情绪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静和决绝。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硝烟与死亡气息的空气,通过小队通讯频道,发出了清晰而冷酷的命令: “第一冲锋队!听我命令!所有等离子武器小组!上前!更换过热风险最高的核心!倒数五个数!目标前方烟尘区域!覆盖式轮流发射!最大功率!直到枪膛融化为止!”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待命士兵的耳中。 “五!” 士兵们猛地抬起手中危险而强大的等离子武器,枪口开始汇聚起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光芒。 “四!” 保险装置被打开的轻微咔哒声接连响起。 “三!” 手指扣上了扳机,呼吸下意识地屏住。 “二!” 枪口的光芒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一!” “开火!!” 咻——咻——咻——! 数十道灼热无比的等离子电浆团,如同来自雷神之锤的愤怒审判,划破弥漫的烟尘,带着毁灭性的能量,径直射向那些刚刚从爆炸中显露出身形的混沌星际战士! 下一秒,更加剧烈、更加耀眼的爆炸光芒吞噬了前方的一切!等离子体与动力甲碰撞产生的殉爆声、混沌战士惊怒的吼声、以及能量过载的刺耳尖啸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这场血腥巷战最激烈的开场乐章! 隐藏在庞大而残破的建筑群中,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第九连,与莫斯维·纳杜瓦尔的“命运之痂”混沌战帮,迎来了第一次正面、硬碰硬的残酷接战! 第38章 交战二 格鲁夫-9,下巢 “赴死者小队!向我报告伤亡情况!”张远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刚从a区东南角抽身,那里三名士兵组成的阻击小组,此刻只剩下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满地焦黑的弹坑。他甚至没时间看清是哪位混沌星际战士下的手,只能用手中那柄门板似的黑色巨剑粗暴地格开一串追射而来的爆弹,快速的回身一斩,借着爆炸的烟尘和冲击力,如同鬼魅般撞穿了一面薄墙,连看都不看,被他斩成两截的尸体,迅速的前往下一个目标地点。 频道里短暂沉默了一秒,随即响起一个个压抑着痛苦、恐惧或是麻木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回响: “一队…报告…a区东南角…剩余…2人…”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和激光枪过载的嗡鸣。 “二队…报到…c区西部…剩余…一人…队长牺牲了…狗杂种用他的链锯剑…”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爆弹近距离爆炸的轰鸣和通讯中断的刺耳忙音。 “三队报道!n区中心部位!未发现敌人!满队!”这个声音相对完整,但也能听出其中的紧张和不确定。 “四队全灭…” “五队…还剩三个…但我们拖住了一个大块头!他冲不过来了!” 由冰冷数字和鲜活人命共同填充而成的战场态势图,随着一个个微弱信号的汇报与消失,在张远的脑海里急速生成、更新。每一个数字的减少,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但他没有时间哀悼,甚至没有时间愤怒,任何多余的情绪,都只是在浪费士兵的生命,浪费这些将希望交到他手上的人的生命!他只是极其短暂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封般的计算和决断。 “三队,向c区西部移动,交叉火力掩护二队幸存者后撤。一队,向n区靠拢,巩固防线。”他的命令简洁到冷酷,下一秒,身影已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以远超常理的速度扑向下一个能量信号激烈冲突、求援信息几乎被惨叫淹没的战区——c区西部。 在真正与这些叛变的阿斯塔特正面接战后,他们那被称为“帝皇天使”的非人战力才赤裸裸地、残忍地展现在所有凡人面前。 士兵们已经接受了法尔-07的身体机能强化,他们的力量更大,反应更快,耐力更强。他们手中的武器也经过张远式的夸张改造,威力惊人。然而,在面对这些身经万战、基因种子被混沌邪力深度强化过的半神时,这一切依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就像一群拿着锋利牙签的壮汉,去冲击身披重甲的巨人——勇气可嘉,但结果往往是单方面的、血腥的碾压。 爆弹可以精准地命中,但往往只能在对方早已准备好的厚重盾牌上又或是掩体上留下一个凹痕或一片焦黑。 等离子武器确实能烧穿对方的所有防御,但对方一个简单的战术规避就能让大多数攻击落空。 即使侥幸用重武器或者预设陷阱造成了伤害,这些混沌星际战士那超越常理的恢复能力和对痛苦的漠视,也让他们能继续战斗很久。 万幸的是,张远从未指望这些“赴死者”冲锋小队能真正击杀阿斯塔特。他们最重要的,也是最残酷的任务,就是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作为诱饵,迟滞对方的脚步,制造混乱,然后将致命毒蛇的真正獠牙——张远本人——引导至最需要他的位置。 张远的战术核心,就是利用巢都下层极其复杂的地形和大量废弃建筑,将有限的兵力分散成无数个小股小组,如同撒豆子般铺开。他们从不固守一点,而是不断地移动、骚扰、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短暂的齐射,营造出一种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人山人海在围攻的假象。 一旦有混沌星际战士试图从某个点强行突破,周围区域的士兵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立刻从窗户、破洞、地下管道中探出身子,用一切能用的武器进行一波接一波、如同海浪般永无止境的骚扰射击。他们不求杀伤,只求干扰对方的感知,逼迫对方做出防御或规避动作,哪怕只能拖延零点几秒! 然后,就是等待。等待那道黑色的、如同死神般的身影,撕裂烟尘,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降临,将局势瞬间逆转! 但只有张远自己清楚,这场战斗和他以往经历的任何一场都截然不同。以往,除了那头名为“巨吼”的夸张war boss,没有任何生物能接住他黑色巨剑的全力一击。而今天,这群混沌星际战士外面那层经过混沌祝福和万年战争淬炼的陶钢装甲,竟然能硬生生扛住他一次、两次,甚至个别格外坚韧或者运气好的,能扛住三次以上的劈砍!剑刃与装甲碰撞发出的不再是清脆的切割声,而是令人牙酸的、沉闷如巨钟轰鸣般的巨响,迸溅出的火花如同小型的烟花。 当然,这只是指他们单纯的防御力。更让张远感到棘手的是这些叛徒阿斯塔特那夸张到极致的战斗技艺和经验。通过他们对自己黑色巨剑攻击的防守姿势和闪避动作,张远很明确地判断出,自己的攻击速度绝对远超这些混沌星际战士的神经反射极限! 但他们就是能凭借那历经无数生死搏杀锤炼出的、近乎预知般的战斗直感和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总能在剑刃及体的前一瞬,以毫厘之差格挡或闪避开致命的攻击!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和一群拥有超强第六感的战斗机器交手,他们的身体反应甚至比他们的大脑更快! 为此,一向追求一击必杀、效率至上的张远,不得不耗费比预想中多得多的时间来对付每一个目标。这对于分秒必争、需要不断支援各条战线的他来说,是极其不利的。 尤其是现在!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烟尘猛地向外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清晰区域。 站在张远面前的,是一个手持华丽动力剑、外貌英俊到近乎妖异的混沌星际战士。他不知何时已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苍白完美却写满狂热欲望的脸庞。他突兀变成冰蓝色的眼眸此刻不再是冰冷和评估,而是燃烧着一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近乎贪婪的炽热光芒,死死地锁定着张远,那眼神让身经百战的张远都感到一阵生理上的不适和恶心。 这个疯子,正是凯利克斯。 “完美…太完美了!”凯利克斯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品尝空气中张远散发出的力量气息,“这速度!这力量!这…这纯粹暴力到极致的美学!凡人?不!你绝不是凡人!你是…一件艺术品!一件等待被我拆解、剖析、最终融入我剑术中的…活体艺术品!” 对于张远而言,他老早就想摆脱这个难缠的对手,去支援其他岌岌可危的小队。但这个该死的、如同附骨之疽的剑客,就像最粘人的虫子,用他那诡异莫测、专注于极致杀戮的剑术,死死地缠住了他! “滚开!”张远低吼一声,手腕猛地一抖,那柄看似笨重的黑色巨剑如同没有重量般,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直斩凯利克斯的胸腹!剑锋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低沉呼啸! 凯利克斯眼中狂热更盛,他并没有硬接,而是以一种脚尖轻点地面般的优雅姿态,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柳絮,以一种人体骨骼绝不可能允许的角度向后扭曲,险之又险地让那致命的剑锋擦着他的胸甲掠过!锋锐的剑风甚至在他完美无瑕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但他并非全然闪避!在做出这违背常理动作的同时,他持剑的右手肌肉瞬间绷紧,动力剑借着身体后仰的势能,如同毒蛇出洞,从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斜劈向张远的脖颈!快!准!狠!剑身上的能量力场发出愉悦的嗡鸣! 张远瞳孔微缩,撩起的巨剑去势未尽,但他握剑的手腕再次不可思议地发力,硬生生止住上撩之势,改为一记沉重无比的下拍! 轰! 巨剑的剑身如同巨大的门板,狠狠地拍击在凯利克斯动力剑的侧面!这不是切割,而是纯粹至极的、蛮横无比的暴力碾压! 凯利克斯脸色微变,他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他再次展现那非人的柔韧性,整个身体如同麻花般扭动,同时背后的小型喷气背包瞬间点火,提供了一股侧向的推力,让他险险地脱离了巨剑拍击的核心范围。 但他还是慢了一丝。巨剑拍击带起的恐怖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石,如同重锤般砸在他的侧身动力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几块装甲板瞬间凹陷,关节处的伺服器爆出一团电火花,显然部分功能已经失效。 凯利克斯借力向后飘飞了十几米,才略显狼狈地落地,脚步有些踉跄。他摸了摸脸上那道血痕,又看了看冒着电火花的肩甲,眼中的狂热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更加炽烈,甚至带上了一丝癫狂:“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不可思议的力量掌控!令人着迷的战斗方式!我一定要得到你!一定要……” 张远根本懒得听他废话。趁着这短暂的间隙,他再次在通讯频道里疾声询问:“各小队!汇报情况!还能撑多久?” 明明才过去几秒,回应他的却是更加稀疏、更加绝望的报告,以及更多通讯频道彻底沉默的死寂。伤亡数字在他脑中疯狂跳动,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他带来的士兵又少了一个。 不能再拖了!和这个疯子剑客纠缠的每一秒,都有更多的士兵在死去! 他的目光越过凯利克斯,扫过一片狼藉、烽火连天的战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对着频道吼道,声音压过了战场的所有喧嚣: “所有单位!我是张远!计划变更!直接进行下一阶段!重复!直接进行下一阶段!把他们引进去!现在!立刻!” 命令下达的瞬间,他不再理会眼前虎视眈眈的凯利克斯,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向侧后方一栋半塌的高层建筑冲去!那里,有他为他们所有人准备的……最终舞台。 凯利克斯见状,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兴奋的笑容:“想跑?我的艺术品…你逃不出我的掌心!”他无视了受损的动力甲,背后喷气背包再次全力启动,拖着一道黑烟,紧追而去! 第39章 交战三(陷阱迷宫,又名血肉磨盘) 格鲁夫-9,下巢,陷阱迷宫深处 张远所谓的“下一阶段”,并非什么精妙的奇谋,而是将之前那用人命填线的残酷战术,与这片被他亲手用炸药和诡雷浇灌出来的“陷阱迷宫”彻底融合,推向了一个更加极端、更加疯狂的顶点。这是一个简单到粗暴,却又因执行者的毫无底线而显得异常可怕的计划——用更多的鲜血和牺牲,将这片死亡区域变成真正意义上的血肉磨盘! 指令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入残存“赴死者”小队的通讯频道。没有疑问,没有犹豫。尽管每一个士兵都明白这命令意味着什么,但刻骨的仇恨、对命令近乎本能的服从、以及一丝或许能拖着这些不可一世的半神一起下地狱的疯狂渴望,如同注入血管的兴奋剂,驱动着他们行动。 他们不再仅仅是依靠建筑残骸进行短暂的、打了就跑的骚扰射击。而是像真正汹涌的潮水,主动从那些布满了炸药的危楼、陷阱密布的巷道、甚至散发着恶臭的地下排污管道中疯狂涌出!他们用一切能用的武器——老旧的激光枪、缴获的爆弹枪、粗劣的自制炸药包甚至燃烧瓶——向着那些正因为无处不在的阴险爆炸而变得谨慎、甚至有些疑神疑鬼的混沌星际战士们,发起了近乎自杀式的、歇斯底里的冲击! “为了帝皇!为了死去的兄弟!”一个满脸烟尘的士兵嘶吼着,从一扇破窗后探出身子,用激光枪朝着一个巨大的身影疯狂射击,直到被一发电浆团湮灭。 “狗杂种!尝尝这个!”另一个士兵抱着滋滋作响的炸药包,红着眼睛从掩体后跃出,扑向一名正在更换弹匣的钢铁勇士,最终在一声巨响中与对方同归于尽。 “这边!朝我开枪啊!你这铁皮罐头!”更有士兵故意暴露位置,大声咒骂,只为吸引火力,为同伴创造哪怕一丝微不足道的机会。 怒吼声、绝望的咆哮声、激光武器的嘶鸣、爆弹的轰鸣、以及血肉之躯被撕裂压碎的可怕声响,在各个角落此起彼伏,与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交织成一曲毁灭的交响乐。 这种疯狂的行径,带来的无疑是恐怖的己方伤亡。混沌星际战士的反击是高效且冷酷的。一次精准的爆弹点射能轻易贯穿数名挤在一起的士兵;链锯武器的横扫能瞬间制造出漫天血雨;热熔枪和等离子武器更是能直接将人蒸发或碳化。生命在这里以每秒数十个的速度消逝,残肢断臂和内脏碎片铺满了焦黑的地面,浓稠的血腥味几乎压过了硝烟和臭氧的气息。 但,这疯狂的、自杀式的冲击,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方面,这持续不断、来自四面八方的亡命攻击,如同无数烦人的牛虻,死死缠住了混沌星际战士们前进的脚步。他们不得不分心去应付这些“苍蝇”般的攻击,清理一个个突然冒出来的火力点,推进的速度被严重拖慢。这为张远在各个岌岌可危的战区之间穿梭支援,争取到了极其宝贵、哪怕是以秒计算的喘息之机。 另一方面,更阴险的效果在于,这种“人海”骚扰,无形中打乱了混沌星际战士们刚刚因为频繁触雷而被迫养成的、极其谨慎的行进节奏和防御姿态。当他们专注于用爆弹枪点杀正面冲来的士兵,或是用链锯剑劈开投掷过来的炸药包时,他们的注意力会被极大分散,他们的脚步可能会下意识地踏入之前因谨慎而避开的区域,他们的动力甲为了格挡来自侧翼的激光射击而撞上某些看似无害、实则内藏玄机的支撑柱或墙壁…… 于是,悲剧(对混沌而言)再次以更高的频率上演。 一名陷入杀戮狂热的恐虐信徒正狂笑着挥舞链斧,将三名从废墟后跳出的士兵如同砍柴般劈碎,喷溅的鲜血让他发出愉悦的低吼。他向前猛踏一步,靴子重重落在一块微微隆起、与其他地面颜色略有差异的金属板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被他自己的战吼和链斧的噪音所掩盖。 下一秒,他脚下半径五米内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那不是简单的陷坑,坑底密密麻麻竖立着经过强化、闪烁着恶毒绿光的破甲尖刺!同时,坑壁两侧猛地弹出数根粗大的、带有倒刺的液压金属臂,如同远古巨兽的颚骨般狠狠合拢,死死钳住了他下坠的身体,将他牢牢固定在空中!紧接着,安装在陷坑上方的数台多管火焰喷射器同时轰然启动,灼热的钜素火焰如同愤怒的巨蟒,瞬间将他吞没!虽然他强大的动力甲和身体素质让他没有立刻死亡,但被困在坑中承受持续灼烧,也让他暂时失去了威胁,只能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咆哮。 另一边,一名钢铁勇士老兵正冷静地用爆弹枪逐个点射着从高处窗口向他射击的士兵,动作精准而高效,如同在进行射击训练。他谨慎地依靠着一面看起来十分坚固的金属墙壁作为掩体。然而,他没有注意到,这面墙的根基早已被掏空,并塞满了成吨的高爆炸药和预制破片。一名躲在更远处、抱着必死决心的士兵观察员,用望远镜确认了他的位置后,对着通讯器嘶哑地喊出了最后一个词:“引爆!” 轰隆——!!!! 整面墙壁连同后面支撑的一小片楼体猛然爆炸!可怕的冲击波和无数高速飞旋的破片如同金属风暴般席卷了周围的一切!那名钢铁勇士尽管反应极快,在爆炸瞬间试图俯身,但还是被巨大的力量直接炸飞出去,像破布娃娃一样重重砸进一堆废料中,发出沉闷的巨响。他很快挣扎着想要爬起,但明显有一条腿已经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动力甲关节处火花四溅,动作变得异常踉跄和迟缓。 类似的场景在战场各处不断上演。陷阱的杀伤效率,因为“人海”的“引导”和“主动配合”,竟然得到了显着的、残酷的提升! 当然,“赴死者”小队们的伤亡比例更加可怕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往往需要付出十几甚至几十条生命,才能换来一个让陷阱生效的机会,或者拖延住一名混沌星际战士短短几分钟。但考虑到他们最初的任务就是用自己的生命去迟滞这些超人的脚步,并且原本预计会在接触初期就被屠杀殆尽,如今这可怕的比例落实到实际交换比上,用最冷冰冰、最无情的军事逻辑来看,反而显得……“效率”惊人。 张远如同战场上一道黑色的闪电,利用这用无数鲜血换来的短暂混乱和迟滞,在断壁残垣间高速穿梭。他的巨剑不再追求一击必杀的超凡效果,而是化作了最高效的杀戮和破障工具。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和沛然莫御的力量。 在一次支援中,他如同失控的重型卡车般蛮横地撞入一处正在激烈交火的小型广场。一名混沌星际战士刚刚用热熔枪将一辆作为临时路障的废弃卡车连同后面躲藏的五名士兵一同熔化成翻滚的铁水与焦黑的残骸,灼热的气浪尚未散去,他正试图快速穿过爆炸产生的浓密烟尘。 张远的身影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复仇幽灵,从烟尘的另一侧悍然突进!黑色巨剑借着狂暴的冲势,自上而下划出一道致命弧光! 那混沌星际战士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听到那低沉呼啸的风声立刻试图侧身规避,同时抬起覆盖着厚重装甲的左臂进行格挡!但他的动作,在张远那非人的速度面前,还是慢了半拍!剑锋以毫厘之差绕开了格挡的手臂,狠狠地斩在了他的胸甲与肩甲的连接处——装甲相对薄弱的区域! 咔嚓——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和能量力场过载的爆鸣声混合在一起!巨剑那无匹的锋锐和蛮力,硬生生破开了经过混沌祝福的强化陶钢,留下了一道从右肩一直斜劈到左侧肋下的、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内部的精密机械结构、粗大的电缆和扭曲的生物组织瞬间暴露在污浊的空气中,闪烁着噼啪的电火花和喷溅出粘稠的污血! 那星际战士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几乎被劈开的胸膛,又抬头望向烟尘中那双冰冷的眼睛,以及周围那些顶着敌我不分的陷阱火力、仍在疯狂射击、投掷炸药的、仿佛杀之不尽的巢都士兵,一种荒谬绝伦的、无法理解的愤怒感终于压倒了他的理智,他用嘶哑破损的低哥特语,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充满惊怒和诅咒的咆哮:“疯子!你们这群该死的、不可理喻的疯子!” 张远根本懒得看他第二眼,甚至没有停下脚步确认战果。他的身形毫不停留,借着前冲的惯性再次加速,已然向着下一个能量信号剧烈波动、求援讯号戛然而止的方向冲去。只有一句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自言自语的脏话,飘散在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风中,作为对那声诅咒的最终回应: “那也比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狗杂种强!” 当然,他所辱骂的对象,此刻已经无法再听到这句话了。那名遭受重创的混沌星际战士踉跄着向后倒下,很快就被周围士兵复仇般的、倾泻而来的密集火力彻底淹没。 然而,就在张远刚刚解决掉一个目标,旧力刚尽、新力未生,试图再次转移的瞬间—— 嗡! 一道锐利无比、快如闪电的剑风,带着极其刁钻恶毒的角度,无声无息地从他侧后方的一处阴影中刺出!剑尖闪烁着致命的能量力场光芒,精准无比地直指他动力甲背部一个极其细微的、理论上绝难被发现的动力管线接缝!时机、角度、速度都完美到了极致,充满了对杀戮艺术的病态追求! 凯利克斯!他如同一个彻底融入阴影中的致命毒蛇,以一种身体几乎对折般的、常人绝无法做到的畸形姿势蜷缩在废墟的夹角里,完美地避开了所有人的感知和战场噪音的干扰。直到张远经过的瞬间,注意力稍稍分散的刹那,他才如同被压紧到极限的弹簧般猛地弹射而出,发出了这蓄谋已久的、志在必得的致命一击!他的脸上带着病态的专注和近乎高潮般的愉悦,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扭曲的渴望,仿佛在完成一件绝世艺术品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笔刻画。 “找到你了!我的……完美!”他低语着,声音因极致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张远感到一阵极致的、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烦躁!这个阴魂不散、像最粘稠的沥青一样缠人的剑客,每一次出现都精准地打断他的节奏,每一次攻击都刁钻狠辣逼得他必须分心应对,极大地拖延了他支援全局的步伐!每浪费一秒钟,都可能意味着又一个小队被彻底抹去! 若是平时,张远绝不介意花上几分钟,用最粗暴的方式将这个烦人的变态彻底劈成满地碎肉。但现在,时间就是生命!是他手下那些士兵们用命换来的、宝贵无比的时间! 面对这近乎完美的偷袭,张远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凯利克斯意料、甚至堪称疯狂的举动。他没有试图格挡,也没有尝试那鬼魅般的闪避,而是将全身的力量瞬间灌注到双臂,握住手中的黑色巨剑,如同打桩般猛地向身侧一块颜色略有差异、毫不起眼的地砖狠狠砸去! 轰!!! 巨剑的剑尖并非随意砸落,而是精准无比地命中了一个隐蔽的手动触发点!那是他自己布设的、用于应对最坏情况的区域清除陷阱! 下一秒,以张远砸击点为中心,方圆十数米内的地面和墙壁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猛然爆裂开来!预先层层埋设的高爆炸药、易燃燃料罐、以及无数淬毒的尖锐破片被同时引爆!一个巨大的、混合着火焰、黑烟和死亡金属的毁灭之环骤然爆发,吞噬了范围内的一切!灼热的气浪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甚至暂时压过了战场的所有喧嚣! 凯利克斯完美无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愕”的神色。他完全没料到张远会用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毫无美感可言的方式来摆脱他!那志在必得的致命刺击瞬间被狂暴的、毫无规律可言的爆炸冲击波强行打断,他不得不将华丽的动力剑急速收回,交叉护在身前,同时背后的喷气背包超载运行,喷射出苍白的火焰,试图在间不容发之际向后急退,规避爆炸最核心的伤害! 而张远,则借着巨剑砸击地面产生的巨大反作用力,以及身后猛然爆发的、推枯拉朽般的冲击波,如同一颗被巨型弩炮射出的炮弹,硬生生顶着身后袭来的火焰、破片和灼热气浪,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向前方猛冲而去!他的甲壳甲后背被爆炸熏得一片焦黑,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巨大的裂纹,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他的目光已经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了下一个目的地——前方不远处,一个因为多次爆炸而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然而,那里等待他的,并非散兵游勇。 至少九名隶属于钢铁勇士的混沌星际战士,仿佛冰冷的战争机器,已经组成了一个严密的、如同刺猬般的弧形防御阵线。他们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张远这个不断制造麻烦的“救火队员”的巨大威胁,所有冰冷的爆弹枪口、热熔枪管、以及嗡鸣作响的链锯武器,全都齐刷刷地对准了他冲来的方向。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更多的身影从周围的废墟中显现,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如同钢铁绞盘缓缓收紧般的杀意。 真正的硬仗,最残酷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39章 疯狂! 格鲁夫-9,下巢,死亡十字路口 借着身后那场自爆陷阱产生的狂暴反作用力,张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向前投掷出去,速度陡然激增。高速移动带来的气流嘶吼着掠过他焦黑破损的甲壳甲,竟让他产生了一种异样的“轻松”感。他甚至在这短暂的、由爆炸助推的飞行过程中,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混合着硝烟、血腥和金属粉尘的灼热空气,试图平复那因为高速连续作战而如同鼓风机般剧烈运作的肺部。 他的大脑如同超频运行的沉思者,在极限状态下依旧冰冷地处理着信息。前方十字路口那严阵以待的钢铁阵线,散发着如同实质般的杀意和危险能量波动。九名钢铁勇士组成的防御圈,重型武器闪烁的充能光芒,所有枪口精准的预判瞄准……这一切都清晰地印在他的感知中。 没有丝毫减速,反而再次发力前冲的同时,他对着通讯频道发出了一个简短到极致的指令,声音因为高速移动而带着一丝奇异的颤音,却清晰无比: “‘烟花’!现在!” 命令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瞬间通过加密频道传遍战场。 与此同时,正在指挥阵线、如同磐石般稳固的莫斯维·纳杜瓦尔,其经过无数战争淬炼的直觉和超人的感官,几乎在张远开口的瞬间就捕捉到了天空中传来的异样——那不是炮弹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也不是导弹推进器的轰鸣,而是一种更加密集、更加令人不安的、如同亿万只金属蜜蜂同时振翅的嗡鸣声! 他猛地抬头,那只完好的眼睛和机械义眼同时调整焦距,穿透弥漫的烟尘和火光,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这位经历了大叛乱、万年征战、见惯了银河间无数恐怖景象的钢铁勇士老兵,其思维也如同最精密的齿轮般,罕见地卡壳了那么一两秒。 他看到了……“雨”。 一场由金属、火焰和死亡构成的、垂直降落的暴雨! 数以百计、甚至千计的小型、简易、甚至堪称粗糙的投射装置——它们被提前隐藏在高耸的、看似废弃的巢都建筑顶端、巨大的通风管道口、乃至悬吊的巨型广告牌后面——在同一时刻被激活。它们抛射出的并非精准制导的导弹,而是……各种各样、五花八门、但都充满了毁灭性的“礼物”: 捆扎在一起、引信滋滋作响的炸药包; 装满了高爆榴弹和破片的简易撒布器; 燃烧着、滴落着粘稠钜素燃料的燃烧桶; 甚至是被粗暴点燃后直接扔下来的、整桶整桶的工业用易燃易爆化学品! 它们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带着绝望而疯狂的姿态,无视了敌我距离,无视了弹道学,无视了一切战术逻辑,铺天盖地地砸向整个十字路口区域,覆盖范围包括了冲锋中的张远和他的士兵,但更主要的,是将那九名严阵以待的钢铁勇士完全笼罩在内! “妈的!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莫斯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惊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咆哮。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计成本、不分敌我、纯粹是为了制造最大范围混乱和毁灭的打法!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一场盛大的、集体性的自杀袭击! 而这个疯狂到极致的战术,效果却出乎意料地显着。 钢铁勇士们那严谨的、针对单个强大目标或标准步兵冲击的防御阵型,在这场劈头盖脸的、无差别的“金属死亡暴雨”面前,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迟疑。他们需要做出选择:是继续维持阵型瞄准冲击而来的张远?还是优先规避或拦截头顶落下的、威胁同样巨大的爆炸物? 就在这短暂的迟疑和混乱中! 张远动了!他如同一道撕裂风暴的黑色闪电,速度再次飙升!借着漫天爆炸和坠落物制造的视觉和听觉干扰,他瞬间就冲到了阵线前方! 一名反应最快的钢铁勇士,刚刚抬起手中厚重的风暴盾,试图格挡并限制张远的冲击路线。但他的动作,在已经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的张远面前,还是慢了一线! “滚开!”张远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手中的黑色巨剑并非劈砍,而是如同攻城锤一般,自下而上猛地一记狂暴的上撩!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面厚重的风暴盾连同后面持盾的战士,就像是被一辆全速行驶的黎曼鲁斯坦克正面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离地倒飞出去,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重重砸进后方一栋燃烧的建筑废墟中,生死不知! 张远根本不去确认战果,他的冲势毫不停滞,如同猛虎冲入了狼群!巨剑在他手中化作死亡的旋风,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量! 一名举起热熔枪的战士,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连人带枪被横向拍来的巨剑拦腰砸中,坚固的动力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整个人如同折断的麦秆般飞向侧面,撞倒了两名同伴。 另一名试图从侧面用链锯剑偷袭的战士,被张远仿佛脑后长眼般的一个迅捷回身劈砍,连剑带手臂被一齐斩断!断裂的链锯剑还在地上疯狂空转,发出刺耳的噪音。 第三名战士咆哮着挺起动力矛刺来,却被张远用巨剑的侧面精准地格开矛尖,顺势一个踏步上前,巨大的剑柄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他的头盔上!那头盔瞬间凹陷下去,战士一声不吭地仰面倒地。 眨眼之间,三名钢铁勇士倒在了张远的狂暴攻击之下!虽然未必每一击都致命,但绝对让他们短时间内失去了战斗力! 而此刻,天空中的“死亡之雨”也终于降临地面!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如同节日的鞭炮,但带来的不是喜庆,而是毁灭!整个十字路口瞬间被更加浓密的火焰、黑烟和飞溅的破片彻底吞噬!爆炸声震耳欲聋,大地疯狂震颤,灼热的气浪将一切都吹得东倒西歪! 剩下的钢铁勇士们彻底陷入了被动。他们既要应付头顶不断落下的爆炸物,又要提防脚下可能存在的陷阱,还要面对周围那些如同疯狗般扑上来、完全不顾自身伤亡的巢都士兵的亡命攻击!激光束和实弹在烟尘中胡乱穿梭,爆炸的火光不断闪烁,惨叫声和怒吼声被更大的爆炸声淹没。 他们想要重新组织阵型,想要回防,想要集中火力先干掉那个如同魔神般在阵中左冲右突的张远。但在如此极端混乱的环境下,每一个战术动作的执行时间都被大大延长,协同配合变得极其困难。 而对于张远而言,这些被延长出来的、哪怕只有一两秒的间隙,已经足够了! 他的身影在爆炸和烟尘中若隐若现,巨剑每一次挥出,都必然伴随着金属的撕裂声、骨骼的碎裂声或者战士被击飞的闷响。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风暴,疯狂地搅动着钢铁勇士的阵线,将他们严密的防御撕扯得支离破碎! 莫斯维目睹着这一切,目眦欲裂。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他和他骄傲的钢铁兄弟们,竟然被一群凡人用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纯粹依靠疯狂和牺牲的战术逼到了如此境地!他甚至能感觉到频道里其他战帮成员传来的、带着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询问。 “撤退!”这两个字几乎是从莫斯维的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极致的愤怒和不甘,“全体都有!退回之前的建筑群!依托掩体进行防御!快!” 耻辱!这是彻头彻尾的耻辱!但他别无选择。继续暴露在这片毫无掩护、头顶还在不断落下爆炸物的开阔地,面对一个单体战力夸张到不像话的敌人和一群完全不怕死的疯子士兵,他们只会被一点点耗死在这里! 幸存的混沌星际战士们立刻执行命令,他们一边用凶猛的火力逼退缠斗的士兵,一边艰难地、互相掩护着向最近的一片相对完好的建筑废墟撤去。他们的动作依旧迅猛,但明显带上了几分狼狈和急促。 然而,就在他们大部分人都成功退入建筑群的阴影之中,刚刚依托断壁残垣重新组织起防御姿态,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莫斯维突然注意到,那些正在外面烟尘中与他们缠斗的士兵,包括那个刚刚如同战神般冲杀了一阵、此刻正站在一堆钢铁勇士尸体中间的张远,几乎在同一时刻,脸上都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厮杀的狂热,只有一种……冰冷的、计划得逞的、看死人般的嘲讽。 紧接着,一阵细微却密集的、如同死亡倒计时般的“滴滴滴”声,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开始在整个建筑群内部响起!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来自他们脚下的地板,来自他们背靠的墙壁,来自他们头顶的天花板! 莫斯维那经过强化的神经反应速度几乎瞬间就将一切线索串联了起来——那些士兵亡命般的冲击,那个怪物般的指挥官不顾一切的突进,那场覆盖性的、不分敌我的爆炸雨……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将他们逼入这片早已被彻底改造过的、最终的死亡陷阱之中! 他们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在这里击溃他们,而是……要将他们连同这整整八分之一的巢都区域,一起炸上天! “草!!!” 一声源自基因深处最本能的、跨越了万年时空和亚空间腐蚀的、最原始最直接的怒骂,几乎同时从所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混沌星际战士口中迸发出来。就连一向追求“完美”和“优雅”的凯利克斯,此刻也彻底失态,脸上那病态的狂热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的惊骇。 他们所有的战斗经验、所有的战术推演,在这一刻,在这群疯子的终极疯狂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下一秒,那密集的“滴滴”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然后—— 第40章 银河蓝毛鸟提醒您,请谨慎对待赌博 “靠,真他妈呛!”这是张远被自己那疯狂计划中最后一波定向爆破轰塌的建筑物彻底掩埋时,唯一清晰的想法。 碎石和金属构件如同暴雨般砸落在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甲壳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世界瞬间被黑暗、窒息和几乎要压碎内脏的重压所取代。尘埃如同浓稠的泥浆,疯狂地涌入他的口鼻,带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和建筑材料破碎后的辛辣气味,呛得他几乎要咳出肺来,但胸腔却被沉重的瓦砾死死压住。 然而,在这极致的物理痛苦和窒息感中,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神上的巨大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其他所有感觉。 “……不过,终于…应该可以…歇会儿了……”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光点,在他几乎要停止思考的脑海中浮现。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眩晕感和困意如同铁钳般攫住了他的意识。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紧握着剑柄的右手手指,正在因为脱力和精神的松懈而微微颤抖,想要松开那柄几乎已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黑色巨剑。 在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只过去了八分钟?或者九分钟?或许更久?对于几乎昏厥过去的张远而言,只是一段漫长而模糊的空白。 直到……一阵细微却持续的、如同天籁般的挖掘和搬动声,如同从遥远的水面传来,穿透了厚厚的废墟,隐约传入他的耳中。 “……这边!生命信号很微弱!但还在!快!” “小心点!别造成二次坍塌!” “连长!坚持住!我们来了!” 嘈杂的人声、动力工具切割金属的刺耳噪音、以及碎石被搬开的哗啦声,逐渐变得清晰。一束微弱的光线,如同利剑般刺破了张远眼前的黑暗,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当救援人员终于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块压在他身上的预制板移开,七手八脚地将几乎被埋实的他搀扶起来时,张远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全身散架般的剧痛。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出大口大口带着血丝和黑灰的痰。 然而,即便是处于这种半昏迷的虚弱状态,他的右手却如同焊死了一般,依然死死地、痉挛般地紧握着那柄门板似的黑色巨剑的剑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那惊人的重量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连他自己或许都无法解释,为何在这种状态下,依旧本能地不愿松开这冰冷的杀人凶器。一种深植于骨髓的、难以言喻的心悸感,仿佛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脏上,让他无法真正放松。 “连长,您的剑……”一名医护兵试图帮他拿开巨剑,以便更好地进行急救。 “不…用…”张远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拖着…走…” 于是,在医护人员担忧又无奈的目光中,浑身是伤、满身尘土、几乎站不稳的张远,执着地用右手拖拽着那柄夸张的巨剑,剑尖在教堂坚硬的地板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刺耳的痕迹,一步步挪向这座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和偏执的国教教堂——“坚毅堡垒”。 这座教堂,与其说是祈祷场所,不如说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战争堡垒。当初所有高级军官,包括瓦洛少校,都认为只需要一个标准规格、足够进行帝皇圣典宣传的国教教堂就足够了。但张远力排众议,几乎是偏执地将其扩建、加固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高耸的墙壁厚度堪比小型要塞,窗户狭小并嵌有防御激光阵列,每一个关键入口都设置了重爆弹塔和扫描仪,地下更是有着完善的避难所和医疗设施。他当时对质疑者咆哮:“万一呢?!万一哪个士兵的思想被混沌伪神的杀欲感染了呢?!万一谁的身上携带了异端的瘟疫病毒呢?!在这里发现,还能控制!在外面爆发,整个巢都都可能完蛋!” 反正第九连在张远的“高效经营”和凯文的黑市运作下出了名的财大气粗,而且整个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的后勤很大程度上都依赖第九连在巢都建立的势力,因此,其他人最终也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为张远的战争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又严重了,摇摇头,不再对他的夸张建筑要求指手画脚。 此刻,教堂内部忙碌异常,伤员的呻吟声、医护兵的指令声、机械教神甫维修器械的嗡嗡声混杂在一起。但张远根本顾不上接受治疗,他拖着巨剑,目光焦急地扫视,最终在教堂外围的一处了望平台上,找到了那群同样各自带伤、却依旧如同钉子般站立的高级军官们。他们正神色凝重地注视着远方。 伊格纳特政委首先看到了步履蹒跚的张远,这位老政委虽然臂膀上缠着渗血的绷带,但苍老的双颊上却因激动而泛着不同寻常的红晕,像是喝多了烈酒。他大步迎上来,用力拍了拍张远的肩膀(险些把虚弱的张远拍倒在地),声音因兴奋而格外洪亮: “张远连长!太好了!您没事!帝皇庇佑!在您的领导下,我们打赢了一场几乎不可能的仗!帝皇作证!面对一个人数超过三百的混沌阿斯塔特战帮!我们,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仅付出了两万人的代价,就成功击退了他们!甚至还留下了近百名叛徒阿斯塔特的尸体!这是何等辉煌的战绩!等我们能够与帝国重新建立联系,我一定要亲自为您向军务部申请一枚泰拉之星!这是您应得的荣耀!” 张远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近乎麻木的无所谓表情。然而,当“两万人”这个冰冷的数字砸入他耳中时,他的心脏还是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悲凉瞬间涌上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虽然在伊格纳特政委和其他军官看来,这或许是凡人对阵混沌星际战士时一场值得载入史册的、堪称奇迹般的“客观胜利”(毕竟这两万人的损失里,恐怕有一大半是死于自己一方那敌我不分的疯狂陷阱和炮火覆盖)。折算下来,或许只用了一万条命就换走了一个货真价实的混沌战帮,这交换比在帝国高层眼中,或许真的“划算”得惊人。 但对张远而言,牺牲就是牺牲,死亡就是死亡。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曾经活生生的人,是他亲手挑选出来、送上战场的士兵。不管他们是死于叛徒的爆弹,还是死于自己布置的陷阱,死了,就是再也回不来了。他们的血,同样浓稠,同样冰冷。 他还没来得及让这份沉重的心情稍微平复,就注意到一旁的瑞卡兹上尉正举着高倍望远镜,眉头紧锁,一脸极其严肃地死死盯着远方的地平线。那里,有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正在快速远离的幽蓝色小点——那是凯文通过监控网络确认的、逃离的混沌战帮载具。 “看什么呢?上尉!那么入神?”张远拖着剑走过去,声音依旧沙哑,“那个蓝点有什么不对吗?” 瑞卡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将望远镜递给了张远,语气凝重:“张远,你自己看。他们逃跑得很狼狈,速度极快。我们尝试用按你要求改造的那几门射程和威力都夸张得要命的重型激光阵列炮进行拦截射击……结果,光束直接穿透了过去,就像……就像打中了一个幻影。” 旁边的技术神甫(不是法尔-07,那位正在抢救性维修自己)发出了一阵混合着二进制咒骂和机油味的嘀咕:“……混沌诡计…亚空间伎俩…亵渎的技术…无法用逻辑理解…” 张远接过望远镜,看向那个蓝点。确实,那载具的身影在望远镜中显得有些…模糊和不稳定,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液体观看。 瑞卡兹的声音更加低沉:“重点不在这里,张远。重点是,格鲁夫-9所在的星系,是一个明确的、稳定的恒星星系。根据星图,周围应该存在数颗行星和小行星带。但为什么……我们看不到任何其他天体的变化?除了那颗‘烬星’,视野里空空如也?” 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迷雾!在赫利俄斯下巢谢,被瓦尔科强行灌输过基础星图知识的张远,猛地意识到了那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难以言喻的违和感究竟是什么! 他死死盯着那个幽蓝色的小点,它不像是在正常的宇宙空间中航行,反而像是在某种……倒映着虚假星空幻象的、粘稠的液体里滑行?这个诡异的联想让他头皮发麻!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扑到临时摆放着战术地图的桌案前,粗暴地将上面的杂物扫开,朝着瓦洛少校低吼:“少校!星图!我们所在星系的星图!纸质的那份!” 瓦洛少校虽然不解,但还是迅速将一份备份的星系图递给了他。张远抓起一支沾血的笔,根据记忆和凯文之前提供的零碎信息,颤抖着在星图上标记出那几个本应存在行星的位置,然后用颤抖的线条,将它们……连接起来。 当最终的图案清晰地呈现在粗糙的纸面上时,张远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冷恐惧如同巨手般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几乎是颤抖着,转向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出现在附近的凯文,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凯文!你之前搜查信息时…有没有找到关于‘烬星’开始衰败…确切说是变得异常的确切时间?!” 凯文虽然对张远的反应感到疑惑,但还是以他一贯的冷静和高效回答:“首领,根据所有可查的、可信度较高的记录综合推断,‘烬星’的光谱开始出现异常衰减、并伴随无法解释的能量波动,正好是888个标准泰拉年之前。” 888! 这个数字如同最终判决,狠狠砸在了张远的心头! “所有人!立刻跑回教堂最深处的加固避难所!快!!”张远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撕裂! 然而,当他喊出这句话后,却猛地发现——周围空无一人! 伊格纳特政委、瑞卡兹上尉、瓦洛少校、凯文、忙碌的士兵和医护兵……所有人,所有声音,所有教堂的墙壁和穹顶……全都消失了! 他依然站在了望平台的位置,但四周不再是巢都的景象,而是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荒凉死寂、只有赤红色锈蚀沙尘漫天飞舞的荒漠!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实质,伴随着灼热的风,拍打在他的脸上。 他猛地抬头—— 只见天空之中,那颗原本昏红、处于衰败期的气态恒星“烬星”,此刻赫然变得无比庞大、无比清晰、无比……灼热!那昏红的光芒变得浓烈如血,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不!那根本不是什么恒星!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燃烧着无尽血焰与战争的、充满了最原始暴怒与杀戮欲望的——眼睛! 恐虐之眼!血神正将它那浩瀚无边的、令人疯狂的目光,投注于这张小小的“餐盘”之上,直勾勾地……注视着张远! 为什么找不到那个不停献祭、维持灵能波动的邪教?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在这颗星球上!他们在这个星系的其他行星上!通过某种亵渎的仪式,将星系中的行星改造成恐虐的标识符号,再通过持续八百八十八年的、跨越星海的庞大献祭,将位于符号中心的这颗气态恒星连同格鲁夫-9,一起献祭给了恐虐!或者……更有可能的是,反过来,血神的力量借助这个符号,早已将这片星域笼罩、消化!他们早已在祂的胃囊之中! 就在张远因这极致恐怖的真相而浑身颤栗,几乎要握不住手中巨剑,只能凭借本能死死支撑着站立之时—— “嘿!张远!” 一道熟悉无比、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诡异的声音,从侧前方的血色沙尘阴影中传来。 张远猛地回身,巨剑横在身前,看到戈尔根连长从那片扭曲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他身上的甲胄似乎更加残破,但也更添了几分狰狞,脸上带着一种……张远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狂热、敬畏和一丝诡异放松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戈尔根用一种仿佛是许久未见的老友般的熟稔语气开口,他无视了张远那全神戒备、随时准备拼死一战的姿态,继续说道,“放轻松点,别那么紧张。确定你存在的那一刻起,血神…在祂虔诚教徒的努力下,从八百八十八年前就一直在期待着你的到来。祂渴望你这样的战士能投入祂的麾下,获得战士应得的、真正的荣誉与永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那个困在泰拉上的受诅咒者所驱使,化作一把无尽折磨工作淬炼火焰的武器!” 戈尔根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他摊开双手,仿佛在展示一个伟大的未来:“为了你,如此伟大的存在布局了整整八个世纪!这份用心,这份荣耀,对于银河中的任何个体而言,都是无法想象的无上恩典!” “我呸!”张远想都没想,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冰冷的眼神如同两把刀子,刺向戈尔根。这是他最直接、最轻蔑的回答。 戈尔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他开始尝试另一种方式,用一种近乎哲学辩论的语气,这显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话语显得有些生硬和排练的痕迹: “张远,我曾经…犯下过错,受到了惩罚。我承认,是帝皇给了我赎罪的机会,让我能继续燃烧灵魂,证明忠诚于人类…”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激动和充满怨恨,“但我后来发现,这他妈全是一场可耻的欺诈!帝皇,那个该死的伪神,祂从来没有真正考虑过我们这些渺小的个体!我们只是祂可以随意牺牲的柴薪!而在这个时候,是血神!是祂来到了我们身边!祂告诉我们,只要秉持着变强的勇气、厮杀的荣耀,祂就必将目光注视于我们!这是何等的恩宠!帝皇的仁慈只施舍于祂认可的凡人,而血神则无私地赐福于所有渴望力量的物种!这才是……” “我呸!” 依旧是那两个字,冰冷、决绝、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张远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巨剑的角度,做出了准备冲锋的姿态。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无论对方说出什么花言巧语,无论摆出何等诱惑或威胁,他的回答都只有一个。 赴死,或者带你一起死。 第41章 这里有一个非酋,我不说是谁?但我觉得各位知道。 格鲁夫-9,巢都中层,帝国国教教堂“坚毅堡垒” 张远看着面前这个顶着戈尔根连长那张饱经风霜、疤痕交错脸庞的怪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熟悉的粗犷线条此刻扭曲成一个亵渎的模仿,每一寸肌肤下仿佛都有蛆虫在蠕动。 这杂种喋喋不休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腐烂的喉咙里挤出的污秽泡沫,散发着亚空间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甜腻与金属锈蚀混合的臭气。 张远根本懒得去听,更不会去信——这四坨宇宙大粪(指混沌四神)以及它们的走狗嘴里吐出来的东西,谁信谁他妈就是无可救药的傻逼!哪怕它披着再熟悉的皮囊,说着再动听的谎言,就哪怕他们所说的事物是确有其实,在祂们说之后,也会变成是彻头彻尾的、扭曲的谎言! 他小腿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钢铁,脚下的碎石被无形气劲碾为齑粉。手腕关节锁死,每一个指节都因极度用力而泛白,牢牢握住那柄门板似的黑色巨剑的剑柄,剑尖微抬,蓄势待发——准备用一记最简单粗暴的突刺,彻底终结这场令人反胃的闹剧,将这亵渎的存在从戈尔根连长的遗容上彻底剥离! 然而,就在他即将发力前的一刹那,那个“戈尔根”却主动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缓缓从那片扭曲不定的阴影里完全走了出来。 在那高悬于天的、巨大的恐虐之眼投下的血色光芒,毫无保留地照射在它身上,清晰地映照出它的全貌。 张远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蓄势待发的动作硬生生僵住,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气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瞬间冲上天灵盖,让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连接着那具他无比熟悉的、属于戈尔根连长的、覆盖着残破甲胄的上半身的,根本不是什么下肢或载具!那是一个……一个巨大无比、不断蠕动、膨胀收缩的活体肉堆! 这肉堆仿佛是由无数具血肉之躯强行熔铸、缝合而成,表面呈现出一种极度不健康的、油腻的暗红色,密密麻麻的血管和扭曲的肌腱如同蠕虫般虬结盘绕在其表面,搏动着令人心悸的节奏。更恐怖的是,在这庞大的肉堆之中,一张张扭曲、痛苦、绝望的人脸不断地试图从内部挣扎而出! 他们像是被活生生地囚禁、缝合在这个巨大的血肉口袋里,皮肤与肌肉相互粘连、融合。每一张脸孔都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嘴巴无声地张大到极限,似乎想要发出凄厉的尖叫,却只能吐出无声的血沫。他们的眼神空洞而绝望,充满了对解脱的渴望和对这永恒折磨的恐惧。手指、手臂偶尔会猛地戳破肉堆的表面,疯狂地抓挠着空气,然后又无力地被那蠕动的血肉重新吞噬、拖回无尽的痛苦深渊。 让张远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并非是这地狱绘景般的恐怖画面——他在赫利俄斯的下巢和格鲁夫-9的废土上见过比这更恶心、更掉san的东西多了去了,他早已学会面不改色地将它们剁成肉酱——问题在于,那些在肉堆中不断浮现又沉沦、承受着无尽痛苦的面孔…… 他全都认识! 那是卡尔!那个总是憨笑着扛着重爆弹的壮汉,他的半边脸镶嵌在肉堆里,一只眼睛绝望地望向张远!那是莉娜!眼神锐利的狙击手,此刻她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昔日校准瞄准镜的灵巧手指此刻正疯狂地抓挠着束缚她的血肉!那是老烟枪!奥格斯格!乔!……是他亲手挑选出来的、第九连最精锐的、愿意为人类未来献出生命的兄弟们!是仅凭两万多人、用生命和意志成功阻击了一整个混沌阿斯塔特战帮的、他张远可以说在整个帝国都引以为豪的英雄们! 他们……他们没有安息,没有魂归王座,甚至连永恒的平静都成了奢望!他们被……被做成了这个东西!变成了这个怪物的一部分!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痛苦与折磨! 那个顶着戈尔根连长脸的怪物敏锐地捕捉到了张远那瞬间的呆滞和眼中翻腾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它那扭曲的脸上咧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亵渎的笑容,用那种混合着戈尔根粗哑声线和某种非人嗡鸣的语调,开始高声“歌颂”起来: “看啊!张远连长!看看血神是何等的‘仁慈’与‘慷慨’!祂用这种伟大的方式,让这些可敬的勇士们的生命得以‘延长’!他们的血肉与灵魂融为一体,在这永恒的痛苦血海与无尽角斗中跋涉、挣扎!看呐,他们的每一次痛苦抽搐,每一次绝望嘶嚎(虽然无声),都让他们的生命在战争、角斗和厮杀中变得更加‘宝贵’!变得更加……‘充满意义’!这是何等的恩典!这是……” “……真的是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张远猛地低下头,让额前早已被汗水、血污和灰尘凝结成缕的黑发遮挡住自己的双眼。他的声音压抑到了极点,几乎是从紧咬的牙关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带着令人心悸的颤抖和某种即将爆裂开来的危险气息。 说真的,自从上次在赫利俄斯上与绿皮军阀“巨吼”那场最终决战之后,张远的心就像是被挖空了一块。他还能感受到悲伤,感受到对生命逝去的不忍与惋惜,但那种名为愤怒的、最原始最炽烈的火焰,以及名为恐惧的、刺骨的冰寒,仿佛被某种力量凭空抽离了。这让他每晚从尸山血海的噩梦中惊醒时,只残留一种既不痛快也不舒服、只想砸碎眼前一切却又找不到具体源头的、令人发狂的空虚感让他自己感觉到无助的悲哀。 虽然之后在那位灵能医生(他此刻无比感激那位医生之前的帮助)的引导下,他逐渐重新触摸到了一些关于“幸福”、“平静”的模糊概念,试图填补那份空虚。 但此刻! 就在此刻! 眼前这个杂种恬不知耻的“颂歌”,那些兄弟们无声却震耳欲聋的痛苦哀嚎,像是一桶滚烫的燃油,猛地浇灌进他干涸的心田深处! 轰——!!! 名为愤怒的滔天烈焰,自他血液最深处被点燃,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轰然炸响!瞬间填满了他每一个细胞,烧穿了他的理智,冲垮了所有的克制与思考!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的薄纱! “我操你妈的恐虐!!!” 被彻底激怒、理智完全被熊熊怒火吞没的张远,发出一声撕裂云霄的咆哮!其声浪甚至震得周围的血色砂砾都在跳动!他动了!速度快到超越了生物极限,甚至超越了那经由血神之力改造后的“戈尔根”的神经反射速度! 在那高悬于天的、巨大的恐虐之眼的注视下,他一边用最污秽、最直接的词汇辱骂着那位掌控战争与杀戮的神只本身,一边将手中那柄门板似的黑色巨剑抡圆了,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意志,狠狠地斩向那由他兄弟们的血肉组成的、畸形的肉堆! 剑锋撕裂空气,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仿佛要将这片亵渎之地连同那该死的邪神目光一起劈开! “戈尔根”看着眼前这个因极致愤怒而面目狰狞、眼中燃烧着实质般血色火焰、气势变得更加凶暴非人的张远,不惊反喜,仿佛达成了某种目的一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充满扭曲快意的大笑:“哈哈哈!对!就是这样!愤怒吧!厮杀吧!将这无用的怜悯和软弱彻底焚烧殆尽!这才是血神渴望看到的!这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高悬于天的恐虐之眼似乎也变得更加明亮,那血色的光芒几乎要实质般滴落。血神并未因张远的辱骂而动怒——对于真正的战士和勇士,祂总是格外“宽容”(当然,这种宽容往往以剥夺他们最珍视的尊严和自由为代价,并且他们通常并不需要)。相反,张远那纯粹而狂暴的怒火,正是祂最喜爱的“贡品”之一。 于是,仿佛是为了给这场“盛宴”再添一把火,血神意志微动,数名早已侍立在一旁、散发着浓郁血腥和黄铜气息的恐虐放血鬼以及一头更加庞大、手持巨斧的恐虐碾血魔发出了嗜血的咆哮,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朝着张远发起了冲锋!祂要让张远杀得更加痛快,让那愤怒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张远此刻早已杀红了眼,面对涌来的恶魔,他咆哮着迎上,巨剑挥舞间,带起一蓬蓬灼热的恶魔之血!他的动作越来越疯狂,越来越狂暴,完全沉浸在杀戮与愤怒之中,仿佛真的要化身为一头只知毁灭的野兽。 很快,他几乎全身都沐浴在了粘稠的、散发着硫磺恶臭的赤色血液之中,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恐怖的力量和速度。 高悬于天的血神看着这一幕,似乎极为满意,忍不住发出了畅快无比的洪亮笑声,那笑声如同万千战鼓齐鸣,又如同无数灵魂在哀嚎,声浪滚滚而来,甚至将一些靠近祂的、较为弱小的恶魔直接震爆成一滩滩污浊的血肉! 然而,就在血神的野望似乎即将达成,张远即将彻底被愤怒吞噬、投入祂的怀抱之时—— 异变陡生! 在不远处,那艘原本闪烁着幽蓝色邪异光芒、属于钢铁勇士的战斗驳船“命运血爪”号的残骸之上,一点极其不协调的、深邃幽暗的黑色火焰突兀地燃起! 紧接着,一道仿佛由最纯粹的“虚无”构成的、完全不隶属于任何已知混沌派系的亚空间波动骤然扩散,强行撕开现实帷幕,形成了一扇极不稳定的、边缘不断扭曲颤抖的黑色门扉。 这扇门扉的开启方式异常诡异,看似缓慢,仿佛帧数不足的影像,但实际上却快得超乎常理,一种矛盾的感知错位感令人头晕目眩。 下一瞬,一滩仿佛介于气体与液体之间的、不断流动变化的、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纯黑色物质,如同拥有生命般,从那门扉深处悄然“渗”了出来。 这摊物质迅速凝聚、塑形,最终化为了一个……极其怪诞的存在。 它似乎穿着剪裁异常考究、笔挺的纯黑色西装,但细节处又充满了非人的扭曲感。而它的面容……更是无法形容的诡异——一半是比人类想象所能及的最美丽的女子还要完美无瑕的男子之脸,皮肤光滑苍白,线条优雅得如同神只雕琢;而另一半,却是一个极度狂野、狰狞、充满原始兽性的恐怖野兽头颅!两只不同形态的眼睛——一只是深邃含笑的幽黑人眼,一只是闪烁着残暴黄光的竖瞳兽眸——同时聚焦,飞快地锁定了正在血色战场中央、几乎快要完成某种可怕转化的张远。 然后,它……动了!以一种无视空间距离的、如同瞬移般的怪异方式,朝着张远“滑”去。 高悬于天的恐虐之眼明显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眼中血光大盛,流露出极其明显的厌恶与排斥,仿佛看到了某种极度恶心、不该存在于世的秽物。一股浩瀚无匹的血色神威如同实质般压向那黑色存在,试图将其驱散、碾碎! 然而,令人惊愕的是,这个无论从力量层级还是位格上都远逊于血神的“黑色虫子”,周身却荡漾起一种极其特殊、极其诡异的规则波动,它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又像是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竟然无视了血神的意志阻拦!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神威,精准地出现在了几乎被愤怒和杀戮本能吞噬的张远面前。 它……或者说他,伸出那只戴着黑色手套、手指修长非人的手,用着一种极致轻柔、仿佛在呵护初生婴儿,又像是在安抚沉睡恋人的诡异力道,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则的方式,轻轻地、一点点地“剥”去张远身上那浓稠的、象征着恐虐侵蚀的赤色鲜血与暴戾气息。 随着那层血色的褪去,张远眼中疯狂的怒火渐渐熄灭,重新恢复了一丝清明,但依旧充满了混乱和茫然。 看到张远似乎恢复了清醒(至少暂时脱离了彻底沉沦的边缘),这个怪异的黑色存在似乎强忍下了某种发自本能深处的、蠢蠢欲动的怪异“欲望”。他整理了一下那根本不存在的领带(动作优雅而滑稽),然后极其正式地、夸张地对着茫然的张远弯腰,行了一个古老而繁琐的鞠躬礼。 他用一种极其沙哑、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却又奇异地混合着某种暴躁与不耐烦的语调,故作礼貌地开口,话语内容却更加诡异: “好久不见,啊,不对——”他那只人眼眨了眨,似乎带着戏谑,“——应该说,初次见面!张远先生。” 他歪了歪那颗怪异拼接的头颅,野兽的那半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我是莫尔斯·阿普德·奥萨。是接下来将会和你纠缠半生的、宣誓要给予你命定之死的存在,是你命运中真正的……宿敌。” 他顿了顿,那只人眼瞥了一眼高天上那明显变得更加愤怒、血光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恐虐之眼,像是看到了什么烦人的苍蝇,咂了一下嘴(发出清脆的响声)。 “啧,原本还想再和张远先生您进行一番更‘良好’、更‘深入’的沟通……看起来某些自以为是的混蛋们实在是坐不住了。”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阴影之中。 “所以,以后再见吧,张远先生。期待我们下一次……更加‘愉快’的会面。” 话音未落,这个自称为莫尔斯的怪异恶魔,就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黑色雾气,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这片被血神目光笼罩的、压抑的空间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刚刚恢复清醒、大脑还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刚才那一连串光怪陆离事件的张远,呆立在原地。 (那个莫尔斯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干了什么?宿敌?命定之死?这都什么跟什么?!) 就在张远试图理清头绪时,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无尽空间,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是那个曾经为他进行过心理诊疗的灵能者医生的声音! “张远!别愣神!别去思考!擦擦你的眼睛!立刻! 看清楚你周围!” 这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和力量,仿佛带有某种净化的效果。 张远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完全出于本能地服从了这个指令。他甚至没有留下哪怕一微秒的时间给自己去思考“为什么”,立刻抬起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胳膊,用力擦拭着自己的双眼。 然后…… 他猛地发现—— 世界变了! 手中那柄原本沉重无比、门板大小、缠绕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巨剑,此刻竟然变回了最初的模样——那面从运输船残骸广告牌上拆下来的、又轻又薄又脆的轻型合金板!仿佛之前那无坚不摧的力量只是南柯一梦。 头顶那遮天蔽日、散发着无尽威压的恐虐之眼,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那令人窒息的注视从未存在过。天空依旧是格鲁夫-9那病态昏红的常态,虽然压抑,却不再有那种直刺灵魂的疯狂。 而刚才还与他鏖战不休、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恐虐大魔、放血鬼们……它们的形态也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原本坚韧无比、散发着黄铜与血焰的恐怖身躯,此刻变成了一堆堆完全不符合生理学、物理学逻辑的、由破烂金属、扭曲血肉和虚无能量胡乱堆砌而成的、极其紊乱和……脆弱的怪异存在?它们看起来……像是拙劣的模仿品,或者即将消散的幻影? 张远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恢复原状的轻型合金板剑。他发现自己体内那夸张的非人速度和力量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恢复了往常(虽然依旧远超普通士兵)的水平。 但一种奇异的明悟涌上心头。 他不再狂暴,不再愤怒,只是以一种近乎“闲庭信步”般的姿态,迈步走向那些形态变得怪异而脆弱的大魔“幻影”。 他甚至不需要用合金板去触碰它们。 只是手腕轻轻一抖,合金板如同扇子般掀起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然而,就是这阵清风拂过,那些看起来庞大可怖的“大魔”幻影,就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蜡像,又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无声无息地、轻而易举地四分五裂,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在这突然变得有些……“轻松”甚至“荒谬”的氛围下,张远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扭曲的环境。他猛地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存在着一条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将整个世界隔开的、闪烁着不自然微光的分割线。 好奇心驱使他走上前。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恢复原状的合金板探过那条分割线。 没事发生。合金板没有变化。 深吸一口气,张远做出了决定。他伸出手,缓缓地、试探性地将自己的手指尖,伸向了那条诡异的分割线。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刺眼的光芒爆发,也没有任何能量冲击。 然后…… 没有然后了。 下一瞬间,所有的幻象、血色天空、扭曲的恶魔、诡异的分割线……全部消失不见! 他回来了。 熟悉的、经过加固的国教教堂“坚毅堡垒”那冰冷的金属墙壁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和机油的味道,耳边重新响起了伤员的呻吟、医护兵的呼喊和机械的嗡鸣。 甚至就连原本已经消失的力量,再一次冲盈身体,左手提着的巨大的铁片子也再一次变回了黑重的巨剑。 他依然站在教堂大门内侧附近,保持着那个伸出手的姿势。 而教堂那特意为了应对各种情况而改装过、足以让毒刃坦克轻松进出的巨大金属门扉之外,所有幸存的高级军官、士兵、技术神甫……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正用一种混合着惊愕、疑惑、担忧和不解的奇怪眼神,齐刷刷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突然发了癔症的人。 而不远处,凯文正一脸冷峻、高效地执行着他昏迷(或者说陷入另外一个世界)前发出的最后一道命令,大声指挥着: “快!所有人!立刻!全部前往教堂最深处加固避难所!重复,这不是演习!立刻行动!” 凯文的声音冰冷而急促,在这突然变得有些诡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42章 战后 清晨,格鲁夫-9那永恒昏红的光线透过厚重的毒云,无力地洒在“坚毅堡垒”教堂巨大的金属门扉上,给冰冷肃穆的建筑镀上了一层病态的微光。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硝烟、血腥和消毒药水的混合气味。 副团长伊利亚·瑞卡兹少校(他刚刚在内心适应了这个新头衔)揉着因熬夜处理善后事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快步走向教堂入口。当他看到门口那个如同雕像般矗立的身影时,脚步不由得一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只见张远连长依旧穿着那身破损不堪、沾满干涸血污和锈迹的甲壳甲,手中紧握着那柄门板似的黑色巨剑,剑尖拄地,支撑着他大部分体重。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棵扎根于钢铁废墟中的顽铁之树,但微微颤抖的小腿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却暴露了他已是强弩之末。 “呃,张远连长,”瑞卡兹忍不住拉住了正从旁边走过、打着巨大哈欠的瓦里克斯,压低声音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惊讶与一丝无奈,“他不会……就这么拿着那把巨剑,在门口守了一整晚上吧?” 瓦里克斯那条巨大的机械义臂发出了一声疲惫的“嘎吱”声,仿佛在附和主人的困倦。他用力眨了眨布满红丝的眼睛,瓮声瓮气地回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习以为常:“唉,瑞卡兹少校,可不是嘛……头儿他……他就这么站了一夜。谁说都不好使,非说感觉不对,有东西还在盯着咱们。” 原来,自从昨天张远莫名其妙地用手触摸了空气中那条“线”回到了脚踏实地的格鲁夫—9之后,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他一回到相对安全的教堂区域,就立刻以最高警戒令的形式,强硬要求所有非搜救人员必须留在“坚毅堡垒”内修整,不得随意外出。不仅如此,他还动用了第九连救急用小金库(主要来自在凯文运作便民集市时,对某些不长眼的黑帮剿灭后的搜刮)里相当大一笔资金,紧急雇佣了本地巢都上城区那些养尊处优、平时几乎不下巢的帝国国教牧师。 他要求这些牧师带领他们的唱诗班,在教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通道里,不间断地、最大声地赞颂帝皇,吟诵神圣的圣典经文。仿佛要用这近乎噪音的虔诚颂歌,构筑一道无形的精神壁垒。 而他自己,则如同门神般,固执地守在了教堂唯一的主入口外,巨剑杵地,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前方荒芜死寂的废墟,仿佛在抵御着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见、却能被他清晰感知的、无比恐怖的存在的窥视。 当然,不是没有人上前询问。政委伊格纳特(当时还醒着)就曾拖着伤体,严肃地询问他理由。 张远的回答却让所有人更加确信他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恐怕是严重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他声称,有一个“强大的异端伪神”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以及整个格鲁夫-9星球,那目光充满了贪婪与恶意,从未离去。 鉴于张远在此次几乎不可能胜利的防御战中居功至伟,他麾下的第九连更是付出了难以想象的牺牲,再加上他那份早已归档的、厚厚的心理评估报告,所有人——从瓦洛少校到最底层的士兵——都默契地选择了一种混合着同情、感激与一丝纵容的态度。他们默许了他这看似荒谬的“保护”行为,并乖乖听从命令待在教堂里,权当是让这位英雄连长发泄一下过度紧张的情绪。 但谁都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拖着那一身足以让普通人死上好几回的严重伤势,仅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和那柄巨剑的支撑,在外面硬生生站了整整一个晚上! 瑞卡兹少校看着张远那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这次过来,原本是带着天大的好消息想要第一时间通知这位功臣的。 他先是迅速通过随身的微型通讯器,低声呼叫了最近的医疗班组立刻赶到教堂门口待命,然后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褶皱的新军装(肩章上的少校徽记还闪着崭新的微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些,迈步走到张远身前。 “张远连长,”瑞卡兹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有好消息。” 张远的目光缓缓聚焦到瑞卡兹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布满了血丝,眼神里除了极度的疲惫,还有一种未曾消散的、根植于灵魂深处的警惕。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动了动下巴,示意瑞卡兹继续。 “我们监测到,”瑞卡兹的语气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振奋,“昨天笼罩着整个格鲁夫-9星系的那层奇怪的灵能波动——它消失了!彻底消失了!而且根据精密仪器记录,其消散的精确时间点,恰好就在你昨天……呃,高声示警(他巧妙地换了个词)的那一瞬间!” 在瑞卡兹以及其他所有旁观者看来,昨天的张远只是在某个时刻突然极其突兀地朝着空无一物的废墟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含义不明的咆哮,然后他的姿势就瞬间改变了,速度快到几乎没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虽然这速度快得离谱,但联想到张远拿着武器时那比阿斯塔特还夸张的身体素质和以往更离谱的战绩,大家也只是再次感慨了一下“张远连长果然是个怪物”,并未深思那瞬间的异常。 “还有更好的消息,”瑞卡兹继续说道,语速加快,“在确认灵能屏蔽消失后,我们立刻派出了小型侦察浮空载具升空确认。往常那些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击落一切试图离开大气层飞行器的诡异防空火力——也同步消失了!巢都上空的轨道现在是干净的!” 他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我们已经通过恢复的星语通讯,成功联系上了帝国!向军务部汇报了此次‘遗烬星系收复战’的全面胜利!” “军务部和行政部的那帮老爷们,”瑞卡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这次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们似乎急于掩盖之前将我们错误投放到这个‘已丢失世界’的重大失误,已经把我们的任务性质正式更改为‘成功收复并巩固了遗烬星系’,并大肆宣扬起来,试图把这场灾难性的投放变成他们‘英明决策’的证明。星语庭已经承诺,运输舰会‘很快’抵达,将我们接往下一个任务星系。” 他说到“很快”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和所有人一样,对帝国官僚体系的“很快”不抱任何短期内的希望。 然而,听完这些足以让任何帝国军官欣喜若狂的消息,张远脸上的肌肉只是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并未泛起多少波澜。他用沙哑干涩的嗓音,固执地对旁边的瓦里克斯吩咐道:“瓦里克斯…去…把汉斯和凯文叫来…立刻!” 瓦里克斯看了一眼瑞卡兹,得到后者无奈的点头默许后,立刻转身快步跑进教堂深处。 很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汉斯和如同影子般无声无息的凯文便来到了门口。 张远的目光首先投向汉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汉斯…用你的灵能…感觉一下!现在,这颗星球上,还有没有那种…让你整天心惊肉跳、睡不着觉的威胁感?仔细感觉!不要遗漏任何角落!” 汉斯被张远那严肃至极的态度弄得更加紧张,他连忙闭上眼睛,全力催动起自己那微弱却不乏精准的灵能感知。几分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睛,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困惑,声音都变了调:“报…报告连长!没…没有了!真的没有了!那种像针一样时时刻刻扎着我脑子的感觉…消失了!现在感觉…虽然还是这鬼地方的破样子,但…但‘干净’多了!就像…就像一块压在心里的大石头被搬走了!” 张远紧锁的眉头并未因此舒展,他立刻又看向凯文:“凯文,动用你掌控的所有情报网和监控设备,用一切手段,从物理层面验证!我要知道,巢都是否还有未知的能量源,轨道上是否还有隐藏的打击平台…任何异常都不能放过!” “明白,首领。”凯文简短地回答,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眼神微微闪烁,似乎已经开始通过某种隐秘的方式传递指令。他的效率高得惊人,很快,各种数据就开始通过他随身的数据板汇总过来。 “…下巢黑市网络未报告异常能量读数。” “…中巢监控节点扫描完毕,无隐藏武器平台信号。” “…刚改造并发射的轨道侦察浮空器传回最终数据链分析确认,其发射区域上空近地轨道安全,未发现任何非帝国舰船或空间站残留。” … 凯文用他那特有的、毫无情绪起伏的语调,一条条地汇报着验证结果,每一次汇报都让张远紧绷的神经松弛一分。 就这样,在瑞卡兹少校和瓦里克斯等人的注视下,张远近乎偏执地要求汉斯和凯文反复确认了整整十三次!直到凯文的数据板再也刷不出任何新信息,直到汉斯几乎要因为灵能透支而晕过去,反复保证哪怕最微弱的邪恶气息都感觉不到了。 当第十三次确认“一切安全”的结果被汇报上来时,张远体内那根一直死死紧绷、支撑着他不倒下的弦,终于…砰然断裂! 只见他身体猛地一晃,眼中的锐利神采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涣散的空洞。一直紧握着巨剑剑柄的手指无力地松开。 “扑通”一声! 正如瑞卡兹少校早已预料到的那样,张远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积木,直挺挺地、重重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医疗班!快!”瑞卡兹少校立刻高声喊道。 早已待命在旁的医疗人员立刻蜂拥而上,小心翼翼却又迅速地将这位仅凭着惊人意志力就强行支撑着濒临崩溃身躯的“怪物”连长放上担架,抬起他飞快地冲向教堂内设备最为齐全的重症医疗室。 而在教堂另一端,临时设立的团指挥部内,气氛则截然不同。 这里洋溢着一种近乎夸张的、劫后余生的喜悦。通过星语者艰难接收并解码的帝国嘉奖令,让所有幸存的高级军官们脸上都充满了兴奋的红光。 岁数最大的伊格纳特老政委,看着嘉奖令上那一个个耀眼的名字和丰厚的奖励,因情绪过于激动,竟然直接仰头大笑三声,然后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幸福地晕了过去,引得指挥部内一阵小小的慌乱(很快就被军医弄醒,醒来后依旧笑得合不拢嘴)。 为了嘉奖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在此次“遗烬星系收复战”(军务部钦定名称)中的“卓越功勋”与“无畏牺牲”,帝国方面给予了超规格的擢升与奖励。 赫克特·瓦洛,由少校直接晋升为上校,正式任命为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团长,并授予帝国荣誉银星勋章。 伊利亚·瑞卡兹,由上尉晋升为少校,正式任命为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副团长,并授予帝国英勇铜星勋章。 张远·朗费德,由上士(根据帝国档案记录)破格连升三级,直接晋升为少校军衔!(此举堪称帝国军务部罕见的高效与大方,无疑带有强烈的补偿和宣传意味),并授予象征帝国陆军最高荣誉之一的泰拉之星勋章!表彰他在保卫战中所展现出的“无与伦比的勇气、坚定的领导力以及对帝皇无可动摇的忠诚”(嘉奖令原文)。 而在物质奖励上,帝国行政部和军务部最初甚至打算将格鲁夫-9的永久守护权、殖民权和管理权打包塞给他们。但稍微查阅了一下格鲁夫-9在帝国档案中的记录后(评价为:资源枯竭、环境极端恶化、变异体与异形活动猖獗、民风“极其彪悍”、治理成本无限高),那帮官僚立刻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奖励,而是甩掉一个巨大的、能拖垮任何团队的破烂包袱。 为了真正“堵住”这些功臣们的嘴(尤其是避免那位据说能单挑混沌战帮的猛人张远将来有机会到泰拉“亲自申诉”),他们迅速更换了奖励:即将抵达的运输舰内,将满载“相应”分量的补给,其中包括“稍微”超标准配额的各式军火武器及弹药。数套珍贵的帝国制式动力甲,其中一套更是特别为表彰张远少校而准备的、掺有部分精金的高级定制型号,其防御力和性能远超普通型号。 大量优质食物补给,包括着名的格洛斯肉罐头。以及最让新任瓦洛上校心动不已的——相当分量的、品质极佳的阿马赛克酒!这对于经历了如此残酷战斗的军人们来说,无疑是最好也是最实际的抚慰。 只可惜,我们倒下的主角,张远少校,此刻正沉浸在深度昏迷中,对自己飙升的军衔、那枚闪耀的泰拉之星勋章、以及那套精金动力甲和即将到来的美酒还一无所知。他错过了这充满讽刺意味却又实实在在的“惊喜”。 等他醒来后,瓦洛上校和瑞卡兹少校拿着嘉奖令和新肩章去看他时,张远对少校军衔和记载着相应荣誉的嘉奖令只是瞥了一眼就扔到一边,反而在听到“阿马赛克酒管够”时,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开始询问起,瓦洛上校这种酒的滋味。 第43章 一次小小小的误会 泰拉,帝国皇宫阴影下,某座深不见底的行政巨塔内部。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永恒燃烧的、散发着油腻烟雾的莹石灯管,将广阔到令人窒息的大厅映照成一片病态的昏黄色。空气凝滞而沉闷,混合着陈腐羊皮纸、廉价墨水和无数官僚身上散发出的疲惫汗味,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数据板与沉思者阵列过度运算后产生的焦糊气息。数以十万计、乃至百万计的帝国低级官员如同工蜂般蛰伏于此,他们穿着统一制式的、磨损严重的灰褐色长袍,密密麻麻地坐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排列整齐的金属办公桌前。只有无数羽毛笔刮擦纸张的沙沙声、数据板按键被敲击的嗒嗒声、以及低沉单调的汇报吟诵声如同永恒的潮汐般在大厅中回荡,构成了一曲献给官僚主义之神(如果存在的话)的、令人麻木的圣歌。 咔哒、咔哒、沙沙、嗒… 其中一张毫不起眼的金属办公桌后,坐着官员e-13。他的面容如同被岁月和重复性劳动磨平了棱角的岩石,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两颗镶嵌在蜡像脸上的玻璃珠。他的动作精准、高效,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机械感。一份又一份来自银河各个角落、决定着亿万生灵命运的报告,如同流水线上的零件般被他拿起、瞥视、归类、盖章或批注,然后毫不停留地扔进身旁那深不见底的、通往下一个处理环节的传送管道。他已经这样工作了……多少年了?几十年?几百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永无止境的文件洪流。 突然,一种在过往漫长岁月中与周围同僚们形成的、近乎本能的默契,让他那几乎凝固的眼珠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他鬼使神差地、几乎是程序化地抬起头,看向斜对面办公桌后的一位同僚——官员g-5。 几乎在同一时间,g-5也抬起了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一丝波澜,如同两台扫描仪完成了短暂的信号对接。 g-5官员动作僵硬地拿起一份薄薄的、边缘有些卷曲的报告,通过桌面下方一个隐蔽的滑槽,无声地推给了e-13。 e-13麻木的眼神垂下,落在报告上。他的眼球以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高速颤动着,多年的“锻炼”让他能在0.13秒内捕捉并提炼出关键信息: 报告来源:帝国海军运输部(归档副本) 内容概要:关于调动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前往“塔拉萨-iii”冰封世界的运输提案及航线规划。 批注(帝国政务部初级审批员印章):航线校准参数确认。准予执行。 附:内部误差备注(猩红色字体,极小):警告!导航参数输入错误!小数点左移一位!实际航线偏移主航道约9度!原因:审批员l-9操作失误(已处理:调任至死亡世界文档记录处)。 ‘啊,’ e-13的内心如同死水微澜,泛起一丝极其淡漠的、连他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的‘念头’,‘又一个因过度疲劳或纯粹愚蠢造成的导航灾难。一次本应前往冰封世界的常规投送,变成了驶向未知星域的死亡漂流。真是……毫无新意。’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那偏移的9度最终会将那支倒霉的步兵团带向何方——是恒星核心?是亚空间风暴眼?还是某个充满敌意的异形世界?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错误被记录了下来,并且现在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娴熟地抬起眼皮,再次看向对面的g-5。他的面部肌肉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空洞眼眸深处极其细微的光线折射角度,以及眼皮眨动的微弱频率,却精准地向g-5传递了一个冰冷的询问:‘需要启动后续程序吗?将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后续任务档案标记为‘极高风险’或直接指派往确认的灭绝级世界,以‘自然消耗’的方式消除这份被发现的误差记录?’ 这是潜规则。为了维护帝国官僚体系那不容置疑的、“绝对正确”的表象,偶尔需要一些微不足道的牺牲来抹平纸面上的瑕疵。 g-5官员接收到了这无声的讯息。他那同样麻木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机械地、同样通过桌面下的滑槽,推出了另一份更薄但质感似乎不同的报告。 e-13接过。这份报告简洁得多,但上面的信息却像是投入死水中的巨石,让e-13那万年不变的麻木内心,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计算’的涟漪。 报告摘要: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第九连连长,张远(暂代),于格鲁夫-9(他们最终坠毁之地)防御作战中,确认战绩包括但不限于:单兵使用冷兵器(型号未知巨剑)短时间内连续击杀两名以上混沌星际战士;疑似独立对抗并重创混沌阿斯塔特战帮小队;其战术风格极度激进,个人武力评估远超常规阿斯塔特修士模板……附件包含战场灵能影像碎片(模糊)、幸存者证词(高度一致且充满非理性崇拜)、机械教前线技术神甫(非正式)评估报告(大量惊叹号及‘异端技术’指控被划去)…… e-13的眼珠再次高速颤动,处理着这些夸张到近乎传奇小说的信息。 ‘……’ 内心的死水似乎波动得更剧烈了一些。‘一个……怪物?’ 他甚至不需要抬头。g-5官员那同样毫无变化的、空洞的眼神已经传递回了答案,那是一种基于冰冷逻辑和风险规避的警告:‘这个步兵团里有个能徒手拆碎混沌星际战士的主。试图用‘意外’处理他们,风险系数呈指数级上升。万一,哪怕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概率,这个叫张远的怪物真的活着来到了泰拉,并且对‘任务指派’产生了那么一丝一毫的‘疑问’……那对于帝国行政部某些层级来说,可能就不是‘ paperwork headache ’(文书头痛),而是实实在在的、物理意义上的‘ headache ’(头颅开裂)了。鉴于报告里描述的实力,这种事情……绝非不可能。’ 无声的交流在0.5秒内完成。 e-13再次抬眼,看了一眼g-5。g-5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被观测地点了一下头,确认了这份风险评估。 以上这些过程,从默契抬头到完成决策,总耗时不超过13秒。 于是,e-9官员做出了决定。他熟练地拿起手边另一份关于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任务后续安排的待审批文件,拿起那支仿佛长在他手上的、墨水永不干涸的羽毛笔,开始在上面进行修改。 他不是要指派更危险的任务,恰恰相反。他大笔一挥,将原本计划补充给该兵团的标准补给配额后面,悄悄增加了几个零;在任务概述栏里,用花体字增加了“英勇无畏”、“帝皇坚盾”、“收复失地”等华丽辞藻;最重要的是,他要求档案管理处对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的档案进行“重复加密留档”,并将g-5刚刚提供的那份关于张远的夸张战绩报告,以及大量其他无关紧要的、歌功颂德的冗余文件,一同挤压进那份原本可能只有一页纸的、记录着“导航错误”的薄薄档案袋中。 为了让新加入的这片“档案之海”能够彻底淹没、稀释、最终让那张记录着不该存在的错误的纸张消失于无形,他甚至额外签署了一份嘉奖令草案,大肆赞扬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各位高级军官的“卓越领导”,以及那位名叫张远的士官所创造的“无数奇迹”(他刻意避免了具体描述),并“建议”军务部考虑给予相应表彰。 就在他准备将这份修改好的文件扔进传送管道时,另一份新的报告通过桌面上的另一个入口滑了进来,发出轻微的“嗤”声。 e-13瞥了一眼来源:帝国异端审判庭(基因认证及纹章学部)。 ‘审判庭?’ 他麻木的神经稍微绷紧了一微米。这些黑衣瘟神的东西总是带着麻烦。 报告内容很简单:根据最新归档的战场遗物鉴定(来自格鲁夫-9战场),士兵张远所持有的一枚家族戒指(图案:缠绕荆棘的利剑,背景为破碎星辰),经比对,符合已宣告灭绝的朗费德家族族徽记载。提请身份复核。 朗费德家族?一个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行商贵族王朝。张远?张远·朗费德? e-13的眼珠再次高速颤动。仅仅思考了三秒,他那被无数规章条文塑造的大脑就得出了最“合适”、最“便捷”的答案。他将这份审判庭的报告与刚才修改好的嘉奖令草案并排放置。 强悍的士兵,他见多了。帝国疆域无尽,总有几个超出常理的猛人。能打的行商浪人或者军阀,在他的档案海里更是跟流水线产品差不多。 ‘但是,一个可能拥有古老贵族血脉(哪怕已经灭绝)、并且强悍到能单人匹敌混沌战帮、并且刚刚“意外”地为帝国“收复”了一个丢失星系的士兵……’ ‘这就不再是单纯的武力问题了。这涉及到了“传统”、“荣耀”、“帝国叙事”。这会产生政治影响,会有变数。而行政部最讨厌的就是计划外的变数。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将其纳入体系,给予足够的“甜头”,让其归于“稳定”。’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在嘉奖令草案上添加了新的内容: ……鉴于张远·朗费德上士的卓越功绩与(可能存在的)高贵血脉,建议破格晋升其为少校军衔,并授予象征帝国陆军最高荣誉之一的泰拉之星勋章。同时,建议从军械库调拨一套掺有部分精金的特殊以张远朗费德先生的体型为标准的动力甲,进行私人改造化后给予他,作为其个人奖励,以表彰其…… 他熟练地填满了剩下的空格,然后将厚厚一沓文件——包括那份导航错误报告、张远的战绩摘要、审判庭的纹章认证、以及这份光鲜亮丽的嘉奖令——全部塞进一个巨大的、标注着“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 - 遗烬星系大捷 - 永久归档(加密等级:伽马)”的档案袋中,用力按上了代表核准的钢印。 “嗤——”档案袋被吸入传送管道,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官僚迷宫里。 官员e-13再次低下头,拿起下一份待处理的文件——关于某个农业世界税收配额争议的上诉。他的眼神恢复了一贯的麻木与空洞,仿佛刚才那十三秒内决定的数千人的命运、一个星球的归属、以及一个怪物的崛起,都只是流水线上又一个微不足道的环节。 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念头,如同气泡般在他那死寂的心湖深处破裂: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审批航线那个傻子……到底是怎么能把小数点算错整整一位的?’ 今天的帝国官员,也一如往常地、高效而麻木地完成着他的工作。帝国的齿轮,继续在文件的海洋中缓缓转动,碾过无数命运,无声无息。 番外:瓦尔拉·基拉的倒霉又一日 运输舰“坚毅号”的舱门在一声沉重的液压嘶鸣中缓缓开启,外部世界的光线与空气汹涌而入。 首先涌入的是光。并非格鲁夫-9那种透过厚重毒云、病态昏红的“烬星”之光,也非巢都人造光源的冰冷荧光,而是温暖、明亮、甚至带着些许暖意的自然恒星光。它慷慨地洒落,照亮了舱门外金属舷梯上的每一寸尘埃。 紧接着是空气。没有铁锈的腥气,没有化学毒雾的灼烧感,没有尸体腐烂的恶臭,更没有亚空间低语带来的灵魂层面的粘腻感。吸入肺中的,是清新的、带着泥土芬芳、某种陌生植物清香以及淡淡水汽的空气——对于习惯了地狱气息的莫德维拉团士兵来说,这几乎甜美得令人晕眩。 瓦尔拉·基拉政委是第一批走出舱门的高级军官之一。她身上笔挺的政委制服依旧,红色的短发在微风(是的,微风!)中轻轻拂动。她习惯性地摸出一根烟卷点燃,猛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部盘旋,试图用这熟悉的味道压过周遭过于“正常”的气息所带来的强烈不适感。 她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幅几乎只存在于帝国宣传画或者遥远记忆中的景象:广袤无垠的、绿意盎然的平原向着天际线延伸,其间点缀着起伏舒缓的丘陵。数条如同银色缎带般的河流蜿蜒流淌,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极目远眺,甚至能看到一片蔚蓝色的、浩瀚的海洋——虽然那海洋的边缘,似乎沾染着一丝不祥的、蠕动着的紫色污迹,但这并未立刻破坏整体的宁静美感。天空是清澈的淡蓝色,飘着几缕薄云,温和的黄色恒星“卡吕普索”高悬天际,洒下令人慵懒的光芒。 瓦尔拉政委拿着数据板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她低头,再次确认屏幕上的文字: 【最终目的地:塔拉萨-iii (tsa-iii)】 【世界类型:冰封世界(feral ice world)】 【任务概要:驻防,清剿残余异形威胁,恢复帝国秩序】 她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绿色尘海”,看了看远处那片蔚蓝(夹杂着些许紫色)的海洋,感受着拂过脸颊的、带着青草气息的微风。 “帝国行政部,又或者是海军那群人,”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低声说道,话语混合着过肺后呼出的青色烟雾,带着一种极致的荒谬感和压抑的怒火,“终于他妈彻底疯了?” 她不死心,甚至用手指用力敲了敲数据板的屏幕,仿佛这样就能把“冰封世界”那几个字敲掉,换成“温带农业世界”或者“花园世界(待净化)”。 在又深深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后,她似乎“放弃”了思考……但紧接着,一声几乎是咆哮的质问冲口而出,打破了这世外桃源般的宁静:“——你告诉我!他妈的!哪个冰封世界!能长得跟他妈的花园世界一样?!!” 好吧,看起来她完全没有放弃,只是愤怒升级了。 就在瓦尔拉政委额角青筋暴起,忍无可忍地转身,准备冲回运输舰上,把那个满身酒气的导航员和总是吹嘘自己“闭着眼睛都能跳进曼德维尔点”的船长从他们的椅子上揪起来,质问他们昨晚是不是又把圣油掺进阿马赛克里喝高了的时候—— 另一幅更加让她血压飙升的画面,硬生生地钉住了她的脚步。 只见时任第九连连长、新鲜出炉的少校先生——张远,正晃晃悠悠地从舷梯上走下来。 此刻的他,与在格鲁夫-9那个警惕、高效、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压迫感的战争机器判若两人。他穿着一身舒适的、甚至有些磨损的棉质便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不久的惺忪和……满足的红晕?他手里甚至还拎着半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阿马赛克酒。 这一切,都源于这次长达一年的、跨星系的超长航程。 自从运输舰载着他们离开那片被血与火浸透的格鲁夫-9废墟,在确定所有人员和物资都已安全登舰、航线设定完毕后,张远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决定:他宣布,第九连进入“跨星系航行长假”状态! 在此期间,士兵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运输舰内,仍需遵守基本的军规军纪(比如不得斗殴、不得损坏舰船设施)。但是,所有让士兵们叫苦连天的大型模拟对抗、高强度实战巡逻任务、以及巢都防御演习,全部停止! 他们只需要每天进行保持基本体能的锻炼,接受由法尔-07贤者(在张远近乎暴虐的催促下)强行研发改良的、安全性(相对)提高的下一阶段身体机能强化改造,以及雷打不动的帝国国教教义学习、战术理论课程和每日向帝皇祈祷的时间。除此之外,所有时间——自由活动! 而作为这一“福利”的倡导者,张远本人则是其中最离谱的典范。他的日常活动包括但不限于,泡在厨房与那几个被他“招募”的莱特林人厨师厮混在一起,浪费着珍贵的补给食材,研究如何“提升舰队生活的饮食质量”,开发各种或美味或诡异的新菜式。 经常拉着瓦里克斯、凯文(后者通常沉默地坐在角落)以及一群胆大的军官和士兵,在军官休息室里举办酒会,高声畅饮帝国奖励的阿马赛克酒,酒瓶堆满角落。 每天雷打不动地闯入法尔-07那已经变成移动实验室和车间的舱室,用各种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语言刺激、物质诱惑、物理威胁)催促这位可怜的贤者进行新技术研发,主要方向聚焦于:武器平台小型化与威力提升、更强的人体机能强化技术、以及……更适应多种环境口感更好,营养更丰富的蘑菇以及其相应的种植技术! 对,没错!他不知为何对菌类种植改良技术产生了极大的热情,甚至在他的校级军官单人宿舍里,利用法尔提供的微型环境控制器,开辟了一小片“菌类实验田”!各种颜色诡异、形态各异的蘑菇在柔和的光照下茁壮成长。 看着眼前这个衣着邋遢、睡眼惺忪、还散发着淡淡酒气的少校,瓦尔拉政委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感觉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袭来。她在内心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帝皇在上啊……我当初……我的贞洁……难道就是给了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吗?’ 距离他们从那场与混沌战帮的惨烈战争结束算起,已经过去了一年半的时间。 在刚结束战争的那段日子,张远虽然强装镇定,但兵团里的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魂不守舍和心理状态的急剧恶化。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他几乎偏执地拿着那份记录着两万名阵亡士兵的名单,日夜不停地背诵,试图将每一个名字、每一个人的背景都刻进脑子里。他甚至要求法尔-07对他进行激进的神经强化改造,只为了能“更好地记住他们”。 说实话,瓦尔拉虽然在星界军政委里还算相对年轻,但也经历了超过四十年的军旅生涯。她见过太多死亡和别离。她知道,对于一名高级军官而言,沉浸在过去的伤亡中是危险且低效的,张远的心态在当时是完全错误的。悲伤可以有,但不应是这种近乎自毁式的沉溺。 于是,在某一天,她终于忍无可忍,强行把张远拖到了当时便民集市上的随便一个小酒吧。她点了足足13瓶最烈、最劣质的“烂肠肚”酒。她当时的想法简单粗暴——把张远灌趴下,最好能趁机揍他一顿,打醒这个沉浸在悲伤里的混蛋,让他明白他现在的责任是带领活着的人继续前进,而不是为死者殉葬! 她如此执着于这个行动,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酒馆老板,特意提醒她的那句“女士,这酒加了料,好多晚上他能把床给糟蹋了!” ……然后,事情的后续发展完全脱离了轨道。 她的记忆最后停留在自己指着张远的鼻子骂他懦弱,质问他“还是个男人吗”,然后张远似乎是为了证明点什么……再然后她最清晰的记忆,停留在了她一脸不屑的,将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的张远给摁在床上……之后的记忆就变得模糊而炽热……等她再次清醒时,已经是在张远的校级军官宿舍里,某些事实已经发生且无法挽回了。 ‘好了,好了,好了!’瓦尔拉用力掐断自己的回忆,脸颊微微有些发烫,‘该死的烂肠肚!还有那张远该死的证明方式!(张远:还讲不讲理?是你硬上的我,不是我硬上的你呀!!)’ 现在不是回味(或者说懊悔)的时候。瓦尔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走向那个还在眯着眼适应外面阳光的少校。她的政委面具重新戴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严厉,尽管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张远少校!”她朗声道,吸引了周围正在陆续下船、同样为眼前景象感到惊愕的士兵们的注意,“我想,您和第九连的‘长假’,该正式结束了。或许您该醒醒酒,换上帝皇赐予您的军装,然后过来一起看看——军务部又给我们开了个多大的‘玩笑’!” 她指了指眼前这片绝不该出现在“冰封世界”标签下的繁茂世界,又晃了晃手中的数据板,语气中的讽刺意味几乎凝成实质。 第44天 张远的又一美好天 赫斯佩拉星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巢都截然不同的、生机勃勃的湿润气息,混合着腐殖土的深沉芬芳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清甜。巨大的、形态奇异的蕨类植物舒展着沾满露水的叶片,如同巨人的手掌庇护着大地。 露珠如同亿万颗细碎的钻石,悬挂在一种叶片宽大、边缘带着细微锯齿的陌生青草尖上,在初升的“朝阳”——那颗被张远随意命名为“太阳”,但实际官方记录名为“卡吕普索”的温和恒星——照耀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七彩光芒。 远处的地平线上,景象更是奇异得近乎魔幻:巨大的、灰白色带着诡异深红斑纹的“守望者”卫星尚未完全沉入地平线,它庞大得占据了小半个天空,如同一位冷漠无声的远古神只的巨眼,永恒地凝视着这片大地;而另一侧,那颗小而快的“窃贼”卫星则像一个匆忙的、闪烁着金属灰光泽的幽灵,正试图逃离逐渐明亮起来的、染上金粉色霞光的天空。 日月同辉,一巨一小,一静一动,构成了一幅诡异却又壮丽得令人窒息的画卷,仿佛这个星球本身就存在于某种矛盾的、脆弱的平衡之中,美得令人不安。 张远就站在这及膝的、带着冰凉触感的草丛里,微微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这清新得有些过分的空气,任由那带着植物清香的微风吹乱他本就有些凌乱的黑发。他难得地完全放松,欣赏着这从未在格鲁夫-9或是赫利俄斯-普莱姆见过的奇景。 他身上那套被他穿得早已出现磨损的棉质便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了下面深灰色的军用作训服内衬,这身打扮略微体现了他此刻试图追求的轻松写意。但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在那宽松的外套之下,那套帝国嘉奖的、掺有珍贵精金的定制动力甲早已穿戴整齐,轻微的伺服系统待机嗡鸣声几乎低不可闻,显示着他从未真正放松警惕。 他的心情莫名地愉悦,甚至盘算着一会儿是不是该用自己舱室里那些长势喜人的、经过法尔-07“优化”的紫色喇叭菌泡一杯“安神茶”,再煎一份厚实多汁的格洛斯肉排,配上烤得焦香酥脆的淀粉煎饼,好好享受这趟漫长航程后、战火间隙里近乎奢侈的宁静早晨。 “你看够了吗?张远少校!” 一个压抑着怒气、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在他耳边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瓦尔拉政委不知何时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身侧,她的军靴踩在湿润的草地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趁其他正在陆续下船、同样为眼前这颗星球的诡异美景惊愕不已、指指点点的士兵们没注意这边,她飞快地、几乎是粗暴地伸手一把拽住了张远那件旧外套的后衣领,力道之大差点让猝不及防的张远一个趔趄摔进草丛里。 “帝国的校级军官,就算是在前线,也该注意最基本的仪容仪表!”瓦尔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砸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穿着便服,邋里邋遢地站在这里像什么样子!给你三十秒,立刻回你的房间,把帝国赐予你的那套校级军官制服穿好!立刻!马上!”她锐利的碧色眼眸里燃烧着怒火,但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其难以察觉的……或许是尴尬,或许是别的更为复杂的情绪,仿佛眼前这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在挑战她一直努力维持的纪律和冷静。 张远几乎是被她半推半拖着拽回了运输舰那还散发着冷却金属和机油味的舷梯,直接塞进了他那间还算宽敞的军官宿舍。 等他被瓦尔拉用“再磨蹭我就让瓦里克斯用他的机械臂帮你换”威胁着,再次走出来时,已经是戎装整齐——笔挺的莫德维拉团校级军官制服,肩章上的少校徽记闪闪发光,只是脸上那副混不吝的、悠闲自在的表情丝毫未变,甚至对瓦尔拉后续一路跟随着的、关于“军官职责”、“帝国体面”、“士兵榜样”的碎碎念完全免疫,完美做到了左耳进右耳出。 他的好心情并非凭空而来,这需要回溯到格鲁夫-9那场惨烈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 从那个被恐虐注视的、真实与虚幻交织的恐怖幻境中侥幸归来后,张远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本在那位神秘灵能医生帮助下开始修补粘合的心理状态,正在急剧恶化。 就好像原本被小心翼翼填补起来的心房空洞,在与血神恶魔那场超越现实逻辑的交锋、尤其是最后被那个与医生极其相似的声音惊醒后,那些填充物开始剧烈地松动、剥落,重新露出了底下冰冷刺骨、深不见底的虚无与疲惫。 战后事务千头万绪,伤亡统计、装备清点、阵地移交、更重要的是他们随时可能被一艘不知从何而来的帝国运输舰调往下一个可能是更糟糕地狱的战区。 张远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处理第九连在“王冠”巢都留下的庞大“遗产”上。他重点整合了以“便民集市”为核心的各方灰色势力,威逼利诱,软硬兼施,试图在离开前将它们勉强揉合成一个全新的、拥有一定自保武力和基本秩序的巢都实体,希望能让那些幸存下来的平民多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在一次由他强令召集的、各方头面人物(包括几个较大的黑帮头子、行会首领、甚至少数几个看起来稍微“懂事”点的pdf军官)参与的会议上,他直接踢开了会议室的门,走到长桌尽头,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每一张或惶恐、或狡黠、或麻木的脸孔。 “都他妈给我听清楚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杀人越货、欺行霸市的勾当的!以后,你们只有一个名字——‘巢都民生保障联合会’!你们也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在我和我的兄弟们都滚蛋之后,维持住这片区域最基本的秩序,保证剩下的人能活下去!有起码的饭吃,有相对干净的水喝,不被随意抓去当奴隶或者当成肉畜宰了!” 他环视着那些眼神闪烁、各怀鬼胎、显然没把他的话完全当回事的面孔,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我知道你们这帮杂碎心里在想什么。想着等我们这群瘟神走了,就能重新无法无天。我也不敢保证你们这个狗屁联合会以后不会贪得比以前更加变本加厉,不会又变回一坨臭不可闻的狗屎。”他顿了顿,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金属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几个胆小的头目猛地一哆嗦。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眼中的寒光更盛,“再他妈是一坨狗屎,也比原来那片毫无希望、任人宰割、谁都能来踩一脚拉一泡的烂泥潭要强!至少这坨被老子勉强捏合在一起的狗屎,还能他妈糊住墙,让外面的风雨和豺狼暂时吹不进来、钻不进来!明白吗?!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等老子哪天万一杀回来,我不介意把你们和你们那点破烂家当一起回炉重铸成新的糊墙材料!” 在他的高压和凯文无孔不入的暗中操作、协调(以及必要的清除)下,这个畸形的、内部必然充满龃龉和斗争的联合体算是勉强成型了。 同时,整个莫德维拉团也开始了大规模的新兵征召和筛选——手握着一份从行星总督那里“敲诈”来的、几乎能无限提取兵源的“征兵协议”,这种机会可不会有第二次了。 张远试图用这种漫无边际的、高强度的工作来填充自己,麻痹那不断从心底深处噬咬上来的冰冷空洞和负罪感。然而,当那份详细的、冰冷的、记录着每一个名字和编号的最终伤亡报表,由凯文无声地放在他指挥桌上的那一刻,他所有试图构建的心理防线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瞬间土崩瓦解。 阵亡:21,847人。重伤残疾,无法继续服役:3,309人。 那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像一把把烧红的冰锥,狠狠地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忙碌,直抵灵魂最深处的疲惫与荒芜。他甚至不再试图掩饰,开始堂而皇之地拿着那份厚厚的、仿佛重于千钧的名单,每天强迫自己背诵几十个、几百个名字和关于他们的、尽可能搜集到的简短背景。他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对着名单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吓人。 “赫尔特,重爆弹手,来自赫利俄斯-普莱姆下巢七区,喜欢抽味道最冲的‘地狱犬’烟卷,有一次省下口粮换烟抽,饿晕在岗哨上…” “莉娜,狙击手,巢都中层学院肄业,眼神很好,沉默寡言,但会悄悄给受伤的变异孩童包扎…她最后的位置在c区西侧断墙…” “奥斯格…,爆破手,左脸有疤,骂人很凶,但每次发补给都会把自己那份糖膏掰成几块分给想家哭鼻子的新兵…” “…卡尔,那个大个子,他说打完仗想开个烤肉摊…” 他对沉默陪伴在一旁的瓦里克斯和凯文说,声音沙哑:“竖在广场上的那座钢铁墓碑是冷的,是给活人看的。总得有个活人记住他们原本是谁。得有人记得他们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死在这里…直到有一天,也许…也许能有办法把他们的名字和故事带出去…告诉别人…告诉帝国…这里发生过什么…这样,他们才不算…白死。” 然后,他就被终于看不下眼的瓦尔拉政委,在一次巡查时发现他又对着名单发呆后,几乎是武力胁迫地强行拖进了那家以特制“烂肠肚”——一种以其强烈后劲和壮阳功效闻名于下巢的烈性杂酒——而闻名的、烟雾缭绕、人声嘈杂的下巢酒吧。 “喝!”瓦尔拉把一瓶浑浊不堪、散发着刺鼻酒精和古怪草药味的烈酒重重砸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木屑飞溅。 她自己先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下去,苍白的脸颊迅速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碧色的眼睛瞪着他,里面燃烧着某种金黄色的火焰和一种复杂的关切,“别他妈再摆出那副死了全世界的表情!给谁看?帝皇没空看你这副怂样!死人也看不见!活着的人还得靠你带着往前走!收起你那套娘们似的伤感!是男人就痛快点!要么醉一场,要么滚出去继续干活!” 张远记得自己当时也被她那粗鲁的激将法和内心的苦闷激起了火气,两人就像较劲一样,抛开了一切身份和顾忌,一瓶接一瓶地灌着那烧喉刮肠的劣质液体。 记忆最终断片在瓦尔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身体微微摇晃,用一种混合着极致不屑、愤怒和或许还有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样情愫的眼神死死瞪着他,口齿不清地大声挑衅:“…喂!你…你到底…行不行啊?!是不是个男人…光喝酒…有屁用…” 再然后……破碎的记忆片段里是狭窄昏暗的舱室通道,是自己被某个力气大得惊人的家伙几乎是扛着走?然后是自己的校级军官宿舍的门被踹开……他似乎挣扎反抗来着,嘴里嘟囔着“老子自己会走”……但好像被对方以一种极其熟练的格斗技巧粗暴地摁在了床上……最后映入模糊视野的,是瓦尔拉政委那双居高临下、带着挑衅和某种决绝光芒的碧色眼眸,以及她开始解开自己军装领口的动作…… 第二天清晨,张远在剧烈的头痛欲裂和某种难以启齿的腰酸背痛中醒来,看着舷窗外冰冷迷蒙的星光,陷入了长达半个小时的、深深的哲学思考与自我怀疑。 最终他揉了揉仿佛要炸开的太阳穴,又叹了口气,无奈地安慰自己:‘……起码……强奸我的……是个身材脸蛋都一流的美女政委……不算最糟……至少比被哪个喝醉的欧格林大汉拖走强……’ 但神奇的是,自那场荒唐透顶、以下犯上的“意外”之后,他发现内心那冰冷的、不断扩大的空洞,似乎真的开始被某种难以言喻的、细微却真实的暖意和踏实感所填补。他发现自己又能从士兵们训练时发出的嚎叫、厨房里飘出的烤格洛斯肉的焦香、甚至瓦里克斯那条嘎吱作响的破机械臂噪音中,感受到一丝活着的实感和…荒谬的乐趣。 他一开始怀疑是“某种高强度负距离徒手格斗运动”释放了积压的压力,但后来他又和瓦尔拉政委偷偷试验过几次,却发现除了累得半死毫无其他效果。没有找寻到确切科学解释的张远,最终只能将那种莫名的、特别强烈的安心感和心态转变,归结于那13瓶成分诡异、效果神奇的“烂肠肚”壮阳酒。 但无论如何,第九连的士兵们欣喜地发现,他们那个能折腾、精力充沛得像头刚嗑了兴奋剂的绿皮似的、带着他们发财吃肉的好连长,终于回来了! 原本因张远状态持续低迷而有些停滞的巢都势力整合、武器装备交接列装工作,也重新以惊人的、近乎疯狂的速度和高效率推进起来。 … … 在一次决定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未来编制和指挥结构的高级军官会议上,张远第一次正式行使了他作为新晋少校的投票权。会议在“坚毅号”的简报室里进行,空气中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同意瓦洛团长的方案,”张远用手指关节有节奏地敲着冰冷的金属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瓦洛上校、瑞卡兹少校、伊格纳特政委等人,“连队编号彻底重组,取消原有被打残的序列,按功能重新划分。第一、二、三连为标准步兵连,作为兵团主干;第四、五连为重步兵连,强化火力;第六到九连空缺待补;第十、十一连为装甲连;第十二连为侦察\/快速反应连;第十三连为后勤与工兵连。” 他顿了顿,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补充道:“方案我没意见,但我有个疑问,为什么第五‘重步兵’连、第十‘装甲’连,还有第十三后勤工兵连,划归我直接管辖?我这升官升得有点莫名其妙,还专管这些?” 会议室内安静了一下,几位高级军官交换了一下眼神。瓦洛上校揉了揉眉心,他那张岩石般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无奈的坦诚,开口道:“张远,不是我们不相信你的带兵能力和忠诚。而是根据你在格鲁夫-9的‘杰出’表现…客观事实就是,就算一开始只给你一个标准步兵连,以你的风格和……创造力,最终也肯定会把它变成全员配属重火力、移动速度超标、画风清奇的怪物连队。与其让你瞎折腾,把好端端的步兵连改造得连他妈都不认识,不如一开始就让你去专门搞‘特色’连队。你把装备弄出来,合格的、符合帝国制式标准的,上交兵团统一调配。剩下的那些…你自己留着玩,只要别把人炸没了就行。”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调侃。 瑞卡兹少校也推了推他那顶标志性的护目镜,无奈地接过话头,语气一如既往地精准而务实:“至于第十装甲连交给你负责,主要是因为…你从格鲁夫-9黑市和废墟里淘换、改装出来的那些‘装甲载具’和‘自行火炮’…” 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表情,仿佛在回忆什么不堪回首的画面,“…其中绝大部分,在我们告知那两位机械神甫他们将继续修缮这些设备时,几乎要当场逻辑电路崩溃死机重启。最终只有极小部分,经过兵团技术部门(主要是那两位神甫的机仆)进行所谓的‘无害化’处理(主要内容是拆掉太多额外的尖刺、附加装甲、莫名其妙的大功率引擎以及看着就吓人的要命线路改装)后,才能被兵团正式接收列装。剩下的那些…‘原汁原味’的,还是你自己留着管理吧,免得真把那两位神甫气出什么好歹。” 最终,编制就这样确定了下来:瓦洛上校亲自掌管第一、二、三标准步兵连,作为兵团的基干和中坚力量;瑞卡兹少校掌管第四重步兵连和第十一装甲连(接收了那些经过“净化”的、相对正常的装备);而张远则得到了第五重步兵连(一个他迟早会将其变成移动人形军火库的连队)、第十装甲连(一个充满了废土朋克风格和疑似绿皮科技美学的“钢铁艺术品”博物馆)以及第十三后勤工兵连(天知道他会让这些工兵造出什么玩意儿来)。 关于为什么瓦洛上校要亲自掌管三个最“标准”的步兵连,原因很现实,如果帝国军务部或行政部的审计官某天突然神经搭错线,真的派船来到这个偏远星域进行视察,看到莫德维拉团拥有如此多重火力和“特色”装备,结局很可能是被强制拆分,加强到其他更需要“标准”部队的战区。 但现在,瓦洛上校可以理直气壮地指着张远手下那些看起来就像一堆用废铁和胶水粘起来的、随时可能自己炸上天的“奇观”(第十连),以及那些背着比人还大的弹药箱、扛着堪比小型炮口径武器的“后勤兵”(第五、十三连),摊手对审计官说:“那些?那些都是张远少校个人兴趣的产物和实验性部队,能动的不多,拆了又可惜,勉强算固定炮台和搬运工罢了。 我们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真正的、可靠的作战主力,还是我这三个‘纯粹’、‘标准’的步兵连以及瑞卡兹少校掌管的、勉强够到帝国装甲部队规范的运兵车和自行火炮。” 而张远,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很快就开始对自己麾下这支画风清奇、但绝对火力至上、充满了“可能性”的混合部队感到非常满意。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职位!他现在心情很好,甚至开始觉得,这个被帝国导航员再次“精准”投送来的、看起来过分美丽和平的“冰封世界”赫斯佩拉,或许…也不会太糟? 至少这里,阳光明媚,空气清新,土地看起来也挺肥沃。 能种的,应该不只是蘑菇吧?他摸着下巴,已经开始盘算在哪里开辟他的新菜园子和试验田了。 第45章 张远:我就是喜欢种地 赫斯佩拉星的清晨湿润而富有生机,空气中弥漫着腐殖土的深沉芬芳和不知名野花的清甜,与巢都世界铁锈、腐败和化学烟雾的气息截然不同。张远站在及膝的冰凉草丛中,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过分清新的空气几乎让他有些醉氧般的微醺。 他微微眯着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看着亿万颗碎钻般的露珠在宽叶锯齿草尖上折射出“卡吕普索”恒星的七彩光芒。远处地平线上,“守望者”卫星如同冷漠的巨眼凝视大地,而“窃贼”卫星则像匆忙的幽灵试图逃离渐亮的天空,构成一幅诡异而壮丽的画卷。 然而,这份由奇异自然带来的短暂宁静,很快被运输舰简报室内冰冷、凝重的气氛所取代。金属墙壁泛着冷光,空气中残留着循环过滤后的稀薄氧气味,与门外传来的生机勃勃形成讽刺的对比。高级军官们围坐在金属长桌旁,脸色大多严肃。 张远看着数据板上由星语庭转译、来自帝国军务部的回执信息,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脸上那副混不吝的悠闲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被一种“你他妈在逗我”的荒谬感取代。 他抬起头,看向长桌首位的瓦洛上校,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所以…咱们这次的‘意外降落’,就这么变成了帝国官方钦定的、全新的‘收复失地’任务?”他的眉毛挑得老高,仿佛听到了本年度最离谱的笑话。 瓦洛上校端坐在那里,如同一块历经风浪的礁石。他那张带着狰狞伤疤、安装着机械义眼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他慢条斯理地端起一杯冒着热气的、用储存的改良紫色喇叭菌冲泡的茶水,抿了一口,才用沉稳而毋庸置疑的语气纠正道:“不,张远少校,不是‘变成’。” 他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根据这份回执,帝国一开始派我们来的‘既定目标’,就是‘评估并确保’这颗…嗯,记录上早已判定为‘失陷\/无价值’,但不知为何仍然‘生机盎然’的星球,以及其所在的卡吕普索之眼星系。”他特意在“既定目标”和“生机盎然”上加了重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官僚体系的嘲讽。 张远身体向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揉了揉眉心,试图消化这个信息,脸上写满了“扯淡”两个字:“……上校,您确定回执信息里,除了这句轻飘飘的‘评估确保’,再没提及其他?比如,一支帝国海军舰队正在路上?哪怕是一个中队的月级巡洋舰?或者至少给咱们补充点人手?哪怕是从隔壁星系抽调的pdf也行啊!”他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仿佛期待军务部能突然良心发现。 “没有。”瓦洛的回答干脆利落,像一块冰冷的钢铁砸在地上,“军务部认为,一支‘满编且战功卓着’的星界军步兵团” 他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这个定语在此刻格外刺耳,“足以处理‘局部生态恢复异常’的农业世界‘遗留问题’。”他机械义眼的红光微微闪烁,语气平稳,但内容却荒谬得让人想发笑。 “局部…生态恢复异常?!遗留问题?!”张远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八度,他差点想把手里的数据板拍在桌上,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手指用力得有些发白,“咱们头顶上他妈悬着一整支泰伦虫巢舰队!外面那片漂亮的大海有一半都染成了恶心的紫色!你管这叫‘局部异常’?!咱们就只是一个三万多人的步兵团!咱们拿什么去打一支舰队?拿锄头吗?用我种的蘑菇砸死它们?” 他越说越激动,旁边的瓦尔拉政委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用严厉的眼神示意他注意言辞和仪态。张远撇撇嘴,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依旧愤愤不平,压低了声音继续抱怨,“而且我他妈最想不通的是,既然外面有虫子舰队,我们那艘破运输船当初是怎么‘精准’地突破包围网掉进来的?!这导航员是帝皇亲赐福了吗?还是说虫子的导航也跟帝国行政部一个水平?” 瓦洛上校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与会的其他军官——一脸无奈、正无意识拨弄着老式指北针的瑞卡兹少校,仿佛能永远保持石头般严肃表情的伊格纳特政委。 “事实上,少校,”瓦洛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根据星语庭碎片化的信息以及我们与本地‘堡垒会议’的初步接触,可以得知大约在两百年前,赫斯佩拉星系就已经被帝国行政部记录在‘已丧失价值’名单里了。当时的行星总督府体系已经崩溃。现在管理本地残余力量的,是后来组成的、以一位名叫卡西亚·雷德格雷夫的女士为首的‘堡垒会议’。本地的pdf也在被泰伦击溃后重组,现在自称‘根与犁军团’。” 他顿了顿,机械义眼盯着张远,语气加重:“至于我们的运输舰为何能进来…张远少校,你可以猜猜看,为什么咱们迫降时,那支泰伦舰队,至今仍然只是停留在星球轨道背面,进行生物质转化和孵化,而不是直接碾碎我们这点可怜的抵抗力量?为什么我们的降落过程,除了常规的电磁干扰,并未遭遇实质性的轨道打击?它们像是在…圈养,或者等待什么。” 张远愣住了,他隐约捕捉到了上校话里的暗示,但巨大的实力差距和这细思极恐的可能性仍然让他感到一阵窒息和荒诞。他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一点,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好吧,帝国官僚和海军一如既往地靠不住,一整个能够圈养星系的虫巢舰队,在他们嘴里就只成了‘生态危机’。那…咱们这边,总该有点好消息吧?总不能真让我们用锄头去刨虫子吧?” “当然有。”这次接话的是瑞卡兹少校,他推了推护目镜,拿出另一份数据板,语气精准而务实,“根据我与瓦洛上校同本地指挥官的初步接触,确认赫斯佩拉在沦陷前是一个高度发达的农业世界。本地资源之丰富远超想象,碳水化合物、植物油料、蛋白质和皮革的产出效率极高。更重要的是——” 瑞卡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感慨,甚至有些不可思议:“这里的平民,是真正意义上帝国教科书里描述的‘良民’。他们坚韧、服从、在绝望中依旧保持着惊人的生产秩序。虽然也存在贫困和压迫,但相比格鲁夫-9那种人吃人的地狱,这里…简直堪称净土。至少,我们目前看到的是这样。他们甚至还在坚持向早已不存在的‘帝国’缴纳象征性的农业税,仿佛这样就能维持与遥远泰拉的联系。” 张远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长期挣扎求存养成的警惕心并未减少:“……‘目前看到的是这样’?瑞卡兹少校,您这话里有话啊。所以您的意思是?” 瓦洛上校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那只好用的独眼里闪烁着老兵的精明和冷酷:“我的意思是,掠……整合资源!张远少校,发挥你和你的部下最擅长的本事,用上你那些所有‘肮脏’的手段,但不是去整合什么黑帮,而是给我尽全力去‘索取’!索取一切可见的资源!食物、油料、牲畜、皮革、矿产…所有能支撑我们长期作战、所有能增强我们实力的东西!在这个被帝国遗忘、被虫子包围的角落,我们只能靠自己!别指望后方,没有后方!” 张远皱起了眉,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赞同,甚至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源自另一个世界的道德感:“上校,咱们毕竟是帝国的兵团,是来保护…或者至少是‘收复’这里的。既然这里的百姓是‘良民’,没那么多糟心事,我们难道不该合作吗?公平交易,或者至少用征调的方式?何必用这么…过分的手段…”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冰凉的行商浪人戒指,似乎想从中汲取一点平静和底气。 “啧,”瓦洛上校打断他,嘴角难得地扯出一丝调侃的弧度,那只机械义眼的红光似乎都柔和了一点,“看来瓦尔拉政委最近确实把你管教得太严了,格鲁夫—9上最霸道的‘第一突击排排长’,‘便民集市’的实际掌控者,竟然能说出这么…温柔的话。”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瞬间身体僵硬、脸颊微微泛红的瓦尔拉。 张远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坐得笔直、拳头在桌下握紧、脸色愈发红润的瓦尔拉,嘟囔道:“不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我是觉得没必要…” “行了,不说这个。”瓦洛摆摆手,恢复了严肃,“任务已经明确。各连队立刻开始整理装备,熟悉环境。另外,军务部和海军那帮混蛋在回执里‘慷慨地’宣布,除那艘被迫停留在赫斯佩拉上、状态尚可的运输舰及其护卫机外,轨道上那些被泰伦舰队击毁后、几乎成了固定空间站的运输舰残骸,及其搭载的所有空天武器平台(虽然大部分估计也故障了),全部移交给我兵团处理。当然,也包括那些倒霉的、来这一趟就彻底出不去的舰长和驾驶员们。还有个‘好消息’,根据法尔-07贤者和我军两位机械神甫的测算,那些被击毁的舰船在双卫星引力的作用下,将在两天内坠落此地。依照帝国行政部和军务部的说法,这些‘天降遗产’,全都归我们所有。” 他的目光转向张远,特意加重了语气:“张远少校,回收和利用这些残骸的事情,交由你的部队负责。特别是法尔-07贤者,我相信这位‘专业人士’会很好地利用这些资源(让懂技术的人去弄,你小子别瞎搞搞炸了!)。” 他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分明显。 张远眼睛微微一亮,但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随意地挥了挥手,眼神却已经开始闪烁算计的光芒:“知道了,知道了(嗯嗯嗯,你看我听不听?好东西肯定先拆…先研究一下!这么多‘原材料’…)。” “处理好各项事务后,统一向我汇报。在与本地势力完成正式接洽后,我会下令所有部队逐一分组,然后按序列进入指定的地下堡垒城镇驻扎。现在,全体都有,解散,开始行动!” …… 进入被称为“磐石之心”的地下堡垒城镇时,来自格鲁夫-9和赫利俄斯-普莱姆的士兵们几乎看呆了,仿佛一群刚进城的土包子。 空气湿润而温暖,混合着泥土、植物、牲畜粪便和某种烘烤谷物的复杂气味。宽阔的走廊并非冰冷的金属或岩石,而是覆盖着一种柔韧的、类似合成材料的生物基质涂层,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人工开凿的小型洞窟。 一种羽毛呈现哑光灰色、偶尔在移动中折射出环境色光芒的小鸟——“闪光羽禽”——在这些洞窟里钻进钻出,发出轻微的咕咕声,好奇地打量着这群装备奇特、风尘仆仆的士兵。几只羽毛格外鲜艳的甚至大胆地落在一些士兵的肩头或枪管上,歪着头啄食上面沾染的、可能含有营养的尘埃。 来往的本地平民大多面色疲惫但眼神沉稳,带着一种长期在压力下生活形成的坚韧。他们穿着用粗糙神经麻纤维和鞣制皮革制成的衣物,许多人乘坐着一种奇特的生物——苔原犰狳牛。 这种中等体型的牲畜步伐沉稳,背部长着板块状的骨甲,上面自然生长着一层厚厚的、发出幽蓝色微光的“卡吕普索苔藓”,让它们看起来像移动的小型草垛或长满苔藓的岩石,为昏暗的地下环境提供了些许照明。车轮压过路面,有时会碾碎一些从墙壁缝隙中生长出来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真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瓦尔拉政委看着手下士兵们那副虽然努力保持队形、但眼珠子却不够用、不断四处张望的“土包子”模样,忍不住抬手抚额,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帝皇在上,这帮家伙的表现简直像从来没进过有顶棚的房子!)而更让她血压升高的是他们的指挥官——张远少校本人。 他几乎完全脱离了行军状态,像个第一次进动物园的孩子,东瞅瞅,西看看。一会儿蹲下来研究墙角的发光苔藓,差点被一只路过的、背着沉重油料果桶的尘海掘地兽(一种大型多足节肢动物,外皮厚实粗糙得像岩石,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踩到脚;一会儿又试图去摸一头苔原犰狳牛背上发光的苔藓,被那牲畜不耐烦地喷了个响鼻,糊了一脸湿气;他甚至掏出数据板,对着一种从天花板缝隙垂落下来的、流淌着琥珀色汁液的坚韧藤蔓——铁泪藤——拍个不停,嘴里还念念有词:“这玩意儿看着和藤枝似的,不知道能不能吃?汁液闻着有点甜,不知道能不能酿酒?” 跟在他身后的凯文面无表情,但独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无奈,而瓦里克斯则嘎吱地转动着他的机械臂,好奇地打量着一切可能改造成武器的东西,嘴里嘟囔着“这甲壳够硬实…”“这藤蔓够韧…” 唯一让瓦尔拉稍感欣慰的是,尽管指挥官如此丢人现眼,他麾下第五、第十、第十三连的士兵们却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 他们没有像其他连队的一些士兵那样,在得到“原地待命但可有限活动”的命令后就开始交头接耳、四处散开围观。 这三个连队的士兵们仿佛脚下生了根,在透过复杂的光折射系统导入地下的、模拟自然的光线照射下,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军姿挺拔,眼神锐利地警戒着四周,对周围的奇景似乎视若无睹。他们身上那些充满废土朋克风格的魔改装备、沾满异星尘土的军服,与笔挺的军姿形成了一种怪异而充满威慑力的协调感,仿佛一群随时准备撕碎美好幻象的战争野兽。 本地平民们远远地看着,低声议论着,声音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形成细碎的回音。 “看那些兵…和其他老爷兵不一样嘞…”一个脸上布满皱纹、牵着犰狳牛的老农小声对同伴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和好奇,他粗糙的手抚摸着犰狳牛粗糙的骨甲,“瞧他们站的那架势,跟扎了根的铁树似的。” “吓人得很…”一个抱着装满窃贼阴影豆的篮子的妇女,有些害怕地绕开第十连士兵身边那台看起来像是用破烂焊成的、却有着巨大炮管的“装甲”载具,“你看他们那枪,比咱‘根与犁’的老爷们用的都大,还歪歪扭扭的,看着就邪性…” “听说他们是刚从天上下来的,帝国派来打虫子的…”一个年轻人靠在墙边,眼神复杂。 “帝国还记得我们?”另一个声音带着怀疑,“…但愿他们真能打吧…别再像上次那些海军老爷一样,扔下点打不响的枪就跑了…” “嘘!小声点!当官的出来了!”有人提醒道。 他们的议论声中,好奇多于热情,期待中夹杂着担忧和过往的失望,如同这地下堡垒的光线,明暗交织。 这时,高级军官与堡垒议会的初步会议结束。瓦洛上校、瑞卡兹少校等人率先走出会议室,其他连队的指挥官也跟着出来,招呼着自己有些散乱的部下。 最后出来的是张远。他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略带思索和盘算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似乎还在回味刚才会议中关于本地资源分布和那种深窟滑腻怪粘液防水特性的细节。当他走到自己那三个连队的方阵前时,原本如同雕塑般的士兵们瞬间“活”了过来。 “立正!”瓦里克斯那粗犷的嗓门如同惊雷般响起,尽管带着机械臂运转的嘎吱杂音,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唰!三个连队挑选出来的、专门用作跟随张远作为第一批进入地下堡垒的三百多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到令人心悸,目光瞬间聚焦在张远身上,仿佛他是唯一的磁极。 张远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却迅速扫过几个关键位置:“稍息。情况有变,活儿来了。第五连,去协助…呃,‘根与犁军团’的人清点西区仓库,重点是硬粒麦粉和油料果库存,瓦里克斯,你带人去,眼睛放亮一点(看看有没有藏私或者计量问题)。” “是!头儿!”瓦里克斯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机械臂兴奋地握紧。 “第十连,跟技术军士去看看那些瘫痪的防空炮阵地,评估一下还有多少能撬动,或者直接拆了有用的零件回来。” 第十连的军官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种拆解狂人才有的热切。 “第十三连,工程组出列,去检查地下管网结构,特别是承重和防水,我听说有些地方用的是那种滑腻怪的粘液?取样回来给法尔-07看看。其他人,保持警戒,原地待命。” “是!长官!”低沉而整齐的回应在地下空间回荡,然后各小队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效率高得吓人。 这一幕让其他连队的士兵和军官们侧目,也让一些暗中观察的本地议会成员和“根与犁军团”的军官们交换了惊讶甚至不安的眼神。(这些兵…动作好快!他们好像完全知道该干什么?)(他们的装备…真的能用的吗?但看起来不好惹…)这支看起来装备五花八门、甚至有些破烂的部队,似乎有着与其他帝国军团截然不同的精气神——一种高效的、专注于任务本身的凶悍和沉稳,仿佛他们不是来驻扎的,而是来…掠夺的。 瓦尔拉看着张远迅速下达指令,部队应声而动的样子,心中那点因他之前失态而产生的恼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这家伙,平时散漫得像滩烂泥,脑子里不是吃就是种地,但只要涉及到正事和‘自己人’,立刻就能变成最锋利的刀…真不知道是该夸他还是该毙了他。)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张远安排完任务,走到瓦尔拉身边,看着正在有序散开的部下,忽然低声说,眼睛却瞟向远处一个晾晒着大量深红色谷物的棚子:“政委,看到那边晾的守望者红米了吗?颗粒挺饱满,颜色也正,蒸熟了应该很香。还有那边角落堆的那种黑乎乎的豆子…‘窃贼阴影豆’,听说蛋白质含量很高,磨成粉掺在淀粉饼里肯定不错。我让凯文去打听一下哪里能搞到种子了…” 凯文在一旁无声地点了下头,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离去。 瓦尔拉猛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张远少校!你的首要任务是战斗准备和资源整合,不是开辟你的新菜园!(这么多人看着,你好歹给我装一会儿正经军官的样子!)” 张远仿佛没听见,继续摸着下巴,眼神发亮地看向几头正在被赶进畜栏的苔原犰狳牛:“还有那种长苔藓的牛…你说,它们背上那层发光的苔藓能移植到我们的装甲车上吗?说不定能有点伪装效果…或者至少…晚上巡逻的时候不用打灯了?能省不少能量呢!” 瓦尔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强忍着拔出手枪执行军法的冲动,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张!远!少!校!立刻!给我去检查你的部队驻扎情况!确保没有扰民!没有违反当地…任何看起来还算合理的规矩!否则我以藐视军纪、损害帝国军官形象、动摇军心为由关你禁闭!立刻!马上!” 张远这才仿佛回过神来,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嘀咕着“说说而已嘛…实践出真知…”,然后在瓦尔拉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中,慢悠悠地朝着自己连队的方向走去。 但他的目光依旧不时瞟向那些奇特的动植物和资源,脑子里已经开始了新的、在瓦尔拉看来绝对“离经叛道”甚至“技术异端”的盘算,关于食物,关于伪装,关于如何把这个看似绝境的地方,变成又一个能让他和兄弟们活下去、甚至活得稍好一点的…临时家园。 第46章 会议 磐石之心堡垒行政官邸会客厅 会客厅并不奢华,却处处透着一种在绝境中维持体面的坚韧。墙壁是粗糙打磨的岩石,覆盖着柔韧的生物基质涂层,几盏利用卡吕普索苔藓柔和蓝光照明的壁灯提供了主要光源。空气里混合着陈旧皮革、轻微霉味、某种消毒药水和烤谷物混合的复杂气息。 一张巨大的、由本地硬木拼接而成的长桌占据了中心位置,上面摆放着一些简单的饮品——主要是清水和一种用守望者红米酿造的、颜色深红的低度酒“守望者之血”。 当莫德维拉团的高级军官们在瓦洛上校的带领下步入会客厅时,堡垒会议的主要成员已经在此等候。 瓦洛上校岩石般的面容和机械义眼的红光自带一股威严,瑞卡兹少校则目光敏锐地扫视着环境细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老式指北针。张远跟在后面,看似随意,实则已将每个人的神态尽收眼底。瓦尔拉政委则保持着标准的军人仪态,碧色眼眸冷静地评估着会面的气氛。 “你好,帝国的各位军官们。”一个清晰、冷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女声响起。声音的主人站起身。张远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瘦削,这是他看到这位自称卡西亚·雷德格雷夫的女总督时的第一印象。 她非常高挑,但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深灰色的、明显改小过的旧式官员制服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更凸显了那份嶙峋。尽管疲惫如同刻刀般在她年轻的脸庞上留下了痕迹——皮肤略显粗糙,眼下的阴影浓重,嘴角因长期紧抿而带着深深的纹路——但仍能看出她原本清秀的底子。 一头深棕色长发干练地别在耳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榛色的眼眸本该充满活力,此刻却像两颗被苦难磨光的燧石,闪烁着超越年龄的冷静、警惕和一种深沉的忧虑。 “我是卡西亚·雷德格雷夫,”她继续说道,语气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每个词都像经过精确衡量,“代表我自己,以及磐石之心堡垒所有仍在呼吸的人们,欢迎各位的到来。”她的目光扫过瓦洛、瑞卡兹、张远、瓦尔拉等人,快速而高效,像是在评估一批新到的、不知是福是祸的资源。 (果然和凯文初步收集的信息吻合,甚至更糟。)张远心下暗忖,(这副被掏空了的样子,如果没什么巫术或者基因篡改,那只能说明这鬼地方的压力大得能榨干人的骨髓。生机勃勃?呵,这‘生机’的代价看来高昂得吓人。) 相互介绍的过程简短而高效。瓦洛上校沉稳地代表了兵团,他的声音带着老兵特有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瓦洛,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团长。这位是瑞卡兹少校,我的副手。张远少校,负责特殊部队。瓦尔拉政委。”瑞卡兹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锐利。 卡西亚则介绍了她身边的几位堡垒议会主要成员,身材矮壮、头皮布满疤痕、眼神锐利如老鹰的军务长“坚盾”布雷肯;一位极其年迈、皱纹深如犁沟、拄着木杖却目光温和智慧的耕作大师奥利安;以及一位身材高大瘦削、身着陈旧圣袍、眼神中燃烧着某种压抑的狂热火焰的教会长者马尔科姆。技术神甫法尔克-2197并未到场,据卡西亚解释,他正“忙于至关重要的维护工作”。 简单的欢迎酒水过后,气氛依旧拘谨而克制。终于,军务长布雷肯重重地将陶制酒杯顿在桌上,发出的声响在石厅内回荡,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如同冰锥般直刺瓦洛上校。 “客套话省省吧,上校。”布雷肯的声音粗粝,带着毫不掩饰的直率,甚至是一丝敌意,“莫德维拉团,千里迢迢跑到我们这个被帝国忘了两百年的鬼地方,每天跟数不清的虫子挤在一起过日子,为了什么?别他妈跟我说什么‘收复失地’的漂亮话!” 他身体前倾,结实的双臂撑在桌面上,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斗犬:“如果帝国真有这打算,两百年前虫子刚把爪子伸进来的时候,海军在哪?哪怕派艘快船来,用点信号把那些该死的虫子引开也好!而不是等我们pdf打光了整整三代半的人,熬得快油尽灯枯的时候,才派你们这一个团来!告诉我们,实话!你们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会议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卡西亚总督眉头微蹙,但没有立刻出声制止,她的目光也投向瓦洛,显然,这也是她迫切想知道的答案。老奥利安垂着眼,仿佛在研究木杖的纹路。马尔科姆则紧紧盯着军官们,像是在审视他们的灵魂。 瓦洛上校的面色如常,岩石般的脸孔上看不出波澜。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军务长,帝国的意志深远,并非我等前线将士可以妄加揣测。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抵达此地,评估情况,并确保此星系不再进一步落入异形之手。这就是我们在此的原因。”他没有否认布雷肯的指控,也没有给出虚假的承诺,只是陈述了事实,并将问题抛回给了帝国的“意志”,显得既官方又留有余地。 瑞卡兹少校推了推他的护目镜,接口道,语气一如既往地精准务实:“无论原因为何,军务长先生,我们现已在此。面对共同的威胁,纠结于过往的疏漏并无实际意义。当前更重要的是了解现状,评估彼此的力量,才能确定下一步如何更有效地对抗泰伦。”他将话题引向了更实际的层面。 布雷肯死死盯着瓦洛和瑞卡兹,似乎想从他们官方辞令般的回答里找出真正的意图。最终,他哼了一声,脸上写满了失望与不信任:“漂亮的废话!我就知道…帝国从来都靠不住!”他猛地站直身体,几乎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开了会客厅,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逐渐远去。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和凝重。 这时,教会长者马尔科姆向前一步,他高大的身影在苔藓灯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他先是对着布雷肯离去的方向轻轻叹息一声,然后转向帝国军官们,脸上带着一种试图缓和气氛的、略显沉重的表情。 “各位大人,还请不要过于介意布雷肯军务长的态度。”马尔科姆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劝解的意味,“他的愤怒并非针对你们个人,而是…源于太过沉重的伤痛与失望。” 他顿了顿,榛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布雷肯军务长,实际上是我们几人当中最为年长的,他接受过两次延寿手术,他年轻时曾满怀热血加入行星保卫队(pdf),为帝皇征战,保护这颗星球。他亲眼目睹过帝国的强大,也亲身经历过被部署在绝望战区、苦等援军不至最终几乎全军覆没的惨剧。他带着一身伤疤和 半个连队的骨灰回到家乡,只想守护赫斯佩拉这片生养他的土地。” 马尔科姆的声音里带上了真挚的情感:“他比任何人都相信帝国军队的力量,也因此,当赫斯佩拉遭遇灭顶之灾,而帝国的回应是长达两百年的、彻底的沉默时,他的信仰遭受了最残酷的背叛。他感觉自己和赫斯佩拉都被无情地抛弃了。他的愤怒,是对这种被遗忘命运的愤怒,是对他曾经坚信的一切崩塌后的绝望。”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无比坚定,目光扫过瓦洛、瑞卡兹、张远和瓦尔拉:“但是,请各位务必相信,布雷肯军务长,以及他所代表的‘根与犁军团’的每一位战士,他们的忠诚从未改变!他们依旧在为帝皇而战,为人类而战!他们的心,始终向着帝国!而我们赫斯佩拉的百姓也是如此!” 他微微提高了声调,仿佛在宣读教义:“我们在此地坚守,维持生产,向遥远的泰拉缴纳象征性的赋税,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因为我们从未放弃回归帝国怀抱的希望!我们相信帝皇从未真正抛弃我们,而你们的到来,无论原因为何,在许多人眼中,正是这漫长坚守的一线曙光!”他的话语充满了感染力,试图弥合刚才布雷肯造成的裂痕。 “漂亮的场面话。”张远心下冷笑,“既解释了那个老兵的敌意,安抚了我们,又再次强调了他们‘良民’的身份和对帝国的‘忠诚’,顺便还给我们戴了顶高帽…这位忏悔者,可不简单。” 瓦洛上校听完,只是微微颔首,机械义眼的红光稳定不变:“我们理解军务长的感受。战争带给每个人的烙印都不同。莫德维拉团会履行自己的职责。”他的回应依旧简洁而官方,既不轻易接受情感绑架,也保持了合作的可能性。 马尔科姆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话锋一转,他图穷匕见,目光再次灼灼地看向张远,重复了之前的问题:“所以,少校,既然帝皇将你们送至此处,是否意味着…你们强大的兵团,愿意帮助卡西亚总督分担一部分压力?比如,协助清理一些靠近堡垒的虫巢滋生点?让我们的百姓能偶尔…抬头看看真正的太阳?”他的眼中充满了期待的火焰。 张远心中冷笑“很好,看我最年轻,以为我是软柿子”,面上却郑重地点头,配合着马尔科姆刚才塑造的“曙光”氛围:“正如长者所言,为帝皇而战,收复人类失地是我们的职责。一旦安顿下来,熟悉环境,我们很乐意尽己所能,为赫斯佩拉的解放事业贡献力量。”他给出了一个模糊但积极的承诺,完美嵌入了对方的叙事。 马尔科姆脸上露出了更为真诚的笑容,他举起酒杯:“愿帝皇祝福你们,也祝福赫斯佩拉。”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礼貌地告退,步伐似乎轻快了一些。 会谈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张远趁机走向那位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老者——“耕种大师”奥利安。瓦洛上校和瑞卡兹少校则与卡西亚总督继续就驻防、物资配给等更宏观的事务进行着初步交流。 “大师,”张远的态度变得格外谦逊,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老人旁边,脸上带着真诚的、对知识渴望的笑容,“刚才就听闻您对这片土地的深厚智慧。不瞒您说,我对农业也颇有兴趣,尤其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如何维持生产。能否向我介绍一下这里的生态环境?那些虫子…对土地造成了哪些无法逆转的影响吗?” 这个话题显然搔到了奥利安的痒处。老人抬起布满皱纹的眼睑,温和的眼中闪烁起光芒。他慢慢讲述起来,关于土地的变化,关于顽强存活下来的作物,关于他们如何利用铁泪藤的汁液进行“生物焊接”,如何用尘海掘地兽的皮革制作护甲,如何用闪光羽禽的羽毛做伪装… 张远听得极其认真,不时提出几个一针见血的问题,显得既专业又好奇。气氛变得融洽而愉快。 “时机到了。”张远心里想着,脸上适时地露出大吃一惊、难以置信的表情:“等等…大师,您是说,你们用来抵抗虫子的装备…很多材料直接来自于这些动植物本身的特性?这太惊人了!这…这难道是通过某种基因技术改造后的成果吗?” 奥利安听到“基因技术改造”几个字,浑浊但智慧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张远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举起自己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酒,笑了笑,声音平静无波:“有些事,是人力所为。但更多…是赫斯佩拉本身的坚韧和古老生命给予我们的馈赠。它们大多是从本土顽强生存下来的物种中挑选、培育出来的。至于您关心的技术问题…”他顿了顿,轻轻啜了一口酒,“我想,您更应该去问问那位一直没露面的法尔克-2197技术神甫。他的工作室里,藏着不少关于‘如何利用’这些馈赠的秘密。” (得到了!)张远心脏微微一跳,但脸上只是露出恍然大悟和更加好奇的表情:“原来如此!感谢您,大师,您真是知识渊博!” 又闲聊了几句,张远便以不胜酒力为由,笑着告辞。当他走到会议厅厚重的木门前时,奥利安平静的声音再次从他身后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少校,如果你真对法尔克-2197的工作如此感兴趣…明天,我可以为你引荐。” 张远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脸上所有的轻浮和酒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认真的敬意。他没有多说,只是拿起旁边桌上一个空置的酒杯,向着老人所在的方向,虚敬了一下,然后一仰头,将并不存在的酒液“一饮而尽”。这是一个无声的、却分量极重的感谢。 …… 一出行政官邸,回到由第十三工兵连紧急加固出的、充满了焊接和泥土味的临时驻地,被赫斯佩拉夜晚冰冷的空气一激,又被身旁脸色铁青、全程几乎用眼神执行军纪的瓦尔拉政委“护送”着,张远眼中最后一丝迷离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 他立刻召集了所有麾下军官以及一脸不情愿、电子眼里闪烁着“又打断我研究”红光的法尔-07贤者。在一个经过凯文和工兵们反复检查、确认绝对安全的简陋地下洞窟(临时指挥部)里,张远的神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凝重。 “汇报情况。”他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寒暄。 被派往协助“根与犁军团”清点仓库、熟悉环境的各小队代表逐一上前,快速、清晰地汇报了他们的所见所闻:本地士兵的装备虽然简陋,缺乏统一制式,但那些基于生物材料(强化皮革、骨甲、藤蔓复合物)的护甲和武器特性出乎意料的有效;平民生活极度困苦,配给严格,但秩序井然得近乎压抑;几个关键资源点的位置和大致库存;以及最重要的——他们确认,无论是平民还是士兵,其本身生理上并无特殊之处,他们的战斗力完全依赖于对装备的运用和对复杂地下、地表地形的熟悉。 张远将他记忆中和偷偷用数据板拍摄到的那些奇特动植物信息——铁泪藤、尘海掘地兽、闪光羽禽、苔原犰狳牛——与大家的汇报相互印证。 “情况很清楚了。”张远的手指用力敲打着铺在简易桌上的、由凯文初步绘制的堡垒结构草图,“仅仅依靠生物素材本身的原始特性,绝无可能制造出能长期抗衡一支泰伦虫巢舰队地面力量的装备——哪怕只是勉强支撑。但他们不仅做到了,甚至能偶尔发起有效反击,还能让部队在遭遇战失败后有相当比例的生还者撤离。这背后一定有鬼。”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法尔-07那不断闪烁的光学传感器上:“能大规模处理、强化并应用这些生物材料,使其性能稳定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标准星界军装备,这背后需要的生物加工、基因编译和材料复合技术,绝不是这个残破的、与世隔绝的堡垒会议所能独立研发和拥有的。他们一定掌握着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或许并非来自帝国的核心技术。那个技术神甫,法尔克-2197,就是关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似乎只是粗糙地应用这些技术,甚至可能自己都不完全理解其原理。” 他深吸一口气,洞窟里冰冷的空气让他头脑更加清醒:“万幸,奥利安大师,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给了我们这把钥匙——明天参观法尔克-2197工作室的机会。这是我们揭开赫斯佩拉秘密,甚至可能……是某些我们压根儿就不想知道的秘密的关键一步。都做好准备。” 他的目光最后变得无比严肃:“只希望,谜底的答案,别他妈的那么糟糕,别是什么我们处理不了的烫手山芋…” 临时指挥部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而专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发现巨大猎物同时又担忧其爪牙的紧张与期待。赫斯佩拉美丽面纱之下的秘密,正在一点点向他们揭开狰狞的一角。 第47章 张远:作者……能不能给我换个贤者 磐石之心堡垒深处,法尔克-2197的工作室更像一个生机勃勃的洞穴与杂乱车间的混合体,而非机械神甫通常那种充斥着机油味、冰冷金属和闪烁数据板的圣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气味。湿润的泥土、植物的清香、某种微弱的臭氧味,以及隐约的、类似防腐剂的化学药剂气味。 粗大的、流淌着琥珀色汁液的铁泪藤蔓如同天然管道般攀附在岩石墙壁上,一些发光苔藓被精心安置在角落提供照明,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有些是标准机械教制式,更多则是用泰伦甲壳、兽骨和坚韧木材自制的——散落在工作台和架子上。 “听说你对我们堡垒会议的生命工程技术很有兴趣,对吗?张远少校?” 一个温和、甚至略带一丝沙哑的电子合成音响起,打断了张远对环境的观察。 张远闻声转头,然后,他愣住了,脸上那副惯常的、仿佛永远睡不够的疲惫的表情瞬间停住,微微瞪大的瞳孔,显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技术神甫法尔克-2197。但与他认知中那些恨不得把全身都换成钢铁、沉浸在数据流和机油里的机械教成员完全不同——无论是他见过的,还是他身后正像个进了糖果店的孩子一样、对着一个用巨大虫螯和金属拼接成的奇怪装置大呼小叫、不停翻捡零件的法尔-07贤者那种——都截然不同。 法尔克-2197确实进行了改造,但程度低得惊人。他大部分躯体仍然保持着人类的血肉之躯,只是右臂从手肘以下被一只简陋却异常灵活的多功能机械爪所取代,左眼被一个巨大的、发出柔和暗红色光芒的复合光学传感器所取代,喉咙处安装了粗糙的扬声器格栅。 除此之外,他看起来……几乎就像一个饱经风霜、却依旧保持着温和气质的人类学者,只是装备了一些实用的工具。他的脸上甚至还能看到岁月和忧虑留下的皱纹,以及一种专注于研究而非教条狂热的平静神情。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正捧着一块镶嵌着生物晶体、还在微微蠕动的甲壳啧啧称奇、几乎要把脸贴上去的法尔-07贤者——那位才是他印象里标准的、把自己改造成钢铁怪物的机械教成员。 张远带法尔-07来本想是同行交流,方便套话和验证技术细节……但现在张远感觉一阵无语,现实的对比……简直像个狂热异端带着个原始人参观!张远尴尬的脚趾都快在动力甲里抠出三室一厅。 “法尔-07贤者,请小心,那块生物稳定器还很脆弱。”法尔克-2197温和地提醒了一句,然后重新将注意力转向张远,那只红色的光学眼闪烁着平静的光芒,“张远少校?” 张远迅速收敛了脸上的失态,强迫自己恢复冷静,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钦佩和好奇的笑容:“是的,神甫。您的成果……令人震惊。我从未见过如此……奇妙的结合。”他斟酌着用词。 “奇妙?或许吧。更多的是生存所迫下的无奈之举。”法尔克-2197的声音透过格栅传出,带着一种平和的坦诚,“看来你有很多疑问。与其空谈,不如亲眼所见。请随我来。” 接下来的时间,法尔克-2197带着张远穿行在他的“生物工坊”和相连的储藏区。他耐心地、如同一位博物学教授般,向张远介绍着那些支撑起赫斯佩拉抵抗力量的奇特素材。 他指着一排浸泡在琥珀色粘稠液体中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甲壳:“这是‘铁甲掘地兽’的背甲,我们利用铁泪藤汁液强化了它的晶体结构,使其硬度接近低品质的陶钢,但重量更轻。”他又指向一捆捆柔韧异常、闪着哑光色泽的纤维:“这是‘阴影捕手藤’的纤维,经过特定频率的声波处理和基因诱导,它的韧性和能量阻尼特性甚至优于某些合成纤维。” 在介绍一种能分泌高强度生物粘液的、看起来像巨大鼻涕虫的“深窟滑腻怪”时,法尔克-2197似乎不经意地,但又无比精准地回应了张远内心深处最大的疑问之一。 “很多人,包括最初的我,都怀疑这些生物是否经过了某种……超越我们认知的、激进的基因篡改,”法尔克-2197用机械爪轻轻敲击着滑腻怪培养槽的玻璃,那生物懒洋洋地蠕动了一下,“我花费了数年时间,动用了我所能及的一切分析手段,对比了入侵前后保留的生物样本。结论是,它们的基因序列,确实源自赫斯佩拉本土的生命蓝图。这二百年的演变速度固然惊人,违背常理,但其根源,并非来自虫巢舰队的直接污染或改造。” “自然演变?二百年从被帝国农业榨干的单一生态变成这样?骗鬼呢?”张远心中冷笑,但脸上却露出恍然大悟和赞叹交织的表情:“这……简直是帝皇庇佑的奇迹!难道赫斯佩拉的土地本身蕴藏着如此强大的生命力量?” 法尔克-2197那只红色的光学眼注视了张远几秒,仿佛看穿了他表面的赞叹。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工作室窗外。 透过粗糙的岩壁开口,可以看到远处磐石之心行政官邸的尖顶。在那尖顶之上,镶嵌着一枚约一人高的、造型奇特的物体,它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仿佛玉石与某种未知金属融合的质感,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隐隐流转动人的光泽——那就是雷德格雷夫家族的至宝,“丰穰之种”,这件艺术品上记载着整个赫斯佩拉星,在200年之前的生态变迁。 神甫的目光在那“丰穰之种”上停留了片刻,沉默着,仿佛那里面藏着所有问题的答案。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然后,法尔克-2197自然地转回了话题,开始以一种近乎吟诵的语调,向张远详细叙述起赫斯佩拉星这二百年来的生态演变史:从被帝国农业模式破坏成的单一作物荒漠,到泰伦入侵带来的毁灭与混乱,再到奇异的生态复苏,各种适应了高碱性土壤、怪异光照、甚至能利用泰伦残留生物质的本土或变异动植物如何勃发,最终形成了如今这个复杂、危险却又充满生机的奇异世界。 张远耐着性子听着,虽然他对长篇大论的历史课并不感冒,但仍然强行压着让自己那副摆不掉的疲劳态听下去,每一个细节他都牢牢记住。虽然法尔克—2197对于所有事物都介绍的很详细,但是张远始终怀疑法尔克—2197绝对知道关键在哪里,但他绕圈子。而且法尔克—2197那与机械教完全不一样的,更为“偏人性”的态度,也让张远对他产生了一些怀疑。 法尔克-2197的叙述停了下来。他那只红色的光学眼似乎微微调整了焦距,更直接地落在张远身上。扬声器格栅后传来一声轻微的、类似叹息的电流声。 “张远少校,”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锐利的穿透力,“你是否觉得……我与大多数追寻欧姆尼赛亚之道的神甫,颇为不同?” 这直白的问题像一把手术刀,瞬间剖开了张远所有的伪装和暗自揣测。张远心里咯噔一下,‘被看穿了?还是他主动挑明?’他脸上肌肉微微抽动,迅速堆起一个尽量显得真诚而不是尴尬的笑容:“这个……确实感觉神甫您更为……嗯……务实和亲切。少了一些……呃……教条的束缚?”他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词汇。 “教条……”法尔克-2197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机械爪无意识地轻轻开合,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我确实出身于一个偏远世界的小型机械教修会,并非火星直系。或许正因为如此,我少了一些……传统的负担。”他的语气变得深沉起来,“我依然信仰万机之神欧姆尼赛亚,坚信不疑。我也忠诚于祂于凡间的化身,我们的神皇。” 他的声音逐渐注入一种平静却坚定的热情:“但我所理解的信仰,并非僵化地重复古老的仪式和教条。神皇陛下自身,便是人类知识与力量最伟大的象征!祂将机械教的伟力交予人类之手,这证明了什么?证明最重要的,始终是人类本身!是运用知识、创造工具、延续文明的人类之魂!而不是冰冷的钢铁或者盲目的仪式!” 他的语调开始升高,带上了一丝机械教成员特有的、对知识和理解的狂热,但却指向了一个更人性化的方向:“欧姆尼赛亚的真意,在于理解宇宙的规律,运用一切手段守护和提升人类!在此地,面对绝境,如果固守教条等待毁灭,那才是对神皇和万机之神最大的背叛!我的虔诚,体现在竭尽所能——用我能找到、能理解的任何方式——去保护这里的人类!这才是践行祂们真正的教义!” 面对这突然转变的、带着理想化狂热的论述,张远只能维持着脸上的笑容,频频点头,嘴里应付着:“是的,是的,神甫您见解独到……一切为了人类,为了帝国……”‘该死,机械教的狂热果然虽迟但到,只是换了个方向……’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四处游移,试图寻找一个转移话题的机会。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工作室远处一个相对昏暗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整理架子上的一些植物样本。那个背影的轮廓,那种站姿…… 当张远在确定他所看到的人影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影后,所有的思绪、对法尔克-2197的分析、对话语的应付全部被抛到脑后。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前几步,绕到那人侧面,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叫道: “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闻声转过身。一张温和、带着些许书卷气、却又透着长期缺乏休息的疲惫的脸庞映入张远眼中——正是那个在赫利俄斯-普莱姆新兵营里,给他进行过心理诊断和话疗,并留下深刻印象的灵能医生! 还没等张远从震惊中回过神,也没容他继续追问,这位“医生”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近乎无奈的表情,然后果断地转向法尔克-2197,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神甫,这位长官似乎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他。” 但张远怎么可能相信?那声音,那容貌,那种感觉……在一阵疑惑过后,张远在心里有了自己的猜测。 张远还想说些什么。 “医生”立刻打断了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扰和坚决,他对法尔克-2197微微躬身:“神甫,看来我需要和这位长官单独解释一下,这似乎是个误会。恐怕耽误您一点时间。” 法尔克-2197红色的光学眼在张远和“医生”之间移动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但并未感知到明显的威胁或灵能波动。他或许将这归结于战场压力导致的误认,于是温和地点了点头:“无妨,瑞弗莱申。带少校去旁边的静思室吧,那里安静。” 名为“瑞弗莱申”的人立刻对张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然后不由分说地、几乎是半引导半强迫地,带着满心震惊和无数疑问的张远,快步走向工作室侧面一个更隐蔽、有着厚重木门的小房间。 张远目光死死锁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一丝明悟,跟随着他的脚步来到了这里。 第48章 尼欧斯:只要你足够渣,你就是无敌的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将法尔克-2197工作室那奇异的生机与嗡鸣隔绝在外。静思室内异常安静,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块发光苔藓提供着幽蓝的、不足以驱散所有阴影的光晕。空气里有一股陈年木料和干燥植物的混合气味。 张远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因震惊而加速的心跳。他抬起手,揉了揉因疲惫和压力而始终带着几分涣散的“死鱼眼”,刚想组织语言开口—— 对面那个自称“瑞弗莱申”、却有着与赫利俄斯心理医生一模一样面容的男人,却先一步打破了沉默。他的姿态很放松,甚至有些随意地靠在了一张简陋的木桌上,但那双眼睛——那双此刻仿佛蕴藏着无尽星辰又深不见底的眼睛——却让张远瞬间屏住了呼吸。 “对,”男人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接震荡在意识深处的回响,不再是“医生”那温和的语调,也不再是伪装出的困惑,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坦诚,“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帝皇。” 张远的嘴巴无声地张开了,像一个离水的鱼。震惊、荒谬、一丝本能的恐惧、以及“我他妈是不是压力太大终于疯了”的怀疑瞬间席卷了他。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一个音节,甚至一个气音,帝皇——或者说,占据着这具名为“瑞弗莱申”的躯壳的存在——就继续说了下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无需讨论,更无需证明。 “我不用证明,也不想证明。”他微微偏头,幽蓝的光线在他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你也不用跟我说别的。这就是具替身,完成了任务以后,这具肉身的原主……嗯,回归正常生活的可能性不大。”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毕竟只是一个稍微有些灵能天赋的普通人,承载我的意志……代价通常是彻底焚毁,从灵魂到肉体。” ‘……!’张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他再次试图开口,喉咙干涩得发紧。 然而,就在他吸气的瞬间,帝皇的目光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再次抢先开口,仿佛能精准预判他思维跳跃的每一个节点。 “是的,”帝皇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又毫无温度,“你现在的所有遭遇,或多或少都有我引导的成分。当然,要我说,有些锅不能只是我一个人背。” 他摊开手,一个略带讥诮的表情出现在“瑞弗莱申”脸上,显得极不协调:“原本我想让你过得好点,直接丢去个安全点的冰封世界磨磨砺就算了。但是你知道的,在这个狗屁世界里,‘我想要’这三个字,永远他妈的执行不好!”他的声音里突然注入了一种极其人性化的、积压了万年的愤懑和无奈,“我他妈还想要亚空间网道呢!结果呢?!” 张远那标志性的死鱼眼此刻瞪得溜圆,脸颊因憋着无数句话而涨得通红。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无数问题喷涌欲出。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抓住最关键的那个,深吸一口气,准备不管不顾地先问出来—— 帝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颅骨,直接阅读他沸腾的思绪。就在张远鼓足勇气刚要发声的刹那,帝皇又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抢先道: “是我确实会读心,但那不代表我是全知全能的神!更何况对于你,我根本没用灵能读心——或者说,这个宇宙里能用亚空间灵能读你心的存在,根本他妈的不可能存在!”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 恼火的直白,“我能知道你想放什么屁,纯粹是因为你小子太嫩了,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眼神、肌肉抖动、呼吸频率……比看了数据板还清楚!” “那你他妈能不能让我张嘴说句话啊?!”张远终于爆发了,积压的震惊、困惑和被抢话的憋屈感冲破了阻碍,声音嘶哑地低吼出来,“我终于知道瓦里克斯和凯文为什么背后骂你混账了!你简直——” 瑞弗莱申,或者说帝皇,这回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双非人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意思表达得很明白:‘我现在没堵你的嘴。’ ‘妈的!’张远气得磨了磨后槽牙,明明终于能说话了,却感觉比刚才还憋得慌。他只能臭着一张脸,撇着嘴,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姿态,在心里疯狂吐槽,同时死死盯着对方,等着那该死的“读脸”。 帝皇似乎“听”到了他无声的咆哮,脸上那丝讥诮的神情又回来了,他哼了一声:“好了,不逗你了,傻小子。你应该也明白,我费劲扒拉弄这么一出,不是来找你聊天的。有啥屁赶紧放!这肉身撑不了多久了。” 张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最关键的问题,声音还带着点刚才吼完的沙哑:“这回……我们掉到这鬼地方,真的是因为你的旨意?”他紧紧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这回真的是。”帝皇回答得很快,很肯定。 “那之前……格鲁夫-9……” “之前真的不是。”帝皇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我原本给你设置得好好的!一条相对安全的航线,最多途中经过某个好说话的机械教边缘世界,补充点破烂,顺便让他们给你做个基础的生体强化,让你不至于离了武器就跟个软脚虾似的。但显然,他妈的那群官僚和导航员全是吃屎长大的!就是不让我省心!不就他妈的那四坨狗屎的影响吗?这么轻易就让航道改变了?真他妈狗屎的帝国!他妈要是马卡多还活着该多好!”那股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这回……到底是因为什么?这里有什么?”张远追问。 “不知道。” “不……不知道?”张远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彻底变成了愕然和不信。 “对,就是不知道!”帝皇似乎对他的反应很不满,“你也不用摆出那副惊讶加鄙夷的蠢样子!我是不知道这星球核心具体藏了什么玩意儿,但我知道——能让一整个虫巢舰队像看门狗一样乖乖趴在外轨道等着,甚至背后可能有更庞大的虫巢意志在小心翼翼地进行约束和影响——这底下绝对有不得了的好东西!”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目光锐利如刀:“就算那东西我们不能用,也绝对、绝对不能让那群虫子得到!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不能有!” 说着,他不知从哪——也许是桌子的阴影里——摸出一张看起来异常普通、甚至有些发黄的纸张,随手塞到张远手里。 “拿着,空白灭绝令。”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递一张餐巾纸,“签上你想抹掉的行星名字,烧了它。最近的我方舰队——不管是谁的——会立刻收到最高优先级指令,跳过来把那颗星球连同轨道上的一切,从这个宇宙里彻底扬了。” 张远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却感觉重逾千钧,手都有些发抖。‘灭绝令?!就这么给我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帝皇:“你……你是不是对我有点太过于‘关注’了?”这关注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事实上,从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秒,我就一直‘看着’你。”帝皇坦然承认,毫不避讳,“你也不用惊讶或自作多情。我没把你当做什么特殊的‘人’。”他的话语冰冷而残酷,“我把你视为一件武器,一件……目前看来还在锻造中的特殊的武器。至于是什么武器,我现在不能说,说了就等于干扰结果,对你没好处。” 他看着张远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补充道,仿佛在给武器添加注释:“对了,你没想错。你赫利俄斯星最初能够干掉那只绿皮老大,并且在绿皮们的‘俺觉得这小子越来越牛逼’的集体意识影响下不断变强,也是我暗中引导它们认知的结果。” 然后,他话锋一转,似乎难得地说了句稍微中听点的:“不过,你对它们的那种‘克制’特性,很大程度来源于你自身的本质。或者说……你们自身的本质。”他微妙地加重了“你们”这个词。 ‘我们?’张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异常的复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但帝皇已经极其自然地、飞快地切换了话题,瞬间将他的思绪引向了另一个方向,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八卦? “和那个政委小姑娘过得怎么样?”帝皇用“瑞弗莱申”的脸挤出一个堪称“猥琐”的笑容,“这可是我精心给你挑出来的!怎么样,合胃口吧?” “……!不是,真是你干的?!”张远的脸瞬间又涨红了,这次是恼羞成怒。 “也不能说全是我干的,”帝皇摆摆手,一副“别客气”的样子,“我只能说我稍稍推了一把,创造了点氛围,主要还是看你们自己嘛。堂堂男子汉,管那么多过程干啥?你就告诉我你爽不爽吧?”他笑嘻嘻地问,活像个拉皮条的老鸨。 看着面前这张顶着医生脸、却露出极致人渣表情的帝皇,张远只能用尽全力投以最鄙夷的凝视。 帝皇对他的鄙夷毫不在意,只是不屑地撇撇嘴,吐槽了一句:“呵,刚脱离处男的弱鸡,屁事真多。” ‘我……!’张远感觉额头青筋都在跳,拳头硬了。就在他快要压制不住怒火时,帝皇又突然收敛了所有不正经的表情,语气重新变得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急促: “所以,还有什么想问的?我在这具身体里待机,灵能燃烧每分每秒都在加剧,估计再拖个十几二十分钟,他就彻底成灰了。有啥话快点说!” 突如其来的正经过渡让张远差点噎住。他看着对方那双再次变得深不见底的眼睛,之前所有的愤怒、鄙夷、困惑忽然都沉淀了下去。一个完全出乎他自己意料的问题,脱口而出: “……你现在这样,强行让自己的一缕意志附身在一个远在千万光年外的普通人类身上……对你……对你‘人性’的消耗,大不大?” 问出这个问题后,张远自己都愣住了。 帝皇——或者说,那名为尼欧斯的残渣——也显然因为这完全偏离预设轨道的问题而停顿了。占据了“瑞弗莱申”脸庞的漠然表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纹,那双非人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遥远、近乎幻灭的微光。 他沉默了几秒钟,再开口时,那电子合成音般的质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浸透了无尽时光的疲惫和……苦涩? “唉,孩子……”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回响,“还人性的消耗?在这以万年为计数单位的时光里,我的人性早就已经四分五裂,磨损得差不多了。现在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一个曾经叫做‘尼欧斯’的人类的……一点点残渣而已。燃烧这点残渣,又算得了什么?” 那平淡的话语里蕴含的绝望和孤独,让张远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 他沉默了几秒,甩开那莫名的情绪,立刻想到了新的问题,语气急切起来:“……那我之前那种……心里空落落的地方被填上的感觉,是不是你的原因?还有后来……” “是的。”帝皇回答得很干脆,“但灵能直接对你的影响微乎其微。所以我主要是给你编织了一些……幻觉,利用这些幻觉形成强烈的心理暗示,间接影响你本身。”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你前段时间之所以又开始感到空洞,是因为我残留的这点灵能影响,在格鲁夫-9,对抗恐虐那个臭傻逼玩意的注视时,被消耗殆尽了。” 他似乎知道张远接下来想问什么,直接堵了回去:“别多想,不是因为你跟政委那点‘友好运动’才让你恢复的。真正重新‘注入’灵能暗示的,是那13瓶成分诡异的‘烂肠肚’酒——我顶多是往酒里额外加了点‘料’‘壮阳药’。所以那晚的主要行动者还是你们自己。” 他甚至还有闲心调侃一下,然后语气变得有点微妙,“再说了,通过兵营里那个蹩脚灵能者汉斯,我所‘听’到的消息……好像你才是被上的吧?” “……我发现你这人这张嘴呀,是真的不会说人话啊!”张远感觉自己的脸又在发烧,咬牙切齿地回道。他用力揉了揉脸,强迫自己回到正题,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面对外面那一整支虫巢舰队?” 帝皇,或者说尼欧斯,收敛了所有表情,异常认真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孩子。” 这个回答让张远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我留给你的难题。”帝皇的声音平静却沉重,“而且,我相信你一定能把它处理得……相对完美。” “我感觉你太高看我了!”张远忍不住反驳,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感和愤怒,“哪怕是一个原体,恐怕也做不到面对一整支虫巢舰队!更何况我这个离了武器就跟废柴差不多的‘肉体凡胎’呢?!” 帝皇看着他,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动摇,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绝。 “那就不是我的事了。”他的话语像冰冷的钢铁,“你是我投入炉火中的一件武器,就像我自身一样。能否达成目标,不是我们需要去‘考虑’的事情,而是我们必须去‘做到’的事情。而如果你做不到,或者是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被损毁,那也不过证明你是一个不达标的‘武器’而已。” 静思室内陷入了死寂,只有发光苔藓微弱地滋滋作响。 帝皇最后的话语在空气中冰冷地回荡:“当然,我也相信……你会和我一样。哪怕最终结果是死亡,也会选择共赴难关。” 那双非人的眼眸似乎穿透了张远,看向了更遥远的、黑暗的未来。 “因为……你应该看得到这个宇宙的真相。也明白……人类……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在帝皇这番残酷而决绝的话语中,张远感到的却不是恐惧或绝望,而是一种奇异的、沉重的平静,以及对眼前这个占据了他人躯壳的、自称帝皇的、四分五裂的古老残渣……那深不见底的怜悯。 他沉默着,握紧了手中那张轻飘飘却重如星球的“空白灭绝令”。 第49章 太累了,随便写个标题,明天再改吧 沉重的木门再次打开,张远跟在“瑞弗莱申”——或者说,占据了他躯壳的存在——身后,重新回到了法尔克-2197那间生机与机械混杂的工作室。贤者依旧在忙碌,机械爪和触须正在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一株发光植物的培养参数。 “瑞弗莱申”径直走到法尔克-2197面前,他的步伐平稳,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超脱的平静。张远停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心中波澜起伏,却不知该如何介入。 “神甫。”“瑞弗莱申”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但仔细听去,却少了几分“人”气,多了一丝空洞和决绝。 法尔克-2197红色的光学眼转过来,发出轻微的聚焦声。“瑞弗莱申?和张远少校解释清楚了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研究者常有的心不在焉。 “解释清楚了。”“瑞弗莱申”微微颔首,然后,用一种清晰而毫不拖泥带水的语气说道:“我是来向您辞职的,神甫。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收留和信任。” “滋……”法尔克-2197光学镜头的焦距似乎猛地调整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电流声。他整个身体都转了过来,机械爪停在了半空中。“……辞职?”他的电子合成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瑞弗莱申,你的身体……你的基因损毁症……离开堡垒的庇护和环境,你支撑不了多久的。而且外面……”他看了一眼张远,似乎觉得这话不该当着外人的面说,但“瑞弗莱申”的请求太过突兀,让他一时失了方寸。 张远看着“瑞弗莱申”那平静得过分的侧脸,仿佛看到其下那个古老意志的漠然。 “我知道,神甫。”“瑞弗莱申”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淡淡的、仿佛不属于他的感激,“正是因此,我才更想出去看看。看看真正的阳光,感受一下……赫斯佩拉的风。而不是永远困在这地底。”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有些选择,比生命的长短更重要。” 法尔克-2197沉默了。他那红色的光学眼在“瑞弗莱申”和张远之间移动了几次,似乎想从中找出什么线索或胁迫的痕迹,但最终,他只是看到了一片平静的决绝。他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排气声,机械爪无力地垂落下来。 “……我明白了。”法尔克-2197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你的贡献,我会记录在案。愿……愿欧姆尼赛亚指引你的道路,瑞弗莱申。”他没有再劝阻,或许作为一名研究者,他见过太多生命选择以不同的方式走向终结。 “感谢您,神甫。”“瑞弗莱申”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看向张远:“少校,能劳烦您送我一段吗?我想……去地表。” 张远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个僵硬的点头。“……好。” …… 穿过层层加固的通道和闸门,越靠近地表,空气中那股地底的沉闷湿气逐渐被一种湿润、带着植物清香和隐约海腥味的风所取代。阳光透过最后一道防护门的观察窗刺了进来,异常耀眼。 当最后一道沉重的防爆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时,汹涌的光明瞬间吞噬了他们。 赫斯佩拉的“太阳”——卡吕普索恒星——高悬于天穹之上,光芒万丈。尽管巨大的、令人不安的“守望者”卫星如同苍白的疤痕悬挂在另一侧天空,更远处还有虫巢舰队带来的、肉眼难以察觉却无时无刻不存在的紫色阴影,但此刻,这颗恒星的光芒是如此强烈、如此纯粹,仿佛要用尽全力驱散所有的阴霾,温暖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 “瑞弗莱申”——或者说,帝皇的残影——在迈出堡垒阴影的瞬间,猛地停住了脚步。他仰起头,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仿佛凝固了一般,任由那久违的、温暖到几乎灼热的光芒洒满他的脸庞、他平凡的身躯。 张远站在他侧后方,沉默地看着。他看到“瑞弗莱申”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仿佛一个窒息已久的人终于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他看到那具平凡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深刻的……触动。 过了许久,“瑞弗莱申”才缓缓睁开眼。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颗炽热的恒星,轻声开口,声音沙哑而缥缈,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很久,没有这样……直接地感受过了。” 他的话语里没有感慨,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平静。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张远。阳光在他身后形成耀眼的光晕,让他平凡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他对张远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无比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歉意,但更多的是……完成了某件重要事情的平静。 “你知道吗?张远,人有时候坐久了,真的发自内心的想伸一伸腰,喘一下气,当你习惯痛苦时候,哪怕日常都能让你感受到甜意。” 他的话音落下。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痛苦的表现,就在张远的注视下,从那被阳光照耀的指尖开始,“瑞弗莱申”的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迅速化为细碎的金色灰烬,无声无息地飘散开来。 没有火焰,没有烟雾,只有最纯粹的解离。风吹过,那些闪烁着微光的尘埃便打着旋,升向天空,融入了卡吕普索恒星无尽的光芒之中,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原地只留下张远,以及他手中那张空白的灭绝令。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他抬手,正了正自己头上那顶沾染了赫斯佩拉尘土的军帽,动作缓慢而郑重。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看那片阳光灿烂却空无一物的土地,迈着稳定的步伐,重新走向那深埋于地下的、名为“磐石之心”的地下堡垒。他的背影在耀眼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孤独,却又异常坚定。 …… “所以,这支自称接受帝国任务的军队,截止到现在这整整半个泰拉年里,只‘弄死’了一个名叫‘瑞弗莱申’的、连机仆都不是、只是单纯因为生活态度被法尔克贤者默许在他工作室里工作的普通人?” 总督办公室内,卡西亚·雷德格雷夫放下手中的数据板,疲惫地揉着额角,试图抚平那里因过度劳累而刻下的深深皱纹。她抬起榛色的眼眸,看向如同一尊顽固石像般矗立在办公桌前的军务长布雷肯,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布雷肯站得笔直,方正的国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钢铁般的严肃。“是的,总督大人。”他声音粗粝地确认。他当然知道卡西亚那句“只弄死”背后隐含的质疑和无力感——莫德维拉团带来的麻烦远不止于此,但能被明确抓住的“把柄”,却只有这件听起来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荒谬的事情。 卡西亚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另一份文件批阅,试图用工作淹没自己的无奈:“布雷肯先生,你能跟我说一下莫德维拉步兵团来到咱们‘磐石之心’以后,除了‘这一件事’以外,”她在“这一件事”上加重了语气,几乎带着点嘲讽,“基本上都干了什么事吗?” 布雷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沉默地思考了几秒,然后以军人汇报的准确口吻说道:“……协助‘根与犁军团’进行各项作战任务,并通过他们带来的新战术和经验,显着降低了我方伤亡率。并且,他们积极沟通并联系已经四分五裂的赫斯佩拉星上其他幸存势力,初步恢复了主要庇护所之间的物流通道,使赫斯佩拉星上各幸存点的物资分配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善和流通。”他报告着客观事实,语气平稳,但下意识地略过了某个核心人物的名字。 卡西亚听完,手中的笔尖停顿了一下。她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瞥了布雷肯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处理文件,声音平淡却一针见血:“布雷肯先生,这不像你呀。你怎么能略过最重要的那个人呢?这些事,恐怕都绕不开那位张远少校吧?” 布雷肯的下颚线明显绷紧了。他沉默了两秒,才有些不情愿地补充道:“……张远少校及其麾下装备……特异的部队,积极参与堡垒的建造与生产工作,与底层百姓……关系融洽。并促使法尔-07贤者与法尔克-2197贤者合作,对多项生产技术进行了……积极的革新尝试。在打通与其他势力的物流和联系过程中,其部队提供了相当有力的武力保障和……威慑。” “所以,布雷肯先生,”卡西亚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却步步紧逼,“你为什么要如此针对莫德维拉步兵团呢?尤其是其中的张远少校。仅仅只是因为他和一个早已出现基因损毁症状、自愿离开堡垒走向终结的可悲人交谈过后,这个人消失了?”她说到最后,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荒谬感。不知为何,想到那个名为张远的军官,总是一脸疲惫、仿佛永远睡不醒的那副样子,卡西亚莫名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布雷肯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显然被总督的轻描淡写激怒了,但他克制住了。“……总督大人,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的其他成员,其行为尚可称之为星界军的普通标准。但张远手下的兵不同!”他的声音提高了少许,带着一种资深军人的警惕和不安,“虽然装备花里胡哨得让人想骂娘!但无论士气、纪律,还是他们那近乎自虐的日常训练,其军规之严整,军令之通畅,效率之高……我只能想到那些传说中的星界军顶尖兵团!”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卡西亚终于再次停下笔,看向他,疲惫的眼神中带着探究,“这证明我们的盟友确确实实是帝国派来的精英,是来帮助我们的,而不是来添乱的。” “是啊!是好事!”布雷肯几乎是低吼出来,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卡西亚,“但前提是,这个‘精英’,别天天想着怎么架空我们堡垒议会!” 卡西亚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哦?你又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例行公事,但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总督大人!您知道在‘磐石之心’的百姓口中,他们对于莫德维拉步兵团的认识有多少吗?”布雷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事实上,他们只认识一个人,和他手下的兵!那个人就是张远!瓦洛上校?瑞卡兹少校?谁知道他们!而且张远还在不停地尝试触碰我们最核心的领域——粮食生产的优化、武器生产的改良、甚至水源分配!虽然每一次他都打着‘改进’、‘协助’的旗号,但我的直觉,一个老兵的直觉明确地告诉我,绝对不仅仅是因为这种原因!”他的眼神锐利,仿佛要穿透卡西亚的疲惫。 面对布雷肯的激动,卡西亚只是无奈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力感。 “布雷肯军务长,实际上你说的这些事情,除了老奥利安以外的所有人,全都向我提过。”她平静地陈述着,“就连马尔科姆长者,在一次一如往常的、因为我没有分配足够资源给偏远地区信徒而跟我争吵之后,也‘顺便’跟我提过要对这位‘过于活跃’的少校保持警惕。” 布雷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乎拧成一个疙瘩:“卡西亚总督,这件事可不是小事!为什么您好像……完全不放在心上?” “因为就算我放在心上也没什么用啊!布雷肯军务长!”卡西亚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长期压抑后的宣泄,但很快又低沉下去,充满了疲惫。她像是要休息一下般,用手撑住额头,专注地看向布雷肯,试图解释。 看到布雷肯那依旧倔强、毫不妥协的眼神,卡西亚知道不说透是不行了。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目光直视着这位忠诚却固执的军务长,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布雷肯先生,依你所见,如果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现在立刻向我们发动攻击,我们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或者说干脆点,张远少校如果他真的想对我们有所图的话,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我们……能反抗吗?能反抗多久?”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布雷肯部分的激动。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嘴唇紧抿。因为相关的问题,堡垒议会的核心官员们早在更为私密的战略室里,进行过不止一次的兵棋推演和模拟。 但每一次推演,都因为张远麾下那些士兵超乎寻常的战斗力、他们那看似混乱实则威力惊人的装备、以及那种高效的、如同战争机器般的运作模式,而迅速滑向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彻底的、快速的军事溃败。 布雷肯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而沉重:“我们……至少能为总督您争取到三个标准泰拉月的撤离时间!” “所以呢?”卡西亚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布雷肯心上,“你们不是已经得出相应的结论了?我们毫无胜算。” “……”布雷肯彻底沉默了,他无法反驳这个用无数次模拟换来的残酷结论。 望着哑口无言的军务长,卡西亚重新靠回椅背,继续拿起笔处理那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多了一丝深深的无奈:“所以,张远少校如果真的想做什么,那么我们唯一可能稍占优势的地方,只有在政治以及民心的向背上。而事实上呢?” 她一边快速批阅,一边冷静地分析:“政治上,莫德维拉步兵团以及张远少校,从未插足我们的内部决策和行政体系,始终保持着合作者的姿态。在信仰上,哪怕他们自己配备了随军牧师和政委,也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们的百姓更改信仰,甚至没有试图传播其他版本的国教教义以削弱马尔科姆长者的影响力。” 在又彻底解决了一摞文件以后,卡西亚趁着喘口气的功夫,抬起疲惫但清晰的眼睛看向布雷肯,说出了代表着最终决议的话语: “所以,布雷肯军务长,我哪怕想要去提防他,我也没有任何有效的办法去提防他。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维持现状,保证此刻的平衡不被打破。简单来说——”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什么都别做。并且,祈祷他们真正的目标,确实如他们所说,是来帮助我们的,而不是……其他。” 第50章 打仗哪有赚钱来的痛快——张远 自从莫德维拉步兵团抵达赫斯佩拉星并入驻“磐石之心”堡垒以来,时间已悄然流逝半个泰拉年。与本地居民的关系,至少在表面上,维持着一种奇异的融洽。而这种融洽氛围最浓厚的地方,无疑围绕着张远少校麾下那三支画风清奇的连队——第五重步兵连、第十装甲连和第十三后勤工兵连。 张远似乎将他那套实用主义哲学完美应用在了“军民鱼水情”上。他成功地将自己手下的士兵深深地“烙”进了本地社会的肌理之中,甚至与潜在的敌人也“打”得一片火热——虽然此“打”非彼“打”。 至于通过的是什么方式?正如此刻“磐石之心”下层区域某条熙攘街道上展现的情景: “张远少校,还嗦面呢?也不换换口味?天天这老三样,不腻歪啊?”一个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老农,咧着嘴,很自然地冲着坐在路边摊塑料凳上的张远打招呼。他刚卖完今天收获的“窃贼阴影豆”,正准备用赚来的零钱去打一杯廉价的“守望者之血”酒。 张远正埋头对付着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用的是本地硬粒麦和变异菌类混合制成的粗韧面条,浇头是浓油赤酱的炖“尘海掘地兽”肉末。他闻言,用力吸溜进一大口,嚼了几下咽下去,才抬起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疲惫的脸,热情地笑着回应,嘴里蹦出的却是带着浓重中文思维翻译过来的古怪高哥特语:“嗨,腻啥呀?当兵的,能有口热乎面吃,就够顺心顺意了!知足!” 那老农被这奇怪的词组弄得愣了一下,摸着后脑勺,只能在心里感慨一句:不愧是天上来的老爷,会的怪词就是比俺们多。但他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继续热络地唠着:“少校您这就谦虚了!谁不知道这一整条‘十三连美食街’都是您手底下的兵搞出来的?您想去谁家吃,哪家还能不给您个面子?怕是恨不得把最好的料都给您加上哩!” 是的,这就是张远带着他手下士兵与本地百姓“打成一片”的最主要手段——因地制宜,大搞餐饮业,并且,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积极、主动、足额地向堡垒会议缴纳税款。 当然,这一切的起点并非如此“商业化”。最初,张远对外打出的旗号充满了星界军的“光荣传统”和“自力更生”精神:“自己当兵,自己耕地,自食其力!” 他以这个无可指摘的理由,频繁地带着法尔-07贤者和法尔克-2197机械神甫进行“农业技术交流”。法尔-07通常是一脸不情愿地被拖来,嘴里嘟囔着“这是对stc的亵渎”、“欧姆尼赛亚在上,为什么要研究如何让蘑菇更好吃”;而法尔克-2197则相对沉默,红色的光学眼闪烁不定,似乎对张远提出的“优化口感”、“提升产量”的要求既困惑又隐隐感到某种挑战。 然而,一回到军营实验室,张远就立刻撕掉了所有伪装。他会用各种手段——从资源配额到“ ‘意外’断电威胁”——对法尔-07贤者进行威逼利诱,迫使这位倒霉的贤者利用他所掌握的stc模块和本地生物样本,疯狂进行农业“创新”,目标是研发出更适口、更易运输、更容易加工的新型食物种株。 成果是惊人的。这些融合了赫斯佩拉星奇特植物基因、再经stc技术定向培育的农作物,其生长速度和产量完全颠覆了本地人的认知。张远会先让手下的士兵开辟试验田进行栽种。当那些老农看到原本需要数月才能成熟的作物,在几周内就硕果累累、压弯枝头时,眼睛都直了。 他们往往会揣着手,腆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询问:“张少校,这……这神奇的种子,能不能……匀俺们一两根试试?” 张远此时总会表现得异常大方,不仅爽快地将种株分给他们,还会派手下有种植经验的士兵(通常是第十三连的工兵)“跟随指导”,美其名曰确保种植效果,实则进行全方位的“技术扶持”和数据收集。 当收获的农作物多到连莫德维拉团的仓库都塞不下、足以供应整个兵团吃上十年之后,张远的下一步计划水到渠成。他利用本地丰富的食材资源、几近消失的饮食文化记忆,以及最关键的、被压迫到快神经衰弱的法尔-07贤者提供的“食品深加工技术”,以第十三后勤工兵连为主要劳动力,凯文负责总体调度和“商业谈判”,正式启动了“饮食店铺振兴计划”。 几家试点店铺因其标准化操作、对本地而言新奇的口味和相对公道的价格一炮而红。赚取的本地货币和资源被张远毫不犹豫地再次投入,滚动发展。短短几个月,他竟真的盘下了一整条街,挂上了“第十三连队饮食街”的招牌。 他甚至重新调整了麾下部队的训练和轮值表, 四分之一的士兵在轮值日可以免除训练,进入饮食街“工作”,按工时领取本地货币和资源作为“津贴”。 四分之一的士兵继续“帮助”那些种植了新作物的农户,进行“技术指导”,并在此过程中“积累农业经验”以及……通过聊天的方式,收集农户家庭信息和社区情报。 四分之一的士兵正常执行由瓦洛上校或堡垒会议指派的出击任务,清剿虫巢生物,展示武力,维持通道安全以及评估地方地区战争烈度。 最后四分之一的士兵则比较“倒霉”,需要留守军营,继续那残酷得令人发指的高强度训练、模拟对抗,然后排队进医疗舱接受不停在更新的身体强化和治疗。 和那老农又闲扯了几句,张远几口扒完剩下的面,看了看时间。周五下午,是军营规定的轮休时间,营区比往常显得空旷不少。 他看似随意地溜达着往回走,那双总是睡眼惺忪的眼睛却敏锐地扫过几个关键位置的,检测方式多的让瓦尔拉政委以为他的ptsd再一次加重的监控探头反馈点(甚至以此为由,强行要求张远和她负距离互动,以缓解他认为的张远过大的精神压力,虽然从第二天早晨,张远的惆怅来看,他可能希望更温柔点)。再仔细确认并没有什么人或者是生物跟随着他,步伐不变,径直走向自己的校级军官宿舍。 推开房门,里面早已有人等候。凯文如同阴影般站在角落,瓦里克斯抱着他那条嘎吱作响的机械臂靠在墙边,瓦尔拉政委则坐得笔直,脸色一如既往的严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各连队的连长和关键排长们也都在,房间里的气氛与外面轻松的美食街截然不同。 张远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走到主位坐下,脸上那副市井间的懒散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专注。 “那些跟着农户‘种地’的兄弟们,收集到的信息汇总的怎么样了?”他开门见山,目光直接投向凯文,“初步判断,疑似基因窃取者的家庭或个人,在‘磐石之心’总人口里大概占了多少?” 这才是他耗费巨大资源搞农业推广、进行“军民一家亲”的根本原因!在这个宇宙,尤其是泰伦虫巢舰队已经兵临城下的星球,作为泰伦虫族的先行军的,基因窃取者教团的存在几乎是必然的。张远估计,赫斯佩拉星恐怕早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感染人口比例绝对低不了。 大规模农业计划,首先是为了控制食物和水源,从根子上杜绝基因窃取者通过污染供应链大面积传播感染的可能。其次,这种以“技术帮扶”为名的深度介入,为他的士兵提供了绝佳的、不引人怀疑的掩护,得以近距离观察每一个家庭。 当然,对于这些潜在的敌人,任何鲁莽的探查都会打草惊蛇。因此,张远对下去“帮扶”的士兵要求极其明确:自然交流,仔细观察。 重点关注那些家庭成员间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近乎狂热的忠诚与团结,以及家庭成员出现不明原因秃顶(基因窃取者特征之一) 的家庭。只需记录,不做任何额外动作。 并且,张远下了死命令:绝对、绝对不允许侵占或索取农户的任何财产! 即便是对方主动赠予,也必须经过随队军官检查,一旦认为“来源不明”或“性质可疑”,必须拒绝。违令者,严惩不贷! 这条命令的严厉性,在张远亲自用一根教鞭,用当着众人面抽裂了一块巨石的力度,将第一个违反规定、偷偷收下一户热情农户赠送的、刻有异样花纹的巴掌大小的透明矿石,的士兵抽得半个月下不了床之后,就再无人敢质疑或阳奉阴违了。 所有人都以为张远的ptsd再一次发作,并再一次引发他那近乎偏执的警惕。但张远很明白,哪怕不考虑战争爆发时,为了能联合本地百姓一起进行战争的,本地百姓心中的形象,在一个已经明确了的,被虫巢意志关注的星球上,你随便乱收东西,乱吃东西,可是真的会让一整个兵营作废!哪怕那东西不是什么基因炸弹或者信息素信标,只要是被基因窃取者所污染过的东西,上面天生带有它们的“种子”,到时候别外面的鸡贼还没除,兵营里的鸡贼就够他们喝一壶! 凯文面无表情地上前,将一份数据板放在桌上,同时激活了房间内简陋的战术屏幕。 他的声音平稳而毫无波澜,如同在汇报天气:“就士兵们登记的情况初步分析,‘磐石之心’主堡垒的情况比预想的好。人口结构最稳定,疑似感染家庭数量很少,主要集中在少数几个特别激进、坚持要求向外‘拓荒’的团体中。但是” 他话锋一转,屏幕上映出其他幸存者据点的数据,“其他后期接触到的、分散在各处的幸存者部落和大型庇护所,情况极其不乐观。感染人口占比……最低的估计也在三成以上,个别偏远据点可能已经是顶着人皮的基因窃取者教团了。” “是吗。”张远随意地应了一声,手指快速划动着数据板上的信息,大脑飞速运转。 这半年来,他坚持分出大量兵力,积极甚至抢着去执行堡垒会议和其他盟友的求援任务,背后有着多重深意。 第一,通过分析虫巢生物的攻击重点和烈度,反向推断虫巢主脑可能的目标区域,试图锁定那个连帝皇都认为“绝不能落入虫群之手”的东西的大致方位。 第二,评估所有“盟友”的真实战斗力和抵抗意志,为未来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制定应对方案,甚至是……清理顺序。 第三,也是最公开的目的!以武力打通各处人类据点,编织一张由莫德维拉团主导的交通和补给网络,将赫斯佩拉星上残存的人类力量尽可能串联起来。同时,利用军事存在,更有效地识别、监控基因窃取者教团,为最终决战做准备——无论是聚集所有人类力量背水一战,还是利用基因窃取者向虫巢传递假情报。 当然,他这种“热情过度”的援助,在布雷肯等警惕者眼中,无疑变成了黄鼠狼给鸡拜年。甚至在某些较为偏远,第一次接触他们的幸存者据点,出现过专门针对莫德维拉步兵团兵,甚至是专门针对张远本人及其楼底下士兵的抗拒运动,个别情节严重的,甚至发展成了严重的斗殴和小型战争,但是自从张远跟那个坐在黄金马桶上的老混蛋谈过之后,张远感觉自己的脸皮厚度可以适当的升升级。只要不妨碍正事,他们爱怎么嘀咕怎么嘀咕。当然要是谁敢蹬鼻子上脸,挡张远的路…… 他不介意学习一下,在3k时代,历史书中记载的二战意大利军队的先进经验,先把这群不长眼的傻逼揍服,再让他们成为他“和蔼可亲的盟友”,最后一边“帮扶”盟友,一边“听从”盟友的军令任务。 第51章 命运总是在你习惯一件事时候突然发生改变 在张远的带领下,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麾下的这几个连队,如同精密而顽固的齿轮,深深嵌入赫斯佩拉星的地下堡垒与地面防线之中,稳步运转。 泰拉年的时间刻度在这里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威严,两个标准年的时光在第13连饮食街不停的扩大,紧张的训练、永无止境的工事加固、以及对轨道上空那挥之不去的泰伦阴影的警惕中悄然流逝。许多从格鲁夫-9幸存下来的老兵甚至开始产生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这种高度戒备但同时也异常具有生活氛围下的“常态”会永远持续下去,而这种能活下来的“常态”,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直到今天。 “你确定?”正准备踏入模拟训练场的张远猛地停下脚步,按住耳边的通讯珠,声音里压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急促。他身后,数百名士兵已经就位,庞大的模拟场发生器正在预热,发出低沉的嗡鸣。 通讯珠那头传来瓦里克斯夹杂着机械摩擦杂音、却异常肯定的回应:“长官,交叉比对七次,误差低于百分之二。图像和数据已加密传回主终端。第七号潜在目标区,那不是自然形成的东西。” 张远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方才那点惯常的散漫消失无踪。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对着等待命令的部队高声宣布,声音透过扩音器在场地内回荡:“计划变更!大规模协同演练取消!各排以小组为单位,进行自由对抗模拟!连长负责督导!” 命令下达得突兀却清晰,士兵们虽有些诧异,但长期的训练让他们立刻执行,队伍高效地分散开来。张远则朝身后招了招手,几名一直跟随着他的核心军官和军士长立刻围拢过来。 “跟我来,有东西看了。”他言简意赅,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好奇与严肃的神情,带头快步走向营地深处一扇伪装成物资仓库升降平台的暗门。 地下指挥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中央巨大的数字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芒,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组经过增强处理的照片。画面背景是某处荒芜且地质结构奇特的战场边缘,但焦点全都集中在一个半埋于嶙峋岩石和紫色菌毯下的构造体上。它的材质非金非石,线条流畅而奇诡,表面刻蚀着难以理解的几何纹路,与赫斯佩拉星上任何已知文明的造物风格截然不同。 “就是这里,”瓦里克斯用他粗壮的机械臂指点着屏幕,“过去十七个月里,那里与虫群的地面冲突烈度波动异常。我们借着建立前线监听站的机会进行了二十七次勘探,终于挖开了上层覆土。” 张远双臂抱胸,目光紧紧锁死在屏幕上,头也不回地命令道:“立刻叫法尔-07贤者过来!马上!” 被匆匆从一堆机械教繁琐仪式和零件堆里“请”来的法尔-07贤者,其多条机械附肢还闪烁着未完成工作的能量微光,光学镜片不断变焦,显示出它的处理核心正因任务被打断而有些不悦。然而,当它的多重感官扫描过屏幕上的图像,尤其是放大并解析了那些奇异纹路后,所有表示不满的机械嗡鸣声都戛然而止。 “异乎寻常…非标准构造…逻辑链条…古老…”它发出一连串含混的二进制嘀咕,几条机械臂不由自主地伸向屏幕,仿佛想要触摸。“这纹路…这能量签名残留…难以置信…绝非这个时代…” “贤者,”张远打断它的沉浸,“说点我们能听懂的。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法尔-07贤者的主体转了过来,发出低沉而富有韵律的机械轰鸣声:“经过初步远程数据比对与模式分析,此构造体有极高的概率属于一个高度发达的、非帝国体系的远古科技造物。其科技层级…令人惊叹。仅从这外部结构推断,其涉及的原理可能远超我们目前的常见理解范畴。” “具体点?”张远追问。 “缺乏实地勘察数据,无法进行精确判断,少校。”法尔-07的合成音调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学术性兴奋,“但其构造的精密程度和能量传导方式暗示,它绝非简单的武器或能源核心。考虑到赫斯派拉星异样的生命演化,它可能…与生命形式的塑造和稳定有关。我必须亲自前往现场,进行至少三个泰拉周的详细考古扫描与数据提取,才能给出初步结论。” 张远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拍板:“好!就给你三个泰拉周!瓦里克斯,你亲自带一队最可靠的人,护送贤者去七号目标区。封锁消息,对外就说是一次常规的地质勘探和前线工事加固。我要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以及…它对我们有没有用。” “明白,长官!”瓦里克斯的机械臂发出铿锵的确认声。 法尔-07贤者的光学镜片闪烁出强烈的光芒:“赞美欧姆尼赛亚…如此珍贵的发现…我将即刻准备出发。” 三个泰拉周在焦灼的等待中度过。当法尔-07贤者及其护卫队终于风尘仆仆地返回“磐石之心”堡垒时,张远立刻召集了整个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核心人员,包括瓦洛上校、瑞卡兹少校、伊格纳特政委在内的所有最高军官,举行了一次高度机密的简报会。 贤者的金属外壳上还沾染着异星的尘土和些许难以清除的紫色菌斑,但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完成伟大使命后的满足感,机械附肢兴奋地轻微颤动着。 “说吧,贤者。”张远开门见山,目光紧盯着它,“把那三个泰拉周的收获告诉我们。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法尔-07贤者上前一步,数条机械臂展开,在空中投射出全息影像,详细展示了那座已被彻底清理出来的、庞大而复杂的非金属遗迹。影像清晰展示了其内部错综复杂的通道、散发着微光的核心腔室,以及那些遍布各处、含义不明的纹路。 “经过实地勘测、数据扫描与逻辑复原,”法尔-07的合成音调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可以确认,该遗迹是一座远古种族留下的‘生态编纂与生物形态覆写矩阵’的核心部分。”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留给众人消化这个陌生词汇的时间,然后继续解释道:“它并非通过拙劣的基因剪切拼凑生命,而是直接读取、解析并‘编写’一个生命形态完整的外在表现模板——它的物理结构、能量代谢方式、外部特征,甚至其与环境相互作用的模式——然后将这些模板强制覆写于目标生物或原生环境上,从最底层‘逻辑’上彻底改变它们,并使其能够…稳定繁衍。” 它指向全息影像中一个不断旋转的、结构极其复杂的核心组件:“帝国的科技或许能创造出一匹能消化血肉、拥有利爪的马,但这台机器…它能‘编写’出一匹无需进食、仅靠光合作用就能生存、骨骼由结晶化碳构成、奔跑速度超过雷鹰炮艇,并且这一切性状都能稳定遗传给后代的‘马’。它改变的不是基因序列,是存在的‘概念’本身。凡是它分析过的事物都可以组成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新的物种。赫斯佩拉星在遭受泰伦生物污染后依然能涌现出如此多奇异且稳定的新物种,其根源很可能就在于这座古老矩阵仍在微弱地、无差别地运行,持续地对本土生态进行着覆写和‘修复’。” 张远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来回踱了两步,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屏幕上详细的遗迹结构图,又看向赫斯佩拉星的地图。 “这就合理了…妈的,这就全都合理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逐渐变大,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激动,“我就说!这见鬼的星球被泰伦啃过一遍,怎么还能冒出这么多稀奇古怪、还能活得好好的新物种!那片发光的海,那些吃石头的牛,那些硬得能当装甲板的藤蔓……原来不是自然演变,是他妈有个远古神器在后台乱改代码!” 他猛地一拍控制台,发出“砰”的一声响。 “赫斯佩拉星这离谱的生态,答案就在这儿!” 简报会结束后,张远独自坐在指挥室里,沉思了片刻,然后接通了凯文的内部频道。 “凯文,”他语气平静地吩咐道,“从今天起,对我们‘亲爱的’盟友——堡垒会议,其大部分的直接监控可以暂时取消了。尤其是那位会议总督——卡西亚·雷德格雷夫女士。资源倾斜到别的地方去。” 通讯珠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凯文在判断这是否是一个测试。“长官,确认指令?降低对堡垒会议,特别是雷德格雷夫总督的监控级别?” “确认。”张远的声音很肯定,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松,“我们现在有了一个更宏大、也更根本的问题需要关注。至于他们…只要不给我们背后捅刀子,暂时随他们去吧。再说了,当初决定监视他们,也不过是为了寻找这些东西的信息。” 他切断通讯,目光再次投向全息图上那座古老的遗迹,在确定自己贫瘠的学术知识无法从上面再看出任何一丝一毫的信息后,张远从自己的怀里拿出那个,自帝皇交给他以后,就从未让他离开自己身边直径1米的范围,的空白灭绝令。 接下来他要赌一赌,赌这个这个空白灭绝令,它的作用机制有帝皇本人参与其中,赌那天那个虽然让他一看上去就知道他是帝皇的男人,真的是帝皇! 番外 请问神皇陛下,需不需要可爱的晚餐 张远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货真价实的合成咖啡,踱步到那个正凝望着庞大遗迹的身影旁。金属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嘎啦声。他呷了一口那苦涩的提神液体,用肩膀轻轻碰了碰身旁的人。 “所以,”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被咖啡因唤醒的沙哑,“这玩意儿是黑暗时代整出来的,大家伙吗?” 被他询问的人——身形笼罩在简单的旅行者长袍下,面容却透着一种与衣着不符的古老威严——并没有立刻回头。他的目光依旧胶着在那非金非石、刻满奇异纹路的巨大构造体上,仿佛要将其每一个细节都烙印进记忆深处。片刻后,他才缓缓摇了摇头,动作间带着一种深沉的感慨。 “很可惜,”他的声音平静,却像蕴含着无数岁月的重量,“哪怕是当时的人类,都整不出这样的…‘狠活’。” 这个评价瞬间勾起了张远极大的兴趣。他原本那副总是睡不醒的死鱼眼猛地睁大了些,好奇的光芒在其中闪烁,连端着咖啡杯的动作都停顿了。“哦?”他凑近了一点,语气里充满了探究,“虽然这玩意儿的功能在我看来确实挺逆天的,但据我所知,黑暗时代像这样的玩意儿,应该也有不少吧?像是什么能够先翻译整个大陆的战斗机器人,又或者像是可以将普通人强化到原体级别的基因技术什么的……” 那人终于侧过头,瞥了张远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弧度,仿佛在感叹对方的“天真”。他耸了耸肩,这个本该很随意的动作由他做来却显得有些刻意,像是在模仿某种他并不完全习惯的表达方式。 “那是因为你看不明白这玩意儿的工作原理是什么,张远。”他解释道,语气像是一位耐心的教授在对待一个特别聪慧但基础薄弱的学生,“如果你明白了,你就知道这东西的‘狠活’含量到底有多高,高到…足以让任何一个了解其意义的科技贤者当场过载烧毁逻辑回路。” 张远捧着温暖的咖啡杯,非常适时地露出了一个近乎纯真的、充满求知欲的表情,活像个突然对好玩事物产生了兴趣的好奇宝宝。 看着面前这位瞬间“乖巧”起来的少校,被询问之人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想来上一拳。他抬起一只手,指向遗迹深处那隐约散发着诡异能量波动的核心区域。 “虽然我暂时还没完全解析这玩意儿的本质核心是什么,”他坦诚道,指尖在空中虚点,“但很明显,它的核心功能绝对不只是创造几种新奇生物这么简单……因为在这货最核心的禁锢区域里,关着的——”他停顿了一下,另一只手抬起来,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极其狭小的手势,眼神变得异常严肃,“——是仅比火星上那只‘虚空龙’里的小一点儿的…星神碎片。” “噗——咳!咳咳!”张远刚吹开咖啡浮沫喝下去的一口咖啡差点全喷出来,他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好不容易顺过气,才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惊讶,“这玩意儿是…‘排骨’的?!”他用了他之前的世界里网络上对太空死灵的惯称。 “据我所知,”对方肯定了他的猜测,语气带着一种对古老宿敌的复杂认知,“像这种层级的技术,‘狠活’,他们确实是玩得最久的。而像眼前这么…成熟、稳定,甚至带着点残酷美学的手笔,纵观银河,基本上也只有他们太空死灵一家了。” 听到这个近乎确凿的答案,张远反而皱起了眉头,露出了更大的疑惑:“那也不对啊!这么大一块星神碎片,能量源也好,研究样本也罢,对那些骨头架子来说都是无价之宝吧?他们就算拿来当燃料,也不至于就这么废弃在这颗偏远星球上吃灰吧?这说不通。” “谁知道呢?”对方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我也无法尽知”的姿态,“或许原本驻守在此、负责维护这座遗迹的死灵王朝,早已在某次灾难性的内部战争,或者…被路过的某支泰伦虫巢主力舰队给顺手‘清理’掉了?历史的尘埃掩埋了太多真相。” 张远闻言,忍不住斜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故意的调侃:“……啧,我还以为你多少是‘全知全能’的呢。” 这话让那男人直接翻了个白眼——这个极其人性化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突兀。他没好气地回应道:“首先,我并不是神,”他刻意加重了这几个字的发音,“其次,哪怕是奸奇那个又蠢又怂、整天躲在水晶迷宫里往死里嘴硬的傻逼,都不敢自称自己是‘全知全能’。” “那不一样啊,”张远咂咂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毕竟祂是真不敢,他真敢这么干,那他就是那四只大便里面最早死的那个。” 听着张远在那振振有词,男人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积累了万年的疲惫瞬间涌上附身者的脸庞。他揉了揉眉心,决定结束这个无意义的争论:“如果你真想整明白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功能,以及如何安全地利用它,那我估计我得在这里常驻一段时间,进行更深入的解析。当然,就目前我所窥见的冰山一角而言,所花费的这些时间绝对物超所值。” 张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潜台词:“所以?”他拖长了语调,等待着那个预料之中又会带来巨大麻烦的答案。 “所以,你干的漂亮,你这次的果断给帝国的复兴又多了一个计划,当然,做好准备吧,张远少校。”男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沉默的远古造物,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接下来,帝国海军,以及大量的阿斯塔特修士,都会疯狂地向这片星域派遣力量。这里将成为风暴的中心。” “大量?”张远挑了挑眉,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被这个前景搞得有点头皮发麻,“这玩意儿…这么有用吗?值得闹出这么大动静?” “何止是有用?”男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野心和期待,“依托它,我又有了一个新的…‘大计划’!” 一听到“大计划”这三个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张远的脸瞬间就垮了下去,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吐槽道:“……你要不换个词儿?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从你嘴里说出‘大计划’这三个字,怎么就那么…晦气呢?你的上一个‘大计划’,需要我重述一下那个结果嘛?” “怎么?”男人说话时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张远,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这回,不相信我这尊‘神’了?” 张远同样只是耸了耸肩,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将最后一点咖啡一饮而尽,朝着营地的方向迈开步子,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话:“毕竟帝皇亲口所言,‘吾乃人类之主,绝非神只’。还有,营地里的饭菜已经做好一段时间了,确定不来吃一口吗?尼欧斯。” 被称为“尼欧斯”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迈步跟上了张远的脚步。“用你那个时代的话来说,”他用张远许久没听到的中文,语气轻松地回应道,“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两人并肩而行,身影在巨大的、沉默的死灵遗迹映衬下越来越小,只有偶尔飘来的几句对话碎片。 “话说,你上次吃东西…都什么时候了?我说的不是你那黄金马桶上的本体,我是说你…‘附身’的时候。” “很可惜,你还不如问我本体呢。”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因为帝国国教的那群狂热的家伙,大多将我‘附身’或‘启示’的人,当做了一种神圣的象征。而‘神’的象征…是不需要像凡人一样吃东西的,他们只需要‘圣洁’地发光就好了。” “哈!”张远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那你可真够倒霉的。” “谁说不是呢。”男人轻声附和道,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营地灯火的方向,只留下那座蕴含着星神之力和死灵科技的古老遗迹,在赫斯佩拉星的暮色中沉默地伫立,等待着即将因它而起的风暴。 第52章 帝皇你不懂爱,空间网道要炸了(法海你不懂爱帝皇版) “……所以我们没有任何的反制办法吗?” 张远的声音低沉,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将手中的数据板捏出裂痕。全息战术沙盘上,代表泰伦虫巢舰队的猩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如同无法驱散的瘟疫乌云,笼罩着赫斯佩拉星的轨道模型。一次又一次的模拟分析结果冰冷地投射在一旁的副屏幕上,结论无一例外,全是触目惊心的“全军覆没”或“战略溃败”。他紧锁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抬眼看向旁边一位正不断擦着冷汗、嘴唇嗫嚅着不知如何开口的技术军士。 但回答他的并非这位战术指导员。 “没办法。”瑞卡兹少校的声音从沙盘另一侧传来,冷静得近乎残酷。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镜片后的目光专注于不断流动的糟糕数据,手指快速切换着模拟场景,“这回我们面对的目标完全不同以往,张远。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一整支虫巢舰队,按帝国海军操典和过往战例来看,理论上,我们需要几十万倍于现在的兵力,才仅仅‘有资格’去谈论如何进行轨道防御和地面阻击。” 张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驱散胸中的憋闷。他双手撑在冰冷的沙盘边缘,身体前倾,目光扫过那令人绝望的红色星海,尝试着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如果我们…放弃正面防御,集中所有精锐,尝试对这支虫巢舰队执行斩首战术呢?只要核心节点瘫痪……” “够了,张远少校!” 瓦洛上校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上校站在阴影处,仅存的独眼和机械义眼同时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捏着自己那把精心修剪过的、颇具特色的胡须,语气不容置疑。 “虽然根据我们的经验,以及帝国无数用鲜血换来的战况报表来看,斩首战术对于依赖主脑指挥的虫巢舰队确实能产生强效打击。但是!”他加重了语气,迈步从阴影中走出,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代表着帝国防线的那一圈微弱的蓝色光晕瞬间被红色淹没,“瘦死的格洛斯兽比铁罐头大!一整支虫巢舰队,哪怕我们不考虑它们那恐怖的生物舰炮和空投孢子,光是其本身的质量,从轨道上砸下来,也足以将我们连同整个‘磐石之心’彻底埋葬!所以,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只会带来无谓牺牲的幻想!” 张远抿紧了嘴唇,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那如果…如果斩首成功,我们能不能…多拖几天?为可能存在的援军争取时间?” 看着依旧不死心的部下,瓦洛上校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走到张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带着长辈般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 “张远!”他的声音放缓了些,但内容依旧冰冷,“哪怕是失去了最高指挥节点,如此庞大的生物数量,它们凭借本能和残存的低级神经指令进行无序冲击,其破坏力和渗透力也不会减弱多少。我们的军队,或许能多撑几个小时,但绝对撑不过三天。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听到瓦洛上校近乎最终的判决,张远并没有立刻回应。他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沙盘,越过了瓦洛和瑞卡兹,精准地投向了站在简报室角落、半个月前不请自来、自称名叫“尼欧斯”的男人。这位据称有着“丰富对抗虫潮经验”的赫斯佩拉星遗迹探险家兼游击老兵,此刻正抱臂靠在金属墙壁上,神情淡漠,仿佛眼前这场关于星球存亡的激烈讨论与他无关。 迎着张远几乎是逼问的目光,尼欧斯这才不紧不慢地站直了身体。他走到灯光下,目光平静地回望张远,言辞干脆直接,没有丝毫迂回: “张远少校,我觉得瓦洛上校的言辞十分正确。”(潜台词:你就别指望能等到援军了,也别想着去送死。) 张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紧紧盯着尼欧斯,像是要从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读出别的答案。他别有所指般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放出了一句话:“但我认为,值此帝国存亡续绝之际,伟大的神皇陛下必定会保佑祂忠实的战士,奇迹的援军…或许就在路上。” 尼欧斯听闻此话,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刻意、仿佛排练过无数次的、属于“老兵尼欧斯”的无奈表情,他摊了摊手: “张远少校,有时候奇迹不只是你的,别人也可能有。”(潜台词:亚空间里那四个狗东西,看到咱们这么大动静,100%会来捣乱。如果我现在强行调动力量,亚空间风暴一起,这东西最后落到谁手里可就难说了,说不定反而资了敌。) 张远迎着尼欧斯的视线,毫不退缩,继续试探性地追问:“那…依照您‘丰富’的经验,您觉得我们目前最该怎么做?难道就固守待毙吗?” “什么也别做。”尼欧斯的回答简单到令人愕然。 “什么也别做?”张远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什么也别做。”尼欧斯肯定地重复道,他的目光扫过沙盘,最终落回张远身上,意有所指,“无论是新发现的那座遗迹,还是作为…‘帝皇货币’的你们(尤其是你,你和这个遗迹,无论哪个丢了,那都是帝国无法承受的最大损失!),对帝国而言,都有着远比一时血勇更大的价值!所以,不如尝试诱导这些虫巢舰队的地面搜索部队,维持住目前这种脆弱的、短暂的平衡。直到…真正的援军有能力抵达为止。然后,立刻脱离这场你们本来就不该参与的、量级悬殊的夸张战役。” 瓦洛上校再次揪紧了他的小胡子,目光低垂,盯着沙盘上敌我悬殊的光点,沉默不语。瑞卡兹少校则不停地、无意识地把玩着他那枚从不离身的旧指北针,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复开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们的沉默,在某种意义上,已经代表了一种痛苦的认同。 ……但是,张远并不这么想。 “我不同意!”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提高,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眼神锐利地扫过尼欧斯,然后是瓦洛和瑞卡兹,“如果按照这种做法,一旦虫巢意志失去耐心,或者察觉到我们的意图,将战争烈度骤然加大!一整支虫巢舰队的怒火倾泻下来,赫斯佩拉星上除了我们这支或许还能挣扎一下的军队,不可能再有别的任何东西能够存活!实际上——” 他一把抓起控制台上的另一份数据板,几乎是用摔的力度将其拍在沙盘基座上,屏幕上显示着触目惊的人口统计和损失预测曲线。 “——就从我们目前能统计到的数据报告来说,赫斯佩拉星明面上记录的近40亿人口,经过这两年虫群侵蚀和感染,可能仅剩十几亿,甚至只有几亿活人了!如果我们选择‘什么也不做’,只是龟缩等待,那就是眼睁睁看着最后这几亿‘帝皇的货币’被虫群消化殆尽!我们是帝皇的货币,难道他们就不是了吗?我以为在伟大的神皇眼中,所有人类的生命都应是平等、同样珍贵的!” 面对张远几乎是指责的激动言辞,尼欧斯——帝皇——只是冷冷地回望着他,那双似乎能洞穿灵魂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历经万年磨损后的极致冷静,或者说…冷酷。 “对于帝皇而言,凡人确实都值得拯救。”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冰封的湖面,“但他也确实…无能。他不能,也不可以,为了拯救现在的几十亿人,而放弃未来可能获救的几兆亿人。能够将货币花得更有价值,才是对帝国、对人类最负责任的选择!而他,只有通过保住你们,才能将这一块货币,在未来掰成十块、百块、甚至亿块来花!(你将来能救的人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别给我现在犯浑!)” “……我以为对于神皇陛下而言,凡人都值得他救。”张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和固执。 “对于帝皇而言,凡人确实都是值得救,”尼欧斯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冰冷,“但是还是那句话,他确实无能,他不能为了现在的几十亿人而放弃未来的几兆亿人。这是…必要的牺牲。” “……尼欧斯,你说过去的神皇陛下看到现在的祂,心里会作何感想?”沉默了一会儿,张远抬起头来,像是想要将自己的目光穿过这层层的地壳,直达星空,直达那远在万千光年外的神圣泰拉。 而被称作尼欧斯的男人听到这句话以后,沉默了一会儿,也抬头看向张远,看向了地方,我是自嘲一般“……大概……会无奈,还有苦笑吧,然后继续做他那仅剩的选择。” 众人听着张远和这个自称尼欧斯的男人那大逆不道的言论,但无论是伊格纳特政委还是那位老牧师,没有一个人出言责骂。 接下来的一整场军事会议,后续的战术模拟推演、具体的战术规划、各连队的职责分配……张远没有再发过一言。他只是沉默地坐在角落里,将那顶宽大的军帽帽檐用力压下,彻底遮住了自己的表情,只有紧握的双拳放在膝盖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显得发白。 会议在一种极其压抑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军官们陆续沉默地离开简报室。凯文和瓦里克斯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正愁着该怎么上前劝慰这位显然情绪极度低落、几乎是冲一般第一个离开会议室的首领\/头儿。 但有两道身影比他们更快。 几乎是门刚合上,那个自称尼欧斯的男人就如同鬼魅般无声地跟了出去。紧接着,另一道倩影——身姿挺拔、步伐迅捷的瓦尔拉政委,也立刻推开椅子,碧色的眼眸中交织着担忧与不容置疑的坚决,快步追了上去。 第53章 流浪的赫斯佩拉星 赫斯佩拉星的地表,夜幕如同泼墨般倾泻,缀满了冰冷而遥远的星辰。稀薄的大气让星空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及那些亘古燃烧的光点。略带寒意的夜风拂过及膝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草丛,带来土土壤与未知野花的清甜气息,这是在这个绝望宇宙中少有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 张远就坐在一块冰凉的光滑岩石上,军大衣被他随意地垫在身下,隔绝了地表的寒气。他微微仰着头,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深邃星空,指间夹着一根燃烧了半截的烟,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那带着植物清香的冰冷空气与烟草的灼热一同灌入肺腑,再化作一缕灰白的烟,缓缓融入夜的微凉。 瓦尔拉政委一反常态地静静坐在他身旁,没有像往常那样训斥他糟蹋军服、坐姿散漫、作风不严谨。她只是沉默地陪伴着,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挺直的背脊在星空下勾勒出坚韧的线条,碧色的眼眸偶尔从星空转向身旁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里面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与某种坚定的信任。 一阵裹挟着夜露寒意的风吹过,卷起几片草叶。瓦尔拉轻轻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身边一个仿照张远款式弄来的、鼓鼓囊囊的随身包里,取出一个军用的扁平铁壶。壶盖拧开,一股带着草药清香的温热气息袅袅升起,驱散了些许寒冷。 “天冷了,”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少了份训诫,多了份几乎难以察觉的关怀,“总得喝点热茶吧。” 张远似乎这才从遥远的思绪中回过神,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铁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仰头灌了一口那味道略显苦涩、但暖意直透胃腹的茶水,然后继续沉默地抽着烟,望着星空,仿佛要将那无尽的深邃都收入眼底。 一根烟终于燃到了尽头。张远深吸了最后一口,然后将烟蒂扔在脚下的碎石地上,用军靴的鞋底仔细地碾了又碾,直到那点红光彻底熄灭,不留一丝隐患。他站起身,拍了拍军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非常自然地、甚至带着点绅士风度地向瓦尔拉伸出了手。 瓦尔拉看着他伸出的手,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手心温暖而粗糙,带着常年握剑和操练留下的茧子。她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却没有立刻松开。 “……你不问问我在想什么吗?”返回“磐石之心”地堡的路上,张远依旧牵着瓦尔拉的手,感受着从她指尖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忽然低声开口问道。 瓦尔拉的脚步稍稍放缓,她侧头看着他被星光和地堡入口微光勾勒出的轮廓,慢慢地、清晰地说道:“不用问。”她的语气里有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因为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男人。而我也相信,你这样的男人……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相信。” 张远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没有。他只是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掌心中那只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手,仿佛想要强行通过这种方式,将二人的体温直接进行彼此的交融。 在感受到他有力的回应后,瓦尔拉冰封般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软化了一丝弧度。她顺从地加快了脚步,与他真正地并肩而行,然后,在阴影笼罩的拐角处,她轻轻地将自己的头,靠向了张远和她比起来,瘦弱但却充满可靠的肩膀。这是一个短暂到几乎像是错觉的依靠,却充满了无需言明的支持与默契。 当然,这一段无声的陪伴与短暂的温情,截止于“磐石之心”那厚重金属大门前。当冰冷的感应灯光亮起,当沉重的闸门嘶嘶滑开,跨过那道界限之后,张远仍然是那个虽然睡不醒,但是战无不胜的莫德维拉团少校,瓦尔拉也仍然是那个虽然比起其他政委更加热情变通,但仍冷酷执着的帝国政委。他们之间除了彼此心照不宣的信任与难以言喻的羁绊,还隔着整个需要他们去守护的人类,以及沉重如山的帝国命运。 回到略显喧闹的兵营区域,焦急等待的凯文和瓦里克斯立刻迎了上来。张远只是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往常那种略带散漫却令人心安的神情,简单安慰道:“没事,只是去透了透气,顺便…寻求一点新的‘破解之法’。放心,你们头儿我没那么容易垮。” 然后,他径直走向自己的个人寝室,并对跟上来的瓦尔拉说道:“我需要用一下私人指挥室的沙盘,独自再推演一下几个想法。政委,麻烦你先在外面稍等片刻。” 私人指挥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中央巨大的战术星图沙盘散发着幽蓝的光芒,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令人窒息的敌我态势。 张远走到一旁的柜子前,取出两个干净的金属酒杯,又拿出一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阿马赛克酒。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杯中,散发出浓烈而醇厚的香气。他并没有立刻看向沙盘,而是拿着酒杯,对着空气,仿佛自言自语般开口道: “尼欧斯,你在那,对吗?” 他的话音落下没多久,房间角落的阴影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那个自称尼欧斯的男人就那样突兀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他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另一杯倒好的阿马赛克,表情淡然地回道:“是的,我在。” 张远望着那个仿佛从亘古岁月中就矗立在那里、周身笼罩着神秘与沉重感的身影,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惊讶或其他的情绪。他只是走到沙盘主控台前坐下,点亮了巨大的战术屏幕,幽蓝的光芒映照着他看不出喜怒的脸庞。他喝了一口酒,目光盯着屏幕上那代表虫巢舰队的恐怖红潮,开口问道: “尼欧斯,你知道虫巢舰队的战斗方式吗?” 这是尼欧斯第一次有些无法从这个过分年轻、却又有着相比现在的人类而言,过分古老躯体的指挥官脸上,捕捉到清晰的情绪和想法轨迹。他只能握着酒杯,微微点了点头,并用他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声音发表看法:“完全无情的、纯粹的吞噬兵器。甚至比起我们这些还在使用沉思者阵列这类落后设备的人类而言,看似充满兽性本能的它们,反而更加贴近‘绝对理性’的兵器这一特点。高效,冰冷,只为生存与增殖。” “是啊,”张远嗤笑一声,身体随意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晃动着杯中的酒液,“多么完美的兵器啊,纯粹、无情、高效,无时无刻不在收集数据并优化自身、适应环境的…生物制铁块。”他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是它们比起真正的、拥有复杂情感和可能性的生物而言,它们又太过像机器了。高度依赖统一的意志网络…只要关键的指挥节点丧失,那么只需向网络中投入一点点的错误数据,一个微小的逻辑悖论,或许就足以让它们庞大的体系内部产生混乱,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尼欧斯看着他,金色的眼眸中光芒微闪:“所以你说这些有什么用?理论上的弱点,在压倒性的数量面前,意义不大。” 张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看酒杯中仅剩的一点阿马赛克,然后猛地仰头灌下。烈酒灼烧着他的喉咙,他却仿佛毫无所觉。他放下酒杯,目光如炬地盯向尼欧斯: “我想问你,手持‘巨剑’、状态全开的我,现在能不能媲美一个…没有觉醒亚空间本质的原体?” 尼欧斯沉默地看了他几秒,似乎在进行精确的评估,然后给出了一个冷酷的答案:“……如果你只是单纯从物理层面的破坏力而言的话,你还有不少路要走。你现在…大概也就只能干掉半队禁军而已,还是不是特别强的那种。”(潜台词:很强,但还不够顶尖。) “那么,”张远紧跟着追问,身体前倾,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我的力量,足不足够执行一次精准的斩首,干掉虫巢舰队在星系内的最高指挥节点?” “你能干掉又有什么用?”尼欧斯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只不过是让高烈度的、毁灭性的全面战争提前发生而已!它们会发疯般扑下来!” “我知道!”张远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但我们可以提前准备!在我们选择的时间点,以我们想要的方式,引爆这场战争!” “你能准备什么?”尼欧斯的反问带着质疑,“只要我们还想要这颗星球上的这座遗迹,我们就无路可逃!如果说你想带领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立刻逃离这里,那么我现在就支持你的决定!但我觉得,你想告诉我的,并不是这件事,对吧?” “是的!”张远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战术台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尼欧斯,“主要是我们一直在想如何带着这颗星球上还活着的人逃离这里,但一直找不到能安全逃离的地方,也无法突破虫群的封锁。” 望着直勾勾看着他的尼欧斯,张远话锋猛地一转,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 “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带着整个星球一起逃呢?!” 尼欧斯静静地站在那里,连脸上那常时间维持的、刻意模仿出来的各种表情都瞬间消失了,只剩下最原始的像石头一样的面无表情,他似乎花了点时间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你想表述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干涩。 “我说,”张远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道,手指重重地点在赫斯佩拉星的全息影像上,“我想把赫斯佩拉星,改造成一个巨大的飞船!通过炸毁赫斯佩拉星的卫星——‘窃贼’,制造短暂但剧烈的引力失衡作为初始动力,然后启动遍布全球的引擎方阵,推动这颗星球,在现实宇宙中逃离这个星系!” “你这是胡闹!!”尼欧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震惊与否决。 “是!我知道这很疯狂!”张远毫不退让地吼了回去,眼神中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火焰,“但有理可循!首先,关于速度!虫巢舰队进行跨星系长途迁移必须依赖他们那独特的引力系统,但它们在来到该星系较为附近的位置时,它们的常规速度并非无法企及!只要我们建造的发动机足够多、功率足够大,我们完全可以做到‘力大砖飞’,在它们反应过来之前,加速到足以摆脱其追击的速度!而它们绝对不敢在近距离为了一颗正在逃逸的行星,使用能级过高的引力系统进行追击,因为一旦控制不好,整颗星系的引力平衡都会被打乱,甚至引发塌缩,它们想要得到这颗星球和上面遗迹的目的就彻底落空了!” “好,就算动力可行!”尼欧斯快速反驳,“你想把星球改造成星船,那么本土居民的生活区在哪里?你不可能一边在地表建造无数巨大的发动机,一边还能让几十亿居民在地表正常生活!” 张远猛地指向脚下:“这难道不够好吗?!‘磐石之心’,还有遍布全球的其他地下堡垒网络!它们本身就是现成的、极其坚固的飞船舱室!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将原本连接各地表入口的交通系统进行改造和强化,全部转入地下深处,确保在星球加速和飞行过程中的结构完整性!” “那人手呢?!”尼欧斯的声音愈发严厉,“你指望谁来建造这些足以推动星球的发动机?指望你手下那几万人吗?” “这颗星球上至少七成,甚至八成的居民都已经被基因窃取者感染!”张远的目光冰冷而锐利,“要知道,在虫巢主脑没有直接下令之前,这些‘鸡贼’就是最好用的、不知疲倦的劳动机器!地下堡垒由真正的、未被感染的本地居民和我们的军队驻守,负责空气浑浊,生活质量差,但却相对安全的地底核心工事维护和生命保障;而空气相对清新、视野开阔、适宜居住但也更危险的地表发动机建造工地,就由这些‘可敬的’鸡贼们去完成!甚至等全球发动机阵列彻底完工之时,在回收所有监督和欺骗人员撤回地下后,我们可以直接点火启动!”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发动机点火时产生的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改变的恶劣大气环境、以及那足以融化钢铁的喷流高温和冲击波……足以将这些地表的基因窃取者净化掉七七八八!最后,我们再利用早就准备好的、遍布地下堡垒的清除隔离协议和防御系统,足够将侥幸逃入地下的残余寄生虫彻底灭杀干净!” “……变数太多了!太多了!”尼欧斯摇着头,即使是他,也被这个计划的规模和其中的天马行空震惊了,“我依然不同意!其中的变数太多了,也太危险了!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万劫不复!” “我当然知道你不同意!”张远猛地打断他,他站直身体,疲惫的双眼猛地睁大,目光如两把淬火的利剑,直刺尼欧斯,“但是,伟大的帝皇陛下——” 他刻意加重了这个称呼,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回荡。 “——我这是在向您宣告我的决定,而不是征求您的意见!如果您希望我,希望这座遗迹,能够更好地活下来,为您那‘伟大计划’保留这珍贵的火种和工具,那么您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动用您那积攒了万年的智慧和一点点的资源,全盘接受并支持我的计划!让我们能够更好地面对这场危机!” 指挥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尼欧斯,或者说帝皇,那如铁一般,似乎什么都没有的的脸上,突兀的浮现出极其复杂仿如精神分裂一般的神情,有震怒,有惊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最终都化为一声长长的、仿佛承载了无尽重担的叹息。 “……行啊。”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或许是无奈的自嘲?“在人渣耍横这方面,倒是跟我当年…学得挺漂亮的。” “您过誉了。”张远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这份“赞美”,微微颔首,动作却依然紧绷。 尼欧斯不再多言,他将杯中那未曾动过的阿马赛克仰头一饮而尽,仿佛也需要这烈酒来浇灌某种情绪。然后,他转身,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阴影之中,只留下最后一句指示。 “自己去通过星语庭频道,向帝国军务部拟一份你需要的权限清单。随便你怎么写,需要什么就写什么,他们都会在第一时间,以最高优先级答应。”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张远看着那片逐渐消散的阴影,忽然低声地、快速地说了一句: “尼欧斯……谢谢了。” 阴影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应,最终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室酒香和站在巨大星图前、眼神无比坚定的张远。 第54章 政治 “瓦洛上校,恕我直言,”卡西亚·雷德格雷夫总督的声音从堆积如山的文件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审视。 她甚至没有抬头,一手飞快地批阅着不断更新的数据板,另一只手则用两根手指夹着那份厚厚的、标题为“‘曙光’特殊化大范围防御武器系统”的修建图纸和申请报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她终于从文书间抬起眼,那双让瓦洛和瑞卡兹都十分熟悉的、仿佛对一切都已麻木的死鱼眼,精准地投向站在办公桌前的两位帝国军官。“一直以来,贵兵团的行事风格虽偶有…出格,但总体而言堪称克制与合作。怎么突然间,递交上来的计划变得如此…激进,甚至可以说,疯狂?” 瓦洛上校身姿挺拔如松,岩石般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机械义眼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他平静地回应,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情绪:“事实上,总督阁下,我们也是在十二个泰拉时以前才突然得知。张远少校未经预先讨论,直接启动了最高权限星语频道,向帝国军务部及相关部门紧急报备了此项计划。而帝国方面的回复速度…是我从军数十年来从未见过的迅捷。他们不仅完全批准,更授予我方在赫斯佩拉星行使‘一切必要权限’,以保障该计划的实施。” 他特意加重了“一切必要权限”这几个字。 卡西亚总督握着电子笔的手停顿了一下,笔尖在数据板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沉默了片刻,随后几乎是认命般地、带着一丝烦躁地,将自己的额头重新埋入了那堆似乎永无止境的公文之中,仿佛想借此躲避这个令人头痛的现实。 而坐在她侧前方的军务长布雷肯,则如同演练过无数次般默契地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躯带来一股压迫感,眉头紧紧锁起,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刺穿瓦洛上校的冷静面具,声音因刻意压抑的愤怒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上校,你的意思是说——在这个距离神圣泰拉足有万千光年、星语传递时常需要反复确认、帝国官僚体系效率‘闻名遐迩’的鬼地方?你们,莫德维拉团,仅在十二个泰拉标准时内,就获得了包括但不限于赫斯佩拉星无限征兵权、自治权、资源调配权、行星管理权在内的…所有帝国法定权限?!”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前倾,“请您看着我,瓦洛上校,告诉我这是如何办到的?这简直……” 瓦洛上校毫不避让地迎上布雷肯那几乎把“骗鬼呢”三个字刻在瞳孔里的质疑目光,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虽然听起来确实有违常理,但我相信,堡垒议会在我们来到此地的这四年多时间里,早已重新建立了能够直接联系星语庭的、可靠的星语者团队和设备。所以,布雷肯军务长,麻烦您收敛一下您那毫不掩饰的怀疑眼神。您大可以亲自去询问一下星语庭驻赫斯佩拉分站,或者直接向帝国行政部发送确认讯息…答案,自然会揭晓。” “……”布雷肯的话语被堵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鼻息,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整个总督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只剩下数据板轻微嗡鸣和文书翻动声的寂静。 事实上,早在十二个泰拉时以前,当瓦洛上校首次将这份建筑图纸和初步报告递交给卡西亚时,这位精明干练的总督就立刻秘密召集了堡垒议会的所有高级官员,连夜对这些文件进行了紧急评估。 他们当然也第一时间通过自己的保密频道,向帝国行政部发送了最高优先级的质询。 而帝国行政部的回复,一反自恢复联系以来就惯常使用的、充满官僚辞令的拖延和模糊态度,变得异常干脆利落,内容核心只有一个:确认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的所有权限要求真实有效,并要求堡垒议会“予以一切必要配合”。 此刻的沉默,并非源于不知情,而是源于一种无力的愤怒和被迫妥协的憋闷。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略带笑意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一直安静坐在会议室角落阴影里的奥利安参议员缓缓站起身,他理了理自己一丝不苟的衣领,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仿佛永远能化解尴尬的无所谓笑意,走到了办公室中央,恰好站在了瓦洛、瑞卡兹与卡西亚、布雷肯之间。 “好啦好啦,诸位,诸位,”奥利安摊开双手,做了一个舒缓气氛的手势,目光温和地扫过双方,“气氛何必搞得这么紧张呢?像要引爆一颗热熔炸弹似的。” 他先转向卡西亚总督和布雷肯军务长,语气诚恳:“总督阁下,军务长,我完全理解您二位的担忧和疑虑。如此庞大的工程,如此突然的授权,换做是谁都会感到震惊和谨慎。毕竟,我们堡垒议会的首要职责,是保障赫斯佩拉星剩余民众的安全与稳定。”他微微躬身,表示对对方立场的尊重。 接着,他又转向瓦洛和瑞卡兹,笑容不变:“瓦洛上校,瑞卡兹少校,也请理解总督阁下的难处。她肩负担着亿万公民的福祉,任何重大的决策都必须慎之又慎。帝国方面的授权固然令人振奋,证明了高层对赫斯佩拉星局势的重视和对贵兵团能力的绝对信任,但具体的执行,终究需要我们地面上的双方精诚合作,不是吗?” 他的话语如同润滑剂,轻轻渗入几乎凝固的空气里。“既然帝国最高指令已下,其真实性与权威性毋庸置疑,那么我们堡垒议会自然应当竭尽全力配合莫德维拉团的行动。我相信,瓦洛上校和瑞卡兹少校,以及那位…总是能带来‘惊喜’的张远少校,提出这样的计划,必然经过了深思熟虑,也是为了更好地对抗我们共同的敌人——泰伦虫族。” 奥利安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双方略微缓和的神色,继续微笑道:“至于工程的具体细节、资源调配、人员安排……这些都可以放在后续的联合会议上详细商讨。总督阁下,您看这样如何?我们原则上同意支持莫德维拉团的整体行动计划,并立即成立一个由双方高级官员组成的联合协调小组,专门负责落实此项…‘曙光’计划。确保帝国的意志得到贯彻,同时也能最大限度保障我们赫斯佩拉星自身的利益和稳定。” 卡西亚总督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再次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她深深地看了奥利安一眼,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瓦洛和略显紧张的瑞卡兹,最终,目光落回那份计划书上。 她沉默了几秒,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争辩的力气,用电子笔尾端轻轻敲了敲桌面。 “……就按奥利安参议员说的办吧。”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布雷肯,后续的联合协调小组,由你主要负责对接。务必确保…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布雷肯军务长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遵命,总督阁下。” 奥利安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些,他轻轻鼓掌:“太好了!这才是面对危机时应有的团结与合作精神。那么,我就不打扰各位处理后续事宜了。” 他优雅地行了一礼,率先离开了总督办公室,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最终,这场简短的、气氛紧张的对话,在奥利安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调解下,得以体面收场。堡垒议会不得不同意,原则上支持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接下来的所有行动。 返回兵团驻地的路上,瑞卡兹少校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松了松军服的领口,低声对身旁的瓦洛上校说:“说实话,我刚才真怕他们一口回绝,甚至当场翻脸。那眼神,简直想生吞了我们。” 瓦洛上校步伐稳健,目视前方,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这有什么可怕的?我们这一回手握的是帝国行政部和军务部联合下达的最高授权指令,白纸黑字,权限明确。只要他们不想被立刻定义为叛军并承受随之而来的后果,那么摆在明面上的路,就只有同意这一条。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以我们双方目前的实际军事实力对比,他们心里很清楚,即便翻脸,胜算也微乎其微。同意的这条路,对他们而言,反而是损失最小的选择。” 瑞卡兹看了一眼瓦洛冷静的侧脸,继续表达着自己的担忧:“但是…我们这份计划书里,毕竟存在着很明显的…欺骗行为。那张图纸,根本不是什么‘特殊化大范围防御武器’,那是张远那小子逼着法尔-07贤者不眠不休折腾了整整一晚上,才硬生生憋出来的‘行星发动机’概念图!只能说万幸,他们没有当场深究技术细节,不然我们很难自圆其说。” 瓦洛上校微微偏过头,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瞥了瑞卡兹一眼,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动了一下:“你以为卡西亚和奥利安他们真的看不出来?别忘了,法尔克-2197技术神甫可不是摆设,他在机械教义允许的范围内,对堡垒议会可是相当合作的。估计我们的图纸刚递过去不到一个钟头,他们那边就已经大致摸清这玩意儿真正的用途绝不是什么防御武器了。”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配合我们演这么一出?又是质疑又是沉默的,最后还得靠奥利安出来打圆场?”瑞卡兹更加不解了。 “还是那句话,他们没得选。公开质疑帝国最高指令?他们不敢。”瓦洛冷静地分析道,“当然,最主要的另外一方面原因是,你看看张远附在计划书后面的那份‘辅助民生工程实施细则’。建造这些…‘发动机’,我们的计划书里,有一项是严重影响民生的吗?” 他自问自答:“不仅没有。按照那小子的规划,大规模的基础建设反而能吸收大量闲置劳动力,通过以工代赈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改善底层民众的生活状况,稳定社会秩序。由于大部分青壮年都被组织起来参与工程,街头巷尾的闲人懒汉、可能滋生犯罪和动荡的危险因子也会大幅减少。而且,张远可是明确要求了,所有工程任务都会支付足额的帝国信用点和实物报酬。对于堡垒议会的官员们来说,无论是资源还是货币,都将开始加速流通,他们那原本死气沉沉、濒临崩溃的经济体系,反而能借此机会重新运转起来,变得更加稳固。这对他们而言,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刚才那番表演,一方面是被迫妥协的不甘,另一方面,也是在为我们后续可能提出的更过分要求,预设一个讨价还价的立场而已。” “……明明都是帝国的一份子”瑞卡兹少校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习惯性地把玩着他那枚磨得发亮的旧指北针,“结果到了实际层面,我们连真正的作战计划都需要对他们隐瞒,而他们也想尽了办法跟我们整这些弯弯绕绕的政治博弈。为什么任何事情,一旦跟‘政治’这两个字沾上边,就变得这么…让人恶心?” 瓦洛上校看着身旁这位难得流露出如此感性一面的老部下,那张岩石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表情:“你这副感慨万千的模样,要是让张远那个小子知道了,绝对会大吃一惊。那小子一直以为你是个刻板、无趣、只知道恪守条令的帝国贵族典范,是那种将来退役了就能直接进入帝国行政部当高官的人材呢。” “……张远才来几年,他有些事情不清楚也就算了,”瑞卡兹没好气地白了瓦洛一眼,“你怎么也跟着打趣我?” “哦?那我可不敢。”瓦洛上校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说着让瑞卡兹眼皮直跳的话,“毕竟伟大的、勇敢的伊利亚·瑞卡兹‘上尉’当年动起手来,可是从来不讲什么贵族风度和理智的……明明咱们那群人里最莽撞冲动的就是你,可结果呢?奥古斯都那个总是算计来算计去的老家伙,却比咱们都先走了一步。这世事,真是奇了怪了。” 听到瓦洛突然提起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和往事,瑞卡兹少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迅速瞥了一眼瓦洛那似乎永远不变的表情,旋即装作不在意地扭过头,看向通道墙壁上不断延伸的管线,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嘟囔了一句:“……命运这东西,谁说得准呢。”他娴熟地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对了,听说上周法尔-07贤者和法尔克-2197神甫合作捣鼓的那种新茶已经收获第一批了?回去尝尝味道怎么样。希望这次别再喝出机油味了。” 瓦洛上校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表示同意的哼声,两人并肩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磐石之心”错综复杂的通道深处。 第55章 重活之人 观察室内,空气带着设备运转产生的微弱嗡鸣和一丝冰冷的金属气味。巨大的环形屏幕墙被分割成数十个独立窗口,尚未亮起画面,只有深邃的幽蓝背景光映照着室内众人神色各异的脸。 布雷肯粗壮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金属扶手,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他宽阔的、布满疤痕的光头在屏幕冷光下泛着微光,浅蓝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空白的屏幕,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着烦躁的低吼: “所以他们把咱们领到这个铁罐头里,干坐着吹冷气,就是为了看一场所谓的‘巷战模拟’?老子手底下的小伙子们还在堡垒的第三排污管道跟那些打洞的基因窃取者杂碎拼命呢!”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观察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这位老军务长并非单纯发泄不满,他是在用自己粗粝的方式替整个堡垒议会探路,试图撬开莫德维拉团严丝合缝的官方说辞。 短暂的、令人不适的沉默后,卡西亚总督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水滴落在金属表面。 她甚至没有从面前不断滚动着数据和报告的数据板上抬起头,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事务。 “稍安勿躁,布雷肯军务长。”她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莫德维拉步兵团作为我们目前最强大的盟友,首次向我们公开其巷战模拟演练,必然有其深意。或许,他们需要时间进行最后的准备,以确保我们能观摩到最具价值的内容。”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抚,实则巧妙地将“拖延”的责任和“期待”的压力一并抛回给了莫德维拉团。 瓦尔拉·基拉政委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她迈着标准的军人步伐走到卡西亚面前,挺直的脊背与总督略显单薄却坚韧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 “总督阁下,军务长,”瓦尔拉的声音清晰而克制,带着帝国政委特有的那种混合了礼貌与铁血的质感,“您们的疑虑完全可以理解。但我必须说明,接下来的模拟战况极其特殊,对模拟环境的拟真度和设备负荷要求极高。每一次演练后,都必须进行彻底的系统维护和设备检修,以确保下一次模拟的效果不会打折扣,数据采集绝对真实有效。”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卡西亚身后那些沉默不语的堡垒议会参议员们,重点在奥利安参议员那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方对于耽搁各位宝贵的时间深感歉意,但为了保证每一次模拟都能‘更好’地服务于实战,提炼出‘更好’的战术经验,这是完全必要的过程。”她在“更好”一词上咬下了清晰的重音,仿佛在回应卡西亚之前那句“最具价值”的暗示。 卡西亚总督终于从数据板上抬起眼,那双被磨去了所有青春光彩的榛色眼眸对上瓦尔拉锐利的视线,里面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平静。她淡然自若地回应,仿佛完全没听出瓦尔拉话中的锋芒。 “那是自然。我们对盟友在军事领域的专业性和严谨性,从未抱有丝毫怀疑。” 就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政治交锋看似以平局告终的瞬间,观察室内所有的屏幕骤然亮起!幽蓝的背景光被激烈晃动的战场影像取代,硝烟、断壁、模糊而迅捷的身影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 瓦尔拉政委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转身面向大屏幕,朗声宣布,声音透过观察室的通讯器传达到每一个角落: “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混合部队巷战突击小组,第845次虫巢指挥节点斩首模拟战,现在开始!” …… 模拟战场内,逼真的全息投影尚未完全凝聚,但空气中已经弥漫开一股由机器模拟出的、混合了臭氧、硝烟、血腥和某种异形生物腺体分泌物的刺鼻气味。重金属颗粒模拟的灰尘漂浮着,让能见度变得很低。 “妈的,这才消停几天?怎么又轮到我们组了?我感觉自己上次从医疗舱里爬出来,骨头缝里的再生凝胶味儿还没散干净呢!”一个脸上带着新鲜擦伤的老兵一边检查着手中激光步枪的能量电池,一边低声抱怨着,他的护甲上还留着上一场模拟战中未能完全修复的灼烧痕迹。 “行了吧你,少校不是天天念叨吗?‘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鬼地方流的可是实打实的汗,总比出去让那些虫子给你放血强!”另一个声音从一堆残垣断壁后传来,语气带着惯常的粗鲁乐观,但他调整重力靴稳定器的动作却异常迅速专业。 最先抱怨的老兵啐了一口模拟出来的尘土,用手肘撞了撞身边那个异常沉默、高大健硕的身影:“喂,索拉里斯,你说对吧?这强度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被称作索拉里斯·菲尼克斯的男人缓缓转过头。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尊从古老战场上挖掘出来的、饱经摧残的战争雕像。异常高大的身躯几乎比周围所有同伴都高出一个头,肩宽背厚,将标准的星界军护甲撑得紧绷绷的,仿佛下面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他的体格,而是他那张脸——那是一张本该棱角分明、甚至称得上英俊的脸庞,如今却被无数纵横交错、狰狞可怖的疤痕彻底覆盖。这些伤疤如同扭曲的岩浆痕迹,从额角一直蔓延到脖颈,甚至深入护甲领口之下,其中一道尤其深的疤痕划过他的左眼,幸运的是那只眼睛似乎并未失明,只是眼神比其他人都要更加……空洞和沉寂一些。他的皮肤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苍白,与深色的伤疤形成刺目的对比。 听到同伴的问话,索拉里斯似乎愣神了一刹那,那双紫色的、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睛焦距才慢慢凝聚。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单音节:“……嗯,对。” 询问他的老兵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这种反应,也没指望能得到更多回应,只是耸耸肩,对刚才搭话的同伴使了个“你看吧”的眼色。 所有人都知道索拉里斯·菲尼克斯的来历——一个从格鲁夫-9那场与混沌战帮的炼狱血战中幸存下来的倒霉蛋,或者说……奇迹。据最早发现他的老兵回忆,他们把他从一堆冒着烟的瓦砾和变形的金属中挖出来时,他几乎被自身和敌人的干涸血液包裹,浑身上下浸透了一种带着血味的,冰冷的赤色铁砂。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的生命体征极其顽强,甚至没等医疗兵完成初步检查,那些可怕的伤口就已经开始了肉眼可见的自主愈合。但那种程度的创伤显然无法完全复原,留下了这身触目惊心的疤痕和一副沉默到近乎孤僻的性格。 他就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安静,沉重,似乎与周围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 征兵时他沉默地登上运输车,训练时他沉默地完成所有项目,战斗时他沉默地摧毁所有目标。但无人敢小觑他。 无论发到他手里的是制式激光枪、重型爆弹枪、热熔枪还是等离子体,他都能运用得如同身体的一部分。而在冷兵器搏杀方面,除了那位非人般的张远少校,整个莫德维拉团里,没人能在他那纯粹、高效、甚至带着点优雅的战斗风格下撑过三分钟。 瓦里克斯·斯通——“铁拳”本人——曾罕见地评价过索拉里斯,说这小子眼里烧着一把火,一种很奇怪的、冰冷的火,一种他只在早已覆灭在格鲁夫-9的“赎罪连”那些疯子眼里才见过的火。 正当先前搭话的老兵还在用眼神向同伴传递着关于“索拉里斯这小怪物”的无声吐槽时,模拟战场的警报骤然变得尖锐刺耳! “敌袭!左翼!大量小型目标!是刃虫群!” 通讯频道里响起嘶吼。 瞬间,从模拟出的废墟阴影和断裂管道中,如同潮水般涌出密密麻麻、速度极快的猩红色小型生物投影!它们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挥舞着锋利的骨刃,扑向小队所在的临时防线! “开火!自由射击!挡住它们!” 激光束和实弹爆炸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巷道!士兵们依靠着掩体猛烈射击,爆弹枪的轰鸣和激光武器的滋滋声交织成一片死亡交响乐。刃虫不断被击中、爆裂,化作四散的数据流光,但它们数量实在太多,行动轨迹刁钻诡异,眼看就要突破火力网! 就在此时,那个异常沉默的高大身影动了。 索拉里斯·菲尼克斯甚至没有使用他背上那杆改装过的大口径爆弹枪。面对汹涌而来的虫潮,他只是一反手,从背后抽出了一柄看起来极其沉重、刃口厚实、更像是工程工具而非武器的黑色金属巨斧——这是张远少校麾下部队常见的、“实用主义”风格的近战武器。 他的启动速度快得超乎常理,沉重的重力靴踩踏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向左翼缺口!那柄在他手中显得举重若轻的巨斧划出一道道沉闷而致命的乌光! 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最极致的效率。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地落在那些被捕获而来,进行了精准的神经节手术和化学处理的,刃虫最脆弱的关节或头部,每一次横扫都能清空一片扇形区域。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量感,却又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千锤百炼般的韵律,仿佛他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进行一种残酷的收割仪式。 破碎的虫肢在他身边飞溅,他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燃烧,映照着虚拟的杀戮之光。 几乎就在呼吸之间,左翼那原本岌岌可危的缺口被他一人一斧硬生生堵住,甚至反向推进了几米,脚下堆积起一层厚厚的“虫尸”。 之前还在抱怨的老兵趁机更换了能量弹匣,看着索拉里斯如同磐石般挡在前方的背影,忍不住再次朝同伴的方向撇了撇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看,这小怪物……又开始了。” 而索拉里斯·菲尼克斯,对身后的目光和议论毫无所觉。他只是沉默地调整了一下握斧的姿势,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已经投向了巷道更深处,那里,更庞大、更危险的模拟目标正在缓缓浮现。他的姿态,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无尽的杀戮,并准备再次投身其中。 第56章 瓦尔拉:装逼就是爽! “轻轻松松!果然有索拉里斯在,这第一波刃虫潮根本就是送菜!”一个刚经历过第一波冲击的老兵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然而,他微微颤抖的声线和紧握着激光步枪、指关节有些发白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远不像他语气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这项模拟严格遵循着虫巢舰队的典型攻击模式。第一波攻势通常由已经适应了地表环境的最基础虫族单位——刃虫发起。这些生物如同活体镰刀,它们的任务简单而致命:吞噬沿途一切有机物质,为后方的虫巢输送能量与生物质,同时充当侦察兵,用它们低级的集群意识感知并传递战场信息。 一旦虫巢舰队派驻此地的最高指挥节点确认低级兵种遭遇有效抵抗并出现显着损失,它便会冷酷地投入更高级别的兵种,如同逐级解锁更恐怖的战争机器,直到将抵抗彻底碾碎。模拟的目的,正是为了训练士兵小组在这种压力骤增、敌人不断强化的极端环境下,保持阵型、协同作战并完成指定攻坚任务的能力。 但问题在于,高等级的泰伦虫族单位极难活捉,更别提进行完全可控的改造用于模拟训练。因此,这最高难度的“高级兵种”角色,便由某个外界或许不知、但莫德维拉步兵团内部人尽皆知的“怪物”担当——张远本人。 此刻,场地内幸存的小组成员,凭借数十次模拟积累的血泪经验,无需任何系统提示,都已清晰地感知到第一阶段的虫潮已然退去。空气中弥漫的模拟信息素浓度发生了变化,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集体嘶鸣也骤然消失。 “嘿,德伦尔,还喘气吗?别被虫子叼走了裤腰带!”一个靠在断墙后的士兵对着通讯频道开玩笑地喊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去你的,纳森,老子好得很!倒是你,刚才差点被包了饺子,要不是老子帮你清了右翼……”频道里立刻传来回应,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检查装备的细碎声响。 尽管嘴上插科打诨,但他们的动作却出奇地一致且高效。幸存者们迅速而默契地向内收缩,彼此靠拢,形成一个更紧密的圆形防御圈。每个人都占据了最佳的警戒位置,枪口指向外围可能的威胁方向,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阴影角落。他们通过这种看似随意的闲聊,实则是在紧张地确认着每一位队友的状态,防止有人在无声无息中被“判定出局”。 突然,频道里一个声音问道:“里尔,你那边情况如何?听到回话!” 沉默。令人不安的沉默持续了数秒。之前问话的士兵脸色微变,他悄悄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脑袋,对着侧翼不远处的队友快速比划了几个复杂的手势。手势如同涟漪般在残存的小组中传递开来,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那个手势的含义简单而明确:张远来了! 刹那间,原本还充斥着零星对话和喘息声的通讯频道,死寂得如同真空。只剩下通风系统模拟出的气流拂过军服纤维的微弱摩擦声,以及每个人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被拉长。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着,直到—— “左翼!他在这——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猛地撕裂了寂静,随即戛然而止。 几乎在尖叫声响起的同一瞬间,所有幸存者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条件反射般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疯狂倾泻火力!根本无需瞄准,激光束、爆弹、甚至单兵火箭筒,所有能用的重火力像不要钱似的砸向那片区域!爆炸的火光瞬间将昏暗的巷道照得如同白昼,碎石和模拟残骸四处飞溅。 “干掉他!别让他近身!” “覆盖射击!覆盖射击!” “手雷!扔过去!” 杂乱的吼叫声在频道里炸开,但紧接着,又是接连几声短促的惨叫,表明这狂暴的火力覆盖似乎并未取得理想效果。 在摇曳的火光与弥漫的硝烟中,一个身影缓缓显现。张远单手持着那柄与他体型相比显得过于夸张的粗糙黑色巨剑,随意地扛在肩上,剑尖甚至还在滴落着模拟出来的能量液。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聊,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烦人的飞虫。 面对几十个枪口和依旧在零星爆炸的火场,张远只是轻松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同时右腿悄无声息地向后挪了半步,脚掌蹬地,做出了一个蓄势待发的预备姿势。 “砰!” 不知是谁在极度紧张下扣动了扳机,这声枪响如同发令枪!刹那间,数不清的重型爆弹、穿甲弹、高能激光束编织成一片死亡之网,朝着张远笼罩而去! 然而,张远动了!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仿佛不是奔跑,而是瞬移!每一次闪现,都在原地留下一个深深凹陷的脚印,而本人却已突兀地出现在另一名小组成员的头顶或身侧!面对密集到如同暴雨般的弹幕,他的动作简洁到极致:突刺、拍击、收力!那柄沉重的巨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精准地或用剑身拍击,或用剑脊横扫,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一声闷响和一道白光——又一名士兵被“判定出局”,在磁吸装置的操控下离开模拟战场。 他的攻击没有任何花哨,却暴力地碾碎了小队所有的战术配合和预设阵地。防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不过,也并非全无抵抗。当张远再次停下脚步时,场中只剩下最后一人。 索拉里斯·菲尼克斯,那个沉默的高大身影,此刻正严阵以待。他左手紧握着一柄爆弹枪,枪口稳稳对准张远,右手则反握着那柄厚重的黑色巨斧,肌肉紧绷,布满疤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紫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冰冷而专注的战意。 张远看着索拉里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这个家伙是截至目前,唯一一个能在模拟战中撑过他“全力”状态(尽管张远并未着装动力甲,而且一开始也并没有使出全力,随着对索拉里斯的追击,才逐渐放开了手脚)超过两分钟的士兵——准确地说,是两分零十秒。虽然主要依靠的是精妙的陷阱布置和近乎本能的规避闪躲,但这份战绩已然惊人。而且后续观察表明,索拉里斯堪称格鲁夫-9上难得的全才,从星际航行到武器应用,从机械维修到战术推演,几乎所有与战争相关的知识他都涉猎极深,甚至他在艺术和餐饮方面的造诣也高得让兵团里这群大老粗自惭形秽。 这样一个身怀绝技又充满谜团的人,背景绝不简单。但长时间的观察后,兵团高层得出了一个共识:索拉里斯对异端和异形抱有极端的、近乎本能的仇恨。在当下这个环境中,知道这一点,似乎就足够了。 当然,在张远看来,这块“完美的璞玉”也有个小缺点……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面对严阵以待的索拉里斯,张远罕见地双手握住了巨剑剑柄,身体微微下沉,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势大力沉的劈砍起手式。 索拉里斯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疾退,同时爆弹枪喷吐出火舌,试图干扰张远的节奏。 但张远的速度更快!他猛地蹬地,身影模糊,巨剑并非预想中的劈砍,而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刺索拉里斯的中线!这一下变招快如惊鸿! 索拉里斯反应也是极快,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弯腰,同时用右手巨斧的侧面贴着刺来的巨剑剑脊一引一拨!锵啷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试图利用这细微的力道偏差让巨剑刺空,同时身体借助这股力量,以一种近乎违背人体解剖学的姿势,双腿猛蹬地面,向侧后方翻滚而去!并且在翻滚的过程中,他手中的爆弹枪依旧从几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出了数发点射! “叮!叮!叮!” 张远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手腕微抖,那柄门板似的巨剑如同灵巧的扇子,精准地将射来的爆弹凌空拍飞,炸开几团小小的能量火花。 紧接着,张远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他顺势将巨剑由直拍转为平挥,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右脚猛地发力,腰身一拧!巨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一记凶狠的横斩扫向刚刚滚地起身、立足未稳的索拉里斯! 索拉里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再次强行扭动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同时竟不再后退,而是顺势将身体前倾,将手中的巨斧如同短剑般向前疾递,试图以攻代守,逼迫张远回防!这是一招险棋! 然而,一寸长一寸强的冷兵器铁律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差距面前愈发凸显。张远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只是膝盖微屈,原本横扫的巨剑骤然变向,化作一记势大力沉的垂直下拍!如同山岳压顶! 索拉里斯无奈,只能将左手的爆弹枪横举过头顶,硬抗这恐怖的一击!“铛!”一声巨响,爆弹枪的枪身瞬间扭曲变形,索拉里斯整个人被拍得半跪在地,但他也借此机会,再次从巨剑下方狼狈地滚开。 但张远显然对索拉里斯的应对方式早有预料。他顺势将深深砸入模拟地面的巨剑向上猛地一掀!轰!一大片混合着沙土和碎石的“地面”被掀飞起来,在夸张力道的加持下,这些碎屑如同霰弹般劈头盖脸地射向索拉里斯! 索拉里斯只能将已经变形的爆弹枪和巨斧舞得密不透风,叮当作响声中,勉强挡开大部分致命的碎块,身体在有限的空间内不停腾挪。而就在这视野被尘土遮蔽的瞬间,张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逼近!巨剑带着无匹的气势,撕裂烟尘,精准地拍向索拉里斯的头顶! 索拉里斯下意识地举起巨斧,用标准的格挡姿势向上迎去!但斧刃的长度终究比剑短了一截!就是这毫厘之差,张远的巨剑剑刃,已经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稳稳地停在了索拉里斯额前不足一寸的地方,剑风将他散乱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 感受着额前那几乎要撕裂皮肤的恐怖气浪,索拉里斯僵在原地,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缓缓松开了手中的武器,举起了双手。“我输了,少校。” 张远收回了巨剑,随意地插在身边。他看着喘着粗气的索拉里斯,再次提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索拉里斯,你的战斗直觉和发力方式,明明更擅长用剑吧?为什么一直坚持用这不顺手的斧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弄一把军官规格的动力剑,应该更适合你。” 索拉里斯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陷入了那种惯常的、令人费解的沉默之中。几秒后,他才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重复着那个张远早已耳熟能详的答案:“不了,张远少校。关于这件事……请您,就当是我个人的一点……怪癖吧。在某些问题彻底解决之前,我恐怕……都不能再碰剑了。” 面对这个近乎固执的回答,张远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他尊重这份沉默。 就在这时,他随身携带的战术终端轻微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瞥了一眼,是瓦尔拉政委发来的信息。快速浏览过那简洁却用词格外……“热情洋溢”的讯息后,张远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能从字里行间感觉到,此刻在观察室里的瓦尔拉政委,心情似乎非常不错。 …… 观察室内,巨大的环形屏幕墙将模拟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出来。一开始,堡垒议会的成员们还只是惊叹于场景模拟的逼真程度和莫德维拉士兵们娴熟的配合技巧。 当那如同猩红色潮水般的刃虫群从四面八方涌出时,即便是见惯了风浪的卡西亚总督,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布雷肯军务长更是直接低吼出声:“疯了!你们莫德维拉团的人真是疯了!用这么多刃虫来模拟训练?这数量足够在实战里吞掉我半个连队!” 瓦尔拉政委面色平静,只是微微侧头,用她那特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回应道:“布雷肯军务长,请稍安勿躁。” 她话音刚落,屏幕中的战况已然发生变化。只见那几十名士兵临危不乱,通过精妙的走位和交叉火力,竟然将看似不可阻挡的虫潮引导、分割,最终将它们驱赶向了一个预设的“陷阱”区域。而在那片区域的中心,正是那个如同战神般伫立的身影——索拉里斯·菲尼克斯。当然,此时的观察者们还不知道,接下来他们将目睹一个比索拉里斯更加“怪物”的存在。 当索拉里斯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剩余的刃虫清理干净后,模拟战场暂时进入了短暂的清扫与警戒阶段。瓦尔拉政委趁此机会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观察室:“关于各位对使用真实刃虫进行模拟训练的担忧,我方完全理解。请放心,所有用于模拟的刃虫都经过了严格的生物技术改造和神经抑制器植入,它们会在发起致命攻击前的最后一刻被强制停止,确保受训士兵的绝对安全。当然,被刃虫近身的士兵也会被系统即时判定为‘阵亡’。万幸的是,在最近的几十次模拟中,尚未有士兵因此‘丧生’。” 回应她的是一阵压抑的沉默。议员们面面相觑,显然被这种大手笔且危险的训练方式,以及莫德维拉步兵团士兵们的战果震撼了。 布雷肯眉头紧锁,打破了沉默:“模拟不是已经结束了吗?难道你们还捕获了更高级的泰伦虫族单位?”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瓦尔拉政委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严肃,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那倒没有。不过,为了尽可能真实地模拟虫群的作战模式,我们确实设置了更高级别的‘威胁’。” 这话引起了卡西亚总督的兴趣,她抬起眼,看向瓦尔拉:“哦?那你们是如何模拟更高级兵种的?通常来说,只能依靠增强火力和增加士兵数量来体现层级差距。” 瓦尔拉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不,我们不需要那么复杂。我方……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 “一个人?”布雷肯的疑问刚出口,甚至没来得及说完,屏幕上出现的身影就给出了答案。 是张远。那个他们熟悉的身影——时常在军营里晃悠,喜欢蹲在第13连饮食街面馆外的马路牙子上嗦面(因为店内座位要留给付费顾客)的随和少校。但此刻的他,形象截然不同。那柄标志性的、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粗糙黑色巨剑背在身后,虽然并未穿着那套显眼的动力甲(张远曾表示:模拟而已,又不是拼命),但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能穿透屏幕,弥漫在整个观察室中。 紧接着,他们目睹了堪称恐怖的一幕。张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又出现,一次迅如闪电的突刺,在原地留下一个浅坑的同时,两名严阵以待的士兵已然被“判定出局”,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有效反应。 随后,尽管士兵们迅速警觉,组织起严密的防御,张远却如同无形的死神,在枪林弹雨中闲庭信步般连续“收割”着生命。直到一名士兵凭借巨大的勇气,在张远巨剑临头的瞬间发出预警的尖叫,其他人才勉强锁定他的大致方向,倾泻出狂暴的火力。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他。甚至在密集的火力覆盖下,他还有余暇用巨剑拍飞一块可能砸中已“阵亡”士兵的碎石。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高效到令人窒息的“屠杀”。直到他面对最后一名士兵——索拉里斯·菲尼克斯。 观察室内的技术人员早已将主要监控画面的播放速度调慢。即使如此,在放慢了数十倍之后,他们才勉强能看清张远与索拉里斯之间那电光火石般的攻防转换。巨剑与战斧的每一次碰撞,身体的每一次闪避与突进,都充满了力量与技巧的极致展现。而那场在慢放镜头下都显得惊心动魄的对决,在真实时间里,不过持续了短短一分钟不到。 当张远的巨剑最终停在索拉里斯额前时,观察室内鸦雀无声。所有坐在舒适沙发上的人,都深刻理解了两件事:莫德维拉步兵团真正的、最强大的“杀器”究竟是什么;以及那位看起来年轻、和善、甚至有些懒散的张远少校,凭什么能稳坐高位,令整个兵团为之信服。 瓦尔拉政委背对着众人,面向巨大的屏幕墙,确保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后,终于放任一个混合着骄傲、满意甚至有点小得意的笑容在脸上绽放。她飞快地掏出个人终端,手指轻点,向场地内的张远发送了一条充满了各种正面形容词和隐含夸奖的讯息。 第57章 战争将至 自那次令人震撼的巷战模拟观礼后,莫德维拉步兵团又以“增进互信、展示实力、协同防御”为由,多次举行了大规模联合军演,并郑重邀请以堡垒议会为核心的赫斯佩拉星各大幸存者团体高层前来观礼。 这些军演场面宏大,调动频繁,表面上是为了检验部队在不同环境下的作战能力,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秀肌肉”和“划地盘”。 每一次军演结束,兵团总会以“大规模人员调动后,资源补给线需要重新规划、部队休整与部署需要时间”等冠冕堂皇的理由,顺势将参演部队留在演习区域。 这些部队旋即转入“临时戒严”状态,执行各种看似与演习相关的后续任务,实则暗中进行着真正的计划:安装各种用途不明的巨大设备基座,勘探并封锁某些地质结构奇特的区域,以及秘密保护那些被标记为“疑似远古科技遗迹”的场所。 另一方面,在亲眼目睹了张远那非人般的恐怖战力,以及莫德维拉士兵们面对虫潮时那种高效到冷酷的作战风格后,赫斯佩拉星本土行政体系中,那些原本对帝国兵团逐渐强势的作风颇有微词、甚至暗中掣肘的官员们,态度发生了显着的转变。 脸上的不满和抗拒渐渐被谨慎的恭敬甚至是畏惧所取代。尤其是在后续的一次大规模实弹军演中,他们看到那些曾被私下嘲笑为“破烂堆砌”的、属于张远麾下第十装甲连的怪异载具,仅仅发动了一小部分火力,进行了一次代号“迎宾观礼”的齐射,就将模拟的虫潮前沿彻底化为一片燃烧的焦土后,所有残存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实力是最好的话语权。自此,在关乎星球防御和资源调配的大政方针上,各幸存者团体开始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积极配合”态度,与莫德维拉步兵团的合作进入了看似蜜月期的阶段。 当然,莫德维拉团所有的高级军官,从瓦洛上校到张远本人,心里都如明镜一般。这种建立在武力威慑和共同危机之上的“合作”关系,本质脆弱,注定无法长久。但他们并不在乎——任务若失败,几年后大家都得在虫群爪牙下化为枯骨;任务若成功,几年后他们也将乘船远遁,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眼前的“和谐”,不过是通向最终目标的一段必要插曲。 时光荏苒,数个泰拉年在紧张的备战中转瞬即逝。 “……我知道被基因窃取者感染的人在服从性和工作效率上很变态,但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变态过头了?” 张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数据板上显示的进度报告,位于赫斯佩拉星全球各关键节点的“行星发动机”主体建造工程,竟然已接近完工! 而反观那些经过反复筛查、确认百分百为纯人类的工兵和工程师们负责的地下堡垒加固与连通工程,进度却刚刚完成了各主要堡垒之间的地下运输通道主干线,相比之下显得缓慢而“正常”。 凯文静立在张远身侧,闻言,用他那毫无波澜的声线忠诚地解答着首领的疑惑:“首领,我认为这份惊人的效率不能完全归功于……‘工作人员’。”他谨慎地避开了那个敏感的词汇,“法尔-07贤者提供的图纸功不可没。根据记录,他在初始方案基础上进行了多达十二次重大修改,每一次都极大地简化了结构框架和零部件的对接流程,将原本极其复杂的施工方案,优化到了……近乎‘搭积木’的程度。”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而地下堡垒的改造工程图纸,自法尔-07贤者首次提交后,并未经历类似的深度优化,可能其中仍存在不少冗杂和低效的环节。” 张远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所以法尔这家伙……在工程学上这么厉害的吗?那现在能不能让他也抽空优化一下地下堡垒的方案?哪怕只是指导一下施工也好?” 凯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筹措某些很难形容的词汇,然后冷静地回答:“恐怕很难,首领。您忘记了吗?法尔-07贤者之所以能如此‘废寝忘食’地专注于行星发动机项目,根本原因在于您对他下达了……较为激进的强制性命令。” 听到这里,张远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当初那些连哄带吓、威逼利诱的场景,不由得失笑摇头。他确实用了些“非常手段”才让那位倒霉的机械贤者爆发出全部的潜能。现在想来,如果再去逼迫已经“瘦”了好几圈、机械触手都显得黯淡无光的法尔-07同时兼顾两个超级工程,确实显得自己有些……过于资本家了。 ‘但没关系,’张远心想,‘脸皮厚吃块肉。’他几乎是立刻就打消了那一点点愧疚感,果断地起草了一份新的命令:要求法尔-07贤者在完成行星发动机最后调试工作的同时,必须立即开始着手优化地下堡垒改造工程的施工图纸与方案,并兼任该项目的技术指导。 审阅并签署完一堆必要的报告和指令后,张远如往常一样,开始制定下一个泰拉月的部队轮值表。细心的凯文注意到,这一次的轮值表中,特意将某个周五全天标记为“特殊轮休日”,允许大部分士兵在满足最低战备执勤标准下享受一天的假期,并再返回军营前进行严格的身体及精神状态检测。 凯文那万年不变的面孔上虽然看不出变化,但他那只独眼深处,却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他明白,这意味着最终的决战时刻,已经悄然临近了。 处理完所有积压的工作,张远长长地舒了口气,将笔扔在桌上。他随手将校级军官制服外套像披风一样搭在肩上,略显疲惫地走出了指挥部,信步走向那规模比几年前又扩大了数倍、如今已宛如一座小型地下城镇的“第十三连饮食街”。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街口那家最早开业的面馆,照例点了一碗招牌拌面,然后很自然地蹲到了那个他专属的、已经被磨得有些光滑的马路牙子上,一边嗦着面,一边眼神放空地看着街上熙熙攘攘、为生活奔波的人群。 “张远少校,还是老样子啊。”一个熟悉而略显轻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远闻声转头,看到来人,连忙将手中的面碗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地上,站起身,拍了拍军裤上的灰尘。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卡西亚·雷德格雷夫总督。 数年过去,或许是因为“大工程”带来的经济活力和秩序恢复,使得她肩上的压力稍减,这位年轻的女总督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鬓角早生的华发似乎也停止了蔓延,甚至眼角的细纹都淡化了不少,整个人焕发出一种与她年龄相符的、被长久压抑后终于得以稍稍释放的青春活力。 “总督阁下。”张远努力想挤出一个符合场合的微笑,但那双向来没什么精神的死鱼眼却让这个笑容显得有些勉强和怪异。 卡西亚看着他那副强打精神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仿佛冰河解冻,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而非一个背负着亿万人生死的冷酷统治者。 听到这难得的、带着几分少女气息的笑声,张远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顺势收起了那份伪装出来的笑容。 “张远少校,如果实在太累,就不用勉强自己笑啦。”卡西亚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理解和调侃,“我太了解那种感觉了,累到连控制面部肌肉都觉得是种负担。放轻松点。”她甚至还颇为俏皮地眨了眨眼。 张远从善如流,立刻让脸上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恢复了那副招牌式的疲惫表情。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街边,一边看着人来人往(张远时不时蹲下去嗦两口面),一边聊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气氛难得的轻松。 直到卡西亚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张远少校,你有多久没去地表上看一看了?” 张远嗦面的动作顿了一下,含糊地回答道:“……事情太多,没必要特意上去。” 卡西亚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我理解,人有时候需要扮演不是自己的角色。但有些话,你自己心里清楚。虽然你是整个计划的提出者和推动者,但偶尔直面内心,或许你会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软弱。” 是的,早在军演后的第二个泰拉年,莫德维拉步兵团的高层在经过缜密评估后,就向那些被确认绝对忠诚且心智坚韧的堡垒议会及其他团体高层,透露了“星球迁移计划”的核心部分。即便是对这些盟友,他们也采取了严格的分级保密措施,确保计划的细节不会被无意或有意地泄露。 而张远,这个计划的始作俑者,却在计划全面启动后,一反常态地减少了前往地表的次数。除了必要的作战任务,他几乎不再踏足那片曾经喜欢去散步、呼吸“新鲜空气”的地面。 对外,他总以“公务繁忙”搪塞,但内心清楚,这是一种近乎怯懦的逃避。“多可笑啊,”望着卡西亚告辞离去的背影,张远在心里自嘲道,“明明是个下令毁灭十几亿生命的刽子手,却在行刑日前,对刑场产生了恐惧。” 但卡西亚的话点醒了他。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尤其是当更残酷的现实注定要来临时。他决定去面对。 久违地,张远独自一人通过重重哨卡,来到了地表。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散步。赫斯佩拉星的地表风光依旧带着那种诡异的瑰丽,但此刻在他眼中,却蒙上了一层异样的色彩。 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那个曾经在饮食街门口热情跟他打招呼的老农(数据显示他有很高的感染风险),正佝偻着身子在一片发光的苔藓田里劳作; 磐石之心地下工厂那位以顾家和担当闻名的先进工人代表,正带着一队人检修着某种大型设备; 还有一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他记得她小时候总喜欢缠着营地外的士兵讲故事),此刻正和同伴们有说有笑地走过……还有许许多多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有欺行霸市的混蛋,有罪不至死的窃贼,有被整个社区交口称赞的老好人……当然,更多的是这些沉默的大多数,这些本分分、只为生存挣扎的普通人。 单从外表和行为看,谁又能相信,他们体内可能潜伏着足以毁灭整个星系的“种子”?但他们确实是经过层层筛选出的高风险群体。 散步的时间很快到了尽头。张远站在返回地下堡垒的巨大入口前,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在奇异双星照耀下的土地,脑海中闪过那些鲜活的面孔。他在心底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随即化为一种冰冷的决绝: “抱歉。但这份罪孽,我认了。” 不再犹豫,他转身迈入了通往地下的通道。 在通道内明亮的灯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等候着他——是瓦尔拉·基拉政委。 张远有些意外,走上前问道:“瓦尔拉?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上来的?” 瓦尔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张远有些冰凉的手指,她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她抬起碧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轻声说:“从你离开饮食街,独自往地表通道走去的时候,我就一直跟着你。” 张远怔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厉害了,我的政委大人。现在的潜行跟踪技术已经高到我完全察觉不到了吗?” 瓦尔拉静静地摇了摇头,握紧了他的手:“不是我技术好,是你心里装的事情……太多了。” “……抱歉,”张远将军帽的帽檐往下拉了拉,让阴影遮挡住自己的眼睛,声音有些低沉,“……我最近表现得太软弱了。” “不,这很正常。”瓦尔拉的声音异常柔和,“毕竟那是十几亿活生生的人。如果他们都像格鲁夫-9上那些渣滓一样,或许会容易些。但可惜,他们不是。” “……谢谢你能理解。” “没关系,”瓦尔拉微微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毕竟我是你的政委。更何况,我知道,我们最软弱,也最强的勇士,此刻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是吗?” 张远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正了正自己的军帽,让帽檐下的双眼重新暴露在灯光下。 第58章 偷袭!(马保国音) 改造运兵舰“归乡号”的驾驶舱内,弥漫着机油、臭氧和老旧皮革混合的独特气味。舰桥灯光被刻意调暗,只有各种仪表盘散发着幽绿或暗红的光芒,映照着张远和舰长两人严肃的侧脸。 张远没有穿着那套标志性的代表着他少校军衔的军衣,而是着装内往常他要么藏在衣服下面要么干脆不穿的动力甲。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目光扫过主屏幕上那越来越近、如同蜂巢般令人心悸的泰伦虫巢母舰轮廓。他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试图冲淡这死亡任务前的凝重。 “老烟枪,这都快十年没摸星舰操纵杆了吧?你这手艺,别到时候关键时刻掉链子,把咱们这一千多号人直接‘送’进虫子的消化道里啊。” 被称为“老烟枪”的舰长,是一位头发已然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与星海风霜痕迹的老兵。 他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不紧不慢地从嘴里取下那根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旧烟斗,在控制台边缘轻轻磕了磕,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又重新填上一撮劣质烟丝,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他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从鼻孔中喷出,形成两股浓白的烟柱。 “哼,”老舰长哼了一声,眼睛透过烟雾瞪了张远一眼,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子,我老头子这辈子忘的东西多了去了!但两样东西,就算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磨成粉,也忘不了!”他伸出两根手指,“一,是我的‘归乡号’!二,就是老子在帝国海军学院用命换来的这手操舰技术!”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透过驾驶舱的强化玻璃,投向后舱监控屏幕。 屏幕上,整整一千三百名精锐士兵如同钢铁雕塑般静默矗立。他们身着最新式进行了外骨骼改造的甲壳甲,武器擦得锃亮,眼神中看不到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决然。 老舰长知道,这些战士是经历了无数模拟训练和残酷人体机能强化后筛选出来的尖刀,他们的任务简单而致命。 在无数拟态成运输舰的自杀式导弹组成的掩护弹幕中,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切入虫巢母舰,执行斩首行动——击杀最高指挥节点,为赫斯佩拉星的逃亡创造那转瞬即逝的窗口。 而他和他这艘老旧的“归乡号”,任务就是把这把“尖刀”送进去,并且……按照张远那个天杀的命令,还要尽可能地把活着的人接回来。 这听起来简直像个拙劣的黑色笑话,在虫巢舰队的心脏地带玩接送服务?老舰长心里清楚,这大概率是一条单程票,能成功投送已是帝皇庇佑,返航?他几乎不敢去想。但看着屏幕上那些年轻(或者说,经历高强度的模拟训练,夸张的人体机能强化术后,已无法用年龄衡量)而坚毅的面孔,一股混着悲壮和骄傲的热流涌上心头。 “妈的。”他在心里骂道“不就是死吗?只要这帮小兔崽子还有一个能喘气的,老子就是把‘归乡号’开成碎片,也要在登舰口等到最后一刻!” 这一千三百名战士又何尝不明白自己的命运?他们清楚,自己很大程度上就是那更为昂贵的、会移动的“导弹”,用生命和鲜血为唯一有能力对虫巢主宰造成致命威胁的存在——那个手持巨剑的少校——开辟道路,吸引火力,充当炮灰。但正如他们自愿接受这任务一样,老舰长也有着他的固执和骨气。 …… 虫巢母舰深处,一个由生物质构成的、不断搏动的巨大腔室内,泰伦舰队在此星系的最高指挥节点——一位诺恩女王——那庞大而复杂的意识网络中,泛起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困惑”的涟漪。 在它那由无数生物演算单元构成的思维海里,人类的这种行为模式与以往收集到的数据严重不符。向来只有它们泰伦虫族以绝对的数量和毁灭性的攻势吞噬他人,何时轮到这些渺小的、个体意识薄弱的生物主动发起如此决绝的自杀式攻击? 但这丝“困惑”很快便被更庞大的侵略本能和逻辑程序覆盖。对于泰伦虫族而言,任何抵抗都只是资源回收过程中的噪音,死亡和消耗不过是他们前进旋律中微不足道的伴奏。 然而,当入侵者在这庞大的生物舰体内顽强推进了十三个小时,并且造成了远超预估的战损后,诺恩女王基于冷酷的效率计算,下达了新的指令。 让这些入侵者见识一下,真正的、专业化配置的泰伦战争机器,而非那些仅仅适应了赫斯佩拉星地表环境的“预备队”,是何等模样。 …… “少校!第13排!敌人兵种突变!不再是常见的赤红色甲壳、分泌紫色腐蚀液的特化个体!出现新型单位!甲壳呈深紫色,阵列整齐,战术协同性极高!”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名小队长的声音,背景是爆弹枪的轰鸣和某种尖锐甲壳摩擦的可怕声响,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急促和震惊。 张远刚刚用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将面前几只试图包围他的、形态类似赫斯佩拉星上“刃虫”但甲壳颜色更深沉的虫族单位斩成两段,粘稠的异形血液溅在他的动力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听到汇报,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一边继续向前推进,一边在频道里简短回应,声音透过头盔过滤器,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收到。方位确认,坚持住,马上到!” 明确了坐标,张远动力甲背后的辅助推进器猛地喷出幽蓝色的尾焰,配合着他自身爆发出的恐怖力量,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错综复杂、布满粘稠生物薄膜和蠕动管道的虫巢通道内疾驰。 他根本无视沿途零星的拦截,遇到由虫族工兵紧急增殖出的生物质路障,便直接巨剑开路,蛮横地撞过去!在他身后,其他小队的成员则默契地使用高温钷素喷火器,将他经过的路径上的虫族残骸和可能存在的追踪孢子彻底净化,形成一条短暂的火焰隔离带。 当他以摧枯拉朽之势冲破最后一道由巨型肉瘤构成的屏障,赶到第13排的信息源所在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盔下的眉头微微一皱。 原本负责进攻这个方向的一个满编百人排,此刻只剩下寥寥十数人,背靠着一处相对坚固的生物结构残骸,组成一个摇摇欲坠的环形防线。他们周围,倒下了层层叠叠的正在燃烧的虫族尸体,但更多的、令人心悸的紫色身影正如同潮水般从通道的各个方向涌来。 正如战报所说,眼前的敌人与之前遇到的截然不同。它们的甲壳呈现出一种幽暗、冰冷的紫色,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冲在最前面的是体型较小、速度极快的“撕裂虫”,它们如同紫色的死亡潮汐,悍不畏死地扑向人类阵地。 而在这些炮灰身后,是体型更为庞大、结构各异的“冈特虫”变种,有的手持各式奇异的生物枪支发射着奇怪的子弹,有些则从背部的生物炮管中喷射出致命的骨刺或酸液弹,远中近程攻击搭配得井然有序,充满了高效的杀戮美感。 张远迅速在通讯频道里下令,声音依旧冷静:“第13排幸存者,我是张远。立刻向b4区撤退,与其他排汇合!这里交给我!”他的命令不容置疑。 仅存的士兵们听到少校的声音,精神一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交替掩护,沿着张远来时清理出的通道向后疾退。 确认最后一名士兵也消失在通道拐角后,张远缓缓转过身,面对那如同紫色噩梦般涌来的虫潮。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动力甲内部循环系统提供的冰冷空气,以及体内那股自从格鲁夫-9在血神的领域上进入那种奇怪的状态,就变得愈发躁动和强大的力量。 在与赫斯佩拉星地表上的虫巢军队,以及基因窃取者邪教们进行了无数次交锋,张远察觉到,这股他原本以为是绿皮给予他的奇怪力量,似乎对灵能有着某种特异的克制作用,这也是他敢于执行这次斩首任务的底气之一。 尽管每次他向帝皇询问这股力量的真相时,对方总是讳莫如深,摆出一副欠揍的谜语人姿态。 但现在,没必要去思考那些遥远的真相了。 “嗡——”动力甲的输出功率被瞬间提升至临界点,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张远双手握紧了那柄粗糙的黑色巨剑,剑身似乎与他体内的力量产生了共鸣,隐隐泛起一层难以察觉的幽光。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战术,只有最极致的速度与力量!他如同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主动冲入了紫色的虫潮之中!巨剑挥舞间,带起一片片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和甲壳破碎声! 撕裂虫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而试图阻挡他的冈特虫,无论是厚重的骨刃还是坚硬的甲壳,在那柄看似笨重的巨剑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地斩断、拍碎!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虫族复眼所能捕捉的极限,往往一只虫子刚察觉到他的存在,冰冷的剑锋就已经将它一分为二。 偶尔有几只特别强壮或拥有特殊攻击方式的虫族单位试图对他造成伤害,张远的战斗本能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优先将这些威胁瞬间清除。 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是纯粹的超凡力量对生物兵器的无情碾压!技巧?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此刻唯一要做的,就是将动力甲增幅下的恐怖力量,通过手中这柄巨剑,尽情地、肆无忌惮地宣泄在这虫巢母舰的心脏地带! 第59章 死战 “……操,这强度……完全不对啊……” 张远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污血,背靠着一堆仍在微微抽搐的虫族生物质残骸,艰难地喘息着。 他感觉自己的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嘶哑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动力甲早已遍布裂痕,多处关节闪烁着过载的红光,内部的生命维持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显示着多处骨骼断裂、内出血严重的生理状态。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那个从幽暗通道中缓缓走出的身影上。 那东西的外表瘦削得近乎畸形,仿佛是用几根坚不可摧的银灰色骨头勉强拼凑而成的人形。 它手持四把闪烁着幽光的骨刃,关节反转,姿态诡异,如同为杀戮而生的精密仪器。 张远不确定这到底是泰伦虫族的哪一种特定单位,他只知道,这东西的速度和力量都夸张到超出了他之前的任何预估。 最可怕的是它的战斗方式——那四把骨刃仿佛拥有独立的意识,每当张远的巨剑以雷霆万钧之势斩下,总有两把骨刃能以极其精妙的角度格挡或卸力,而另外两把则会如同毒蛇般从不可思议的死角发动致命攻击。 这已经不是本能,而是某种经过无数次杀戮演算后形成的、近乎完美的战斗程式。 让我们将时间稍微倒转。 在确认莫德维拉步兵团的精锐们已经按照计划,如同病毒般在虫巢母舰的各个关键节点扩散开来,又在计算后集结在了,一开始预订好最关键的节点,执行各自规划好的计划后彻底放开了手脚。 他如同一颗黑色的彗星,主动撞击虫巢最密集的区域,意图以自身为饵,将母舰内绝大部分的防御力量吸引过来。 计划听起来很豪迈,但真正执行起来,张远才深切体会到当初制定计划时的自己有多么“天真”。 独自对抗一整个完备的泰伦虫族战争机器,即使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对生理和心理极限的残酷压榨。这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消耗战,消耗的是他的体力、精神,乃至生命。 最初,面对如紫色潮水般涌来的冈特虫和撕裂虫,张远还能凭借绝对的力量和速度进行碾压式的屠杀。 巨剑每一次挥动,都像死神的镰刀,带起一片黄绿色的血雨和破碎的甲壳,场面一度如同残酷的烟花秀。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些低等虫族虽然个体弱小,无法捕捉他的动作,更无法抵挡他的攻击,但它们通过前赴后继的死亡,将海量的数据实时反馈给虫巢意志。 虫巢就像一台超巨型生物计算机,迅速分析出了张远的移动模式、攻击习惯和力量阈值。于是,张远开始“撞上”一些奇怪的东西。 比如,看似空无一物的通道,当他疾驰而过时,脚下会突然爆开早已埋设好的生物孢子地雷,又或者,当他挥剑横扫时,前方的虫群会突然散开,露出后方早已蓄能完毕的、喷射出密集骨刺的炮虫阵列。 “轰!” 又一次,张远被预判了移动轨迹,一发威力巨大的孢子雷在他身侧爆炸。 强烈的冲击波将他狠狠掀飞,撞在黏滑的肉壁上,即使有动力甲缓冲,他也感到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动力甲的肩甲部分出现了明显的裂纹。 “妈的……”张远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站起,“原来当初在格鲁夫-9,我们用陷阱和预设火力点对付混沌战帮时,他们是这种憋屈的感觉……” 这种每一步都像踩在敌人预设陷阱里的窝火感,让他无比烦躁。当然,对于全副武装、且身体已经过法-07贤者多次强化的张远而言,这种程度的攻击还不足以致命,只是极大地消耗了他的体力和耐心,让战斗变得异常艰难。 而虫巢意志(也可能是指挥这片区域的诺恩女王)显然并不满足于此。它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人类正在用它们最擅长的方式——用“炮灰”消耗,用“精英”斩首——来对付它们。于是,张远面对的敌人开始“升级”了。 新出现的虫族战士,甲壳颜色更深,体型更矫健,手中的生物武器也变得更加多样——仅仅一个泰伦武士,其手中就有能发射高速穿甲骨刺的狙击型,有挥舞着巨大骨质链锯的突击型,还有能释放精神冲击或酸液领域的控制型。 它们的反应速度更快,战术配合更娴熟,行动更加果断迅猛,仿佛瞬间从散兵游勇变成了训练有素的职业军队。 如果拿人类军队做类比,它们与普通虫族的差距,就如同阿斯塔特修会与凡人辅助军之间的天壤之别。 而这样堪称“虫族精英”的单位,泰伦虫族一派就是一整队,然后是两队,最后干脆不装了,直接上了一个“排”的规模! 它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有组织地围剿、包抄、设伏,利用虫巢母舰复杂的环境,不断给张远制造麻烦。 “不过……这也不算全是坏消息。”张远在躲避一发灼热的酸液弹时,脑中飞快地思考。“高端战力越往我这边集中,说明虫巢对其他区域的掌控力就越弱,其他人的行动就越顺利。而且,每干掉一个这种精英,就等于拔掉了虫巢网络中的一个重要节点,母舰其他地方的混乱就会加剧!” “嗤啦!” 张远一个狼狈的侧滑,险之又险地躲过一名泰伦武士的迅猛劈砍。骨刃擦着他的头盔划过,带起一溜火星。 他顺势借力转身,巨剑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不仅将那名偷袭的泰伦武士拦腰斩断,去势不减的剑锋还将后方另一只正欲扑来的泰伦武士连同它坚硬的甲壳一起撕开! 粘稠的血液和内脏喷溅而出,张远却毫不停留,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地继续向前突进。 他一边根据周围虫族单位的密度和种类判断着母舰结构的“重要性”,一边在脑海中疯狂计算着诺恩女王最可能藏身的核心区域。 他无比渴望能通过通讯频道联系一下队友,哪怕只是确认他们还活着,也能给他濒临崩溃的精神带来一丝慰藉。 然而,远处那些如同活体信号塔般的怪异虫族单位,持续散发着强烈的灵能干扰波,将他牢牢隔绝在信息孤岛之中。 他几次尝试冲向那些干扰源,但每当他有这个意图,周围的泰伦武士就会像发了疯一样,不惜代价地涌上来,用身体阻挡他的去路,强行改变他的突击方向。 战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张远感觉自己的手臂早已麻木,只是凭借本能和坚韧的意志在挥舞着巨剑。动力甲的能源指示灯已经频繁闪烁红光,内部冷却系统发出过热的尖啸。 就在他再次被一只自爆虫的冲击波掀飞,顺势从高处落下,一剑劈碎了一只远程炮虫之后,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猛地攫住了他! 一道庞大的、带着恶风的黑影从侧面狂猛地撞来!张远想也没想,反手就是一记全力斩击! “锵——!”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巨剑斩入了什么东西,但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轻易切断,而是被死死卡住了! 张远定睛一看,心中猛地一沉。那是一只体型异常敦实、覆盖着厚重几丁质甲壳的怪物——暴君护卫!它的甲壳硬度远超之前的任何敌人! “麻烦!” 张远心中警铃大作。他毫不犹豫,以被卡住的巨剑为支点,整个身体如同陀螺般猛地旋转,将全身的力量加上离心力全部灌注到剑刃上! 嘎吱——噗嗤!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只暴君护卫最终还是被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斩断!但这一下也消耗了张远大量的体力。 然而,还没等他喘口气,异变再生!他脚下的“地面”(实际上是泰伦虫巢母舰的肉质地板)突然爆裂开来!一双硕大无比、闪烁着幽紫色光芒的狰狞巨爪破土而出,直取他的双腿! 万幸张远一直保持着最高警惕,在危机感袭来的瞬间就全力向后跃起!巨爪擦着他的动力甲小腿掠过,带走了部分的装甲板,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鲜血瞬间涌出! 偷袭者终于现身——正是张远在看到暴君护卫后,便一直在提防的虫巢暴君!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带着压倒性的气势扑来! 接下来的战斗,是真正的苦战。虫巢暴君的力量、速度和防御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水平,再加上周围不断骚扰的暴君护卫和泰伦武士,张远几乎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榨干了自己每一分潜力,将战斗技巧和本能发挥到极致,闪避、格挡、反击……动力甲在一次次碰撞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身体多处受创,内脏也像在一个粗糙的洗衣机里,不停的翻滚,嘴角不断溢血。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次以伤换命的疯狂突击中,张远终于找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巨剑如同流星般刺穿了虫巢暴君相对脆弱的颈部关节,然后奋力一搅! 庞大的虫巢暴君轰然倒地! 但张远也单膝跪地,用巨剑勉强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他几乎到了极限。 然而,虫巢意志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冷酷。 就在张远斩杀虫巢暴君之后,随着虫巢意志的念头,这艘虫巢母舰的一些区域的生物组织开始迅速萎缩、枯萎,甚至虫巢母舰周围的,与母舰相比,较小的虫族舰船也如同被抽干般化作宇宙尘埃。 所有的能量、生物质,都在一股无可抗拒的意志下,向着母舰深处的某个点疯狂汇聚! 甚至虫巢意志“看到”距离诺恩女王不远的,张远在斩杀了又几个神经暴君,让贵重的诺恩女王也献祭了自己,融入了那个正在形成的恐怖存在之中!只为了让这个奇异的卵鞘中的怪物,更快的诞生! 张远强撑着自己几乎散架的身体,遵循着本能和最后一点推理,在经过一路的跋涉,一路的战斗,撞碎了无数试图阻挡他的虫族战士,最终冲破了一面特别厚实的被泰伦武士们和各种泰伦虫族高级战士们层层保护的生物质墙壁。 然而,墙壁之后,并没有预想中庞大如山的诺恩女王。等待他的,是一个静静伫立的身影。 它身材瘦削,通体覆盖着一种冰冷的、反射着幽暗星光的银灰色甲壳,形态流畅而致命,仿佛一件完美的杀戮艺术品。它手中握着的,是四把闪烁着寒光的骨刃。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复眼,正冷漠地注视着闯入者。 “……唉,看来要栽了”一种清晰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张远脑海深处冒出——这个怪物,是虫巢意志为了彻底消灭他而专门“定制”的终极兵器! 战斗在瞬间爆发! 也在一瞬间几乎结束! 接下来的十七秒,对张远而言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又短暂得如同幻觉。他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出手速度竟然跟不上对方的反应!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对方以毫厘之差轻松避开或格挡,而那四把骨刃则从四面八方袭来,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找到他动力甲的裂缝或旧伤所在! 快!太快了!而且力量大得惊人! 张远的格挡显得如此徒劳,巨剑被轻易荡开,骨刃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力量,在这个银灰色怪物面前,变成了可笑的慢动作。 然后接下来,战场出现了反复的一幕,张远被击倒,强行撑起身来继续战斗,然后又被击倒,然后再一次强行撑起身来……张远和这个怪物不知道重复这枯燥的画面多少次后。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张远的胸甲彻底碎裂,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击飞,连续撞穿了数层母舰的内壁,最终重重地砸落在一片废墟之中。 “噗——”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里面混杂着内脏的碎片。全身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动力甲彻底报废,生命体征急剧下降。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颤抖得厉害,根本无法用力。 那个银灰色的怪物,如同索命的幽灵,不疾不徐地穿过它自己造成的破洞,一步步向瘫倒在地的张远走来。四把骨刃缓缓抬起,对准了他的头颅。 ‘结束了吗……’ 无尽的疲惫和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着张远最后的意识。他透支了他此刻肉体的一切潜力,早就仅剩意志还在对身体强行下达命令的身躯,终于达到了崩溃的边缘。眼前一黑,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就在那冰冷的骨刃即将落下,将张远彻底终结的瞬间—— 一道身影以超越极限的速度从侧面的阴影中迅猛冲出!一道璀璨的剑光如同银河倒泻,精准而狠辣地斩向银灰色怪物的关节连接处! “锵!!!” 火星四溅!那怪物似乎没料到还有能威胁到它的攻击,被这突如其来、蕴含着某种奇特力量的一剑逼得后退了半步! 来人满脸的疤痕,紫色的双眸中蕴含着某种快要实质化的怒火,手持这柄闪耀着不凡光芒的动力剑,挡在张远身前,剑术精湛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正是索拉里斯·菲尼克斯! 第60章 叮咚,您的外挂已到账 无尽的混沌与虚无中,唯一的光源是一簇看似微弱、却顽强燃烧着的橙色篝火。 它发出的光芒并不炽热,反而带着一种温暖灵魂的奇异质感,驱散着周围永恒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稠白雾。 篝火所在的“地面”是由无数难以辨明形态的残骸和灰烬铺就,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下班了,下班了,我来接班了。”一个带着明显亚洲面孔特征的中年男人,嗓音沙哑地打破了这片死寂空间的宁静。 他身上的装备残破不堪,沾满了干涸的污渍和难以名状的痕迹,仿佛刚从某个永恒的战场上撤下来。 他走向篝火旁那个倚靠着巨剑、闭目养神的白发老人,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松。 白发老人闻声,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与惊讶,下意识地用某种古老的语言嘟囔了一句:“kak tak paho?”(这么早?)随即他反应过来,摇了摇头,用低哥特语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得像磨砂纸摩擦:“这回怎么这么早?” 中年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与他风尘仆仆外表不太相称的、还算整齐的牙齿,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臂膀,敲得那身破旧装备叮当作响,“这不是看您老在这儿守了‘好久’嘛,尊老爱幼可是传统美德,我这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自然得来替您担着点。” 白发老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在这片时间失去意义、唯有篝火闪烁标记着“轮替”的鬼地方,外貌根本说明不了什么。他来到这儿之后,已经见过这个男人十三次了。 如果这里真有时间流逝的概念,这家伙的“年纪”绝对比自己大得多!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酸麻的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反正这里的时间无穷无尽,谁多守一会儿、少守一会儿也没什么区别。但他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我光碰见你的次数两只手都快数不过来了,你这精神状态……真的还撑得住?” 中年男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飘向那跳跃不定的篝火火焰,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放心吧,我这人,啥都缺,就是不缺精神头。主要是我真躺不住……上辈子,在没被扔进这个狗屁倒灶的宇宙之前,我就不是个能闲下来的主儿。来了这儿以后,更是没一天消停过,这心里头那点‘闲不住’的火苗,反倒越烧越旺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让我像你们那样,直挺挺地躺下,意识沉进那片啥也没有的黑暗里……那感觉,太像……太像真的死透了。” 白发老人耸了耸肩,一边转身准备融入迷雾,一边用看透一切的平淡语气说道:“哪来的‘像’?咱们不早就死了吗?”他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 中年男人听到这句话,只是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难以形容是苦笑还是释然的微妙表情。 他不再多言,转身,郑重地将背上那柄与他形影不离的、布满划痕的粗糙黑色巨剑,“铿”地一声深深插入篝火旁灰烬覆盖的“地面”,然后背靠着冰冷的剑身,坐了下来。 他目送着白发老人和他背负的巨剑轮廓彻底消失在茫茫白雾中,脸上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既无悲戚,也无喜悦,只是静静地、专注地凝视着那簇仿佛承载着某种重任的、摇曳的橙色火焰。 …… 一束温暖而坚定的橙色光芒,如同灯塔般刺破了张远意识深处的黑暗与剧痛,将他从昏迷的边缘强行拽了回来。 他艰难地“睁开”眼(或者说,恢复了某种感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雾气弥漫的诡异空间。脚下是松软而虚无的触感,唯有远处那点渺小却无比清晰的金橙色光晕,给了他唯一的方向。 鬼使神差地,他朝着光源迈开了脚步。走着走着,他脚下的“地面”触感逐渐发生了变化,从虚无变成了某种坚硬、硌脚的东西。 他低头看去——那竟是累累白骨!各种各样、难以辨认属于何种生物的,但却鬼使神差的让所有看到这些的人知道,这是属于人类的白骨,铺成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道路。 周围的雾气也越来越浓,几乎遮蔽了所有视线,只有那团光芒如同指路明灯,始终在前方摇曳。 张远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思维混沌一片,只剩下本能的驱动,朝着光源机械地、一步一顿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前方的雾气骤然稀薄,他终于抵达了光芒的源头。 那是一簇和他“醒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的橙色篝火。而在篝火旁,一个靠着某样巨大物体休息的身影,动了一下。 那个穿着破烂装备的中年男人,扶着身旁那柄熟悉的黑色巨剑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自然的的笑意,看向张远。 “嘿,小伙子,哪儿来的?”男人的声音很随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张远眼神空洞,下意识地用星界军的标准回答:“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 “嗨,”男人摆了摆手,笑意加深了些,但眼神却锐利起来,“谁问你在这个鬼地方的编制了?我问的是你老家,打哪儿来?” 张远迷茫地眨了眨眼:“赫利俄斯星。” “哦,是吗?”男人拖长了语调,向前微微倾身,那股笑意似乎没变,但一股冰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却悄然弥漫开来。 “小伙子,你要不要再想想?我说的,可不是你被丢进这个狗屁宇宙的第一个落脚点。我问的是……你来这儿之前,真正的‘老家’。” “……”张远混沌的思绪仿佛被针刺了一下,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涟漪。他犹豫着,嘴唇翕动,最终吐出了一个极其遥远的、几乎被遗忘的词。 “……宫廷玉液酒?”中年男人瞳孔猛地一缩,试探性地,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出了这句话。 “……180一杯?”处于迷失状态的张远,几乎是本能地、迷迷糊糊地接了下去。 “这酒怎么样?” “听我给你吹。” “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 一连串刻在dna里的对话下意识地完成。中年男人脸上的杀意好似瞬间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激动,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操!哥们儿!你真是老乡啊!!”他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一手仍紧紧攥着巨剑剑柄,另一只手激动地指向篝火旁的空地,“快来!赶紧坐!这鬼地方就咱跟前儿有点热乎气儿,快烤烤!” 张远依言,有些呆滞地走到篝火旁坐下,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感受那火焰的温暖。 “……小兄弟,你……没事儿吧?”中年男人看着他这近乎梦游的状态,眉头微蹙,语气好像带着对张远的担忧一样。 “啊?”张远茫然地抬起头,“我应该有啥事啊?” “……没,没事,”男人换了个问题,“就是兄弟我好奇,你咋也跑到这鬼地方来了?” “我……我不知道,”张远努力回想,眉头紧锁,碎片化的记忆不断冲击着他,“我就记得……好像在跟一个很厉害的虫子打架……没打过……然后……被什么东西晃醒了……一睁眼就到这儿了。” “呃,我的意思不是问你怎么来的这儿,是问……”男人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准确表达,干脆放弃了,“算了!兄弟,我先自我介绍,名字……在这呆得太久,早他妈忘干净了,你就叫我‘哥们儿’就行。我就记得我来的时候挺遭罪的,正好赶上那波新冠疫情,烧得我五迷三道的,再一睁眼,就掉这屎坑里了,最后摸爬滚打到了这地儿。你呢?兄弟,你过来的时候,那边……疫情咋样了?” “啊?新冠?那早过去了啊,都好几年的事了。”张远呆呆地回答。 “我勒个去!当初网上还传啥世界末日呢,看来也没咋地啊!”男人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宝藏,急切地追问,“或者说,兄弟你来的时候,咱那边世界啥样了?快跟我说说!啥都行!飞机、汽车、又出啥新玩意儿了?” “咱国家……有第六代战机了,算不?”张远努力从混乱的记忆里扒拉出一点信息。 “卧槽!这么牛逼?!”男人好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唯有握剑的手,悄然绷紧了肌肉,“赶紧的!细致说说!那战斗机长啥样?跟以前的比有啥不一样的?飞多远?飞多快?” “哥们……这我哪知道啊?”张远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更加迷糊,“先不说我来这儿都快二十个泰拉年了,以前的事好多都记不清了。再说,我也不是学这个的,就……就隐约记得好像有这么个说法,还是从不知道哪个视频上瞟过一眼……” “细节呢?总得知道点吧?比如用了啥新技术?性能参数啥的?”男人装作不甘心地追问,身体前倾,眼神灼灼。被破烂斗篷遮住的脚也做好了突刺的准备。 “……哥们儿,我在地球上就是个普通人,又不是军事迷……我哪懂这些啊?”张远一脸无辜和困惑。 “……不是,小兄弟,”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紧紧盯着张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你真是‘人’啊?” “啊?”张远彻底懵了,发出了一个单纯的、充满困惑的音节。 然而,听到这声毫无心机、纯粹源于迷茫的“啊”之后,中年男人紧绷的身体反而松弛了下来,一直紧握着剑柄的手也松开了。 他重重地吁了口气,重新靠着巨剑坐下,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没事了,没事了,小兄弟。就是……例行测试一下。毕竟来这鬼地方的,除了咱们这些从地球或者其他什么犄角旮旯被扔过来的倒霉蛋,偶尔也会混进来一些……不请自来的、恶心的玩意儿。” “哦。”张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看着张远那依旧迷迷瞪瞪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换了个话题:“小兄弟,我之前就挺好奇的。按理说,咱们这些倒霉蛋被扔过来,都会‘配发’这么个制式装备。”他指了指自己靠着的巨剑,“你的呢?咋没见着?” 张远努力回想,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碰撞:“……呃,我不知道……可能……来之前掉哪儿了?我好像……想起来一点……我拿着这把剑……在跟一个特别厉害的泰伦虫族干架……然后……被他揍晕了?”他扶着额头,语气带着不确定。 “……小兄弟,”中年男人的神色骤然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你的意思是……你来这里‘之前’,你就一直拿着这把巨剑?!” “呃——对。”张远肯定地点点头。 “操!!”中年男人猛地爆了句粗口,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地上蹦了起来,脸上充满了狂喜和一种“终于等到你”的激动,“总算……总算他妈的中大奖了!我操他妈的!等了这么久……终于!” 他不顾一切地冲到张远面前,双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几乎是将他提了起来,然后指着篝火旁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一条由森森白骨铺就的、向上延伸的阶梯,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听好了!小兄弟!打起精神来!”他使劲晃了晃张远,试图让他涣散的眼神聚焦,“现在,沿着这条阶梯,一直往上走!什么都不要管!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回头!懂吗?!别问我为什么!走到头,你自然就明白了!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走下去!” 处于混沌状态的张远,像被输入了指令的傀儡,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他被男人用力推向了那条白骨阶梯。 这阶梯看似无尽,隐没在浓稠的白雾之中,散发着冰冷、死亡和不祥的气息。每一级台阶都由各种扭曲的骨骸拼接而成,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两旁的雾气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低语声、哭泣声、咆哮声隐隐传来,试图干扰前行者的心智。 然而,当张远踏上阶梯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看似漫长的路程,他仅仅走了几步,眼前的景象便豁然开朗! 他来到了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伟而恐怖的神殿。 整座神殿完全由无数白骨构筑而成!颅骨砌成的墙壁,股骨搭成的拱券,肋骨编织的穹顶……空气中弥漫着亘古的死寂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 空旷的祭祀大厅内,无数根由密密麻麻颅骨堆砌而成的巨柱矗立着,支撑起这片诡异的天地。 其中最显眼的是位于大厅中央的五根格外粗壮、高耸入云(如果这里有“云”的话)的巨柱,它们散发出微弱但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仿佛镇压着五种不同颜色的、在柱基下挣扎闪烁的光芒。 而神殿的尽头,那面最为高大的墙壁上,嵌入着一尊巨大的白骨雕塑。 它并非端坐王座,也非昂然站立,而是一种似坐非坐、似站非站的奇异姿态,仿佛超脱于一切常规定义之上。 虽然是由白骨雕成,但其线条流畅,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神性。那双空洞的眼窝中,诡异地透露出一种超越了人类表达的情感,一种绝对理性与神性。 这尊雕像对张远产生了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他不由自主地朝着它走去。起初,他步履蹒跚,思绪依旧混乱。但随着他一步步靠近,脑海中的迷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迅速归位、清晰。一种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愤怒、憎恨、恐惧——如同沸腾的岩浆,从他心底深处汹涌而出,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膛! 他越走越快,几乎是奔跑起来,然而诡异的是,他与雕像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似乎在不断延伸!这种悖论般的体验加剧了他内心的焦灼与那股莫名情绪的膨胀。 终于,当那股混合情绪达到顶点,几乎要将他吞噬时,他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了那尊巨大的白骨雕像面前。而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雕像那原本空洞的白骨身躯,不知何时竟填充上了血肉与皮肤,变得栩栩如生,最让张远心神剧震的是——那雕塑的面容,竟与他本人一模一样! 张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想要问出积压在心头的无数疑问。 但雕像,或者说,那个有如神祗……不应该说就是神(不知道为什么,张远看到祂的那一刻,他很明确的知道了这个答案)的“他”,却先开口了。声音平静、悠远,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波动,仿佛来自宇宙的尽头: “回去吧。” “现在,还不是时候。” ……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将张远从那个诡异的梦境(或者说空间)中强行拉回现实。 喉咙里呛满了自己滚烫的鲜血,浑身上下传来的、如同被碾碎般的剧痛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感知。意识迅速清醒,但关于那片白骨空间、那簇篝火、那个老乡以及神殿雕像的记忆,却如同退潮般迅速变得模糊不清,只留下一种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怅惘和“必须记住什么”的焦灼感。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任何回味或追溯的时间。 “乒!乓!锵——!” 急促而激烈的兵器碰撞声从不远处传来,夹杂着索拉里斯·菲尼克斯压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 张远猛地扭头望去,只见索拉里斯浑身浴血,那柄奇异动力剑依旧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但他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甚至有几处深可见骨,能隐约看到内脏的搏动。 他完全是在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和精妙剑术,与那个银灰色的恐怖怪物周旋,为张远争取这宝贵的苏醒时间。 一股热血混合着强烈的责任感瞬间冲散了张远脑中残存的迷茫与身体的剧痛。他咬紧牙关,挣扎着,用几乎不听使唤的手臂,撑起了破碎不堪的身体。他的目光扫过身旁那柄粗糙的黑色巨剑。 几乎是本能地,他伸手握住了剑柄。 一种奇异的感觉传来——巨剑入手,竟然轻飘飘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又变回了最初在赫利俄斯星下巢时,那片被他捡来的、轻薄的铁片。 这反常的现象让他微微一愣,但此刻绝非深究之时。无论刚才经历了什么诡异的幻境,无论身上背负着多少谜团……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为眼前的生存让路! “砍完虫再说!” 这个简单、粗暴却无比坚定的念头,如同最终的指令,彻底覆盖了一切杂念。 张远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将那份对过往的短暂感慨死死压在心底,眼中重新燃起如同磐石般坚韧的战意。他低吼一声,拖着濒临极限的身体,提起那柄骤然变“轻”的巨剑,义无反顾地再次冲向了那个银灰色的身影。 第61章 行刑 “强…太强了…”索拉里斯·菲尼克斯的脑海中,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铁钉,一次次敲打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腥甜,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手臂欲裂。 他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此刻更是添上了数道深可见骨的新伤,紫色的瞳孔因极度专注和痛苦而收缩如针尖。 面前这个异形造物,简直是为杀戮而生的完美噩梦。 它那四只反关节的肢体,赋予了它远超人类关节活动极限的攻击角度,骨刃的挥舞轨迹刁钻诡异,如同死亡的舞蹈,令人防不胜防。 其爆发出的突击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银灰色的残影,一旦被它锁定,仿佛就已被死神打上了印记。 最可怕的是那与它相对“瘦削”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仅仅是骨刃挥动时带起的凌厉气流,刮在索拉里斯的身上,都能留下深刻的划痕,震得他气血翻涌。 “张远少校……”索拉里斯脑海中闪过那个总是带着疲惫眼神的男人身影,“他之前竟然独自和这种怪物鏖战了那么久?!”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敬畏。 但随即,他又想起了在格鲁夫-9那场血神领域中目睹的、超越凡俗的景象,以及那位自称“尼欧斯”给予他这把十分不凡的,动力剑的的帝……大人。“也是……唯有这样的怪物,才能将那个男人逼到昏迷濒死的境地吧……”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这一刹那,致命的危机已然降临! 那银灰色的怪物似乎捕捉到了索拉里斯剑招中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因体力透支而产生的微小迟滞。 四把骨刃中的一把,如同毒蛇出洞,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精准无比地刺向他防御网中那转瞬即逝的空隙! 索拉里斯战斗本能远超常人,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强行扭动,同时手中那柄不凡的动力剑划出一道精妙的弧线,试图格挡并偏转这致命一击! 锵! 火星四溅!然而,那骨刃的攻击轨迹在接触的瞬间竟再次诡异地一变!由直刺化为一道势大力沉、角度刁钻的向下劈砍!而此时,索拉里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正处于闪避后的僵硬状态。 如果他强行再次变换身形,那么从另外三个方向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的骨刃,他至少得硬抗一记!而以这怪物的力量,任何一记都足以将他彻底撕碎! 连千分之一秒的思考时间都没有!完全凭借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战斗本能,索拉里斯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他非但不退,反而猛地向前踏步,主动撞向左侧袭来的骨刃!同时,动力剑以一种近乎自残的角度横栏过去! 嗤——! 骨刃的尖端擦着动力剑的剑身划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花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巨大的力量让索拉里斯整条左臂瞬间麻木! 但也正是这精准到毫米的格挡和主动迎上的步伐,让原本必死的劈砍发生了细微的偏移!他趁机一个狼狈却异常迅捷的翻滚,从四把骨刃交织的死亡之网中逃了出来! “噗通!”索拉里斯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捂住左胸下方。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贯穿了他的躯干,透过破碎的甲壳甲和翻卷的血肉,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那颗仍在顽强跳动的心脏! 虽然避开了心脏正中心,但锋锐的刃气已然伤及了心包和主要血管!最要命的是他的第二心脏早已被面前的怪物所破碎! “糟了……麻烦了……”索拉里斯感到一阵眩晕,冰冷的恐惧感蔓延开来。“这颗心脏……也受损了……” 他体内异于常人的双心系统,原本是他强大生命力的保障,但此刻,一颗已重创,另一颗也岌岌可危。 而身上其他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伤口,也在这短暂的停顿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将剧烈的疼痛和生命力流失的虚弱感一并爆发出来!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他看着那个银灰色的死神,迈着冰冷而精准的步伐,再次不疾不徐地向他走来,四把骨刃缓缓抬起,对准了他的头颅。 索拉里斯咬紧牙关,试图调动起最后一丝力气,做殊死一搏,哪怕只能再拖延几秒钟…… 就在那骨刃即将落下,终结他生命的瞬间—— 嗡——!! 一道沉闷的破空声如同惊雷般炸响!一柄熟悉的、门板似的黑色巨剑,如同被巨神投掷出的山脉,以一种超越物理常识的速度旋转着飞来!其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扭曲的透明波纹! 那银灰色的怪物似乎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它那高效的战斗程式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巨剑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精准地削断了怪物为了防御而抬起的一只主要肢体关节!那截包裹着银灰色甲壳的肢体应声而飞! 然而,巨剑的去势丝毫未减!它带着无匹的动能,继续向前,噗嗤一声!深深钉入了后方远处的虫巢肉质废墟之中! 剑身没入之处,周围的肉质墙壁如同被无形之力碾压过一般,呈现出蛛网般的龟裂,并且被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一个虽然疲惫,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无比的沉稳声音,在索拉里斯身后响起。 “久等了,索拉里斯。剩下的,交给我吧。” 索拉里斯艰难地回过头,只见张远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虽然浑身浴血,动力甲破碎不堪,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睡意的死鱼眼,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在其中燃烧。 他没有多看索拉里斯,只是留下一个坚定而可靠的背影,然后……如同散步一般,径直朝着那个断了一肢、正在发出尖锐嘶鸣的银灰色怪物走去。 “……为什么?” 张远一边缓步前行,一边低声自语,像是在询问眼前的怪物,又像是在叩问自身。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充满了纯粹的、不带任何恐惧的疑惑。 “为什么我之前……从来没能‘看’到?” 在他的“视野”中,面前这个之前几乎将他逼入绝境的恐怖杀戮机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曾经完美、协调、透着冰冷美学和致命效率的银灰色甲壳,此刻在他的感知里,却仿佛变成了一种由脆弱的凝胶和不断蠕动、极不稳定的诡异细菌菌落勉强拼凑起来的拙劣玩具! 无数细微的能量流在其中混乱地穿梭、冲突,结构节点处充满了不堪一击的脆弱感。明明外观没有任何改变,但在某种更深层次的“感知”层面,一切都不同了。 那怪物在短暂的僵直和嘶鸣后,剩余的三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带着残影,再次以恐怖的速度朝张远扑来!那气势,依旧足以撕裂钢铁。 然而,在张远此刻的感知中,这迅猛无比的突击,却慢得……如同儿戏。就像在看一部被放慢了数十倍的影像,每一个动作的细节,每一丝肌肉(或者说类似肌肉的组织)的发力,甚至那骨刃划破空气产生的涡流,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与怪物那看似迅疾、实则在他眼中如同蜗牛爬行般的步伐相比,张远只是随意地、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继续向前走着。两者的相对速度,竟然诡异地保持着一致。 终于,怪物冲到了张远面前!三把骨刃带着凄厉的尖啸,分别刺向他的头颅、心脏和腹部! 张远的反应简单到令人难以置信。他只是微微向右侧迈了一小步,身体以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倾斜,三把骨刃便以毫厘之差擦着他的身体掠过。 与此同时,他看似随意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了怪物那光滑而狰狞的头颅侧面。 没有怒吼,没有发力前的征兆。张远只是手腕轻轻一抖,一股磅礴如山岳般的力量便透体而出! 砰! 一声闷响!那怪物庞大的身躯,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迎面撞上,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炮弹般倒飞回去,狠狠砸回了它刚才冲出来的那片肉质废墟之中,激起漫天粘稠的碎屑! 张远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的战果,继续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向那片废墟。途中,他经过那柄深深嵌入墙壁的黑色巨剑,只是随手一拔,仿佛那不是一柄沉重无比的巨剑,而是一根轻巧的木棍。 他将巨剑在手中随意地抛了抛,宽大的剑身在他指尖旋转,带起细微的风声,显得举重若轻。 他最终停在了那片废墟前。那个银灰色的怪物正在挣扎,断肢处肉芽疯狂蠕动,试图再生。 但当张远的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虫巢母舰内部幽绿的生物荧光,将面容隐藏在阴影中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冰冷的恐惧,第一次席卷了这个纯粹为杀戮而生的虫族兵器的核心处理单元。 它那简单的意识无法理解这种情绪,但它“感觉”到了——死亡,真正的、无可抗拒的死亡。 张远低头,俯视着这个曾让他濒临绝境的怪物。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 然后,他慢悠悠地抬起了手中的巨剑。 动作依旧随意,就像是午后闲暇时,随手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剑光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那颗狰狞的、曾散发出恐怖杀意的头颅,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它的躯体,滚落在地。切口平滑如镜。 张远看也没看那具迅速失去生机的尸体,只是甩了甩巨剑上并不存在的血迹,转身朝索拉图斯走去,并将他扶起身 第62章 虫巢意志:……论人类是绿皮伪装的可能性 “东西……都安好了吗?”张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一边用肩膀支撑着索拉里斯几乎完全靠过来的沉重身躯,一边急切地询问。 尽管周围那些干扰通讯的灵能波动已经随着银灰色怪物的死亡而消散,但他佩戴的无线通讯装置早就在之前那场战斗中被震成了碎片。 索拉里斯的脸苍白如纸,他强忍着又一口涌上喉头的腥甜,将其硬生生咽了回去,才用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回答:“放……心,少校。所有小队……在最后传回的信号确认……爆破点和……‘种子’散布器……均已按计划部署完毕。” 每说几个字,他都不得不停下来喘息,内脏的放射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张远沉默地点了点头,搀扶着索拉里斯在错综复杂的虫巢通道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沉默持续了几秒,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和动力甲残破部件摩擦的声音。张远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我们……还剩下多少人?” 索拉里斯闭上眼睛,似乎在集中精神回忆那不断减少的数字。几秒钟后,他艰难地开口:“在我……收到您被那个怪物逼入绝境的信号,决定前去支援时……幸存者人数……已不足两百。”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不过……您吸引了母舰内绝大部分主力,尤其是……那个怪物的注意力。其他小队遭遇的抵抗……应该大幅减弱。我估计……现在可能……还剩下一百六七十人左右。万幸的是……所有关键设备安装任务……都已完成。” 一千三百名精锐,如今十不存一。但张远他没有时间悲伤,只能将这份沉重化为前进的动力。 当他们终于踉跄着穿过最后一段布满粘稠生物组织的通道,抵达预定的撤离点时,眼前的景象让张远疲惫的心中生出一丝震撼和宽慰。 老旧的“归乡号”运输舰如同一位忠实的钢铁巨兽,静静悬浮在母舰外壳破开的一个巨大洞口附近。而在舰体周围,密密麻麻地聚集着幸存下来的士兵们。 他们几乎人人带伤,甲壳甲破损严重,许多人需要互相搀扶才能站立,更有甚者失去了手臂或腿部,由战友用临时材料制作的简易支架拖着。 他们身上挂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硝烟、血污、虫族的腐蚀液混合在一起,诉说着刚刚经历的惨烈。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如同燃烧的炭火,紧紧盯着从通道中蹒跚走出的张远和索拉里斯。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说话,一种庄严肃穆、混合着劫后余生和对英雄无比崇敬的沉默笼罩着所有人。 他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目光追随着张远,看着他一步步将索拉里斯搀扶进运输舰的舱门。 “快!关门!最大功率启动引擎!快!!”刚一进入舰桥,老舰长甚至来不及查看张远的伤势,就用嘶哑的嗓子咆哮起来。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焦急,烟斗早已不知丢到了哪里。他双手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速度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归乡号”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和过载的轰鸣,尾部推进器喷出前所未有的粗壮蓝色尾焰,像一只受惊的箭鱼,猛地从虫巢母舰的破口窜了出去! 几乎就在运输舰脱离母舰引力场范围的瞬间,张远没有任何犹豫,用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手指,狠狠按下了控制台上那个格外显眼的、标有骷髅标志的红色按钮。 轰隆隆——!!!! 一连串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从后方那庞大的虫巢母舰内部传来!即便在真空的宇宙中,也能通过舰体结构的传导感受到那可怕的震动。 母舰表面数个区域猛地向外凸起、破裂,喷射出大量的碎片和诡异的火光!周围的小型虫族舰船像是被惊动的蜂群,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归乡号”疯狂扑来! “妈的!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老舰长咒骂着,双手却稳如磐石,操控着“归乡号”在密集的骨刺和生物电浆炮火中做出各种惊险至极的规避动作。 这艘老旧的运输舰此刻展现出了与其年龄不符的敏捷,将“力大砖飞”的粗暴和舰长精湛绝伦的驾驶技术结合到了极致,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险之又险地穿梭于死亡之网中。 最终,在一次剧烈的震动和刺耳的警报声中,“归乡号”拖着浓烟,以一种近乎坠毁的方式,狠狠地砸落在了赫斯佩拉星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原上,舰体在地面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令人意外的是,那些追击的虫族舰队在母舰发生爆炸后,仅仅追击了一段距离,便如同收到了某种强制指令,迅速放弃了目标,调头返回,开始围绕着受损的母舰,像工蚁一样忙碌起来,进行修复工作。 这一切,都在张远的计划之中。那些炸药不仅仅是炸药,内部还混合了由技术神甫法尔克-2197,在尼欧斯的神秘指导下,利用赫斯佩拉星独特生物样本培育出的特殊“种子”。这些种子被设计成能在爆炸后的高温、真空和无光环境下被激活,并迅速附着在无机物表面,以惊人的速度吸收周围的金属、矿物质等一切非生物质,疯狂生长。 在虫巢母舰的最高指挥节点被张远斩杀后,整个虫巢舰队会暂时陷入一种依靠底层本能行事的模式。 修复受损的母舰,补充生物质和无机物,是刻在它们基因里的最优先事项。对于急需资源来修复舰体的虫巢意志而言,这些快速生长、富含能量的奇特植物,简直是雪中送炭的“天赐礼物”。 事实上,张远最初的计划并非如此冒险。他本打算利用自己的超强战斗力,在虫巢舰队中反复冲杀,吸引注意力,快速布设完爆炸装置和种子散布器就撤离的同时,较大的斩杀一些恢复起来比较困难的高级指挥节点,以拖累虫巢舰队后续恢复的速度。 他没想到会遭遇虫巢暴君,更没想到会逼出那个集合了母舰近三分之一资源,甚至加了其他的虫巢战舰全部资源,打造的银灰色怪物,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在后续推演“流浪赫斯佩拉”计划时,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面前——如何确保行星发动机阵列能在虫巢舰队反应过来之前,同步点火启动? 他们需要一个明确的时间窗口。 最终,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被提出。由张远率领尖兵,携带特殊种子,主动袭击母舰,并“送”上这份“大礼”。 虫巢意志在权衡利弊后,基于纯粹的数据计算,大概率会选择先“享用”眼前的大餐,恢复实力,而不是立刻追击残敌。 而这个“用餐时间”,正是赫斯佩拉星启动发动机、脱离轨道的最佳窗口!相关数据早已通过对地表泰伦虫族部队的多次实验获得,并在尼欧斯的帮助下进行了精确推算。 当然这个计划彻底构建完成的过程中,张远也曾异想天开,想利用赫斯佩拉星上的,疑似为死灵遗迹的特殊科技造物,搞出更厉害的基因武器直接瘫痪母舰,但在尼欧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和一番关于“生物科技方面虫巢意志才是祖宗”的科普后。 他只能讪讪地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毕竟送上去的那些植物,只不过是赫斯派拉星上本就被虫族舰队收集的差不多的基因数据,如果张远这个时候,又给他们提供了一些逆天的基因,张远都不敢想,这支泰伦虫族舰队将来该多难打! 此刻,透过舷窗,看着远处虫巢舰队像忙碌的工蜂一样“修复”(实则在吸收那些特殊植物)母舰,张远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那种超越凡俗的感知状态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和剧痛。他能感觉到,刚才那种仿佛无所不能的状态,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的。 “扑通!” 一声闷响,张远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冰冷的甲板上,失去了所有意识。 在他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只隐约听到舰桥内瞬间炸开的慌乱呼喊,以及索拉里斯和其他士兵声嘶力竭的尖叫。 “医务兵!医务兵!快!少校不行了!!” …… 在虫巢那庞大、冰冷、由无数生物神经元构成的集体意识海中,刚刚经历了一次对于整个舰队而言并不算多严重的损伤,甚至考虑到后续的恢复难度而言,可以称得上是“微不足道”但极其“反常”的数据冲击。 它被一群渺小的人类个体袭击了,母舰受损,甚至损失了一个珍贵的、耗费了大量资源临时催化的高阶单位。这种事件,在它吞噬无数世界的漫长历史中,发生的概率极低。 一种类似“愤怒”和“被羞辱”的异常数据流,短暂地干扰了虫巢意志最高效的逻辑运算回路。 连它自身都对这种不符合纯粹效率至上的“情绪化”反应感到了困惑,并将这次事件连同这种异常反应,作为一个特殊案例,加密存储进了记忆库的最深处,标记为“需进一步分析”。 随即,冷酷的效率模式重新占据主导。它立刻驱使着大量特化的工兵虫族,前往母舰被破坏的区域。 然而,由于莫德维拉士兵们用钷素火焰进行了彻底的“净化”,它无法直接从当地获取生物样本进行分析。它只能通过其他虫族单位的感官,间接“观察”那些被安装的装置和爆炸后的残留物。 数据分析的结果,让虫巢意志的运算核心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根据残留的能量特征和结构分析,那些人类安装的装置,除了常规爆炸物外,核心功能竟然是……播撒一种快速生长的、富含能量和无机物的植物种子?这些种子在爆炸后迅速生长,为受损的母舰修复提供了急需的、易于吸收的原材料? 在虫巢意志浩如烟海的战争数据库中,从未有过这样的记录。 没有一个敌人,在付出巨大代价成功袭击母舰后,目的是为了给它送上一份“资源大礼包”? 逻辑单元疯狂运转,试图寻找合理解释。甚至一度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推论——难道袭击者实际上是潜伏在星球上的基因窃取者教派,这是它们向主脑表达忠诚的某种奇特仪式? 但这种基于“非理性”的推测很快就被纯粹的数据洪流冲散。 否决。现在不是深究动机的时候。基于当前数据,最优解显而易见。 第一优先级,吸收这些送上门来的高效资源,快速修复并增强舰队实力。 一道清晰的指令传遍整个虫巢网络:全力吸收,加速恢复。 于是,泰伦虫族舰队暂时“忘记”了那艘逃逸的小运输舰和星球上残余的人类,专心致志地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进食”和“修复”工作。 当舰队规模恢复甚至略有超出时,虫巢意志按照原定计划,向赫斯佩拉星派出了新的侦察单位,准备继续执行收割程序。 然而,侦察单位传回的数据流,却让那庞大无比的虫巢集体意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长时间的“僵直”状态。 数据反复校验了数遍,排除了所有传感器故障的可能。 反馈信息简单、清晰,却完全违背了虫巢意志数据库中的所有物理定律和宇宙常数认知。 目标星球赫斯佩拉……不在原定坐标。 根据轨道残迹推算……该星球已脱离原有轨道。 移动方向及速度……数据异常。 庞大的信息流在神经网络中碰撞、激荡,却得不出任何符合逻辑的结论。 星球……怎么会自己“跑”了?在虫巢意志那充满了吞噬、进化、毁灭的数据库里,唯一接近这种“星球级恶作剧”的行为模式记录,来自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依靠“俺觉得这样牛逼就能成”的荒谬种族…… 一道近乎“崩溃”的疑问,以最高优先级的混乱信号模式,在虫巢意识中尖啸着传递开来,甚至暂时覆盖了其他所有运算进程。 ……什么叫做赫斯佩拉星跑了?!难不成这群人类……其实是tm的绿皮伪装的??? 第63章 当一个人极端不正常时,大概率他周围的人也不正常 “墩墩墩……哈——爽!” 清凉中带着微微苦涩的麦芽酒液,如同甘泉般涌入张远干渴灼热的喉咙。 他几乎是抱着那个硕大的木质酒杯,仰头痛饮,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 短短一分钟,那一大杯泛着琥珀色光泽、杯壁上还凝结着水珠的冰镇啤酒就见底了。他重重地将空酒杯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满足而悠长的叹息,仿佛要将过去一个月积压在胸口的闷气和药味全都呼出去。 过去的那个泰拉月,对张远而言简直是一场噩梦。先是与那银灰色怪物的死斗耗尽了所有,导致他整整昏迷了半个月。 当他终于从无边黑暗中挣扎着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莫德维拉步兵团所有高级军官以及堡垒议会核心成员们写满担忧的脸庞。 直到那时,他才通过医疗数据板和身体的剧痛,真切地意识到自己伤得有多重——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大面积出血并伴有衰竭迹象,神经束多处撕裂……能活下来,在法尔-07贤者口中已经是“欧姆尼赛亚不可复制的奇迹”。 然而,“奇迹”的代价就是长达半个月的、一动不能动的绝对卧床静养。 他被固定在医疗舱里,只有机械臂定时为他注射营养液和再生药剂,连翻身都是一种奢望。 张远私下里严重怀疑,这所谓的“最佳恢复姿势”里,绝对掺杂了那个小心眼的机械教贤者对他过往“压榨”行为的打击报复! 这不,刚被医疗人员“批准”离开医疗区,张远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拖着依旧有些虚浮的脚步,直奔他最熟悉的第十三连饮食街。 他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身病号服,就在路人惊讶的目光中,冲进一家熟悉的店铺,迫不及待地点了一大杯冰啤酒和几十个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各种肉串。 那第一口冰啤酒下肚的畅快感,几乎让他感动得想要落泪。 在来饮食街的路上,他已经通过地面的无线通讯装置,大致了解了当前的局势。 正如他们所料,虫巢意志在完成了对舰队的“修复”(实则是吸收了那些特殊植物大餐)后,第一时间就按照既定程序,向赫斯佩拉星的原坐标派出了新的收割舰队。 然后,它们就看到了那片空荡荡的星域,以及远方那颗拖着巨大、明亮尾焰,正不断加速远离的星球——赫斯佩拉。 想到这里,张远嘴角勾起一丝混合着疲惫和得意的笑容。 他慵懒地瘫在店铺外摆着的简易椅子上,又招呼店主续了一大杯冰啤酒,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尘海掘地兽”肉串,狠狠咬了一口。 那些遍布地表的行星发动机,虫巢意志和它在地表的“好盟友”基因窃取者教派当然知道。 但泰伦虫族那纯粹基于数据和效率的思维模式,成了它们最大的盲点。 在计划制定之初,张远、瓦洛上校以及卡西亚总督等极少数核心知情人,就预判到了这一点。 他们不仅对参与建设的民众进行了官方层面的信息管控和误导,更是精心设计了足足十三个版本的虚假计划,通过不同渠道,有意无意地“泄露”出去。 无论基因窃取者渗透得多深,无论它们截获了哪一层级的“机密”,最终传递到虫巢意志那里的,都只会是经过扭曲的假消息——比如,那些巨大的建筑是某种超大型轨道防御平台,或者是对恒星进行某种操作的能源站。 而虫巢意志过于依赖其信息收集能力和基因窃取者提供的情报,从未怀疑过一颗星球会“逃跑”这种超出它逻辑库认知的可能性。 现在,就算虫巢舰队想追,也是有心无力了。泰伦虫族的生物舰船本就不以常规速度见长。 它们进行跨星系长距离航行的主要方式是依赖独特的引力操纵技术,进行某种形式的“跳跃”或空间扭曲。但如果在这种距离上强行使用那种强度的引力技术去追击一颗正在加速的星球,巨大的引力扰动很可能直接撕裂赫斯佩拉星,甚至破坏整个星系的引力平衡,这完全违背了虫巢意志搜索该星球特异点的的根本目的。 而如果按照常规方式加速追赶……张远瞥了一眼天空,虽然白天看不到,但他知道赫斯佩拉星正在法尔-07那些“小小”的黑科技助推下,以惊人的效率加速,目前已经达到了十六分之一光速,并且还在不断提升,预计在1\/3光速的时候停止加速。 等虫巢舰队完成生物引擎的适应性调整和改装,再加速追上来,估计一两年都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正朝他们赶来的帝国的援军,赶到战场。 将这些纷杂的思绪暂时抛开,张远再次举起酒杯,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享受着这难得的、建立在无数牺牲和精密算计之上的片刻安宁。 …… 在第十三连饮食大街另一端,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索拉图斯·菲尼克斯正静静地站立着。他高大的身躯上,新旧伤疤交错,记录着无数次惨烈的战斗。 此刻,他双手平举,将那柄曾与他并肩作战、斩杀了无数异形、此刻依旧流转着不凡光晕的动力剑,无比恭敬地呈给面前的尼欧斯。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深深的愧疚:“大人,很抱歉,因为我的无能,耽搁了归还的时间。那个异形在我体内残留的神经毒素……比预想的更加顽固,清除它们花费了些时日。” 尼欧斯并没有伸手去接那柄剑,他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金色眼眸,只是平静地、直接地注视着索拉图斯,仿佛要看到他灵魂的最深处。 “我想,”尼欧斯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应该已经猜出我的身份了,是吗?” 索拉图斯身体微微一颤,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一个沉重的、带着无比敬畏的点头动作。 随即,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双膝一弯,“咚”的一声,毫不拖泥带水地跪倒在尼欧斯面前,深深地低下了头颅。 “这是何意?”尼欧斯俯视着他,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有罪……”索拉图斯的声音从胸腔深处发出,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悔恨,“是深重得无法饶恕的罪孽。我……我曾迷失,曾堕落……若非当初为了追击张远少校,意外闯入那片被血神污染的领域,目睹了那超越凡俗的恐怖与真实,侥幸脱离了色虐和奸奇对我的掌控……我可能至今仍在浑浑噩噩之中,被那些……那些该死的混沌杂种,当做提线木偶般玩弄于股掌!” 他的拳头骤然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耻辱而颤抖:“但我终究犯下了罪!我背弃了帝国的信念!背弃了人类的荣光!我曾眼睁睁看着我的……我的基因之父……”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咽了,巨大的悲痛让他几乎无法继续,“我看着他放浪形骸,沉溺于感官的刺激,甚至一度可悲地以为,那是一种……一种完美的享乐与自由……”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憎恶,仿佛要喷出火来:“但实际上呢?!色孽!那个该被千刀万剐的狗杂种!它把我的父亲……把我那曾经高贵的基因之父,当做一块可以随意揉捏、肆意涂抹的橡皮泥!他所有的荣耀、所有的品德、所有的坚持……全都被那个邪神当成了装饰品,随意地增加、删改、扭曲!只是为了满足它那永无止境的、恶心的‘美感’!” 宣泄完这积压已久的愤懑,真名凯利克斯的阿斯塔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重新低下头,以最虔诚的姿态跪伏在尼欧斯脚前,声音变得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志:“伟大的帝皇啊……我,福格瑞姆之子,不敢祈求您的宽恕,我也绝不配得到任何宽恕。我只恳求您……在我战死之后,将我的灵魂彻底湮灭!无论如何,绝对不要再让我落入那四个混沌邪神之手!哪怕……哪怕是将我的灵魂投入永恒的烈火中,承受缓慢燃烧的痛苦,也远比成为那些杂神的玩物,行那背叛人类、背叛您之事要好上千百倍!” 尼欧斯静静地听着他的忏悔与祈求,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看向跪地的索拉图斯,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赫斯佩拉星地堡的人造穹顶,投向了那片浩瀚无垠、群星闪烁却又危机四伏的深邃宇宙。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性:“先声明,我对你,以及你那些迷失的兄弟们,没有任何多余的怜悯。在我眼中,你们所犯下的过错,足以让你们承受这个宇宙间最极致的刑罚千万次。”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索拉图斯身上,那眼神锐利如刀:“但是,既然你已经看清了这个宇宙残酷的真相,也抱定了必死的决心……那么,为什么不用这份觉悟和意志,去干点更有意义的事情呢?” 索拉图斯(凯利克斯)依旧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茫然与死寂:“您认为……我这样的罪人,还能做什么?” 尼欧斯转头,望向了远处,那是赫斯佩拉星上,目前挖掘出来的最大的一处死灵遗迹所在的方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回响。 “比如说……尝试去拯救某个……同样迷失在黑暗之中,整天沉溺于药物、堕落到让人想吐一口的淫乐和廉价感官刺激里的……人类帝皇的倒霉儿子。”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索拉图斯脑海中炸响!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已经充满死寂和绝望的紫色瞳孔中,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一种混合着震惊、希望与重新燃起的、炽热战意的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烧起来! …… 在法尔-07贤者那充斥着机油味、闪烁的数据流和各种奇异机械造物的实验室外,一名通讯兵忐忑不安地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对着那庞大的、被无数机械触手环绕的金属身躯,传达了消息。 “法……法尔-07贤者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张远少校……他已经出院了。并且……他让我通知您,他将在两天后……亲自前来检阅您……您这段时间的研究成果。” 话音刚落,通讯兵就清晰地听到一阵刺耳的、如同锅炉即将爆炸前的蒸汽嘶鸣声,从法尔-07贤者的金属躯壳内喷涌而出!几条机械触手猛地僵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光学镜片疯狂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了……消息已带到!属下告退!”通讯兵魂飞魄散,根本不敢多待一秒钟,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实验室,并“贴心”地从外面带上了厚重到连电子信号都能阻拦的防爆门。 直到听到门锁层层闭合的“咔嚓”声,他才靠着墙壁,大口喘着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想:“太可怕了……法尔贤者对张远少校的怨气果然不是一般的大!幸好我跑得快!” 然而,在信号被彻底隔绝、绝对安全的实验室内,那原本“愤怒”的蒸汽声和闪烁的红光却戛然而止。 哐当……咔嚓…… 一阵奇异的机械变形声响起。只见那庞大的、属于“法尔-07贤者”的机械身躯,背部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银色的、闪烁着幽绿色能量光芒的纤细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中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这正是从数百年前就伪造了法尔—07这个身份的太空死灵着名的收藏家与戏剧家——索勒姆纳斯霸主塔拉辛!他那金属颅骨上的绿色光点微微闪烁,透着一丝计划得逞的满意。 他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真正的金属指关节,然后抬手在空中一挥。一道清晰的、由绿色光粒子构成的屏幕在他面前展开。 屏幕对面,是一片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只有一个无比庞大、威严、仿佛承载着整个种族孤独与重担的古老意识,透过屏幕传来。 塔拉辛以太空死灵古老的礼仪,微微躬身,用带着独特电磁共振的声音说道:“索勒姆纳斯霸主塔拉辛,谨见伟大的寂静王,星海与种族的指引者。” 屏幕那端的寂静王,声音如同万古寒冰,直接回荡在塔拉辛的意识中:“塔拉辛,汇报情况。是计划出现了偏差,需要族群提供援助吗?” “不,尊敬的寂静王,”塔拉辛的金属面孔上似乎扯出了一个并没有显现的的笑容,“恰恰相反。我在此向您通报一个好消息——我们筹备了无数个千年的‘希望戏剧’,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那座关键的‘生态编纂器’连同其禁锢的星神碎片,已被我们的‘主角’成功发掘并激活。而赫斯佩拉星,这颗关键的‘舞台幕布’,也已经在我们的暗中助推下,成功脱离了原有轨道,开始了它的‘迁徙’。一切进程,都与我们得到的占卜结果高度吻合。” 寂静王那亘古不变的声音似乎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关键的节点上,是否有超出预料的变数?” “一切尽在掌握,陛下。”塔拉辛自信地回应,“我的身份未曾暴露,依旧扮演着那个胆小、怕事又有点技术的机械教贤者。对于‘主角’的‘强化’,除了在保存生命机能外的其他项目,也严格控制在生理机能层面,并未擅自添加任何可能干扰‘剧本’走向的多余项目。他至今仍认为,那只是机械教的常规技术改造和一点……他个人体质的特殊性。” 通讯的另一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即使是经历了六千五百万年漫长沉睡、见证了无数星辰生灭的寂静王,此刻那冰冷的逻辑核心中,也似乎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激动”的数据流。 良久,寂静王那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希望”的微光。 “……多少年了……自天堂之战后,我们终于在这片绝望的银河中,再次捕捉到了一丝……可以称之为‘希望’的曙光。塔拉辛,继续你的‘表演’,确保‘戏剧’顺利上演。为了种族的……未来。” 番外 战后结算 时光荏苒,两个泰拉年在战火的喧嚣与紧张的备战中转瞬即逝。 帝国的援军——庞大的舰队、数以百万计的星界军兵团、以及数支阿斯塔特修会的小队——早已抵达这片星域,与那支紧追不舍的虫巢舰队展开了惨烈而宏大的厮杀。虚空之中,光矛纵横,宏炮轰鸣,生物舰船与帝国钢铁巨兽的残骸共同编织着一曲毁灭的悲歌。 由于帝国投入的军力远超预期,战争变成了纯粹的消耗战。 虫巢意志那冰冷的逻辑核心在经过无数次演算后,得出了结论:为了一个正在“逃跑”、且仅有其上生命形态进化速度异常这一个特殊点(它并未理解死灵科技的夸张地方)的星球,继续付出如此巨额的生命质代价,不符合效率最大化原则。 终于,那庞大的生物舰队在又一轮猛烈的帝国攻势后,如同退潮般缓缓调转了方向,带着被重创的躯体,隐没于深邃的黑暗之中。 当赫斯佩拉星的观测站最终确认虫巢舰队确实改变了航向,并且星球自身的发动机阵列也开始调整喷口方向,准备和周围的已经确认,接下来将会长期戒备原有星系的帝国各部队缓慢回归原有星系轨道时,压抑了许久的狂欢终于爆发了! “磐石之心”以及所有地下堡垒城市,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街道上挤满了欢呼的人群,彼此拥抱,将帽子抛向空中。所有与娱乐、饮食相关的店铺,几乎都自发地挂出了“免费供应,庆祝新生”的牌子,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麦酒的醇厚以及人们激动的喧哗。 然而,在这普天同庆的时刻,一向喜欢凑热闹、在人群中插科打诨的张远,却端着一个装满冰凉琥珀色啤酒的巨大木杯,背负着巨剑,悄然脱离了喧闹的主流人群,来到了堡垒上层一个相对僻静的观景平台。 这里能透过厚重的防护玻璃,看到外面模拟出的、正在逐渐恢复“正常”的星空,但也因此远离了下面的喧嚣,只有零星的庆祝者偶尔经过。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眼神复杂地望着窗外,杯中啤酒的寒意透过木壁传递到掌心,却似乎无法冷却他内心翻腾的情绪。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而富有节奏的金属靴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打破了此地的相对宁静。 “报告,少校……您叫我。” 张远没有回头,只是又灌了一大口啤酒,任由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才缓缓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索拉图斯·菲尼克斯。但此刻的他,与平日那副沉默、伤痕累累的星界军士兵形象截然不同。 他身穿一套修缮保养得极好、却依旧能看出历经战火洗礼的华丽动力甲。 甲胄呈现出一种深邃、高贵而神秘的暗紫色,肩甲上装饰着明显是后刻录上去的,繁复而精美的金色鹰徽与藤蔓纹路,那是帝皇之子军团曾经的荣耀象征。 胸甲上镌刻着古老的铭文,虽然部分区域有着细微的修补痕迹,但整体依旧流光溢彩,在观景平台幽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与其使用者沉重心情截然不同的、近乎傲慢的华美。 这身动力甲完美地勾勒出他高大健硕的身形,却也像一副沉重的枷锁,昭示着他无法逃避的过去。 张远的目光在那身刺眼的紫色动力甲上停留了足足三秒,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其每一寸华丽都剥开,看到底下隐藏的血与罪。他最终只是嗤笑一声,又仰头灌了一口酒,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装了?” 索拉图斯——或者说,此刻应被称为凯利克斯的堕落者——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所有的话语最终都凝固在喉咙里,化为一个沉重而充满愧悔的点头。他无法辩解,也无从辩解。 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庆典欢呼声,像是对这份沉重的无情嘲讽。 最终,是张远打破了这死寂。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锥子,一字一句地凿进索拉图斯的耳中。 “你知道,在格鲁夫-9上,死在你手里的人……他们都叫什么名字吗?” 索拉图斯沉默着,头盔下的脸庞一片惨白。他怎么可能记得? 在色孽低语的蛊惑下,那时的他眼中只有杀戮的快感和对所谓“完美”的扭曲追求,那些被他斩杀的“凡人”,不过是通往极致体验道路上微不足道的尘埃。 而张远,则将他的沉默当作背景音,开始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语调,缓缓叙述起来。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是像一个记录者,清晰地念出每一个他能记住的名字,以及他们所代表的、曾经鲜活的生命。 “马尔瑞姆,重武器手,来自巢都的下层。他有个女儿,才三岁,他最大的愿望是攒够钱,送她去上便民集市上开设的学校,学点东西,摆脱狗屎的命运。你用动力剑把他从右肩到左腰劈成了两半。” “莉莎,医疗兵,她总能在最肮脏的战壕里找到干净的纱布。你砍下了她的头,当时她正在给一个肺部被刺穿的年轻新兵做插管。” “巴恩,工兵,能在十分钟内用废料搭起一个临时堡垒。他喜欢嚼一种味道刺鼻的本地烟草,说话像打雷。你把他和他刚刚设置好的炸药一起切成了碎片。” “还有克雷,侦察兵,跑得比地狱犬还快;沉默的大家奥托,能徒手搬开卡住炮位的钢梁;喜欢写打油诗的通讯兵林恩……他们有的被你用爆弹枪打成肉泥,有的被你的动力剑斩首,有的在你追逐‘杀戮艺术’时,被你以‘不够美观’为由,用特殊方式,在保留神志和外皮的情况下碾碎了内脏……” 张远的声音持续着,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一段接一段被残酷终结的人生。 他描述着他们战死时的惨状,描述着他们生前微不足道却充满人性的愿望和习惯。 这些细节,有些来自阵亡报告,有些来自他平日的观察,有些,则是在他刚结束战争后,无数个深夜,他反复翻阅名单时,强行烙印在脑海里的。 直到他感到喉咙干涩发痛,才发现自己已经说了很久,久到杯中的啤酒都已见底,而那份名单,却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他停了下来,举起木杯,将最后一点冰凉的酒液灌入喉咙,试图滋润那因诉说死亡而变得沙哑的声带。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空气中充满了无形重量。 “我……我很抱歉,少校。”索拉图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真切的痛苦,从头盔的呼吸格栅中传出。 听到这句话,张远的身影诡异地停滞了一瞬。下一秒,索拉图斯甚至没能看清动作,只觉一股恶风扑面而来!那个沉重的木质酒杯,被张远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地抡起,狠狠抽击在他的头盔侧面! 轰隆——!!! 一声巨响!索拉图斯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瞬间倒飞出去,连续撞穿了两层由轻型材料构建的、原本用于分隔区域的墙壁,在一片砖石碎屑和烟尘中摔落在隔壁的空房间里。 他挣扎着站起身,晃了晃有些嗡鸣的头颅。他没有愤怒,也没有防御,只是默默地走向被惊呆的、原本在此庆祝的几名平民,郑重地低头道歉,并从动力甲外侧的一个储物格里掏出一些赫斯佩拉星本地货币,作为赔偿塞到他们手中。 然后,他转身,越过自己撞出的那两个狰狞的大洞,重新走回到张远面前,依旧保持着标准的军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此时,张远站在那里,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他明明没有持剑,也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但索拉图斯却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如同实质的、混合着滔天怒火与冰冷杀意的恐怖威压,正从那个看似单薄的身影中弥漫开来,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朝他亮出了致命的獠牙。 但索拉图斯没有动,也没有任何防御或解释的意图。无论他将来能否完成帝皇赋予的、拯救原体的伟大使命,无论他能否为人类带来一丝微弱的希望,这些都无法抵消他曾经犯下的、罄竹难书的罪孽!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引颈受戮,承受这迟来的审判。 张远将自己的身形彻底隐藏在观景平台边缘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个散发出令人心悸威势的黑暗轮廓。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深处: “你知道吗?混蛋……这两年里,当我确认了你的用剑方式后,我没有一刻不想把你揪出来,用最痛苦的方式,一寸寸地碾碎你的骨头,让你亲身体会一下,那些在格鲁夫-9被你像宰杀牲口一样随意屠戮的无辜者,他们临死前所感受到的绝望和痛苦!”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但是……一方面,你他妈的在虫巢母舰里救了我的命!另一方面……那个坐在黄金马桶上的老混蛋,一次又一次地跟我念叨,说你已经认清了自己的罪孽,说你将为了一个可能让这狗屁帝国看到一丝曙光的计划,献出你的一切……” 索拉图斯只是低着头,如同等待最终裁决的死囚,沉默地承受着每一句如同鞭挞般的话语。 就在这时,张远动了! 虽然手持着巨剑,但他却并没有动那把剑,甚至没有使用武器。他只是简单直接地一拳轰出!拳头撕裂空气,发出如同布料被强行撕开的噗嚓一声异响! 轰隆!轰隆!轰隆——!!! 索拉图斯再次化作出膛的炮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猛飞,连续撞塌了数堵之前居民搬迁后遗留下来的废弃房屋的墙壁!砖石、木料、金属构件在他身后不断崩塌、飞溅! 他故意没有使用任何卸力技巧,也没有尝试调整姿态,只是如同一个破旧的麻袋,任由这股狂暴的力量将他肆意抛飞、撞击,用肉体的痛苦来回应精神的谴责。 最终,在一片弥漫的尘埃和废墟中,他的身体在撞上一面相对厚实的承重墙后,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终于停了下来。 他狼狈地抬起头,盔甲上沾满了灰尘和碎屑。张远那笼罩在阴影中的轮廓,不知何时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静静地伫立着。 透过阴影,索拉图斯能清晰地看到那双眼睛——里面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悲伤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张远正在俯视着他。 两人在废墟和尘埃中对视着,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良久,张远猛地将手中的黑色巨剑拔出,“铿”的一声,深深插入索拉图斯面前的碎石之中,剑身兀自嗡鸣不止。 “你给我记住了,混蛋!”张远的声音如同寒铁交击,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重量,“今天能让你活着离开,不是因为老子原谅了你!救了你的,是那些因为你在母舰上的战斗而得以幸存下来的、这颗星球上的数亿百姓!是那些因为你的支援而没有被虫子撕碎的、我的士兵们!是帝皇硬塞给你的、那狗屁的‘伟大使命’!” 他死死盯着索拉图斯头盔下的眼睛,仿佛要将其灵魂洞穿:“如果……如果让我知道,你没能完成帝皇的任务,半途而废……或者,在你这该死的‘救赎之路’上,胆敢伤害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插在地上的巨剑,杀意如同实质般迸发。 “我保证!这把剑,下一次绝不会只是插在你面前!它会砍在你的脖子上,把你那颗被混沌污染过的脑袋,连同你那些悔恨,一起剁下来!听明白了吗?!” 放完这句狠话,张远不再多看索拉图斯一眼,猛地抽出地上的巨剑,随意地往肩上一扛,转身,迈着略显疲惫却异常坚定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向远处那依旧灯火通明、欢声雷动的庆典中心,将这片废墟和沉重的过去,留在了身后。 索拉图斯凝视着张远离去的背影,直到他完全融入远方的光明与喧嚣之中。然后,他挣扎着站起身,不顾满身的尘土和疼痛,朝着张远消失的方向,以一种无比庄重、虔诚的姿态,行了一个标准的天鹰礼。 当他放下手臂,转过身时,看到尼欧斯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不远处的一盏孤灯下。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平静的面容,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索拉图斯没有犹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和灵魂,一步步地,坚定地走向尼欧斯,走向那条布满荆棘、却必须由他走下去的救赎之路。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观景平台另一端的幽暗通道中,与远处的狂欢形成了永恒的割裂。 第64章 张远:卧槽,我中大奖了! 冰冷的空气仿佛还残留在肺叶深处,即使身处温暖如春的室内,张远有时仍会错觉能嗅到战争中的尘埃与鲜血混合的气息。 他站在高层住所的硕大落地窗前,厚重的玻璃将外界的严寒彻底隔绝,却将那场永不停歇的冰雪盛宴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在经历了20多个泰拉年的奔波后,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终于到达了冰封世界拉塔萨—3。 拉塔萨-3的雪,与格鲁夫-9的焦土和漫天尘埃透出来的绝望的灰白不同,也与赫斯佩拉星地堡里,那种充满着生命力的荧光不同而是一种……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圣洁的纯净。 鹅毛般的雪片并非直坠而下,而是在某种看不见的气流中翩跹起舞,如同无数洁白的精灵在天空这块巨大的画布上挥洒。 天空深处,并非一片死寂的纯白,大气中的冰晶折射着从萨瑟留斯之眼——那颗传说中融合了某科强大存在遗骸的恒星——投来的光芒,在天幕上渲染出极淡的、流动的七彩光晕,这就是档案中提及的“极光雪”。 光晕如同女神飘荡的纱丽,柔和地笼罩着下方连绵的冰原和巍峨的冰川,让整个冰雪世界显得梦幻而不真实。 “怎么了?张远?” 一个带着慵懒睡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远转过身,看到瓦尔拉·基拉政委正从柔软的大床上支起身子,帝国军装常穿的硬挺制服被整齐的搭在椅背上。 此刻她毫不吝啬地向张远展示着经过千锤百炼的、充满力量与健康美的身材。她罕见的睡眼惺忪,几缕深色的发丝黏在脸颊旁,打破了那种钢铁般的政委形象,流露出只在他面前展现的柔和。 张远走过去,在床沿坐下,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揽住她略显单薄却蕴含着惊人韧性的肩膀。瓦尔拉顺势靠进他怀里,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 “没事儿,”张远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纷飞的雪幕,“只是感觉……不太现实。我们竟然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看着这样的风景。”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哪怕在赫斯佩拉,我们住得最好的地方,也就是一个军营里面,单独分出来的稍微大点的,还看不到多少光的房子,甚至那个房间,后来基本上算是公共领域,用来当推演战事的小型办公室。” 瓦尔拉抬起头,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带着一丝戏谑。 “哦~?”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指尖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我们鼎鼎大名的‘绿皮屠夫’、‘泰拉双星’的拥有者、能让星球‘走路’的怪物少校,朗费罗爵士,竟然会因为房子太好而感到不自在?” 每一个头衔都像是一个小小的调侃,戳破他试图维持的“普通”外壳。 张远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个动作让他感觉肩膀有些僵硬,那是旧伤和过度疲劳留下的印记。“你知道的,瓦尔拉。我说白了,就是个从泥地里爬出来的泥腿子。这些……”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房间内昂贵到他这一辈子只在地球上在一些专门介绍富豪生活,以及ai制作的富豪生活图上,看过的装饰和窗外的奇景,“太精致了,精致得让我觉得像个随时会醒的梦。” “那可不一定哦,”瓦尔拉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声音带着蛊惑,“谁知道我们这位‘泥腿子’,什么时候就会正式成为一个连行星总督都要巴结的帝国大贵族呢?是不是?尊敬的朗费罗——爵——士——” 她一改往日有些轻快,却带着政委独有的直性的语言风格,一字一顿,极尽调戏之能事。 张远猛地翻身,动作迅猛,轻松地将还在得意却格外配合的女政委压在了柔软的被褥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带着从容笑意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唇。 “看来,我需要用实际行动提醒一下政委阁下,”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调侃上级,尤其是在非执勤时间,会有什么‘后果’。” 瓦尔拉带着笑意。“是吗?少校阁下,”她膝盖微顶,试图扭转局势,“别忘了,每次‘实战演练’,最后掌握主动权的……” 她的话语被堵了回去,房间内很快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一场私密的、无关战斗的“战争”再次上演,最终,如同过往许多次一样,在非战斗时,体力更胜一筹的瓦尔拉政委,再次成功“后来居上”,夺回了这场嬉戏的主导权。 …… 许久之后,二人才穿戴整齐。张远换上了一套相对舒适的常服,而非那套浸满硝烟与汗水的动力甲骨架。瓦尔拉也重新穿回了她那身笔挺的政委制服,只是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将之前的慵懒与风情彻底掩盖,变回了那位令人敬畏的帝国军官。窗外,拉塔萨-3的奇异白昼依旧,雪光映照下,室内明亮而宁静。 张远下令部队在此地进行休整,半休假状态,以“适应”新星球的环境。这既是必要的恢复,也是一种谨慎——在经历了赫斯佩拉上几乎不停的战斗后,他本能地需要让队伍,也让自己,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喘口气,但可惜的是,由于帝国部队就在赫斯佩拉心附近,而且这回还配了专人保证亚空间航行的准确,当然也可能是奸奇又在施展什么诡异的计划。 这次亚空间航行出奇的快,仅两天就到了,甚至一看时间,他们比从赫斯培拉星出发时,预定的时间还早了两个月到。 这让不少从格鲁夫-9上就幸存下来的士兵,大感失望,他们以为自己原本为期两年的长假取消了。 万幸的是,张远终究还是给了他们半年的假期,当然是轮值的,而且休假中的士兵们,同时还要进行对当地居民、pdf,乃至于当地官员的观察,评估。 回到现在。 在张远又一次被政委,严格的整理好衣服后。他们决定出去走走,亲眼看看这个被标注为“极限冰川世界”,实则如同冰火交织诗篇的星球。 行走在特意为贵族和高级军官开辟的观光穹顶下,张远仔细观察着一切。他看到那些缠绕在天然冰柱与蒸腾着热气温泉边缘的奇特藤蔓——冰晶葡萄。 它们的藤蔓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色,深深扎入冰层,汲取着地热,果实外壳果真如档案描述,如同最纯净的水晶,剔透坚硬,内里却能看到饱含的、仿佛在流动的甘甜汁液。一些本地仆役正在小心翼翼地采摘,他们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冰羽之酿……”张远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他想起了档案中对那种阿马赛克酒的描述——入口冰甜,回味温煦。 在一些由透明材料隔绝的温泉区,他能看到浸泡在热水中的帝国贵族,他们慵懒地靠在池边,欣赏着穹顶外永恒变幻的雪景和天空流淌的极光。 这景象安宁、奢华,与战争、死亡、虫群、混沌战帮……一切他熟悉的东西格格不入。这是一种脆弱的美,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破碎。 而在这片极致美学的另一面,是远方地平线上,那片如同星球伤疤般的区域——机械神教的铸造设施。巨大的烟囱即使在这冰雪世界里依然顽强地喷吐着稀薄的蒸汽,金属结构在雪色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那就是大贤者考维塔-7被“艺术惩戒”后,再也不敢扩张的工厂群。它们像一头被无形锁链束缚的钢铁巨兽,匍匐在冰雪之中,沉默地诉说着那场发生在阴影里的、关于“美感”的冲突。 “很美,不是吗?”瓦尔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也在看着那片雪景,但政委的目光更多停留在巡逻的本地pdf士兵和远处的铸造厂轮廓上,“但也危机四伏。档案里提到的那些‘无形守护者’,可不会喜欢任何破坏这景致的行为。” 张远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掠过那些享受温泉的贵族,最终落回远处那些冰冷的金属建筑上。冰与火,圣洁与机械,享乐与威胁……这一切在拉塔萨-3达成了某种危险的平衡。 他想起行星总督那张肥润脸上近乎谄媚的笑容,想起他紧紧攥住自己手时那令人不适的触感,又想起窗外这片被黑暗中的鉴赏家们视为艺术品的冰雪世界。短暂的安宁之下,是另一种形式的暗流汹涌。张远知道,星界军的日子,从不会真正平静。 第65章 张远:我想…… 瓦尔拉:不!你不想! 事实证明,人不可貌相。 此刻,在与瓦洛上校、张远以及瑞卡兹少校三人相对而坐的行星总督法比安·塔拉基身上,这句古老的谚语得到了最生动的体现。 法比安总督的外表,堪称帝国贵族腐败生活的活体广告。 他肥胖得惊人,层层叠叠的下巴几乎淹没了脖子,一件用金线和某种珍稀冰原兽皮毛绣满艳丽蝴蝶图案的华丽长袍,被他那圆球般的躯体撑得紧绷欲裂,仿佛下一秒那些五彩斑斓的蝴蝶就会被崩飞到空中。 他面色红润,油光满面,几缕精心梳理却依旧稀疏的头发贴在宽阔的额头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肥硕的鼻翼两侧和粗短的脖颈上,竟然插着几根纤细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管子,管子另一端连接着他座椅旁一个小巧的、不断滴答作响的精密仪器,似乎是在维持着某种身体的平衡。 他说话时,喜欢用一种近乎戏剧咏叹调的、带着夸张起伏的腔调,配合着挥舞戴满宝石戒指的胖手,整个人看起来活脱脱一个刚从滑稽戏舞台上走下来的、将奸诈写在脸上的丑角。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油腻而不可靠的男人,却将他麾下的拉塔萨-3管理得……出人意料地“完善”。 诚然,他与大多数帝国贵族一样,过着穷奢极欲、视底层民众如草芥的生活。但不可思议的是,在这颗常年处于零下171华氏度(约零下113摄氏度)的冰寒地狱,他竟能保证居住于此的数十亿居民,每年“仅”饿死九百万人! 这个数字,若放在人类历史长河中的某些黑暗时期,或许堪称“奇迹”。但在战锤40k这个粪坑般的银河系,在一个环境如此严酷、还潜伏着未知异形威胁的世界上,这已经不仅仅是“政绩斐然”,而是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控制”了。 “哦~我尊敬的,英勇的客人们!”法比安总督用他那特有的咏唱调开口,肥硕的脸上堆满热情(或者说谄媚)的笑容,“愿帝皇的荣光与萨瑟留斯之眼的温暖永远庇护你们!能够迎接你们这样战功彪炳的军团,真是拉塔萨-3无上的荣耀!”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张远胸前那两枚沉甸甸的泰拉之星上停留了片刻,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近乎歌吟的咕噜声,仿佛在压抑着极大的激动。 事实上,在他们开启这场正式会议之前,这位插着管子的总督就已经用他娴熟到令人叹为观止的手段,将三人“收买”了一遍。 回忆起初抵时的场景,张远仍觉得有些恍惚。当本地的行星防御部队让他们稍作等待后,没过多久,他们就看见一个彩色的、移动的“肉山”,拖着那几个显眼的管子和仪器,以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像一颗出膛的肉弹战车般,“滚”到了他们面前,亲自迎接。 面对这过于热情的“冲锋”,经验老到的瓦洛上校和瑞卡兹少校几乎同时、不着痕迹地向侧后方滑了一步,动作娴熟得如同演练过无数次。 于是,猝不及防的张远就被单独留在了最前方。 下一刻,他那双因长期握剑而布满老茧的手,就被法比安总督那双肥腻、温暖且异常有力的手紧紧攥住了。 那手法,轻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紧握,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又像是在确认一件稀世珍宝的真实性。张远强忍着下意识反制或将身后黑色巨剑抽出来的冲动,脸上肌肉有些僵硬。 “啊!您一定就是张远少校!帝国荣获泰拉之星英雄!朗费罗家族的高贵血脉!”法比安一边用咏唱调做着自我介绍,一边几乎是用“拽”的方式,将张远一路引向了那间如今已归属张远名下的豪华住所。在侍从官的高效见证下,房产转让流程快得让张远根本没时间反应。 而此时,在这张宽大的会议桌上,就连最初躲开的瓦洛和瑞卡兹,也都在法比安“投其所好”的娴熟手腕下,“笑纳”了符合他们身份与心意的“小礼物”——瓦洛得到了一整套关于拉塔萨-3地质结构与潜在威胁的、详实得超乎想象的档案数据;瑞卡兹则收到了一份列有星球所有可用后勤节点与储备物资的清单,其完整程度堪比机械教的内部账本。 接下来的会谈异常顺利,简直可以写入帝国军方与地方政权合作的教科书。法比安总督慷慨激昂地表示,他将“不遗余力”、“倾尽所有”地支持莫德维拉步兵团(他巧妙地用了旧称)执行帝皇的意志,清剿星球上的异形威胁,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要信息?他这里甚至有关于那些“黑暗鉴赏家”活动规律的……“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 作为回报,莫德维拉步兵团自然也需要响应盟友的“合理”请求,协助处理一些“本地治安问题”。 双方在友好和谐的氛围中达成了共识,脸上都洋溢着满意的笑容。甚至在离开会议室时,瑞卡兹少校还忍不住对瓦洛上校和张远低声感慨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这看起来肥腻得快流油的老人……办事可真够周到体贴的,某种程度上,算是个‘好人’?” 当然,这番“赞誉”只留在了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 一旦确认脱离了总督府的监控范围,走在回军营的路上,瑞卡兹脸上那几乎快笑出皱纹的表情瞬间收敛,变得凝重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镶嵌着指南针的怀表,手指无意识地快速拨动着指针,这是他在思考棘手问题时的习惯动作。 “是啊,无论从哪方面看,这位法比安总督都堪称‘模范’。”瑞卡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分析的口吻,“政绩‘斐然’,处事圆滑,贿赂手段高明却不留把柄。在帝国的官僚体系里,他绝对算得上是‘会做人’的那一类,甚至堪称‘廉洁’?” 瓦洛上校步伐沉稳,接口道,语气依旧是不紧不慢的磐石风格:“单看他能让这颗冰冻地狱每年‘只’饿死九百万人,放在帝国档案里,这简直是架海擎天般的殊勋茂绩了。” 张远默默地走着,听着两位长官的分析,眉头越皱越紧。丰功伟绩……吗? 你告诉我在战锤这个粪坑一样的世界观里,一个边境冰封世界,能做到这点,难道不可疑吗?更何况,根据他们掌握的信息,远处那片如同星球伤疤的机械教工厂,之所以规模被限制,传言直指那位大贤者考维塔-7曾被恐怖的异形狠狠“惩戒”过,留下了永久的心理阴影。让他不敢将自己的原计划覆盖整个星球的机械工厂再扩大半米。 在一个潜伏着连机械教大贤者都无法对付的异形势力的世界上,你告诉我,一个“仅仅”擅长行政管理和贿赂的总督,就能让星球维持如此“稳定”的秩序? 有这能耐,帝皇恐怕真的会考虑暂时从黄金马桶上站起来,亲自把这位“能臣”摁在旁边封个摄政王! 带着满腹的疑虑和一种踏入蛛网般陷阱的警觉,张远三人(至于为何没有护卫跟随?在士兵们积极报名要成为军队最高层三人的护卫时,张远只是下意识地握了握背后的黑色巨剑剑柄,用行动表明他本人就是最强的护卫)终于回到了军团驻地。 很快,莫德维拉步兵团——或者现在应该更准确地称之为“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的所有军方高层,齐聚在一间经过反复扫描、确认绝对安全的密室内。他们需要听取那些被派出去“休假”的士兵们带回的“假期见闻”。 是的,在泰伦虫族主力被击退后,帝国行政部给予了他们丰厚的奖赏。他们不仅获得了对母星赫斯佩拉的无限征兵权,更被许诺,在完成当前兵役后,将获得包括赫斯佩拉在内的数个星球的管理权与资源归属权,成为那片星域的新贵族。他们的军团番号也正式更改为“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象征着他们与母星的深刻联结。 唯一有些微妙的是,尽管赏赐厚重,他们在帝国军务部的正式军衔并未得到提升。据私下流传的小道消息,这是因为如果真给他们连升数级,当初那个因为某个高级官员,行政大师打盹而造成的、差点让他们成为“失踪人口”的行政乌龙,就将彻底暴露,相关官员的下场可想而知。 也正是通过这次帝国行政部官员的正式通报,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的高层们才第一次明确知晓,这位带领他们战无不胜的张远少校,在帝国官方记录中的“全名”是“张远·朗费罗”。 并且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行商浪人末裔,一位拥有古老特许状的帝国贵族。当然,考虑到官员并未当面与张远确认此事,估计他这“朗费罗爵士”的身份,想要得到帝国行政部的完全承认,还得经过几十个泰拉年的文件审批。 然而,这些好消息并不能驱散此刻密室内凝重的气氛。士兵们搜集回来的情报,尤其是关于法比安总督的,拼凑出了一幅“完美”得令人不安的画像。 不是说他个人品德有多高尚,而是他的治理模式,标准到了几乎可以当作行星总督的刻板印象模板——一切都符合帝国对一个“合格”总督的要求,甚至略有超出。 “看起来,那只插着管子的肥鸟,藏得比我们想的都要深。”瑞卡兹少校打破了沉默,手中的指北针转得飞快,几乎要冒出火星。 “他要真是什么简单角色,早被这里的异形,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啃得骨头都不剩了。”瓦洛上校倒是不急不躁,一边翻阅着情报汇总,一边沉稳地回答。 张远只是习惯性地耸了耸肩,“就算文的不行,我们还可以直接来武的。大不了,我把他的总督府门拆了,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张远少校,”瓦洛上校抬起头,语气带着告诫,但嘴角却难以察觉地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我们毕竟是在敌人的本土(潜在意义上)进行作战,凡事需谋定而后动,不可过于冒进。” 当然,如果他说这句话时,眼神里没有流露出对张远这种“简单直接”作风的某种默许乃至欣赏,就更具说服力了。 但他们的骄傲是有资本的。泰伦战争结束后,帝国军务部给予的赏赐远不止名分和未来的领地。他们罕见地批准了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同时保有并强化重火力部队与步兵部队的编制,并配发了真正意义上的、符合帝国标准的重火力武器,替换掉了那些有着独特“张远风格”的、令敌我双方都感到某种畏惧的“土制”重火力单位。 为此,张远还私下抗议了两天,认为自己的“发明”更有性价比。但在被瓦尔拉政委以“思想工作”为由,“请”去卧室单独“谈心”了整整六天后,他回来时,在尼欧斯看热闹的眼神下双腿发软,对此事便再也不敢多提一个字。 不过,对于张远个人而言,真正让他内心感到一丝安定的,并非这些正规化的武器装备。 而是在泰伦战争后,他体内那曾经必须依赖武器才能激发的诡异力量,似乎发生了某种永久性的蜕变。 如今,他只需要发自内心地明确自己已经进入了厮杀的战斗,那股力量便能自然而然地涌动起来。他终于摆脱了那种一旦失去武器,就可能沦为待宰羔羊的尴尬局面。这让他面对拉塔萨-3潜藏的、未知的威胁时,多了几分底气。 第66章 阴影 接下来的日子,顺利得超乎想象。 军团的休整与本地防务的接洽几乎没有任何阻碍,甚至连他们暗中调查的那个能让机械教大贤者都吃瘪的异形团体,也很快被“证实”为暗黑灵族——证据链清晰得如同被人精心摆放好,直接送到了他们情报官的案头。士兵们融入本地生活的过程也顺畅自然,仿佛他们本就是驻扎于此的常备军,而非初来乍到的客军。 但……正是这种毫无滞涩的顺畅,让瑞卡兹少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他此刻罕见地没有把玩他那片刻不离身的指北针,只是呆呆地坐在一处能欣赏远处冰川与极光雪的公园长椅上,目光失焦地望着天空,任由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盘旋。 “甜咖啡,喝不?” 一声低沉的询问粗暴地闯入了他的思绪。瑞卡兹抬起头,看到瓦洛上校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合成咖啡,那浓郁甜腻的香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明显。 “怎么了?”瓦洛将其中一杯塞到瑞卡兹有些冰凉的手里,然后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宽阔厚实的背影像一块能挡住风雪的山岩,“自老不死(指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前任团长)去见帝皇之后,我已经很少看到你露出这种……像是被谜题困住猎犬的表情了。” 瑞卡兹接过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的暖意并未驱散他心头的寒意。他抿了一口过甜的咖啡,眉头紧锁。“……说句有些矫情的话,瓦洛,我感觉咱们过得太顺利了。” “这不好吗?”瓦洛平静地反问,目光投向远处雪原上变幻的极光,仿佛在真正欣赏景色。 “好?当然好,士兵们能得到休整,物资补充顺利。”瑞卡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但是……太自然了,自然得诡异!仿佛一切阻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提前抹平,我们就像走在一条早已铺好的轨道上,连个硌脚的石子都碰不到!” “可能是因为那位法比安总督确实是一位能力出众、且‘乐于助人’的大好人吧。”瓦洛仍然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瓦洛·赫克特!”瑞卡兹猛地转过头,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有些尖锐,“我没跟你开玩笑!” “哦?”瓦洛终于将目光从雪景收回,落在副手焦躁的脸上,“那你是发现了什么吗?具体的。” “……昨天,”瑞卡兹吸了口气,压低声音,“我手下的情报官发现了他贪污、行贿的蛛丝马迹,甚至……我怀疑他拿自己手底下的人口当做资源,随意贩卖给某些……地下市场。” “哦?”瓦洛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所以他是把这颗星球上的人都卖了吗?伊利亚,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一个几乎所有行星总督都在干的、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在这里是什么惊天大发现吧?” “重点不在这里!”瑞卡兹有些激动地前倾身体,“重点是我刚产生怀疑,过了不到几个小时,我手底下的兵就告诉我,他们‘意外’地找到了相关的、确凿的线索!效率高得吓人!” “所以呢?”瓦洛啜饮着咖啡,示意他继续。 “然后我们顺着这些线索查下去,”瑞卡兹的语速加快,“我们确实找到了一些答案,一些足够恶心、足够让法比安上几次审判庭黑船的答案!比如他确实倒卖过人口,克扣过救济物资……但诡异的是,没有一条,我是说没有一条线索,最终能跟异形扯上关系!所有的肮脏,都停留在‘人类内部腐败’这个层面,干净得像是被精心修剪过!” “哦,”瓦洛淡淡地应了一声,甚至还有闲心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看起来这也就是个平平无奇、比较恶心的总督。就不能所有总督都像卡迪安陷落前那位总督一样,年轻有为,诚实肯干还长得顺眼吗?” “瓦洛!”瑞卡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虽然压着嗓子,但其中的愤怒和挫败感几乎要溢出来,“你能不能正经点?!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从我们踏上这个该死的冰球开始,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多少次?!那些怀疑卷宗和同意深入调查的签字全他妈是你批的!你看看现在!我们每一次脑子里刚冒出点怀疑,马上就‘恰到好处’地遇到线索,结果顺藤摸瓜,发现查到最后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笼罩着这颗星球的那股异形阴影,那能让机械教大贤者闭嘴的恐怖存在,就跟他妈的彻底蒸发了一样!” 听到瑞卡兹压抑的低吼,瓦洛终于彻底转过身,正对着他,那双肃穆的和岩石没有什么区别的眼睛里,从来都没有什么漫不经心,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冰层下暗流般的锐利。 “所以呢?”他还是那句话,但语气已然不同。 “所以?所以我们一直被那个插着管子的死胖子,或者说他背后真正的东西,牵着鼻子走!我们所有的调查方向,都在对方的预料和掌控之中!”瑞卡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差点打翻咖啡。 “那又怎样?”瓦洛的声音依旧平稳。 “还怎么样?!”瑞卡兹简直要抓狂了,“我的上校!你是这个兵团的团长!我们都被动到这种地步了,敌人把我们当提线木偶!你怎么还能这么云淡风轻地坐在这里喝这该死的甜咖啡?!” “因为其他的想法都没用,我那想东想西、快要把自己逼疯的少校。”瓦洛平静地打断了他,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但这次不再是欣赏,而是如同鹰隼般扫视着雪原的每一个角落。 “……”瑞卡兹被他这句话噎住,胸膛剧烈起伏着,等待着下文。 “伊利亚,你知道前天那场突发状况的‘意外’军事演习吗?”瓦洛突然转换了话题。 “你是说……张远少校领队的那次?”瑞卡兹愣了一下,努力平复呼吸,“他可能被瓦尔拉政委逼得……嗯,精力过剩,带着他那群‘改造爱好者’来了一次临时的、强度有点超标的实战演练。” “……虽然那次演习确实产生了一些‘意外情况’,造成的波及范围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超出预期,”瑞卡兹斟酌着用词,试图为张远开脱,“但我觉得张远少校的本意是好的,是为了保持部队的战备警觉。我们对有活力的年轻人,应该给予适当的宽容。” “啧”瓦洛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难怪张远那小子背后总念你的好,面对我天天腹诽我是‘老混蛋’。放心吧,我不是想追究那个披着人皮的小怪物的责任。” “那你的意思是?” “那场演习,‘意外’波及的范围,根据事后评估,如果全换上实弹的话,造成的破坏面积,差不多能赶上远处那位大贤者工厂的占地面积。”瓦洛的语气平淡,但内容却让瑞卡兹倒吸一口冷气。 “开玩笑的吧?!”瑞卡兹失声惊呼,他完全没料到那次演习的动静有这么大。 “不,一点没开玩笑。如果你当时在场,看到那如同天灾过后的模拟战场,你就会知道这是保守估计。”瓦洛确认道,然后话锋一转,“但就是这种程度,堪称灾难性的‘意外情况’,我们在事后顺着被意外炸出来的,可能的‘线索’去查——你猜怎么着?” 瑞卡兹的心沉了下去:“……只查到了‘记载错误、年久失修、数据未及时更新’之类的答案?” “没错。”瓦洛点了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凝重的神色,“但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说明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家伙,准备得太充分了?连这种意外都能迅速掩盖?” “更准确地说,”瓦洛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风雪中的什么东西听去,“说明我们从踏上这个星球的那一刻起,很可能就已经陷在了敌人给我们精心制造的‘镜像’里。他们不仅知道我们在查什么,甚至能预判我们的‘意外’,并提前准备好合理解释。我们的敌人,跟以往那些只想从肉体上毁灭我们的家伙,很不一样。” 瑞卡兹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比拉塔萨-3的寒风更刺骨。“那……我们怎么办?难不成就这样干等着?眼睁睁看着?” “就是干等!”瓦洛斩钉截铁地说,目光锐利如刀,“现在是比拼我们和敌人之间耐力的时刻。看是我们先放松了警惕,露出破绽,还是我们的敌人,先在这场耐心的游戏中,因为某个我们无法预料的变数,而率先露出马脚!” …… 与此同时,在行星总督府地下深处,一个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声音的密室内。 “该死的肥猪!你失约了!”一个尖锐、充满了恶毒与傲慢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那声音仿佛带着倒钩,刮擦着人的耳膜。 法比安总督肥胖的身影隐没在宽大的座椅里,只有那几根连接着他身体的管子末端闪烁着微弱的荧光。面对这充满威胁的质问,他的声音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慵懒:“请稍安勿躁,我残忍而又狡诈的暗黑灵族盟友。” “稍安勿躁?!”那尖锐的声音拔高了音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你让我稍安勿躁?你知不知道科摩罗对于奴隶的消耗到底有多紧迫?!你怎么胆敢延误我们约定好的交易期限!” “没办法,”法比安摊了摊手,肥肉在阴影中晃动,“那位张远少校,还有他麾下那些精力过剩的小伙子们,实在是太闹腾了。他们前天的军事演习,‘意外’地炸毁了一段用于……嗯,运输‘特殊资源’的地下轨道。新的转移方案才刚刚拟定,实施起来总需要一点时间,不是吗?”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火大的敷衍。 “哼!”阴影中的声音充满了不屑,“我看你这张肥得流油的嘴,就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无能的猴子!” “借口?”法比安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双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那么,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我不妨请伟大的、残忍的、杰出的暗黑灵族朋友们,帮我解决掉一个小麻烦。只要你们能解决掉他,我不但承认是我的错误,之前约定好的一切资源,我承诺翻倍奉上!” “……愚蠢的猴子,你不用试图用这种低劣的激将法!”阴影中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丝……忌惮?“我们知道你说的是谁,那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但我们才不会去碰他!” “哦?原来你们也知道那是个怪物啊。”法比安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那你猜,我敢不敢去碰他?如果你们对我的能力和效率有所失望,我个人倒是非常乐意看到,你们能用实际行动证明,你们比我更有能力处理好这一切。如果做不到……”他拖长了语调,“我觉得我们双方最好还是在目前的交易基础上,保持‘精诚合作’,而不是互相指责。” “哼!”阴影中的存在再次发出不满的哼声,“明明可以用更直接的词汇表达,你们人类在语言上总是追求这种低俗且不自然的华丽辞藻!” “毕竟,”法比安慢悠悠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我们不像各位历史‘源远流长’的古老贵族,更不可能像你们那样,坐拥近乎无限的资源和时间,却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只能在黑暗角落里舔舐伤口的……掠食者。” “你!!!”阴影中的存在似乎被彻底激怒,一股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 “你什么你!”法比安猛地提高了音量,肥胖的身躯骤然爆发出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猛兽般的压迫感,尽管他依旧坐在那里,“记住了!我跟你们只是合作者的关系!我不是你们那可悲的奴隶!如果你们再敢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他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棱,“大不了你们彻底放弃我这条线!看看是你们先找到新的、稳定的‘货源地’,还是我先找到……更‘懂事’的合作伙伴!” 密室中陷入了死寂,只有那尖锐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呼吸声,显示着阴影中的存在正处于暴怒的边缘。而法比安总督,则稳坐于黑暗之中,如同一只盘踞在蛛网中央的、肥硕而危险的蜘蛛,冷静地评估着每一根丝线的震动。 第67章 张远:吹牛逼呢,我干过一个军队,你干过吗? “大贤者……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如此……小心翼翼?”张远压低声音,对着前方那个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机械巨兽说道。 他的声音在对方液压关节运转的低沉嗡鸣和金属足部碾过碎石的刺耳声响中,显得微不可闻。 大贤者考维塔-7那覆盖着厚重装甲的机械身躯微微一顿,镶嵌着多频段传感器的头颅甚至没有转动,只是从胸腔部位的扩音器中回以一连串急促、尖锐的二进制代码和数据流杂音。 这些噪音对张远而言无异于天书,但其中两个被刻意加重、几乎带着电流嘶吼的音节,他瞬间就明白了意思——“闭嘴!” 张远熟练地耸了耸肩,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身上一些依旧酸痛的肌肉,让他暗自龇了龇牙。他调整了一下背后那柄粗糙黑色巨剑的位置,继续跟在这位字面意义上武装到牙齿的“钢铁战车”身后,扮演着沉默护卫的角色。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臭氧以及某种……源自大贤者机械躯体内深处的、近乎偏执的警惕气息。 这一切的缘起,还要追溯到三周前那场堪称疯狂的军事演习。 …… 在经历了数次徒劳无功的探查,感觉线索如同拉塔萨-3的雪花般从指缝间溜走后,张远内心的焦躁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不能再这样无所事事地“堕落”下去!至少,他那因长时间“只经历某些近身战训练缺乏高强度实战”而有些“发软”的双腿,以及瓦尔拉政委那带着挑衅意味的目光,都在提醒他——如果再这么安逸下去,帝皇收不收他不好说,但某个亚空间邪神(某位追求极致感官刺激的)恐怕会对他产生不该有的兴趣! 为了重振精神,也为了在这僵局中尝试用最擅长的方式破局——制造混乱,观察反应——他果断下达了全军进行大型实战演习的命令,美其名曰“适应新型制式武器,保持巅峰战斗力”。 然后,许是帝皇垂怜(或是戏弄)我们这位习惯了“土法炼钢”的少校。自打来到这个宇宙,张远不是在用破烂打架,就是在搜集破烂准备打架的路上。 因此,他对于军务部配发的、替换掉他那些充满“个人风格”的宝贝的重火力平台,抱有根深蒂固的偏见。 即便他已经让法尔-07带着技术团队,将这些正规武器进行了“符合张远个人特色”的狂暴化升级,但在他心目中,它们依然比不上自己亲手敲打、焊接出来的那些“可靠的老伙计”。 演习初期,一切尚在可控范围。张远凭借体内涌动的力量和丰富的战斗经验,游刃有余地“教训”着那些在战术动作上犯错的士兵,点到即止,更像是一场高强度的体能训练。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二愣子炮兵排长身上。那家伙不知怎么操作的,竟然把一辆“石化蜥蜴”自行火炮开到了前沿阵地,对着张远的方向就来了一轮齐射! 尽管是演习弹,那震耳欲聋的炮声和扑面而来的冲击波,还是把张远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对他个人而言,这顶多算是“小孩子打架突然掏出了玩具火箭筒”级别的意外,但在其他士兵眼中,这可是头一回有人能在演习中,把他们那位仿佛永远无法战胜的少校逼得做出规避动作!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紧接着,张远就迎来了所有曾经面对过他的敌人们,最头疼的局面——炮火洗地!整整一个重火力排的“热情款待”,让他不得不稍微认真起来,动用更多的力量和速度在模拟的弹雨中穿梭、闪避。 而这,恰恰点燃了士兵们压抑已久的“复仇”火焰。他们迅速抓住了张远演习前放出的豪言壮语中的漏洞。 “头儿!你之前可是亲口说的,我们可以无限找外援,使用演习场内所有武器!”一个脸上还带着硝烟痕迹的老兵喊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呃,确实,但……”张远试图解释他所谓的“外援”本意不是指把整个军团的炮兵都拉来。 “但是什么呀?头儿!”瓦里克斯·斯通,“铁拳”本人,挤开人群,一脸“正气凛然”地站了出来,“这可是难得的、能真正检验我们整合新武器后实战能力的机会!您尽管放开手脚!就像您常教导我们的,只有最贴近真实的战斗,才能让新兵蛋子们明白战争的残酷!”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张远把希冀的目光投向凯文·瑞尔,他那位最冷静、最可靠的副手,希望他能说句“人话”。 凯文隐藏在阴影中的面孔看不出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推波助澜的意味:“首领,我认为瓦里克斯说得对。我们需要一场……足够激烈、足够震撼,能让所有人,包括潜在的观察者,都印象深刻的对决。这有利于凝聚士气,也能……清除一些不必要的轻视。” 张远:“……” 在士兵们半是起哄半是期待,以及两位得力干将“义正辞严”的推动下,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这场明显不对等的“切磋”。 于是,当张远站在预设的防御阵地上,看着对面山头上几乎密密麻麻、占满了每一个射击位的重火力单位——从“蝎尾狮”导弹发射器到“地球碎裂者”榴弹炮,甚至还有几台经过“无害化”处理的等离子炮——时,他咽了口唾沫,发自内心地试图反悔:“……那啥,兄弟们,要不……就当我说过?” 回应他的,是一发精准落在他身前五十米处、掀起漫天冻土和雪尘的“石化蜥蜴”炮弹。 在进入战斗状态的瞬间,张远的动态视力和反应速度飙升到了非人级别,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枚演习弹头上刻着的、属于法尔-07贤者工坊的独特编号纹路。 “嗯,没错,是法尔-07那家伙的手笔。”张远在心里给某个躲在实验室里鼓捣危险玩意儿的“技术主管”狠狠记上了一笔,“你丫等着,看我回去不把你实验室的‘面包机’都给拆了卖废铁!” …… 这场“演习”持续的时间,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新兵们的震惊在于,即便拉上了几乎整个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除了少数高级军官坐镇指挥),动用了一切可用的“无害化”重火力,竟然还有人能跟他们鏖战如此之久,并且是在确保不造成永久性损伤的前提下,逐一“摧毁”他们的火力点! 老兵们的震惊则在于——他们头一次,能和张远打得“有来有回”这么久!虽然本质上仍是张远单方面的表演,但至少,密集的炮火压制让他无法像以前那样,如入无人之境般直接“斩首”指挥部。 战斗足足持续了五天五夜。即便使用的是无害弹药,极致狂暴的火力也将演习区域内的冻土反复犁了数遍,裸露的岩石被高温灼烧得漆黑,模拟的硝烟味久久不散。 最后,张远拄着那柄黑色巨剑,独自站立在一片狼藉的山巅。他微微喘息着,看似在享受着下方无数士兵投来的、混合着崇拜、恐惧以及一丝狂热的目光,实则在内心疯狂吐槽。 “我他妈真是抽了什么风!装什么大尾巴狼!连续五天被各种炮弹、激光、等离子体糊脸,就算不死也他妈浑身疼啊!这比跟绿皮老大对砍还累!关键是……瓦尔拉那边怎么交代?她肯定又要用那种“你很能耐啊”的眼神看我,然后……嘶,腿肚子有点软,这后遗症起码得缓好几天!” 为了转移这悔青肠子的心情,他强行安慰自己,“不过,瓦洛老混蛋的目的应该是达到了吧?” 他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远处一片刚刚被“意外”掀翻的冻土层,那里暴露出一段明显不属于自然形成、结构精密却带着异形美学的大型地下轨道设施。 “看,这不就炸出点不一样的东西了吗?” 他在心中默念,只有自己能听到。 是的,这场看似胡闹的军事演习,背后有着瓦洛上校的默许乃至推动。 一方面,瓦洛希望借助张远这个“人形天灾”和军团的重火力,制造一些“计划外”的破坏,看看能否撞大运,砸开那颗包裹着星球秘密的坚硬外壳。而另一方面…… 与此同时,在科摩罗阴影位面的某个阴谋团密室中,几名暗黑灵族指挥官正凝视着一段由隐匿探头传回的战斗录像。 画面中,是那足以犁平山脉的恐怖火力覆盖,以及那个在弹雨中闲庭信步、最终将所有火力点逐一拔除的“人形怪物”。录像的最后,定格在张远拄剑立于山巅,背对着萨瑟留斯之眼的光芒,身影被拉得极长,如同降世的魔神。 密室内一片死寂。以往的会议总是充满了恶毒的嘲讽、残忍的提议和病态的优雅,但此刻,只有纯粹的、难以置信的沉默。 那个“怪物”展现出的力量,以及他麾下军队那丧心病狂的火力投射能力,让他们引以为傲的速度与诡计,显得有些苍白。 同样被沉默笼罩的,还有行星总督法比安那间只有微光的办公室。 肥胖的总督陷在宽大的座椅里,只有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昂贵的木制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投影墙上播放着同样的战斗录像,他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精光的细小眼睛,死死盯着画面末尾那个山顶的身影,没有任何表情,却让人感到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 这,正是瓦洛上校更深层的目的——示威! 他要明确地告诉潜伏在这颗星球美丽冰壳下的所有势力——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拥有足以将他们撕碎的力量!玩阴谋可以,但谁敢轻举妄动,就要做好被崩掉满嘴牙的准备! 张远注视着山下开始收拾残局、依旧兴奋议论着的士兵们,思绪却飘回了接受瓦洛任务的那天…… …… “老混蛋,有事快说!甭管啥任务,只要能让我动起来就行!”张远大大咧咧地推开瓦洛办公室的门,语气带着久未实战的烦躁。 瓦洛上校从一堆文件后抬起头,岩石般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唉,我说张远,你刚来的时候是个多么懂礼貌的俊小伙,怎么现在对上级如此不尊重?知不知道我才是团长?亏你小子还是个隐藏的贵族血脉!” “呵,”张远嗤笑一声,“你老人家当初把我当人形兵工厂加新兵训练器压榨的的时候,咋不想起要讲究上下尊卑呢?” “那不是不知道你的‘贵重’身份嘛,”瓦洛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总想着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让兵团更多人活下去。这是一个团长应有的……责任分配艺术。” “哦?那如果当初我告诉你我是行商浪人后代,你就不压榨我了?” “怎么可能?”瓦洛理所当然地说,“只会压榨得更狠——物尽其用嘛。” 张远:“……” 他用饱含鄙视的目光持续攻击着瓦洛,而后者凭借堪比阵地防御工事的脸皮,完全不为所动。 “所以,我的张远少校,你今天主动上门,所为何事?怎么,终于顶不住你家政委的‘特别关怀’,想来我这里寻找熟悉的、幸福的被压榨感了?” “……少废话,有活干就行,正经点的!” “行,正好有个任务,非你莫属!”瓦洛将一份加密数据板推到他面前。 张远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写满了疑惑:“……你确定?”数据板上赫然是一场规模空前的实弹(演习弹)军事演习计划,而他的角色是……“终极boss”? “我非常确定。”瓦洛平静地点了点头。 张远小心翼翼地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瓦洛上校,我个人强烈建议您去看看心理医生。实在不行,虽然从道德上我不太赞同,但我觉得您或许需要去某些……嗯,‘花风雪月’之地,适当发散一下过于旺盛的精力。”他试图表达得委婉些。 瓦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个小怪物造谣什么?这场军演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那你想干啥?闲着没事搞这么大动静,图啥?训练?我们平常演练强度低吗?” “我说张远,”瓦洛身体前倾,目光变得锐利,“你是不是在温柔乡里睡得太久,嗅觉都退化了?你真没感觉到这拉塔萨-3处处透着诡异?我们像掉进了粘稠的糖浆,有力无处使!” “……我当然知道不对劲!”张远反驳道,“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乱动!凯文的情报能力你是知道的,连他都只能查到对方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我们这样大张旗鼓,不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吗?” “就算有后果,也比现在这样连敌人在哪都摸不着强!”瓦洛语气加重,“这么做,一方面确实需要让那群,刚从赫斯佩拉上带来的新人见见‘大世面’,磨合新装备。另一方面,既然按部就班的调查找不到方向,那我们就主动制造变数!士兵操作失误,炮弹不长眼,炸出点什么‘意外发现’,这不是很合理吗?” 张远沉默了片刻,盯着瓦洛的眼睛:“……就为了这个?如果只是试探,你这老阴谋家可不像是会下这么大血本、搞出这么大动静的人。” 瓦洛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还有就是,现在敌暗我明。既然我们抓不到他们的尾巴,那就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我们的獠牙!张远,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如同战鼓擂响: “用这场演习,告诉这颗星球上,所有躲在阴影里的家伙!玩阴的,我们奉陪!但如果谁敢把爪子伸过来,想让我们流血——” 瓦洛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数据板都跳了一下。 “我们就敢,也一定能,连皮带骨,剁了那只手!” …… 回忆的思绪被现实打断。正当张远沉浸在数日前与瓦洛的对话中时,一阵更加沉重、更加急促的金属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抬头望去,只见那个庞大的、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机械身影——大贤者考维塔-7,正以一种与他体型不符的、近乎冲锋的速度向他驶来,传感器镜头死死锁定在他身上,闪烁着不明意义的红光。 不是戈登的张远心中咯噔一下……他好像又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第68章 贝利撒留·考尔 望着那座如同移动堡垒般朝自己碾来的钢铁造物,张远瞳孔微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脚下下意识踩出弓步,重心下沉,将巨剑,尖尖朝下,宽阔的刃面,充作盾牌,将身体抵在后面——一套应对冲撞的卸力防御姿态瞬息成型。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发生。只见那台重达数十吨、仿佛能碾碎一切的庞然大物,竟在距离他仅数米之遥时,以其沉重的机械足为轴心,上演了一幕与其体型极端不符的、近乎滑稽的精准漂移! 金属足部与冻结的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卷起的冰雪混合着尘土,如同巨浪般劈头盖脸地拍向张远。 “我……”张远刚来得及抬手,试图将糊在脸上的冰冷泥泞抹去,就被那机械怪物胸腔扩音器里爆发出的一连串狂暴二进制代码震得耳膜嗡鸣。 “0…!!(刺耳的电流杂音)” 那噪音尖锐得如同无数把锉刀在刮擦他的神经。终于,那机械怪物似乎反应过来,面前这个还能稳稳站着的生物可能无法理解它的“优雅”语言。 一阵令人牙酸的齿轮转换声后,更为通用、但音量依旧堪比雷暴的语言轰然炸响! “你们这群脑子里灌满钷素的大傻逼!你知道你们刚才把什么给炸平了吗?!” 张远甩了甩头,努力让还在耳鸣的脑袋清醒点,同时保持着警惕“呃,未知身份者,报上你的识别码!该区域现为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军事演习禁区,已全面戒严。你是如何突破封锁进来的?”他的声音刻意提高了八度,试图压过对方的噪音。 “……识别码?我就是考维塔-7!这座山的主人!你知道你们这群莽夫,用那该死的‘演习’,把我耗费心血布置的警戒系统核心节点之一,从地图上抹掉了吗?!” 在一阵更加暴躁的、仿佛要短路般的二进制咆哮作为前缀后,考维塔-7终于用那震耳欲聋的“通用语”吼出了张远能完整理解的话。 “您说您是……机械教的那位大贤者,考维塔-7?”张远确认道,眉头微皱。 “对!如假包换!”金属头颅上的传感器红光急促闪烁。 “但是,大贤者阁下,这次军演的范围和计划,我们提前向机械教行会提交了详细报告。如果我没记错,相应的批复文件上,应该有您的电子签名和‘同意’标识。”张远试图讲道理。 “但你们的报告里可没写明,是要用能移平山头的火力来‘演习’!” 考维塔-7的机械臂愤怒地挥舞着,带起呼呼风声。 “我认为,报告附件里详细列出了演习区域的坐标、预计动用的火力单位类型及数量,甚至包括弹药的当量模拟参数。”张远据理力争。 “对!你们是说了!但你们标注的是‘演习弹’!你告诉我,帝皇在上,什么型号的‘演习弹’和‘无害化’重武器,能把一座加固过的山丘彻底炸成陨石坑?!而且偏偏是承载了我主要传感矩阵的那个山丘!” 考维塔-7的逻辑回路似乎因为愤怒而过热,散热口喷出灼热的白汽。 张远沉默了一下,意识到在“破坏程度”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毫无意义,果断转换策略:“……好吧,大贤者阁下,让我们心平气和地讨论一下关于……赔偿的问题?”他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 “呵!赔偿?” 考维塔-7发出一声模拟出的、充满讥讽的冷笑,“你知道我花费了多少个标准泰拉年,搜集了多少稀有材料,才勉强拼凑出那一套能够预警那些‘尖耳朵杂种’的系统吗?把你整个兵团卖了都赔不起!” “……实不相瞒” 张远脑中灵光一闪,露出了一个略带狡黠的笑容,“我们兵团内部恰好有一位技术非常、非常‘优秀’的机械教贤者,法尔-07。他手头据说有一些相当珍贵的stc模板碎片,并且……嗯,非常乐于助人。我相信,以他的能力,绝对能对您接下来的装置复原工作起到关键性作用。而且您完全不用顾及我们的意见,可以好不吝惜地、尽情地‘使用’他!” 他毫不犹豫地把法尔-07给“卖”了。 “你的意思是,” 考维塔-7的传感器红光聚焦在张远脸上,即使没有表情,张远也能感受到那近乎实质的鄙视“我,一个铸造世界的大贤者,需要一个区区贤者,像保姆一样24小时盯着我的操作,指导我如何修复我自己的造物?” 机械合成的语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傲慢。 张远叹了口气,摊手道:“那……您到底想怎么样呢?直接划个道吧。” “复原那个级别的灵能-光学传感矩阵,需要大量的特定光谱敏化结晶。如果依靠星际贸易从其他世界运输,算上审批、物流和亚空间航行的时间,至少还需要两个泰拉年才能凑齐。” 考维塔-7的机械臂指向远方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山脉,“而我恰好知道,在这颗星球上,就有一个天然富集这种结晶的矿坑。” “呃,所以您的意思是,希望我们派出人手,帮您开采那种材料?”张远猜测道。 “呵呵,” 考维塔-7再次发出冷笑,“就凭你们这群能把山炸着玩的莽夫?我估计你们会把那个星系内可能仅存的、适合开采的矿坑,连同里面的矿石一起给我扬上天!” 张远有点摸不着头脑了:“那我真的有点困惑了,大贤者阁下,您究竟希望我们做什么?” “那个该死的、宝贵的、同时也是唯一的矿坑,目前被那群该死的、审美扭曲的尖耳朵异形占据着,并设为了他们的一个前哨站。” 考维塔-7的语调中带着明显的厌恶。 张远恍然大悟,眼中瞬间燃起战意:“哦!我明白了!暗黑灵族是吧?全体都有!解除演习状态,战斗准备!目标,异形前哨……”他立刻转身,作势要向山下待命的部队下达命令。 “不不不不不!!!” 考维塔-7的机械臂猛地伸过来,差点碰到张远(张远敏捷地后撤半步躲开),传感器红光疯狂闪烁,音量却骤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急促。 “张远少校!千万别这样!一旦有任何大规模军事调动的风吹草动,我相信那群感知敏锐得像幽灵一样的畜生,绝对会在我们抵达之前,就把那批稀有结晶毁得一干二净!他们做得出来!” 张远停下动作,转过身,抱着双臂:“那您的意思是?” “潜入。秘密行动。” 考维塔-7的机械合成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风雪中的什么存在听去,“我只需要一个两人小组。由一位技术……嗯,还算过得去的人员负责定位、采集和安全储存晶体,而另一位,则需要是武力超群、神经反应速度足以与那些尖耳朵媲美、并且能在极端环境下保证任务完成的强大‘保镖’。” 他的传感器意味深长地聚焦在张远身上。 张远嘴角抽搐了一下:“……大贤者阁下,麻烦您下回说话直接点,绕这么大圈子。” “那么,关于赔偿问题……” 考维塔-7立刻切换回公事公办的语气,然后说出了一堆天文数字的资源。 “开玩笑!”张远立刻打断,“我们哪来那么多资源赔你?你看看这满地散落的碎片,哪像……”他随手指向一片被炸碎的、闪烁着奇异微光的金属碎片。 “……这些东西,我相信懂行的人会告诉你它们的价值。为了这套系统,我可是从130年前被那群该死的尖耳朵袭击后,就一直在搜集、囤积!” 考维塔-7的机械臂指向那些碎片,语气带着痛心疾首。 张远看着那些确实不像是普通金属的碎片,又看了看考维塔-7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哦,我尊敬的大贤者阁下,经过深思熟虑,我忽然觉得,能够担任一位拥有如此渊博见识、可敬的研究态度以及……嗯,非凡毅力的机械教大贤者的临时保镖,是我的荣幸。您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那可真是太——完美的巧合了!” 考维塔-7的合成音瞬间变得“愉悦”起来,仿佛刚才的愤怒和焦虑从未存在过。 …… 时间回到现在,深入矿坑之后。 考维塔大贤者,这位庞大的机械巨物,此刻正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近乎诡异的灵巧和过度旺盛的警惕心,在幽暗的矿道中移动。他几乎是三步一停顿,利用多频谱传感器扫描前方。两步一回首,检查身后是否被跟踪。 沉重的金属足部被他控制着,落在覆盖着碎石的坑道上,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嚓”声。那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样,让跟在后面的张远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感慨“这位大贤者当年到底被暗黑灵族折磨出了多大的心理阴影,才会变得如此……草木皆兵?” “0…(一阵极其轻微、带着颤音的二进制信号)” 突然,前方的考维塔-7发出一串几乎微不可闻的代码,庞大的机械身躯猛地一缩,紧紧贴附在坑道岩壁上,紧接着,光学迷彩启动,他那庞大的身形在一阵光影扭曲后,几乎完美地融入了黑暗的背景中。 张远眼神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气息,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他透过考维塔那尚未完全隐去轮廓的身躯缝隙向前望去,看到了让这位大贤者如此惊慌的源头——几名身形矫健、穿着贴身黑暗甲胄、动作间带着一种残忍优雅的战士。正是他许久未见的“老熟人”的风格——暗黑灵族!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背后有一个冰冷的、金属的东西轻轻捅了捅他。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肯定是那个开启了光学迷彩的大贤者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该保镖上场表演了。 张远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奇异的力量悄然苏醒,流遍四肢百骸。 他轻轻踮起脚尖,仿佛失去了重量,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向前飘去。 背后那柄宽大的黑色巨剑被他单手取下,握在手中,剑身黯淡无光,没有反射一丝一毫的光线,与他无声的步伐完美契合。 …… 矿坑深处,一名暗黑灵族武士刚刚完成一次标准的战术转身,他那如同毒蛇信子般灵活的纤细腰肢,在空气中快速且细微划出几个隐秘的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的姿势。 向不远处的同伴传递着包含“警戒区域安全”、“保持通讯静默”、“下一次轮换时间”在内的复杂信息。 复杂且语义丰富的灵族语言让他们的交流无声而高效,常年的联合杀戮使他们的默契被磨练的无与伦比。 然而,就在他将姿势回正的瞬间,一只看起来就连粗壮算不上的、属于人类的手,如同从阴影本身中浮出一般,以远超他反应速度的疾速,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强大的力量瞬间压迫声带和气管,让他连一丝闷哼都无法发出。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将他猛地向后一拽,天旋地转间,他已被拖入了身后更深、更浓重的黑暗之中,意识迅速沉沦。 几乎在那名灵族武士消失的同时,他的几名同伴似乎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气流扰动。 他们立刻做出了反应——没有声音,没有明显的动作,只是眼神的瞬间交汇、肌肉的微微紧绷,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扩散开来,他们所有人用尽自己所有的感官,试图定位并回应那失踪武士最后发出的“安全”信号。 但等待他们的,并非武士的回应。 噗噗噗…… 九团被刻意捏得坚硬的、混杂着污秽泥土的冰雪球,如同被床弩射出般精准无比地,在同一时间分别塞入了另外九名警戒武士张开的、正准备通过特殊呼吸频率传递信息的口中! 极度的冰冷和猝不及防的窒息感,让他们瞬间瞪大了那双总是充满残忍戏谑的眼睛,所有的通讯和预警企图都被这粗俗而有效的方式强行打断! 就在他们因为这意外的“袭击”而出现短暂僵直的百分之一秒内——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击打声在幽闭的矿坑中有节奏地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 那是拳头、掌缘、或是剑柄精准命中肉体脆弱部位的声响。 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剩余的暗黑灵族武士之间闪烁,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名灵族战士的无声倒地。 他们的甲胄在那看似朴实无华的攻击面前,仿佛纸糊一般。 其中一名灵族武士,在倒地前的最后一刻,手指顽强地摸向了腰间一个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类似警报发生器的小装置。然而,他的指尖还未触碰到开关,一道乌黑的剑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般一闪而逝! 唰! 那名灵族武士的动作瞬间凝固。他的四肢在同一时间与躯干分离,切口平滑如镜,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紧接着,视野天旋地转,他看到了自己那具正在喷溅血液的无头躯体——枭首。 接下来的清理工作更加迅速而彻底。张远的身影化作了死亡旋风,黑色巨剑在他手中时而如灵蛇出洞,点、刺、挑、抹,精准地破坏着灵族战士的关节和武器。 时而如泰山压顶,横扫竖劈,将敢于抵抗者连人带甲胄一同斩为两段!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且除了兵刃切割肉体和躯体倒地的闷响,再无其他杂音。 他展现出的,是一种比这些自诩为黑暗里的掠夺者的异形更加纯粹、更加高效的杀戮技艺,仿佛他才是这片黑暗领域真正的食物链顶端。 躲在后方,借助传感器默默“观摩”全程的大贤者考维塔-7(依旧保持着光学迷彩),其内部的数据流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紊乱。 他亲眼目睹着这个看似并不以体型取胜的人类男子,如何用比暗黑灵族更像是生于黑暗、长于死亡的梦魇般的方式,将这支精锐的灵族巡逻队如同砍瓜切菜般全数清除——或击晕俘虏,或干脆利落地斩成无法辨认的碎块。 终于,通道被肃清。张远甩了甩巨剑上并不存在的血渍(事实上,异形血液大多被剑身劈斩时,过快的速度,将血液全部甩飞),朝着考维塔隐藏的方向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两人迅速前行,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一片开阔的地下洞窟。洞壁和地面上,生长着、或者说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柔和、神秘荧光的结晶体。 这些晶体并非静止,其内部仿佛有液态的光晕在缓缓流转,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同梦境。 张远松了口气,正准备回头招呼考维塔大贤者上前采集那宝贵的光敏晶体。 就在这时……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传来!整个矿洞剧烈地摇晃、颤抖,仿佛有一双巨手在疯狂撕扯大地!巨大的岩石如同雨点般从穹顶坠落,烟尘弥漫,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塌陷! 矿洞之外,亲自降临此地的几名暗黑灵族阴谋团高层,正站在安全的距离外,脸上带着扭曲而满足的诡异笑容,欣赏着他们的“杰作”。他们刻意维持着一种虚假的优雅姿态,仿佛在观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早在他们通过潜伏的观察者,看到考维塔大贤者那耗费多年心血拼凑而成的警戒系统核心,被张远以“军演”为名无情拆碎时,他们就预判到这个老对手必然会来这个唯一的替代材料矿坑。 但他们没想到,考维塔竟然带来了如此一个“惊喜”——那个在演习中展现出非人力量的人类怪物。于是,他们将计就计,故意示弱,放松警戒(那支巡逻队本就是诱饵和拖延时间的弃子),暗中却布下了足以将整个矿坑主体结构彻底炸塌的灵能炸药。他们要的,就是将这两个麻烦一并埋葬,永绝后患! …… “大贤者?考维塔大贤者?!”矿洞深处,在不断坠落的巨石和弥漫的烟尘中,张远焦急地呼喊着。对他而言,这种程度的物理坍塌虽然麻烦,但凭借他的力量和巨剑,硬生生砍出一条生路也不过是需要点时间的小问题罢了。但万一这位身份尊贵的大贤者在他的“保护”下出了什么三长两短,那后续的麻烦可就大了——机械教的问责、帝国的调查……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就在他准备强行拉住似乎呆立当场的考维塔,开始暴力开凿通道时—— “滋——啦——” 一声清晰的、仿佛电路重新接通的电流声从考维塔的躯体内传出。 紧接着,那原本因为“惊恐”而显得有些佝偻的庞大机械身躯,猛地挺直!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冷静与绝对掌控力的气场,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慌张与偏执。 “哦,无需担忧,张远少校。不过是意识线程的短暂波动,现已重新稳定连接。”考维塔的机械合成音变得平稳、清晰,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看起来,我们终于排除干扰,抵达了真正的‘目的地’。” 他那红色的传感器光芒锁定张远,语调平和,“你,就是张远,张远·朗费罗,对吗?” 张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一愣,随即试图解释道:“大贤者,如果您是担心无法出去,请完全放心!凭借我的实力,给我一点时间,我完全可以把这塌陷的矿洞重新‘开凿’出一条路来!所以您不必因此过于……嗯,‘惊慌’。” 张远将考维塔这判若两人的变化,归咎于极端恐惧下产生的应激反应,或者说是曾经被暗黑灵族折磨留下的心理阴影终于彻底爆发了。 但是…… “不不不,我亲爱的张远阁下,”考维塔-7,或者说,此刻控制着这具躯体的存在,发出了近乎愉悦的合成音。 “我们完全没必要着急离开。不如说,恰恰要感谢外面那些尖耳朵邻居们热情的‘爆破欢送仪式’,剧烈的能量冲击和结构变动,反而为我们创造了绝佳的条件,来执行我们此行真正、也是唯一的核心任务。” “啊?”张远彻底懵了。 在他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考维塔那庞大的机械身躯开始发生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形! 厚重的装甲板如同活物般滑动、开启,数不清的、造型奇特、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工具臂、探针、能量导管从中延伸出来,如同机械触手般精准而迅速地刺入周围的岩壁,特别是那些散发着荧光的水晶矿脉!它们并非在采集,更像是在分析、引导,甚至……侵蚀和改造着周围的矿物结构! 与此同时,更多复杂的、闪烁着不明符文的机械部件从他体内被取出,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开始自动组装、拼接。短短几十秒内,一个结构复杂、充满了非欧几里得几何美感、与机械教常见风格迥异的巨大装置,已然在洞窟中央初具雏形,并且正在快速自我完善。 “长话短说,张远阁下,”那个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装置运行的低沉嗡鸣,“你知道这种特殊的‘光敏晶体’,它最核心的敏感特性,究竟源于何处吗?” 张远下意识地回答:“呃……难道不是因为它对特定波段的光线异常敏感?” “不,那只是表象。”考维塔一边操控着装置的最终调试,一边解释道,“它的真正特殊性在于,其光敏效应,是与灵能场的强度呈非线性正相关的!它不仅仅是对光敏感,更是对灵能有着近乎‘共鸣’般的反应。我之前被你们炸毁的那个装置,之所以能一定程度上预警暗黑灵族,很大原因就在于,所有暗黑灵族,即便他们主动摒弃了灵能之道,其生命本质也依然蕴含着极高的灵能潜质,会不自觉地扰动周围的微观灵能场,从而被这种晶体间接感知。” “而你知道,这种奇特的材料特性,其根源来自哪里吗?”考维塔继续发问,但显然并不期待张远的回答。 张远很配合地摇头:“我……应该知道吗?” “灵能,从某种角度说,是一种极其唯心的力量。它只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源头’,持续不断地向周围时空辐射其特有的能量印记,经年累月,就足以将普通的矿物,‘浸染’、‘同化’成各种违背常规物理法则的奇特材料。”考维塔自顾自地继续阐述,语气如同在课堂上传授知识。 “而我们头顶,这颗星系的恒星,‘萨瑟留斯之眼’,就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持续散发着特定波谱灵能辐射的‘源头’。” “萨瑟留斯之眼?”张远似乎抓住了什么。 “正确。”考维塔的传感器光芒似乎更亮了一些,“拉塔萨-3上流传的那些古老神话,并非完全空穴来风。这颗恒星,确实在遥远的过去,与某个拥有庞大灵能本质的古老存在产生了深层次的融合。当然,那存在并非帝皇,也非欧姆尼塞亚。若真是欧姆尼塞亚,人类帝国疆域内绝不可能只有一个泰拉星炬闪耀。” “既然那个古老存在的残余力量能‘浸染’这些矿石,那么,基于共鸣原理,只要我们能制造一个足够强大的、与这种‘浸染’同频的灵能共振场。理论上,就可以让某个意识频率与之匹配的个体,跨越时空,去‘感知’、甚至‘见证’那个古老存在留下的信息烙印。而拉塔萨-3,因其独特的地质和能量环境,正是一个完美的天然实验场。” “我的计划是通过这些特殊的晶体矿脉,定位出被那个存在灵能辐射浸染最深的几个关键节点,安装上我特制的共振发生器。最终,在未来的某一天,启动所有发生器,达成全局同步共振,将整个拉塔萨-3,暂时转化成一个巨大的灵能信息接收和解码装置!” “而这,”考维塔的机械臂指向那台已基本组装完毕、开始发出低沉嗡鸣的奇特装置,合成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使命感,“就是帝皇赋予我这具躯体在此地潜伏、工作的真正使命!” 张远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庞大的机械身躯,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又有一丝了然。 “……说真的,‘考维塔大贤者’,您这戏演得可真够深的。到底是谁散布谣言,说您被那群尖耳朵吓破了胆,从此一蹶不振的?”他刻意加重了“考维塔大贤者”这几个字的读音。 “需要纠正一点,张远阁下。”那个沉稳的声音平静地回答,“‘考维塔-7’,那个在130年前遭受暗黑灵族残酷折磨的人类机械教信徒,他的心智确实早已崩溃,其人格数据在无尽的痛苦与恐惧中彻底碎片化、无法修复。这一点,千真万确。” 张远眼神一凝:“那……您究竟是?” 庞大的机械身躯缓缓转了过来,正对着张远,红色的传感器光芒仿佛能穿透灵魂。 “但他的人格残骸与这具躯壳,跟我贝利撒留·考尔,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已在此等候你多时了,张远·朗费罗。” “贝利撒留……考尔?!” 张远倒吸一口冷气, 番外 瓦尔拉·基拉的忧郁 “瓦尔拉政委?瓦尔拉政委!瓦尔拉·基拉政委!” 略带急促的呼唤声,像石子投入平静却暗藏漩涡的湖面,将瓦尔拉·基拉从一片纷乱的思绪中猛地拽了出来。 她那双冷冽如钢的灰色眸子,此刻却罕见地蒙着一层失焦的薄雾,仿佛灵魂暂时脱离了这具身着笔挺政委制服的躯壳,飘向了某个遥远而令人不安的所在。 “嗯?怎么了!”她瞬间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与威严,转头看向那名出声呼唤她的女兵——索菲亚,一个来自赫斯佩拉、性格开朗的技术军士。 只是微微攥紧又迅速松开的手指,暴露了她刚才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索菲亚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我没事,政委。是我们要准备去述职报道了,看您站在这里发呆有好一会儿了,怕您错过了时间,所以才叫您。” 她眨了眨眼,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狡黠和关切,“毕竟,这可是张远少校‘亲自下令’规定的休息前必备流程,您这位‘伴侣政委’总不能带头违反,对吧?” 自从张远晋升少校,并因其独特的(或者说被瓦洛上校默许的)管理风格,对军团部分非战时条例进行了调整后,这条“休整前述职”的规定便得以推行。 一方面是为了更精确地统计官兵的作息周期,为未来可能面临的突发战事调整作训计划提供数据支持 另一方面更为重要的原因,则是为了防范混沌腐蚀或基因窃取者渗透这类无形威胁,通过定期的、面对面的简短汇报,观察人员状态的细微变化。 瓦尔拉深吸了一口拉塔萨-3清冷而微甜的空气,试图驱散心头那缕莫名的阴霾。她向索菲亚点头致意:“谢谢提醒,索菲亚军士。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述职点的、被穹顶覆盖的洁净通道中,脚下是打磨光滑的合成材料,窗外是永不停歇的极光雪,景色美得如同幻境。 索菲亚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她凑近瓦尔拉,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调笑:“话说回来,瓦尔拉政委,刚才看您愣神那么久,连我叫您好几声都没反应……不会又在想着咱们那位‘人皮怪物’张远少校吧?”她刻意模仿着某些士兵私下里对张远的夸张称呼。 瓦尔拉无奈地瞥了她一眼,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微扬起,并没有否认:“是又如何?我想着自家男人,有什么问题吗?”她的语气带着政委特有的坦荡,却又因提及“自家男人”这几个字,而罕见地染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 “哟哟哟——!”索菲亚立刻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故意拉长了尾音,笑容更加灿烂,“瞧瞧,‘是又如何’?现在全军团谁不知道您和张远少校的关系呀?只要不是执勤时间,你们俩几乎形影不离。没想到啊,现在少校人被大贤者借去执行‘秘密任务’了,您的魂儿也跟着一起飘走喽——!” 这时,她们走到了述职点——一个配备有数据录入终端的小型隔间。 瓦尔拉熟练地将自己的身份识别牌插入卡槽,一边在虚拟屏幕上快速记录着今日的行程总结、人员观察纪要以及个人状态评估,一边头也不抬地回应索菲亚的调侃:“首先,索菲亚军士,我的灵魂与忠诚,永远指向神圣泰拉与帝皇的黄金王座。”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其次,”她按下确认归档的按键,终端发出轻微的“嘀”声,“在履行完对帝皇与帝国的职责之余,我想念与我并肩作战、彼此托付的伴侣,这难道有什么错吗?” 索菲亚也完成了自己的打卡流程,她转过身,靠在冰冷的金属终端旁,表情变得稍微正经了些,但眼神中的促狭并未完全褪去:“主要吧,政委,我觉得您是不是……有点太依恋少校了?”她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 瓦尔拉归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流畅。她抬起眼,深邃的目光看向索菲亚:“我哪有?” “那还没有?”索菲亚扳着手指头数起来,“就不说您刚才当众发呆的事了!就说平时,大家可都看在眼里。张远少校天不怕地不怕,绿皮战帮、泰伦虫巢、甚至敢把星球当飞船开……可每次看到您,尤其是您眯起眼睛看他的时候,他那个气势哦……嘿嘿。”她没再说下去,但那意味深长的笑声已经说明了一切。“现在军团里都在传,说少校那非人的体力,都快被您给……嗯,‘严格管理’得透支了。” 瓦尔拉的耳根似乎微微泛红,但她依旧维持着政委的镇定,只是语气稍微硬了一点:“我们……只不过是在履行伴侣义务,进行一些……正常的情感交流和必要的‘压力缓解’。这符合帝国对人类繁衍和士官心理健康的指导方针,有什么不对吗?”她试图用官方的辞令来掩盖私密的话题。 索菲亚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政委,您就别拿条例来搪塞啦!这本身是没什么不对,但您不觉得……您有时候看得太紧了吗?或者说,您投入的感情……太浓烈了?就好像,生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似的。” 这一次,瓦尔拉沉默了片刻。她完成了所有的归档手续,将身份牌收回,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瑰丽而冰冷的雪景,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迷茫。 “……是吗?”她轻轻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是的。”索菲亚肯定地点点头,关切地看着她,“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感觉您来到这颗星球后,好像就一直有些……心绪不宁。” 瓦尔拉转过身,正视着索菲亚,那双总是充满坚定意志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脆弱和困惑。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向这位性格开朗、心思细腻的部下稍稍敞开心扉。 “……我不知道该怎么确切地描述,索菲亚。”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通道内循环系统的微弱噪音淹没,“在来到拉塔萨-3之后,我总有一种……奇怪的直觉。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像是冰冷的蛛丝缠绕在心头。我总觉得……接下来,我可能会跟他分别很长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明明……明明我们好不容易才在赫斯佩拉确认了彼此的心意。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我却如此强烈地感觉,他即将像指间流沙一样……丢失?” 瓦尔拉突然的坦诚和话语中蕴含的不安,让原本只是想开玩笑调节气氛的索菲亚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坚定、仿佛能扛起整个连队信念的政委,此刻却流露出如此女性化、甚至有些无助的一面,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政委……您,您别这么想。”索菲亚连忙安慰道,语气变得认真而急切,“张远少校他……他又不是一件物品,怎么会‘丢失’呢?他可是能单挑虫巢母舰、带领我们拯救了一个世界的英雄!他那么强大,一定会没事的!您这肯定是太担心他了,产生了错觉……” 然而,仿佛帝皇并不愿意让这略显沉重的氛围持续下去——或者说,命运惯于用最直接的方式验证预感。 一阵急促的警报蜂鸣声并非响起,但她们随身携带的、连接军团内部信息网络的数据板,几乎在同一时刻弹出了红色的紧急通知框。 “紧急通告:代号‘水晶矿坑’侦察任务区域发生大规模结构性坍塌!初步判断为外力引爆所致。参与任务人员:张远少校,考维塔-7大贤者。当前状态:失联。救援部队已派出,详情待续……” 索菲亚看到这则消息,瞳孔猛地收缩,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就看向瓦尔拉,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词穷了——刚刚还在担忧失去,转眼间噩耗(至少看起来是)就来了? 但她预想中瓦尔拉崩溃、惊慌或者立刻冲向事发地点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相反,瓦尔拉政委脸上的那丝迷茫和脆弱,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甚至没有显露出过多的惊讶,只是用那双重新聚焦的眼睛里扫了扫那条信息后,她平静地关掉了数据板上的通知,表情恢复了惯有的与她本人发色,以及爱开玩笑性格所不符的的冷静。 “您……您没事吧?”索菲亚小心翼翼地询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那个担忧会失去爱人的女人,和眼前这个冷静得仿佛接到一份普通伤亡报告的政委,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瓦尔拉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对索菲亚的反应有些不解:“嗯?我应该有什么事吗?”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配给口粮。 “您……您刚才应该也收到通知了吧?”索菲亚指着自己的数据板,难以置信地重复,“就是……张远少校他……矿坑塌了!他失联了!” “对啊,我看到了。”瓦尔拉点了点头,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一丝不苟的领口和肩章,“所以,你怎么了?为什么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索菲亚彻底怔住了,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您刚才还说……您觉得要失去他了?现在这不是……” “哦,你说这个啊。”瓦尔拉终于明白了索菲亚的困惑,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强大自信的弧度,“你想多了,索菲亚军士。” 她挺直了那套总能让张远感到莫名压力的政委制服包裹下的腰背,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阻隔,看到远方那片坍塌的矿坑。 “如果,区区一次矿坑坍塌,就能要了那个怪物的命……”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信念,“那么,他曾经亲手剁碎的那些敌人们……它们若是泉下有知,恐怕都会被这个可笑的想法,给气得再死一次。” 说完,她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索菲亚,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转身向着法比安总督分配给张远(实际上更多是她在使用)的那间豪华卧室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如松,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脆弱与不安,从未存在过。 第69章 今夜静悄悄 沉重的巨石碎块在张远那柄粗糙的黑色巨剑下,如同被顽童肆意蹂躏的、用废纸渣勉强黏合的模型,轰然崩解。 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撕裂空气的低啸,怪力奔涌,硬生生在数以百万吨计的岩层中开凿出一条生路。 一旁,贝利撒留·考尔——他那多肢机械臂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舞动,各种闻所未闻的工具交替出现,精准地瓦解着关键结构的支撑点,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原本绝望的囚笼,在他们的合作之下,竟在不到半天的时间内,被硬生生凿穿。 当最后一层岩块被破开,外界拉塔萨-3那带着冰屑的寒冷空气涌入时,张远猛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长时间的剧烈消耗和缺氧,即使以他在面临战斗时候,被奇怪的力量强化的极为夸张的的躯体,也难以完全抵消。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汗水与岩灰混合成泥泞的痕迹,白色的水汽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就在他努力平复呼吸时,远处雪线之上,一个伪装成冰棱的、属于暗黑灵族的远程监控器,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噼啪”声,随即冒出一缕青烟,彻底自毁。 在科摩罗的阴影殿堂中,观察着这一幕的黑暗灵族们,心中涌起的并非仅仅是任务失败的懊恼,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 在他们的认知里,那种规模的坍塌,即便是他们族中最精锐的血伶人或者角斗士,也绝无生还可能。而这个人类,不仅活了下来,还用一种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回到了地表。这已经超越了“坚韧”或“强大”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对物理法则的嘲弄。 “他会不会通过监控找到我们吗?”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某些黑暗灵族的脑海。 “听说某些人类灵能者……或者更古老的存在,能做到类似的事……” 尽管他们为了逃避色孽的追猎,早已将大部分灵能技艺封存,但正因了解其恐怖,才更加忌惮。 这个叫张远的人类,在他们眼中已经从一个需要警惕的目标,升格成了无法理解的、披着人皮的怪物,任何与之相关的直接窥探,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宁可错失情报,也绝不能冒险。 …… “回来了。” 张远推开自己房间那扇已经熟悉了的的金属门,一个熟悉而清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张远甚至不需要回头,疲惫的脸上就下意识地柔和了几分。 他转过身。瓦尔拉政委——此刻卸去了那身象征身份与职责的笔挺政委大衣,只穿着一件朴素的常服——正站在餐桌旁。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餐食,她手里还拿着加热用的相应的工具。 “炖菜有点凉了,我给你再加热一下。面包也再烤烤吧,先吃着沙拉垫垫肚子,”她的话语简洁,带着一贯的命令口吻,但眼神里流淌的却是纯粹的关切,“别喝酒,你消耗太大。” 张远顺从地点点头,像一头被驯服的雄狮,乖乖坐到桌前,拿起叉子开始对付那盘新鲜的沙拉。 蔬菜清脆的口感暂时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和胃部的灼烧感。他的目光追随着瓦尔拉的身影,看着她熟练地操作着设备,食物的香气渐渐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很快,热气腾腾的炖菜和外皮焦脆、内里松软的面包被端到了他面前。 张远再也顾不上形象,开始狼吞虎咽,格罗斯肉炖煮得恰到好处,混合着拉塔萨-3特有的根茎作物,温暖着他几乎冻僵的胃和疲惫的灵魂。瓦尔拉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手肘支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温柔的目光静静流淌在他身上,仿佛要把他每一寸肌肤都都浸在自己的眼里。 酒足饭饱(虽然没有酒),张远看着瓦尔拉利落地收拾好餐具,走到一旁的小型清洁槽边。水流声哗哗响起。他靠在椅背上,终于问出了从进门时就察觉到的不对劲:“所以,怎么了?” 瓦尔拉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用干净的布擦拭着双手,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什么怎么了?” 张远有些笨拙地挠了挠他沾满灰尘的头发,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难得地有些……无措。“呃,就是,感觉你今天的气氛不太一样。好像……特别平静?所以想问一下你。当然,如果你觉得冒昧,也可以当我没说。” 他经历过星球逃亡,直面过邪神化身,但在揣摩身边这位政委伴侣细腻心思时,却常常感到力不从心。 瓦尔拉将擦干的餐具仔细挂好,动作一丝不苟,如同她处理军务时一样。 她没有立刻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没什么。就是原来老觉着,你来到这个星球后,总会突然间就消失,像被这冰原吞掉一样。” “那现在呢?现在不觉着了?” 张远追问。 “不,” 瓦尔拉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他的颅骨,直视他灵魂深处的疲惫与秘密,“这种感觉反而更加强烈了。” 张远愣住了:“那为什么……” “托索菲亚女士的福,”瓦尔拉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在自嘲,“我今天倒是想明白了一些事。如果只是单纯的人消失的话,你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怎么着都有能力再一次跑到我的面前。我能做的,就是准备好饭菜,等着。” 张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下来:“那万一……这个消失是指我魂归黄金王座了呢?” 瓦尔拉已经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她彻底转过身,面向张远,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属于政委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么在那之前,我肯定早就魂归黄金王座,在那里等着你了。这是命令,也是承诺。” 没有再多言,张远伸出手,一把将瓦尔拉揽进自己怀里,让她靠着自己沾染了尘土与硝烟气息的胸膛,听着那强健而疲惫的心跳声。瓦尔拉没有抗拒,顺从地依偎着他,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口,耳边是他生命鼓动的节奏。 今晚,没有干柴烈火的激情,只有一对在疯狂宇宙中互相依偎的伴侣,在短暂的宁静中,通过彼此的心跳确认对方的存在,感慨着——又艰难而幸运地活过了一天。 …… 与此同时,行星总督法比安·塔拉基那间装饰奢华、温暖如春的办公室里,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法比安肥胖的身体陷在宽大的悬浮座椅中,他赖以生存的生命维持系统发出规律的低鸣。他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愤怒或喜悦,只有一种沉静如深潭的压迫感。 他对着办公桌前那几个身形矫健、衣着华丽却带着阴森气息的暗黑灵族代表,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千斤重压。 “所以,你们就胆大妄为到认为,区区一次矿洞坍塌,就能把一个凭一人之力比肩重火力军团的‘怪物’整死?是吗?” 他刻意在“怪物”二字上加了重音。 为首的暗黑灵族代表,一位面容妖异苍白的男性,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他用带着用复杂的灵族语转述而成的的高哥特语回应:“猴子,这是难得的机会,你能否认吗?” “我当然不能否认!” 法比安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但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放在扶手上的、戴着宝石戒指的肥胖手指轻轻敲击着。 “哪怕我们现在明明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哪怕我们已经巧妙地将他们那过于敏锐的注意力引向了别处,甚至将之前被他们演习‘误伤’的地下通路都重新修复,眼看就能回归正轨……我也当然不能否认,我可敬的、聪慧的盟友们,干出的这等‘果决’之事!” 他的话像是裹着糖衣的毒药,充满了讽刺。 “你这只列属猴子的蠢猪!你什么意思?” 另一个暗黑灵族按捺不住,尖声喝道,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毒晶手枪。 “没有别的意思,”法比安慢悠悠地说,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目光扫过这几个异形,“我只是希望诸位,能够动一下你们那让我心生怜悯的大脑——哪怕高贵的暗黑灵族,也应该具备这个基础的器官吧?” “法比安!你太放肆了!” 那位为首的,被称为执政官的暗黑灵族猛地一拍坚硬的办公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眼中杀意沸腾。 法比安却像是没看到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气,只是微微歪头:“哦?请问这位执政官大人,您又有何高见呢?” “哼!” 执政官强压下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是没什么高见。但是,法比安,我得提醒你,你委托我们建造的这套,覆盖整个星球、借用‘萨瑟留斯之眼’灵能的地暖系统……它的维护,可只有我们能进行。哪怕是在科摩罗,涉及灵能的典籍也是禁忌,如果你想要找到一个靠谱的团队,呵,可能短时间内你只能想到我们注意,我说的短时间是针对我们灵族而言,而不是你们这些猴子。” 法比安脸上的肥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又堆起了那副职业性的、略显油腻的笑容:“……哦,我尊敬的执政官大人,您误会了。我并非是想单纯地向你们抱怨,只是你们这回做的,实在是过于莽撞了些。”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假象,“对于我们面前这块明显硬得多的石头,咱们这群‘鸡蛋’,最好的方式是学着在他周围滚来滚去,利用缝隙,可万万不能做出主动往上撞的举动啊。那只会让我们自己先粉身碎骨。” “不用你说!我们没蠢到那种地步!” 执政官冷哼一声,“只是希望你好自为之,还记得我们是盟友!” “当然!当然!” 法比安连连点头,笑容可掬,“我们的合作基础是坚固的,一点小意外不会影响大局。” 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心怀鬼胎的双方,在说完这番毫无营养的对话后,陷入了一段短暂而尴尬的沉默。 最终,暗黑灵族执政官冷哼一声,带着手下,如同融入阴影般,从办公室一侧某个不起眼的、似乎是装饰用的缝隙中迅速离去,消失无踪。 在暗黑灵族离开的瞬间,法比安脸上那谄媚而圆滑的笑容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死水的平静。 他费力地操控悬浮椅转过身,朝着身后一面镶嵌着巨大书架墙壁滑去。某个隐蔽的机关被触发,书架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幽深狭窄的阶梯。 然而,明明是向下行走,在绕了几个弯后,法比安却出现在了他总督府的最高层。这里与下方的奢华截然不同,是一个极其简陋、狭窄,甚至有些寒酸的帝皇小教堂。只有一尊粗糙的帝皇圣像,和一排磨损严重的跪凳。 法比安操控座椅来到圣像前,艰难地让自己肥胖的身体做出一个近似于跪姿的动作,双手交握,开始虔诚地祈祷。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眼神专注而坚定。 他祈祷了没多长时间,一阵轻微得几乎不存在的、类似鸟羽振翅的“扑棱”声响起。教堂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如同从空气中凝结出来。 来人尖嘴猴腮,穿着一身色彩斑斓却极不协调的长袍,眼神灵动而癫狂,他毫无敬意地一屁股坐在帝皇圣像下的台阶上,翘起二郎腿,与法比安的虔诚形成尖锐对比。 他看向法比安的眼神,混杂着一种艺术家欣赏珍奇标本般的欣赏,和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不屑。 “哦,我尊贵的总督大人,”来者的声音滑腻而带着戏谑,“您这是又有什么关乎星球命运的大事,需要咨询我这个小小的、拜服于万变之主的巫师了吗?” 法比安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祈祷的姿态,来者仿佛在自言自语:“我很少说实话,但这一刻我不得不说……一般人只能欺诈他人,而您,我可敬的总督大人,你确是连自己都能欺诈了。我竟然从你的祈祷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不诚。” “因为我确实虔诚地信仰着帝皇。”法比安突兀地打断他,声音平静而肯定。 “哈?哈哈哈哈哈!” 尖嘴猴腮的巫师在愣了一秒钟后,像是听到了全银河最好笑的笑话,爆发出一阵颠三倒四、几乎喘不上气的狂笑,笑声在空旷的小教堂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哦,那您可真是……虔诚!” 巫师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所以,虔诚的总督大人,来找我这个混沌的奴仆,究竟有何贵干呢?” “暗黑灵族那边,因为那个‘第三方’(指张远和考尔)的刺激,已经开始发狂了。我不确定,原先的计划,是否还能依靠与他们的‘合作’来顺利推进。” 法比安终于结束了祈祷,缓缓转过身,面对巫师,他的眼神里是彻底的冷静,没有丝毫宗教狂热后的余温。 “哦,我的朋友,我亲爱的法比安,”巫师摇晃着一根手指,脸上洋溢着狂热的兴奋,“你还是没理解‘变化’的美妙之处!计划?哈哈,计划就是用来打破的!把事情进行下去,连带着那些超乎计划之外的、美妙的‘变化’,才称得上是一曲完整的、献给万变之主的交响乐!” “我没心思给你打谜语,”法比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我在跟你讨论一件很严肃,关乎生死存亡的事情。” “我也是,我的总督大人。” 巫师收敛了部分夸张的表情,但眼底的疯狂依旧,“我也是非常、非常严肃的。” 法比安盯着他看了几秒,才继续问道:“所以,这回就没有什么……寓言或者启示吗?关于那个‘怪物’的。” “没有。” 巫师回答得干脆利落,他甚至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呸!实话真让人恶心!但为了不必要的、干扰计划的变化,我不得不说。要不是我用我这双在现实宇宙里存在的、宝贵的眼睛,亲眼看到了那个实打实的怪物,我绝对不相信那里存在一个‘东西’!” 他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在灵能的感知里,他大多数时候就像一团空气,或者……或者更像是一个被精心隐藏起来的、完整的世界屏障!安静得可怕!但是,一旦他动起来,打起架来……我滴个老天爷啊!” 巫师脸上露出近乎惊惧的表情,“那灵能的‘噪音’和存在的‘重量’,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哪个有名有姓的大魔,借了那副强悍得不像话的躯壳,隐匿在现实宇宙里度假!” “所以,”法比安总结道,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看不透他?” “以万变之主的名义起誓,”巫师举起一只手,表情罕见地严肃,“我‘看’不到他,看不透他。真的,别让我再说这种令人作呕的实话了!” “……那可真麻烦啊。” 法比安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叹息。 然而,与他话语中的“麻烦”截然相反,在教堂昏暗的光线下,法比安·塔拉基那双深陷在肥肉里的眼睛,却骤然亮起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第70章 序章 沉重的动力甲靴踩在融雪与泥土混合的地面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张远卸下头盔,夹在腋下,任由拉塔萨-3冰冷的空气拂过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他刚刚带领一支小队清剿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异形潜伏点,战斗短暂而激烈。 “……我说最近的活儿有点太多了吧?” 路边,两名正在清理枪械的士兵低声抱怨着,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谁说不是呢?邪教徒像地里的霉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群该死的尖耳朵也跟中了邪似的,活动频率高得离谱,简直杀不尽!” 另一个士兵啐了一口,用力擦着枪管上的污渍。 张远脚步未停,目光扫过那两名士兵疲惫的脸庞,内心随之一沉。他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他或许不是运筹帷幄的帅才,他的能力长处在于成为最锋利的尖刀。 但作为指挥官,他必须对部下的状态负责。他开始在心里默默计量,是否要调整轮战表,哪怕压缩训练时间,也要让战士们获得更长的喘息之机。 “哎!张远!” 一声招呼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回头,看到副团长伊利亚·瑞卡兹少校正站在指挥帐篷外,朝他招手。 瑞卡兹一身笔挺的军装,即使刚从战场上下来,也依旧保持着参谋军官特有的干练。 “正好,你回来了。”瑞卡兹快步走近,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赶紧稍微清洁一下动力甲,别太邋遢。待会儿,瓦洛上校,你,还有我,我们三个得再去会一会那只……‘插满管子的肥鸟’。” 张远立刻会意,点了点头:“明白,我马上就好。” 他一边应着,一边迅速通过个人无线通讯器,在加密的、只属于他和瓦尔拉的频道里简短留言,“待会有事,面见总督。不用留晚饭了。” 信息发送成功,他仿佛能想象到瓦尔拉看到信息时,那微微蹙眉却最终化为理解的表情,想到这一画面后,张远的嘴角忍不住悄悄的翘了起来。 他快步走向装备维护处,随手扯过一条相对干净的保养抹布,对着自己那身沾染了硝烟与异形血液的动力甲胡乱擦拭起来,动作粗糙而高效。 随后,他套上象征校级军官的厚重军大衣,将那柄标志性的粗糙黑色巨剑重新背在身后,与早已等候在营地入口处的瓦洛上校和瑞卡兹少校汇合。 瓦洛上校这一回没有和张远开口打趣,反而更贴合张远当初看到的他的第一印象——一座沉默的山岳。 瓦洛只是朝张远微微颔首,三人无需多言,登上专用的装甲地面车,朝着行星总督府驶去。 …… “哦!欢迎!欢迎三位帝国的英雄再次光临寒舍!” 总督办公室的大门打开,法比安·塔拉基那肥胖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努力做出一个理论上以他的体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略显滑稽的躬身礼,脸上堆满了热情到近乎谄媚的笑容。 “愿帝皇之光永耀此地,总督阁下。”瓦洛上校作为最高长官,沉稳地回以标准的帝国问候语。 法比安蠕动着回到他那张特制的宽大办公桌后,一边拿起一份文件假装审阅,一边用他那带着咏叹调的语气问道:“不知三位此次联袂而至,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务需要与我这个小小的行星总督商议吗?”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瓦洛上校向前一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和煦却略显生硬的笑容:“法比安总督大人,您贵人事忙,或许忘了?之前我们就最近战事异常频繁的情况向您提出过商议请求,是您亲口告知我们,待我们有空时,可来您的办公室详细面谈。” “哦?”法比安审阅文件的动作骤然停顿。他放下文件,转而拿起桌面上一个装饰精美的小巧笔记本,认真地翻找起来。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背后维持生命系统发出的与之前运行声相比更为嘈杂的奇怪声音,气氛稍微显得有些凝滞。 突然,他猛地一拍自己光亮的脑门,露出极其夸张的懊恼神情:“哎呀!您瞧我这脑袋!该死,真是该死!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他捶胸顿足,“实在是万分抱歉,三位帝国的英雄!都怪我这点小小的个人爱好……”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角落的五颜六色的各种药剂。 “……它们在带给我些许愉悦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索取了一点代价——比如我偶尔会丢失掉一小段记忆,现在更是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还请三位务必海涵!” 他不由分说地唤来侍从,命令取来一瓶标签古旧、散发着幽幽寒气的“冰羽之晶”陈酿。侍从官恭敬地为三位军官斟上那如同液态蓝宝石般的酒液。 “咳咳,”法比安清了清嗓子,重新捧起那个小本子,仿佛那是他的提词器,照着一字一句地念道:“事情是这样的……关于最近邪教徒与异形活动异常增多的情况,我敏锐地察觉到了贵部队因此产生的疲惫与辛劳。” 他抬起头,努力做出诚恳的表情:“因此,我郑重提议——由我们本地的行星防御部队,以及本地的机械教分支,联合抽调一批精锐,与贵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组成联军,共同执行巡逻与清剿任务!” 他照着笔记本念道的行为,暗示这个提议可能并非他临时起意。 他顿了顿,继续念:“这样做,一方面可以更有效地应对当前严峻的安全形势,另一方面,也能让连续征战、劳苦功高的贵部士兵们,获得宝贵的休整时间。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谈判的主导权自然在瓦洛上校手中。他轻轻抚弄着自己浓密胡须下的嘴唇,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问题直指要害:“首先,我代表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感谢总督大人对我部将士的体谅与关怀。不过,关于联军的具体细节,我们还需要明确。这支联军的指挥权归属?是以我部为主,还是以贵方pdf为主?再者,机械教提供的护教军,其指挥链条向来独立,需要大贤者考维塔-7阁下亲自首肯。而据我所知,大贤者阁下此刻似乎并未在场?” 法比安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丝毫未变,他朝瓦洛投去一个“请放心”的眼神,继续低头看着小本子:“关于相应的事宜,请放心,我已经亲自与机械教的考维塔-7大贤者进行了深入沟通,他们对此计划表示了全面的支持。” 他跳过细节,继续道:“至于权责分配嘛……兵贵神速。在具体的作战行动中,一切自然应当以身处前线、经验丰富的各位长官们的命令为第一准则!我们本地pdf,定当全力配合。” 法比安叙述得十分流畅果断,但瓦洛总觉得法比恩此刻正在心中在冷笑,认为帝国军人果然最在意指挥权,正好利用这一点。 “哦?总督大人如此信任我等,甚至愿意将本地部队的指挥权临时让渡,这实在是让人受宠若惊。” 瓦洛上校的语气带着探究,“只是,如此重大的权责让渡,贵地的官员与将领们,难道没有任何异议吗?这似乎有些过于大胆了。” “大胆?”法比安终于放下了那个小本子,双手交叠放在肥硕的肚腩上,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哪有什么大胆不大胆?贵兵团不也是在为帝国效忠,在为神皇效命吗?我们都是神皇的货币,为了祂的伟业,熔铸自身也在所不惜!我的官员和将领们,他们都深明大义。一切都是为了帝国,为了帝皇!” 他巧妙地将军事合作拔高到对帝皇忠诚的层面,用大义掩盖真实目的。 接下来,双方进行了一系列看似热情、实则毫无营养的商业互吹。 然而,瓦洛上校并未忘记此行的核心目的。在气氛看似最融洽的时刻,他看似随意地切入正题,声音低沉了几分:“总督阁下,还有一事,我等颇为困惑。近期的敌人不仅数量增多,其行为模式也颇为异常。那些以往零散出现的邪教徒,如今竟似有了组织。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行踪诡秘的暗黑灵族掠夺团,如今也频繁现身,规模远超以往记录。若非我部火力尚可,以此等规模的异形侵袭,恐怕足以撼动一个普通世界的pdf防线了。”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法比安,“总督阁下在此经营多年,不知……对此异常现象,可有任何头绪?是否察觉到了深层原因?” 他的问题极具压迫感,直接质疑法比安的治理能力,甚至暗指其可能知情。 法比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但那不自然的嘴角弧度并未逃过在场三人的眼睛。他肥胖的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个嘛……唉,拉塔萨-3环境特殊,冰层之下或许隐藏着古代遗迹或亚空间裂隙……再加上近期恒星活动异常,灵能辐射波动……” 他试图将原因引向自然环境。 但瓦洛上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总督阁下,我们讨论的是有组织的敌对势力其最近的表现,明显不像过往记载的那样,只有稀少的几丁势力,这与自然现象恐怕关联不大。我们更关心的是,是否有‘人’在背后引导,或者利用了某些‘规则’的漏洞?” 他步步紧逼,戳穿托词。 法比安的额角渗出了细微的汗珠,他拿起丝巾擦了擦,干笑两声:“上校言重了!在我治下,岂容此等宵小肆意妄为?定是这些异端与异形抓住了我军换防、贵部初来乍到的空档,进行的垂死反扑!对,一定是这样!只要我们联军一成,加强清剿,定能将这些威胁一扫而空!” 他开始左右言他,试图将话题拉回“联军”上,并极力撇清自己的责任,言语中透露出慌乱。 但瓦洛上校和瑞卡兹少校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再问下去,这只老狐狸也不会吐出更多实质内容。 因为这些问题,他们早就进行探查过,结果查到的内容大多和面前这个正在表演的人所说的内容一样,甚至是分毫不差,而他们目前也只能认一下这些话。 瓦洛顺势又问了几个关于联军后勤的细节问题,法比安均对答如流。 最终,在又一番表面和谐的交谈后,双方互道帝皇庇佑,三位军官起身告辞。 法比安满面笑容地将他们送至办公室门口。大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漠与疲惫。 他缓缓蠕动着回到办公桌后,肥胖的手指异常轻盈地打了一个响指。 扑棱棱—— 一阵轻微的、仿佛鸟羽振翅的声音响起,那个尖嘴猴腮、身着色彩斑斓杂乱长袍的混沌巫师从阴影中浮现,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讥笑。 法比安没有回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小笔记本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颜色的字迹,金色、银色、暗红、幽绿…… “现在,”法比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卸下伪装后的真实疲惫,“按照‘剧本’,所有可能影响计划的主要人物的注意力,都已经被我成功引导到外部威胁和‘联军’事务上去了。我们还需要多久?” 混沌巫师歪着头,手指掐算,眼中流转着疯狂的光彩:“快了,很快了,我亲爱的总督大人。放心,一切都在‘万变’的计划之中。” 他顿了顿,盯着法比安的后脑勺,语气带着诡异的“关切”,“不过,说真的,老伙计,你真该少用那些‘冰晶彩粉’了。哪怕是以我的灵能,现在也难以从你那混乱不堪的脑浆里提取出多少清晰的信息了。你正在把自己变成一个……加密的保险箱,而且是快要丢掉钥匙的那种。” 法比安对巫师的警告充耳不闻。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笔记本上那些金色的字迹——那些是他此刻唯一认定需要遵循的指示。他像是自言自语,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决绝。 “那怕什么?记忆也好,灵魂也罢,不过是代价。只要最终的目的能够达到,只要我需要做成的事情能够完成……哪怕最终我一无所有,也在所不惜!” 第71章 陷阱 阴暗的总督府密室中,只有全息投影仪发出的幽光闪烁不定。 一个身形高挑、衣着华丽到近乎妖异的暗黑灵族执政官影像悬浮在半空,他苍白细长的脸上,一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锐利地审视着阴影中的法比安·塔拉基。 “猴……哦,不对,”执政官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刻意拖长的优雅和毫不掩饰的轻蔑,“尊贵的法比安总督,您通过加密频段传来的信息……恕我直言,令人难以置信。您说的,可是真的?” 阴影中,法比安肥硕的身躯几乎与宽大的座椅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冷静而危险的光芒,仿佛潜伏在巢穴深处的捕食者。 “千真万确,”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情绪,“相关区域的pdf巡逻队已被我以‘联合演习’名义调离,轨道监测系统对那几个区域的扫描灵敏度也暂时‘调整’至最低。你们可以……如入无人之境。”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想捉多少‘货物’,就捉多少。这是清单上承诺的‘补偿’。” “嗯……呃……”执政官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他那镶嵌着痛苦宝石的权杖,沉吟着,妖异的脸上写满了怀疑与算计。“这很不像你,总督大人。” 他最终开口,声音更加冰冷,“往常我们但凡稍微靠近主要居住点的外围,你都能隔着通讯器用想要捏死我的口气发出警告。怎么这回,如此慷慨,允许我的掠夺舰队直接出现在……城市中心上空?” 他刻意强调了“城市中心”几个字,试图从法比安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法比安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是生命维持系统带来的叹息,又像是某种嘲弄。 “哦,我亲爱的‘朋友’,”他用了这个双方都知道毫无意义的词,“我们都很清楚,上次因为那批‘货物’延期导致的问题产生的交易矛盾,已经严重拖累了我们双方的计划进度。而那个横插一脚、导致我们无法‘纠正’这一问题的障碍物……”他指的是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 “……你我都暂时无法将其移除。既然如此,与其在僵持中消耗,不如闹一次大的。你们一次性捞回成本,弥补损失,而我……”法比安的眼睛眯了起来,“也能凭借此次‘骇人听闻的袭击’,向帝国方面,特别是那帮多管闲事的赫斯佩拉人,清晰地‘说明’——哪些区域是‘高危地带’,是他们应该重点布防,而非四处调查的区域。这能为我们真正的计划争取时间和空间。” “只是这样?”执政官依旧不信,暗黑灵族天生的多疑让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馈赠。“但从我掌握的情报网络来看,那支帝国军团似乎并未与你产生直接的政治冲突,他们甚至接受了你可笑的‘联军’提议。” “冲突?”法比安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阴冷。 “我们之间最根本的冲突,执政官阁下,在于生存。在于我清醒地认识到,一旦他们触及真相,我终将被他们以‘异端’或‘叛徒’的名义消灭。所以,在此刻,我需要他们‘静待’在某个我希望他们存在的‘观众席’上,专注于灭火,而非寻找纵火者。起码,在我完成我的剧本,主动寻求死亡之前,他们不能碰我。” 这番近乎直白的坦言,反而带着一种扭曲的真实感。 “……有趣。”沉默了半晌,执政官那薄如刀锋的嘴唇勾起一抹弧度,“人类,我很少将‘阴谋’与‘豪气’这两个矛盾的词汇同时用在其他种族身上。你,法比安·塔拉基,是第一个获得我如此……赞誉的人类。” 这赞誉背后,是更深的警惕。 “谢谢夸奖,”法比安微微颔首,仿佛接受的是真诚的恭维,“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执政官的影像闪烁了一下,随即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消失,密室重归黑暗,只留下轻微的“噗”声余韵。 “看来,欢愉王子那饥渴难耐的食粮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欢快地踩着鼓点,一步步踏入你编织的陷阱。” 一个滑腻的声音响起。角落的阴影里,那个尖嘴猴腮的混沌巫师悄然现身,他玩弄着指尖一缕变幻不定的能量,脸上带着看戏的玩味表情。 法比安从阴影中完全显现,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酷。“无所谓他们怎么想。暗黑灵族,不过是一堆躁动而劣质的柴薪,用于点燃我需要的那场大火再合适不过。”他转向巫师,目光锐利,“确定其他‘祭坛’的布置都已经补全,与这几个‘献祭点’的灵能连接稳定吗?” “当然,我亲爱的总督,万事俱备。”巫师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刹那间,一幅五光十色、细节栩栩如生的拉塔萨-3全息地形图在密室中央展开。 地图上,多处地点正闪烁着代表交火与冲突的红点。如果将这些红点中的一部分,与即将被“献给”暗黑灵族的那几座中心城市连接起来,一个庞大而隐秘的、象征着奸奇奥秘的符号——一个拥有无数变化路径的、非欧几里得的复杂几何图案——赫然浮现,将整个星球笼罩其中。 …… 几乎在暗黑灵族掠夺舰那扭曲、带着尖刺的舰首突破云层,出现在中心城市上空的同时,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各方势力的指挥中心。 “什么?!你再说一遍?!大批量的灵族海盗……直接出现在中心城市上空?!这不可能!我们的轨道监测和地面预警系统呢?!”本地pdf的通讯官对着通讯器声嘶力竭地咆哮,脸上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 混乱与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本地防御力量的通讯网络中蔓延。然而,当消息传到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的临时前线指挥部时,这里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原因很简单—— “通知所有留守部队指挥官,敌情确认。立刻执行‘回响-5’预案,各城区防御节点按计划展开梯次抵抗。” 瓦洛上校站在战术沙盘前,声音如同磐石般沉稳,通过地面有线电(以确保在可能存在的灵能干扰下通讯畅通)清晰下达命令。 “重复,执行‘回响-5’。我们的任务是迟滞、消耗,为主力回援创造窗口,非必要不进行正面决战。” 是的,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早已做好了准备。 早在那个看似和平的“联军”提议被提出后,张远少校就在军事会议上,以其近乎偏执的警惕性,提出了被部分新加入的本地军官私下嘲讽为“ptsd过度发作”的、多达十三套的紧急回防预案。 每一套预案都针对不同区域、不同规模的袭击,包含了详细的部队调动路线、阻击阵地设置、后勤补给节点和通讯中继保障方案,其复杂和详尽程度,在当时看来简直是杞人忧天。 而瓦洛上校,这位以稳重着称的老兵,却力排众议,批准了所有这些预案的制定和推演,并要求各连队进行适应性训练。 现在,那些曾经不理解甚至暗中抱怨的军官们,终于明白了这两位长官那看似多余的“谨慎”背后,是何等惊人的预见性。 “瑞卡兹,”瓦洛上校目光紧盯着沙盘上代表敌军的光点,头也不回地问道,“战术计算中心的最新推演结果出来了吗?目前态势下,哪支机动部队能最快完成战场脱离,并形成有效回防冲击箭头?” 伊利亚·瑞卡兹少校立刻回应,他手中数据板上的信息与中央沙盘实时联动。 “计算结果确认,上校。目前战场弹性最高、预备队配置最完整的,是张远少校亲自率领的‘刀锋’特遣集群。他们处于侧翼迂回位置,接敌正面较窄,且张远少校本人及其直属突击队的突破能力……” 他顿了顿,用了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夸赞的术语,“……可以作为战役级别的‘强行穿凿力量’使用。综合评估,该集群是执行快速回防、实施中心开花战术的最佳选择。” “很好。”瓦洛上校点头,随即下达了一连串精准的战术指令,语言简练而专业。 “命令前沿所有连级单位,立即将所属的冲锋小队前出至预设阻滞点,与敌接触,粘滞其先锋。所有装备重爆弹枪、等离子枪的单兵重火力手提供超越射击掩护,火力解禁,授权使用所有特殊弹种,无需顾虑消耗基数,唯一要求——最大限度提升敌军接近所需时间代价。”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代表重型装备的符号,“同时,所有自行火炮、蝎尾狮导弹发射车等重火力平台,立即按预案序列,开始向次级阵地进行交替掩护撤退。后勤与技术支援单位优先保障撤退通道畅通。我们的核心目标是:在敌方主力完成战役展开前,完成我方重装备和支援体系的战场转移,并为张远部的回防争取至少三十分钟的战术窗口。” 下达完这一系列命令,瓦洛上校才端起旁边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指挥部悬挂的、经过机械教校准的精密计时怀表。突然,他岩石般沉稳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 “瑞卡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们在这个阵地,打了多久了?不要看表,凭你的战场时间感告诉我。” 瑞卡兹少校正专注于协调各部队,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凭借丰富的经验估算道:“根据前方报告已进行两次轮换,弹药消耗也接近第一阶段预设量……感觉上,怎么也应该有一个标准时了吧?” 瓦洛上校脸色一沉,将手中的怀表递到瑞卡兹眼前。 表盘上,精致的指针清晰地显示,从接到敌情警报到现在,仅仅过去了……九分钟! “你刚才说,最快能回防的,是张远,对吗?”瓦洛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 瑞卡兹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瞬间明白了上校的担忧——张远及其精锐是军团最强的矛,但如果连他们对时间的感知都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偏差,在错误的时机投入战场…… “糟了!”瑞卡兹失声喊道。 “通讯兵!”瓦洛上校猛地转身,一向沉稳的声音头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焦急,几乎是在低吼,“立刻!最高优先级!启用所有备用频道,我要在三十秒内联系到张远少校本人!快!” 第72章 陷阱(二) “法比安!法比安!你这肥猪!滚出来!!” 凄厉的、带着非人腔调的怒吼在空旷的总督府走廊里回荡。一个暗黑灵族掠夺者,他华丽的铠甲上沾满了硝烟与同伴干涸的血迹,原本优雅从容的姿态早已被疯狂的绝望取代。 他像一头被困在迷宫中的受伤野兽,用动力刀劈砍着华丽的门扉,用毒晶手枪轰碎沿途的艺术品,试图找出那个将他乃至整个阴谋团引入绝境的“盟友”。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寂和回声。宏伟的总督府早已人去楼空,如同一个被掏空的华丽贝壳,只剩下他徒劳的咆哮。 终于,在近乎拆毁了半个接待区后,他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来自一面看似完整的墙壁。 他用尽最后的灵巧,找到了隐藏的机关,一道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不,感觉上是在向上?暗黑灵族顾不得多想,带着满腔的怨恨与同归于尽的决绝,冲了进去。 阶梯的尽头,是一个位于总督府制高点的小教堂。这里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一具饱经风霜、布满灰尘的帝皇圣像矗立在祭坛上,而在圣像的对面,赫然矗立着四尊奇形怪状、散发着令人不安气息的诡异神像,它们与帝皇圣像形成了一种亵渎而扭曲的对峙。 而法比安·塔拉基,那个他苦苦寻找的胖子,正虔诚地跪在帝皇圣像前,肥硕的身躯以一种出奇标准的礼仪姿态俯伏着,低声吟诵着某种祷文,仿佛外界的一切腥风血雨都与他无关。 暗黑灵族刻意放弃了引以为傲的潜行技巧,沉重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巨响,如同一面战鼓敲击在寂静的教堂里。 他瞬间冲到法比安身后,散发着彩色光芒的毒晶枪口死死抵住那颗布满汗珠的后脑勺,冰冷的金属紧贴着皮肤。 法比安的吟诵甚至没有停顿一秒,仿佛那致命的威胁只是一只恼人的飞虫。 直到他将一段祷文完整念诵完毕,才以一种慢得令人发指的速度,缓缓地从跪姿改为面向暗黑灵族的席地而坐,动作从容得像是刚刚结束一场下午茶。 然后,他才像是刚刚注意到这位不速之客,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歉意的微笑,甚至摊开了双手,做出一个无奈的欢迎姿态:“哦,我亲爱的盟友,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简陋的祈祷室来了?看您如此焦急,真是让我于心不忍。按理说,我该请您品尝一杯窖藏百年的‘冰羽之晶’,但您也看到了……” 他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教堂,语气带着虚伪的遗憾,“我的总督府此刻实在是无人侍奉,只能如此失礼了,还请见谅。” “你……你居然敢问我为何如此焦急?!” 法比安那轻描淡写、仿佛事不关己的语气,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丝火星,让暗黑灵族的愤怒彻底爆发,声音因极致的怒火而颤抖。 “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那群帝国疯子把精锐部队和重火力点提前埋设进了城中心,就等着我们钻进来,是吗?!你早就知道那个该死的、披着人皮的怪物!可以像鬼一样跨越战场,用我们无法理解的速度飞奔到这里,把我们的战士像砍瓜切菜一样屠戮,是吗?!” 他几乎是嘶吼着质问,持枪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时间稍微往后退一退。 …… 时间稍早,当暗黑灵族的掠夺舰队凭借法比安提供的“安全”路线,如同鬼魅般悄然降临中心城市上空时,他们心中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丰收”的期待。 面对法比安那看似“白给”的提议,这个在科摩罗也算颇有势力的阴谋团,为了最大化利益,悍然出动了接近六成的兵力! 他们当然知道法比安肯定有所隐瞒,但那又怎样?在到处都是“人质”的复杂城市巷战环境中,依靠灵族远超人类的反应速度、灵巧身手和致命武器,他们的优势是压倒性的。 难道人类敢在平民区使用重炮?难道他们能瞬间调集足以覆盖整个市中心的重兵?难道他们的火力能一次性吞没一个大型阴谋团六成的精锐? 然后,现实给了他们一记最沉重、最无情的耳光。 答案是——是的,他们敢,并且,他们能。 起初,一切顺利。借助灵族卓越的潜行技术和法比安的“内部路线”,他们如同阴影般渗透进市中心,面对那些茫然无知、如同待宰羔羊的平民,掠夺和杀戮迅速开始。 直到一名看似偶然路过的帝国巡逻兵发现了他们,并毫不犹豫地拉响了警报。 没有人在意。一只猴子发现猎人,又能怎样? 然后,一种尖锐到几乎要撕裂他们敏感耳膜的、持续不断的凄厉呼啸声从天空传来。 有灵族战士下意识地抬头,然后,他们那处理信息速度远超人类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宕机,只剩下无数荒谬的问号在疯狂闪烁。 那是什么? 只见天空中,一片密集的、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火雨”——那是多重火箭发射器齐射的“箭雨”——正带着死亡的气息,朝着他们所在的区域精准地覆盖下来! “寻找掩体!” 一个看似头目的暗黑灵族在极限的恐惧中发出尖啸。 训练有素的战士们瞬间做出反应,扑向附近的建筑残骸、装饰墙体。然而,这毫无意义。 第一波火箭弹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和爆炸力轰然落下,剧烈的冲击波将那些脆弱的掩体连同躲在后面的灵族战士一起,瞬间撕成了碎片,扬起的尘土混合着血色的血雾,将街道染成一片诡异的颜色。 “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火力?!我们的侦察呢?!” 那头目在第二轮齐射的间隙,一边狼狈地在一个弹坑中翻滚,一边对着通讯器咆哮。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嘈杂的噪音和同伴临死前的短促惨叫。 炮火尚未停歇,街道两旁的建筑物窗口、屋顶,突然冒出了无数身穿赫斯佩拉军团制服的士兵。他们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是从地底钻出来的一样。 密集的交叉火力如同泼水一般倾泻而下,瞬间形成了致命的火力网。 更令人绝望的是,这些子弹大多是非致命的眩晕弹或捕捉网——显然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被困的平民。 但每当有暗黑灵族被击晕或束缚,立刻就有专门的小队如同幽灵般出现,用战刀或手枪进行精准的处决。这套高效的“打晕-补刀”流程,冷酷得像是在执行流水线作业。 这突如其来的组合拳,瞬间将入侵的灵族掠夺者打懵了。只有极少数运气好或实力特别强悍的,凭借鬼魅般的身法逃出了这片死亡区域,将噩耗传递给后续部队。 当更多的暗黑灵族带着愤怒和警惕冲入市中心时,却发现这里早已空无一人,平民和帝国军队都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留给他们的,只有布置在街道各处的遥控炸药,以及从天而降、似乎永无止境的炮弹和导弹,精准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但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就在他们疲于应付前方的枪林弹雨和天上的炮火时,后方,他们来时的方向,突然响起了更加凄厉的惨叫和兵刃交击的声音。 那个“怪物”来了。 张远,以及他麾下最精锐的“刀锋”连队,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鬼魅般绕到了他们的身后,堵死了唯一的退路。张远那柄粗糙的黑色巨剑在人群中掀起血色的风暴,每一次挥砍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轻易地斩断灵族精致的动力刀和华丽的铠甲。他如同死神降临,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没有任何一个暗黑灵族能挡住他哪怕一招。 前有绝地,后有死神。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幸存暗黑灵族的心。 …… 回到现在。 “……我们是如此地信任你!将庞大的兵力,将阴谋团的未来寄托于你的承诺!而你!你却只是挖好了这个恶毒的陷阱,眼睁睁看着你的‘盟友’跳进去,万劫不复!” 自称为“执政官”的暗黑灵族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怨恨。 “哦?”法比安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逼真的、带着些许受伤和惊讶的表情,“你们……真的信任我吗?” “哼!当然!我们给予了你科摩罗都罕见的信任!但看看你!看看你对你真诚盟友的‘回报’!” 暗黑灵族试图维持最后的骄傲,面不红心不跳地控诉着。 法比安脸上的惊讶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带着淡淡嘲讽的笑容。“那为什么……和我谈判、签订协议的‘执政官’阁下,需要是你这个……精心伪装的替身呢?” 暗黑灵族的瞳孔猛地收缩:“法比安!你知道你在胡说什么?你在质疑我的身份?!” “哦,我亲爱的‘盟友’,”法比安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耳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不必再用如此拙劣的演技来否认了。但凡你们这次带来的,是你们阴谋团真正的主力,而不是这看似庞大、实则核心精锐缺失的六成杂兵,我也不至于对你的‘执政官’身份,产生如此……坚定的怀疑。”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对方眼中闪过的慌乱,才继续用那种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的语气说道:“不要惊讶。几百年前,我也曾是一名星界军士兵,在无数个被你们蹂躏的世界上,和你们这些‘尖耳朵的掠夺者’打过不少交道。我很清楚,一个有能力在拉塔萨-3进行如此规模建设、并持续进行资源掠夺的阴谋团,其真正的实力该有多么雄厚。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真正的执政官,如果他带来了足够碾压一切的力量,你此刻又何必像个输光一切的赌徒,抱着拉我同归于尽的心思冲到这里?” 法比安缓缓地、以一种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灵巧站了起来。直到此刻,那名暗黑灵族才惊恐地发现,被从小丑一样的贵族花腔和他特意维持的屈着身学的坐姿掩盖下的法比安,身躯竟如此庞大,站立起来足足有三米高,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那绝非一个只有阴谋拿得出手的喜剧角色该有的体型。 “毕竟,”法比安俯视着他,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漠然,“血伶人的复活技术,可是很贵的,不是么?真正的执政官,可舍不得这样浪费。” “你……!” 暗黑灵族还想说什么,但法比安那只戴着宝石戒指的、肥硕却异常有力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地探出,如同铁钳般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呜……咯……” 暗黑灵族徒劳地挣扎着,双脚离地,毒晶枪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纤细的脖颈在巨大的握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喉骨瞬间碎裂。 法比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自己手中窒息、抽搐,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伸到脑后,抓住了那些连接着他与生命维持系统的、色彩各异的软管,猛地一扯! “噗嗤——” 伴随着液体和能量泄露的声音,那些管子被他硬生生从接口处扯断,随意扔在地上。他后脑勺的皮肤破裂,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液,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他掐着已经停止挣扎的暗黑灵族尸体,像拎着一只死鸡,转身走向教堂另一侧一个更加隐蔽的出口。沿着一条螺旋上升的狭窄通道,他来到了总督府真正的最高点——一个暴露在天空下的观景台。 在这里,那个混沌巫师正围绕着一枚悬浮在半空、不断绽放出五彩斑斓、令人眩晕光芒的巨大水晶,跳着癫狂而诡异的舞蹈,吟诵着亵渎的咒文。 法比安随手将暗黑灵族的尸体像扔垃圾一样抛下高台,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具坠落的躯壳。他快步走到巫师身边,任由后脑的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浸湿了华丽的衣领,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成功了吗?我们最大的‘变数’,是否已被纳入掌控?” 混沌巫师猛地停下舞蹈,转过头,脸上是一种极度亢奋后的呆滞与狂喜交织的扭曲表情。他手舞足蹈地指着那枚巨大的水晶,尖声叫道:“成了!成了!赞美万变之主!那最不可预测、最强大的‘变量’!他已经被我们成功捕获,禁锢在这永恒的‘命运之核’中了!” 顺着巫师颤抖的手指望去,在那枚流光溢彩的水晶深处,一个身影正静静地悬浮着,双目紧闭,仿佛陷入了沉睡——正是应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张远! 第73章 张远:我在等cd,你在等什么? “我在……哪里?” 意识,如同沉溺在粘稠沥青中的挣扎者,艰难地浮出虚无的表面。张远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无穷无尽、吞噬一切细节的纯白。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远近,甚至失去了上下左右的概念。他仿佛悬浮在一片光的混沌之中,又像是被禁锢在一张巨大而无瑕的白色画布上,唯一的污点,就是他自己。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远比任何亚空间低语更加刺骨。 他记得……上一秒,他还在拉塔萨-3的市中心,与那些如同阴影般跳跃、带着残忍笑意的暗黑灵族厮杀。不,或许用“厮杀”这个词过于抬举对方了,那更像是一场……效率极高的清理工作。 他的巨剑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啸音,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预判了那些灵族战士诡异的舞步,将他们连同其华丽的铠甲一同粉碎。 直到——那道流光。 它不像任何已知的武器发射体,没有能量轨迹,没有破风声,甚至没有杀气。它就这么突兀地出现,仿佛是从现实本身的缝隙中渗透出来的一道……不和谐的“数据流”? 它目标是他的左臂,一个并非要害的位置。张远那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早已做出反应,肌肉与神经协同,以远超常人的速度进行闪避。他百分之百确定,那道流光应该擦着他的动力甲臂甲掠过,连一道划痕都不会留下。 他甚至能“感觉”到流光与臂甲外缘那理论上存在的、微乎其微的距离感。视觉、直觉、战斗经验,所有信号都在告诉他,他已闪避成功。 但下一个瞬间,左臂外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冰凉的刺痛。 他低头。动力甲完好无损,依旧是那粗糙的黑色金属表面,没有任何被击中的痕迹。但刺痛感真实不虚,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麻痒。 他下意识地用右手触碰那个位置,隔着手套,能感觉到甲片的冰冷和平整。 怎么可能? 这个疑问如同毒蛇,瞬间钻入他的脑海,搅乱了厮杀的节奏。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的迟滞,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周围的战场景象微微扭曲,就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然后,就是这里了。 漫步,不停的漫步,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 透支身体而来的饥饿感早已快把张远的意识吞噬殆尽,此刻的他,只不过是一具连声音都嘟囔不出来的干尸罢了。 他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舌头干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哪怕如此境地,他仍然没有放弃握紧巨剑。那柄粗糙的黑色巨剑仿佛是他唯一与现实的连接,是他在这片虚无中唯一的锚点。 突然,一个老人突兀的出现在张远的面前。他身着一袭绣满奇诡符文的长袍,脸上带着祥和的笑容,如同一个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智者。他手中托着一个盛满清冽酒液的银杯,脚边摆满了堆积如山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盘腿坐在张远面前,姿态从容,眼神中充满了热情的拥戴。 “哦,远道而来的旅人,看起来你很疲惫,也很饥饿。”老人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请接受我的馈赠,这将是您在这片虚无中唯一的慰藉。”说着,他伸出一只苍老但修长的手,示意张远靠近。 然而,张远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老人,眼中没有丝毫被食物和美酒引诱的欲望。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死死地钉在对方身上,握着巨剑的手青筋暴起。 就在老人伸出手的那一刻,张远没有丝毫犹豫,巨剑带着呼啸的破风声,果断地劈向他。 “噌!” 一阵刺耳的鸟翼振翅声响起,伴随着一阵扭曲的光影。老人的身影模糊了一下,随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华丽丝绸长袍的中年男人。 他面容英俊,气质儒雅,向张远恭敬地鞠了一躬,动作优雅得像是正在表演一场宫廷舞剧。 “哦,我可怜的张远先生,您应该是第一次和我正面交流,为何要用如此粗鲁的动作呢?”中年男人声音醇厚,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仿佛真的不明白张远的敌意。 张远不说话,或者说他已经失去了说话能力。他的喉咙像被火烧过,每一个音节都像刀片一样刮过声带。 他只是举着巨剑,瞪视着他,或者说,瞪视着“祂”。他知道,这片纯白空间里的一切,都绝非善意。 “看起来刚才的动静,已经让您明确了我是谁。”中年男人并不在意张远的沉默,他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轻轻摆了摆手,“但是,毕竟出于对你们人类的尊重,我还是简短地自我介绍一下吧。鄙人正是你和你的‘同胞’们嘴里常念叨的……奸奇。” 他的声音从一开始中年人的雄厚,逐渐地过渡到一种刺耳的、混合着鸟鸣和玻璃碎裂的奇怪声音,到最后念出“奸奇”二字时,甚至让张远感觉自己的耳膜和脑仁都在被猛烈地攻击,一股无形的灵能冲击直冲脑海,试图撕裂他的意志。他强忍着剧痛,死死咬住舌尖,用血腥味来保持清醒。 “哦,我可怜的张远先生,咱们之间没有必要闹得你死我活。事实上,我正是来把你从你接下来将会遭受到的可悲命运中拯救出来的。”奸奇的声音恢复了温和,但那股诡异的蛊惑力却更盛了,仿佛在每一个字里都注入了诱惑。 终于,张远一直瞪视着他的面孔,表露出了其他的表情。那是混杂着嘲讽和不屑两种意义的蔑视。他那干裂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无声的冷笑。 而再次变换了身形的奸奇——他变成了一个俏丽、但长着足足九只眼的小女孩,穿着缀满星辰的纱裙,声音清脆悦耳——她对张远的蔑视不以为然,自顾自地背对着张远,开始介绍起来。 “啊,让我想想该从何说起呢?张远先生,你知道拉塔萨-3那颗被称为‘萨瑟留斯之眼’的恒星到底有何特殊之处吗?” 说完,她回头看了一眼张远,见张远没有回答,便又自顾自地答出了答案:“与那颗气态恒星彻底融为一体的伟大造物,不是别的,正是远古创造这个宇宙的成员之一——古圣。啊,那是多么神奇且伟大的生命体呀,结果连他们也不免陨落,这一终极命运,世事常变呐。” 奸奇小女孩转过身,九只眼睛闪烁着各异的光芒,如同九颗微型星辰,直勾勾地盯着张远。 “您是不是在想这和您有什么关系?你可猜错了,这有大关系!”说着,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张远先生,你有想过你的存在到底是什么东西吗?平常好似凡人一样羸弱,甚至比一般的凡人都羸弱得多,但是只要战争响应,毫不夸张地说,你将来的力量绝对远超原体。” 张远内心冷笑。奸奇这拙劣的把戏,他已来之前的世界里,各种小说作品中,见识过无数次。所有能够让你起兴趣的话题都不过是他投下的饵料。 “难道你就一点都没有质疑过这种力量是来自于哪吗?难道你真觉得这股力量是来源于帝皇那个存在吗?”奸奇凑近了张远,九只眼睛放大,仿佛要看透他的灵魂。 “不不不,张远先生,你和我们这个宇宙的东西是完全不同,你是另外一个东西。要是说实际上你完全没有理由被拉到我们这个宇宙里受罪。你出现在这里的根本原因只不过是因为某个野心家狂妄的幻想。” 张远内心嘲讽更甚。他当然知道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他也清楚,任何声称能“拯救”他的存在,其背后都藏着更深的陷阱。 “张远先生,当你在自己的世界里时,你毫无意义,但偏偏你在这个世界。你知道帝皇想干什么吗?我直说吧,想要一把上好的武器,一把由世外之刃锻造的,能够直接伤害到我们的武器,一把可供它驱使的燃烧自己的圣剑,这些都要由你这个被他私自从其他宇宙强抢过来的倒霉蛋以无尽的苦难作为炉火,将自己锻打成一把武器!” 奸奇小女孩的语气突然变得激昂,甚至带着一丝“同情”:“用您所在的那个时代的话叫做什么啊?牛马还要自己提供自己的草料!真的,我是你们那个时代的‘时代通’,我理解你此刻无助恐惧的内心,我理解你刚来到这个世界,经受住那个可憎的王八蛋给你施加的诸多本不应该经历的磨难后那无助的内心!” 她甚至还表演性地叹了口气,演技浮夸得让张远几乎要笑出声来。 “唉,张远先生,你真的不必如此警惕我。事实上,早在你尚在赫利俄星上时,我就已经注视着你。事实上,很多情况都是我救了你一命,比如说在赫利俄斯星上你能战胜那只绿皮warboss,正是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给你的帮助。还有格鲁夫-9上,若不是我提前来到时间点以前,将那艘本属于恐虐的混沌战帮转化成看似无分混沌,实际被我操纵的混沌战帮,你估计早就被恐虐置于自己的心腹当中,成为他最完美的战士……还有这一次,这颗美丽的星球,要不是我出马,我们根本做不到按照军务部发表的时间准时赶到此地!” 终于,听了奸奇絮叨许久的张远动了动自己的身子。他那干枯的身形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充盈起来,皮肤不再蜡黄,嘴唇也恢复了血色。他用沙哑的嗓子,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嘲讽,回应着奸奇。 “首先感谢你,你让我知道了帝皇曾经跟我说的那句‘就没有东西能够通过灵能读我的心’,实际上范围应该更扩大点,应该说‘没有灵能能够确认到我的存在’。” 奸奇愣了一下。那九只眼睛同时眨动,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实的错愕。 而看到这亚空间内伟大的存在也被自己的话语惊愣几秒后,张远带着嘲讽的笑容,一边将巨剑高举朝奸奇砸过去,一边继续嘲讽:“第二,你个叼毛玩意儿,不会以为我从一开始就信你吧?老子从一开始就在蓄大呢!” 巨剑带着破空之声,划破纯白的空间,直劈奸奇的头颅。 奸奇带着从容的笑容,身形如幻影般闪烁,轻松地躲过了张远的攻击,同时不停地询问着:“哦,张远先生,你真的是敏锐过人,请问我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张远一边继续劈砍,一边在嘴上回道:“你不是哪里露破绽,而是你全都是破绽!” 他内心念叨着。如果说一开始的话,确实他不停地咒骂这个该死的傻逼世界,为什么让自己来到这里?但是瓦尔科那个老头他不讲理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某次给他端茶递水以后,突然间把他拽到身前仔细地端详他,告诉他,从今以后他就是张远·朗费罗。 至于后续?是啊,悲惨更多,悲伤更多,他失去了朋友,战友,甚至是刚熟悉的家园。但人生不就是这样吗?这边丢着,那边拿着,新的战友,新的家园,以及——他的爱人! 哪怕在战斗中,张远想起瓦尔拉的表情,也忍不住露出温柔的笑容。他知道,那些失去的痛苦,都被新的拥有所弥补。 “当然,他的破绽不止这么多。无论是我心里的评估,还是那个被帝国行政部直接更改,但实际上,提前了足足两个月的准时到达时间!”张远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发出没有任何含义的咆哮,并让巨剑挥舞得更加狂猛,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摧山裂石的威势,“还有,这傻逼犯的最大错误是,你妈那只绿皮,我压根就没打赢,是他妈它把我打残了!!” 张远的巨剑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每一击都蕴含着它目前的躯体所能爆发出的极致力量。然而,奸奇毕竟是奸奇,祂的身形如同流水,每一次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 他时而化为一道幻影,时而变成一团五彩斑斓的烟雾,时而又化作一只巨大的渡鸦,在纯白空间中优雅地盘旋,仿佛在跳一支华丽的死亡之舞。 奸奇的九只眼睛中偶尔会闪过一丝玩味,他享受着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享受着张远那无能狂怒的姿态。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场取悦自己的戏剧。 张远心里很明白,对面的奸奇到底犯了什么错误,可是奸奇毕竟是奸奇,哪怕自己此刻拼尽全力,但对奸奇而言,也只不过是一个可以分心玩耍的游戏。 正当张远思考近乎没有的破局之法时,突然间,脑海里闪过了某些奇怪的波动。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战斗的风声,后来以为是自己思绪的噪音,或者是奸奇施展了什么奇怪的法术。 到最后,这声音大到让他彻底听清后——那是一种古老而浩瀚的低语,仿佛来自宇宙最深处的星辰,又如同某种巨兽的沉重呼吸。 张远看着对面无动于衷,仍然悠哉闪躲的奸奇,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对了,奸奇,你是不是说了‘萨瑟留斯之眼’实际上跟古圣有关?”张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怀好意,却又显得异常平静。 “哦,你终于有兴趣跟我谈谈这些学术上的问题了?”奸奇饶有兴趣地回应,身形在空中停滞了一下,似乎真的被张远突然转换的话题所吸引。他那九只眼睛眨了眨,等待着张远的下文。 “不,我建议你看看身后。”张远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更甚。 奸奇一开始听到这句话并没有什么感受,他的九只眼睛中闪过一丝不解,但作为亚空间四个伟岸存在之一,他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突然,他猛地瞪大眼睛,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了身后,直接表现就是他的形体突然变化,无数的眼睛从他背后暴射而出,如同盛开的诡异之花,每一只眼睛都倒映着身后那令人震惊的景象。 在那里,一个肥胖的蜥蜴,和一尊冰冷的太阳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出现。 那蜥蜴身形臃肿,皮肤布满了古老的符文,眼中却闪烁着智慧与残忍的光芒,它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古老灵能波动,仿佛能压垮一切。 而那尊冰冷的太阳,则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它的光芒并非温暖,而是如同刀锋般锐利,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寂寥。 “这怎么可……哈哈!哈哈哈!太棒了,果然只有这么玩才有意思!”奸奇先是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随即又转为一种极度兴奋的狂笑。 他的形体再次扭曲,无数的眼睛疯狂地转动,仿佛在以最快的速度解读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又像是充当奸奇的防御墙在对抗着某种力量。 其中的种种估计只有奸奇和与它对抗的那两位存在,才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而对于张远而言,他此时需要干的事情很简单——“干祂” 趁着祂惊讶的那一刻,张远将巨剑直接投掷而出,剑身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直直地朝着奸奇那不停暴射出去眼球的肉躯刺去!他明白,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机会! 很可惜,哪怕有那个不确定是不是古圣的存在和那尊张远十分熟悉的冰冷太阳进行压制,奸奇也不是凡物能够碰瓷。 虽然那巨刃已经十分神异,但仍被奸奇以不知道什么样的方式击成碎片,在碎片飞溅的同时,张远不顾一切地趴在了奸奇的身上!他张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狠狠地在他的身上撕下了一块肉! “嘶——” 奸奇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吼,那声音带着一丝真实的痛苦,和更多的……难以置信。一股诡异的、五彩斑斓的液体从被撕裂的伤口处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亚空间能量气息。 此刻,张远的脑袋中所想十分简单。既然他是一个十分难以被灵能影响的存在,那么对于亚空间的存在而言,他本身不就是最完美的武器吗? 他已经上头了,没时间去管什么验证不验证,危险不危险,成败在此一举! 万幸的是他赌赢了! 无论在多么遥远的将来,多么久远的过去,所有人面对张远所做出的这一动作时,只会用一句话来形容! 那就是——“神。流血了!” 然后张远挥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手中凝聚出来的黑色巨刃,顺着这个伤口直直地劈下去。 虽说造成的后续伤势明显不如他那一口牙齿啃出来的多,但终归还是让血又多流了一点。 …… 命运水晶外,混沌巫师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洞穿自己胸口的那只肥胖的巨手。那只手强壮有力,指尖甚至还带着一丝丝他熟悉却又恐惧的亚空间能量波动。 “你……你……” 混沌巫师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哑声,他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还没等他说完,法比安就将这个巫师如同刚才那只暗黑灵族一样,随手扔到一旁,如同扔垃圾一样。巫师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落在地,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响声。 在完成这一切以后,法比安不停地鼓动着自己的腹部,让自己不停地呕吐。他弯下腰,发出阵阵干呕,从他口中吐出的,除了胃液,还有一些带着奇怪粘液的杂物。最终,一台特制的、可以无限准确通信的通讯装置赫然在呕吐物里。 他拿起通讯装置,也不嫌弃沾染呕吐物和粘液的它有多脏,拨通了里面仅有的频道,联系了频道里仅有的联系人。 然后在混沌巫师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开口说道:“考尔,考尔,收到请回话。”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沉稳而机械的声音:“收到。” “任务提前执行,灵能影响范围已经通过灵族建造的地暖控制通道扩大,灵能波动也已经被混沌巫师的祭祀扰乱到一定程度,条件已经齐备,可以开始激活所有装置。” 法比安的声音带着一种卸下伪装后的冷酷与干脆,与他之前的臃肿形象判若两人。 “收到。”考尔的声音依旧平稳。 混沌巫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胸口还在汩汩流血,眼中充满了不甘与困惑。 “这……这不可能!你怎么做到的?我每时每刻都在检查你的思想!你怎么做到?而且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已经达成我主想要的一切了,静待赐福就行!”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尖叫。 法比安看着这个可怜的混沌巫师,脸上露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嘲讽。“那估计得说很长时间了。” 第74章 真相 在刚才,仅受了一点小伤的奸奇,先是疯狂大叫,然后又是疯狂大笑的,挣脱张远,突然离去。 然后,张远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无法形容的空间,周围既非物质,也非纯粹的灵能,更像是某种……信息的聚合体。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个庞大的、散发着温和光芒的存在。 它有着类似蜥蜴的轮廓,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智慧与古老气息,仿佛是整个种族文明的结晶。正是刚才参与压制奸奇的古圣。 “呃……”张远斟酌着用词,面对这超然的存在,他收敛了战场上的锋芒,显得格外谨慎,“请问,我该如何称呼您?” 那存在——古圣——发出了一种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带着回响的声音,这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形成意义:“称呼?无所谓了,小家伙。叫我‘古圣’便可。一个已死之物,一个早已逝去的种族,能在时间的尘埃中留下一个可供呼唤的代号,已是莫大的荣幸,不敢奢求更多了。” 它的语气平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那巨大的蜥蜴头颅上,似乎浮现出一抹类似人类老者般的温和笑意。 张远松了口气,鼓起勇气问道:“古圣,感谢您的回应。我……我想询问关于我自身力量的根源。这困扰了我很久。当然,如果您觉得不便,就当我没问过。” 他下意识地提到了之前的尝试,“毕竟,每次我拿这个问题去询问尼欧……嗯,帝皇的时候,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帝皇吗?”古圣的声音带着理解,“他并非不愿告诉你,而是出于两个原因。首先,在不久前那场与‘万变之主’化身的遭遇之前,你并未达成那个关键的‘质变’条件。” 它摇晃着那硕大而布满智慧鳞片的头颅,仿佛在感慨命运的奇妙。 “说来讽刺,竟是那位执掌变化与阴谋的存在,以这种方式‘帮’了你们一把。或许,这就是‘万变’的真谛?这变化,既囊括了你们,也反过来影响了祂自身。” 张远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还是抓住了重点,“那……第二点原因呢?” “第二点,”古圣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则是因为我乃已死之人,连同我的种族,都早已消逝在时间的长河深处。我们属于‘过去’,而你们,属于‘现在’,甚至……是可能引发‘未来’超脱命运剧变的‘变数’。有些话,由我们这些‘过去式’来说,负担更小。” 张远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呃,您能说得更……直白一些吗?或者,捡我能听懂的部分说?”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 古圣发出一阵低沉而浑厚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善意的揶揄,张远甚至能从那张非人的面孔上,清晰地感受到一种长辈面对好奇孩童提问时的包容与愉悦。 “哈哈……好,好。那我们便从你的‘特殊之处’说起,顺便,也谈谈那位帝皇,他真正试图打造的、关乎整个种族乃至宇宙未来的宏伟蓝图。” 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浅显的语言:“张远——请问,我可以这样直接称呼你吗?” “当然,您随意。”张远连忙点头。 “张远,”古圣的声音变得郑重,“你,并非此方宇宙的生灵,对吗?” 张远心中一震,这是他埋藏最深的秘密。他深吸一口气,坦然承认:“是。大概在二十五年前,我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就是你,以及所有曾站在我这个位置前的‘特殊之人’,共同的关键。”古圣肯定道,“你们都来自‘外面’。” “那……”张远急于知道更多。 “别急,别急,”古圣安抚道,“此事需从帝皇的计划讲起。张远,不知你是否听过这样一个理论——事物的性质,在某种程度上,是由‘观察者’决定的?” 张远努力回忆着前世残存的知识:“您是说……‘观察者效应’?我并非物理学家,但也听说过这个名头,仅止于听说过。” “很好,有这个概念作为基础,解释起来就方便多了。”古圣似乎很满意,“那么,张远,你应当知晓亚空间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吧?” “我不太确定您想听到什么答案……是基于情感和思维的能量维度?是唯心的世界?” “没错!就是‘唯心’!”古圣的声音带着赞许,“亚空间,是一切智慧生物思维、情感与信念的最终归宿与映射。你所说的‘观察者效应’,在现实宇宙或许受限于特定物理规则,但在亚空间,这一效应将被无限放大!” 它用一道柔和的光束在空气中勾勒出变幻的图案,继续解释:“理论上,只要存在一个足够‘符合条件’的观察者,亚空间那混沌的‘现象’也有可能被归纳出‘规律’,甚至被引导、利用。” “难点在于,‘符合条件’指的是什么?”古圣自问自答,巨大的头颅轻轻摆动,“是力量的强弱?看看那四位神只,祂们力量无边,却被自身的权柄牢牢束缚,看似玩弄银河,实则何尝不是被这以银河为核心的宇宙规则所禁锢?是对于宇宙认知的多寡?若真如此,‘奸奇’也不至于犯下之前那样的‘错误’。还是说,作为现实宇宙中最基础智慧生命的个体?如果单一个体就能满足条件,那么以银河系智慧生命的庞大基数,纯靠概率也早该出现了,但事实是,直到现在都没有。” 古圣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张远身上,带着引导的意味开口道:“所以,张远,你不妨想想,观察并‘定义’这个混乱银河的……前提条件,究竟是什么?” 张远皱紧眉头,努力思考着。还没等他想出个头绪,古圣便继续开口,用了一个贴切的比喻。 “张远,试想一下,如果你身处一座庞大复杂的迷宫城市中进行巷战,在没有司令部指引、无法与队友通讯、也不能动用你超凡感知的情况下,你听到远处传来枪声——你能立刻判断出,那是友军在开火,还是敌人设下的陷阱吗?” 张远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不可能。必须依靠信息通报才能确认。如果这些渠道都被否定,那就无法判断。” “为什么你需要信息通报呢?”古圣追问。 “因为我们自身的感知是局限的,无法确认信息的真伪,无法了解全局。”张远答道。 “正是如此!”古圣的声音带着揭晓谜底的肃穆,“这就是我们这个宇宙‘观察者’真正的问题所在!这个观察者,其最核心的前提是——客观!他必须与这个宇宙没有根源性的牵连,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记录者,才能通过他独特的视角,得到一个不受亚空间过度干扰的、相对‘客观’的现实宇宙图景。再结合亚空间本身的‘观察者效应’被引导……这纷乱不堪、濒临崩溃的宇宙,才有可能真正开始……回归某种‘正轨’。” 说到此处,古圣昂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奇异的空间,凝视着无尽的星辰,声音变得悠远而充满希冀:“而在如今这个星神破碎、古圣逝去、现实宇宙壁垒千疮百孔的银河,一个足够‘客观’,且对真正的、基于物理法则的‘现实宇宙’有着固有认知的‘外来观察者’,才是我们……才是帝皇真正需要的那把钥匙,那个……人形现实稳定锚点。” 张远被这个结论震撼了,他喃喃道:“人形……稳定锚?” “没错。”古圣收回目光,肯定地说道,“现在,你可以理解为何帝皇不向你明言了吧?他不能‘污染’你的客观性。任何能被你察觉到的、来自他的直接引导,都可能让你带上这个宇宙的‘滤镜’,从而导致前功尽弃。他只能通过让你见识各种异形,包括前来‘见证’我这个代表了远古灵能巅峰的遗骸,来间接增加你对‘现实’的认知。你观察到的、符合物理法则的‘真实’越多,你作为‘锚点’的作用就越稳固。” “而你之前与奸奇化身的正面冲突,以及你对其造成的实质影响,让你瞬间跨过了许多‘候选者’需要历经无数磨难才能抵达的门槛。你已经切实地触碰到了亚空间最本源的规则之一。” 张远消化着这些信息,又问:“那……我这身不合常理的力量,又是怎么回事?” 古圣微微一笑,“这涉及到另一个层面了。对你而言,整个现实物理宇宙,其底层逻辑是与你原生宇宙一致的,是‘客观’且遵循物理规律的。而在一个绝对客观的宇宙视角下,你觉得那些由灵能塑造、依赖灵能维持形态和威能的造物……它们‘正常’吗?” 张远果断摇头,“不正常。” “是啊,它们本不应如此理所当然地存在。”古圣解释道,“但在你的视角和认知的影响下,你所观察到的现实宇宙里,那些本被灵能赋予‘特殊性’的存在,其异常的‘定义’正在被剥离、被‘校正’。然而,灵能与现实宇宙纠缠太深,这种‘校正’对你而言,是让一切‘恢复正常’,但对于这个宇宙的其他生命来说,你的存在本身,就如同那些他们无法理解的灵能现象一样,表现为……不可思议的力量。所以,并非你变得有多‘强’,而是因为在你客观视角的影响范围内,你的‘敌人’和这个宇宙的局部规则,对你而言,正在变得相对‘弱’了。你的力量,是‘现实’对‘虚妄’的天然排斥在你身上的体现。” 张远怔在原地,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过往所有的困惑、所有的异常,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他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 …… 在总督府最高的露台上,混沌巫师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混乱。法比安·塔拉基则慢条斯理地在他面前席地而坐,那肥硕的身躯在星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一尊冷酷的神像。 “嗯……该从何说起呢?”法比安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平静得可怕,与他刚才掐死暗黑灵族时的暴烈判若两人。“哦,对了,就从不知道多少个世纪以前,我从星界军退役,回到母星拉塔萨-3,继承这该死的贵族头衔和总督之位开始吧。” 他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就在我正式登记上任的那一天,在我于家族教堂虔诚祈祷时……帝皇,祂向我显灵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虔诚,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狂热,“祂交给了我一个神圣而庄严的任务——利用这颗星球上空那颗奇异的恒星‘萨瑟留斯之眼’,建造一个庞大的装置。这个装置的唯一目的,就是指引被帝皇选中的‘特殊之人’,去接触一个传说中的存在,一个早已消逝在历史中的古老智慧。” “不可能!!”混沌巫师猛地抬起头,嘶声吼道,脸上写满了被愚弄的愤怒,“你撒谎!你怎么可能一边侍奉帝皇,一边又与我们……与万变之主的仆从合作?!这根本说不通!” 法比安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近乎嘲讽的笑容:“为什么不可能?我亲爱的‘工具’。哪怕我曾荣获象征帝国最高军事荣誉的‘泰拉之星’奖章,但我本质上,依旧是一个对你们那些玄奥巫术一窍不通的‘凡人’。若不是贝利撒留·考尔大贤者,在奉命前来研究这颗星球时,‘恰好’给予了我一些关于此类装置的基础知识教育,我恐怕连如何启动它都毫无头绪。”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庞大的压迫感让巫师呼吸一窒,法比安欣赏着对方眼中的惊疑,继续说道:“当然,作为一个对亚空间知识近乎无知的‘粗人’,我十分‘明智’地知道,该去找谁获取这些禁忌的学识。所以,在我彻底掌控了拉塔萨-3,并为其建立了一套看似稳固、足以维持表面秩序的框架后,我便开始……‘培育’你们。” 他像是谈论培育某种农作物般轻松,“老实说,想要定向‘培育’出像你这样,既能理解并执行复杂任务,又拥有足够知识储备,同时还懂得在阴谋中周旋的特殊……嗯,‘邪教徒’,实在是太耗费精力了。” 他叹了口气,仿佛在抱怨一件麻烦事,“我之前‘培育’的那几批,要么愚蠢不堪,毫无用处;要么聪明过头,却把心思全用在争权夺利和内耗上。被逼无奈之下,我只能尝试与考尔贤者联手,诱导附近常出没的、同样对灵能有所了解的异形进行‘合作’——也就是那些傲慢的灵族。” 说着,他像展示战利品般,再次掏出了那本至关重要的笔记本,随意地翻开着,让巫师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用各种颜色书写的笔记。除了占据主导的金色和蓝色字迹外,还有许多其他姹紫嫣红的颜色,代表着与不同势力打交道的记录,而其中不少,都被决绝的黑色笔迹狠狠划去,代表着失败或被放弃的路径。 “但皇天不负有心人,”法比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大概在199个泰拉标准年前,我终于……终于成功‘培育’出了你们这一支。你们拥有直接从亚空间碎片中汲取知识的能力,整日沉溺于心计与阴谋,与异形、与其他教派的邪教徒,在那可笑而无休止的猜忌与战争中,不断自我消耗、自我筛选……最终,形成了堪称‘完美’的品系。” 他合上笔记本,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也托你们的‘福’,我和考尔贤者得以成功指引的、符合帝皇要求的‘选中者’数量,在短时间内翻了一番。” 混沌巫师剧烈地喘息着,巨大的信息量几乎冲垮了他的理智。他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最为困惑的问题:“为……为什么?!为什么我每次用灵能探查你的大脑,都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些计划的记忆碎片?!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哦,这个啊?”法比安露出了一个近乎“纯真”的笑容,仿佛对方问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这个就更简单了,我亲爱的朋友。你难道忘了……我每天都需要注射的那一大堆,‘特制’的、或用来维持我这可悲生命的,或被你讥讽的‘我的爱好’的瓶瓶罐罐吗?” 巫师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什么,尖叫道:“你……你竟然!你胆子也太大了!竟敢用药物强行分割和隐藏记忆?!你就不怕彻底失忆,甚至人格崩毁,变成一个真正的白痴吗?!” “不,不,不,我忠诚的‘好帮手’,”法比安缓缓地摇着一根手指,脸上那古怪的笑容越发扩大,“你说错了一点。” “……什么?”巫师愣住。 “你说错的那一点就是——”法比安的声音陡然变得空洞而冰冷,“你怎么知道……我的记忆没有早已丢失?我的人格……没有早已在无数次药物的冲刷下,支离破碎了呢?” 混沌巫师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彻底僵在原地,他张大了嘴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极度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庞大的、宛如怪物的男人。他颤抖地抬起手指着法比安:“那……那你!你难道……!” “没错,我亲爱的‘朋友’。”法比安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每一天,当我从混沌的梦境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翻开这本笔记。因为‘我’,早已忘记了一切。我甚至不知道昨天的‘法比安·塔拉基’到底是什么性格,有着怎样的喜怒哀乐。我所能做的,就是像舞台上最蹩脚的演员,照着这笔记上早已写好的‘剧本’,一丝不苟地、日复一日地……为你们,也为这个世界,上演着一场早已编排好的戏剧。” “……疯子……真正的疯子……”混沌巫师瘫软下去,发出绝望的呓语,“呵呵……你以前竟然还敢斥责我们疯狂……但是法比安……这样做……值得吗?为了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受诅咒的活尸……你放弃了自己的一切!记忆、人格、甚至作为一个‘人’的连续性!” 法比安·塔拉基缓缓站起身,三米高的身躯在星空的背景下显得无比巍峨而恐怖。 他俯视着脚下渺小的巫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冰冷刺骨的信念之火。 他一字一顿地,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声音回答道: “没有什么值得,或不值得。” “为了帝皇。” “更为了……人类!” 第75章 科摩罗的异常囚徒 灵族网道的最深处,科摩罗,永恒沉浸在病态的霓虹与深沉的阴影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香料与绝望混合的甜腻气息,尖啸与狂笑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 在一条由扭曲灵骨与活体金属构成的喧嚣街道旁,两个衣着华丽的暗黑灵族正倚靠在散发着幽光的吧台边,手中的酒杯里晃动着某种活体生物酿造的、泛着诡异紫色的酒液。 “嘿,你听说了吗?” 一个脸上带着新鲜伤疤的灵族用手肘碰了碰同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痛苦回响’斗技场,就是咱们附近那个,据说搞来了个新‘节目’,够劲爆!” 他的同伴,一个面色更显苍白阴郁的灵族,慵懒地抬了抬眼皮,嗤笑道:“还能有多劲爆?上次他们吹嘘的‘虫巢暴君互殴’,我看得都快睡着了。要知道,为了弄到那个破场子的一个永久观众位,我可是花了足足三万个精心调教过的人类奴隶!就这,还是看在我背后阴谋团的面子上。” 他呷了一口酒,语气满是不屑。 “这回真的不一样!” 伤疤灵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惊天秘密,“听说,那奴隶……被‘斗技场女王’本人看中了!” “女王看中?” 阴郁灵族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趣,但更多的是怀疑,“听他吹吧!什么样的奴隶能入得了维耶桑女士的法眼?真要有这种‘珍品’,就‘痛苦回响’背后那个小阴谋团的实力,能困得住他?怕不是早就被更大的势力瓜分了。” “具体不清楚,” 伤疤灵族挠了挠头,“只知道那奴隶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类男性。但为了困住他,据说那个阴谋团每让他安稳地待上一秒,消耗的资源都足以在科摩罗换一片小型浮空领地!” “哈!” 阴郁灵族夸张地笑了一声,随即摇头,“那我更不信了。这样的存在,如果真能被俘为奴,那出手的也只可能是像维克特陛下或者某位执政官级的大人物,怎么可能轮到‘痛苦回响’这种二流场子捡便宜?多半又是噱头……” 他的话音未落——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源自世界基岩破裂的巨响,猛地从不远处的“痛苦回响”斗技场方向传来!那声音并非单纯的爆炸,更像是什么坚固到极致的东西被纯粹的力量强行撼动、濒临崩溃的哀鸣。 紧接着,在两名暗黑灵族惊愕的目光中,斗技场那理论上由强化灵骨与虚空盾系统保护的、历经无数血腥厮杀都未曾明显损坏的外墙,某一区域猛地向内凹陷,随即,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裂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在那片墙壁上疯狂蔓延! “吼——!!!” 一道纯粹、狂暴、充满了不屈意志的人类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穿透了厚重的墙壁与喧嚣的城市噪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在场灵族的耳中,震得他们敏感的耳膜嗡嗡作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街区都为之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狂热的骚动。 “你……你听到了吗?”伤疤灵族结结巴巴地说,脸上写满了兴奋与难以置信。 “听……听到了……”阴郁灵族手中的酒杯差点掉落,他死死盯着斗技场方向那触目惊心的裂痕,之前的慵懒与怀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惧与极度好奇的神情,“那声音……还有那墙……里面到底关了个什么东西?!” 然而,那怒吼与撞击声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昙花一现,斗技场很快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有墙上那狰狞的裂痕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这种戛然而止,反而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所有听闻此事的暗黑灵族的心脏,让他们心痒难耐。 “走!去看看!”两名灵族几乎同时喊道,扔下酒杯,如同两道鬼影般朝着斗技场入口飞掠而去。 但他们显然不是唯一被惊动的。此刻,“痛苦回响”斗技场那原本有些冷清的入口,早已被闻讯而来的暗黑灵族围得水泄不通。 各种华丽的悬浮载具、狰狞的机械坐骑将街道堵死,喧嚣的叫嚷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原本就价格不菲的观众位,此刻更是被炒到了天文数字,但依旧有无数灵族挥舞着奴隶契约或稀有的痛苦结晶,试图挤进那扇通往“奇迹”的大门。 而在斗技场最深、戒备最森严的囚笼中,一切的始作俑者——张远,正安静地……“沉睡”着。 他黑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平凡的人类面孔此刻紧闭双眼,仿佛陷入了深沉的梦境。 然而,他的身躯却被一层层厚重、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禁锢装置所覆盖。这些装置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幽光,彼此嵌套,构成了一个移动的囚笼。 最内层看起来柔软的贴身衣物是紧贴皮肤的神经感应网,时刻监测着他的生理活动,一旦发现异常,便会瞬间注入足以麻痹泰坦的神经毒素。 中间看起来沉重无比,类似于枷锁的东西的重力束缚环,以反重力技术为基础,施加了数倍于星球引力的向下矢量,将他每一个动作的消耗提升了千百倍。 最外层仿如骑士甲胄一般的东,则是最为诡异的时间相位偏移甲胄,其技术原理晦涩难懂,效果是让穿戴者的动作意图永远比现实时间流慢上微不足道的一刹那,使其永远无法完成“下一个”动作,如同被困在永恒的“当下”。 如此层层叠叠、堪称奢侈到极致的束缚,其同时生效的唯一效果,仅仅是让这个看似普通的人类……陷入强制性的昏睡。 这个人类,自然就是我们的主角,张远。 至于他为何会从与古圣的对话中,突然坠入科摩罗这黑暗心脏的最深处,我们需要将时间稍稍回溯…… …… 法比安·塔拉基刚刚向瘫倒在地的混沌巫师,完成了那场揭示了他数百年布局与自我牺牲的独白。巫师的脸上充满了被彻底愚弄和计划超出掌控的惊恐。 然后,在法比安意料中的是,混沌巫师在极致的震惊之后,脸上竟然缓缓扯出了一个扭曲而诡异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 “啊……我亲爱的总督大人……我必须承认,在‘疯狂’与‘偏执’这条道路上,你确实走得比我更远,更决绝……但是!”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你终究还是无法完全理解‘万变之主’仆从的手段!我聆听你的‘遗言’,不过是为了……” “为了拖延时间,完成你最后的仪式或者后手,对吗?”法比安平静地打断了他,那岩石般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混沌巫师的话噎在了喉咙里,他刚想点头承认这最后的胜利,法比安却抬手制止了他,用同样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巧了,我亲爱的‘工具’,我也是这么想的。” 几乎在法比安话音落下的瞬间,旁边那枚禁锢着张远的、流光溢彩的“命运水晶”,表面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与此同时,一道纯净、柔和、仿佛蕴含着生命最初光芒的白色光辉,如同轻盈的羽毛,精准地从天空中的恒星“萨瑟留斯之眼”垂落,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穿透了总督府的防护,温柔地包裹向水晶中的张远。 “什么?!不——!”混沌巫师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惊骇,他挣扎着想要做些什么。 但法比安的动作更快!他那宽大、经过无数次禁忌改造而蕴藏着恐怖力量的手掌,如同液压钳般猛地探出,精准而冷酷地握住了混沌巫师的脑袋! “为了帝皇。”法比安低声说了一句,仿佛在进行最后的审判。 下一刻—— “噗嗤!” 如同熟透的果实被捏爆,混沌巫师的脑袋连同其内的混沌灵能,在绝对的力量下瞬间化为了一滩混合着骨骼碎片与奇异液体的污秽之物。 法比安毫不犹豫地摧毁这具躯壳,以防止任何可能的、基于亚空间的后手被触发。 法比安看着自己沾满红白秽物与诡异粘液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根据日记记载,当初接受那些数不胜数、痛苦无比的身体改造手术,初衷仅仅是为了抵抗那些用于“格式化”记忆的药物带来的强烈副作用,避免自己在完成任务前就先被药物杀死。没想到,这副被视为“副作用”的强健躯体,最终成了他执行最后清理任务的可靠武器。 他长舒一口气,转身,准备走下露台,去面对他注定无法逃脱的审判与终结,为这持续了数百年的、浸满鲜血与谎言的使命,画上一个在他看来还算“完美”的句号。 然而—— 扑棱棱—— 那熟悉的、仿佛鸟羽振翅的诡异声响,再次于他身后响起! 法比安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甚至没有回头,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绝对的决断力,瞬间抽出了腰间的等离子手枪,枪口喷涌着蓝色的毁灭性能量,朝着地上那摊混沌巫师的“尸体”残骸倾泻而去!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果决程度对于一个凡人(哪怕是经过改造的)而言,堪称典范。但可惜,他此刻面对的,是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存在。 附身于混沌巫师之上的、来自亚空间深处的某个意识,在物质界的载体被彻底摧毁前的那一刹那,强行凝聚了最后的力量! 只见那摊污秽之中,一个由不断变幻的色块、扭曲的线条和无数细碎复眼构成的、极不稳定的头颅虚影猛地浮现! 这个虚幻的脑袋,朝着正转过身来的法比安,露出了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充满了无尽恶意与嘲弄的笑容。 那笑容让历经无数人格摧残、心志早已坚如钢铁的法比安,也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紧接着,那残存的肉块与灵能如同被内部引爆般,猛地爆裂开来!飞溅出的不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散发着不祥幽光的、如同液态蓝宝石般的诡异流体! 这些蓝色血液仿佛拥有生命,并未四散洒落,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种指引,化作一道道迅疾的蓝色流光,逆着那从恒星垂落的、纯净的白色光羽,缠绕而上! “不!!”法比安发出愤怒而焦急的咆哮,他一边试图通过内置的通讯器向远方的贝利撒留·考尔发出最高警报,一边徒劳地用手、用能量场、用他能想到的一切办法,试图阻挡或驱散那些蓝色的污秽。 但这一切在亚空间本质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而在那奇异的空间中,正与古圣交谈的张远,只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仿佛变成了一台信号极差的投影仪投射出的影像,开始剧烈地波动、闪烁,边缘处甚至开始化作纷乱的数据流般崩解消散! 古圣那庞大的身躯也散发出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它挥舞着仿佛由纯粹光构成的肢体,进行着一系列张远无法理解的、复杂到极致的神奇操作,试图稳定张远的存在。柔和而强大的古圣之力与那入侵的蓝色污秽激烈对抗着,空间都为之震颤。 但最终,古圣的动作慢了下来,它那充满智慧光芒的眼睛看向张远,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与急切:“张远!记住!保护好自己!坚定你内心的信念!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你所见证的‘真实’!” 下一刻,那被蓝色污秽侵染的光羽,其上的无数复眼同时睁开,散发出令人心智崩溃的光芒,彻底将张远包裹!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张远仿佛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属于帝皇的、充满了无尽怒火的咆哮,以及另一个尖利刺耳、如同万鸟齐鸣混合着玻璃摩擦的、充满了奸计得逞意味的怪笑声!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一种不断扭曲着现实感的诡异力场紧紧包裹,全身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 而在他面前,是一群穿着华丽而暴露、脸上带着残忍与好奇笑容的暗黑灵族,正像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般,对着他指指点点。他甚至还听到了“奴隶”、“斗技场”之类的词语…… …… 某个隐秘的维度空间 “呼……好险好险,差点就赶不上了,能量读数差点就过载阈值了。” 太空死灵霸主,寂静王廷的代理人,褪去机械贤者法尔-07这层伪装的塔拉辛,正站在一台结构复杂、风格迥异于死灵或人类科技的古老设备前,用他那金属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控制面板,仿佛在擦去并不存在的冷汗。 他的电子眼中,数据流飞速闪烁,带着一丝“幸好没错过精彩部分”的意味。 “要我说,这种既要精准把握时机,又要算计亚空间变量和现实稳定锚点感应的精细活,真该让奥瑞坎那家伙来干,他肯定比我更……‘乐在其中’。”塔拉辛用他那带着独特电磁颤音的声音自言自语地抱怨着,但语气中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了高难度收藏后的满足感。 这台机器,其核心并非死灵风格的绿色管线和黑石构造,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古老、更有机、仿佛由活性能量晶体与灵骨脉络交织而成的形态——这是古圣的伟大造物,一个被塔拉辛在某个被遗忘的世界上“发现”并“妥善保管”的遗珍。 他在寂静王给予的支持下,对其进行了某些“小小的”改造与逆向工程,赋予了它一些……新的、符合他收藏癖好的功能。 这台被塔拉辛称为“命运偏折器”的机器,其核心作用听起来十分“简单”:当使用者预先设定了“目标”与“触发条件”(例如,受到特定类型或强度的灵能影响),并在庞大的数据库中设定了“目的地”坐标后,一旦触发条件满足,机器便会启动,强行将被锁定的目标,通过难以理解的方式,“传送”至预设的地点。 此刻,那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控制界面上,清晰地显示着预设的目的地坐标,其名称被塔拉辛用银河通用语标注为—— 科摩罗 一个完美的舞台,为整个太空死灵编排出的这一场“命运戏剧”最珍贵的、且唯一的“主角”——张远,量身打造。 第76章 塔拉辛:新剧 科摩罗的阴暗尖塔深处,诡影阴谋团的执政官莱萨里斯正面临他副手凯拉西斯带来的煎熬。 空气中弥漫着防腐香料的甜腻与血腥的铁锈味,镶嵌在灵骨墙壁中的痛苦水晶散发着幽幽紫光,映照出凯拉西斯脸上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怒火。 “莱萨里斯”凯拉西斯的声音如同毒蛇滑过冰冷的地面,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毒晶手枪枪套,眼神锐利如刀。 “如果你那些‘娱乐药剂’已经腐蚀了你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让你连最基本的生存常识都抛诸脑后,那我恳请你——乖乖引颈受戮,好让我接手这个烂摊子时,能轻松一些。”他向前一步,镶嵌着黑曜石的战靴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莱萨里斯缓缓抬起眼皮,脸上挂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的笑容,仿佛对方的愤怒只是一场无聊的戏剧。 “哦,我聪慧绝伦——或者说,自认为聪慧绝伦的——副手凯拉希斯,”他拖长了语调,语气中带着一丝慵懒的挑衅,仿佛在欣赏副手的焦虑。 “如果我那微不足道的决策,不幸刺痛了你那如同科摩罗迷宫般曲折,永无出口的敏感神经,不妨直言。毕竟,我这被赞誉的‘疯狂’,有时确实难以跟上你那过于‘缜密’的思路。”他手中的灵魂石幽幽转动,映照出他眼底一丝难以察觉的算计。 凯拉希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强压下直接拔枪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话语:“你是真的疯了,还是单纯活腻了?竟然坚持要留下那个该死的‘猴子’!那个……怪物!”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莱萨里斯故作疑惑地歪了歪头,灵魂石在他指间流转着幽光:“呃,虽然我从不以理智着称,但容我问问,留下那只特别的‘猴子’,有什么问题吗?他可是我们前所未见的……‘珍品’。” “有什么问题?” 凯拉希斯猛地挥手,指向大厅一侧被多重力场封锁的通道,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的囚徒。 “那个连‘廷宕力场’都困不住的怪物!一万倍的时间流速减缓,理论上足以让任何生物的思维和动作停滞不前,变成一尊活体雕塑!而他呢?!他居然能在里面动起来,还撕碎了我们最精锐的武士,像捏碎虫子一样杀死了特意请来的血伶人学徒!你告诉我,留下他有什么问题?!”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但可惜,恐惧还是让他将那段回忆翻了出来。 凯拉希斯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发现那个突然出现在他们势力范围内的奇异人类的那天。出于极致的谨慎,他们动用了阴谋团最珍贵的禁锢装置之一——“廷宕力场”。 那是一个能够产生极端时间膨胀效应的可怕造物,陷入其中的猎物相对于外界几乎处于时间静止状态。 然而,就在他们围绕着这个看似瘦弱、平平无奇的人类进行研究时,噩梦发生了。那个本该连思维都被冻结的人类,猛地睁开了双眼!那眼神中没有任何恐惧。更令人胆寒的是,他似乎完全理解了他们之间的灵族语言。 紧接着,在理论上绝无可能动作的力场中,他硬生生地移动了!动作起初缓慢,仿佛在在粘稠的胶状物中,游泳的某种鱼类,随即变得越来越快,如同挣脱了无形枷锁的凶兽。 离他最近的几名身着精美甲胄的高级武士,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连同他们昂贵的装备一起被无形的力量撕成了碎片。 一位站在稍远处、正拿着扫描仪器的血伶人学徒,发出半声短促的尖叫,便被一股蛮力碾过了喉咙,碎裂的灵骨和紫色的血液溅满了旁边的控制台。 阴谋团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牺牲了更多精锐的武士,才勉强再次“控制”住局面——并非依靠武力压制,那看起来根本行不通。他们当机立断,封闭了整个区域,向里面灌注了足以毒杀一头虫巢暴君、经由血伶人特制的混合神经毒素。 当监测显示区域内所有生命体征(除了一个)消失,他们更换完空气进入检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脊背发凉。 他们的同伴和盟友——那些强大的武士和灵族——都已化为扭曲的尸骸,而那个可怕的人类,却只是静静地躺在尸堆中央,陷入了昏睡,胸口平稳地起伏着! 而莱萨里斯,这个疯子,在当时竟然没有第一时间下令将这个怪物彻底销毁,反而要求给昏迷中的人类注射了更大剂量的毒素。 然后几乎掏空了阴谋团近半的资源,换来了一套由多重禁忌技术叠加而成的、理论上能从物理层面完全束缚其行动的“束缚套装”! 回到现在。 “哦,我亲爱的副手啊,”莱萨里斯从王座上微微前倾身体,脸上浮现出一种狂热与算计交织的神情,“你得承认,虽然我们能在科摩罗这里占据一亩三分地,看似风光,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契机,我们‘诡影阴谋团’可能永远都只是在这阴暗角落里啃食残羹冷炙的小角色,永远无法像黑心阴谋团那样,触及真正的权力核心。” 他站起身,踱步到凯拉希斯面前,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往上爬的机遇,哪一个不是伴随着粉身碎骨的风险?与其在未来某天,被某个更强大的阴谋团像碾死虫子一样消灭,或者成为维克特大人某个阴谋的牺牲品,还不如现在赌一把!利用这个只是‘武力稍微夸张了那么一点点’但我们似乎找到了控制方法——的人类!” 凯拉西斯沉默了。作为一名在科摩罗的黑暗丛林中生存了数个世纪的暗黑灵族,他内心深处对权力和晋升的渴望,如同对痛苦与折磨的迷恋一样强烈。 虐待奴隶带来的快感终会麻木,唯有在阴谋与权力的阶梯上不断攀登,才能带来永恒的……“欢愉”。他内心的天平在极度的危险和巨大的诱惑之间剧烈摇摆。 “……你确定,”凯拉西斯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你真的有办法控制他?你要明白,我们所有人,包括你我在内,加起来恐怕都不够给那个人类塞牙缝的。一万倍时间延缓都限制不住的怪物,你能指望这些小玩意儿永远关住他?” 他指了指那层层叠叠的束缚力场。 “放心,我狡诈的凯拉希斯”莱萨里斯脸上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我已经将这个人类的……特殊之处,巧妙地透露给了科摩罗各个知名的血伶人学派和巫会。相信那些好奇心比猫还重、又自视甚高的‘痛苦大师’们,已经为我们想好了‘物尽其用’的最佳方案。他们无法抗拒研究这种未知存在的诱惑。” ……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莱萨里斯而言,仿佛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活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科摩罗各大血伶人学派和巫会的“痛苦大师”们——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视其他灵族如蝼蚁的存在——为了一个研究对象,如此齐聚一堂,并且毫不掩饰他们的惊叹与狂热。 更让他惊喜的是,其中大部分大师甚至罕见地表示,愿意免费进行解剖与改造手术,只求能亲手“探索这具躯体蕴含的奥秘”。莱萨里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这场联合“手术”。 一场在人类时间标准下,持续了足足一百六十九个标准日的、漫长而残酷的改造开始了。 期间,那个后来他们得知名为“张远”的人类,数次从深度麻醉和毒素中醒来,顶着足以虐杀银河系绝大多数已知生物的恶劣影响,再次展现出恐怖的破坏力,多次中断了手术的进程。 但最终,在付出了更多灵族生命的代价后,改造还是完成了。 根据各位痛苦大师事后的联合阐述(莱萨里斯只听懂了一半),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前所未有的改造方案。 他们无法理解,为何一具无论用何种技术探测,都显示为“普通”甚至“瘦弱”的人类躯壳,能爆发出如此不合常理的力量。 因此,他们不得不采取“非常规”手段。他们从肌肉纤维到骨骼密度,对张远进行了全面的、旨在“增强”而非“束缚”的改造。 他们使用了灵族特有的灵骨强化技术,编织了复杂的灵能回路,嵌入了由什么星神碎片打造的能量阻尼器……种种技术听得莱萨里斯头晕目眩,但他牢牢记住了一点。 现在,他手中的那个控制开关,可以直接引发张远体内所有改造点的连锁反应,使其硬度远超精金的肌肉和骨骼瞬间僵硬,即便是他那身怪力也无法挣脱,从而让他彻底瘫痪,失去行动能力。 当然,达成这一效果的代价,就是张远现在的肉体,即便在沉睡中,其物理强度和生理强度也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用某位痛苦大师略带感慨的话说:“现在就算把他直接扔进恒星核心,或者抛入宇宙真空,估计也伤不了他多少,反倒是给了他一个更广阔的行动空间。” 另一个核心功能,是一个能够通过特殊辐射,直接刺激并影响张远大脑,诱发无尽负面情绪,将其化为纯粹杀戮机器的装置。 起初,莱萨里斯希望将这个装置直接植入张远的颅骨内,以求“稳妥”。 但一位德高望重的痛苦大师提出了反对意见,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如此大胆、天马行空的作品,融合了灵族与……某些早已失传的古老技艺,估计整个宇宙,乃至未来的漫长时光里,都无法寻出第二件了。我们必须小心、妥善地处理,任何过于粗暴的植入都可能损害其……‘完整性’和‘美感’。” 他的提议得到了几乎所有在场大师的赞同。于是,这个关键的控制器被做成了头环形式,安置在张远的头颅外部。毕竟,以张远改造后肉体的强悍程度,想要再次进行开颅手术,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对于莱萨里斯而言,这已经足够了。他贪婪地盯着悬浮在禁锢力场中、如同沉睡神只般的张远,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镶嵌着巨大宝石的控制开关,低声呢喃,仿佛在吟诵胜利的预言:“终于……我的好运,来了。” …… 与此同时,在科摩罗阴影位面的一处绝对隐秘、被死灵科技屏蔽的次元空间中,一场跨越星海的通讯正在进行。 之前那位提出将控制器外置的“血伶人大师”,此刻正恭敬地站立着。他缓缓摘下了那精致的灵族风格面具,露出的却是一张闪烁着幽绿金属光泽的、属于太空死灵的面容——正是塔拉辛! 他面前,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勾勒出寂静王斯扎拉克那威严而模糊的身影,冰冷的意志如同星云般弥漫在空间之中。 “报告伟大的寂静王,”塔拉辛的电子音调平稳而毫无波澜,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完成精密工程后的满足感,“针对特殊个体‘张远’的物理强化与适应性改造工程,已按预定方案执行完毕。所有强化模块运行稳定,物理禁锢协议已安装好永久破坏性后门。” 若是莱萨里斯在此,必定会因眼前的景象而惊骇欲绝,意识到自己从头至尾都只是一枚棋子。 “针对其‘现实稳定锚’特性所设计的物理强化单元,运行效能如何?”寂静王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星辰法则,直接回荡在塔拉辛的意识核心中,“确保其力量增长完全遵循物理宇宙规则,不受亚空间变量干扰。” “请寂静王放心,一切参数均在预设范围之内。”塔拉辛的电子眼闪烁着精确计算的数据流,“无论是暗黑灵族基于古圣遗迹技术逆向工程开发的‘现实共鸣强化器’,还是我们死灵独有的超密物质植入技术,均已完美整合。所有强化均严格限定于提升其物理属性上限与能量传导效率,确保其力量根源始终锚定于现实宇宙物理法则。潜伏于科摩罗各处的‘协助者’已确认,所有改造环节未引入任何亚空间变量或灵能依赖性。” “很好,”寂静王的投影似乎微微颔首,发出了一个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冰冷的赞许,“现在,我们只需静待帷幕拉开,欣赏我们精心策划的这幕……‘神子祭祀’,自行开启命运的下一幕剧。” 塔拉辛微微躬身,幽绿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数层屏障,看到了那个在层层束缚中沉睡的身影,用只有自己能解析的加密频段低语:“舞台已然就绪,枷锁亦化为登神长阶……命运的执剑者,让你的怒火,燃遍这黑暗之城,让你登神的第一步,成为刺破这虚妄黑暗的第一缕光。” 第77章 没想好名,要不读者大大们帮个忙? 科摩罗,“痛苦回响”斗技场 巨大的环形竞技场深陷于科摩罗扭曲的建筑丛林之中,如同一个溃烂的伤口。 空气中混杂着血腥、臭氧、廉价兴奋剂以及暗黑灵族身上那特有的、甜腻而腐朽的香水味。无数张苍白、狂热、镶嵌着宝石或植入体的面孔,在环绕赛场的、如同獠牙般层层升起的观众席上攒动、嘶吼。 “哦——!!我亲爱的、渴望着鲜血与哀嚎的尊贵观众们!欢迎来到——痛苦回响!!!” 斗技场的主持人,一个穿着极度夸张、嗓音因长期嘶吼而沙哑的暗黑灵族,悬浮在半空中的小型反重力平台上,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满场的疯狂。他的声音通过遍布全场的扩音器,化作煽动人心的尖啸。 “在这里!你们将见证宇宙最深处挖掘出的可悲奴隶们,进行他们徒劳而绝望的挣扎!在这里!你们将欣赏到银河系各个角落所谓的‘强者’,被无情地撕成碎片,化为取悦吾等的养料!尖叫吧!为即将到来的痛苦与毁灭——欢呼吧!!!” “呜嗷嗷嗷——!!!”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嚎叫与狂笑。暗黑灵族们平日里自诩的优雅与艺术品味,在此刻被最原始、最野蛮的嗜血欲望彻底取代,他们犹如人类帝国最下流的地痞流氓,最疯癫蛮不讲理的泼妇,用力捶打着座椅,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眼中闪烁着对暴力与死亡的贪婪。 “首先!让我们的开场秀沸腾起来!”主持人手臂猛地一挥,一道刺目的聚光灯“唰”地打下,精准地笼罩在场地一侧缓缓升起的巨大铁栅门上,“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痛苦回响’的常胜将军,绿皮兽人中的战争头目——大!铁!牙!!!” 灯光下,一个庞大、魁梧到令人窒息的绿色身影走了出来。他身高接近四米,虬结的肌肉如同覆盖着苔藓的花岗岩,每一次迈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下颌那对巨大、闪烁着寒光的、如同工业液压钳般的金属铁颚,开合间发出“咔嚓咔嚓”的金属摩擦声,仿佛能轻易咬碎坦克的装甲。 他扛着一柄粗犷无比、布满尖刺的巨型砍刀,猩红的独眼中燃烧着永不停歇的战争怒火。 自从被某个阴谋团以损失一整个掠夺舰队为代价捕获至此,大铁牙已经在这片浸满鲜血的沙地上战斗了无数个日夜。 倒在他脚下的对手数不胜数——孱弱的人类士兵、身着重甲的星际战士、甚至是一些不自量力挑战他的暗黑灵族角斗士,其中不乏一些在其他世界声名赫赫、被其族群传颂的名字。 他的胜利是用尸骨堆砌而成的,他的凶名是“痛苦回响”吸引赌徒与看客的金字招牌。 然而今天,他注定只是暖场的配角,是真正主角登场前,用来铺垫氛围的祭品。 …… 在斗技场另一端的准备区内,一个身形同样高大、气质却截然不同的身影正沉默地站立着。他便是接下来大铁牙的对手——卡格里尔。 卡格里尔,一个来自未知星域、被帝国档案标记为“极度危险异形”的强大战士。他的一生,自认是践行勇气与力量之道的一生。 他无畏强敌,崇尚荣耀的正面搏杀,唾弃阴谋与怯懦。他曾高颂着部族战神的名号,在无数个世界的战场上与各式各样的敌人进行过生死对决。 然而,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他带领仅存的几十名族人,试图在一个偏远世界建立新家园之时。诡影阴谋团以数支大型掠夺团为代价,发动了卑鄙的突袭,控制了他所有的族人。 为了保护同胞免受无尽折磨,这位强大的战士被迫屈服,接受了屈辱的控制改造,成为了这黑暗斗技场中的一名角斗士。 他本可以消极抵抗,用沉默对抗压迫,但阴谋团以族人的性命相威胁,迫使他不得不一次次走上这血腥的舞台。 “为了……回家的希望。”卡格里尔低沉地自语,握紧了他那造型奇特、闪烁着幽蓝能量的双手长刃。 这把武器伴随他征战多年,刃身上铭刻着部族的战纹,此刻却只能在这污秽之地,为取悦那些以痛苦为食的观众而挥舞。 “哐当!” 对面的铁栅门彻底升起。 “waaagh!!!你这块头够大!够劲!大铁牙喜欢你!把你的脑袋献给俺吧!” “……”卡格里尔沉默以对。 “waaagh,你不说话,那俺自己来取了!” 大铁牙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绿色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蛮荒的恶风,挥舞着巨型砍刀猛冲过来!沉重的脚步踏碎地面,烟尘弥漫。 卡格里尔眼神一凝,面对这狂暴的冲锋,他并未后退,而是沉稳地弓步,双手紧握长刃,摆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防御反击姿态。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与绿皮的狂野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在大铁牙冲至面前,巨型砍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劈下的瞬间—— “嗤——!”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大铁牙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狞笑僵住,猩红的独眼难以置信地向下转动,似乎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然而,他的视野开始天旋地转。 下一刻,他那颗硕大的、带着金属下颚的头颅,离开了脖颈,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赤色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冲天而起!无头的庞大身躯在原地晃了晃,才沉重地栽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卡格里尔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大铁牙原本站立的位置后方,保持着挥刀斩击后的收势动作。他的长刃上,一滴红色的血液正沿着锋刃缓缓滑落。 他看也没看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只是随意地一甩长刃,振去血珠,然后抬起手臂,将大铁牙那表情凝固在惊愕中的头颅,高高举起,面向沸腾的观众席。 “嗷嗷嗷——!!!” 观众的欢呼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卡格里尔面无表情地将头颅扔向场边,任由那些迫不及待的侍从将其捡走。他甩了甩刀刃,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无趣且恶心。”他低声重复着这句对自身处境的评价,转身走向休息区,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枯燥、血腥、毫无荣耀可言,这就是他囚徒生活的全部。 短暂的休整后,卡格里尔再次站在了斗技场的中央。沙地上的血迹尚未干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与面对大铁牙时不同,这一次,卡格里尔从站定开始,就全身肌肉紧绷,双手紧握长刃,精神高度集中,如同即将扑击的猎豹。 他知道,下一个对手绝不简单。因为那个可恶的诡影阴谋团执政官——莱萨里斯,竟然开出了前所未有的条件——只要赢得这场战斗,就还他和他的族人自由! 这太不寻常了。暗黑灵族的承诺如同毒屎的亲吻,顶着好意的名头,背后全都是恶臭和充满死亡的陷阱。 这背后必然隐藏着巨大的阴谋,而阴谋的核心,很可能就是他接下来的对手。卡格里尔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将自己数百年来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直觉提升到了极致。 几分钟过去了,对面的角斗士通道依旧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观众席上开始响起不耐烦的嘘声和催促的叫骂。 “搞什么?快开始!” “难道吓尿裤子了吗?哈哈哈!” “退钱!退钱!” 就在骚动逐渐扩大时,那幽深的通道口,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人类。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削、黑发、衣着破烂不堪的人类男性。 他步履蹒跚,动作僵硬而迟滞,仿佛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更令人侧目的是,他全身覆盖着层层叠叠、闪烁着不同能量光芒的沉重枷锁和束缚装置,尤其是他的双手和脖颈,被粗大的金属环紧紧扣住。 他用一只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太阳穴,脸上流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仿佛他颅骨内的大脑正遭受着某种无形力量的残酷折磨。 “搞什么鬼?就这?” “一个病痨鬼?莱萨里斯在耍我们吗?” “退票!我们要看血腥厮杀,不是看病人走路!” 观众的愤怒几乎要掀翻屋顶。 而在斗技场最高层的专属观景台上,诡影阴谋团的执政官莱萨里斯正紧紧盯着场中那个痛苦的人类,他英俊的脸上原本期待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恼怒和焦躁。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控制器效果太强了?还是他在抵抗?”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中控制板上的另一个按钮,加大了输出功率。 就在按钮按下的瞬间—— 场中的卡格里尔,心脏猛地一缩!他那超越常人的危险直觉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的警报! 前一秒,那个还在蹒跚前行、痛苦捂头的人类,在他感知中还像是一团模糊的、虚弱的光晕。 但下一秒,那团光晕骤然膨胀、扭曲,化作了一头吞噬一切的、散发着无尽凶戾与毁灭气息的黑暗凶兽!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斗技场,连喧嚣的观众席都为之骤然一静! 危险!极致致命的危险! 卡格里尔数百年的战斗本能压倒了一切思考!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右侧全力扭转身躯,试图进行极限闪避! 然而—— “噗嗤——!” 一声轻微而利落的、仿佛热刀切过油脂的声音响起。 卡格里尔只觉得腰部一凉,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倾斜、翻滚。他在天旋地转中,惊骇地看到了自己依旧站立在原地的、只剩下腰部以下的双腿!断面光滑如镜,紫色的血液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原本健壮结实的上半身,被斩切成了干净利落的碎块,飞散在空中! 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正在坠落的头颅视野中。是那个黑发人类!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在百分之一秒内,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出现在了这里! 他双眼一片血红,如同燃烧的熔岩,里面没有任何理智,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杀戮欲望。他身上的那些束缚装置,此刻仿佛成了无关紧要的装饰品。 张远继续高举起那一把沉重的巨刃,对着卡格里尔那尚未完全失去意识、充满震惊与不甘的头颅,表情狰狞、发疯地继续劈砍了下去—— “噗叽!” 如同一颗熟透的果实被碾碎一般。坚硬的颅骨、发达的大脑,在那几乎称得上是风一样的劈砍下,没有产生丝毫的阻碍效果,瞬间化为了一滩混合着骨骼碎片与脑组织的肉泥,溅射在肮脏的沙地上。 斗技场死一般的寂静。 从卡格里尔察觉到危险,到他被瞬间腰斩,再到头颅被切成稀碎,整个过程快得超出了绝大多数观众的视觉捕捉能力。哪怕他们是以反应和速度闻名的暗黑灵族 他们只看到那个病恹恹的人类突然“消失”,然后蓝光一闪,强大的卡格里尔就变成了两截,紧接着头颅炸开。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癫狂、更加歇斯底里的欢呼与尖叫!这超越理解、碾压一切的恐怖力量,正是暗黑灵族们追求的最极致的“刺激”! 而在那滩正在失去生机的肉泥中,卡格里尔最后残存的一丝意识碎片,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他仿佛看到了与它间隔千万楼层中,那些被他小心翼翼保护、却终究未能逃脱魔掌的族人们悲伤的面容……然后,所有的思绪,都被一声来自灵魂深处、仿佛要撕碎整个世界的怪物咆哮彻底淹没,归于永恒的、冰冷的黑暗与沉寂。 第78章 唤醒 科摩罗,“痛苦回响”斗技场。 今夜,这里没有传统的圆形沙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庞大、复杂、由不断移动的灵骨墙壁和扭曲光影构成的活体迷宫。 迷宫的穹顶是单向透明的能量屏障,后面是无数张兴奋到扭曲的暗黑灵族面孔,他们尖锐的笑声、下注的呼喊与催促杀戮的嚎叫,如同无形的冰雨洒落下方。 迷宫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自身发出的幽绿磷光和偶尔闪过的全息投影提供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臭氧味、异形的怪异体味,以及……最纯粹的恐惧。 这是一场由斗技场管理者精心策划的、取悦科摩罗最顶层权贵的“娱乐盛宴”。 他们将捕获自银河各处的、形形色色的生物——从脆弱的人类到凶悍的异形——如同投放饵料般扔进这座迷宫。 然后,他们释放了一个“无法战胜的存在”,一场血腥的、绝望的追逐与屠杀就此上演。 “妈妈……妈妈……醒醒……求你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人类小男孩,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用力摇晃着昏迷不醒的母亲。 女人额角有一片淤青,是为了保护孩子,被一个急于逃命的、蜥蜴状的异形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所致。 那异形抢走了男孩,本想将他扔向身后追来的恐怖存在以拖延时间,母亲的抵抗只是徒劳,反而让她自己成了“路障”。 男孩的哭声在迷宫的通道里显得微弱而绝望,被四周传来的濒死惨叫、疯狂奔跑的脚步声以及那越来越近的、如同重锤敲击地面的“隆隆”巨响所淹没。 这只是这片死亡迷宫中无数悲剧的微小缩影。形形色色的生物——咆哮的欧克蛮人、沉默如石的克鲁特人、身形闪烁的钛星人辅助兵、甚至还有一两个陷入疯狂的混沌星际战士——都在如同无头苍蝇般奔逃。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后方不断传来的、短促而凄厉的死亡之音,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们,驱使他们逃向未知的、但注定是绝路的方向。 在这混乱奔逃的洪流中,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她是菲利尔,一名灵族。但她并非科摩罗的黑暗子民,她那修长身形上所穿的战斗服,虽因囚禁而破损,却仍能看出属于方舟世界的简洁风格与独特的荒野灵族纹路,与暗黑灵族华丽而暴露的服饰截然不同。 正因这“异类”的身份,她被诡影阴谋团捕获,投入了这角斗泥潭。然而,她眼中没有其他奴隶那般纯粹的恐慌,反而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在忍耐和等待什么的坚毅。 她混在逃亡的人流中,动作轻盈而高效,避开混乱的冲撞,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后方那毁灭性的声响,心中计算着距离和方向。 兜兜转转,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蔓延——他们逃回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类似十字路口的区域,而身后那唯一的出口,正是那“隆隆”巨响传来的方向!他们被逼入了绝境!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侧迷宫墙壁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猛地炸裂开来!碎石和灵骨碎片如同霰弹般四射,烟尘弥漫。 在弥漫的尘土和闪烁的幽光中,一个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个身披厚重、粗糙、似乎由多种金属强行锻打而成的暗色盔甲的人形存在。 他的动作有一种奇异的不协调感,仿佛关节处生锈的傀儡,每一次迈步都带着僵硬的顿挫。然而,这种磕绊感仿佛只是假象! 一旦他锁定目标开始行动,那种滞涩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迅猛!快到只能看到一抹撕裂空气的残影! 最令人胆寒的是他那双眼睛——透过面甲的缝隙,仿佛燃烧着赤红色烈焰,里面没有任何理性,只有纯粹的、要将一切生灵碾碎的狂暴! “吼——!” 不知是哪个绝望的异形发出了咆哮,也许是某个绿皮兽人,也许是那个混沌星际战士,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绝境激发了最后的凶性!残存的、形态各异的奴隶们——大约几百名——在意识到无路可逃后,纷纷发出了决死的怒吼或战嚎! 他们举起五花八门的武器,爆弹枪嘶鸣,异形能量武器闪烁,灵能光芒涌动,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烟尘中的血色双眸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只有菲利尔没有动。她的目光越过了那些冲锋的背影,落在了远处墙角下,那个依旧抱着母亲哭泣的小男孩身上。 那一刻,她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些极其久远、模糊的碎片记忆——也许是某个失去的故乡,某个无力保护的亲人……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怜悯,有厌恶,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敏捷地借助障碍物的掩护,一步一步朝着男孩和他母亲的方向靠近。 她的动作轻柔而迅速,没有引起任何注意,除了那个正沉浸在某种疯狂中的“怪物”。 在确认了一个相对靠近迷宫边缘、上方就是喧嚣观众台的位置后,菲利尔猛地从阴影中窜出! 她一把抱起昏迷的女人,另一只手抄起惊愕的男孩,用尽灵族与生俱来的敏捷,朝着那面相对坚固的、支撑着观众台的墙壁死角全力冲刺! 噗嗤——! 一具被无形力量撕扯得不成形状的、属于某个强大异形的尸体,带着呼啸的风声,几乎是擦着菲利尔的发梢飞过,重重地砸在她刚才停留的位置,爆开一团血雾。 这让她明确了,逃,是绝对逃不掉的。 她迅速将依旧昏迷的女人和吓呆了的男孩塞进墙壁的死角,这里相对而言是流弹和直接冲击的盲区。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压入心底。 转身,抽出了她那柄细长、优雅、剑身上铭刻着古老方舟世界与荒野部落融合纹路的灵族动力剑。 剑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她随意地挽了一个精准而华丽的剑花,调整呼吸,将剑尖斜指地面,稳稳地站在了通往那对母子的路径前。 她要用自己这并不宽阔的身躯,成为最后一道壁垒。 然而,她刚刚凝聚起来的决心,在下一秒就被眼前发生的一切碾得粉碎! 那个身披重甲、背叛了人类的混沌星际战士,是菲利尔在以往角斗中只能凭借敏捷周旋、绝不敢正面抗衡的恐怖存在。 此刻,他挥舞着亵渎的链锯斧,发出疯狂的诅咒,冲向那个人形怪物。只见一道粗糙的黑色巨剑影子(那怪物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柄巨剑)如同撕裂空间般一闪而过! 锵——噗! 混沌星际战士那引以为傲的动力甲,连同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瞬间被整齐地分割成了四大块! 这还没完,紧接着,无数道剑影如同狂暴的风暴掠过,将那四块残骸进一步剁成了漫天飞舞的、混合着金属碎片的肉泥雨! 另一边,一个以超远程精准射击闻名的钛星人火氏战士,正在急速后撤,手中的脉冲步枪喷射出致命的蓝色光束。 然而,那个人形怪物仅仅是一次看似普通的前冲,身影模糊了一下,便如同瞬移般跨过了数十米的距离,出现在了钛星人面前。巨剑毫无花巧地竖直劈下! 嗤啦——! 钛星人连同他手中的步枪,被干净利落地从中劈成了对称的两半,内脏和蓝色的血液泼洒一地。 还有那个菲利尔曾与之交战无数次、力量恐怖到让她每次都必须游斗的绿皮兽人,他咆哮着,用他那足以掀翻轻型载具的蛮力,挥舞着巨大的砍刀砸向怪物。 结果,那怪物竟然弃剑不用,伸出覆盖着甲胄的双手,如同撕扯破布般,硬生生将那强壮的绿皮从头到脚,撕成了无数份飞舞的肉块和绿色肢体! 枪弹、劈砍、甚至一些异形施展出的、光芒诡异莫测的灵能法术……无论是物理攻击还是能量冲击,撞击在那怪物厚重的甲胄上,最多只能溅起几点火星或能量涟漪,连一丝划痕都无法留下! 没有任何攻击能真正阻碍他哪怕零点一秒,更别提造成实质伤害。他就像一台完美的、只为毁灭而生的机器,以绝对的力量,碾压着一切反抗。 终于,在清除了所有敢于主动攻击的目标后,那燃着血色双眸的头盔,缓缓转向了菲利尔的方向。 “!!”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菲利尔的脊椎窜上头顶!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洪荒巨兽盯上,呼吸骤然停滞,血液几乎冻结。 几百年来作为战士磨练出的坚韧意志,在这一刻仿佛脆弱的玻璃般出现了裂痕。 那个久远的、作为灵族小女孩在灾难中无助奔逃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尖叫:“逃!快逃!你会死的!” 她的双腿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几乎要违背她刚刚立下的决心。 然而,当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角落里,那个小男孩虽然吓得浑身发抖,却依然用小小的身躯挡在母亲前面,用充满恐惧却又倔强的眼神望着她时,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压倒了本能。 “我……不会……后退……”她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微不可闻的声音,强迫自己颤抖的双脚牢牢钉在原地,将动力剑横在胸前,摆出了她所能做出的最完美的防御姿态。 然后,在她凝聚了此生最高注意力的注视下,那个怪物……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他的速度太快!菲利尔只看到一抹残影以她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掠过! 下一个瞬间,一股无可抗拒的、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巨力,从侧面狠狠地“拍”在了她的动力剑和身体上!那不是锐利的斩击,更像是某种……随意的驱赶? 砰——!!! 菲利尔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全速行驶的黎曼鲁斯坦克迎面撞上,手中的动力剑瞬间脱手飞出,不知落到何处。 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连续撞塌了两堵本就摇摇欲坠的灵骨矮墙,在废墟和尘土中不知翻滚了多少圈,最后才重重地撞在观众台底部那坚不可摧的基座上,停了下来。 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剧痛席卷而来,她瘫在瓦砾中,一时间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咳……咳咳……”她艰难地咳出嘴里的血沫和灰尘。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颤抖着抓住了她破损的衣摆,开始用力向外拉扯。是那个小男孩!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从相对安全的角落跑了出来,来到了这片危险的废墟旁,试图把这个刚才保护他们的“尖耳朵阿姨”从碎石里拖出来! “蠢货!短命猴!快……放开我!回去!躲起来!你会死的!”菲利尔又急又怒,用尽力气低吼道,试图甩开那只小手,但男孩攥得出奇的紧。 她焦急的目光越过男孩的肩膀,看到了令她亡魂大冒的一幕——那个人形怪物,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毁灭,正一步一步,带着那种诡异的磕绊感,朝着依旧昏迷在墙角的小男孩母亲走去! “不……不要看身后!”菲利尔声音嘶哑地试图转移男孩的注意力,但已经晚了。 男孩顺着她惊恐的目光回头,正好看到那恐怖的、浑身沾满鲜血和碎肉的怪物,已经站在了他母亲的身前,高高举起了那只足以粉碎钢铁的拳头! “妈妈!!!” 男孩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巨大的恐惧反而激发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勇气。他像一颗小炮弹般冲了过去,张开自己瘦小的双臂,颤抖着,却坚定地挡在了昏迷的母亲与那毁灭的化身之间! 他紧闭着眼睛,布满灰尘,灰扑扑的小脸惨白,眼泪混合着灰尘流下,甚至能闻到一股腥臊味——他吓尿了裤子,但他没有挪开一步。 怪物那高举的、蓄满毁灭力量的拳头,停滞在了半空中。它那原本如同机械般规律、充满顿挫感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 菲利尔目睹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甚至尝试用还能动的手去摸索身边尖锐的金属碎片,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割断被压住的腿!必须阻止他!” 为了一个陌生的人类幼儿和她的誓言,她准备付出灵族视若生命的肢体。 然而——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金属与骨骼剧烈碰撞的巨响,打断了菲利尔疯狂的念头! 但……预期的血肉横飞并没有发生。 小男孩颤抖着,睁开了因为极度恐惧而盈满泪水的双眼。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怪物……那个不可战胜的杀戮机器……他那沉重、狰狞的如同头盔实则是囚笼的面甲部分,竟然破碎了! 碎片簌簌落下,露出了里面一张属于人类的、普通且疲劳却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庞。 那双眼睛依旧赤红,但其中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剧烈地挣扎、翻腾。 “呃……啊啊啊啊啊——!!!” 那张脸的主人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怪物咆哮与人类痛苦的怒吼!紧接着,在所有人(包括观众席上)惊骇的目光中,他猛地收回拳头,然后……狠狠地一拳砸在了自己的脸上! “嘭!” 鼻梁似乎塌陷了,鲜血迸溅。 “嘭!!” 又是一拳,颧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用自己的拳头,狂暴地殴打着自身! 然后,在那肿胀不堪、鲜血淋漓的脸上,他挤出了一个极其扭曲、怪异,却又无比清晰的……微笑。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吓坏了却依旧挡在母亲身前的小不点,用一种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而艰难的声音说道: “干得……好……小男子汉……”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那柄一直握在手中的粗糙黑色巨剑,用宽厚的剑身,如同重锤一般,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拍在了自己的面上! “咚——!” 一声闷响。 他眼中的赤红光芒瞬间熄灭,那充满与身形不相符的,压迫感的身躯晃了晃,然后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带着奇怪的重量,重重地向后栽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彻底失去了意识。 迷宫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观众席上因这惊天逆转而爆发的、更加狂热的喧嚣,证明着这场残酷的“娱乐”尚未结束。 小男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昏迷的“怪物”,又看了看身后终于开始微微动弹、似乎要醒来的母亲,最后将茫然的目光投向了废墟中,同样陷入呆滞的菲利尔。 第79章 机会 科摩罗,“痛苦回响”斗技场。 曾经喧嚣的沙地暂时沉寂,才建立不到几日的迷宫,也在变为废墟后重新拆除移出,偌大的斗技场恢复了往常那种更为阴冷、更具展示性的残酷。 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竞技场的中央,一根扭曲的、由黑曜石和痛苦水晶糅合而成的巨大石碑拔地而起,直刺向上方那片永远笼罩在人工暮色与霓虹污秽中的穹顶。 石碑的顶端,一个身影以受难般的十字形被牢牢固定着。 那是张远。 他看起来比以往更加瘦削,破旧的衣物勉强蔽体,露出的皮肤因长期的折磨和能量侵蚀显得苍白而缺乏生机。 层层叠叠、闪烁着不祥光芒的束缚装置如同寄生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四肢和躯干,尤其是脖颈和手腕处的金属环,深深嵌入皮肉,昭示着其无情的禁锢力量。 他的脸庞干枯,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因极度缺水而龟裂出血痕。 每一块肌肉都在力场和内置控制器的强制作用下僵硬地绷紧,维持着这屈辱的展示姿态。 只有那双眼睛——仍旧冰冷的凝视着斗技场上观赏位置最佳的观众席,这似乎永不枯竭的意志,证明着他顽强的生命力。 “三年……还是三十年?三百年?” 张远的思维在无尽的干渴和饥饿带来的眩晕中艰难运转。 时间在“廷宕力场”的扭曲下早已失去了意义。 感官神经传来的信号早已从尖锐的刺痛钝化为一种背景噪音般永恒的折磨——喉咙仿佛被沙漠的热风炙烤,胃袋空空如也,每一次收缩都带来内脏扭曲般的幻痛。 “那个该死的黑豆芽……你这杂种……也就只有这点下作手段了。”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钉在斗技场最高处那个被强化玻璃隔绝的奢华观赏位上。 他知道,那个将他拖入这无间地狱的混蛋,那个他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诡影阴谋团的执政官莱萨里斯,此刻很可能就在那里,手中把玩着那个能让他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的控制开关,带着他那令人作呕的、洋洋得意的笑容,欣赏着这“杰作”。 “羞辱?折磨?” 张远在内心嗤笑,尽管他连牵动一下嘴角的肌肉都做不到。 “相比起科摩罗那些花样百出的‘娱乐’,看来你们这群傻逼玩意儿,能对我使的手段不多呀……你们这群该死的畜牲,把人类的意志想的太简单了!不过是饥饿罢了!不过是饥渴罢了!当我没试过呀……这不过是将时间翻了个倍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他对自己说,这是意志的较量,是耐力的比拼。人类的精神潜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坚韧,尤其是在被逼到绝境,退一步即是彻底疯狂或毁灭之时。 他能撑住,也必须撑住! 然而,在内心深处,张远清楚,支撑他在这漫长得令人绝望的时光中保持清醒、不至于彻底沦为杀戮野兽的,并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意志力。 还有两点微弱的,却至关重要的“锚点”。 其一,是那个男孩。 每当斗技场再次开启混乱的厮杀,人群在沙地上奔逃、嚎叫、死亡时,张远偶尔能瞥见,在混乱的边缘,那个曾经勇敢地挡在母亲身前的小小身影,总会牵着他那脸色苍白、步履蹒跚的母亲,小心翼翼地靠近石碑的基座。 男孩会仰起头,望着被钉在高处、如同怪异神只般的张远。那眼神里,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依赖的情绪。他会用极低的声音,如同虔诚的信徒在神像前祈祷般,絮絮叨叨地诉说最近的经历。 “怪物先生……”男孩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奇异地穿透了力场的干扰和周围的喧嚣,清晰地传入张远那被时间扭曲的感知中——这是另一个“锚点”的功劳。 “今天……我们又活下来了。妈妈找到了一点干净的水……那个,那个尖耳朵的阿姨,菲利尔,她帮我们赶走了一个想抢东西的坏蛋……” “……孩子。” 张远听着,被一器强行控制的导致如同冰湖一样的表情下,是对小男孩的关心和对其鲁莽的焦急。“离我这里远点……这里不安全……我这里太显眼了,那个灵族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刚好的保护你们周全……” 偶尔,男孩的母亲也会低声附和几句,声音里带着无法消除的畏惧,却又有一丝麻木的乞求:“愿……愿帝皇保佑您……怪物先生……请您在下一次屠杀的时候,还请放过他……” 这些断续的、来自外界的“叨扰”,是张远在时间流速的泥潭中,确认自我、确认“人类”身份的重要坐标。 它们提醒他,他不仅仅是一个被折磨的囚徒,一个被改造的武器,他曾是张远,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的少校,一个试图守护些什么的人。 这微弱的联系,源自于那个他不得不承认其作用的女性灵族——菲利尔。 “多管闲事的尖耳朵……” 张远想起那个总是一副高傲模样,却在关键时刻会挺身而出的灵族囚徒。“她用的是什么把戏?还是某种古老的科技?竟然能让我这被‘廷宕’的大脑接收到外界实时的声音……” 他无法理解,也无从感谢。对于灵族,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事件后,他早不像当初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能够以全然的第三者的姿态去评论其手段,去调侃人类帝国对于灵族的极端。 现在的他,和每一个帝国人类一样,对于异形始终抱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但事实是,正是菲利尔这不知名的手段,如同在无尽黑暗的囚笼中开了一扇极小的气窗,让他得以呼吸到一丝名为“人性”的空气,让他破碎的精神有了些许粘合的支点,让他能积蓄力量,继续等待。 等待那个能将一切怨恨、愤怒、痛苦彻底宣泄出来的机会,等待那个能将莱萨里斯,连同他这个肮脏的阴谋团,一同捏碎的复仇之日。 这一天,似乎终于让他等到了。 …… 诡影阴谋团的驻地,莱萨里斯坐在他那由痛苦水晶和灵魂宝石镶嵌而成的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他面前悬浮着一份用最上等的灵族人皮纸书写的战书,上面的文字娟秀而充满力量,边缘装饰着象征死亡与艺术的复杂纹章。 送来信件的使者早已离去,但那信上蕴含的冰冷战意仿佛仍弥漫在空气中。 莱萨里斯英俊的脸上,最初是难以置信的审慎,随即,一丝狂喜如同毒藤般从他眼底蔓延开来,迅速爬满了整张脸。他拿起那份战书,仔细地、反复地确认着落款处的名字和印记。 终于,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狂而得意的大笑声在空旷的大厅中爆发开来,回荡在镶嵌着痛苦水晶的墙壁之间,显得格外刺耳。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挥舞着手中的信纸,如同挥舞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看到了吗?我的好运!我的阶梯!”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或者说,对着冥冥中注视着他的命运呐喊,“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斗技场真正的女王!她注意到了!她向他下达了战书!” 他激动地踱步,眼中闪烁着贪婪与野心的光芒。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诡影阴谋团’的名字,终于进入了科摩罗最顶层的视野!只要……只要那个怪物能在莉莉丝面前撑得久一点,哪怕只是让她感到一丝‘愉悦’!我们就能获得无法想象的关注!终于!该死的维克特,你终将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科摩罗权力巅峰的景象,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控制开关。 “张远……我珍贵的怪物……是时候,为你真正的主人,敲开那扇通往荣耀与权力的大门了!让我踏上那条复仇和至高地位的无上大道!” 狂笑声再次响起,充满了阴谋得逞的快意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他却不知道,在那高耸的石碑顶端,他口中的“怪物”,也正以无边的恨意和决死的意志,等待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80章 机会(二) 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被誉为科摩罗斗技场真正的女王,此刻正站在漫天飘落的尘埃与能量运输管道破碎后尚未散尽的能量余晖中。 她那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脸庞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失望与不悦。 她猩红色的眼眸扫过一片狼藉的斗技场,最终落在那被强行束缚、重新固定在无形十字架上的身影,轻轻咂了咂舌。 “无聊……” 她低声自语,声音如同冰冷的珠玉碰撞。这场决斗,远未达到她预期的“美妙绝伦”。 并非对手名不副实,恰恰相反,那个被称为“怪物”的男人所展现出的、被层层束缚下的恐怖实力,让她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 然而,正是这种被外力强行中断、未能尽兴的感觉,让她深感遗憾,如同品尝一道顶级珍馐却被人中途撤走。 让我们将时光稍稍回溯,回到决斗开始的刹那。 …… 莉莉丝身姿优雅地立于沙场之上,她仍穿着那套裸露着大批量皮肤,与其说是战甲不如说是战衣的装备,完美勾勒出她矫健而充满力量的身段。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那个被无数奇异金属、皮革和闪烁的能量装置所覆盖的男人——张远。 她那饱经死斗淬炼的敏锐目光,几乎在第一眼就洞察了本质。那些覆盖物,绝非保护,而是……束缚!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是一个生怕关不住恐怖凶兽而不断加固的囚笼。 甚至,连他站立时那种微妙的、仿佛在与某种无形力量抗衡的僵硬感,都透露出极不自然的禁锢意味。 “何等沉重的枷锁……” 莉莉丝内心泛起一丝涟漪,“这简直不像是在准备决斗,更像是在……封印某种天灾。” 她好奇地抬起头,目光穿透些许距离,试图捕捉张远那双赤红眼眸深处的秘密。她希望能找到一丝连贯的逻辑,一丝属于智慧生物的理性光芒。 但结果令她失望,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混沌的、沸腾的杀戮欲望,如同被搅浑的血池,看不到任何可以称之为“思维”的东西。 “纯粹的野兽?不……不像。更像是……理智被什么东西彻底淹没、污染了。” 莉莉丝少见的在战斗前陷入了思考。 “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才需要动用如此规模、如此严苛的禁锢?又是在何种可怕的前提下,才被允许释放出这冰山一角的力量来进行战斗?” 她对张远的来历和本质产生了浓厚的,甚至带着一丝忌惮的好奇。 然而,就在她思绪翻飞之际,标志着战斗开始的、尖锐刺耳的巨大鸣笛声,悍然撕裂了空气,也终结了她的沉思。 决斗,开始了。 令人意外的是,开场并非预想中的雷霆交锋。张远依旧僵立在原地,如同石碑般纹丝不动。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绷紧到极致的肌肉纤维,以及喉咙深处发出的、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表明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莉莉丝纤细的眉毛微微挑起,心中迅速盘算:“不动?是在诱敌?还是某种我未曾见过的战斗起手式?亦或是……在积蓄某种一击必杀的力量?” 她不敢怠慢,身形微微低伏,双手中那刃处如同新月般弯曲、边缘流转着幽光的利刃“弯刃大刀”与尖端闪烁着幽幽寒光的“穿刺者”交错于身前,小心翼翼地移动步伐,试图寻找对方的破绽,同时以灵族特有的战斗直觉预判着可能到来的各种攻击轨迹。 “他的动作姿势很古怪……完全内敛,却又充满了爆炸性的张力……防守的薄弱点会在……” 然而,她很快发现自己想多了。张远不动的原因,简单而残酷——他正在与他自己的肉体、与那无时无刻不在摧残他心智的负面情绪洪流进行着殊死搏斗!他在尝试,哪怕只有一瞬间,去夺回一丝对身体的控制权,去压制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疯狂。 莉莉丝之所以能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她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最高看台上,那个令人厌恶的身影——诡影阴谋团的执政官莱萨里斯。 只见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与残忍的笑容,正用修长的手指,对着手中那个镶嵌着巨大宝石的控制板,进行着近乎疯狂的、连续不断的按压、旋转操作!那动作,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催逼”。 “呵……原来如此。” 莉莉丝心中冷笑,对莱萨里斯的懦弱有了新的认识。 也就在莱萨里斯动作加剧的下一刹那—— 场中的张远,气势陡然剧变!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座压抑的、濒临喷发的火山,那么此刻,火山彻底爆发了!那股沉默的锋锐瞬间被无边无际的狂暴与凶戾所取代,赤红的双眸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性火苗被彻底扑灭,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毁灭欲望。 他动了! 快!快到极致! 哪怕是以莉莉丝那经过千锤百炼、足以捕捉子弹轨迹的动态视觉,也只能看到一抹模糊的、撕裂空气的残影!甚至,他的移动速度,一度超过了莉莉丝眼球转动追踪的极限! “怎么可能?!” 莉莉丝心中警铃大作,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顶着如此多的负面装置和物理束缚……怎么可能还有这种速度?!这违背了基本的生物力学原理!” 她的思维甚至来不及完整成型,因为死亡的气息已然临体! 那把粗糙、宽厚、看似笨重的黑色巨刃,不知何时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她面前,带着一股蛮横无比的、纯粹物理性的压迫感,直刺而来!剑锋未至,那搅动的气流已经如同实质的铁板般拍向她的面门。 莉莉丝心中一惊,优雅从容的神色首次出现了裂痕。她原本计划以一个充满灵族美学的、如同舞蹈般的侧身旋转避开锋芒,但巨刃的速度和那仿佛预判了她所有闪避路线的追踪感,彻底打乱了她的节奏。 “啧!” 她发出一声不满的咂舌,不得不放弃了华丽的闪避,选择了最直接也最不雅观的侧向翻滚。 嗤啦——! 巨刃擦着她的肩甲掠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甚至削断了几缕她飘扬的银发。 但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毫不停歇!劈、砍、拍、砸……巨刃在张远手中仿佛没有了重量,化作一道死亡的黑色风暴,紧紧缠绕着莉莉丝,逼迫她不断地闪转腾挪。她被迫一次又一次地使用翻滚、狼狈的侧扑等有损她“斗技场女王”形象的姿势,才能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足以将她砸成肉泥的攻击。华丽的战甲沾满了尘土,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也变得凌乱。 “该死!这怪物的攻击……完全没有章法,却又快得不可思议!” 莉莉丝在高速移动中紧咬银牙,“就像一台失控的毁灭机器,只会执行最基础的杀戮指令!” 然而,莉莉丝终究是身经百战的斗技场女王。在最初的狼狈之后,她强大的适应能力和战斗智慧开始发挥作用。她逐渐从那毫无规律的狂攻中,捕捉到了一种“节奏”——一种只攻不守、全力倾泻的疯狂节奏。 “找到了!” 她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的背后和侧面,因为这种完全放弃防御的攻击方式,露出了巨大的空档!只要我能近身……” 但问题随之而来:如何突破这密不透风的攻击风暴? 机会在一次次闪躲中悄然出现。在一次巨刃带着恶风横向挥来的瞬间,莉莉丝眼中决然之色一闪而过。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后撤或格挡,反而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她猛地矮身,如同贴地疾行的猎豹,主动向着张远怀中撞去! 巨刃因她的突然靠近,本能地变挥为拍,带着千钧之力向下猛砸! “唔!”莉莉丝闷哼一声,强行用左侧的肩膀和背部硬抗了这次拍击的余波。一阵剧痛传来,但她成功了!她利用这短暂的冲击间隙,欺近到了距离张远不足一指的极近距离! 这个距离,足以让她那致命却又在她手里演变出别样灵巧的弯刃大刃和穿刺者发挥最大威力! “得手了!”她心中低喝,身体如同旋转的舞者,从张远的侧面掠过,同时右手握着的“穿刺者”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向张远因动作而微微暴露的、被层层装置覆盖的脖颈侧面!那里,似乎是众多束缚装置覆盖下仅有的没有被覆盖的点。 噗嗤! 利刃轻易地撕裂了外层的奇怪皮革和金属防护,成功刺入了装置内部! 然而,预想中利刃贯穿血肉的感觉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艰涩、仿佛刺中了某种无比坚韧的物质的阻滞感!就像是……用尽全力将匕首刺入了致密的特殊合金墙壁,任凭她如何发力,刃尖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 莉莉丝绝美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呆滞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与莉莉丝一同皱紧眉头的,还有看台上的莱萨里斯。就在莉莉丝的利刃刺中张远脖颈装置的瞬间,他手中控制板上,代表张远全身束缚装置稳定性的警戒标志,开始疯狂地闪烁起刺眼的红光,刺耳的警报声在他脑海中尖啸。 “不好!” 莱萨里斯脸色骤变。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不安——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巨兽的咆哮,从张远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这声咆哮中蕴含着无尽的痛苦、被压抑的愤怒以及某种……挣脱枷锁的狂喜!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和能量过载的爆鸣声,张远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束缚装置,开始接二连三地崩裂、爆炸!那些没有立刻崩坏的,也被张远用那双覆盖着暗色甲胄、却依然能看出人类轮廓的手,生生抓住,然后狂暴地撕扯下来! 哪怕有些装置早在改造前和改造时就已经与他的血肉、甚至是骨骼紧密连接,他也毫不在意!伴随着飞溅的鲜血和撕裂的皮肉,他将那些嵌入体内的禁锢物,如同拔除腐肉般硬生生扯出、捏碎! 转瞬之间,原本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张远,变得“清爽”了许多。 他身上只剩下少数深植于体内、无法轻易移除的、闪烁着幽光的奇异肌肉节点“它们既提供束缚,也似乎在提供着某种诡异的能量”,以及……头顶上那个因为刚才粗暴动作而沾染了赤红鲜血,此刻在能量流转下,仿佛散发着邪异光辉的——情绪控制器头环。 那景象,不像是解脱,反倒更像某种亵渎神明的、染血的神子降世。 莉莉丝瞳孔猛缩,毫不犹豫地向后急退数十米,谨慎地盯着完成“蜕变”的张远。 她摆出了完美的防御与躲闪兼备的姿态,全身肌肉紧绷,代表着血液的液体如同被某种高压工具加压的水银般在体内加速流淌,准备迎接接下来可能石破天惊的攻击。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莉莉丝在稍微紧张的眨了一下眼时,只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抵御的、纯粹由物理力量掀起的恐怖冲击波,如同数不清的热熔炸药爆发般从张远所在的位置向外扩散! 她甚至没来得及睁眼看清张远做了什么动作,她的双耳和感知就被地动山摇的震荡和震耳欲聋的轰鸣所充斥,整个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狠狠抛飞出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勉强从一片建筑废墟中挣扎着抬起头时,映入眼帘的是令她终身难忘的景象—— 不算宏伟,但绝对坚固的“痛苦回响”斗技场,靠近她刚才位置的那整整一个角,已经彻底消失了!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巨兽啃食过一般,只留下参差不齐的断裂面和袅袅升起的烟尘。原本坐在那片观众席上的所有黑暗灵族权贵……大部分已然尸骨粉碎,只有死前的哀嚎仍停留在空中回荡。 幸运的是,或者说,不幸的是,张远那恐怖的一击似乎并非针对她,只是毫无目标的能量倾泻。 她仅仅是被余波掀飞,虽然受了些震荡和内伤,但并无性命之忧。 “这……这就是他真正的力量?!” 莉莉丝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战意所取代。她迅速调整姿态,试图从废墟中跃起,继续这场已经超越“娱乐”范畴的生死之战。 然而,她刚刚凝聚起力量,就看到场中央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身上的肌肉不自然地虬结、绷紧,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角力。 最终,在一声充满不甘的低吼中,他的四肢被强行拉扯,再次僵硬地固定成了那个熟悉的、如同受难十字架般的姿势,被无形的力场束缚在了半空中。 战斗,被强行中止了。 “莱—萨—里—斯!” 莉莉丝压下翻涌的气血,好看的双眉紧紧蹙起,声音冰冷如科摩罗最恐怖的寒霜,她转向那个正从看台通道快步走下来的阴谋团执政官,“你在干什么!” 莱萨里斯脸上堆满了虚伪的歉意和担忧,他快步上前,夸张地行了一礼。 “哦!科摩罗最璀璨的宝珠,无上的斗技场女王,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女士!请恕我无礼中断了这场本应载入史册的决斗。” 他摊开手,指向那片被摧毁的观众席和依旧在微微抽搐的张远,语气充满了“痛心疾首”。 “但我只能,也必须这样做!如果再不加以束缚,这个失控的怪物,恐怕会摧毁的就不止是一个看台了……他可能会毁掉整个‘痛苦回响’,甚至波及更广!您能想象那可怕的后果吗?” “决斗尚未分出胜负!” 莉莉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这是对决斗的亵渎!对观众的不负责!” “那么,” 莱萨里斯深深鞠躬,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我,作为这个……‘怪物’目前的所有人,在此郑重向您宣告:尊贵的莉莉丝女士,您已经赢得了此场决斗!是您的英勇逼迫他露出了破绽,是您的攻击引动了他体内能量的失控!胜利属于您!” 莉莉丝的目光如同两柄冰锥,狠狠刺向莱萨里斯:“莱萨里斯……你是在用这种虚伪的胜利,来侮辱和挑衅我吗?”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弯刃大刀”的剑柄。 “当然不是!也当然不敢!” 莱萨里斯连忙摆手,表情更加“诚恳”。 “请您理解,莉莉丝女士,我们‘诡影阴谋团’只是一个在科摩罗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势力,实在没有足够的资源来赔偿和修缮一个被彻底摧毁的斗技场啊!还妄请您能体谅我们的难处,为了大局着想……” 他话语中的潜台词显而易见——再打下去,场地毁了,账单你付吗? “……” 莉莉丝死死地盯着莱萨里斯看了半晌,仿佛要将他那虚伪的面具彻底看穿。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将那对新月利刃插进对方喉咙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哼!” 她猛地转身,华丽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不再多看莱萨里斯和被束缚的张远一眼,只在空气中留下一句充满失望与怒意的评价: “无聊至极。” 直到莉莉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莱萨里斯才缓缓直起腰。他脸上那副卑微惶恐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闪烁着阴谋光芒的笑容。 “执政官大人,这……这下我们可把莉莉丝女士得罪透了!” 副手凯拉西斯如同幽灵般从阴影中显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忧虑,“她可是科摩罗最不能招惹的存在之一!” “不不不,我亲爱的、总是过于忧虑的凯拉西斯,” 莱萨里斯转过身,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你太不了解像莉莉丝女士这样站在顶点的存在了。对于她而言,我们这点‘小聪明’,不过是一粒落在她这颗璀璨珠宝上的灰尘。她不会因此而记恨我们,她只会……感到被冒犯,感到不尽兴。”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建筑,看到了那位离去的女王。 “而她抹去灰尘的方式,从来不是小心翼翼地擦拭,而是要用更激烈、更彻底的方式,将灰尘连同其依附的物体……一同粉碎,或者,证明其价值。” 他轻轻笑了起来,“等着吧,她很快就会再次下达战书。而下一次,她将会提出更高的要求,以确保这场决斗,能真正满足她的‘愉悦’。” 事实,正如莱萨里斯所预料的那样。 没过多久,一份新的、用料更加考究、纹章更加复杂的战书,被直接送到了诡影阴谋团的驻地。 战书上,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以不容置疑的口吻,约定了一场新的、不限场地的死斗。 而在这份战书的最后,清晰地附加了一个条件,一个莱萨里斯早已预见,却依然让他瞳孔微缩的条件—— “解开对他神志的束缚。我要见的,以及观众要见的,是战士,而非野兽。” 第81章 机会(三) 刺眼的光芒,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张远许久未见天日的瞳孔,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抬起头,望向内科位于科摩罗的“天空”——一颗庞大到占据了大半个视野、缓慢燃烧、散发着无尽光与热的巨大气态恒星,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投下足以照亮整个巨型斗技场的光辉。 “这么亮啊……” 张远忍不住低声感慨,声音因长久未正常使用而带着一丝沙哑。 他一直被囚禁在“痛苦回响”那相对封闭的环境里,要么处于意识模糊的束缚状态,要么沉浸在疯狂的杀戮中,从未真正留意过光源。 他一直以为,斗技场的光来自于场内那些悬浮的能量水晶或者是那些奇异火炬。 直到此刻,站在这座科摩罗最大、最宏伟的斗技场的中央,他才第一次看清,那照亮这无尽黑暗之城一角的,竟是如此恢弘而残酷的天体。 “真夸张啊……或者说……不愧是科摩罗吗?” 他内心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既有脱离樊笼的短暂恍惚,也有对这黑暗灵族恐怖伟力的忌惮。 “小心看太久了,眼睛会瞎的。” 一道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那声音优雅、悦耳,如同冰泉滴落玉盘,却又带着一种天然的、拒人千里的冷漠与居高临下。 张远顺着声音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姿绝伦的灵族女性。她穿着一套极致华美与实用结合的战斗服,流线型的灵骨甲片如同第二层皮肤般贴合着她矫健的身段,闪烁着幽暗而珍贵的光泽。 她并未佩戴全覆盖式的头盔,露出一张足以令科摩罗最虚荣的贵族都为之嫉妒的完美容颜——白皙的肌肤,锐利而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猩红色的眼眸,如同淬炼过的宝石,其中蕴藏着对战斗的纯粹渴望与对自身力量、美貌的绝对自信。 她正是这座斗技场的主人,科摩罗的璀璨宝珠,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 看到张远转身望向自己,莉莉丝那线条优美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她维持着一种近乎完美的、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站姿,继续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疏离感的悦耳声音说道:“每年都有不少自诩坚韧的蠢货,或是刚被捕获没多久、还对故乡恒星抱有幻想的异族奴隶,因为长时间盯着头顶上那颗我用来照明的玩意儿,把自己的视网膜烧成灰烬。”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说着,她也微微仰起头,用欣赏一件完美艺术品的目光,扫视了一眼那颗巨大的气态恒星,语气中首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纯粹出于自身成就感的自豪:“当初我就觉得,捕获并安置一颗足够庞大的气态恒星来充当永恒的光源,绝对是一个绝佳的点子。现在看来……不愧是我。” 这不是炫耀,而是一种对自身品味和决断力的绝对肯定,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她维持着仰望的姿势站立了片刻,完美的侧颜在恒星光辉下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突然,她毫无征兆地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眸子精准地锁定张远,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你呢?面对如此造物,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她似乎对这位能让她提出特殊决斗要求的人类,产生了一丝超出“角斗品”范畴的好奇。 张远被这突然的问话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挠了挠他那因为长期囚禁而略显杂乱的黑发(这个动作让他头顶那个沾染血迹后就一直没法洗掉血迹的情绪控制器头环微微晃动)。 “呃……主要是我不知道说啥。” 他坦诚道,目光扫过莉莉丝那与传闻截然不同的、堪称“健谈”的表现,忍不住补充,“尤其是,怎么我听到的所有关于您的记述里,都说您沉默寡言呢?而且据我所知,我们人类在你们灵族……尤其是科摩罗的灵族眼里,不应该是所谓的‘猴子’吗?” 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同时也带着一丝试探。 莉莉丝闻言,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冷哼,仿佛对那些肤浅的传闻不屑一顾。“实际上,我只是懒得说话而已。” 她淡然解释,目光重新投向空旷的斗技场,仿佛在审视自己的舞台,“在斗技场里,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通过优雅而致命的动作展示自身的美学,以及高效地杀死对方。言语?那是多余的点缀,是弱者试图博取关注或拖延时间的噪音。” 她的语气带着对纯粹角斗艺术的推崇。 然而,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回张远身上,那猩红的眸子里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冷漠,多了一丝……对于“合格对手”的认可?“但是,鉴于我们俩接下来即将进行的,是一场剥离了外在束缚、立足于相对平等地位的战士之间的较量,我觉得有必要在战前进行一些基本的交流。”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语,“毕竟,这并非我们最终的决战,仅仅是一场……让彼此熟悉、让观众期待的‘预热’而已。” 至于“猴子”的称呼,莉莉丝显得更加不以为意。“对于‘猴子’这个称呼。” 她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讨论天气。 “人类在我眼里,确实与未开化的猴子无异。” 她毫不掩饰种族层面的优越感,但紧接着,她的重点便转向了她真正关心的核心,“但是,是猴子还是其他什么,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她抬起一只覆盖着奇异皮甲片的手,优雅地做了个手势,指向斗技场周边那些象征着暴力与原始的装饰。 “那些绿皮蛮子,它们比你们人类更加野蛮、更加无知,充斥着令人作呕的‘waaagh!’能量,但这并不妨碍它们其中一些个体,成为极其优秀、能提供酣畅淋漓战斗的角斗士。”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如同审视武器的工匠,“对我而言,种族、出身、甚至善恶,都毫无意义。唯一的标准是——能否在战斗中配得上我的美丽,能否逼迫我展现出更优美、更致命的姿态,能否让我感受到战斗本身带来的、超越一切的极致愉悦,能否共同奉献出一场足以让所有观众为之疯狂、为之呐喊,并将目光集中在我身上的完美演出!”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对战斗艺术的极致追求和近乎偏执的自我中心主义,却表露无遗。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无论是什么,都值得我以‘战士’之礼相待。” 张远听着这番与黑暗灵族普遍形象大相径庭的言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呃……感觉外界对莉莉丝女士您的描述,确实多有不同啊。” 他感叹道。 “千人千面罢了。” 莉莉丝对此毫不在意,她微微昂起下巴,露出线条优美如天鹅般的脖颈。 “谁在乎在那些庸碌之辈的眼中,我究竟是何种形象?”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专注,仿佛只映照出自身的存在。 “而我,只专注于做好我自己,成为科摩罗上空那颗永远最璀璨、最耀眼、无人能够企及的宝珠。这就足够了。” 沉默了片刻,张远看着眼前这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虽冷酷骄傲却带着一种异样“纯粹”的黑暗灵族,问出了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莉莉丝女士,我还有一个问题……听说,您和您的同族以及同僚们不同,似乎……不太喜欢折磨您所猎捕到的奴隶和生物?” 他紧紧盯着莉莉丝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最真实的反应。这个问题的答案,将直接决定在接下来的“预热”战斗中,他是否要倾尽全力,寻找机会将这个给他留下了复杂印象的灵族彻底“解决”。 毕竟,他所知的关于莉莉丝的一切,都来自于另一个名为“战锤40k”的文学载体,与这个真实世界的“官方设定”未必完全吻合。 他需要确认。如果面前这个女性暗黑灵族和她所知晓的那个一样,那么,对于人类帝国而言,活着的她比死的她要有用倍,而如果面前这个也不过是一个痴心于狂虐的疯子,那么,张远在接下来就不需要留情了,他只需要一路突破,将所有的枷锁全部砍断。 莉莉丝猩红的眼眸瞬间眯起,一丝危险的光芒闪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悦耳,但音调陡然降低了几分,带着审视的意味。 张远保持镇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就是问问……出于好奇。” “好奇?” 莉莉丝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灵族特有的狡黠与高傲,“有好处吗?” 她直截了当地问,仿佛一场交易。 张远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他沉吟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筹码。 “……如果您愿意回答的话,在接下来的热身战斗中,我会尽量配合您,让战斗过程更具有……观赏性。” 他知道,这对于追求完美演出的莉莉丝而言,或许具有吸引力。 果然,莉莉丝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哦?” 她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提议,然后才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疏离感的优雅语调回答:“没有。我确实没那个心思去玩弄什么折磨的把戏。”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对那种行为的轻微不屑,“那太浪费时间……我没有多少精力去逗弄这些无用的玩意,我的精力,只专注于打磨并完美保存我的美貌与战斗技艺。” 她微微侧身,展示了一下自己完美无瑕的侧影和那有着奇异造型的“弯刃大刃”与闪着寒光的“穿刺者”,仿佛在展示最珍贵的艺术品。 “我是一个角斗士,纯粹的角斗士。而不是那些沉浸在血腥实验室里、追求肉体上研究的血伶人。” 她的声音带着明确的身份界定和职业自豪。 “让万千观众为我的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挥击而屏息,为我的胜利与优雅而倾倒、喝彩,这才是我唯一需要关注和追求的终极目标。折磨带来的短暂尖叫,如何比得上经久不息的、献给完美艺术的欢呼?” “……原来如此。”张远心中了然。这是一个极度自我,将自身美貌与战斗艺术奉为至高信条的存在。 她的“善”或“不善”,都服务于这个终极目的。但至少,她并非以折磨为乐的那类黑暗灵族,那就够了,作为最大巫灵斗教的管理者, 只要莉莉丝处于现在这个认知,暗黑灵族对整个宇宙造成了摧残,都将受到一定的限制。 这让他心中原本凝聚的杀意,稍稍消散了一些。 “……了解了。” 张远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好了,猴子,” 莉莉丝似乎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她转身,面向斗技场另一端正在缓缓开启的闸门,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但又带着一丝玩味,“该进场了。 虽然我知道这话出自我们科摩罗灵族嘴里显得有些……奇怪,但希望你记得遵守诺言。” 她指的是张远承诺的“更具观赏性”的战斗。 张远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骨骼声响,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当然,连声音都很好听的莉莉丝女士。” 莉莉丝对于这句略带调侃的回应,只是回以一个背影,以及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 13个泰拉日之前 , 诡影阴谋团驻地…… “莱萨里斯!我警告你!我们绝对!绝对!不能再放开那个怪物身上所有束缚的同时,还让他恢复神志!先不说,但那个怪物把插进身体里那一大堆玩意全都拔出来,以后我们根本就找不到再将那些东西重新插回去的可能,就说另外一件事,哪怕你只是解开一小会儿,我觉得我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副手凯拉西斯几乎是冲着莱萨里斯的脸在低吼,他苍白的脸上,名为严肃的表情可以让所有人知道,仅看一个人的面部神态就能连灵魂都被冻结。 他焦躁地在装饰着痛苦水晶的大厅内来回踱步,声音因为平缓但却急促,甚至显得有些尖锐。 “以他那,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破坏力,你我,连同这整个驻地里的所有人,连半秒钟都不需要,就会被他碾成肉酱!甚至……” 他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座位上依旧显得漫不经心的莱萨里斯,眼中充满了某种恐惧,“甚至鉴于他能听懂我们的语言,知晓我们的手段,他可能不会直接杀死我们!他只会用最粗暴的方式打断我们的每一根骨头,摧毁我们的行动能力,并且确保我们丧失一切能够立刻自我了断的手段!直到他找到和我们合作的血伶人,甚至是找到了能将我们彻底从灵魂上根除的办法!更有甚者,他说不定会找到那尊恐怖的存在,将我们的灵魂投入进去!莱萨里斯,你想体验那种滋味吗?!” 莱萨里斯慵懒地靠在座位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扶手,仿佛凯拉西斯的激烈反对只是一场和他嬉戏的玩耍。 他脸上甚至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笑容,直到凯拉西斯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拖长了语调。 “我亲爱的、总是如此……‘谨慎’的凯拉西斯啊。冷静,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是命运对我们‘诡影阴谋团’展露的、千载难逢的微笑。错过了这次,下一次这样的机会,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或许永远都不会再有。” “机会?!我看是催命符!” 凯拉西斯终于忍不住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莱萨里斯,我们不能为了你口中那虚无缥缈的、狗屁的晋升机会,就把自己的性命都赌上去!这根本不值得!” “放心,放心,” 莱萨里斯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令人不安的从容,“我会设置一个非常、非常周全的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你上一个‘周全’的计划!” 凯拉西斯猛地指向窗外,依稀可以望见“痛苦回响”斗技场那个尚未完全修复的、巨大的缺口。 “直接把我们斗技场最好的一片观众席,连带着上面那些有头有脸的观众,全都变成了宇宙尘埃和一堆无法辨认的碎肉废墟!你知道我们为了平息那些视势力的怒火,付出了多少资源吗?!” 莱萨里斯对此毫不在意,他甚至轻轻笑出了声。 “冷静,我狡诈的凯拉西斯。不过是一堆迟早会化为枯骨的碎肉,和一些随时可以重建的废墟罢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中闪烁着科摩罗居民特有的、对生命极度漠视的冷光,“试问科摩罗这无数阴谋团,哪一个最终能爬上权力顶峰的成员,脚下没有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骨?哪一个的崛起之路,不是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毁灭?甚至这些事情,不正是我们平日里饮宴时,最好的闲聊谈资吗?” 凯拉西斯被这番冷酷的言论噎了一下,但他眼中的忧虑并未减少。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更理性的方式说服对方:“……莱萨里斯,听着!我不管你那疯狂的大脑里到底在酝酿着什么惊天阴谋,你那狗屎的野望最终指向何方。但是我很明确地知道,现在你嘴里说的这玩意儿,和你心里真正想的东西,绝对不是一个东西!它们甚至连方向都不一样!” 他指着莱萨里斯,语气带着一丝威胁,“而我,凯拉西斯,选择跟随你,是为了获得权力,是为了在这该死的科摩罗往上爬,活得更好!不是来这里陪你玩一场必死的疯狂赌局,不是为了实现你那不知所谓的‘宏大阴谋’而来找死的!除非你想先体验体验到自己落入阴谋的感觉!” 面对副手几乎是指着鼻子的质疑,莱萨里斯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得更加……欣慰?他摊开双手,语气充满了某种扭曲的真诚。 “放心,放心,我自有分寸。虽然我确实疯癫至此,在科摩罗也堪称异类,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凯拉西斯和他身后阴影中若隐若现的其他阴谋团成员,“你可曾见过我有做过一丝一毫,单纯只是为了让你们去送死,而毫无意义和价值的行为?如果我真的只是那种将部下视为纯粹消耗品、随意抛弃的蠢货,那么我想,以诸位的‘忠诚’和‘智慧’,恐怕早就找个机会把我割喉待毙,自立为王了,不是吗?” 他的话语中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对自己掌控力的绝对自信。 “哼!” 凯拉西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但紧握枪柄的手微微松了些许。莱萨里斯说得没错,在科摩罗,纯粹的疯子活不长,莱萨里斯的疯狂之下,确实有着精密的算计和对下属某种程度的“维护”(尽管这种维护本质上也是为了他自己)。 “谁能想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最终只是不甘地嘟囔了一句。 “我想什么并不重要,我亲爱的副手。” 莱萨里斯站起身,走到凯拉西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重要的是,我们不仅有幸接触到了莉莉丝——这位科摩罗公认的璀璨珍宝、斗技场的无冕女王,更有幸的是,我们可以针对她提出的要求,‘理所当然’地提出我们相应的要求!这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是吗?”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想想看,我们能提出什么要求?不能太大,显得贪婪而愚蠢;也不能太小,浪费了这绝佳的契机。但这足以让我们受益无穷!”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光怪陆离的科摩罗景象,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盛景。 “比如说,我们可以要求,在他们进行最终决战的场地,必须醒目地展示我们‘痛苦回响’或者‘诡影阴谋团’的标志!我相信,莉莉丝与完全体‘怪物’的决战,绝对会吸引科摩罗数以万亿计的目光!我们的名字将随之传遍整个黑暗之城!”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提高,“或者……我们可以更进一步!要求最终的决战地点,就放在我们‘痛苦回响’!借助莉莉丝的名气和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决斗,一举将我们的斗技场,推上科摩罗最顶尖的舞台!到时候,财富、资源、影响力……还不是滚滚而来?” 凯拉西斯沉默地听着,内心的天平在极度的危险与巨大的诱惑之间剧烈摇摆。莱萨里斯描绘的图景,确实是在科摩罗向上爬的捷径,虽然这捷径布满荆棘,直通地狱,也可能直达天堂。 “……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莱萨里斯。” 最终,凯拉西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认命般的疲惫。 “当然,” 莱萨里斯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疯狂而狡黠的笑容,“我残忍而狡诈的凯拉西斯。” …… 最终,经过一系列暗流涌动的谈判与博弈,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与诡影阴谋团的执政官莱萨里斯达成了共识。 莱萨里斯方面,承诺在最终决战时,撤除所有能影响到张远的外在束缚装置(虽然现在基本上已经没办法装回去了),并且最关键的是——暂时关闭或屏蔽那个直接影响张远神志的情绪控制器,以确保与莉莉丝作战的,是一个拥有完整理智和战斗思维的“战士”,而非一个不可控的“天灾”或只知破坏的“猛兽”。 而作为交换,同时也为了将利益最大化,莉莉丝方面同意,将这场备受瞩目的最终决战,放在莱萨里斯的主场——“痛苦回响”斗技场举行!并且,莉莉丝承诺会动用她的影响力,确保在决战之日,科摩罗绝大多数统治势力高层,甚至包括那位至高无上的霸主——维克特本人,都会亲临或派代表观战。 而对于莱萨里斯这看似“占尽便宜”的条件,莉莉丝只是冷漠地附加了一条——在最终决战之前,她需要在她自己的斗技场,与状态调整后的张远,先进行一场公开的、全面的正面交锋。 这场战斗,既是为终极对决预热,调动全城情绪。同时,也是她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对莱萨里斯是否真的“验货”合格,张远是否配得上她以完全体姿态一战,所做的最后检验。 第82章 起舞的序章 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科摩罗的斗技场女王,此刻正微微蹙着她那如艺术大师精心雕琢过的秀眉。 她手中,那对闻名遐迩的“弯刃大刃”与“穿刺者”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一手蓄势待发,准备着雷霆般的突刺,另一手则优雅地护在身前,如同毒蛇盘踞,防范着任何可能的反击。 然而,她的对手,那个名叫张远的男人,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这个男人……到底在干什么?”莉莉丝的美眸中闪过一丝不解,这在她漫长的、充满鲜血与荣耀的角斗生涯中是极为罕见的。 眼前的张远,与上次那个被疯狂吞噬、动作僵硬如同某种石块堆砌而成的没有关节的怪物判若两人。他身上依旧没有任何额外的防护,只是简单地提着他那柄标志性的、粗糙而宽大的黑色巨刃。 但不同的是,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滞涩感和束缚感消失了,动作流畅自然,那双曾经燃烧着疯狂的血色的眼眸,此刻也恢复了人类应有的逻辑与清明,只是那深处还在往外露着难以化开的疲惫与冰冷。 他没有摆出任何明显的起手式,只是随意地站着,巨剑斜指地面,全身看似放松,却又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奇异感觉,仿佛一座还活跃的的星球岩层,平静的内里下,蕴藏着无法估量的力量。 莉莉丝不喜欢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她习惯于掌控战斗的节奏,用优雅而致命的舞步引领对手走向死亡。张远的“静止”打破了她熟悉的剧本。 “也罢,”莉莉丝心中冷哼,“既然你不动,那就由我来拉开这场盛大的‘死亡表演’的序幕吧!” 她不再犹豫,修长矫健的双腿猛地发力,身形如同一道银紫色的闪电,瞬间撕裂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手中的“穿刺者”化作一点寒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刺张远的咽喉! 这一击,快、准、狠,带着灵族特有的凌厉与精准。 更精妙的是,就在突刺即将命中的刹那,莉莉丝那看似纤细的手腕极其隐秘地一拧!这一拧,看似微不足道,却足以让“穿刺者”的轨迹发生微妙偏转,蕴含着后续无穷的变化。 许多自以为能挡住第一击的对手,往往就败在这紧随其后的、刁钻诡异的变招之下,要么被瞬间重创,要么被迫转入彻底的被动防御,将战斗的主动权拱手相让。 然而,预想中利刃撕裂血肉的触感并未传来。 莉莉丝感觉自己的“穿刺者”像是刺中了一片滑不留手的气体! 锋利的刃尖几乎是贴着张远脖颈右侧的皮肤,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滑”了过去! 而她那精妙的腕部一拧,后续的变化甚至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因为失去了受力点而落在了空处,仿佛张远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无形的、能够偏折一切攻击的力场。 “什么?!”纵然是以莉莉丝的冷静,心中也不由得惊呼。 她对自己的攻击精度有着绝对的自信,绝无失手的可能。 但触觉和视觉的双重反馈却清晰地告诉她——她志在必得的一击,确实落空了! 这诡异的违和感让她在战斗中罕见地分神思考了那么一瞬,大约0.01秒。 对于顶尖高手而言,这已是致命的破绽! 莉莉丝瞬间警觉,足尖一点地面,优美的身躯如同受惊的蝴蝶般向后飘飞,同时将双刃交叉于胸前,摆出了完美的防御姿态,准备迎接张远可能随之而来的狂暴反击。 但……张远依旧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对她隐秘地使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只有她能注意到的眼色,同时身体的姿势也发生了难以察觉的调整。 那眼神和姿态,在灵族复杂的面部表情与肢体语言体系中,清晰地传达出一句话:“这样……够华丽吗?符合你的‘演出’要求吗?” 莉莉丝愣住了。她绝美的脸庞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一种混合着被看穿、被“配合”的荒谬感,以及……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她很少在生死搏杀中露出真正的笑容,但此刻,她那如同玫瑰花瓣般娇艳的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勾起了一抹灿烂夺目、足以令星辰失色的弧度。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用一个人类表示认同的姿势,回应了张远的“询问”。一场生死之战,竟在瞬间变成了心照不宣的“表演”。 张远也回以一个微不可查的、带着些许礼貌的笑意。随即,他动了。 他弓步沉腰,将那柄沉重的黑色巨剑高高举起,剑尖却反常地低垂向地面,摆出了一个既非纯粹防御,也非标准突刺的、充满矛盾感的诡异姿势,仿佛在邀请,又仿佛在等待。 短暂的僵持,空气仿佛凝固。 观众席上,无数黑暗灵族屏息凝神,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莉莉丝再次动了!她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欺近张远身前,“穿刺者”再次如毒蛇出洞,直取张远心口。 同时,另一只手中的“弯刃大刃”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美的弧光,撩向张远的下腹!双刃齐出,封锁上下,狠辣至极! 面对这凌厉的合击,张远只是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挪,那柄看似笨重的巨剑就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出现在双刃的轨迹上。“铛!铛!”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轻响,莉莉丝的攻击再次被那宽厚的剑身轻易拦截。 “果然……”莉莉丝心中了然,这正在她预料之中。被防住的“弯刃大刃”顺着巨剑格挡的方向顺势一变,由撩转扫,化作一记迅疾的横斩,扫向张远毫无防护的双腿! 与此同时,她持着“穿刺者”的手腕再次发力,试图绕过巨剑的防御,寻找新的突破口。 张远的应对依旧简洁而高效。他握剑的手猛地向下一坠,巨剑厚重的剑镡部分如同盾牌般精准地挡住了扫向下盘的横斩,同时巨剑中段宽厚的部位,也恰好封住了“穿刺者”阴险的突刺路线。 “完美的防御!”观众席上有人忍不住低呼。 然而,莉莉丝的攻击如同层层绽放的死亡之花,远未结束! 就在所有观众,包括部分高手都以为她攻势已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莉莉丝猛地一甩头! 她那一头如同月光和血液织就的红色长发中,隐藏着的、细碎而锋利的刃饰,在这一刻化作一片致命的金属风暴,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地罩向张远的头脸! 这才是她真正的杀招!利用对手格挡主要武器后瞬间的松懈,发动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张远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出人意料的方式。 他没有试图格挡或闪避那片刃雨,而是以不变应万变,将手中的巨剑猛地向前一推,宽大的剑身如同门板般朝着莉莉丝直压过去! 他竟是要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拉近距离,压缩莉莉丝的发力空间! 这粗暴直接的应对,瞬间打乱了莉莉丝头发利刃的攻击角度,锋利的刃片大多擦着张远的头皮和脸颊掠过,就连几缕扬起的黑发都未割到。 同时,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拉近到了几乎贴身的地步! 在这个距离上,莉莉丝双手的武器和头发的利刃都因为空间过于狭小而难以施展。 但她临战应变的能力堪称超绝!只见她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弯刃大刃”,任由其坠落,同时用“穿刺者”的侧面猛地卡住张远巨剑的剑脊——虽然这根本无法真正阻挡巨剑的力量,但却为她提供了一个短暂的、微小的支点! 借着这微不足道的支点,莉莉丝那柔韧矫健的身躯如同没有骨头般,做了一个优美到令人窒息的动作——她以“穿刺者”为轴,完成了一个华丽而精准的撑杆跳,整个人如同轻盈的飞燕,从张远的头顶翻身而过,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身后! 落地瞬间,莉莉丝甚至没有花费时间去稳定身形!她双手猛地撑地,腰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修长的双腿如同舞蹈般劈开,以自身为圆心,划出一道完美圆润的死亡弧线,足尖带着足以踢碎岩石的力量,狠狠地扫向张远的下盘! 这一连串的动作,从甩发攻击到弃刀、撑跳、落地、扫腿,行云流水,充满了灵族特有的优雅与致命的效率,堪称战斗艺术的典范!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面对这来自死角的攻击,张远终于不再固守原地。 他果断矮身,一个看似狼狈实则迅捷无比的翻滚,不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记凌厉的扫腿,更在翻滚的同时调整了巨剑的角度。 当他蹬地起身的瞬间,巨剑那低垂的剑尖已然如同苏醒的恶龙,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刚刚完成扫腿动作、尚未完全调整好重心的莉莉丝猛刺而去! 起身与突刺,两个动作完美合一,简洁,高效,致命! 莉莉丝在扫腿落空的瞬间就已经意识到了危险! 她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她几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撑地的双臂肘关节巧妙地一弯一伸,配合腰腹核心的力量,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一样,完成了一个优雅而及时的后空翻! “嗤——!” 巨剑的剑尖几乎是擦着她那平坦的小腹和胸前裸露处多于覆盖处的皮甲掠过,冰冷的剑气让她肌肤感到一阵刺痛。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记足以将她贯穿的凶猛突刺。 两人再次分开,相距十余米,相对而立。 短暂的激烈交锋后,斗技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观众们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 张远看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弯刃大刃”,他走过去,用脚背轻轻一勾,将那柄优雅的利刃挑了起来,然后伸手抓住,随意地抛还给莉莉丝。 莉莉丝轻松接住自己的武器,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重新将双刃握在手中。 两人都没有再摆出攻击姿态,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对方,眼神在空中交汇,仿佛在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持续升温,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突然,莉莉丝的脸上再次绽放出那个灿烂无比、混合着极致兴奋与认可的笑容,那是一种找到了值得倾尽全力、甚至可能葬身于此的对手时,才会露出的、纯粹而危险的微笑。 张远也回以一个平静的、带着些许复杂意味的礼貌笑容。 下一秒—— 轰!轰轰轰——!!! 密集得如同千百面战鼓同时擂响的空气爆裂声,猛地从两人之间炸开! 观众席上大部分人的视觉甚至无法捕捉到他们的动作,只能看到两模糊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只有少数真正的强者,才能勉强看清那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 莉莉丝将自身的速度与敏捷发挥到了极致!她不再拘泥于固定的招式,而是化身为一道点缀着红色的黑白色的死亡旋风,围绕着张远高速移动、旋转、跳跃!她的攻击从四面八方,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弯刃大刃”划出凄冷的弧光,“穿刺者”刺出致命的寒星,头发的利刃不时如同毒蛇般噬咬,甚至她的双足、手肘、膝盖,都化为了致命的武器,每一次攻击都指向张远的要害,每一次变招都充满了灵族战斗艺术的美感与杀机! 而张远,则如同风暴中巍然不动的礁石。 他依旧手持那柄沉重的巨刃,动作幅度远小于莉莉丝,但每一次格挡、每一次招架、每一次看似微小的移动,都精准得如同经过最精密的计算! 那柄巨剑在他手中,时而化为一面密不透风的盾牌,将莉莉丝水银泻地般的攻击尽数挡下,发出连绵不绝的“叮叮当当”的脆响。 时而又如同攻城巨锤,以最简单粗暴的横扫、竖劈、直刺,强行打断莉莉丝的攻击节奏,逼迫她不得不放弃连贯的攻势,进行闪避或格挡。 他的脚步快速而灵动地变换着,身体重心随着莉莉丝的攻击不断微调,始终保持着最佳的发力与防御姿态。 在那看似不变的身躯和重复的动作之下,是足以跟上莉莉丝极限速度的恐怖动态视觉、神经反应和肌肉控制力! 战斗逐渐进入白热化,生死的搏杀竟奇异地呈现出一种残酷而优雅的死亡舞蹈般的质感。 张远就像那沉默而坚实的舞伴,而莉莉丝则如同一只以水晶与刀刃铸就的百灵鸟,围绕着他翩跹起舞,时而高飞,时而俯冲,每一个动作都游刃于生与死的边缘,充满了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甚至数次大胆地借力,足尖轻点张远挥出的巨剑剑身,完成更加惊险华丽的空中变向与攻击! 渐渐地,所有仔细观察的人都发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莉莉丝那令人眼花缭乱的、足以在瞬间将一支小型军队撕成碎片的攻击,对张远而言,似乎……毫无意义? 甚至连在他那身破烂的衣物上留下划痕都难以做到!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在如此高强度的、看似张远完全占据防御优势的战斗中,打了这么久,主动进攻、险象环生的莉莉丝身上,竟然也没有增添任何一道新的伤口! 所有的攻击都被她以毫厘之差避开,或者被张远“恰好”用巨剑的宽面“推”开,而非用锋刃切割。 这绝非巧合。这是一场默契的“表演”,一场双方都在控制力度与结果的死亡华尔兹。 “铛——!” 又是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两人再次分开。 莉莉丝胸膛微微起伏,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层兴奋的红晕,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畅快光芒。 她刚想再次上前,却见张远做出了一个让她意外的动作——他直接将那柄巨剑,“噗”地一声,深深地插入了脚下经过特殊强化的地面之中。 莉莉丝好看的眉毛立刻蹙了起来,虽然没有说话,但她那带着疑惑与不满的眼神,却清晰地传达出了她的意思:“为什么不继续?我还没尽兴!” 张远显然明白了她的疑问。他抬起手,指向高悬于斗技场上空,那由全息投影构成的、象征着热身战剩余时间的巨大特质沙漏影像。 沙漏之中,那些由奇特能量粒子构成的、闪烁着幽紫色光芒的“沙砾”,早已彻底流尽。 看到这一幕,莉莉丝眼中炽热的战意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显而易见的扫兴和意犹未尽。 她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终究没有发作。毕竟,这只是一场“预热”,是为最终决战炒热气氛的前菜,她不能,也不屑于破坏自己定下的规矩。 “……无聊。”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随即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斗技场女王姿态。 …… 而对于张远而言,此刻的感觉无比奇异。周围的一切,包括莉莉丝那快如鬼魅的动作,在他的感知中都异常清晰,甚至……有些缓慢?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们到底在我身体里加了什么?”张远内心充满了疑惑。 “不仅仅是力量和速度……这种对攻击轨迹的预判,对发力结构的洞察……简直像是一种本能。” 在莉莉丝“穿刺者”刺出的瞬间,他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就已经自然做出了最合理的应对方案,脑海中甚至提前浮现出莉莉丝后续可能的变化图像。 这种超越经验的“知见”,让他感到陌生而警惕。 “还有语言……我什么时候学会的灵族语?甚至还能读懂她那复杂的眼神和肢体语言?”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于一些从未见过的灵族科技或纹章,只要目光扫过,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出相关的资料片段和使用方法,仿佛有一个庞大的数据库被植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这具身体……还是我吗?” 他一边分心思考着这些令人不安的问题,一边游刃有余地配合着莉莉丝的“演出”。 对他而言,这场让莉莉丝感到死亡威胁、让观众们屏息凝神的激烈战斗,本质上只是一场需要控制力道和结果的“戏剧表演”。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躯壳下蕴藏的、近乎非人的强大力量。 “但是,这力量的代价……”张远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自己身上那些若隐若现、深植于肌肉与骨骼中的改造节点,以及头顶那个仿佛烙印般、无法摆脱的情绪控制器头环。一丝冰冷的寒意掠过他的心头。 “只要这些东西还在,我就永远是科摩罗的囚徒,是那个叫做莱萨里斯的家伙,手中的玩偶。” 在张远的刻意控制与“配合”下,这场死亡华尔兹终于走到了尾声。 当指针指向尽头,他被莉莉丝方面的人员“送”回了早已模样大变的“痛苦回响”斗技场——为了筹备最终的决战,这里正在进行大规模的修缮和扩建。 他没有前往莱萨里斯为他准备的、看似舒适的“休息室”,而是径直走向了那阴暗、潮湿、充满了汗味与血腥味的奴隶休息区。 事实上,在得知自己能被放开了手脚以后,他原先计划中有直接大闹一场的想法。 但因为某些事情,他改变了想法。 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此刻正静静地坐在靠近门口的那个简陋石凳上,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那身影笼罩在破损的斗篷下,但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旧锐利、带着灵族特有高傲与一丝不易察觉关切的眼眸,正清晰地望向他。 正是那个曾挡在人类母子身前,又在他失控时试图用微弱联系维系他人性的灵族——菲利尔。 第83章 张远:见没见过,能把人烦死的灵族,喏,你看就这儿! 时间倒流至几泰拉日前。 “痛苦回响”斗技场深处,禁锢张远的石碑之下,阴影如同粘稠的墨汁般流动、汇聚。 一个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张远僵直的躯体前,打破了此地永恒的死寂。 “咦?他们居然真的把附近的守卫和警戒通路都撤掉了?”一个带着几分好奇与灵动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语气轻快得与这阴森环境格格不入。 “喂,我说,你刚被弄来这里的时候,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啊?能让这群以折磨为乐的变态表亲们都这么忌惮你,连靠近都不敢?” 话音落下,身影从浓郁的阴影中完全显现出来。正是那位曾在迷宫中守护人类母子的女性灵族——菲利尔。 她依旧穿着那身破损却难掩其出身不凡的战斗服,淡金色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一双锐利的眼眸此刻正带着探究的神色,上下打量着被钉在石碑上、如同受难神只般的张远。 张远唯一能动的眼球,瞬间锁定了菲利尔,那目光如同两柄淬冰的利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与审视,更深处,则翻涌着被长久囚禁和折磨所积累的暴戾杀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菲利尔被他那骇人的眼神看得微微后退了半步,连忙举起双手,做了一个灵族表示“无害”与“停战”的手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安抚。 “冷静,冷静!耐心点,伟大的人类战士。请相信我,我是带着和平与善意而来的,绝非你的敌人。而且,以你的洞察力,应该早就看到了我的所作所为,与我这群沉迷于痛苦与折磨的表亲们截然不同,不是吗?说实话,他们恐怕压根不认为我和他们是同一物种……所以,能麻烦您把那仿佛要把我生撕活剥的可怕杀气稍微收一收吗?这让我压力很大。” 张远内心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奈和烦躁。如果他此刻能控制嘴部的肌肉,一定会低吼出来:“这能怪我吗?!那群该死的黑暗灵族,启动控制器的时候根本就没让我清醒过!现在那玩意儿也没完全关闭,那股子想要毁灭一切的狂躁感就像背景噪音一样一直在脑子里嗡嗡作响!本来就烦得要死,身体还动不了,连tm张嘴骂娘都做不到!” 然而,张远过去世界所接受的教养,以及来到这个残酷宇宙后尚未完全泯灭的理性,终究在他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记得,在斗技场那片血腥的迷宫中,正是眼前这个灵族,毅然决然地挡在了那对弱小的人类母子身前,试图用她纤细的身躯阻挡当时失控暴走的自己。 她那时的眼神,充满了与周围黑暗灵族,甚至是与周围所有的智慧生命截然不同的、一种近乎固执的守护意志。 正是因为这一点,让他愿意在这个充满背叛与欺骗的科摩罗,为这个陌生的灵族保留一丝极其微小的、危险的信任。 菲利尔见张远眼中的杀气似乎收敛了微不可查的一丝(或许只是她的错觉),便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歪着头,用一根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露出困惑的表情。 “话说回来,他们都把你固定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偏偏不把你的嘴巴也封上呢?难道还指望你能跟他们聊天解闷?真是难以理解这些表亲的脑回路……” 她自顾自地吐槽了一句,然后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些无关思绪抛开。 她向前一步,站定在张远面前,神情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尽管那丝活泼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算了,先办正事。首先,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全名按照灵族传统略有些冗长,考虑到我们目前的……呃,交流状态,你就直接称呼我为‘菲利尔’好了。” 她将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洁却充满力量的礼节,那是方舟灵族战士之间表示尊敬与承认的礼仪。 “我来自死神军,”她抬起头,目光坦诚地迎向张远审视的视线,“奉伊扬登先知的预言,提前潜入这黑暗之城,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您,伟大的战士,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助您摆脱这该死的囚笼。” 说句实在话,张远自打莫名穿越到这个绝望的宇宙,见过的“非常规”角色也不算少了。 这里有明明身处最严酷的帝国体制内,却拥有一头靓丽红发、会跟大头兵们开玩笑,最后更是和他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结为伴侣的美女政委瓦尔拉。 这里有咆哮冲锋、看似只知waaagh!的绿皮兽人,却在谋划了一切才得来的战争的最后关头,对着他这个更强的对手露出了一个近乎嫌弃的表情,带着下次再战的承诺,转身,浩浩荡荡的离去,放弃了给了他最后一击。 这里还有那位地位尊崇、知识渊博的机械教贤者法尔-07,却被他这个“异数”拿捏得进退维谷,连涉及到军队核心的机械修会事务都不敢轻易插手。 但今天,眼前这位自称菲利尔的灵族,无疑是他见过最为……“奇特”的一位。或者说,是最为“烦人” 的一位。 在确认张远暂时无法“回应”后,菲利尔仿佛彻底卸下了某种包袱,展现出了她真实的性格——一个与灵族普遍高傲冷漠形象相去甚远、性格活泼甚至带着点脱线的话痨少女,而且是个不折不扣的社交牛逼症患者! 一开始,她还能一本正经地向张远传达先知的预言,解释救援计划的梗概,“……先知在水晶帷幕中看到了您的光芒被黑暗束缚,但终将撕裂囚笼,您的命运与科摩罗的轨迹交织……” 然而,这番充满神秘主义色彩的正经说辞没能持续超过五句。她的思维就如同脱缰的野马,开始肆意奔腾。 “话说回来,您知道吗?我这些科摩罗的表亲们,审美趣味真是低俗到令人发指!那些镶嵌着痛苦水晶、恨不得把‘我很残忍’写在脸上的装饰,还有他们那引以为傲的、用活体生物神经末梢凋刻的壁画……天呐,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灵受到了污染!”她皱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评论着黑暗灵族的艺术。 话题很自然地滑向了更“接地气”的方向。 “还有他们的饮食!哦,用你们人类的话说,就是帝皇在上啊(她似乎觉得用人类的感叹词更能引起共鸣)!您绝对无法想象他们宴会上都供应些什么!那些用仍在尖叫的 生物腺体榨取的汁液,还有经过血伶人‘精心调制’、能让你味蕾体验到‘极致痛苦’才会觉得‘美味’的肉排……光是回想一下我就觉得反胃!”她做了个夸张的呕吐动作。 然后,她的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开始如数家珍般地向张远介绍起她在宇宙各处游历时品尝过的美食。 “……您要是去过远东星域那边,一定要试试‘卡塔拉’星球的熘熘果,那味道层次之丰富,简直像是在舌尖上演奏了一曲交响乐!还有‘萨米拉’浮空城的晨曦花蜜,采集自只在黎明前绽放十分钟的晶光花,喝一口能让你感觉灵魂都被洗涤了……” 她滔滔不绝,从某个星球的美食延伸到其背后的文化、传说,甚至当地有趣的方言俚语。就在她兴致勃勃地准备介绍第三个星球某种会发光的苔藓的烹饪方法时,她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话语戛然而止。 菲利尔眨了眨她那大眼睛,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心虚,她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含糊地嘟囔着:“啊!抱歉抱歉!又说跑题了!正事!正事要紧!” 她假意地、用力地咳嗽了几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然后,她努力板起脸,试图找回刚才那副严肃认真的表情,重新转向张远,尽管眼神还有些飘忽。 “咳咳!嗯……我们说到哪儿了?哦,对!伟大的战士,很抱歉我暂时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只能先以此代称,根据先知的预言,再过几个泰拉日,您身上的束缚将会被暂时、但却是近乎完全地解除。目的,是为了让您能够与那位‘斗技场女王’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进行一场公开的、全面的较量。” 她稍微停顿,观察着张远的反应(尽管张远毫无反应),然后强调:“当然,请记住,那一战,仅仅是一场‘预热’,是为了调动全城情绪,也是为了……满足莉莉丝女士的好奇心。真正的、决定性的角斗,将在那之后的某个时间,就在这座‘痛苦回响’斗技场举行!” “您无需怀疑我言语的真实性,”菲利尔的语气变得笃定,“因为再过几天,莱萨里斯,或者他派出的代表,会亲自来到您的面前,向您转述这件事。并且,他们会站在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也就是您无法第一时间冲过去把他撕碎的距离——向您宣布,并‘暂时’解开您身上所有的物理束缚。” 说到这里,菲利尔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她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石碑上,认真地直视着张远那双被机器影响、依旧残留着一丝不祥血色的眼睛,仿佛要透过这扇窗户,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但是,您千万、千万不要妄想仅靠此刻获得的蛮力强行突破出去。” 她的眼神锐利,“且不说科摩罗这座黑暗之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化的迷宫,其范围之广、结构之复杂超乎想象。更重要的是,您身上的枷锁,届时只是被‘暂时解开’,而非‘彻底解除’。控制您的‘钥匙’,依旧牢牢掌握在莱萨里斯的手中。” 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的核心意图:“而您放心,我来到这里,我潜伏至今,最终的目的,就是帮助您,在那关键的时刻,彻底解开这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枷锁——您头顶的那个情绪控制器,以及深植于您体内能够操控您肌肉束缚住你本身的奇特控制方式。” 菲利尔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留给张远(虽然他只是意识层面)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一丝恳求,也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但同样,伟大的战士,我方——死神军,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希望能在注定毁灭的命运中寻得一线生机的同胞们——恳切地希望您,能够默许并遵守一些……‘规则’。” 她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比如说……不要斩杀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 甚至,在后续可能发生的、针对更高层目标的行动中,不要去尝试斩杀看台上的霸主——维克特。” 她能感觉到,即使张远无法动弹,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似乎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她连忙加快语速解释。 “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匪夷所思,您心中必然充满不解与愤怒。但请您暂且按捺,听我解释。事实上,在当前的局势下,维持科摩罗由他们二人把持最高权柄的状态,无论是对岌岌可危的人类帝国,还是对我们挣扎求存的方舟灵族与死神军而言,都是眼下最不坏,甚至可以说是最有利的选择!” “我们先说莉莉丝,这位科摩罗的‘璀璨珍宝’。”菲利尔的语气带着一种客观的分析,“她虽然是巫灵教派中实力最强大、影响力最广的实际掌管者,但她的性格,与我所熟知的、这些居住在科摩罗的表亲们那种以折磨和杀戮为乐的普遍残忍嗜虐,有着本质的不同。她……更‘纯粹’。她酷爱战斗,追求战斗本身带来的极致愉悦与艺术美感,并极度痴迷于维持自身的美貌与完美。您可以将其理解为一种极致的、扭曲的‘唯美主义’与‘战斗至上主义’。” 她强调道:“请您试想,如果她这个位置换了一个更‘传统’、更‘典型’的黑暗灵族来坐,比如那个疯子莱萨里斯,或者其他任何一个以传播痛苦为最高宗旨的阴谋团执政官上台,那么对于所有落入科摩罗魔爪的奴隶,对于边境世界的人类,乃至对于我们这些‘异己’而言,都将是彻头彻尾的灾难!那只会让这本就足够恶心和绝望的银河,变得更加令人作呕!” “至于维克特……”菲利尔提到这个名字时,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厌恶与深深的忌惮,“是的,我承认,这家伙阴险、无情、残酷、暴戾、思维变态扭曲,堪称科摩罗黑暗面的集大成者。但是!”她用力地强调了这个转折。 “请您记住一个关键的事实,当黑暗王……当那个不可言喻的邪神诞生之时,其强大的引力吞噬几乎全体灵族灵魂之时,维克特,是科摩罗中唯一因为自身意志力过于‘清醒’、对权力的欲望压倒了一切其他感官欲望,而未曾被吞噬的黑暗灵族领袖!他是唯一一个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欲望,而非完全被欲望所控制的怪物!”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如果科摩罗不在他这个‘清醒的疯子’手里统治,而是换上一个无法抵御色孽低语、放纵自身一切欲望的混沌傀儡,那么结果是什么?色孽的力量将在现实宇宙中得到前所未有的增强!一个限制不住手下无数阴谋团、自身又欲望泛滥的统治者,对于整个银河的现实结构而言,绝对是一场席卷一切的、比现在糟糕一万倍的恐怖灾难!” 张远那唯一能动的眼球,微微向下移动了些许,仿佛在审视自己无法动弹的躯体,又像是在深沉地思考着菲利尔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张远周围那令人窒息的严肃气氛,似乎因这信息的重量而变得更加凝滞。 然而,这凝重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呼——!”菲利尔突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那副严肃认真的表情瞬间垮掉,她夸张地拍了拍自己在张远眼里略显贫瘠的胸口,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抱怨的表情。 “天呐,终于把这段拗口又沉重的说辞念完了!我真心感觉,委派给我这个任务的先知,他老人家在成为先知之前,是不是曾经在丑角剧团里干过?或者专门给人类帝国的官僚写过演讲稿?怎么能把话弄得这么又长又绕,还充满了一股……一股宿命论的酸腐味?” 然后,在张远真正意义上、连内心都感到一阵无力与“欲哭无泪”的注视下(虽然他只能转动眼球),这位死神军的信使、本该神秘莫测的灵族少女菲利尔,彻底放飞了自我。 她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起科摩罗糟糕的环境、吐槽黑暗灵族诡异的时尚品味、甚至开始猜测张远如果获得自由最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不是先去吃顿好的…… 她就这么站在禁锢张远的石碑前,对着一个连表情都无法做出的“听众”,絮絮叨叨、自问自答地念叨了整整半天!直到远处传来守卫换班的细微响动,她才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灵活地重新融入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飘忽的“下次再来看你哦,伟大的战士!”,以及一个被话痨折磨得内心几乎要咆哮的(张远:我真心真心不想要你再来看我)张远。 ……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到了与莉莉丝预热之战的两天前。 果然如菲利尔所预言,一个身着华丽阴谋团服饰、脸上带着莱萨里斯那种标志性虚假笑容的黑暗灵族,在一队全副武装的武士护卫下(确实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来到了张远的石碑前。 他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夸张语气,开始大肆宣扬施加在张远身上的那些改造与植入物是多么的“伟大”、“前所未有”,是“科摩罗艺术与技术的巅峰结晶”,仿佛张远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张远只是用那双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灵魂的本质。 当对方按照流程,解除了张远嘴部的肌肉束缚,示意他可以表达“感激”或“臣服”时,张远并没有如对方预想的那样发出咆哮或咒骂。 他只是活动了一下许久未曾动用的下颌,然后用一种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洞悉一切冷漠的语调,缓缓地问了一句。 “你,压根就不是莱萨里斯本人,对吗?” 那名黑暗灵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精美的面具出现了裂痕。他沉默了片刻,在张远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压迫性注视下,终究没能维持住那拙劣的表演。 他有些狼狈地承认了事实,一切正如菲利尔所透露的那样——莱萨里斯决定利用张远与斗技场女王莉莉丝的对决来攫取巨大的声望与利益。 两天后是一场公开预热,预热之后直到最终角斗前,张远将获得有限的“自由”。 而如果张远能“贡献”出一场让科摩罗沸腾、让“痛苦回响”之名响彻黑暗之城的终极角斗,莱萨里斯将会“慷慨”地赐予他自由。 当然,对于莱萨里斯这番充满诱惑的承诺,张远内心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这可是在战锤40k宇宙里都堪称信誉破产、人嫌狗厌的黑暗灵族执政官的诺言!相信他们的承诺,还不如相信混沌四神会突然皈依帝皇信仰。 不过,这番交涉,确实从侧面验证了菲利尔之前提供情报的真实性。 在那名冒牌货带着护卫匆匆离去后,禁锢空间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张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开始细细咀嚼、剖析菲利尔对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提议。 权衡利弊,审视自身,推测对方的真实目的。 最终,在无尽的黑暗与孤寂中,他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决定,对这个充斥着背叛、杀戮与绝望的残酷宇宙,再投注一丝微小的、危险的信任。这份信任,既是对菲利尔个人行为的某种认可,也是对她背后所代表的、那试图在注定毁灭命运中挣扎求存的灵族势力的一种谨慎试探。 当然,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更主要、也更现实的原因是——张远非常确定,只要那最后的、关键的物理枷锁被解除的那一刻起,凭借他这具被无数技术“馈赠”、被时间延长过的痛苦磨砺过的身躯所蕴含的力量,他将拥有足够的实力和时间,去碾碎任何敢于违背诺言、试图再次欺骗或控制他的家伙。 无论是莱萨里斯,还是其他什么人。 而现在,他面前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问题,清晰地摆在眼前——无论他最终选择离开科摩罗,还是留下来完成那场所谓的“终极角斗”,他都必须先彻底解除那个该死的、深植于他脑部和体内的最终枷锁。 而解锁的一部分方法,似乎就握在那个话痨的灵族少女手中。 他等待着,等待着两天后的“预热”,等待着枷锁松动的那一刻,也等待着……与那位“斗技场女王”的再次相遇。 第84章 逃离计划 时间回到现在,奴隶休息室内 空气中的血腥与残暴,在斗技场修缮和更新的这段日子里,也暂时回归了几乎不曾发生过的平静,昏暗的灯光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张远看着面前这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与其他他所了解的灵族都画风截然不同的菲利尔。她那银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闪发光,似乎还在回味刚才关于某个星球人类用巨兽触须跳舞的“趣闻”。 张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脑海中在机器关闭后,依旧残余,在张元脑内盘旋的、情绪控制器带来的低沉嗡鸣和烦躁感,以及在看到这位灵族后,没过多久就被被这灵族话痨持续输出的轻微眩晕。 终于在菲利尔久违的吸了长长的一口气,以用来换气,继续说下一个话题之前,张远做出了行动,向前迈出了一小步,然后,对着菲利尔,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菲利尔正说到兴头上,看到张远突然伸出手,话语戛然而止。她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困惑,尖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视线在张远的手和他面无表情的脸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灵族特有的警惕与好奇。 “这是……某种人类独特的战斗起手式?还是我哪里冒犯到你了,需要决斗?”她试探性地问道,身体微微后倾,摆出了灵族轻盈的防御姿态。 张远在看到的一瞬间就知道了这种姿势的来历和具体运用,甚至还清楚的,发现菲利尔运用这种姿势,其中大部分肌肉的发力结构点是用于向后迅速撤退逃跑。 而且根据肌肉的分布和响应速度,她好似非常精于此道。 张远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用他那带着沙哑和疲惫,却异常平稳的声线解释道:“不。这只是……我故乡一种古老的礼节,名为‘握手’。通常用于……初次正式见面,或者表示合作意向。”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认为,我们之间,至少可以算是后者。” “握手?”菲利尔眼中的困惑瞬间被一种“原来如此”的兴奋所取代,她立刻放松下来,甚至带着点雀跃,“啊!我在一些古老的、记载着人类风俗的灵族文献里看到过这个!据说这源于远古时期,为了向对方展示手中没有武器,表示和平与信任!” 她一边说着,一边也伸出了自己修长、指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带着点研究意味地握住了张远的手掌。 她的手掌微凉,触感细腻,却蕴含着战士特有的力量感。 “真是奇妙的习俗!”菲利尔仿佛又找到了新的话题引爆点,眼睛亮晶晶的。 “你知道吗?我在游历‘卡狄安’裂隙附近的一个人类移民星球时,看到那里的人类见面时会互相摩擦额头!据说是因为他们的祖先长期生活在缺乏光照的洞穴里,用这种方式交换信息素?还有在‘圣血玫瑰’修会统治的一个世界,贵族女性会用扇子敲打追求者的肩膀来表示许可……哦!还有更奇怪的,在……” “停!”张远赶紧出声打断,同时不动声色地想收回手,却发现菲利尔似乎还沉浸在“握手”的新奇体验中,下意识地稍稍用力握着。 他不得不稍微加重力道,才将手抽了回来。“菲利尔女士,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处理……更紧要的问题?”他提醒道,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个灵族的话痨程度,简直和莱萨里斯的折磨装置一样,极度考验他的精神耐力。 “啊!对对对!正事,又是正事!”菲利尔如梦初醒,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脸上再次浮现那抹心虚的红晕。 “抱歉抱歉,一提到这些有趣的见闻我就……咳咳!”她再次强行切换到严肃模式,“那么,按照你们的礼节,我们算是正式达成合作意向了对吧?伟大的战士,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张远。”他言简意赅地回答,不想再给她任何扩展话题的机会。“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少校。”他补充道,尽管这个身份在此刻的科摩罗显得如此遥远和无力。 “张……远……”菲利尔用灵族语有些生涩地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张远少校。那么,让我们回到最关键的问题——如何彻底解开你最后的‘枷锁’。” 谈到这个,她的表情真正凝重起来,“老实说,具体的操作方法,我并不完全清楚。先知给我的启示……总是带着谜语人的风格,你懂的。” 她无奈地摊了摊手,“他只是告诉我,当‘现实的锚点撼动虚妄的囚笼’,当‘极致的情绪洪流冲垮人为的堤坝’,枷锁自会解开。” 张远皱起了眉头:“现实的锚点……是指我的本质?极致的情绪洪流?”他沉吟着,“情绪控制器的作用就是放大和诱导负面情绪,让我陷入狂暴。按道理说,我处于其影响下时,情绪应该已经足够‘极致’了。” “但那是被引导、被扭曲的‘伪极致’。”菲利尔敏锐地指出,“先知的预言暗示的,或许是你本身产生的、不受控制器引导的、真正属于你张远的‘极致情绪’。只有那种源于你自身意志和灵魂本源的情绪力量,才有可能从内部撑破那件造物。” 两人陷入沉思。张远尝试回忆自己最愤怒、最悲伤、最绝望或是……最喜悦的时刻。 在赫里厄斯星上,第一次遭受除自己和铁拳鹰眼以外的所有人全部阵亡? 还是拼尽全力拯救了星球,却发现自己被新任的行星总督卖做了什一税,成为了新界军赫斯佩拉保卫战时的决绝? 又或者是格鲁斯-九上,第一次亲自挑选出2万名以上的士兵,带领他们送死? 还是说看到瓦尔拉担忧眼神时的心疼? 又或者在科摩罗漫长折磨中的麻木? 这些情绪固然强烈,但似乎……还不够。不足以达到预言中所谓的“洪流”级别,去冲垮那由血伶人大师和太空死灵技术共同打造的坚固“堤坝”。 ‘难道要我再回想一遍莱萨里斯那令人作呕的嘴脸?’张远内心烦躁地想着,‘但那只会引发被控制器利用的狂暴杀意,是死循环。’ 突然,一道灵光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猛地劈入了张远的脑海! 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靠自己产生那种极端的、足以撑破控制器的情绪。 但是……他知道这个宇宙中,有四位存在,祂们本身就是绝对极端情绪的代表!是银河系情绪力量的源头和化身! 一个大胆、疯狂,甚至堪称渎神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成型。 鉴于他身为“现实宇宙稳定锚”的特殊性,他对亚空间力量有着天然的排斥和抗性……那么,他是否可以……反向利用这一点?他不是灵能者,无法主动引导亚空间能量,但他是否可以像一个无比坚固的“诱饵”或者“反射镜”,去“触碰”那些力量,引发某种……剧烈的“反应”? 而且鉴于他自己的经历,张远可以明确的确定其中的一位对他的兴趣,估计十分之大。 这无疑是在玩火,是在刀尖上跳舞,风险极大!一个不慎,可能不是枷锁被撑破,而是他的灵魂被那无尽的混沌所污染、吞噬。 但……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成功的办法! 而且,这个过程可能产生的各种各样的危险因素……张远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休息室的墙壁,看到了科摩罗那扭曲、阴暗的尖塔与回廊。恐怕这座黑暗之城,将要倒霉地遭受一些……对这座亘古以来就常存的黑暗都市而言,都显得过于“严重”的损伤了。 不过,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人类,是帝国军人,是饱受折磨的囚徒。而这些黑暗灵族,是银河系的毒瘤,是以他人痛苦为食的怪物。科摩罗的毁灭,对于现实宇宙而言,或许并非坏事。 “我想……我可能有个办法。”张远抬起头,看向菲利尔,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闪烁着一种令菲利尔都感到心悸的、冰冷而决绝的光芒。 “什么办法?”菲利尔好奇地追问,她从张远的表情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张远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菲利尔,你对亚空间……了解多少?尤其是,那四个所谓的‘神明’?” 菲利尔的脸色瞬间变了,作为灵族,尤其是死神军的成员,她对亚空间和混沌邪神的了解与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你……你想做什么?张远!那太危险了!那是禁忌!任何主动招惹祂们的行为,都是在自取灭亡,甚至可能连累整个现实宇宙!” “我知道危险。”张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有我的‘特殊性’。或许……我可以尝试‘借’一点力量。” “借?你怎么借?那是混沌!是腐蚀!是……”菲利尔急得几乎要跳起来。 “不是主动汲取,或者什么使用……或者应该是打包送上门?然后再进行诈骗?”张远打断她,试图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我的存在本身,对亚空间能量就是一种‘异物’。对于亚空间而言,我可能是比空气还要接近于‘无’的存在……但偏偏因为我的特殊性和我的过往经历,我可能比较容易受他们的青睐,起码根据我的经历,其中了两位只要能发现我的行踪,绝对会不遗余力的尝试得到我!” 菲利尔焦急的打断张远的对话“那如果这样,那你更不应该冒此等可怕的风险……” 结果他还没说完,张远继续接上了他之前的话,“但如果通过某些诱饵,某些行为在离我较远的地方产生一些特殊的变化,而我恰恰又能将它抹除在科摩罗这个几乎可以算是在亚空间之海内的地方里我相信,因我造成的痕迹,绝对是显眼的与众不同!而那个时候不说别的,其中的一位绝对会疯狂的朝我附近灌输祂的影响。” 他看向自己头顶那个沾染着干涸血迹的头环,眼神冰冷。“情绪控制器试图控制我的情绪。那我就给它……它无法承受的‘情绪’。” 做完这个计划以后,张远继续看着菲利尔,“当然,这个计划也有很大的问题,那就是我如何逃脱那四个家伙的控制,上次和上上次是因为有帝皇的帮助,我才勉强脱离,这回我就不太确定了。” 费利尔翘起自己可爱的眉头,“那你还提出这种可怕的计划!”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辆能够迅速逃离这里的载具,顺便规划一下,最快脱离这里的航道路线图,我相信你有,不然你怎么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被看守的我的附近,要知道我身边确实没有人员看守,在距离我三千米的可是围着一圈的严密看守的特殊防护墙。” 菲力尔张了张嘴,没终究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而是质问起张远“但是那又如何,对于那些伟大的存在而言,你始终不过是受到他们的影响,这对于你而言,不是从一个牢笼跳到另外一个牢笼吗?” 张远勾起嘴角,“这就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二虎相争必有一伤。” 菲利尔皱起来的小眉头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聚的更深,让她的表情变得有些许可爱的恼怒,“什么意思?” 张远盯着菲利尔,“要不你猜猜看科摩罗到底是谁的真正意义上的地界?我提醒你一下,除了暗黑灵族以外的所有灵族都有相应的技术保全他们的灵魂,但只有暗黑灵族没有。” 菲利尔大惊“你是说?!” 菲利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张远那坚定无比、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眼神,她知道劝阻是无效的,而询问相关的细节……她暂时还没活够,更何况真的明白了,其中的一些关键节点,她害怕她死后都不得安生。 她回想起先知的预言,其中似乎也隐晦地提到了“借助外力”、“于毁灭中新生”之类的词语。难道……先知预见的就是这个? “……你确定要这么做?”菲利尔的声音干涩,“这会引发什么后果,谁也无法预料。科摩罗可能会……” “科摩罗会怎样,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张远淡淡地说,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我只需要一个结果——枷锁破除,获得真正的自由。为此,我不介意让这座罪恶之城,为我陪葬……或者,至少付出沉重的代价。” 他看向菲利尔:“你需要做的,是在我尝试的时候,确保你负责的计划的那一部分的安全执行,同时,留意莱萨里斯的动向。我争取在计划成功施行的时候,一口气儿把那只该死的阴沟里的老鼠也顺手宰了。” 菲利尔沉默了片刻,最终,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那跳脱活泼的表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战士的决然和属于灵族先知的凝重。 “我明白了。”她点了点头,“我会做好接应和警戒。张远少校……愿死神耶纳庇佑……不,愿您那夸张的力量和这疯狂的想法,能够战胜这虚妄的混沌。” 她看着张远,仿佛在看一个即将主动点燃、冲向未知命运的火把。 在又确认了一遍计划的流程后,菲利尔转身打算通过之前的手段潜回自己的奴隶房,结果在这时,张远突然叫住她。 菲利尔疑惑的看向张远,只见张远神情严肃,的对他道了声谢“可能你觉得我这是多此一举吧,但我必须去做——感谢您对我的同胞伸出援手,感谢您在我被困的那刻,在我仿如静止般的虚无的折磨时,给予我和外界仅有的那点联系,我能维持住仅剩的理智,它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如果您觉得有什么人也可以参与到这次逃离当中,您随意,我相信您的眼光。” 菲利尔看着面前这个普通但强大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和这个世界真的格格不入。 第85章 好戏将要开场 修缮一新的“痛苦回响”斗技场,几乎找不到过去的影子,仿佛从里到外都被暗黑灵族们用最极端的手法“重塑”了一遍。 原本铺满黄沙、浸透鲜血的场地,被一种坚硬的、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灰色磨砂材质取代,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更能映衬出搏杀者脚步的迅捷与沉重。 最为惊人的变化在于穹顶——曾经那封闭的、依靠发光水晶和能量导管提供照明的结构被整个掀开,露出了科摩罗那永恒昏暗、扭曲的天空,各种能量乱流如同极光般在头顶无声地翻滚,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角斗提供了宏大而诡异的背景。 观众席也彻底改变了模样,不再是环绕的阶梯式,而是变成了更具层次感、如同歌剧院般层层包叠的私密包厢与开放式看台,确保每一位“尊贵”的观众都能以最佳角度欣赏到即将上演的死亡艺术。 在昏暗的选手进场通道口,张远背靠着冰冷的好像是某种金属材料制成的墙壁,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他那柄粗糙黑色巨剑的剑脊,仿佛在做最后的检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融入通道内嘈杂的预备声响中:“准备都做好了吗?” 阴影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悄然贴近,正是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混进来的菲利尔。 她银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认真的光芒。听到张远的询问,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同样轻微却充满活力:“放心,交给我!” 为了强调,她甚至还偷偷地、在其他角度绝对看不到的地方,朝着张远比划了一个前两天刚从张远这里学来的、代表“没问题”的手势——只是她的手指笨拙地纠缠在一起,拇指和食指没能成功环扣,另外三根手指也伸得歪歪扭扭。 张远看着她那与所有他所了解到的灵族格格不入的、过分活泼甚至显得有些“单纯”的姿态,忍不住在心中思考起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那个高傲冷淡竭尽全力压制自己极端感情的种族,变成这副模样。 不过无所谓,经过这些天的磨合交流,以及计划时的共同讨论。张远发现这个重度话痨、极度社牛的灵族女性,拥有着远超他想象的行动力,同时也有着与他自身能力所不符的“可爱”。 你敢信在这狗屁宇宙里,竟然还有一个灵族,相信全银河的智慧生物在有些未知的条件都达成的时候,能在一张谈判席上共同讲话? 喏,面前这个就是。 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背负起那柄与他身形似乎有些不相称的巨剑。在迈步走向通道尽头、那片被科摩罗昏暗天光笼罩的角斗场前,他背对着菲利尔,停下了脚步。 “虽然知道你只是想让那个手势看起来更标准、更好看一点,”张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极淡的调侃,“但标准做法是,食指和拇指这里要环成一个圈,另外三根手指自然伸直。像这样。” 说着,他侧过身,向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精准而稳定地做出了一个标准的“ok”手势,指尖稳定,轮廓清晰。做完这个手势,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将手收回,然后背对着菲利尔,高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随即,他不再停留,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了那片即将被狂热与血腥填满的场地。 …… 斗技场中央,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早已等候在此。她今天换上了一套更为华丽、几乎如同盛装舞会礼服与致命结合体的装束,银紫色的奇异布料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幽光,而在这半透明的布料下面,姓常穿着的那身,裸露着全身大量皮肤的皮衣,将她完美的身段勾勒得惊心动魄。 她看着从通道中走出的张远,猩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如同最顶级的掠食者在审视猎物。 “看得出来,你挺放松的?”莉莉丝优美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和探究。 “眉宇间少了些之前的死气沉沉,倒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难道莱萨里斯那个蠢货终于开窍,给你送了几个符合你审美的人类女奴?” 张远走到她对面站定,将巨剑拄在地上,听到莉莉丝的话,他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嘲讽、决然和一丝……期待? “不不不,那倒不是,”张远用一种奇特的、仿佛在压抑着什么的语气回应,“主要是,我预感到接下来……将会发生点‘大事’。” “大事?”莉莉丝挑了挑精心修剪过的眉毛,显得兴致缺缺,“科摩罗哪天不发生点‘大事’?是某个阴谋团又被血洗了,还是维克特的宫廷里又多了几具说不出秘密的尸体?抑或是……你打算在角斗中玩点什么新花样?” 她轻轻挥动了一下手中的“穿刺者”,带起一道寒光,“算了,比起这些旁门左道,我更关心的是,你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与我共舞一曲真正的、毫无保留的死亡之舞?” 她向前微微倾身,绝美的脸庞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对战斗的纯粹渴望,强调道:“事先说好,张远,今天可不是之前那种带着镣铐的‘表演’。我希望见到的是全力以赴的你,可别刚出场,就被我轻易干掉,白白浪费了我精心布置的这华丽舞台,以及……我难得的兴致。” 张远迎着她的目光,脸上的古怪笑容依旧:“放心,放心。”他重复了两遍,语气平稳,却仿佛在承诺着什么远超这场角斗本身的事情,“今天的‘演出’,一定会让你……以及所有人,终身难忘。” …… 在斗技场高处,一个经过精心设计、既能俯瞰全场又相对隐蔽的角落里,真正的莱萨里斯正志得意满地凭栏远眺。 他看着上方和下方如同潮水般涌入的、衣着华丽、身份显赫的黑暗灵族观众,看着这座焕然一新、堪称艺术品的斗技场,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得意与亢奋。 “看呐,我亲爱的凯拉西斯!”莱萨里斯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科摩罗,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看看这盛大的场面!看看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人物们,如今都汇聚在我们的地盘!就在明天!不,就在今天这场角斗之后,我们‘诡影阴谋团’的名号,将在科摩罗真正响亮起来!我们再也不是那个在阴暗角落里啃食残羹冷炙的小角色了!”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副手凯拉西斯,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他眉头紧锁,苍白的手指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种萦绕在他心头多日的不安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这不安不仅来源于场下那个如同定时炸弹般的张远,更来源于他身边这个看似疯狂、实则心思深沉的执政官。 “嘿,活泼点,我狡诈的凯拉西斯!”莱萨里斯注意到副手的阴沉,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用夸张的语气驱散这沉闷的气氛。 “我们今天可是主角之一!是科摩罗未来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别摆出这副闷闷不乐的表情,像是刚被血伶人抽走了几升灵魂一样。” 凯拉西斯猛地甩开了莱萨里斯的手,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莱萨里斯那双闪烁着疯狂与算计的眼睛。 “……莱萨里斯,”凯拉西斯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别再演戏了。告诉我实话,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背后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莱萨里斯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故作疑惑地歪了歪头:“哦?我亲爱的副手,你这话是从何说起?我们不是一直致力于让诡影阴谋团崛起吗?眼前这一切,不正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吗?” “别糊弄我!”凯拉西斯的音量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在前段时间监督斗技场修缮和系统更新的时候,我才发现了很多不寻常的东西!那些刻录在能量导管基座下方、与角斗功能毫无关联的诡异纹路!那些多出来的、用途不明的灵能线路接口!我花了巨大的代价,动用了我所有的私人关系去调查,结果顺着这些线索,我摸到了科摩罗明确封禁的禁忌——大规模灵能引导与增幅技术!并且增幅后所使用的方式还不确定!” 莱萨里斯摊了摊手,脸上依旧是无辜的表情:“嗯……很抱歉,关于这个,那我也不太清楚。毕竟灵能这玩意儿,谁说得准呢?说不定是哪个负责修缮的工匠,本身就有见不得光的巫师底细,偷偷做了手脚,结果还没等他实施那可怕的想法,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在了科摩罗的某个角落,对吧?这种无头公案,每天都会发生。” “无头公案?”凯拉西斯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那为什么,当我顺着这条线索,重新审视我们总部,乃至整个斗技场的核心架构时,会发现大量混杂着、伪装成常规科技的灵能技术组件?!甚至包括我们一直引以为傲、认为是纯科技造物的‘廷宕力场发生器’!我一直以为它们只是利用了某种未知的物理效应,结果最近通过逆向工程碎片才发现,它们的核心原理,竟然也掺杂着大量我们无法理解的灵能科技!” 莱萨里斯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慵懒和无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他轻轻叹了口气:“唉,凯拉西斯,我觉得你只是太紧张了。你要知道,我们可是灵族,是伟大艾达灵族帝国的遗裔。我们手里掌握的古老科技,有多少是建立在灵能基础之上的,谁也说不清。这有什么可焦虑的呢?至于廷宕力场发生器,包括其他那些我们‘淘’来的宝贝,不都是这样吗?来源不明,技术成谜,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使用它们,不是吗?” 凯拉西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莱萨里斯,仿佛要透过他那张英俊皮囊,看穿其下隐藏的真正意图。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无声的角力。直到外面传来侍从催促凯拉西斯前去主持某项开场前仪式的声音,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才被打破。 凯拉西斯最终冷哼了一声,深深地看了莱萨里斯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通道拐角处时,他停了下来,背对着莱萨里斯,用一种冰冷彻骨、带着明确的威胁意味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莱萨里斯,我不管你究竟在做什么,在谋划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你最好,别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你那该死的、万劫不复的阴谋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森寒。 “不然……哪怕让我用尽自己的一切,也一定要在你成功之前,把你送到你我都知道的那种,连血伶人的实验室都比不上的,更生不如死的地步!” 莱萨里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凯拉西斯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用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慵懒和漫不经心的语调,平静地回应:“当然,当然。我亲爱的凯拉西斯,我怎么会呢?” 然而,在他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隐秘的、混合着嘲弄与冷酷的光芒。 他不再理会离去的副手,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喧嚣的斗技场,投向了那个依旧空置的、位于最高处、象征着科摩罗无上权柄的座位——那是为黑暗之城的主宰,霸主维克特预留的位置。 他眯起了眼睛,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是他筹措了半生的风暴,现如今这个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已然站在了风眼之中,他绝对绝对,不会放弃,他即将所行之事。 第86章 张远:计划不如变化快 无论是身处拥有单向透明特殊材质墙壁的私密包厢内的显贵,还是挤在开放式看台上那些嗜血若狂的普通观众,此刻,整个“痛苦回响”斗技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所有黑暗灵族的咽喉,让他们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科摩罗上空能量乱流无声翻滚的微光,映照着一张张僵滞的面孔。 眼前发生的一切,是如此地迅猛,如此超出他们的理解,以至于连最基础的、对于暴力和胜利的欢呼都来得及离开抽搐的喉咙,事情就已经彻底结束,战局也已经彻底明晰。 甚至,就连那位倒在角斗场中央、实际上并未受到多少实质性伤害的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本人,也因为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而陷入了短暂的失神和茫然。 她躺在冰冷的灰色地面上,猩红色的眼眸失焦地望着那扭曲的天空,似乎还在消化刚才那匪夷所思的败北。 …… 时间回溯到角斗开始的那一刻。 在副手凯拉西斯用他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的嗓音,勉强完成了简短的开场演讲后(他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全场,尤其是莱萨里斯所在的方向),今晚的两位主角——张远与莉莉丝,正式踏入这片焕然一新的角斗场,遥遥对垒。 莉莉丝率先从她那华丽的进场口踱步而出。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不是来参加生死搏杀,而是出席一场盛大的舞会。 更令人瞩目的是,她一边走向场中央,一边用纤长的手指,一点一点地,解开了披在最外层的、那件极致华美如同晚礼服的罩袍。 罩袍滑落,露出其下紧贴身躯的紫黑色的战斗内衬。 那内衬如同第二层皮肤,完美勾勒出她矫健而充满力量感的曲线,每一寸稀少的布料都闪烁着特殊材质编织的微光,毫不掩饰地展现着她对自身美貌和身材的绝对自信。 她高昂着如同天鹅般优雅修长的脖颈,双手已然握紧了她的致命舞伴——弧线优美的“弯刃大刃”与寒光四溢的“穿刺者”。武器在她手中微微嗡鸣,仿佛渴望着饮血。 然而,当所有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另一侧进场口时,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哗然如同涟漪般荡开。 张远……他竟然把自己的那柄标志性的、粗糙宽厚的黑色巨剑,放下了?! 只见他走到进场口边缘,手腕一沉,剑尖朝下,那沉重无比的巨刃竟如同热刀插进一块灰色的黄油般,轻松地插入了那号称经过特殊强化、坚硬无比的灰色地面之中,直至没入小半剑身! 他就这样,徒手空拳地走进了角斗场中央! 然后,在无数道或疑惑、或讥讽、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张远仿佛置身于无人的训练场,开始自顾自地活动起了自己的身体。 他转动脖颈,拉伸肩臂,活动腰胯和脚踝,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自然,带着一种奇异的协调感,仿佛在重新熟悉这具久违了自由的身躯。 莉莉丝那双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张远。 她将手中的“穿刺者”抬起,锋利的尖端精准地指向张远,悦耳却带着冰冷质感的嗓音打破了场中的窃窃私语。 “猴子,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还是说,莱萨里斯又给你灌了什么新的‘娱乐药剂’,让你神志不清了?” 她的语气中压抑着怒气,张远弃剑的行为,在她看来无疑是对她这位斗技场女王的巨大侮辱。 张远停下了热身动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莉莉丝。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莉莉丝和前排一些听觉敏锐的黑暗灵族耳中。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想……换个打法,试试徒手作战的感觉。”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天气,而非一场关乎生死与荣耀的角斗。 莉莉丝先是沉默了片刻,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评估张远话语中的真实性。 然而,下一秒,一个无比灿烂、足以令星辰失色的笑容,突兀地在她脸上绽放开来! 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如同在午夜盛放的黑色玫瑰。但所有看到这个笑容的人,无论是包厢里的阴险权贵还是看台上的嗜血暴徒,无一不感到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确凿无疑的、如同科摩罗深处寒冰般的杀意和被彻底激怒的火焰! “很好……”莉莉丝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低语,却蕴含着风暴,“那我就让你……用你的身体,好好记住这份傲慢的代价!” 话音未落,她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她的身影如同瞬间融入了空气,再次出现时,已然携着一股凌厉的恶风冲至张远身前! 手中的“穿刺者”化作一道致命的银色闪电,直刺张远的心口!这一击,速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表演”,充满了毫不留情的决绝!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突刺,张远的反应却显得异常“缓慢”而“流畅”。 他没有试图硬撼,而是如同柳絮般,顺着穿刺者带来的气流,极其自然地向后微微一侧步。 就在刃尖即将及体的刹那,他的右手如同鬼魅般探出,不是格挡,而是贴着莉莉丝握柄的手臂内侧滑入,五指如铁钳般瞬间扣住了她持械的手腕! 紧接着,张远腰身一拧,借助莉莉丝前冲的势头,顺势一带一甩!动作浑然天成,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莉莉丝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手腕传来,整个人顿时失衡,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狠狠地甩飞出去! “哗——!!”观众席上终于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然而,莉莉丝终究是身经百战的斗技场女王!在被甩飞的瞬间,她那惊人的腰腹力量和身体协调性便展现无疑。 她在空中灵巧地蜷缩、舒展,腰腹核心骤然发力,配合着手中武器挥舞带来的微小调整,连续完成了数个带着武器、如同杂技般优美而惊险的后空翻,最终,双足稳稳地落在远处的地面上,溅起几点灰尘。 她迅速压低重心,双刃交错,警惕地望向张远原本所在的位置,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她发现那个位置—— 空了! 张远原本站立的地方,空无一人!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莉莉丝全身!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抬头——却见张远不知何时,已然如同瞬移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面前不足一米的地方!正静静地、用那双普通却深邃的黑眸,平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在问:“就这样?”。 莉莉丝的瞳孔刚恢复原样,再一次骤然收缩!但她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她强行压下了心头的震撼。 她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本能反应,左右双手的“弯刃大刃”与“穿刺者”同时爆发出凌厉的速度,一上一下,如同毒蛇的獠牙,分别袭向张远的咽喉与腹部!这是她的绝技之一,不知多少强者饮恨在这一招之下。 但张远的应对再次超出了她的理解。面对这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的合击,张远只是随意地抬起双手,手指如同穿花蝴蝶般精准地一拨、一引! 铛!铛! 两声轻响,莉莉丝感觉自己的双刃仿佛砍在了某种无形且滑不留手的力场上,所有的力量都被引偏、卸开,徒劳地滑向两侧空处! 攻击再次被轻易化解!莉莉丝银牙紧咬,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甩头!她那一头银发中隐藏的、细碎而锋利的刃饰再次化作一片致命的金属风暴,如同拥有生命般,罩向张远的面门! 然而,这一次张远甚至没有格挡或闪避。在莉莉丝甩头的瞬间,他的身体如同鬼影般猛地向前一窜,再次贴近了莉莉丝! 他的左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抓住了莉莉丝持握“弯刃大刃”的手腕,右手则如同铁箍般环住了她持“穿刺者”的手臂!! 紧接着,张远张远以自身为轴心,周身猛地一转!一股远超之前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瞬间作用在莉莉丝身上! 紧接着,莉莉丝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再次如同布偶般被狠狠地抡了起来,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朝着远处狠狠地抛飞出去! “砰!” 这一次,她甚至没能完全卸去力道,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甚至弹跳了一下。 她反应极快,在落地的瞬间便将双刃猛地插入地面,刺耳的摩擦声中,滑行了数米才勉强止住退势。 接连两次被以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扔出去,莉莉丝那绝美的脸庞上终于染上了一丝因愤怒和屈辱而产生的红晕。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战意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骇然。 她放弃了精妙的招式,放弃了优雅的姿态,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张远发起了最为猛烈、最为直接的突刺! 双刃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死亡风暴,只求速度与力量,放弃了部分精准,誓要将这个可恶的人类撕碎! 然而—— 砰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金属撞击地面的清脆声音。 莉莉丝只觉得视野猛地一花,一股远比前两次更巧妙、更难以抗拒的力量作用在她的关节和重心上。 下一刻,她视野中映入的,不再是那个可恶的人类,而是科摩罗那永远阴晴不定、充斥着扭曲能量光团的昏暗天空。 而她赖以成名的两柄利刃,“弯刃大刃”和“穿刺者”,则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两道无助的弧线,然后“哐当”一声,掉落在不远处的角落里。 她,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科摩罗的璀璨宝珠,无数角斗士的噩梦,统治斗技场多年的女王……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像逗弄不懂事的小孩一样,轻松写意地、第三次撂翻在地。 而她的敌人,自始至终,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武器!仅仅凭借着一双肉掌,以及对时机、角度和力量妙到毫巅的掌控! …… 死寂,笼罩了整个斗技场。 莉莉丝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微微起伏,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汹涌澎湃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看着科摩罗那令人作呕的天空,半晌没有动作。 直到一个阴影笼罩了她。张远蹲了下来,平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丝毫的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完成了某种测试般的淡然。 “不打算给我最后一击吗?”莉莉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她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骄傲,仰望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败局已定,在科摩罗的角斗场上,失败往往意味着死亡。 张远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不打算。我又不是你们暗黑灵族,杀了你,对我现在有什么好处?除了能满足上面那些家伙变态的欲望。” 莉莉丝扯了扯嘴角,露出自嘲和试探的笑意,“哪怕在你们人类帝国,杀了我也算是一件足以让你连升三级的‘丰功伟绩’哦。” “那也得先等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张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动作轻松得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热身运动。 短暂的沉默后,“……你上回‘预热’的时候,留手了,是吗?”莉莉丝不再绕圈子,用肯定的语气问出了这个她几乎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张远想了想,摇了摇头:“也不算完全留手。那是我第一次在基本清醒的状态下,尝试使用这具被‘改造’后的身躯。很多力量和控制,我自己也在摸索。” “那种精准到毫米的动作控制,那种举重若轻的发力方式……你确定你这是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使用?”莉莉丝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这在她身上极为罕见。 “我确定。”张远回答得很干脆,然后他看了看四周依旧死寂的观众席,问道,“所以,现在怎么样?算谁输谁赢?还是说……你需要我再把你撂倒一次,来让结果更明确点?”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调侃。 莉莉丝闻言,没好气地撇了撇嘴,这个动作让她少了几分斗技场女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外貌年龄应有的娇憨(虽然在场没人敢这么想,无论是娇憨还是年龄)。 “你这家伙……绝对是个不解风情的渣男!上次还能与我共舞华丽的一曲,这回直接就冷冰冰地问输赢……”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承认了现实,尽管声音有些低沉:“但……你赢了。毋庸置疑。该死!你知道有多少观众花了天价门票,期待看到我们血肉横飞、哀嚎遍野的厮杀吗?这下可好,赔钱货!” …… 在莉莉丝亲口承认战败的那一刻,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 那些位于悬浮私密包厢内的、真正顶层的黑暗灵族权贵们,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纷纷站了起来。 他们或许是为了张远那展现出的、超越理解的绝对力量,或许是为了这场出乎意料却又别具一格的“表演”,或许仅仅是为了彰显自己的风度与品味,开始矜持地、有节奏地鼓起了掌。 掌声并不热烈,却带着一种承认与……评估的意味。 然而,这些稀稀拉拉的掌声,瞬间就被观众席上爆发的、如同海啸般的怒吼与嘘声所淹没! 那些花了重金、期待着血腥与死亡盛宴的普通黑暗灵族观众们彻底愤怒了! 他们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残肢断臂,没有听到失败者凄厉的哀嚎,只有一场近乎“儿戏”的、快速结束的压制性胜利!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赤裸裸的诈骗!是对他们期待和付出的奴隶和代价的侮辱! “退钱!!” “骗子!!” “杀了她!或者杀了他!我们要见血!!” “该死的诡影阴谋团!你们在搞什么鬼?!” 喧嚣的怒骂声如同实质的声浪,冲击着斗技场的每一个角落。 但这些喧嚣,都与张远无关。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器,迅速而隐蔽地扫过沸腾的观众席,搜寻着那个约定的身影。很快,他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看到了伪装成侍从、同样在关注着他的菲利尔。 张远不动声色地立起手掌,靠近身侧,做出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战术手语——“是否按计划撤离?” 菲利尔看到了他的手势,立刻用力地、幅度极小地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脸上带着紧张却又兴奋的表情——“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行动!” 张远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表示收到。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最后的障碍已经扫清(至少在计划中),是时候执行下一步,尝试引动那极致的情绪,冲破最后的枷锁了。 然而,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走向那插在地面上的巨剑,集中精神实施那疯狂计划时—— “嗡——!!!!!” 一阵低沉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天地! 斗技场上空,那些原本只是无序翻滚的能量乱流,骤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疯狂搅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中心点汇聚、压缩!下一秒,一道璀璨到极致、仿佛由纯粹灵能构成的粗大蓝色光柱,如同神罚般从天而降,瞬间吞噬了整个“痛苦回响”斗技场! 刺目的蓝光充斥了每一寸空间,淹没了所有人的视野,仿佛将现实世界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灵能色彩。 这一刻,张远彻底懵了。他计划的“大事”还没开始,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地看向观众席上的菲利尔。 隐藏在人群中的菲利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她感受到那纯粹而庞大的灵能波动,脸上血色尽褪,感受到张远的目光,她立刻反应过来,拼命地、幅度极大地摇着头,用口型无声地呐喊:“不是我!这不是我们干的!” 张远收回目光,看向对面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莉莉丝。 出乎意料的是,莉莉丝虽然脸上也带着一丝惊讶,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拍了拍沾染上细微灰尘,看向张远,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行啊,猴子。这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大事’?确实够厉害的,敢在科摩罗的中心区域,动用这么大范围的灵能技术……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想把我们都拉下水?” 张远听着莉莉丝的话,再次确认了这不是菲利尔的手段,他皱紧眉头,老实回答道:“嗯,说实话,这不是我整的。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哪位的手笔。” 莉莉丝闻言,挑了挑精心修饰的眉毛,猩红的眼眸中兴趣更浓:“哦?那可真有意思了。不是你,还能有谁有这么大本事,又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在这时候搞事?” “呃,我能询问一下,莉莉丝女士,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淡定吗?”张远看着周围惊慌失措的黑暗灵族观众,以及那依旧笼罩一切的刺目蓝光,忍不住问道。 “这里可是科摩罗,小弟弟。”莉莉丝的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漠然,“在这个鬼地方呆得足够久,你就知道了。比这更大、更诡异的‘动静’,几乎每天都在某个角落发生,频率多得足以让任何胆小的短命种族直接心脏骤停。习惯就好。” 张远抬起头,望着那如同蓝色牢笼般笼罩下来的灵能光柱,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忍不住低声重复了和之前预热赛时同样的话语,只是这次,语气中多了几分真正的凝重:“……该说不愧是科摩罗吗?” …… 斗技场最高处,霸主观景台。 原本空置的、象征着科摩罗至高权柄的宝座,不知何时已经坐上了一个身影。他身披着繁复而阴森的长袍,脸上覆盖着那张标志性的、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具——正是科摩罗的霸主,维克特。 他维持着轻轻拍手的姿势,仿佛刚刚欣赏完一场精彩的演出。金属面具下,传来他那经过处理、不带丝毫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真是一场……盛大的演出啊。” 他缓缓转过身,面具上空洞的眼窝“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如同幽灵般从阴影中悄然浮现的人影,继续说道。 “挺不错的安排,尤其是在两位角斗士尽情泼洒了汗水(虽然没什么血),充分展现了各自的‘武力’之后。用这样一道……亮丽的‘谢幕表演’来收尾,想法很独特,很有魄力,莱萨里斯。” 悄然来到维克特背后的人影,正是“诡影阴谋团”的执政官——莱萨里斯。他此刻脸上再无平日那伪装出来的慵懒与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积压了无数岁月的、刻骨铭心的仇恨与即将得偿所愿的亢奋。 “哦,你说错了,我最无耻的维克特‘大人’。”莱萨里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哦?”维克特的电子音调没有丝毫起伏,“那请问,我所说的话,到底哪里错了?” “你少念了我的姓氏!”莱萨里斯向前一步,声音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作为对一位即将送你下地狱的对手的基本尊重,你起码应该在称呼我时,加上我的姓氏,不是吗?!” 维克特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可是我并不清楚你的姓氏是什么啊?从我和你……‘见面’开始,你,或者说你那可怜的父亲,就从来没敢在我面前做过完整的自我介绍呢,莱萨里斯·克拉奇……先生。”他故意在“先生”上顿了顿。 莱萨里斯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你……你这不是在知道得很清楚吗?!你这该死的、篡位的背叛者!”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哦哦,拜托,莱萨里斯。”维克特摆了摆手,语气依旧轻松,仿佛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你要搞清楚,科摩罗现在的霸主是我,维克特。而你,不过是一个在多年前,被我的小小阴谋就轻而易举摧毁了家族和未来的……丧家之犬中的一员。一个失败者,有什么资格称呼我为‘背叛者’呢?成王败寇,这不是科摩罗最基本的法则吗?” “维克特!你这该死的背叛者!可憎的篡位者!卑劣的傻逼……!!”莱萨里斯被彻底激怒,一连串恶毒的咒骂脱口而出,他英俊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恨意而扭曲。 “哦哦,冷静点,我亲爱的莱萨里斯。”维克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当你执行你那‘伟大’的复仇计划时,你一定要保持足够的冷静和优雅。愤怒只会让你失去判断力,就像……你现在这样。” “哼!”莱萨里斯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深吸了几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疯狂的得意,“你就趁现在还能嚣张的时候,尽情嚣张吧!维克特,你不会知道,在我们家族覆灭后的这漫长岁月里,我,我们,为了今天,为了针对你,都做出了什么样的准备和牺牲!” “老实说,我也不想知道。”维克特慵懒地靠在宝座上,“不过我挺好奇的,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就凭你弄出来的这一大团……嗯,让所有人一看就知道是蹩脚灵能技术的玩意儿,就能整死我吧?”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用指关节敲了敲自己的金属面具,“哦,说起这个,我还忘了提醒你了,莱萨里斯·克拉奇,你犯了个天大的忌讳——科摩罗,尤其是中心区域,严禁任何灵能技术出现!你既然胆敢公然违反这条铁律……” “你就尽情地嘲笑吧!”莱萨里斯打断了他,脸上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得意。 “为了让你死得明白点,我现在就直接告诉你!外面漂浮着的、笼罩整个斗技场的灵能闪电,实际上是一层保护结界!它保护着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不会在计划成功后,立刻被亚空间里面的那些恐怖存在直接撕碎灵魂!” “那又怎么样?”维克特似乎完全不感兴趣,“无非就代表着你把我,连同下面那些倒霉的观众,一起暂时拉进了一个靠近亚空间的半位面或者口袋空间而已。这种小把戏,科摩罗的历史上并不少见。” “是的!我把你拉进了这个由我主导的亚空间裂隙!”莱萨里斯的声音因兴奋而尖利,“而且,我还利用这结界的特性,封闭了你一切能够对外求援、或者启动你那些保命后手的手段!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妄想挣扎!因为这个技术节点的最大特点之一,就在于它利用了集体信念与灵能指向性!只要刚才斗技场里面大部芬的暗黑领主,‘相信’你会来观看这场比赛,并且‘相信’这个结界是角斗的一部分或者某种特效,那么,在我亲自宣布这场角斗正式结束之前,你都将被我的意志困在这里!而这段时间,足够我将你任何可能复活的手段彻底粉碎,然后将你这具失去了所有庇护的躯壳和灵魂,永久地放逐在这片亚空间裂隙之中,等待那位最‘钟爱’吾等灵魂的恐怖存在,将你彻底吞噬!”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维克特在亚空间中哀嚎消散的景象。 维克特静静地听着,直到莱萨里斯说完,他才轻轻地、仿佛带着一丝怜悯地摇了摇头。 “哦,莱萨里斯……我该说你什么好呢?”他的电子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你是如此的自信,自信到以至于在我面前,你和那些在角斗场里只会waaagh!的绿皮一样,与傻子无异。” “你也就只能现在过过嘴瘾了!你这该死的、篡位的奴隶!”莱萨里斯厉声喝道,但不知为何,维克特的平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在你忙着执行这个看似完美无缺的计划之前,”维克特好整以暇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金属面具转向下方角斗场的方向,“我想询问你一件事——你是否真的有好好了解过,你那位费尽心思捕获、并寄予厚望的‘珍贵’奴隶——那个叫张远的人类?” 莱萨里斯心中一凛,但嘴上依旧强硬:“呵,维克特,不用尝试用语言来拖延时间,扰乱我的心神。一个被我完全掌控、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间的凡俗之物,我还能不了解他?!” “那就好……”维克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深长,“看来,你是完全不知道,你手里的那个‘玩意儿’,究竟是个什么恐怖的存在。” “什么意思?!”莱萨里斯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控制板,身体微微紧绷。 “首先,第一点,”维克特如同在课堂上讲解知识般,慢条斯理地说道,“那个被你自以为完全掌控的‘猴子’,真正对他最先实行了那身‘改造’的,可不是咱们科摩罗那些可怜的血伶人大师们,而是……人类帝国的那位恐怖的人类之主——帝皇本人,或者至少是他最杰出的代行者之一。” “那与我何干?!”莱萨里斯嘴上反驳,但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做出了预防突发状况的战斗姿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那位坐在黄金王座上的神祗,为何会对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类投注如此多的目光,是想要锻造出何等的‘杰作’。” 维克特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莱萨里斯的紧张,依旧自顾自地说道,“但是,通过我的一些……嗯,小小的‘观察’和‘推导’,我大致猜到了这个人类,或者说,帝皇打造的这把‘武器’,它真正的作用是什么。” 说到这里,维克特停了下来,金属面具上那空洞的眼窝仿佛能吸走灵魂。他看着莱萨里斯,然后用一种近乎愉悦的、诡异的语调,缓缓说道。 “那是一把……专门用来针对亚空间的武器。” 他顿了顿,欣赏着莱萨里斯脸上逐渐浮现的惊疑不定,然后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句话。 “而且……我亲爱的、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莱萨里斯·克拉奇先生,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当你对他实行那些可笑的‘改造’时,那个能够控制他肉体僵硬度的机关……只有你一人持有备份吧?” “什……什么意思?!”莱萨里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借着提问,全身肌肉已然绷紧到了极限,灵能开始在他指尖隐秘地汇聚。 “意思就是……”维克特慢悠悠地,从他那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和莱萨里斯手中那个镶嵌着巨大宝石的控制板,一模一样的装置! 在莱萨里斯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维克特用他那戴着金属护指的手指,精准地按下了控制板上的某个特定按钮! ……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莱萨里斯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感知着下方角斗场中的动静,准备应对张远可能出现的任何异状——肌肉僵硬、倒地不起,或者其他的失控表现。 然而…… 什么也没有发生。 除了结界外灵能光柱依旧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看台上隐约传来的混乱喧嚣,角斗场中的张远,依旧好端端地站在那里,甚至还在和莉莉丝交谈着什么,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死寂,在维克特和莱萨里斯之间蔓延。 几秒钟后,莱萨里斯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劫后余生般的、混合着巨大嘲讽和胜利喜悦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维克特!我还以为你是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来反转我所做出的一切努力!结果……结果只不过是寄希望于一个古怪的猴子罢了?!你甚至无法启动你偷来的控制器!这就是你的底牌?真是可笑!可悲!!”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观景台上回荡,充满了报复性的快感。 然而,他的笑声和话语还没完全落下—— 轰隆——!!!!!!! 一声远比灵能光柱降临时更加恐怖、更加暴烈、仿佛源自现实根基被撕裂的巨响,猛地从下方爆发! 紧接着,在莱萨里斯那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视线中,观景台下方那坚固无比、理论上除了他这个操控者以外绝不可能被突破的灵能结界壁障,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层层破碎! 一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以一种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撞碎了不知道多少层特殊楼层结构与结界屏障,裹挟着无数碎石和金属碎屑,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最终狠狠地、悍然地落在了维克特与莱萨里斯之间的观景台上! 碎石和砖瓦如同雨点般崩飞,其中几块更是直接砸在了莱萨里斯那张因为过度惊骇而彻底僵硬、表情凝固的脸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火辣辣地疼。 烟尘缓缓散开,露出了那道身影的真容——正是张远!他手中紧握着那柄粗糙的黑色巨剑,而最令人胆寒的是他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深邃平静,而是燃烧着如同熔岩般的、纯粹而暴戾的赤红!仿佛有无尽的怒火与毁灭欲望在其中翻腾! 莱萨里斯呆呆地看着如同神兵天降的张远,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计算、所有的谋划、所有的胜券在握,都在这一刻被这绝对暴力的一幕彻底碾碎。他如同梦呓般,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而难以置信的音节。 “这……这怎么可能?!结界……控制器……你……你怎么可能……?!” 而端坐于宝座之上的维克特,金属面具下似乎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满意的轻哼。 好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第87章 张远:……我是不是被奸奇算计了?(论人能捅多大篓子) 观景台上,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结界破碎处能量逸散的嘶嘶声,以及张远周身那令人不安的赤红色能量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端坐于霸主宝座上的维克特,金属面具微微转向下方那被暴力撕开的巨大缺口,又看向屹立在破碎墙壁之间的张远,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或者说,是对于工具性能超出预期的满意)响起。 “看起来,人类之主比我想象的手笔还要大得多啊……连这种深度链接亚空间、试图切割现实的灵能结界,都能被以最纯粹的物理方式直接撕裂。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评论一场与己无关的烟火表演。 然而,就在双眼赤红的张远,将那燃烧着毁灭欲望的目光锁定在维克特和莱萨里斯身上,巨剑微抬,肌肉紧绷即将爆发出雷霆一击的刹那——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张远喉咙里挤出。 莱萨里斯动了!他脸上带着狠厉决绝的表情,右手狠狠地按下了手中控制板上那个最大的、镶嵌着宝石的按钮! 僵硬!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攫住了张远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纤维!他那刚刚凝聚起恐怖力量的身躯,如同被瞬间浇铸在了无形的钢铁之中,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势头,都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强行冻结! 他维持着一个即将冲锋的姿态,如同博物馆里一尊充满力量感的雕塑,只有那双赤红的眼眸中,依旧在死死地钉在莱萨里斯身上。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维克特!”莱萨里斯顾不上仪态,扭头对着宝座上的身影发出愤怒的咆哮,声音因为后怕而有些变形,“你知不知道这货发起疯来,是根本不分敌我的?!他刚才撕裂结界冲上来的样子你看到了!那是纯粹的毁灭!一旦让他彻底活动开,第一个被撕成碎片的,可能就是你我!!” 面对莱萨里斯的怒吼,维克特只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沉的电子音轻笑,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 他好整以暇地抬起自己那只戴着金属护指的手,手中握着的、与莱萨里斯同款的控制器,在他指尖显得格外冰冷。 然后,在莱萨里斯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维克特从容地、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姿态,也按下了他手中控制板的同一个按钮。 松动! 张远那被强行冻结的身躯,肌肉的僵硬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一丝,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仿佛生锈的机器被强行注入了一丝润滑油。 他喉咙中的低吼变得清晰了一些,周身环绕的不详红色气息也逐渐增添了更多的色彩,有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来的紫色,也有十分亮眼的蓝色…… “你——!”莱萨里斯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再次狠狠按下按钮! 再次僵硬! 张远刚刚有所松动的身躯再次被无形的枷锁死死禁锢,动作比之前更加凝滞。 维克特面具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啧”,仿佛在嫌弃莱萨里斯的急躁。他再次不紧不慢地按下按钮。 再次松动! …… 一场诡异而荒诞的“拉锯战”,就在这破碎的观景台上,在这位科摩罗霸主与一个复仇的阴谋团执政官之间展开了。 他们仿佛将张远当成了一件需要争夺所有权的玩具,或者一个需要通过反复开关来测试性能的机器。 维克特每一次按下按钮,动作都显得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玩味,电子合成音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而莱萨里斯则每一次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面目狰狞,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呼吸急促,充满了癫狂和不惜一切的决绝。 “够了!!!”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重复这令人窒息的循环后,莱萨里斯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他脸上所有的疯狂、愤怒、不甘,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极致的冷静所取代,那是一种认清了现实、放弃了所有侥幸后的冰冷。 他最后一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按下了手中的按钮,让张远的身躯再次陷入僵硬。然后,他做出了一个令维克特都微微侧目的动作—— 他伸出两根手指,如同鹰爪般抠住了控制板上那颗作为能量节点和装饰的巨大宝石,猛地一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宝石连同其基座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弧光。 他看也不看,随手将那个失去了核心、已然半毁的控制板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一旁,金属外壳在灰色的地面上弹跳着,发出空洞的响声。 做完这一切,莱萨里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挺直了腰板,甚至还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有些凌乱的衣领和袖口。 他脸上恢复了那种……常在他身上出现的的那种“从容”,只是这从容之下,是决绝。 “啊……我真是糊涂了,”莱萨里斯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竟然跟你这种……奴隶出身、篡位夺权的家伙,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较上了劲。” 他抬起眼,目光冰冷地看向维克特,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来啊,维克特。如你所愿,我刚才已经启动了控制器最后的自毁协议。同一个控制指令,不可能再在这具身体上发生第二次了。” 他指了指僵立的张远,“所以,当你最后按动你那可笑的仿制品时,它将不会再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他……或者,阻止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维克特握着控制器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评估莱萨里斯话语的真实性。 最终,他缓缓地、轻轻地将手中的控制器放在了宝座的扶手上,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珍贵艺术品。 他真正的目光,似乎第一次穿透了那冰冷的金属面具,投射在莱萨里斯身上。 “看来……”维克特的电子音依旧平稳,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我们这位流浪了许久的丧家之犬,终于在最后关头,找回了自己那……可怜的、仅存不多的理智和判断力了。” “哼,”莱萨里斯冷哼一声,毫不退缩地迎接着那无形的注视,“你就暂且得意于现在的口舌之争吧。最终的结局,尚未书写。” “哦?”维克特的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浓厚的兴趣,“那么,我‘尊敬’的克拉奇先生,除了这同归于尽的架势,你是否还为你这华丽的落幕,准备了什么……令人惊喜的‘后续节目’吗?” 他特意加重了“尊敬”二字,充满了讽刺。 “这个结界……”莱萨里斯抬手指向周围那虽然破损但依旧存在的灵能光晕,“它本身就有预设的应急方案。只要无人从内部以暴力破坏其稳定结构,那么无论是下方的斗技场,还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观景台空间,都会在能量耗尽前,一直维持着这种靠近亚空间但又相对独立的状态,缓慢漂移。”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吟诵的诡异平静:“但是,一旦它像现在这样……受损了,”他目光扫过张远撞出的大洞,“那么,维系它的能量将不再用于保持稳定,而是会转化为一股强大的、单向的推力……将这片空间,连同里面所有不受欢迎的‘客人’,一起……推向亚空间的最深处,直至被那无尽的波涛彻底吞噬。” 维克特面具下传来一声仿佛了然的轻哼:“听你这意思,我们是注定要一起坠入那无边的亚空间,成为某个邪神餐盘上的开胃小点了?” “是。”莱萨里斯的回答简短而冰冷,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快意。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疑惑、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两位黑暗灵族领袖之间的对话。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 声音来自那尊本该被“冻结”的“雕塑”。“也就是说,现在咱们脚下这块地方,正在……往亚空间深处掉?” 这声音平静得有些不合时宜,仿佛在询问明天的天气预报。 维克特和莱萨里斯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动作和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秒,他们猛地、极其同步地转过头,两双眼睛(一双透过面具,一双布满血丝)死死地盯向了声音的来源——张远! 只见张远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手,手中正握着刚才被莱萨里斯像丢垃圾一样扔掉的、那个已经半毁、宝石被抠掉的控制板。 他正低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破烂玩意儿。 然后,在两位黑暗灵族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随意地抬起脚,对着那控制板猛地一脚踩下! “咔嚓……噼里啪啦……” 控制板彻底变成了一堆碎片。 与此同时,张远开始活动自己的脖颈、肩膀、手臂……动作流畅自然,丝毫没有之前的僵硬感。他甚至还像普通人久坐后一样,用力伸展了一下腰背,骨骼发出几声清脆的爆鸣。 最令人惊骇的是他的眼睛——之前那如同熔岩般的赤红已然褪去,恢复了人类应有的深邃与清明。 只有他脑后,那个如同荆棘头冠般的情绪控制器,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速度,闪烁着五颜六色的混乱光芒,仿佛一个接触不良的霓虹灯牌,将周围映照得光怪陆离。 “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莱萨里斯如同见了鬼一般,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几个词,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 他赖以控制张远的最后手段,他确信已经启动自毁的程序……全都失效了?! 张远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几乎要崩溃的莱萨里斯,语气平和地接话:“啊,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说……我怎么能脱困的,对吧?” “……对……” 莱萨里斯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摩擦沙子。 “嗯,这个问题嘛……” 张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仿佛在组织语言,那态度随意得让人抓狂,“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呢?实际上,在你们二位忙着玩‘开关游戏’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强行脱困的准备和……呃,前置工作。但是我实在没算到,你,莱萨里斯先生,最后还整出了这么……宏大的一招。” 他指了指周围,示意那个“推向亚空间深处”的计划。 “什么意思?!” 莱萨里斯和维克特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只不过前者是崩溃的边缘,后者则是带着一丝被打乱了节奏的惊疑。 “呃,简而言之,”张远摊了摊手,表情有点无奈,“你的计划,是把整个斗技场,连带着里面的所有人,都打包成一个快递,直接塞进亚空间最深处,对不对?” “对!”莱萨里斯低吼道,他不明白张远为什么要重复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然后呢,现在有个大问题就是——”张远指了指自己脑后那个还在疯狂闪烁五彩光芒的头环,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计划,是在斗技场的某个角落里,尝试……嗯,‘召唤’或者‘引动’那么一两位……或者那四个亚空间里的大便,借助祂们的力量来撑破我这个头环。” “什……什么?!!” 莱萨里斯的声音猛地拔高,变成了尖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甚至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仿佛听到了宇宙中最恐怖的笑话! “冷静,冷静!坏消息还没完呢!”张远连忙做出一个安抚的手势,但语气却没什么安抚效果,“现在的问题是,你整出了‘快递打包’这么一出,然后我那边的计划,实际上在刚才挣脱肌肉僵硬的时候,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已经意外启动了……所以,貌似这两个计划……它同时生效了,而且好像还……互相影响、互相叠加了?” “这不可能!这个斗技场里所有跟灵能相关的引发装置,我全都检查过了!引发的动静绝对不可能引起那四位的注视!”一直认为把控着节奏的维克特赶紧出声询问,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握。 “啊,关于这个问题吸引四神的并不是什么灵能,而是我!我也并不需要去引动什么祭祀装置,只需要在一个足够大的灵能辐射板中站在那里就行,因为对于四神而言,他们想找到我在现实世界中很难,但是在亚空间中就轻松多了,因为一整个亚空间里面就那么一个属于现实物质的节点,类比于全黑的纸里面就那么一个白点,那你想找容易多了。” “什么意思?!”这一次,一直试图维持超然姿态的维克特都放弃了冷静!他那经过处理的电子音都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调!因为他猛然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可能已经远远不是超出他掌控这种等级了,而是滑向了一个连他都无法预料的、极度危险的深渊! 张远看着两位脸色剧变的黑暗灵族领袖,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却又无比真诚的、让人火大的笑容。 “……鉴于,我现在好像能够自由地控制情绪,并且现在身上缠绕的这些几乎是明摆着的亚空间那边传来的……呃,‘关注’。所以,大概率我的计划也被完全激活了。也就是说,……咱们这个正在下坠的斗技场,非常‘幸运’地,可能会在抵达亚空间深处之前,就同时面见至少四位邪神中的……两位?”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脑后那闪烁频率越来越快、颜色越来越诡异的光圈,补充道: “当然,如果我背后这个光圈玩意儿,它映照出来的光芒真的是根据吸引来的‘情绪概念’有对应变化的话……你看,现在红的、蓝的、绿的、紫的……乱七八糟什么颜色都有……那么恐怕……”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维克特和莱萨里斯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猜测。 “……恐怕四位……都到了。至少,是祂们投注过来的部分意志和力量。”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结界破碎的嗡鸣和远处隐约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 几秒钟后,维克特猛地转向面如死灰、身体微微颤抖的莱萨里斯,他那永远平稳的电子音此刻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急迫。 “莱萨里斯·克拉奇!我以科摩罗霸主的名义,命令你!确切的告诉我,你这个该死的、愚蠢的、自毁倾向严重的结界装置,它到底是不是可逆的?!能不能立刻停止这种傻逼的坠落?!”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不然的话,到时候要死的,就不只是我们这几个了!整个科摩罗!这座黑暗之城!都将因为你这愚蠢的计划和那个怪物人类的疯狂,被四位邪神同时投注的目光彻底撕裂、抹除!连一块砖都不会剩下!!” 维克特几乎是吼出了最后的话。 “到了那时,还提你家族那些愚蠢的、如同阴沟里老鼠般的复辟梦想?!科摩罗没了!你克拉奇家族就算还有漏网之鱼,他们又能回到哪里去?!又能统治什么?!虚空吗?!” 第88章 张远:哦,恐虐,我是如此的尊重你 维克特少见的对他人直接上来进行物理拷问,也就是对莱萨里斯进行了一番“物理说服”与“信息拷问”(过程不足为外人道,但从莱萨里斯鼻青脸肿、眼神涣散的模样,可以确定这既是审问,更是发泄,要不是因为条件凑不齐,他可能更想在莱萨里斯面前和他的亲友进行苟且之事来杀人诛心)后。 维克特,这位以冷酷、狡诈和绝对自我为中心着称的科摩罗霸主,做出了一个他不得不选择的决定——他必须与张远,这个人类,这个帝皇的“武器”,进行一场发自内心的、暂时性的合作。 原因无他,生存面前,一切骄傲与种族隔阂皆可抛。 此刻,他们站在破损的观景台边缘,望着结界外那光怪陆离、色彩斑斓却充满无尽恶意的亚空间景象。 张远忽然眯起了眼睛,伸手指向远方一片如同沸腾血海般、散发着纯粹愤怒与杀戮欲望的血色区域,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楚,是惊喜还是惊吓的情绪确认的说着 “哦豁,这回可真是大手笔了……” 他咂了咂舌,仿佛在评估一件艺术品的真伪,“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并且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说……那边那只在血浪里若隐若现、个头特别大、好像还顶着个脏辫头发轮廓的红色大蝙蝠……应该是安格隆吧?吞世者的原体,恐虐坐下有名有姓的恶魔王子之一?” 维克特顺着张远指的方向望去,即使隔着面具,他的身体也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那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您见过他?在现实宇宙?” 他很难相信一个人类能在见过安格隆后还活着,并且如此“平静”地指认。 张远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有些尴尬又带着点怀念的笑容。 “呃,严格来说……模型和图片算吗?在我老家那边,他的塑料……呃,我是说,他的‘圣像’还挺受欢迎的,就是拼起来有点费眼睛。”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一个流行文化符号,而非一个能徒手撕碎星际战舰的恶魔原体。 维克特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没有接这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话题。 但张远显然没打算停下他的“现场解说”,他的手指又移向了另一片区域,那里弥漫着诡谲的蓝色光雾,隐约可见不断变化、充满奸诈奥秘的几何图形,以及一个仿佛拥有两个头颅的庞大鸟类阴影。 “我确定,没错,就是他。顺带一提,维克特先生,你看那边那个两只头的蓝鸟,我想以你的见识,应该也知道那是代表着谁吧?奸奇的最忠诚的信徒,一支头能看到未来,一只头能看到过去的双头蓝毛鸟——卡洛斯。” 不等维克特回答,张远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向一片色彩难以名状、却鬼使神差让所有注视者内心都默认其为“紫色”的空域。 那里原本只是弥漫着慵懒而诱惑的能量波动,此刻却像是一块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剧烈地荡漾起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出来! “快看!紫色那边!好像也快来‘人’了!这欢迎仪式可真够隆重的!”张远的语气甚至带着点不合时宜的“兴奋”,仿佛在观看一场盛大的游行。 而维克特,他少见的,彻底的沉默了。 金属面具隔绝了他的表情,但他那紧紧握住观景台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绝非平静。 四位邪神的目光或力量正在同时聚焦于此,这已经不是阴谋与权力游戏能应对的范畴了,这是……末日级别的灾难预演。 几秒钟后,维克特猛地松开了栏杆,毕竟跟塌下来有高个顶着,而现在哪怕他再怎么不愿意,他也是科摩罗最高的那个个压下来先砸死的就是他。 他迅速拿起一个造型精巧的通讯器,这个通讯器唯一的优势就是保证通话时绝对不会被打断,无论是用灵能技术还是物理技术都不会被打断。 接通后,用他那特有的、但此刻充满了不容置疑甚至是一丝急迫的电子音下达命令。 “听着!我不管你们现在在干什么,之前布置的所有计划全部作废!相关的结界维持和能量引导措施,给我以最快速度拆除!立刻!现在!” 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带着一种冰冷的斩钉截铁。 通讯器那头似乎传来了犹豫或是解释的声音,可能是关于技术难度或者资源问题。 “我不要听别的!我只要拆除!”维克特粗暴地打断了对方,电子音因为情绪的波动甚至出现了一丝杂音,“别跟我说有多难!就算把你们所有人的命都填进去,也得给我拆!我有的是资源和手段让你们再活一次,甚至活得更好!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森寒,仿佛带着亚空间的冷风。 “如果你们不拆,或者动作慢了……待会儿,你们连判断我说的话是真是假的机会都不会有!别问我为什么!如果想知道自己抬头看看!我们一辈子都在畏惧的东西,已经找上门来了,如果你们再慢点!那连同你们所在的那片空间,都会被彻底被当做午餐吞下去!连灵魂的残渣都不会剩下!听懂了吗?!” 说完,维克特根本不等通讯器那头传来回复,直接掐断了通讯。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对他而言极为罕见),做了一个让张远都略感惊讶的举动——他抬起手,缓缓地摘下了那副,从张远看见他后,就没看见过他离身的金属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英俊却带着深刻疲惫与一种非人冷酷气息的灵族面容。 他的眼睛是深邃的紫色,此刻正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大概率是装出来恳求的意味。 他转向张远,用他那真实的、略带沙哑的嗓音,以一种近乎尊敬的姿态说道。 “张远先生,”他的语气郑重,“现在情况……略微有一点麻烦。拆除那些该死的装置需要时间,但很显然,我们面对的那些……‘存在’,似乎并不打算给我们这个时间。” 他目光扫过远方那越来越清晰的红色巨影、双头蓝鸟的轮廓以及紫色涟漪中逐渐凝聚的魅影。 “而我此刻,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阻拦它们片刻,为我那些……嗯,‘忠诚’的部下们争取到哪怕一点点拆除时间的人,只有您——这位骁勇善战、连人类之主都另眼相看的勇士……” “停!”张远干脆利落地抬手,打断了维克特这略显生疏的奉承,脸上露出一丝“我懂”的表情,“不用说这些场面话了,维克特。情况我明白,兔死狗烹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现在就去!” 维克特似乎松了口气,微微颔首,仿佛戴上一副透明的程式化的恭敬面具。 “噢,请允许我,向您这位无畏的战士,表达我心中最崇高的敬意。科摩罗……或许会记住您的贡献。” “但我有一个小问题。”张远突然说道,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您请说。”维克特立刻回应。 张远指了指观景台下方那无尽扭曲的亚空间虚空,又指了指自己,“我咋过去啊?总不能让我从这儿直接跳下去,然后就在这儿跟那几位……呃,‘打招呼’吧?”他摊了摊手,“我害怕到时候,你们需要担心的就不是设备拆除的时间够不够用了,而是这整个碎片会不会在咱们开打的第一时间就被余波给扬了。” 维克特沉默了一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快速操作了一下手臂上的一个控制器,然后说道:“……您放心,代步工具已经准备好。一辆经过……现改装的剃刀翼突击战机,将会在三十秒内抵达附近的稳定平台。” “等会儿,”张远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双眼一下子如同探照灯般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极度感兴趣的神色,“你刚才说……现改装,对吧?” “……是的。”维克特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张远立刻搓了搓双手,脸上堆起了与战斗时勇猛无畏级表现,极不相符的、活像一个在市场上发现了稀有零件的卑鄙行商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谄媚起来。 “那个……嘿嘿,不好意思啊,维克特,请问……我作为唯一的驾驶员兼战斗员,可不可以……稍微提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关于改装方面的要求?” 维克特看着张远那瞬间从勇猛的战士切换到贪婪技工的表情,面具下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但形势比人强,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类身上。 维克特顺从且同样透着谄媚声音的回应道:“当然……您才是主要的乘坐者和使用者。您……想要添加什么要求,就添加什么要求。我会让技工尽力满足。” 他特意加重了“尽力”二字。 …… 片刻后,维克特站在观景台上,看着那艘原本以速度、敏捷和致命火力着称的剃刀翼战机,如今…… 它摇摇晃晃地、发出不堪重重的嗡鸣,活像一只背满了违章建筑、超载了百分之三百的乌龟,以一种令人揪心的、慢吞吞的速度,朝着远方那片愈发浓郁的红色区域“飘”了过去。 维克特发誓,他这一生见过不少奇怪的改造,谈论狂野这方面,满足张远需求的改造,他只在绿皮的那些有如破烂般的狂暴造物上面看过。 以至于维克特默默地注视着那艘“弗兰肯斯坦”式的战机,内心深处第一次对帝皇的审美和制造理念产生了深深的怀疑——祂,该不会是真的把一个绿皮的“更大!更猛!更waaagh!”的思维,给塞进了一个人类的身体里吧?! 不对,应该说,祂不会直接把一个强到可怕的古兽人,硬生生塞到了人类的身体或者是改造成了一个人类吧?! …… 视角转回张远。 此刻,他正舒舒服服地(自认为)坐在那艘被他亲手“魔改”过的剃刀翼驾驶舱内。 由于加装了大量“实用”设备,原本宽敞的驾驶舱变得拥挤不堪,各种临时接线的线缆如同藤蔓般垂落。 只见张远以一种极其豪放不羁的姿势驾驶着战机。 一只脚大大咧咧地踩在复杂精密的操作盘上,依靠着他脑子里那些不知从何而来、但异常清晰的飞行器操作知识(或许是改造的副作用?),勉强维持着战机的航向,让它朝着那片血红色的领域“坚定”地前进。 而他的另一只脚,则直接踩在了驾驶舱已经扭曲变形的舷窗框上!他半个身子探出舱外,狂暴的亚空间能量风吹得他头发乱舞,衣袂猎猎作响。 他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混乱与恶意的“空气”,然后用手在嘴边围成喇叭状,朝着远方那片如同鲜血凝固而成的、散发着无尽狂怒与战争渴望的浓郁红色区域,用尽丹田力气,大声喊出了那句石破天惊、足以让任何熟知亚空间禁忌的存在目瞪口呆的话。 “喂——!!!那边的!血神——恐虐——!!!听见了吗?!!” 他顿了顿,确保自己的声音,在他强行要求技师增设的扩音喇叭的辅助下,能传得更远,然后喊出了更加离谱的下文。 “恐虐!我是来谈条件的!!!” 一时间,红色的血雾像是听到这句话而兴奋,一边疯狂的汹涌而起,一道血色的路途,自那红色空间诡异的延伸到了张远的战机面前。 而在道路的两旁,恐虐座下的恶魔王子和大魔们尽数在张牙舞爪歌颂着战士的归来。 甚至安格隆亲自来到道路的末端注视着这个前来谈条件的张远。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此生,他们所听过的对恐虐最不敬的话语。 “咳咳!作为对你上一次干的事的回敬!我要跟你谈的条件就是……” 张远顿了一下,像是为最后的呐喊,积蓄着力量,终于混杂着话语的喊声如破天一般喊了出来。 “恐虐!你个懦夫!我操你大坝!” 第89章 卡洛斯受难记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刹那。紧接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血色领域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般剧烈地沸腾起来! 原本只是若隐若现的安格隆巨影骤然凝实,他那扭曲的、覆盖着厚重青铜装甲的躯体仿佛挣脱了空间的束缚,发出了足以震碎凡人灵魂的、混合着无尽痛苦与纯粹杀戮欲望的咆哮! 这咆哮成为了冲锋的号角,他手中那对标志性的、链锯轰鸣的斧刃疯狂旋转,率先踏上了那条凭空出现的、由凝固鲜血和沸腾怒火铺就的道路! “为了血神——!!!” “颅骨!颅骨!颅骨!” 道路两旁,恐虐的恶魔大军彻底疯狂!放血鬼们猩红的眼中燃烧着对亵渎者的仇恨,它们敲打着锈迹斑斑的盾牌和刀刃,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嗜血大魔们展开遮天蔽日的皮革翅膀,硫磺与烈焰从它们巨大的口鼻中喷涌而出,数不清的恐虐狂战士和恶魔引擎发出了共鸣的战吼,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声浪,朝着那艘孤零零的、造型滑稽的剃刀翼战机汹涌扑来! 整个亚空间仿佛都被这片红色的狂潮所撼动。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星际战士连队都瞬间蒸发的地狱洪流,驾驶舱内的胆大无畏张远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观察者(包括维克特)全都沉默了的操作……他,跑了! 他猛地一拉操纵杆(用那只踩在操作盘上的脚辅助),同时将动力阀推到底! 那艘被他魔改得臃肿不堪的剃刀翼,发出一阵类似垂死病人咳嗽般的引擎哀鸣,尾部喷口爆发出不稳定的、时强时弱的蓝色火焰。 然后它以一种与其笨重外形完全不符的、近乎滑稽的敏捷,猛地调转机头,毫不犹豫地逃了! “追!碾碎那个亵渎者!!!” 安格隆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驱赶着他的恶魔大军。 群魔先是一愣,随即更加暴怒!它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一个刚刚用最恶毒语言侮辱了至高血神的家伙,竟然连一丝一毫战斗的意图都没有,转身就跑?! 这简直是双重亵渎!是对恐虐“荣誉”与“战斗”信条最极致的嘲弄! 恶魔洪流如同决堤的鲜血之河,以毁灭性的速度冲向逃跑的战机。 它们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在亚空间的光怪陆离中拖曳出无数道血红色的残影。 就在这时,更让恶魔们血压飙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张远再次将半个身子探出剧烈颠簸的驾驶舱,狂乱的能量风暴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但他还是顽强地、精准地,朝着后方那铺天盖地的追兵,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臂,然后——一根仅有中指竖立的、充满地球现代嘲讽意味的“友好”手势,清晰地映入每一个恶魔燃烧的眼眸中! “傻逼们,懦夫们,来追老子呀!!!(张远特意用足足18种,包括灵族语言在内的语言,进行了足足八遍的等效辱骂)” 耻辱!奇耻大辱!恶魔们的愤怒几乎要点燃自身的灵魂之火。 它们拼命催动力量,试图将那个该死的、嗡嗡作响的铁乌龟连同里面那个卑劣的驾驶员一起撕成亚空间的基本粒子。 但紧接着,让所有恶魔,包括冲锋在最前方的安格隆都感到一丝诡异和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它们,竟然追不上! 那艘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灵族战机,在张远那种近乎“乱来”的操控下,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在混乱的能量乱流和现实碎片间,以极其违反包括恶魔在内的常识的动作进行穿梭。 它时而以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急转弯甩开扑来的嗜血大魔,时而又利用加装的、不明所以的额外推进器(冒着黑烟)进行短距爆发加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道撕裂空间的恶魔吐息。 它明明看起来那么笨重,速度表盘上的指针也从未达到剃刀翼的理论极速,可偏偏就是能以一种气死恶魔的方式,始终与追兵保持着一段“看得见,摸不着”的尴尬距离。 “这他妈怎么可能?!那只是一艘灵族战机!还被改成了那副鬼样子!” 观景台上,就连见多识广的维克特也忍不住在心中爆出粗口。 他开始严重怀疑,张远要求的那些“小小改装”,是不是偷偷掺入了某种独属于绿皮的“我说它更快它就是更快”的唯心主义科技? …… 就在恐虐魔军被张远的风筝战术气得七窍生烟之时,在另一片弥漫着诡谲蓝色光雾、充斥着不断生灭的奥秘几何图形的领域边缘,伟大的命运编织者——双头鸟卡洛斯,正陷入一场自我的纷争。 他那两颗盲目的头颅,一颗凝视着“过去”的恒定之河,一颗窥探着“未来”的无限分支。此刻,两颗头正因为一个共同的、却令人费解的景象而争吵不休。 “看呐!愚蠢的家伙!”窥视未来的那颗头尖声叫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看到了!清晰的画面!我们——尊贵的卡洛斯——将被一股……一股蛮横的、毫无优雅可言的冲击力撞飞!然后,会被无数肮脏的、只知道砍杀的恐虐蠢货们,像践踏低等劣魔一样,一遍又一遍地从我们‘高贵’的躯壳上踩踏过去!” “荒谬!彻头彻尾的荒谬!”凝视过去的那颗头驳斥道,语气充满鄙夷。 “这里是万变之主的领域边缘!是智慧与计谋的疆土!那些只有肌肉没有脑子的血神走狗,怎么可能突破命运的织线,抵达此地并对我们造成如此……如此有辱斯文的伤害?更何况,我等在此处凌空而立,如何践踏?定然是你又被主人那无穷的玩笑所误导,看到了虚假的分支!” “不!画面很清晰!冲击感很真实!甚至……我好像还听到了一段奇怪的、跑调的人类歌曲?‘人生呐,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这是什么鬼东西?!” 卡洛斯的两颗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它们被奸奇折磨了无数个世纪,早已习惯了主人的“乐趣”,但眼前的预言实在过于诡异和屈辱。 最终,它们达成了共识——无论预言真假,待在奸奇力量最浓郁的领域内总是最安全的。毕竟,预言显示的是被恐虐魔军践踏,只要远离血色,刻意避免脚落实体,何来践踏之理? 它开始精心编织防御性的法术,无数道闪烁着奥术光辉的符文链条环绕在它庞大的鸟类身躯周围,构成了一道看似万无一失的魔法屏障。 它的一颗头警惕地“注视”着恐虐领域的方向,另一颗头则继续在命运之河中搜寻其他可能。 然后……预言成真了。 一股完全无法用逻辑理解的、蛮横到极点的撞击感,猛地从它精心防护的腹部传来!那感觉不像是什么强大的魔法攻击,更像是一颗失控的、沉重无比的流星,或者说……一艘超载的,理应只属于暗黑灵族的剃刀翼战机? “呜哇——!!” 卡洛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扭曲的惊叫,那巨大的冲击力就带来了强烈的“推背感”,让它不受控制地向前翻滚飞去。 在天旋地转中,那段预言中的、跑调的人类歌声果然清晰地传入了它的两个耳朵。 “人生呐,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下辈子只想做个不……” 砰! 歌声戛然而止,因为又被某个不明巨物(张远嫌他碍事,拿起他的黑色巨刃,随手将他从自己的战机前方拍飞,并且“贴心”的把他的魔法保护破坏)猛地拍中,加速了它的飞行。 “该死的!肯定是那个被主人念诵的渎神者!他故意引来的!”两颗头同时尖叫,试图稳定身形,调动魔力。 然而,刚勉强在亚空间乱流中停下翻滚,一股熟悉而厌恶的热浪和硫磺气息就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利用刚刚重新凝聚的魔法视觉,卡洛斯“看”清了——向他冲来的,正是预言中那支几乎数不清的、由安格隆率领的恐虐狂魔大军! 但它们眼中只有前方逃窜的张远,根本没注意到,或者根本不在乎路上是不是多了一只碍事的蓝色大鸟。 “不!等等!我们是万变之主的——”卡洛斯的解释(或者说求饶)还没说完。 轰!!! 安格隆那庞大的、充满毁灭力量的身躯,如同战列舰的主炮炮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刚刚稳住身形的卡洛斯身上。 “嗷——!”卡洛斯发出来,他在预言中早早见识过的惨叫。 “滚开,蓝色的杂碎!别挡路!”(某个被撞飞的卡洛斯撞到身上的大魔的怒吼) 接下来的场面,简直是对“命运”二字最无情的嘲弄。卡洛斯就像一个被踢来踢去的、巨大的、蓝色的皮球,在狂暴的恐虐魔军中无助地弹跳、翻滚。 放血鬼的脚掌、嗜血大魔的蹄子、甚至恶魔引擎的履带……无数代表着“杀戮”与“毁灭”的肢体和武器,一遍又一遍地从它“高贵”的躯壳上践踏而过。 画面与预言分毫不差,甚至因为张远“贴心”地撞散了它的护盾,使得这个过程更加“丝滑”和彻底。 “卡洛斯减速带,名不虚传!” 驾驶舱内,张远瞥了一眼后方混乱的场面,咧嘴一笑,操控着战机一个漂亮的(在他自己看来)弧线滑翔。 顺手还用机翼下方加装的、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工程机械上拆下来的巨型切割刃,斩碎了几只试图拦截的奸奇惧妖。 …… 初战告捷,张远信心大涨。他操控着这艘“弗兰肯斯坦”战机,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片色彩难以名状、却鬼使神差让所有注视者内心都默认其为“紫色”的空域——色孽的领域。 越是靠近,空气中仿佛就弥漫起无形的、甜腻而腐败的香气,耳边也响起了若有若无、撩拨心弦的呻吟与靡靡之音。 各种扭曲、妖娆、充满极致诱惑与堕落的魅影在紫色涟漪中若隐若现。 维克特在观景台上看得心惊肉跳,他甚至能想象出色孽恶魔们那带着玩味和残忍兴趣的目光,已经聚焦在了这艘胆大包天的战机上。 张远再次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带着一种清晰的、冷静的、甚至带有分析批判意味的语调,响彻在色孽的领域边缘。 “色虐!听好了!你这个装作有欲望的无欲者!你用无尽的刺激和感官享受来伪装自己,但剥开那层华丽的外衣,你的内核空空如也!你甚至比不上那些在泥泞中腐烂、仅剩下保留自身存在这一渺小欲望的纳垢信徒!他们有着对‘生命’本身最质朴的欲望,而你呢?你那号称永远填不满的欲望深渊,不过是借了现实生灵痛苦与欢愉的影子,用以掩盖你自身毫无真实欲望的、可怜的本质!你是一个空洞的模仿者,一个毫无自我的赝品!”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刺向了色孽最不愿意被触及的核心。 它没有直接辱骂,而是从根本上质疑其存在的意义。这比单纯的亵渎,更让色孽及其眷属感到……愤怒。 瞬间,原本慵懒诱惑的紫色领域像是被激怒的毒蛇般猛地收缩,然后爆发出尖锐的、饱含恶意的灵能尖啸! 无数色孽追猎者、魅魔、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感官怪物,如同潮水般从涟漪中涌出,它们的美貌扭曲成狰狞,手中的痛苦鞭挞者和销魂枪闪烁着致命的光芒,加入了追击张远的行列。 “呵,效果不错。”张远满意地点点头,一推操纵杆,战机再次调头,拖着身后更加庞大的、红紫相间的恶魔混合大军,又一次“路过”了奸奇的领域。 而刚刚从第二次“群魔践踏”中挣扎出来,浑身羽毛凌乱、魔法灵光暗淡的卡洛斯,正颤抖着重新构筑一个更坚固的防护法阵。 “这次……这次绝不会……”它两颗头念念有词,将防护聚焦于前方。 然后…… 砰——!!!哗啦! 熟悉的撞击感从侧后方传来!同时,那柄该死的、毫无美学可言的黑色巨刃,在张远的手里,精准地斩断了它刚刚成型的魔法护盾的核心能量节点! “不——!!!”卡洛斯两颗头发出绝望的悲鸣。 映入它“眼帘”的,是比上一次规模更加庞大的、因为追不上张远而怒火中烧的恐虐与色孽混合恶魔潮! “又是你这只蓝色的苍蝇!” “碍事!” ……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远就像最高明的(或者说最混乱的)交响乐指挥家,驾驶着他那艘顽强的“座驾”,在四个混沌领域边缘来回穿梭。 他时而用粗鄙之语问候恐虐,时而用尖锐的剖析刺痛色孽,偶尔还会对着纳垢的腐烂花园喊两嗓子“你这身绿皮该减肥了!”,或者对着奸奇的万变迷宫嘲笑一句“整天算计来算计去,算到自己掉毛了吧?”。 虽然纳垢和奸奇的本尊并未直接显化力量回应,但它们座下的恶魔们显然无法忍受这种持续的、地图炮式的骚扰,也开始自发地加入这场混乱的追逐与拦截。 渐渐地,追逐张远的恶魔洪流不再是简单的红、紫两色,开始夹杂着绿色的、散发着瘟疫气息的纳垢灵和肥胖的纳垢恶魔,以及蓝色的、不断施放诡异法术的奸奇恶魔。 而张远,就像那只最烦人的苍蝇,永远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溜走。 他引领着这支规模庞大的、成分复杂的“追星队伍”,在不同的领域边界反复横跳,刻意地制造着摩擦和误会。 “该死的色孽婊子!你的魅魔撞到我了!” “蠢货!是你们恐虐的疯子先挡了路!” “嘻嘻,打起来~打起来才有趣~”(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奸奇恶魔) “颅骨!我的美貌,我的杰作!需要他们的颅骨来装点!”(这是试图收集材料的色虐恶魔) “腐烂……归于大不净者……”(这是无差别传播瘟疫的纳垢恶魔) 不知从何时起,最初的追击目标——张远,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来自四个领域的恶魔们,在不断的碰撞、挤压、误伤和积怨中,压抑了万古的派系矛盾终于被彻底点燃! 一场席卷了四大混沌势力、波及范围极广的、毫无秩序可言的大混战,就在张远这艘破旧战机的“引领”下,轰轰烈烈地爆发了! 恶魔们不再专注于追赶那只抓不到的“苍蝇”,而是开始疯狂地攻击视线内任何不属于己方阵营的异端! 亚空间的这一角,彻底化作了能量对轰、刀剑相向、魔法乱飞的绞肉场。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元凶,张远,此刻正悠闲地(相对而言)驾驶着战机,在战场的边缘游弋,偶尔出手“帮”一下处于劣势的一方,或者给即将熄灭的战火再添上一把柴。 他倾听着耳边那来自亚空间深处、直接共鸣在他灵魂层面的、混合着四种截然不同本质的“赞赏”。 恐虐带着愤怒却被张远无畏的勇气所感染,对张远挑起的战争,感到前所未有的满意。 色孽虽然也愤怒于张远的羞辱,但祂却从这羞辱中得到了快意,并且欣赏于张远挑动的这起少见的戏剧 纳垢则是满意于,张远屡次涉险,但每次都对自己生命的保护(想要,但是没理由,所以硬夸) 而奸奇……他正在为张远搞出来的混乱,开怀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癫和奸诈的算计。 祂们通过灵能,和祂们自身强大的权柄,强行让张远附近的空间产生震动,而那震动最终影响张远的,肉体,到达张远的鼓膜。 变成了一句,可以让张远听懂的,混杂着重重叠叠的声音的话语 “干得漂亮……” 张远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看着窗外那片由他亲手点燃的、盛大的混沌大乱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搞定收工,接下来……该想想怎么让我的小宝贝发挥你最大的功效,给这场大乱仗一个真正的烟花了。” 随着话语,张远的双眼越来越亮。 第90章 亢龙有悔 亚空间,生灵的绝对禁区。 在这里,物理法则不过是任人涂抹的稚童涂鸦。 前一秒,你或许还沐浴在如同母体般温暖、滋养的灵能辐射中,下一秒,刺骨的冰寒,足以冻结灵魂本质的绝对零度,便会悄无声息地包裹你的每一寸存在,将思维都凝固成脆弱的冰晶。 再一瞬,无法追溯源头的高热辐射,带着将现实都焚为虚无的恶毒,骤然炙烤着你的形与神。 这还仅仅是开始,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震荡、折叠、撕裂。 时间之河在这里淤塞、倒流、分岔出无数荒诞的支流。 难以名状的低语直接在意识深处尖叫,诉说着足以让任何理智崩坏的真实与虚妄…… 所有已知与未知的灾厄,在此地如同狂欢般同时上演。 即便有神灵垂怜,侥幸避开了这些显性的毁灭洪流,那无处不在的、细微的亚空间辐射,也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会缓慢而坚定地侵蚀、扭曲任何实体生命。 或许,你会变成一个只能永恒感受极致痛苦、却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的怪异肉团。 或许,你的外表依旧维持着人形,内里却早已腐化空洞,成为一尊内部爬满蛆虫、外表光鲜的活体雕塑。 这,仅仅是踏入这片混沌之海的第一道,也是最“温和”的考验。 倘若你运气“好”到逆天,亚空间辐射对你的“馈赠”仅仅是在皮肤上绽开几根无意识的触须,或是在手背上睁开几只茫然眨动的眼球。 那么,恭喜你,你将迎来导致绝大多数亚航行船只陨落的第二大难关——这里的“原住民”,对那些来自现实宇宙的“鲜活”灵魂和肉体,抱有着近乎病态的、过分的“热情”。 哪怕是最低等的、只有吞噬本能的亚空间存在,也对智慧生命的血肉与灵魂有着源自本源的深邃渴求。 更要命的是,在这片由纯粹能量与情绪构成的领域内,这些可怖的造物们,拥有着近乎无穷无尽的数量和力量补充。 它们的形态千奇百怪,力量诡谲莫测,且永远被饥饿与恶意驱使。 因此,理论上,对于任何坠入亚空间且毫无保护的凡人而言,踏足此地的瞬间,便已是踏入了永恒地狱的入口,连灵魂的残渣都将成为恶魔的食粮…… 当然,“理论”这个词的存在,就是为了等待那些将常理践踏在脚下的“个例”。比如…… …… “哦,爽!他妈来呀!没吃饱饭吗,畜牲们!” 张远兴奋的咆哮甚至压过了战机的引擎轰鸣和亚空间的能量尖啸。 战机的驾驶舱上半部分早已被他用那柄神秘的黑色巨刃粗暴地切开、掀飞,他就这样毫无防护地站立在操作台上,一只脚如同扎根般踩在剧烈抖动的方向舵上。 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操控着这艘魔改剃刀翼,在色彩斑斓且充满恶意的能量乱流和恶魔浪潮中穿梭。 他手中的黑色巨刃化作了一道吞噬光线的死亡旋风,所有敢于靠近战机的亚空间生物——无论是嘶鸣的纳垢群蝇,还是奸奇惧妖——都在触及那黑色刃光的瞬间,被张远砍瓜切菜般砍成一堆碎渣。 然后像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般,无声无息地消散。 杀得兴起时,张远甚至会故意降低速度,甚至让战机在原地做一个惊险的悬停回转,仿佛在故意等待那些体型庞大、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嗜血大魔或色孽守密者扑上前来。 “来!懦夫!给爷挠挠痒!”他对着一个挥舞着巨斧冲来的嗜血大魔勾了勾手指。 那大魔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夸张的巨斧带着毁灭性的能量狠狠斩落! 然而,就在斧刃户籍到张远暂时冲做盾牌的黑色巨刃之时,异变陡生! 大魔那燃烧着无尽怒火的力量,仿佛遇到了无形的绝对屏障,这有着夸张表现的权利以及,却只营造出了海绵的效果。 它那狰狞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茫然的情绪,似乎无法理解自己的力量去了哪里。 下一刻,黑色的剑光一闪而过。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能量的爆鸣。 那不可一世的嗜血大魔,连同它手中的巨斧,如同被投入虚无的画像,从存在层面被干脆利落地“删除”了。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每一个试图攻击张远的恶魔身上。 它们的灵能冲击在靠近他时自动瓦解。 它们的物理攻击在触及他前力量尽失。 它们引以为傲的、在亚空间中近乎不朽的重生能力,在黑色巨刃面前彻底失效。 它们在张远面前,仿佛从高高在上的亚空间邪魔,退化成了手持简陋武器的凡人,而张远,则成了它们无法理解、无法战胜的“神只”! 这其中当然有复杂的原因。 当然,这是有个比较复杂的原因,张远确实有着发展成这样的潜力,但显然,他目前还没有达到这么夸张的地步。 但偏偏张远的特性,决定了,他在面对亚空间造物时,对面多强,他就多强,而越接近亚空间,越受亚空间影响的造物,越能感受到张远的强悍。 而现在,无论是群魔还是张远与亚空间零距离接触。 而张远 所要面对的敌人,是四神加整个群魔。 这就导致了群魔打的不是别人,就是目前整个亚空间的集合。 唯一可惜的是,帝皇的武器只是刚锻造出雏形,还未进行精雕细琢,淬火打磨。 不然,张远凭借现在的状态,说不定能够直接,一槌定音,帮帝国解决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问题。 但只能说可惜呀,名为张远的武器,尚未彻底铸造完成,不过对于现在的局面,张远倒是感觉十分的享受。 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脑海中浮现出无数陌生却又如臂使指的战斗技巧与发力方式。 他肆意挥霍着体内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恐怖力量,将黑色巨刃舞动得如同延展的肢体。 每一次挥砍、每一次突刺,都精准而高效地清除着周围的恶魔。 甚至为了实验从脑中不断涌出的战斗方式,战斗技巧,张远不再仅仅是闪避和逃跑,而是主动冲入恶魔最密集的区域,掀起一场属于他单方面的“屠杀”! 就在这场敌我不分,又混乱不堪的乱战达到白热化时,维克特所在的观景台上,一个精致的通讯器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霸主,所有预设设备已按最高优先级指令拆解完毕。维持传送通道的灵能矩阵即将过载崩溃,外部结界失效进入倒计时。”通讯器那头传来冷静的汇报声。 维克特苍白的手指迅速遮掩住通讯器的拾音部位,防止声音外泄,同时用他那经过处理的电子音简短回应:“很好。” 几乎在同一时间,正在恶魔群中杀得兴起的张远,眼角的余光瞥见战机操控平台上,那个他特意要求保留并加强信号的通讯指示灯,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他用那只空着的、没踩方向舵的脚,精准地踢开了通讯开关。 “张远!快回来!”属于菲利尔的焦急声音立刻冲破了驾驶舱内的能量噪音和恶魔嘶吼,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我和打算一起逃离的人看得清清楚楚!维克特的人已经把所有的空间稳定装置都拆了!他想把你永远留在亚空间!快趁现在通道还没完全关闭回来!” 张远手中巨刃横扫,将一圈扑上来的放血鬼化为虚无,同时猛地转头,望向远处那片在混沌色彩中沉浮的“痛苦回响”竞技场。 果然,那巨大的不规则体表面,原本稳定的灵光正在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边缘处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空间裂纹。 但他并没有立刻调转方向逃离。 方远用自己的眼睛快速扫过周围混乱的战场,通过改造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复杂的计算,一个坐标位置清晰地浮现在他意识中。 “收到,马上回来。我可要好好‘谢谢’维克特霸主的‘款待’!”张远对着通讯器吼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紧接着,他做了一件让所有观察他的存在都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暂时停止了攻击,将黑色巨刃插在身旁的操作台上,双手在胸前装模作样地快速结了几个复杂而毫无意义的手印,口中还念念有词,仿佛在举行某种古老而神圣的仪式。 “以帝皇的名义,堵上搞毛二哥的狡诈与残忍,这艘战机将以最‘waaagh!’的爆炸炸响一切!” 他最后大吼一声,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庄严和滑稽的表情,然后用尽全力,一脚踩下了操作台旁边那个最为显眼、被他涂成鲜红色的、写着“终极应急”(张远用巨刃‘委婉’要求灵族技工加上的)的巨大按钮! 嗡——!!! 剃刀翼战机内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能量过载的尖鸣,紧接着,整艘战机从内向外,爆发出一团极其耀眼、却极不稳定的能量光球! 轰隆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这片空域,强大的冲击波将靠近的恶魔瞬间掀飞。 在维克特以及所有残存恶魔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艘本就奇形怪状的战机,彻底化作了一团膨胀的火球和碎片! 就在这混乱的掩护下,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从爆炸中心倒射而出——正是张远! 他全身覆盖着一层因高速摩擦亚空间能量而产生的微弱光晕,双臂紧贴身侧,黑色巨刃如同盾牌般护在身前,双腿微屈,像一颗人形炮弹。 精准地朝着那片在亚空间风暴中摇曳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痛苦回响”竞技场碎片射去! “不!拦住他!”有强大的恶魔反应过来,发出愤怒的咆哮。 但它们的远程攻击,要么在触及张远用黑色巨刃挡下,要么干脆在张远的身形不断变换的情况,连他周身那层微光的范围都没触及到。 砰!轰隆!轰隆! 张远在空中数次微调身形,利用残破的建筑碎片和自身力量进行二次、三次加速和改道,避开几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和能量乱流,最终这颗精确制导的“张远牌炮弹”,狠狠地砸向了维克特所在的,整个竞技场最高的观景台!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在崩塌的观景台废墟碎块中,张远的身影缓缓站起,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早已碎裂的衣服的残渣,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轻松的跳跃。 然后他目光扫视,很快就找到了被冲击波掀飞、正艰难地从一堆扭曲金属下爬出来的维克特。 比起张远,维克特情况则要狼狈得多。 他虽然及时张开了护盾,但一方面,整个灵族都不以防御方面的技术见长,另一方面张远坠落带来的物理冲击实在是过于夸张。 哪怕他的身躯早已经过了相应的改造,而且他也早已脱离冲击一段时间,当然是维克特仍然感觉自己气血翻腾,甚至能听到自己体内传来几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他脸上那副刚戴回去的金属面具,都因此歪斜了几分,露出了紧绷的下颌线条,苍白的面色因痛苦和愤怒而微微泛青。 “咳咳……”维克特强忍着不适,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张远脸上露出一个“充满善意”的灿烂笑容,大步走过去,完全不顾维克特那明显多处骨折、狼狈不堪的模样,伸出沾着恶魔残骸和灰尘的大手,重重地拍在维克特明显骨折导致畸形的那边肩膀上。 “啪!啪!” 每一下拍击,都让维克特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一下,骨折处的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维克特面具下的嘴角剧烈抽搐着,眼中闪过强行压制下去的的杀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张远先生,看来……您玩得很尽兴?”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带着压抑的嘶哑和冰冷。 张远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对方的痛苦和怒火,哈哈一笑,手上拍打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爽朗地说道:“尽兴!当然尽兴!维克特,你这‘代步工具’和‘热身场地’安排得不错!就是最后的‘返程票’有点难抢,还得我自己想办法。”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脚下还在冒烟的撞击坑,以及远方爆炸后连硝烟都消散了的地方。 维克特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当然听懂了张远的潜台词——对方已经知道了他试图将其遗弃在亚空间的打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日的冷漠与掌控感。 “……设备拆除完毕,结界即将失效,但我们必须立刻稳定碎片结构,如果我不及时进行统合的话,那么哪怕我们回到科莫罗,也只不过是换到一个更大的且更加随机的随时可以掉进亚空间的惊吓盒子(我现在需要处理一些,只有我能做到的事,你要是想真正意义上被永远困在亚空间,可以试试),而至于其他细节……我们稍后再议。” 他急于摆脱这个危险的人类,重新掌控局面,并思考下一步如何利用或除掉这个巨大的变数。 张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让维克特感到一阵不适。“当然,维克特‘霸主’,” 他特意加重了“霸主”二字,“您先忙,我也有点……‘私事’要处理。” 张张远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观景台,朝着诡影阴谋团总部的方向走去。 张远所说的私事指的自然是诡影阴谋团的老巢。 他走得很急,因为他很清楚,经过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混乱,诡影阴谋团的那些成员,尤其是执政官莱萨里斯的残党,很可能已经闻风而动,准备卷铺盖跑路了。 相比之下,找维克特算账可以往后放放,反正那个老阴逼的老巢——黑心阴谋团那座高耸入云的尖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 正如莉莉丝曾不屑评价的那样,在科摩罗,无论多么惊天动地的事件,最终都不过是一场供人消遣的短暂闹剧。 “痛苦回响”竞技场碎片刚刚在现实宇宙的坐标上稳定下来,观景台上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目睹了亚空间惊魂一幕的黑暗灵族观众们,脸上的恐惧和震撼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与狂喜。 他们交头接耳,兴奋地讨论着刚才我目睹到的那恐怖的一切,仿佛那只是一场编排极其精彩、特效无比真实的戏剧表演。 很快,这群原先对莉莉丝和张远厮杀没有带来任何血腥的观众们,便心满意足地散去,返回各自的来处,期待着下一次的“娱乐盛宴”。 他沿着科摩罗阴暗扭曲的街道快速穿行,周围是窥探的目光、恶意的低语和隐藏在阴影中的利刃。 就在他穿过一条弥漫着血腥和香料混合气味的狭窄巷道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身后,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但张远什么额外的动作都没有做。 然后,就在他经过一个宽阔十分适合巨剑进行挥砍的,的岔路口时,他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头也没回,用一种平淡却带着笃定的语气开口道: “跟了这么久,也是为难你了,奸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身后不远处,那个身影——一个穿着华美但略显凌暗的灵族服饰、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暗黑灵族——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一声轻佻的疑问。 “哦?你怎么知道是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灵族优雅,却掩盖不住其下某种更加苍老和狡诈的性格本质。 “不,我不知道。”张远停下脚步,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 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手中的黑色巨刃已然握紧,刃尖微微下垂,指向地面,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我只是随便开口乱说的。事实上,我打算把你们四坨大便全问一遍,现在整个科摩罗,应该没有哪个傻逼敢这么近的跟着我,那剩下的选项,无论是谁,用你们这四坨的名声,总能敲出来点东西,只不过根据你的尿性,你的概率最大,所以先从你开头。” “奸奇”附身的灵族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扭曲的笑声,那笑声仿佛能钻进人的脑髓。 “呵呵呵,真的,张远,你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这份……不可预测性,真是令人着迷。” “哦,那还真是感谢你的称赞。” 张远说着又向前逼近一步,黑色巨刃上的幽光似乎更盛了一些。 “所以我们之间的距离,可以稍微近点吗?我觉得那样做,更方便,我和你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不要那么着急嘛。” “奸奇”操控着灵族身体优雅地向后退了半步,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计算好距离,脸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我好不容易才改造并‘挤’进来的这个身体,虽然是个科摩罗灵族,但毕竟是男性的身躯,离太近,我估计你也无法做到‘赏心悦目’吧?还是说我估错了你的……性取向?” “啧,”张远嫌弃地撇撇嘴,“这种恶心人的方式,我差点以为实际来的是色孽了。” “哦,吼吼吼,”“奸奇”发出低沉的笑声,“我们当中最年轻的那位存在?如果是祂的话,祂的目标估计大概率不是从你‘开头’,而是从你‘周围’开始。”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指了指巷道阴影中那些若隐若现、或躲藏、或准备攻击、或闪烁着贪婪与阴险目光的科摩罗居民们。 “所以,”张远无视了周围的威胁,目光紧紧锁定“奸奇”,再次向前逼近。 “你说这么多废话,就是为了离我再远点吗?”他一边说,一边紧跟着“奸奇”向后滑去的步伐,两人在巷道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追逐。 “当然不是,”“奸奇”继续后退,同时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毫无威胁的姿态,。 “我是真诚的,想向你发出一份邀请,让你成为……我们的一份子。” “哦,那可真是好有诱惑力啊。”张远嗤笑一声,“但据我所知,整个水晶迷宫里的奸奇大魔,或者说所有的奸奇恶魔,都只不过是你碎片的化身吧?所以,你这‘让我成为你的一份子’是何意义?变成你无数个遥控傀儡之一?” “不不不,我亲爱的张远,”“奸奇”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我的意思是,和我,乃至和整个亚空间成为同一份子。甚至,你不需要任何实质上加入,只要口头上、名义上的承认即可。一个名分,换取你难以想象的技术知识和力量支持。” 张远用看傻子一样的、充满了实质般杀意的眼神看向他,沉默不语,但脚下逼近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巷道两侧墙壁上的照明水晶因为他的靠近而开始明灭不定。 “嘿嘿,张远,听我说,我了解你此刻的想法,”“奸奇”仿佛没有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继续侃侃而谈,语速加快。 “你会说,那为何不留在帝国呢?但看看这偌大的人类帝国,哪有希望?哪有生命应有的活力?哪有真正的尊严?再看看我们‘影响’下的那些世界……呵呵,起码在人类所追求的某些‘美德’上,他们至少还能占一样!比如……在色孽的领域,他们能极致的‘欢愉’;在恐虐的角斗场,他为所有勇士的‘勇气’喝彩;哪怕在纳垢的花园,他们也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生命上的‘平等’’……” 张远突然皱紧了眉头,脚步猛地停下,他微微抬头,视线仍看向“奸奇”的方向,但仿佛看到了什么早已预料、但此刻突然出现的东西。 “奸奇”仿佛看到了自己劝说成功的出现转机的机会,立刻加大力度,使声音变得更加高亢而充满感染力。 “看看你刚才的战绩!你那夸张的力量!哪怕你大概率现在只能在亚空间行使这样的权柄,哪怕接下来,以人类的寿命恐怕再难遇到如今这样的四神齐聚之战,但这一切都无法否认你刚才所做的伟岸攻击,以及你此时所拥有的夸张力量!张远,你与这个世界的人类,这个宇宙的人类,不再是同一层次了!” 说到这里,他戏剧性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张开双臂,如同一位在舞台上谢幕的艺术家,紧接着,他微微躬身,向张远做出了一个极其华丽、宛如古老戏剧中绅士邀请公主共舞的优雅姿势。 “所以,为何不加入我们?我们将竭尽全力,将你的这份权柄扩大到极致!你将和我们,共同统治整个银河!我们将自己的特质充分发挥,而你将限制我们四个,让这个银河里的人类,在我们规划的‘秩序’下,真正意义上的、充满‘希望’和‘幸福’地活下去!”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限的诱惑,仿佛在描绘一个触手可及的美妙未来。 一直沉默的张远,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我现在……真切的感受到关于古圣对你们的评价是如此的贴切……‘你们也不过是被这个宇宙的规则所束缚的玩物’。奸奇,估计你这无穷的岁月里,也遭受过无数次超脱你计划、超脱你掌控的东西吧?” “奸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什么意思?” “总感觉这样说,有点怀念呢……”张远的目光依旧盯着“奸奇”的身后,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感慨,“但是我还是要说——‘我建议你看看身后’。” “啊?”“奸奇”操控的灵族身体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被冒犯的疑惑,微微侧头。 就在他侧头的瞬间,一只修长、洁白得近乎诡异,指甲修剪得完美无瑕的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灵族身体)的肩膀上。那是一只人类的手,却散发着不属于任何活物的冰冷与精致。 “奸奇”猛地完全转过头。 一张俊美异常、兼具了极致的男性棱角与女性柔和的、难以分辨具体性别的人类面庞,突兀地出现在他肩后,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冰冷的呼吸。 那张脸上,带着一种空洞而完美的微笑,仿佛戴着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 然后,“奸奇”原来一直保持着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微笑,瞬间冰消瓦解,他的脸彻底冷了下去,如同在南方的夏天,看到了,那无处不在的蚊子一般,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烦躁:“你真的像虫子一样,烦人呐……‘莫尔斯’。” 而听到这句充满恶意的评价,那张被称为“莫尔斯”的俊美脸庞,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一些,用一种近乎咏叹调、却又毫无感情起伏的恭敬语气回应道:“哦~那真是太令人‘惊喜’的赞誉了!我尊敬的‘圣辛烈治’。” 话音未落,那只搭在“奸奇”肩上的手,五指并拢,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犹豫地、轻柔地捅进了“奸奇”所附身的暗黑灵族身体的胸膛!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种类似皮革撕裂和能量泄露的怪异声响。 然而,“奸奇”什么也没做,也没有任何痛苦或惊讶的反应,只是用那双冰冷的、非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被祂称为“莫尔斯”的存在。 仿佛这具躯体的毁灭,早已在它的某个备选计划之中。 而张远毫不犹豫的挥出黑色巨刃,剑刃划过空气,传出铮铮作响的——唰!的一声 剑光一闪,张远意图将那具灵族躯体,连同那个将手插入其体内的“莫尔斯”,一同拦腰斩断! 嗤——! 剑光掠过,那具被奸奇附身、又被阿尔莫斯刺穿的暗黑灵族身躯,应声而断,化为两截瘫倒在地。 而那个诡异的莫尔斯,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后撤,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巷道最深处的阴影之中,带着那虚假的笑容,看着张远。 在彻底离开,那具暗黑灵族的躯体之前,奸奇不再注视着莫尔斯,而是面带笑容的继续跟张远对话。 “虽然咱们的会见又多出了一些小小的插曲……但是张远,你细细想想,和那该死腐朽的人类帝国相比,我们多么的搭配!在这个宇宙里,我什么都能知道,什么都能探索,每一个变化都在我的掌控之内……但是只有你!只有你!我无法探究其中所有的内容!无论是我,还是我的同胞们,只能通过你造成的影响来判断你大致干过什么!这对我们四个从古活到今,却只能顺着规则,将一切弄得跟死水一样的我们而言,在这个的宇宙里,你……是我们唯一预测不透,但又合乎其理的变数!你是特殊的!” 张远啧了一声,有些遗憾没能将这两个诡异的家伙一起留下。他低头看着地上奸奇附身躯体的残骸,冷冷地开口,但说出的内容却并非是对刚才“邀请”的商议或拒绝,而是如同最终审判般的宣判: “奸奇,你和你的同族们,真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悲。” “那个高呼着勇气与鲜血的霸者,却从不肯放下一切,只用最纯粹的、不计后果的‘意愿’去践行他自己的勇气,迎接属于他自己的、真正的‘勇气之死’。” “那个放浪形骸者,看似充满无穷欲望,实则内里只有无边的空虚与疲惫,只能不断窃取、放大现实生灵的欲望,化作自身虚假的渴求,用作可悲的掩饰。” “那个强调生命循环与平等的肥胖者,却从不肯真正接纳‘死亡’这最终、也是最平等的‘诞生’,让生命回归它最确切、最宁静的位置,只会无休止地堆积腐烂。” “还有你,尤其是你,奸奇!”张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你渴望掌控一切变化,洞察所有奥秘,编织无穷阴谋,但你内心深处,又何尝不在畏惧着因‘彻底掌控一切’而导致的针对你的改变,‘懦弱’这一词简直是为了你量身定做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虚空,仿佛在同时对着四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宣告: “或者说,你们这四个家伙,哪个不是这样?想要掌控一切,贪婪地汲取着银河众生的情绪与灵魂,但又从灵魂深处畏惧着拥有一切的自己!你们不过是……被自身本质所囚禁的、可悲的囚徒!” 这一次,“奸奇”没有再做任何回应。但那片残躯上空,仿佛有无形的、冰冷的意志凝固了片刻,最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寂,悄然褪去。 只留下张远独立于科摩罗那晦明不定的昏暗天空之下。 第1章 下巢求生指南:论如何用门板让绿皮脑补出弑神巨剑 赫利俄斯-普莱姆的下巢深渊,连绝望都带着放射性尘埃的呛人味道。张远蜷缩在“破烂王座”角落,看着瓦尔科枯瘦的手指划过虚空星图全息投影的残影,那些闪烁的航线在锈蚀的金属舱壁上明灭不定。 “蠢小子,看好了!这是曼德维尔点,逃命的时候,船要是跳歪了……”老行商浪人灌下一口浑浊的“锈泪”,刺鼻的工业酒精味弥漫开来,他猛地咳嗽起来,脖颈上青筋暴凸,“……咳…咳……歪了,你就等着被亚空间恶魔当点心嚼吧!” 张远默默递过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换来一声不耐烦的嘟囔:“用不着!管好你自己!低哥特语学利索了吗?别哪天让绿皮剁了,到黄金王座跟前连句祷词都念不全!”那件曾经象征无上荣耀、如今爬满虫蛀的深红貂皮大衣裹在老人嶙峋的肩头,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掉着碎屑。 外面,永不停歇的震颤从头顶轰隆压下,那是中层工厂带巨型机械的咆哮,混杂着绿皮战吼的沉闷回音,如同这颗垂死星球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近。绿皮来了。它们从星球深处涌出,像一场无法遏制的瘟疫,吞噬着本就贫瘠的地表。下巢的通道一条条被污浊的绿潮淹没,幸存者的据点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逐一熄灭。每一次剧烈的震动传来,瓦尔科那只镶嵌着黯淡水晶的机械义眼“航路”就会神经质地抽搐几下。 终于,连“破烂王座”那扇由废弃虚空舰舱门改装的闸门,也在一次山崩地裂般的撞击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 “走!”瓦尔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铁,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枯瘦如柴的手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狠狠将张远推向舱壁一条锈迹斑斑、几乎被油污淹没的狭窄维修管道。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扯下脖子上那根油腻的项链——链坠是一个小巧、布满赎罪经文的防辐射合金盒。冰冷的金属猛地塞进张远怀里,砸得他胸口生疼。 “拿着这个!别回头!沿着这条管子,往…往‘老污水泵站’方向爬!那里…可能有路!”瓦尔科急促地喘息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张远,里面翻涌着张远从未见过的、复杂得令人心碎的情绪。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刻薄与嘲弄,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燃烧的东西。 “瓦尔科!”张远喉咙发紧,想抓住老人那件虫蛀的貂皮大衣袖口。 “滚!”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劈头盖脸砸来。老人猛地转身,抄起那把枪管镶嵌水晶、哑火率奇高的改装激光手枪“最后笑言”。他枯瘦的身影在剧烈摇晃的昏暗灯光下,竟莫名地高大起来,像一尊即将倾塌、却仍要刺破腐朽穹顶的古老雕像。他不再看张远,只是朝着那扇被砸得向内凸起、发出刺耳呻吟的舱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那声音带着一种行商浪人特有的、濒临疯狂的韵律,混杂着张远听不懂的、粗粝刺耳的兽人俚语。 “来啊!你们这些没脑子的绿渣滓!尝尝朗费罗家‘最后笑言’的滋味!老子值钱得很!值一艘虚空舰!来追啊!” “砰!”一声沉闷的、算不上响亮的枪响。没有激光束射出。哑火。 “操!”瓦尔科咒骂着,狠狠拍了一下枪身,再次扣动扳机。 “砰!”又是一声哑火的闷响。 “哈哈哈!连它也嘲笑老子?那就来试试这个!”狂笑声中,他猛地掀开角落里一个蒙尘的金属箱盖,露出里面几根闪烁着危险绿光的、粗如手臂的金属管——未爆的绿皮辐射爆弹!他枯瘦的手抓起一根,毫不犹豫地启动了某个简陋的引爆装置,刺目的红光开始急促闪烁。 “跑啊!你这蠢货!!”他背对着管道,发出了生命最后时刻的咆哮。 张远的视野瞬间被泪水模糊。他最后看到的,是老人挺直的、裹在破旧貂皮里的脊背,面对着那扇在巨大撞击下轰然向内爆裂的舱门,以及门外汹涌而入、带着硫磺与腐肉恶臭的庞大绿色阴影。绝望的嘶吼、绿皮兴奋的咆哮、金属撕裂的尖啸、还有那根辐射爆弹计时器越来越急促的“滴滴”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的序曲。 他猛地转身,手脚并用地钻进冰冷、油腻、充满铁锈味的狭窄管道。身后,那扇被攻破的舱门方向,一道刺得人眼睛剧痛的惨绿色光芒猛地膨胀开来,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声音。紧接着,是沉闷到足以震碎内脏的爆炸冲击波,狠狠撞在管道壁上。 张远死死咬住嘴唇,咸腥的血味在嘴里弥漫。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黑暗深处那点瓦尔科指明的、微乎其微的“可能”爬去。泪水混合着管道壁上蹭下的污垢,在他脸上冲出两道肮脏的痕迹。熟悉的、刀子嘴豆腐心的庇护,没了。那个骂骂咧咧却教他认星图、教他低哥特语、用“锈泪”掩盖灵能幻痛的长辈,用最惨烈的方式,为他这个异乡人,撕开了一条通往未知的缝隙。 管道尽头,是彻底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寂静。爆炸的余波似乎被厚重的金属和岩层隔绝了。张远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背靠着粗糙的管壁,怀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金属小盒,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剧烈的心跳声在空洞地回响。孤独像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他。这个世界,再一次,将他彻底遗弃。 --- 时间在下巢的深渊里失去了意义。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张远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在冰冷、潮湿、弥漫着刺鼻化学药剂和腐烂气息的废弃通道里麻木地挪动。瓦尔科塞给他的那个冰冷小盒紧贴着他的胸口,每一次心跳都提醒着他那场惨烈的诀别。他不敢打开,仿佛那里面封存着老人最后的气息,一旦泄露,就会彻底消散。饥饿感像钝刀,反复切割着胃壁,喉咙干得如同吞下了砂纸。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的是铁锈和绝望的味道。身体的本能拖着他,沿着狭窄、堆满锈蚀管道和不明废弃物的甬道,漫无目的地向前蠕动。 前方,微弱的、摇曳的火光刺破了浓稠的黑暗。 还有声音。 不是绿皮那种震耳欲聋的咆哮和战吼,而是……一种压抑的、充满了原始恐惧的呜咽,混杂着令人牙酸的、某种沉重金属拖拽在粗糙地面上的摩擦声。 张远猛地停下脚步,背脊紧贴着一根冰冷的巨大管道。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眼前是一小片稍微开阔的废弃管道交汇点,中央燃烧着一小堆用破烂布料和木屑点起的、冒着黑烟的火堆。火光勉强照亮了周围几个蜷缩在阴影里的人影——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脸上只有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惊恐的视线,全部聚焦在火堆的另一边。 一个高大的绿皮小子。 它穿着胡乱拼凑的破烂金属片甲,裸露的绿色皮肤上布满污垢和疤痕。一只浑浊的黄色小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兴奋光芒。它咧着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低沉笑声。它粗糙的大手里,正拖拽着一把锈迹斑斑、刃口崩裂的大砍刀。刀尖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刮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每一次摩擦都让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影剧烈地颤抖一下。 在绿皮小子身前几步远的地方,一个瘦小的身影被它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那是个小男孩,最多七八岁,破旧的单衣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他跌坐在地上,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泪水在污垢中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他徒劳地向后挪蹭着,后背死死抵住冰冷坚硬的墙壁,退无可退。 绿皮小子似乎很享受这种玩弄猎物的过程。它故意放慢动作,高高举起了那把沉重的砍刀,刀身在摇曳的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它喉咙里的“咯咯”声变成了兴奋的低吼,似乎在倒数着挥落的瞬间。角落里,一个妇人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濒死的呜咽。 时间仿佛凝固了。 张远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他的肋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眩晕。瓦尔科被绿色狂潮淹没的背影,那刺目的惨绿爆炸光芒,再一次撕裂了他的脑海。冰冷的恐惧像毒蛇,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却踢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扭曲变形的金属构件,像是某个巨型机械上被暴力拆解下来的舱门碎片。它的材质很奇特,入手冰凉,却轻得不可思议,仿佛一大片厚实的塑料板。边缘锋利,布满撞击和锈蚀的痕迹。 逃?像老鼠一样钻进更深的黑暗里?等待他的,无非是另一种死法——饿死,渴死,或者被下一波绿皮搜出来撕碎。 还是…… 那个小男孩绝望的、无声的泪眼,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张远的灵魂上。他仿佛看到瓦尔科最后看向他的眼神,那里面燃烧的东西,此刻在他心底轰然炸开。 “操!”一声低吼从张远紧咬的牙关中迸出,带着血沫的腥气。不是愤怒,不是勇气,而是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困兽发出的、最原始的嘶鸣。 他猛地弯腰,双手死死攥住了那块巨大“门板”边缘相对厚实的地方。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充满了下巢深渊特有的、混合着铁锈、机油、霉菌和绝望的污浊味道。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像抡起一块巨大的塑料广告牌一样,将这片奇特的合金门板从阴影中拖拽出来!刺耳的摩擦声瞬间撕裂了压抑的死寂。 “哇啊啊啊——!” 那绿皮小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惊动,猛地转过头。当它看到张远——一个瘦弱、穿着破烂陌生服装、脸上还带着污迹和泪痕的人类,正拖着一块巨大却轻飘飘的“盾牌”冲出来时,那只浑浊的赤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爆发出更加浓烈、几乎要沸腾的轻蔑和狂喜!一个送上门的新玩具!它甚至暂时放过了地上的小男孩,兴奋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巨大的脚掌重重踏地,调整方向,拖着砍刀,像一辆失控的绿色战车,迎着张远猛冲过来!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灰尘簌簌落下。 十米…八米…五米! 绿皮小子身上那股浓烈的体臭和血腥味已经扑面而来,它狰狞的面孔在张远眼中急速放大,獠牙上甚至挂着不明的肉屑。那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带着恶风,高高扬起! 就是现在! 张远眼中只剩下那柄即将落下的屠刀,以及屠刀阴影下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被彻底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咆哮,如同瓦尔科最后的怒吼在灵魂深处回荡: ‘waaagh!!!’ 他不再把这轻飘飘的门板当作盾牌格挡。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块边缘锋利、轻若无物的巨大合金片,如同挥舞一面旗帜,又如同抡起一根稻草,朝着绿皮小子那颗丑陋的绿色头颅,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由下而上,斜斜地、狂野地撩了过去!动作笨拙得像个第一次拿起球拍的孩子,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倾注了全部生命重量的、孤注一掷的挥击! “呜——!” 门板撕裂空气,发出沉闷怪异的呼啸。 冲在最前面的绿皮小子,那只浑浊的黄眼里,所有的轻蔑和狂喜,在张远挥动门板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扭曲、碎裂!那是什么?那轻飘飘的东西……在它眼中,在它那被“waaagh!”能量浸染的简单感知里,骤然变了! 那不再是一片边缘锋利的垃圾合金板。 那是一片遮天蔽日的、燃烧着毁灭烈焰的巨刃!它通体闪烁着比恒星核心还要刺眼的光芒,刃口流淌着熔化的金属,散发出一种令它灵魂深处都在颤栗的、来自远古的恐怖威压!那巨刃挥动的轨迹,仿佛要将空间都撕裂,将它连同这片肮脏的下巢一起彻底蒸发! 纯粹的、压倒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它简单的大脑!它那高高举起的砍刀僵在了半空,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它想躲,想格挡,但身体却被那恐怖的幻象震慑得动弹不得!那是一种超越了物理攻击、直抵灵魂的、对不可名状之毁灭的终极畏惧! “嗷——!!!” 一声短促的、充满了极致惊恐的尖啸,刚冲出绿皮的喉咙,就被硬生生截断! “噗嗤——!”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撕裂声,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皮革被蛮力撕开。 在张远手中轻飘飘的合金门板边缘,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毫无阻碍地没入了绿皮小子粗壮的脖颈!没有想象中的反震巨力传来,只有一种切入某种韧性物质的滞涩感顺着门板传递到手臂。 腥臭、粘稠、闪烁着诡异荧光的黄色血液,如同炸裂的水管,狂喷而出!溅了张远满头满脸,滚烫的液体带着浓烈的铁锈和腐败气味。绿皮小子那颗狰狞的头颅,在血液喷泉的冲击下,斜斜地飞了出去,撞在远处的管道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黄浊的眼睛还圆睁着,凝固着临死前那无法理解的、极致的恐惧。巨大的无头躯体在原地僵硬地晃了晃,如同被砍倒的朽木,轰然砸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角落里蜷缩的幸存者们,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荒诞恐怖的一幕:一个瘦弱的人类,用一块看起来像巨大垃圾的板子,像拍苍蝇一样,轻描淡写地……拍飞了一个绿皮的头?!那喷涌的黄血,那倒下的无头躯体,都真实得刺眼,却又荒诞得如同最疯狂的噩梦。 张远自己也愣住了。他保持着挥击结束的姿势,双手还死死攥着那块巨大的合金门板。门板上只沾了几滴粘稠的黄绿色血液,轻飘飘的,仿佛刚才那恐怖的斩首一击只是幻觉。脸上温热的、散发着恶臭的绿皮血提醒着他,这不是梦。成功了?这轻飘飘的东西……真的砍掉了绿皮的脑袋?是因为那绿皮被吓傻了,自己撞上来的?还是……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远处——通道更深处的黑暗中,影影绰绰地晃动着更多的绿色身影。几个听到同伴短促惨叫的绿皮小子正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当它们的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张远身上,落在他手中那块沾着黄色血迹、巨大得夸张的“门板”,以及地上同伴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体时…… “哇——!” “搞毛在上!那啥玩意儿?!” “大!好大!好闪!” “他……他砍了碎骨渣!” 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惊呼在绿皮中炸开。它们简单的大脑瞬间被眼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点燃:一个人类!一个瘦弱的人类!挥舞着一把比兽人老大武器还要巨大、还要闪亮(在它们眼中)的可怕巨剑!瞬间就剁掉了它们同伴的脑袋!那剑身上闪烁的光辉(或许是油污的反光),那巨大的尺寸带来的压迫感(纯粹视觉冲击),无不完美契合了绿皮对“最牛逼武器”的终极想象! “waaagh——!!!” 恐惧如同电流,瞬间在几个绿皮小子之间传递、共鸣,然后被绿皮特有的、扭曲的逻辑点燃、引爆!那不是退缩的恐惧,而是面对一个“超乎想象的大只佬”和“超乎想象的闪亮大砍砍”时,被点燃的、混合着极端敬畏和极端兴奋的狂热战意!它们混乱的“waaagh!”能量场被彻底引爆了! “冲啊!干翻那个亮闪闪的大只佬!” “为了搞毛二哥!” “抢了他的大砍砍!” 剩下的三个绿皮小子,被同伴被秒杀的恐惧和那把“巨剑”带来的狂热刺激彻底冲昏了头脑,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双眼赤红,喉咙里发出兴奋到变形的嘶吼,挥舞着手中破破烂烂的砍刀斧头,如同三头发狂的蛮牛,争先恐后地朝着张远猛冲过来!沉重的脚步踏得地面咚咚作响,气势惊人! 张远瞳孔骤缩!刚刚斩杀一个绿皮的“侥幸”带来的那一点点虚幻的安全感瞬间粉碎!三个!同时冲过来!那门板再大也挡不住三个方向的攻击! 退?身后是死路,还有那个吓傻了的小男孩! “妈的!拼了!”绝望再次化为孤注一掷的疯狂,张远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手再次死死攥住合金门板的边缘。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块巨大、轻飘、边缘锋利的“武器”,朝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绿皮小子,用尽全力,横着抡了过去!依旧是毫无章法的、倾尽全力的挥击! “呜——!” 门板再次撕裂空气。 冲在最前面的绿皮小子,眼中只剩下那把在它感知里变得更加巨大、更加闪耀、刃口仿佛流淌着熔岩的恐怖巨剑!它甚至能“看到”巨剑挥动时带起的、扭曲空间的灼热风暴!极致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它,冲锋的势头不由自主地一滞,它甚至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臂格挡那根本不存在的“熔岩风暴”。 “噗嗤!” 合金门板锋利的边缘,如同切过一块松软的黄油,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它格挡的手臂,余势不减地斩入它覆盖着破烂护甲的胸膛!巨大的力量带着它整个身体向后飞跌出去,撞在第二个绿皮身上! 第二个绿皮被同伴的尸体撞得一个趔趄,它惊恐地看着那“熔岩巨剑”斩开同伴的身体,如同撕开一张破纸!它想后退,但身后的第三个绿皮已经嚎叫着冲了上来,把它往前顶! “嗷!”混乱中,第二个绿皮绝望地挥出手中的斧头,试图砍向张远。 张远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求生的本能驱动着身体。他猛地一矮身,笨拙地侧身,那锈迹斑斑的斧刃带着恶风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同时,他借着下蹲的势头,双手紧握门板,由下而上,再次全力撩起!目标是第二个绿皮暴露的腰腹! “噗!” 门板边缘精准地切入绿皮小子相对柔软的侧腰!巨大的冲击力和门板本身的锋利,几乎将它拦腰斩断!黄绿色的内脏混合着血液喷涌而出! 第三个绿皮终于冲到了张远面前!它看到了同伴被瞬间腰斩的惨状,也看到了那把近在咫尺、在它眼中燃烧着恐怖光辉的“巨剑”!极致的恐惧终于压倒了“waaagh!”的狂热!它的冲锋硬生生刹住,巨大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踉跄,那只独眼里充满了惊骇欲绝的绝望。 “不……不要……”它喉咙里挤出含糊的、意义不明的音节,本能地想要后退。 张远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他此刻浑身浴血(绿皮的血),状若疯魔,双手握着门板,如同握着一柄开山巨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踉跄后退的绿皮小子,当头劈下!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蛮荒的暴力感! “给老子死!” “呜——砰!!” 这一次,没有“噗嗤”的切割声。 合金门板那相对厚实的板面,结结实实、如同拍苍蝇一样,狠狠拍在了第三个绿皮小子那颗光秃秃的绿色脑袋上!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绿皮小子的脑袋如同一个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瞬间向内塌陷变形!黄绿色的脑浆混合着碎裂的骨渣和污血,从它扭曲变形的眼窝、鼻孔、耳朵和咧开的大嘴里猛地喷溅出来!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死寂。 比之前更加彻底、更加沉重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废弃的管道交汇点。只有那堆劣质的火苗还在噼啪作响,映照着满地狼藉的黄绿色粘稠液体、破碎的肢体和三个彻底失去生机的绿皮尸体。 张远拄着那块巨大的合金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和铁锈味,牵扯着快要炸裂的肺部。汗水混合着脸上粘稠腥臭的绿皮血,不断滴落。双臂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虎口因为过度用力而撕裂,渗出血丝。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如同擂鼓,视野边缘阵阵发黑,眩晕感一波波袭来。他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但双腿已经抖得像筛糠。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小男孩。 小男孩依旧保持着跌坐的姿势,小脸煞白,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似乎无法理解刚刚发生的、如同降临般的血腥一幕。 张远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脸上的肌肉因为脱力和血腥的刺激而僵硬无比,只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表情。他试图抬起手,想去拍拍小男孩的头,或者至少说点什么。 “别…别怕……”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刚一出口就消散在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中。 然而,就是这细微的动作,就是这嘶哑的、几乎听不清的话语,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死寂! 通道更深处,那些原本因为同伴瞬间全灭而陷入短暂呆滞、被恐惧攫住的其他绿皮,它们简单的大脑只捕捉到了一点:那个拿着恐怖“巨剑”的可怕人类,在杀光了靠近他的同伴后,非但没有力竭倒下,反而……反而朝着它们这边看了过来!他还动了!他是不是还想打?!那把“巨剑”是不是又要挥过来了?! “哇啊——!跑啊!” “那大只佬还要杀!” “快跑!找老大来!” 极致的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幸存的绿皮中瞬间爆发!它们再也顾不上什么“waaagh!”的荣耀,什么“闪亮大砍砍”的诱惑。眼前这个浑身浴血、拄着巨剑(在它们眼中)的人类,已经成了比兽人老大还要恐怖的梦魇!它们发出惊恐的尖叫,丢下手中简陋的武器,如同被滚水烫到的蟑螂,争先恐后、连滚带爬地转身,朝着来时的黑暗深处亡命奔逃!沉重的脚步声杂乱无章,迅速远去,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更加浓烈的恐惧气息。 直到最后一个绿皮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甬道尽头,直到那混乱的脚步声彻底被下巢永恒的嗡鸣和滴水声吞没,张远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哐当!” 沉重的合金门板脱手砸落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张远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重重地瘫坐在地,瘫坐在那粘稠腥臭的黄绿色血泊和绿皮破碎的尸骸中间。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每一次呼气都喷出带着血腥味的白雾。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鬓角流淌下来,冲刷着脸上半干涸的血污,留下道道肮脏的痕迹。 他抬起一只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向那个依旧蜷缩在角落、吓得几乎失声的小男孩。 “……没事了……”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试图传递一点点微弱的安慰,“……它们……跑了……” 第2章 关于在屎坑世界里,我靠一块门板混成大佬这件事 张远瘫坐在血泊和绿皮残骸中,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生疼。眼前阵阵发黑,手臂沉得像是灌满了铅。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角落里那个吓傻了的小男孩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了……它们……跑了……” 话音未落,通道另一端的阴影里,响起了压抑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和金属刮擦石壁的声音。几个同样衣衫褴褛、浑身污垢的人影,如同受惊的鼹鼠,从断裂的管道口和倾倒的机械残骸后探出了头。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张远,盯着他身边那三具绿皮小子的无头或残缺的尸体,盯着地上那块沾满黄绿色污血、巨大得不像话的合金“门板”。目光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难以置信的敬畏。 “他……他干的?”一个瘦得脱相的男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绿皮……三个绿皮……被他一个人……”另一个女人死死捂住嘴,防止自己尖叫出来。 “那把剑……”一个瘸腿的老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巨大的合金板,仿佛看到了神迹,“帝皇在上……那是……圣物吗?” 张远想解释,想说这玩意儿轻得像塑料,想说刚才完全是运气。但他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就在这时,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男孩,似乎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神智。他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震,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手脚并用地从角落爬出,跌跌撞撞地扑向离他最近的那个女人,死死抱住她的腿,把满是鼻涕眼泪的小脸埋了进去,哭得撕心裂肺。 这哭声像是一个开关。阴影里那些幸存者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他们互相搀扶着,踉跄着走出藏身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张远和他身边那血腥的“战绩”。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恐惧茫然,渐渐燃起了一种微弱却滚烫的东西——一种在绝望深渊里看到一丝火星的、不顾一切想要抓住的光芒。 那个瘸腿的老头,拄着一根锈蚀的钢管,第一个颤巍巍地走到张远面前。他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张远那张布满血污和汗水的年轻脸庞,又敬畏地扫了一眼地上的“门板”和绿皮尸体。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张远措手不及的动作——他艰难地弯下那条瘸腿,单膝跪地,枯瘦的右手按在胸口,那是一个极其简陋、却带着某种古老意味的效忠姿势。 “大人……”老头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我们……跟您走!杀绿皮!求一条活路!” “对!跟您走!” “杀了那些绿畜生!” “大人!带我们出去吧!” 压抑的、带着哭腔和仇恨的低吼,在幸存者中爆发出来。越来越多的人走出阴影,学着老头的样子,单膝跪地,或者深深鞠躬。他们的目光灼热地聚焦在张远身上,仿佛他是这黑暗深渊里唯一的光源。 张远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却燃烧着求生火焰的男男女女,看着那个还在女人怀里抽噎的小男孩。瓦尔科最后那挺直的背影,那刺目的绿光,再一次刺痛了他的心。一个声音在他疲惫不堪的身体里微弱地响起:逃?往哪里逃?像老鼠一样苟活,然后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肮脏的角落?还是……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和铁锈味,却仿佛注入了一丝力量。他挣扎着,用那条沾满绿皮血污的手臂,撑住冰冷的地面,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身体摇摇晃晃,双腿抖得厉害,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但他站住了。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充满期盼和绝望的脸,最后落在那块巨大的、轻飘飘的合金“门板”上。他弯下腰,用还在颤抖的手,再次握住了它那冰冷、布满污垢的边缘。 入手依旧是那令人错愕的轻。轻得像个玩笑。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块巨大的“门板”拖拽到身前,用尽全身力气,将它那沾满黄绿色血污的锋锐边缘,重重地插进了脚下布满污垢和铁锈的地面! “哐!” 一声闷响,金属与岩石撞击。 巨大的“门板”如同墓碑,又如同旗帜,斜斜地矗立在这片刚刚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废弃之地。张远的手死死按在“剑柄”(门板边缘)上,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抬起头,脸上血污纵横,眼神疲惫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土而出的、近乎凶狠的亮光。 “好。”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死寂的空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砸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想活命的,跟我走。” 他猛地拔出那块巨大的合金板,轻若无物地扛在肩上,巨大的阴影投下,将他疲惫的身影笼罩其中,却莫名地显出一种山岳般的沉重感。 “拿起你们能找到的任何东西!棍子,铁管,石头!”他环视着那些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的幸存者,指向通道深处,那里还残留着绿皮逃窜时留下的恶臭和隐约的喧嚣,“我们去——找更多的绿皮!” --- 赫利俄斯-普莱姆的下巢深渊,从未像此刻这般“热闹”。 张远和他那支由最初的十几个幸存者、像滚雪球般迅速膨胀起来的队伍,成为了这片黑暗废土中最奇特的景象。他们不再是绝望的猎物,而是化身为在钢铁丛林中穿梭的致命阴影。张远扛在肩头的那块巨大到夸张、沾满新旧血污的合金“门板”,就是他们最鲜明的标志,也是所有目睹过它发威的绿皮眼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战术?张远脑子里翻腾的是前世和朋友吹牛打屁时胡诌的那些东西。敌进我退?那就利用下巢迷宫般的管道和废墟,把追来的绿皮引到布满陷阱的死胡同,然后用从绿皮垃圾场捡来的未爆辐射雷(瓦尔科教过他如何简陋触发)送它们上天。敌疲我扰?那就趁着绿皮部落为了争夺地盘或者“闪亮大砍砍”(指张远的门板)而大打出手、精疲力竭时,从通风管道或者污水渠里突然杀出,用削尖的铁矛和自制的燃烧瓶给它们来个“惊喜”。声东击西?简单,派几个跑得快的,故意在绿皮巡逻队面前露个脸,然后撒丫子狂奔,把绿皮引开,主力则直扑它们防卫空虚的垃圾堆场或者简陋的“军火库”,抢走一切能用的破烂。 每一次行动,张远都冲在最前面。他挥舞着那块轻飘飘的门板,动作依旧笨拙,毫无章法可言,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近乎蛮横的气势。在绿皮小子们简单而狂热的感知中,那把“巨剑”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恐惧如同瘟疫,在绿皮中蔓延。越是恐惧,它们“waaagh!”能量场对那把“巨剑”的扭曲想象就越发离谱,以至于当张远真的抡起门板砸下来时,那轻飘飘的物理冲击,在它们被恐惧扭曲的感官里,竟真的如同万吨巨锤轰落!骨头碎裂、血肉横飞的景象一次次上演,每一次都让张远身后的追随者们发出狂热的呐喊,也让远处窥视的绿皮更加胆寒。 “waaagh!!!” 这吼声不再仅仅属于绿皮。当张远又一次从绿皮尸堆里拔出他那标志性的“巨剑”时,他身后那支由下巢最卑微的工人、拾荒者、甚至是被抛弃的变异者组成的队伍,会爆发出同样狂热、却带着人类求生意志的咆哮!他们的武器——锈蚀的钢管、磨尖的钢筋、简陋的霰弹枪、甚至是从绿皮尸体上扒下来的破烂枪械——在一次次胜利和目睹张远那“非人”勇武的刺激下,似乎真的变得不一样了。动作更快,力量更大,眼神更凶狠,配合也更默契。张远那套“吹牛战术”,在他们手中被发挥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头儿!东三区‘铁锈帮’的绿皮被我们引到废弃精炼厂了!陷阱已就位!” “老大!西七号污水泵站那边打起来了!两伙绿皮在抢地盘,狗脑子都打出来了!” “张远大人!‘锈骨党’的人说,他们知道一条通往上巢通风管道的秘密入口,但被一队‘碎齿’的精英小子堵住了!请求支援!” 张远扛着他的“门板”,站在一堆刚刚被清理出来的、相对干净的金属平台上。他身边围着五支小队,每支十三人,装备混杂却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一种令行禁止的干练,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他们是这支不断壮大的反抗力量的核心与利刃。听着手下快速清晰的汇报,张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油污,露出下面依旧年轻却已刻上风霜的眉眼。 “铁锈帮那边,让‘钉子’带一队过去,按原计划,关门放‘炮仗’(指辐射雷)!动静越大越好!”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污水泵站那边,先别管,让它们狗咬狗!等打得差不多了,‘灰鼠’带二队三队去‘劝架’,能抢多少是多少!重点是武器和吃的!” 他的目光投向那个汇报“锈骨党”消息的队员:“上巢通道?‘疤脸’,带上你的四队,跟我走!去会会‘碎齿’的精英!” “是!头儿!”被称作“疤脸”的壮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此刻却满是兴奋,用力捶了下胸口。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张远扛起他的“巨剑”,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所过之处,拥挤在临时营地里的下巢居民纷纷让开道路,眼中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和敬畏。低声的议论如同潮水般蔓延: “看!是张远大人!” “他又要去杀绿皮了!” “那把剑……帝皇在上,昨天我亲眼看见,他一剑劈开了三个绿皮!” “听说中巢那边的老爷兵都打不过绿皮,还是靠张远大人带人断后……” “要我说,张远大人才该是总督!那些金环区的废物……” 这些话语清晰地钻进张远的耳朵。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些发苦。总督?他只想活下去,带着这些信任他的人,在这地狱里找一条活路。至于那把剑……他感受着肩膀上那轻飘飘的重量,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神兵利器”的真相。还有那些队员……每次对练,他都被“疤脸”他们轻易撂倒,毫无还手之力。可他们就是不信,非说他是在放水,是照顾他们面子。张远只能把这归结于自己穿越者的体质在这个世界就是个弱鸡,唯一的“外挂”可能就是这忽悠绿皮的“门板”和脑子里那些“吹牛战术”了。 --- 中巢工厂带的边缘,一处巨大的、布满锈蚀管道的通风井底部。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润滑油的刺鼻气味和隐约的绿皮体臭。 “锈骨党”的残兵和一群被绿皮追得走投无路的中巢平民,正被死死压制在几台废弃的巨型机床后面。机床的另一边,是七个体型格外高大、穿着由粗糙铁板和铆钉拼凑的重甲、手持巨大动力斧或链锯的绿皮精英小子!它们属于“碎齿”部落最精锐的“铁砧小子”战帮,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用沉重的武器疯狂劈砍着厚实的机床外壳,火星四溅,厚重的钢铁被砍出一道道深痕,眼看就要被突破! “顶住!顶住啊!”一个“锈骨党”的头目,脸上纹着刺青,胳膊上缠着渗血的布条,声嘶力竭地吼着,手中的霰弹枪徒劳地喷吐着火舌,打在绿皮的重甲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没路了!后面是死胡同!”绝望的哭喊在人群中蔓延。 “援军呢?张远大人的人呢?!” 就在绿皮精英们即将撞开机床屏障的瞬间! “呜——!” 一道巨大的、撕裂空气的沉闷呼啸,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和一种令绿皮灵魂颤栗的威压,从通风井上方漆黑的管道口猛地砸落! 张远的身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他双手紧握那块巨大的合金门板,借着下坠的势头,朝着下方一个正举起动力斧、背对着他的绿皮精英小子的后颈,用尽全身力气,狂野地劈斩而下!动作大开大合,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 那绿皮精英小子反应极快,猛地回头,当它看到那把从天而降、在它感知里燃烧着毁灭烈焰、仿佛要将整个通风井都劈开的恐怖“巨剑”时,它那浑浊的黄色眼珠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占据!它想躲,但沉重的铠甲拖慢了它的动作;它想格挡,手中的动力斧却因那恐怖的威压而迟滞了半分! “噗嗤——!” 依旧是那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撕裂声! 轻飘飘的合金门板边缘,在张远倾尽全力的下劈和绿皮精英自身恐惧扭曲的“waaagh!”感知双重作用下,如同切进朽木的热刀,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它厚重的肩甲、粗壮的脖颈!巨大的绿色头颅带着一蓬污血冲天而起! “waaagh——!!” 剩下的六个绿皮精英小子被同伴瞬间秒杀的一幕彻底激怒了!它们发出狂怒的咆哮,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落地的张远,以及他手中那把滴着它们同伴黄血的“巨剑”!极致的愤怒暂时压倒了恐惧,它们丢下即将攻破的机床残骸,如同六头发狂的钢铁犀牛,挥舞着动力斧和链锯,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朝着孤身一人的张远猛冲过来!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张远落地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面对六个狂暴冲来的钢铁怪物,他头皮发麻,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退?后面是死路,还有那些被压制的人! “妈的!”绝望再次化为孤狼般的凶狠,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双手死死攥住门板,不退反进,迎着最前面那个挥舞链锯的绿皮精英,用尽吃奶的力气,将巨大的门板如同盾牌般猛地向前一顶!他根本没指望能挡住,只希望能稍微迟滞一下!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链锯的利齿狠狠啃在门板边缘!刺眼的火星如同瀑布般爆开!巨大的冲击力顺着门板传来,震得张远双臂剧痛,虎口瞬间崩裂出血!他整个人被撞得向后滑退,双脚在布满油污的地面犁出两道痕迹! 就在他感觉自己要被这股巨力撞飞的瞬间,通风井上方和侧面的管道口,突然爆发出密集的火光和怒吼! “为了张远大人!杀——!” “干死这些绿畜生!” “疤脸”带着四队的精锐如同神兵天降!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从四面八方的高处跃下或涌出!削尖的钢筋如同毒蛇般从刁钻的角度刺向绿皮精英的关节缝隙;自制的燃烧瓶划着弧线砸在它们厚重的铠甲上,爆开一团团粘稠的火焰;几支从绿皮那里缴获后修复的威力不小的霰弹枪更是近距离喷射出致命的金属风暴! “嗷!” “烫!烫死俺啦!” “卑鄙的小虾米!” 绿皮精英的冲锋阵型瞬间被打乱!身上的火焰灼烧着皮肤,刺入关节的钢筋带来剧痛,霰弹的轰击让它们的重甲发出呻吟!极致的愤怒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和身上的伤痛浇灭,恐惧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它们简单的大脑!它们赤红的眼睛再次看向那个在链锯冲击下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顶住门板的人类,以及那把在它们眼中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剑”! “是陷阱!” “那把剑……太邪门了!” “撤!快撤!” 混乱和恐惧瞬间蔓延!剩下的五个绿皮精英再也无心恋战,它们发出混杂着愤怒和恐惧的嚎叫,胡乱挥舞着武器逼退靠近的人类战士,然后像受惊的野猪一样,撞开阻挡的废弃零件,朝着通风井另一端的黑暗通道狼狈逃窜,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张远终于支撑不住,在绿皮退走的瞬间,沉重的门板脱手砸落在地。他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双臂和后背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 “头儿!您没事吧?” “疤脸”第一个冲过来,紧张地扶住他。 “大人!您又救了我们!” “锈骨党”的头目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也围了上来。那些被救下的中巢平民更是用一种看救世主般的眼神望着他。 张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看着绿皮精英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这些眼神炽热、对他充满无限信任的战士和幸存者,心中那股沉甸甸的压力和荒谬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可这个世界,似乎正推着他,扛着这把轻飘飘的“巨剑”,走向一个他无法掌控、也无力承担的未来。 --- 赫利俄斯-普莱姆巢都的上层尖塔,“金环区”那覆盖着大气净化穹顶的奢华宫殿内,气氛却与下层的血火截然相反,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着恐惧与奢靡的腐朽气息。 行星总督卡西乌斯·沃恩,一个保养得宜、面容却因长期纵欲而浮肿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瘫坐在他那张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座椅上。座椅扶手上镶嵌的宝石在柔和的人造光下熠熠生辉,却丝毫驱不散他脸上的死灰。他肥胖的手指神经质地敲打着扶手,昂贵的丝绸长袍被冷汗浸湿,紧贴在肥硕的身躯上。 巨大的全息投影悬浮在他面前,上面分割成数十个画面:中巢工厂区燃起的冲天浓烟;下巢深渊监控探头发回的、一闪而过的巨大绿色身影和震耳欲聋的“waaagh!”;pdf(行星防御部队)指挥官那绝望的、带着哭腔的汇报:“总督大人!第七区防线崩溃!我们损失了三个连队!请求增援!请求增援啊!” “废物!一群废物!”卡西乌斯猛地将手中价值连城的水晶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猩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溅射在光洁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上。“养着你们有什么用?!连一群没脑子的绿皮都挡不住!” 他肥胖的身躯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绿皮!那些该死的、野蛮的、如同瘟疫般蔓延的绿皮!它们不仅占领了大半个下巢,甚至开始冲击中巢的工业核心区!再这样下去……金环区这看似坚固的堡垒……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逃!必须逃! 他猛地从玉座上弹起来,像一头受惊的肥猪。“备船!立刻给我准备最快的穿梭机!去轨道船坞!我要去耶利哥主星!向星区司令部……不!向泰拉!直接向泰拉求援!”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总督大人!”旁边一个穿着笔挺军装、面容刻板如石雕的pdf高级军官,强忍着鄙夷,试图进言,“现在撤离会引发恐慌!而且,下巢和中巢的抵抗……” “抵抗?”卡西乌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那些下贱的蛆虫?!他们能顶什么用?不过是绿皮屠刀下的肉渣!”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昂贵的皮靴踩在酒液上发出黏腻的声音。“听着,奥古斯特上校,”他停下脚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军官,“我需要时间!我需要帝国真正的大军来拯救这颗星球!明白吗?在我离开期间,必须稳住局面!不能让绿皮太快攻破中巢,威胁到金环区!更不能让泰拉方面知道……知道我们已经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诈而残忍的光芒:“去!立刻以总督府和星语庭的名义,向审判庭发送最高优先级加密通讯!”他肥胖的手指在空中虚点,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就说……就说我们英勇的pdf部队在张远……对!就是那个下巢冒出来的‘英雄’的协助下,成功在‘熔炉峡谷’重创了绿皮主力!‘碎齿’军阀本人都受了重伤!绿皮攻势已陷入混乱,急需审判庭派遣精锐力量支援,以彻底肃清残敌,收复失地!对!就这么说!要强调张远和他的‘奇迹之剑’的关键作用!要让他们相信,这里还有救!还有大功可立!” 奥古斯特上校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总督大人!这……这是谎报军情!‘熔炉峡谷’早就失守了!而且张远他们……” “闭嘴!”卡西乌斯粗暴地打断他,唾沫星子喷了军官一脸,“这是命令!你想让整个星球给金环区陪葬吗?!按我说的做!立刻!马上!” 看着总督那歇斯底里、充满恐惧和自私的扭曲脸庞,奥古斯特上校沉默了。他挺直了脊背,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他的眼神深处,最后一丝对这位总督的、早已稀薄的忠诚,彻底熄灭了。 “遵命,总督大人。”他的声音毫无波澜。 --- 数日后,一艘涂装着审判庭冰冷黑鹰徽记、线条锐利如刀的武装穿梭机,如同撕裂乌云的雷霆,穿透赫利俄斯-普莱姆污浊的大气层,精准地降落在金环区唯一保持运转的私人起降平台上。 舱门无声滑开。凛冽的寒风卷起平台上细小的尘埃。 一个高挑的身影踏着冰冷的金属舷梯,一步步走下。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毫无多余装饰的黑色审判官长袍,外面罩着同样漆黑的、带有银边装饰的动力甲,勾勒出冰冷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一头银白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如同冰冷的金属丝线,衬得她那张缺乏血色的、如同大理石雕刻而成的面孔更加冷峻。她的眼睛是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瞳孔深处仿佛跳动着永不熄灭的灵能火焰,锐利得能刺穿一切伪装。腰间悬挂的爆弹手枪和动力剑,无声地散发着致命的压迫感。 艾德琳·弗罗斯特,异端审判官,抵达。 早已在寒风中等待的、由金环区仅存的贵族和高级军官组成的迎接队伍,在她走下舷梯的瞬间,感到了呼吸的凝滞。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绝对权威和冰冷审判的天然畏惧。 “审判官大人!欢迎莅临赫利俄斯-普莱姆!您的到来是我们无上的荣光……”临时接任行星总督职责的上巢贵族议长,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人,强挤着最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上,试图用最华丽的辞藻表达欢迎。 艾德琳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停机坪上那些装饰奢华、却难掩破败和恐慌的浮空车,扫过远处净化穹顶外灰蒙蒙的天空和隐约可见的硝烟,最后定格在议长那张堆满虚假笑容的脸上。 “卡西乌斯·沃恩呢?”她的声音如同寒冰碰撞,清晰、冰冷,不带一丝情绪波动,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议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冷汗刷地就下来了:“呃……总督大人……他……他为了星球的存续,亲自前往耶利哥主星……” “逃了。”艾德琳直接打断他,冰冷的陈述句像一记耳光抽在所有人脸上。她的视线转向旁边脸色铁青、沉默不语的奥古斯特上校,“奥古斯特上校?行星防御部队最高指挥官?” “是我,审判官大人。”奥古斯特挺直身体,声音低沉。 “告诉我,熔炉峡谷大捷的详细战报。”艾德琳的目光如同两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上校的眼睛,“还有那个张远。现在,立刻。” 停机坪上死寂一片,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所有贵族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看着奥古斯特上校。议长更是拼命朝他使眼色。 奥古斯特上校沉默了几秒钟。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金环区贵族们苍白惊恐的脸,扫过远处硝烟弥漫的城市轮廓,最后定格在审判官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灵魂的冰冷眼眸上。总督的谎言,同僚的懦弱,下层的血火,张远那扛着巨剑在废墟中冲锋的模糊影像……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翻滚。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清晰而稳定地响起,打破了死寂: “报告审判官大人。熔炉峡谷……已于标准历上周三被绿皮‘碎齿’部落主力攻陷。行星防御部队第七、第九机械化步兵团在该区域全军覆没。并无所谓‘重创敌军主力’或‘击伤碎齿军阀’的战报。卡西乌斯·沃恩总督,是在谎报军情,意图拖延时间,并已于三天前乘坐私人穿梭机逃离本星球。” 贵族们瞬间面无人色,议长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艾德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早已料到。她的目光依旧冰冷,只是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讥诮。她微微侧头,看向奥古斯特: “那么,张远?” 提到这个名字,奥古斯特上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敬佩、羞愧和一丝茫然。 “张远……及其领导的下巢抵抗力量,是当前唯一仍在有效打击绿皮、延缓其攻势的组织。”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意,“他们活跃于中下层巢都的废墟和管道网络中,以极其简陋的装备和……难以置信的战术,不断袭扰绿皮补给线,清除小股部队,并营救被困平民。其作战意志和……作战效能,”他艰难地斟酌着用词,“远超行星防御部队主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根据我们截获的绿皮通讯碎片分析,绿皮内部对张远本人……尤其是他使用的那把巨大的武器,存在一种异常的……恐惧。” “恐惧?”艾德琳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她精致的眉毛极其细微地挑动了一下。这个词从一个绿皮口中被解读出来,本身就非同寻常。 “是的,大人。绿皮通讯中反复提及一个词——‘闪亮大砍砍’(big shiny choppa),并伴随着……表达畏惧的声调。” 艾德琳沉默了片刻。冰冷的目光投向巢都下层那被硝烟和阴影笼罩的方向。谎报军情的总督逃了,无能的贵族在颤抖,正规军一败涂地……而一个从下巢深渊爬出来的名字,却成了绿皮恐惧的源头? 一丝冰冷到极致、近乎残酷的兴趣,终于在她那万年冰封般的眼底,缓缓燃起。 “带我去见他。”她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现在。” 第3章 张远:请不要怀疑我当时想抽死她的心 冰冷的金属桌面反射着惨白的应急灯光。艾德琳·弗罗斯特端坐于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金属椅中,姿态挺拔,双手交叠置于桌面,指尖修剪得异常整齐,没有一丝污垢。她的存在本身就让狭小的空间温度骤降。 张远站在她对面几步远的地方,努力维持着基本的站姿,但眼底深处的血丝和眉宇间的疲惫无法掩饰。他能感觉到审判官那毫无温度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每一寸扫过,仿佛要剥开皮肉,直接审视他的灵魂。 “张远。”艾德琳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冰锥刺破空气,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权威,直接压下了控制室内机器的嗡鸣。“身份?” “下巢流民,大人。”张远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稳定。他强迫自己迎上那双深不见底、仿佛燃烧着冰冷灵能火焰的眼睛。那双眼睛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如同被掠食者锁定。 “流民?”艾德琳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半分,形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弧度。“流民能拉起一支队伍,在绿皮肆虐的下巢杀出血路,甚至……让那些野兽对你手中的废铁产生恐惧?”她的目光扫过墙边的巨剑,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审视。 “为了活下去,大人。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张远回答,这是他最朴素的信念。 “‘活下去’?”艾德琳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一个流民,拥有远超其身份应有的组织能力、战术素养(尽管粗陋),以及对绿皮行为模式的……深刻理解?更令人费解的是,你身上有种……过于纯粹的利他主义。在下巢这如同在辐射废土地上的沼泽你能保持这种利他主义活到明显成年,刺眼且……可疑。”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冰冷的压迫感陡增:“告诉我,张远。你效忠谁?你力量的源泉是什么?是某个未被记载的异端信仰?还是……来自银河之外的低语?”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冰针。 张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听懂了审判官的潜台词——怀疑他是异端或异形渗透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疲惫和一丝愤怒:“大人,我效忠人类,效忠能让我和身后这些人活下去的希望。我的力量?是运气,是同伴的信任,是……”他瞥了一眼那把巨剑,“……是绿皮自己脑子有问题。” “运气?信任?”艾德琳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如同寒冰碎裂。“这种廉价的词汇,无法解释你迅速积累的声望,无法解释那些平民甚至士兵对你近乎盲目的追随。这声望,张远,如同一把双刃剑。它现在指向绿皮,但谁能保证,在绝望的深渊里,它不会指向帝国的秩序?指向……真正的权威?”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张远的瞳孔,看清他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张远沉默了。他明白了,审判官不仅怀疑他的力量来源,更忌惮他在这片废土上凝聚的人心。这份“道德”带来的号召力,在审判官眼中,本身就是巨大的不稳定因素,是潜在的叛乱火种。 “我只需要一条活路,大人。带着愿意跟我走的人,离开这个地狱。”他最终说道,声音带着沉重的疲惫。 “活路?”艾德琳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决绝,如同宣判。“活路需要代价。需要用血与火,为帝皇赢取。”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铺开一张简陋但关键的战术地图,指向一处被标记为鲜红叉号的地点——那是一个位于下巢与中巢交界、地势险要的废弃大型水处理枢纽站,代号“铁砧”。“这里,被‘碎骨党’流放者帮派占据,他们已向‘碎齿’绿皮军阀投诚,成为其前锋耳目,并囤积了大量从pdf仓库劫掠的武器弹药。” 她的指尖重重敲在“铁砧”上:“他们的存在,像一颗毒瘤,为绿皮提供精确情报,威胁着中巢最后几条补给线,也阻挡了我们反攻下巢的咽喉要道。必须拔除。立刻。” 张远和身后的小队长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铁砧”易守难攻,地形复杂,情报显示至少有上百名装备精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驻守,更别提可能存在的绿皮监军。强攻?他们这点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大人,”奥古斯特上校忍不住开口,声音艰涩,“‘铁砧’工事坚固,敌人火力凶猛,且占据地利。强攻代价太大,是否考虑……” “代价?”艾德琳冰冷地打断他,目光依旧锁定张远,那眼神毫无波澜,仿佛在谈论天气。“帝皇的意志,从不畏惧牺牲。张远,你说你想带人活下去?很好。证明你和你团队的‘价值’,证明你们的‘忠诚’。拔掉这颗钉子,清空‘铁砧’枢纽。这是命令。” 她微微停顿,语气带上了一种刻意的、冰冷的“理解”,如同在宣读一份精心设计的判决书:“我知道你们擅长在复杂环境下作战,擅长以弱胜强。你们对下巢地形的熟悉,是pdf无法比拟的优势。为了巢都无数等待救援的平民,为了那些在绿皮威胁下瑟瑟发抖的妇孺……你们,责无旁贷。”她将“为了平民”、“为了妇孺”这几个词咬得格外清晰,如同冰冷的枷锁,精准地套在了张远那无法舍弃的道德感上。 张远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死亡的红叉,又看向审判官那双毫无感情、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他明白了。这是一个阳谋。一个用他的道德和责任感,逼他去送死的阳谋。审判官根本不在乎他们是否能成功,她在乎的是用他们的血,去试探“铁砧”的虚实,去消耗敌人,甚至……借刀杀人,除掉他这个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悲哀在他胸腔里翻涌。他想拒绝,想怒吼,但脑海中闪过瓦尔科最后的背影,闪过管道交汇点那个小男孩哭泣的脸,闪过无数信任他、跟随他的下巢居民绝望的眼神。 “……任务目标?时限?”张远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清空‘铁砧’,摧毁其囤积的武器库。时限?”艾德琳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分,“24标准时。太阳下次升起前,我要看到枢纽站的控制权在我们手中。否则……绿皮主力将利用那里的情报,彻底撕碎中巢防线。后果,你很清楚。” “是……大人。”张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审判官一眼,抓起墙边的巨剑扛在肩上。“疤脸,集合队伍。准备出发。” 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气氛中,张远和他的小队长们离开了指挥所。 --- 当张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指挥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奥古斯特上校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随从们如同真正的影子,无声无息。 艾德琳·弗罗斯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空荡荡的门口,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张远离去时的沉重。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如同一块亘古不变的寒冰。只有可以通过神经信号随意操控的日志面板上面,露出艾德琳此时内心真正的想法 判断: 目标张远。初步评估:高威胁潜力。其展现出的异常凝聚力与“道德感”结合,在绝望环境下极易演变为异端崇拜核心或叛乱领袖。力量来源存疑(武器\/绿皮恐惧现象需进一步观察),但其核心动机——保护追随者——已被确认且可利用。性格:重情,易被道德责任绑架,存在明显弱点。非伪装,其疲惫与愤怒真实。 处置方案: “铁砧”任务为完美测试与清除契机。成功率预估:低于5%。其小队(约60人)预计将在突入阶段遭遇重火力拦截,伤亡率60%以上。核心攻坚阶段将陷入巷战泥潭,面对优势地形与火力敌人,预计全员覆灭时间:任务开始后12-15标准时。 后续影响: 1. 积极面: 消耗“碎骨党”有生力量,迫使其暴露防御弱点,为pdf后续可能的(低成功率)强攻提供情报。消除张远这个潜在不稳定因素,其“殉道者”身份可被官方宣传短暂利用,凝聚剩余平民士气(需严格控制叙事,避免个人崇拜)。 2. 消极面: 损失一支有效袭扰力量。可能引发部分下巢幸存者不满,需提前监控、必要时高压弹压。其“巨剑”若遗失或被绿皮缴获,可能引发未知影响(需回收或确认摧毁)。 行动预案: 1. 派遣审判庭随行观察员(非战斗人员),隐蔽记录战斗过程,重点观察张远武器表现及绿皮反应。 2. 命令pdf预备队在“铁砧”外围待命,任务时限结束后(无论张远部是否覆灭)视情况发动试探性攻击或构筑封锁线,防止绿皮趁势反扑。 3. 星语庭待命,任务失败确认后,立即启动官方宣传预案,将张远塑造为“英勇牺牲的帝国忠仆”,淡化其个人影响力。 4. 回收张远尸体(如可能)及武器,进行彻底审查。 冰冷的逻辑链条在她脑中清晰运转,如同最精密的齿轮。每一个环节都指向一个必然的结局——张远及其小队的覆灭,将成为她为帝国、为这颗星球整体利益所献上的,一份冰冷而高效的祭品。他们的死期,已在她心中精确地倒计时。 ---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指挥室内只有战术地图上代表张远部的微弱信号点在“铁砧”区域边缘艰难地移动、闪烁,然后……沉寂。艾德琳面无表情地处理着其他战线的情报,签署命令。奥古斯特上校坐立不安,频频看向计时器和沉寂的通讯器。 距离任务时限仅剩不到4小时。张远部的信号点已超过3小时没有任何移动或更新信息。指挥室内弥漫着无声的沉重。艾德琳指尖轻点桌面,正准备下达让外围pdf预备队前移、准备接替封锁的命令。 突然! 刺耳的通讯蜂鸣声打破了死寂!一个带着剧烈喘息、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强行切入指挥频道,正是“疤脸”! “审判官大人!‘铁砧’呼叫!任务……完成!重复!‘铁砧’枢纽已肃清!武器库已爆破!守军……全灭!完毕!” 什么?! 指挥室内所有人,包括那些如同石雕的审判官随从,都猛地一震!奥古斯特上校霍然起身,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艾德琳·弗罗斯特,这位以意志如钢、心如寒冰着称的审判官,一直如同完美冰雕般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眼眸中,瞳孔在瞬间剧烈地收缩!那是一种纯粹出于理性计算被彻底颠覆而产生的、最原始的惊愕! 她的身体依旧端坐,但交叠在桌面上的双手,指关节因无意识的瞬间用力而泛出青白。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封面孔上,一丝极其细微的、代表着“不可能”的僵硬表情,如同投入平静冰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短暂却无比清晰地掠过。 她甚至忘记了立刻回应通讯。 战术地图上,代表“铁砧”枢纽的刺目红叉,此刻正被操作员手忙脚乱地替换成一个象征控制的绿色标记。那个标记,像一个无声的嘲讽,钉在了她精密计算的死亡倒计时终点上。 第4章 大胜!大胜? 赫利俄斯-普莱姆巢都中层与下巢交界的广阔废墟带,被称为“遗忘坟场”。这里曾是密集的工人居住区,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钢筋骨架、破碎的混凝土巨块和深不见底的裂隙,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骨骸。空气中弥漫着尘埃、铁锈和远处绿皮大军行进时传来的、沉闷如雷的“waaagh!”声浪。 一支庞大的绿皮军队,数量逼近一万之众,正如同浑浊的绿色洪流,在狭窄的废墟峡谷中涌动。它们属于“碎齿铁锈”麾下的“铁渣”战帮,目标是打通这条捷径,直扑中巢的核心能源节点。绿皮小子们推搡着,咆哮着,简陋的车辆引擎轰鸣,巨大的战争机器(由废铁和砰砰炮拼凑而成)迈着沉重的步伐,将本就脆弱的建筑残骸震得簌簌发抖。 在这片绿色狂潮的上方,在纵横交错的断裂高架桥和摇摇欲坠的居民楼天台上,十几道微小的、迅捷如电的影子正在无声地穿梭。 张远伏低身体,紧贴着他那辆改装过的、引擎被刻意调校得低沉嘶吼的快速突击摩托。流线型的车身覆盖着吸光的暗色涂装和废墟伪装网。风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下方峡谷中那庞大军队的蠕动前锋。他身后的通讯频道里,是其他十二名队员压抑而清晰的呼吸和简短确认声。五支小队,每支十三人,此刻如同一个精密而致命的整体。 “头儿,‘铁渣’前锋已进入‘墓碑区’,尾巴还在‘锈河’入口,队列拉得够长了。” 通讯器里传来“鹰眼”(暂任第五小队队长)冷静的汇报,他带着小队在最高、最远的制高点建立了观察和炮击阵地。 “‘铁拳’收到,第四小队重火力已就位‘断脊点’,视野良好,就等开席。”“铁拳”(第四小队队长)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兴奋和金属摩擦般的粗粝。 “‘灰鼠’准备就绪,第三小队‘礼物’已安放完毕,保险解除,随时可以‘拆房’。”“灰鼠”(第三小队队长)的声音则如同毒蛇般阴冷。 “‘影子’就位,‘钉子’就位。”第一、第二小队负责掩护和机动。 张远没有回应,只是猛地一拧油门。突击摩托的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一处隐蔽的桥墩后窜出,沿着与绿皮大军行进方向平行的、更高一层的废弃公路疾驰!他故意没有完全隐藏身形,摩托低沉的轰鸣和扬起的尘埃,在混乱的绿皮感知中,如同一个挑衅的信号! “看!上面!有虾米!” “快!追上去!撕了他!” “waaagh!别让他跑了!” 最外围的绿皮小子们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发出兴奋的嚎叫。几辆简陋的绿皮履带车和一大群徒步的小子脱离了大部队,朝着张远的方向追去,带起一片烟尘。张远如同经验丰富的斗牛士,精准地控制着距离,时而加速拉开,时而减速挑衅,将这支规模不小的前锋诱饵部队引向预定的屠宰场方向——一片由数栋摇摇欲坠、内部结构早已被绿皮破坏和垃圾填满的巨型居民楼废墟组成的区域。 “灰鼠,客人来了,上菜!”张远的声音冰冷地切入通讯频道。 “收到!开席!” “灰鼠”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就在追得最凶的那几辆绿皮履带车和上百名绿皮小子冲入那几栋废墟居民楼形成的“口袋”底部的瞬间—— “轰隆!轰隆!轰隆——!!!” 一连串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深处发出的呻吟,从几栋巨型居民楼的关键承重结构处猛然爆发!第三小队的爆破手们精准地引爆了预先埋设的热熔炸弹和结构脆化炸药!这不是为了炸飞敌人,而是为了……拆楼!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混凝土崩裂的巨响瞬间压过了绿皮的咆哮!在无数绿皮小子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几栋本就千疮百孔的庞然大物,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巨兽,发出垂死的哀鸣,朝着峡谷中央、绿皮大军最密集的中段区域,轰然倾塌! “搞毛在上!楼塌了!!” “跑!快跑啊!” “哇啊啊——!” 天崩地裂!数以万吨计的钢筋混凝土碎块、扭曲的钢筋、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如同灭世的山洪,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峡谷中央汹涌砸落!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大片区域!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和绿皮临死前的短促惨嚎混合在一起,形成一曲地狱的交响! 绿色的狂潮被硬生生从中斩断!前锋(被张远引走的和一部分先头部队)被隔绝在“口袋”废墟区,与后方被漫天烟尘和碎石山阻断的大部队彻底失去联系!恐慌和混乱如同瘟疫般在前后两段绿皮军队中蔓延! “铁拳!开火!别让前面的‘客人’跑了!”张远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再次切入频道。他驾驶着摩托一个急转甩尾,停在了一处相对安全的断墙上,冷冷地俯视着下方被分割后陷入混乱的前锋绿皮。 “第四小队!给老子狠狠地打!” “铁拳”的咆哮在通讯器里炸响! “哒哒哒哒哒——!!!” “轰!轰!轰!” 早已埋伏在“断脊点”制高点的第四小队火力全开!重爆弹枪喷射出致命的金属风暴,将暴露在废墟开阔地上的绿皮小子成片扫倒!多管热熔枪喷射出灼热的毁灭光束,将绿皮的简陋车辆和战争机器熔化成扭曲的铁水!火焰喷射器吐出长长的火舌,点燃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将废墟变成一片火海!精准的狙击光束则如同死神的点名,将试图组织反抗的绿皮头目一个个爆头! 被困在“口袋”里的前锋绿皮,如同被关进笼子的野兽,在突如其来的毁灭打击下彻底懵了。它们试图冲锋,被交叉火力撕碎;试图寻找掩体,被火焰吞噬;试图集结,被狙击手精准狙杀!绝望的“waaagh!”声变成了垂死的哀嚎。 “鹰眼!覆盖后方!别让后面的‘大餐’冲过来!”张远继续下令。 “第五小队!覆盖射击!三发急速射!放!” “鹰眼”的声音冷静而致命。 “咻——咻——咻——!” “轰隆隆隆——!!!” 部署在更远、更安全高地上的第五小队迫击炮阵地发出了怒吼!校准过的迫击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越过崩塌形成的碎石山,精准地砸入后方被阻断、正试图清理通道或绕路的绿皮大部队集结区域!高爆弹、燃烧弹、甚至是特制的、能释放强腐蚀性酸雾的化学弹,在密集的绿皮群中轰然炸开!每一次爆炸都带走大片绿色的生命,每一次燃烧都制造出新的混乱,酸雾更是让绿皮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发出凄厉的惨叫! 分割!屠杀!消耗! 张远和他的突击队员们如同幽灵般在战场边缘游走,用精准的激光步枪点射、用手雷清理残余的抵抗点、用摩托的机动性引导炮火。他们不是战斗的主力,却是这场精密杀戮机器的神经中枢和致命毒刺。 战斗持续了数个小时。被困的前锋绿皮在第四小队的重火力绞杀下,被彻底歼灭,尸体堆积如山,燃烧的残骸冒着浓烟。后方的绿皮大部队在第五小队持续的炮火覆盖和崩塌地形的阻碍下,损失惨重,士气崩溃,最终如同退潮般丢下无数尸体和装备,狼狈不堪地撤出了“遗忘坟场”。 硝烟尚未散尽,刺鼻的焦糊味、血腥味和化学品的恶臭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曾经喧嚣的战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建筑残骸偶尔坍塌的闷响。 张远关掉了突击摩托的引擎,从车上下来。他摘下沾满灰尘和汗渍的风镜,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没有了战场上的锐利和决绝,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如同两口枯竭的深井,映照着这片刚刚被鲜血和钢铁洗礼过的死亡之地。 他没有去看那片被第四小队火力蹂躏过的、如同炼狱般的前锋战场,也没有去看后方被炮火犁过、遍布焦黑弹坑和绿色残肢的撤退路线。他默默地走到一处相对干净的断墙边,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混凝土,缓缓坐下。 他打开了小队内部通讯频道,没有激昂的总结,没有胜利的宣告,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各小队……报数。”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带着战斗后的沙哑和难以掩饰的沉重: “第一小队,‘影子’报告……应到十三人……实到……九人。‘匕首’、‘快刀’、‘铁砧’……走了。” “影子”的声音低沉。 “第二小队,‘钉子’报告……实到……十人。‘三手’、‘独眼’……没了。” “第三小队,‘灰鼠’报告……爆破点撤离时……‘炸药’被流弹……实到十二人。” “第四小队,‘铁拳’报告……”铁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重火力点被绿皮炮火重点照顾……‘壁垒’、‘重锤’、‘喷火器’……三个兄弟……没撤下来……实到十人。” “第五小队,‘鹰眼’报告……炮击阵地安全……无伤亡。实到十三人。” 每一个名字报出,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张远的心上。他默默地听着,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沾满油污和绿皮血的裤腿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通讯频道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电流的微弱嘶嘶声。 张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充满了硝烟、血腥和死亡的味道。他点开了与审判官艾德琳·弗罗斯特的专用加密通讯频道。 “审判官大人。张远报告。”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朗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通讯器那头传来艾德琳那标志性的、毫无情绪波动的冰冷声音:“讲。” “‘铁渣’战帮主力前锋,约一万规模,于‘遗忘坟场’峡谷地带,已被分割歼灭。确认击杀绿皮数量……约七千四百余。残余敌军已溃退。战略通道威胁解除。任务……完成。” 他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一秒沉默,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然后,他用同样平静、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出了下一段数字: “我方损失……第一小队阵亡四人,第二小队阵亡三人,第三小队阵亡一人,第四小队阵亡三人……总计……十一人。” 通讯器那头,是短暂的、绝对的寂静。仿佛连冰冷的审判官,也被这简洁到残酷的战报和损失数字所冻结,但可惜的是,张远知道对面那头人形沉思者阵列,只不过是在记载数据,然后评估他的个人能力, 以便更好的榨干他的所有,榨干他的汗,他的血,他的所有力气……以及他的同伴。 张远没有等待任何回应,也没有力气再去听那些冰冷的“帝皇的意志”或“必要的牺牲”。他直接切断了通讯。 他依旧背靠着断墙,坐在废墟的阴影里。那把巨大的、沾满污血的合金“门板”随意地靠在墙边。他微微仰起头,望着赫利俄斯-普莱姆巢都那永远灰蒙蒙、被硝烟和工业废气笼罩的天空。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投下几缕惨淡的光柱,落在他布满血污和灰尘的脸上,却无法照亮那双如同死灰般的眼睛。 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雕塑,融入这片由钢铁、鲜血和死亡构成的巨大坟场。胜利的余烬冰冷刺骨,而失去同伴的深渊,才刚刚开始吞噬他的灵魂。 这次伏击任务结束以后,张远获得了一套,由从原行星总督的收藏里面,找到的一套,经改装后更贴合张远身材的精装动力甲。但比起这个,张远更希望他和他的小队能多睡一会儿。 第5章 审判官观察报告:论一群猛男为何坚信沙包是战神 赫利俄斯-普莱姆巢都下层,庞大如迷宫般的废弃污水处理泵站被改造成了一座名为“铁砧之心”的临时基地。 这里是张远和他麾下六十五名伤痕累累却顽强不屈的老兵新血的喘息之地。 空气中永恒混杂着浓重的机油味、汗水的酸馊、劣质清洁剂的刺鼻气息,以及从巨大处理池深处飘来的、混合着腐败有机质和化学药剂的水腥气。惨白的管道灯光穿透悬浮的金属粉尘,照亮了这实用主义至上的冰冷钢铁巢穴:回收工字钢和格栅板焊接的多层平台充当宿舍食堂,锈迹斑斑的废弃管道成了掩体、仓库和训练场,油布隔开的角落里堆满了绿皮破烂、待修装备和散发着微弱臭氧的充能装置。 基地里,生活的韧性与粗粝在喧嚣中流淌。 维修区,“当!当!哐啷!”的金属敲击是永不落幕的背景乐。技术兵“火花”光着精瘦油污的上身,带着两个稚气的学徒围着一台受损的绿皮“砰砰炮”较劲。 汗水在他脸上冲出油污中的白痕。“看准了!这他妈的绿皮垃圾!炮管轴心都歪了!得拆下来,重新校准,用咱们的合金衬套加固!”他唾沫横飞地吼着。 一个学徒的锤子敲偏在撬棍上,震得“火花”虎口发麻。“小子!眼珠子长屁股上了?!”他怒骂着,语气却带着老兵特有的恨铁不成钢。另一个学徒的笑声被飞溅的火星烫成了嗷叫,引来一阵粗豪哄笑。 “火花”扔过去一块脏布:“擦擦!这点火星子都扛不住,还想玩绿皮的炮?!” 相对封闭的管道射击场里,“哒哒哒”的激光点射与“砰砰砰”的爆弹轰鸣此起彼伏。 第二小队队长“鹰眼”如雕塑般趴着,改装长管激光枪稳稳指向百米外的绿皮轮廓靶,每一次击发都在靶心留下焦黑孔洞。旁边一个新兵紧张地射击落空。 “呼吸!” “鹰眼”冰冷的声音穿透枪声,“吸满,呼出一半,停住!想象那绿皮光秃秃的脑壳就是你欠了三个月薪水的工头!扣下去要稳,带着恨意!” 新兵照做,第二枪终于命中躯干,换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基地最热闹、荷尔蒙最旺盛的地方,是由巨大废弃防爆闸门铺成的格斗场。场边挤满了光膀子、汗流浃背的队员,叫好起哄声几乎掀翻屋顶。场中央,“铁拳”那堡垒般的身躯正与相对瘦削却肌肉如钢丝绞紧的“剃刀”缠斗。“铁拳”的踏步让金属板震颤,砂锅大的拳头带风砸下。“剃刀”则如滑溜泥鳅,矮身、侧滑、卸力,化解恐怖力量。他抓住“铁拳”发力过猛的空档,闪电般贴近,扣臂绊腿,腰腹爆发——“砰!”一声闷响,“铁塔”轰然倒地,激起尘埃和震耳欢呼。 “漂亮!‘剃刀’!” “头儿让得好!” “铁拳”揉着后背咧嘴大笑,用力拍“剃刀”肩膀:“好小子!这招‘铁砧翻身’练成了!下次巡逻,绿皮小头目交给你摔!” 靠近通风管道的角落弥漫着消毒药水和血腥气。医疗兵“药瓶”戴着沾血手套,麻利地处理一个队员胳膊上的绿皮流弹擦伤,嘴里不停:“嘶…跟你说了多少次!看到绿皮废弃工事,绕着走!那里面可能埋着破烂地雷或装死的鼻涕精!下次再莽撞,我就切下你这块烂肉缝个绿皮大尖牙当勋章!” 受伤队员疼得龇牙咧嘴,只能小鸡啄米般点头。 巨大的工业反应釜改造成的炊事锅下,回收燃料块嗡鸣燃烧,锅里翻滚着灰褐色糊状物——合成淀粉、脱水蔬菜、压碎的“高蛋白补充剂”(磨碎风干老鼠肉的公开秘密)和大量调味盐。炊事兵“锅炉”挥舞着巨大合金勺把锅沿敲得梆梆响:“开饭了!今天有惊喜!‘火花’老哥赞助了半升‘高性能润滑剂’(浓烈工业机油)!提香增味,吃了能跟绿皮大只佬摔跤!晚了只剩刷锅水!” 喊声引来嘘声、笑骂和餐盘的碰撞声。 在这片粗粝生命力的喧嚣中心,张远的“个人适应性训练”区域却弥漫着微妙的尴尬与默契。此刻,他脱掉护甲,只穿灰色训练服站在格斗场边,汗水浸湿后背。对面是第一小队以爆发力和关节技见长的“钉子”。 “头儿,您……您真来?” “钉子”眼神兴奋又紧张。 “别磨蹭,来。”张远摆出标准起手式。 “钉子”眼神一凝,瞬间启动!他低身俯冲避开直拳,双手如钳扣住张远手腕和腰带,脚下闪电般勾住脚踝,腰腹协同发力——教科书般的过肩摔! “砰——!” 沉重的闷响中,张远毫无悬念地被狠狠摔在金属地板上,身体甚至微微弹起。他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压抑地咳嗽着,才略显笨拙地爬起,揉着生疼的肩膀后背。 “哇哦!漂亮!‘钉子’!” “头儿讲究!又给新人喂招了!” “那必须的!头儿怕把咱们骨头架子摔散了!”围观的队员爆发出热烈掌声、口哨和善意的哄笑。这场景熟悉如集合号。 “钉子”赶紧搀扶,脸上混合歉意、兴奋和被认可的得意:“头儿……您没事吧?我……就是按您上次教的发力点和时机,稍微加了点速度……”张远摆手,深吸气,扯出疲惫无奈的笑:“没事,摔得好。动作标准,时机准。”他走到场边拿起磨损军用水壶灌了几口。 “疤脸”幽灵般凑近,胳膊肘顶顶张远肋下(刚才摔疼处),脸上带着促狭笑容压低声音:“头儿,您这‘教学示范’忒实诚了吧?刚才那下,您明明预判到他下盘动作身子都侧了半寸,咋又硬生生停住让人摔了?您这放水都快成泄洪了!”张远只能再次苦笑摇头,声音透着真实无奈:“真没让。‘钉子’爆发太快,我反应跟不上。”这话他说过无数次,效果为零。 “得了吧头儿!”旁边擦汗的“铁拳”洪钟般嗓门盖过嘈杂,“您要是稍微认真点,就您那把‘帝皇老人家赐福过的门板’往地上一杵!”他粗壮手指指向场边最不起眼角落——那里靠着一把巨大、残破、布满暗红污迹和深刻划痕的合金巨剑。 “光那玩意儿杵那儿,啥气势?!绿皮见了都得腿肚子转筋!跟咱们练,您那是菩萨心肠,舍不得下狠手!”他顿了顿,声音笃信,“您看看那剑!‘堡垒’!‘重锤’!还有新来的‘铁砧’!三个人,吃奶劲儿都使出来,脸憋成紫茄子,才勉强抬起来离地三寸,挪五步就砸地上!可您呢?一只手!就一只手!抡起来跟玩儿似的,呼呼带风!您跟我们打,那不是让着是啥?是怕一个没收住,把咱们这小胳膊小腿当绿皮劈了!” “对啊头儿!您太照顾兄弟们了!”“就是就是!战场上您那威风,兄弟们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呢!”队员们七嘴八舌附和,脸上洋溢着对张远“体贴”的由衷感激和对他“非人”力量的绝对崇拜。训练场上的狼狈,在他们眼中自动转化为领袖的仁慈。这把无法解释其“轻盈”的巨剑,与战场上的神迹一起,构筑了坚不可摧的信仰。 张远看着一张张真诚信赖的脸庞,听着百口莫辩的“理由”,心中深感无奈,他曾试过解释自己能将那把重诺千钧的武器如臂挥使一般的原因。但在所有人都尝试了他说的方法后,全都认为他在开玩笑,他只能习惯性扯出混合疲惫和温暖的笑容,摆手转移话题:“行了行了,少耍贫嘴。‘铁拳’,别光说不练,滚上来!让我看看你刚才吹的牛皮经不经得起摔?” 在“铁砧之心”最高处,由坚固泵站控制室改造的观察平台上,审判官艾德琳·弗罗斯特如亘古冰雕般伫立。巨大的单向观察窗俯瞰整个基地,下方喧嚣被隔音玻璃滤成模糊嗡鸣。她刚签署完一份增兵清剿指令,放下散发幽蓝光的数据板。银灰色的眼眸投向下方喧闹的格斗场。高精度镜头将一切清晰呈现:张远被“钉子”过肩摔砸地;队员哄笑笃信“放水”;“铁拳”关于巨剑重量的描述;张远脸上挥之不去的无奈苦笑。 艾德琳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但她的思维却在冰冷地运转。首先映入她脑海的是张远最新的身体扫描数据——肌肉纤维密度、骨皮质厚度、神经突触反应时间……所有指标都明确无误地指向一个结论:这是一个优秀的人类士兵,但仅此而已。他的绝对力量甚至比不上“铁拳”那样天赋异禀的壮汉。这与他在战场上那些不可思议的表现形成了刺眼的矛盾:硬抗绿皮军阀足以粉碎坦克的重击,内脏移位却屹立不倒。 紧接着,她的注意力被角落里那把巨剑牢牢抓住。技术神甫的报告在她记忆中清晰浮现:材质是一种无法完全解析的未知合金,结构强度与精金相当,但密度却达到了精金的两倍!物理测试结果冰冷而残酷:至少需要三名力量指数超过80的壮汉合力才能勉强将其抬离地面移动一小段距离。单人挥舞?那是对物理法则赤裸裸的嘲弄。然而,最令她警惕的是,武器本身干净得诡异——没有能量场波动,没有灵能印记,也检测不到任何亚空间污染的痕迹。 下方队员们的反应更耐人寻味。他们对张远“放水”的坚信不疑,对他那“非人力量”的崇拜,形成了一个逻辑自洽、牢不可破的闭环。这把物理上沉重到荒谬的巨剑,在他们眼中就是张远力量超凡的铁证,完美解释了训练场上的“谦让”。这种群体认知,完全独立于客观的生理数据之外,成为了维系这支队伍对领袖忠诚与凝聚力的核心支柱。而张远那无奈的笑容和沉默的接受,无疑是维持这个闭环运转的关键润滑剂。 冰冷的逻辑链条在她心中一环扣一环地啮合、旋转,剔除着所有不符合现实的部分。 事实一:张远在训练场上的表现,包括刚才那记结实的摔打,都严格符合他的生理极限。这是确认的。 事实二:那把巨剑的物理特性——特别是那超乎想象的密度和重量——是经过反复测试、数据可靠的。 事实三:他在战场上的表现——使用巨剑、承受重击——是多次被观察到的、无法否认的事实。 推论四:队员们的“放水”认知,是基于事实二和事实三,为了解释事实一与事实三的矛盾而自发形成的、逻辑自洽(虽然忽略了事实一)的信念。 最终,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逻辑结论在她冰冷的思维中凝结成形:矛盾的核心在于张远战场上的表现与他生理现实的彻底割裂。这种割裂超越了现有的物理、生物和机械知识所能解释的范畴。队员们的认知,是凡人在面对这种无法理解的矛盾时,本能地抓住那把巨剑作为“可见铁证”而构建的心理防御机制,具有强大的维稳作用。而张远本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极限(训练场表现),却无法解释或控制战场上的异常,因此只能被动地接受并维持这种群体认知,让这个闭环得以运转。 艾德琳的目光最终聚焦在张远那张带着无奈笑容的脸上。深潭般的眼底,那点冰冷的灵能火焰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扰动,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凡躯……”她无声地低语,冰冷的声线在绝对寂静的观察室内如同微尘落下,“……承载着扭曲现实的‘信标’?” 这个念头本身带着巨大的异端风险,却是在冰冷的数据与不可辩驳的战场观察事实面前,唯一勉强逻辑自洽的推论——尽管它彻底动摇了理性宇宙观的根基。 她调出那份深红色的、三重加密的思维档案:【项目代号:dust savior - 战场异常现象记录与分析(持续观察)】。冰冷的意念在其中刻下新的痕迹: 训练场反差(二次观察)。目标在非战斗状态下的高强度格斗训练中,表现持续符合其生理极限。 本次被队员“钉子”(力量指数78,反应指数85)以标准过肩摔制服,落地姿态显示未做有效防护或卸力,撞击力度符合预期伤害模型。 围观队员(包括高阶军官“铁拳”)一致认知为“目标主动放水”,核心支撑论据为其能单手操控需3个力量指数>80个体合力的异常武器(代号‘轻语’)。此认知被普遍接受并强化。 分析:生理一致性再次得到确认,排除伪装或保留可能性。“轻语”武器的物理悖论(实测重量)成为群体认知牢不可破的“铁证”。 目标(张远)的默认与无奈态度是维持此闭环的关键润滑剂。此现象凸显目标存在状态具有极端割裂性:常态(训练\/非战斗)与异常态(高强度战斗)。割裂开关疑似与战斗意志强度、生存压力阈值或特定环境力场(如绿皮“waaagh!”)高度相关。 核心假设修正:目标可能并非持续承载异常力量,而是成为某种“现实扭曲信标”,在特定条件下(战斗\/危机)激活一个局部性的、规则修改场域。该场域效应可能作用于目标自身(增强承受力)、关联物体(如“轻语”的重力表现)或影响周围感知者(如绿皮的恐惧)。 此条目与绿皮恐惧反应(群体性精神压制?)、“轻语”武器物理悖论(局部引力失效?)形成三角印证,指向“信标”激活模式研究。评估:帝皇神选(待验证)优先级上调至alpha-2。需密切监控其生理指标在战斗与非战斗状态下的瞬时切换数据。准备进行可控环境下的低强度应激测试(方案待拟)。 记录完毕,艾德琳的视线再次投向下方。张远已经被重新上场的“铁拳”一个更夸张的抱摔再次放倒,引起更大的哄笑和“头儿又让着了”的喊声。他有些狼狈地爬起来,拍打着训练服上的灰尘,脸上依旧是那抹熟悉的、带着苦涩的无奈笑容。 艾德琳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面前悬浮的、布满红蓝交战箭头的冰冷战术全息图中。 番外:绿皮小子追星记(一) 赫利俄斯-普莱姆的下巢深处,空气永远弥漫着机油、腐臭和绝望的混合气息。废弃的泰坦精炼厂如同钢铁巨兽的残骸,骨架锈蚀,管道扭曲。此刻,一股更加原始、狂暴的能量正冲击着这片腐朽之地——绿潮。 “waaagh——!” 吼声如同实质的音浪,裹挟着硫磺与汗液的恶臭席卷而来。“碎骨”部落的绿皮小子们,在老大“铁下巴”格罗格粗野的咆哮声中,像一股失控的绿色泥石流,冲垮了临时搭建的人类防线,涌向精炼厂最后的抵抗点。它们眼中燃烧着纯粹的破坏欲,粗糙的砍刀和砰砰枪喷射着混乱的火舌,每一次劈砍、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癫狂的嚎叫。 在冲锋的绿色狂潮中,一个比其他小子稍显壮硕的身影格外卖力地嘶吼着——那时他还叫“大块头碎骨渣”,未来的巨吼。他的脑子简单得如同他手中那把卷刃的砍刀:冲!砸!抢闪亮玩意儿!格罗格老大就是最“硬”的存在,跟着老大就能赢! 精炼厂锈蚀的入口处,一个孤零零的身影矗立着。与周围庞大的钢铁结构和汹涌的绿潮相比,他渺小得像一粒尘埃。他双手拄着一件武器——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武器,更像是一块从某扇巨型防爆门上硬生生撕扯下来的厚重合金板,边缘布满锯齿状的裂口和干涸的血污,黄绿色、暗红色交织其上,散发着铁锈和死亡的气息。在巨吼眼中,那就是一块巨大的、沉重的垃圾。 “虾米!死!”格罗格老大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动力爪闪烁着危险的弧光,带着几个最凶悍的亲卫,如同几头发狂的史古格,朝着那个渺小的身影猛扑过去!巨吼和其他小子兴奋地向前挤,准备欣赏老大将那不自量力的虾米撕成碎片的血腥盛宴。 然而,就在格罗格老大的动力爪即将触及那渺小身影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身影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震天的怒吼,只有一次笨拙得近乎可笑的、双手抡起“垃圾门板”的挥砍动作。但在“大块头碎骨渣”的视网膜上,在那简单大脑处理信息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看”到的不是门板! 他看到了一片燃烧着刺目白炽光芒的巨刃!那光芒并非火焰,而是纯粹的、冰冷的死亡气息,它撕裂了空气,发出一种令灵魂冻结、骨髓颤栗的尖啸!刃口流淌着熔化的星辰,散发出一种来自亘古洪荒、足以斩断命运之线的恐怖威压!格罗格老大那张布满狰狞獠牙的脸,瞬间被一种巨吼从未见过的、纯粹的、压倒性的恐惧所占据!那是一种猎物面对天敌、蝼蚁仰望山崩的本能绝望!老大想躲,想挡,但庞大的身躯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噗嗤——!” 沉闷、粘稠、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取代了预想中的金铁交鸣。 在巨吼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片燃烧的“死亡巨刃”,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格罗格老大覆盖着粗糙装甲的粗壮脖颈!那颗曾经咆哮着带领它们冲锋的头颅,带着一蓬污浊的黄绿色血雨,打着旋飞上半空!无头的庞大躯体,带着难以置信的沉重,轰然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尘埃,也砸碎了所有绿皮冲锋的势头。 时间真的凝固了。汹涌的绿色狂潮硬生生刹住。所有绿皮小子,包括巨吼,都像被施了石化术。老大……没了?被……被一个虾米?用一块……门板?!秒了?! 极致的、冰冷的恐惧如同地下涌出的寒潮,瞬间淹没了巨吼的四肢百骸。他想尖叫,想转身逃跑,逃离这个手持“死亡门板”的恐怖魔神!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求生欲几乎要主宰他的一切。 但就在恐惧的寒潮即将把他彻底冻结时,他脑子深处某个原始的、狂暴的开关被猛地、不可逆转地拨动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炽热、更加狂暴的情绪,如同地核深处喷涌的岩浆,瞬间烧干了所有的恐惧! 崇拜! 那是什么?!那才是力量!那才是真正的“硬”!超越了所有绿皮老大,超越了搞毛二哥的传说(在他简单的认知里)!那个虾米……不!他不是虾米!他是……他是终极的“大”存在!是比老大还要老大无数倍的存在!他手里的不是垃圾门板,是搞毛二哥亲手赐下的、最闪亮、最“waaagh!”的超级大砍砍!能秒杀格罗格老大,这才是最“牛逼”的老大该有的样子!这才是值得俺碎骨渣追随、甚至……挑战的目标! “waaagh——!!!” 一声远比之前所有冲锋号角都要狂热、都要纯粹、充满了无限崇拜的战吼,猛地从巨吼(他此刻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个名字了)的喉咙里爆发出来!这不是为了冲锋,而是对那终极力量、对那“闪亮大砍砍之主”的疯狂宣言! 混乱中,巨吼没有逃跑。他像疯了一样扑向脚边一具绿皮尸体,从它僵硬的手中夺过一把相对巨大但布满锈迹的砍刀。他死死握住刀柄,粗糙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模仿着记忆中张远那笨拙却充满毁灭力量的挥砍姿势,嘴里发出意义不明却无比执着的嘶吼:“像那样!俺也要像那样!大!闪亮!砍!像他一样硬!” 周围的绿皮小子们刚从恐惧的泥沼中拔出脚,就被巨吼这突如其来的狂热和模仿吸引。它们看着这个平时并不起眼的“大块头”挥舞着锈刀,动作生硬滑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模仿“闪亮大砍砍之主”的可怕执念。再加上格罗格老大死了,部落需要一个新的头儿……绿皮简单粗暴的逻辑开始运转。 “搞毛在上!碎骨渣疯了!他想当老大?” “他学那个……那个‘闪亮大砍砍之主’!” “waaagh!他够疯!让他试试!” 混乱的绿皮逻辑下,巨吼凭借对张远那惊鸿一瞥的模仿和那声宣告崇拜的狂热战吼,竟然真的收拢了“碎骨”部落的残兵败将,成为了新的老大!他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巨吼”(da big roar),象征着他那声宣告崇拜与野心的咆哮。而他最珍视的财产,就是那把被他命名为“学样儿”(da mimic)的锈迹巨刃,并下达了第一个命令:所有小子,必须把能找到的最闪亮的金属片——无论是废弃的罐头盖、断裂的机械零件还是剥落的车漆——统统焊到“学样儿”上去!它必须更大!更闪亮!更接近记忆中那片死亡的闪光! 第6章 奔波霸你去把唐僧师徒除掉 冰冷的指挥节点内,空气仿佛凝固。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闪烁的数据流和巨大的战术全息投影,将赫利俄斯-普莱姆巢都的末日景象冰冷呈现。绿潮如同溃烂的脓疮,正迅速吞噬着地图上的每一个区域。 张远站在审判官艾德琳·弗罗斯特面前。与身边那些在巢都底层淬炼出的、肌肉虬结的队员们相比,他显得异常\"瘦弱\"。普通的工装裤和大衣外罩着一件磨损严重的精工动力甲,露出的手臂线条虽有力量感,却远谈不上壮硕。只有那双眼睛,深藏着疲惫与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艾德琳·弗罗斯特,如同一尊由冰晶和钢铁铸成的雕像。银白色的短发一丝不苟,面容精致却毫无生气,银灰色的眼眸扫过张远时,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一件工具是否堪用的评估。 \"张远,\"她的声音像手术刀切割金属,冰冷、清晰、不留余地,\"''铁喉隘口''。最后的阀门。一旦失守,九百亿灵魂将在接下来的七十二个标准时内,被绿皮彻底碾碎、吞噬。巢都,将成为''巨吼''献给搞毛二哥的祭品。\" 张远沉默地点点头,目光投向全息投影上那条扭曲狭窄的钢铁通道。这就是他们的坟墓。 \"你的小队,\"审判官继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钉入现实,\"是巢都,不,是这颗星球上,唯一能在这种密度和强度的''waaagh!''力场下,还能保持战斗意志、甚至能对绿皮造成有效杀伤的……''异常''单位。本地pdf?废物。星界军?远水解不了近渴。阿斯塔特?别做梦了。只有你们。你们五十四人,是九百亿人唯一的盾牌。\" 她手指轻点,投影放大,聚焦在\"铁喉隘口\"上。一条狭窄、深邃、两侧被无法想象的厚重钢铁壁垒完全封闭的死亡走廊。\"看清楚。全长三十公里。最宽处三百米。最窄处?可以为零。\"她的指尖划过投影,几处关键节点被高亮标记。\"两侧的钢铁城墙,厚度以公里计,是远古时代的造物,坚不可摧。绿皮只能从这唯一的通道涌进来,像被塞进绞肉机的肉块。\" \"而你们,\"艾德琳的目光重新锁定张远,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就是那台绞肉机的刀片。你们的任务:将数百万绿皮,拖死在这三十公里的钢铁坟墓里。拖得越久,死的绿皮越多,它们整体的''waaagh!''能量就越弱,对整个星球的威胁就越小。\" 她调出一份动态推演图。\"pdf主力,会进行一场豪赌般的迂回。目标:绕到''巨吼''主力的侧后翼。距离?横跨半个星球。时间?至少需要四天,才能勉强形成初步的合围态势。而你们,必须在这三十公里、三百米宽的钢铁喉管里,死死顶住数百万绿皮最疯狂的冲击四天!每多坚持一天,pdf主力完成合围、分割绿皮主力的可能性就越大,而对整个绿皮主力分割的越彻底,绿皮的那种怪异的绿色力量浓度就会越低,整个巢都,整个星球,获救的希望就越大!\" 她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冰冷的数学公式。\"四天,是底线。五天,是奇迹。六天?那意味着pdf主力有足够时间建立稳固的包围圈,并开始有效杀伤绿皮核心战力。七天以上?你们将为帝国献上扭转整个星球战局的钥匙。当然,那也意味着,你们将承受数百万绿皮整整七天的怒火倾泻。生存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她向前微倾,银灰色的眸子仿佛要将张远的灵魂冻结。\"理解了吗,张远?你们不是战士,你们是祭品。用你们的血肉和生命,去填满''铁喉''的每一寸缝隙,去削弱''巨吼''的''waaagh!'',为pdf主力的迂回争取那渺茫的生机。九百亿人的命,系于你们五十五人能否在这条钢铁喉咙里,坚持足够长的时间,流足够多的血,吸引足够多的绿皮去死。\" \"告诉我,\"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刻薄,\"你们这群''异常''的残渣们,有没有这个价值?有没有这个觉悟,成为帝国机器里一颗注定被碾碎的、但足够坚硬的齿轮?或者,你们更愿意像那些逃走的懦夫总督一样,看着九百亿人在绿皮狂欢中化为灰烬?\" 指挥室里死寂一片,只有伺服器低沉的嗡鸣。张远能感觉到身后队员们紧绷的呼吸和压抑的怒火。这个审判官总像这样,明明有着无法辩驳的现实,却偏要用残酷像鞭子的话,抽打着每个人的尊严。万幸的是,被她刁难过数次的张远已经习惯了这个该死的老巫婆又提出什么狗屁的话。 张远抬起头,直视着那双冰冷的银灰色眼眸。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决绝。\"明白了,审判官大人。\"他的声音沙哑但平稳,\"我们会钉在那里。直到最后一颗钉子折断,或者绿皮的尸体彻底堵死铁喉。\" 艾德琳·弗罗斯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仿佛这只是理所当然的回答。\"很好。作战代号【终焉挽歌】。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去你们的坟墓。别让我失望,也别让那九百亿冤魂等太久。\"她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转身重新投入那冰冷的数据海洋,不再看他们一眼。 --- 离开冰冷的指挥节点,回到他们临时驻扎、充斥着机油和劣质营养膏气味的简陋工坊,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五支小队的核心成员——灰鼠、鹰眼、影子、药瓶、铁拳、壁垒、堡垒、重锤、剃刀、钉子、火花、灰狼——都沉默地看着张远。 张远走到他那柄靠墙而立的巨剑旁。这柄\"武器\"极其怪异。长度远超他身高,宽度堪比门板,边缘厚钝,材质不明,布满划痕和干涸的、层层叠叠的绿色血痂。与张远\"瘦弱\"的身形形成荒诞的对比。然而,当张远的手掌轻轻搭上那粗糙冰冷的剑柄时,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感悄然弥漫开来,仿佛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队员们对此早已习惯,这是他们队长\"异常\"的一部分。 \"都听到了?\"张远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没有了在审判官面前的压抑,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有一丝疲惫的温柔。 众人无声点头。愤怒、不甘、绝望、坚毅,种种情绪在沉默中交织。 \"几百万绿皮,\"张远缓缓道,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庞,\"''巨吼''亲自带队。还有那些战争机器,甚至……我们要跟那个大到已经快跟所谓的‘骑士’差不多庞大的‘巨吼’正面干一架。我们要在铁喉里,顶住它们。审判官说,最少四天。四天,是pdf迂回的最低要求。每多一天,希望就大一分。\"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她说得对,四天是底线,是奇迹。我们很可能……撑不到四天。甚至,连第一天都未必能熬过去。那里,就是我们的终点。\" 他走到房间中央,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恳切:\"兄弟们,我们一起从下巢的尸堆里爬出来,一起砍过叛徒的脑袋,一起炸过绿皮的战帮。能活到今天,已经是帝皇的恩典,是我们自己挣来的。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必死。没有援军,没有退路。我们五十五人,要填进几百万绿皮的嘴里。我们的骨头都会被嚼碎,名字都会被遗忘。活下来?别想了。\" 他的目光变得格外柔和,带着一丝几乎不易察觉的恳求:\"所以……如果有人想走,现在就走。我,张远,以帝皇的名义起誓,绝不阻拦,绝不怨恨。你们为巢都流的血已经够多了,你们有权利选择活下去。随便离开这里,随便去哪里,不会有任何人敢于去怪罪你们,如果有,我以帝皇的名义我起誓,我会把他拉到这里,让他直面这个所谓的狗屁战场,或者……想办法离开这个地狱星球。走吧,趁现在还有机会。我保证,没人会说你们是一句他话,如果有?让他来找我!你们还有大好的人生,你们已经给帝国,给人类流了足够多的血,甚至你们都没有几样像样的回报,现在该离开了,别忘了你们自己的生活,别忘了你们当初加入这里是为了更好的守护家人,死了就什么都守护不了了,而我……放心吧,我有的是办法跟这群绿皮畜生们玩上几天。\"张远故意用一种特别轻松的声线作为结束,他希望自己的队友们,自己的战友们,自己的朋友们,能够离开这里,迎来真正属于他们,属于人类的一个较为美好的人生,而不是跟他一起将那仅剩的血与汗,骨与肉全都埋在这里。 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然后,\"铁拳\"——这个以重机枪为伴、身材魁梧如熊的壮汉——猛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操!头儿,你他妈说啥屁话!走?走去哪儿?看着那群绿皮杂碎冲进中巢,把老子的妹妹、把你救过的那个面包店老板的女儿都撕碎吗?老子不走!要死,也他妈要死在绿皮堆里!死也要拉够本!\" \"灰鼠\"推了推他沾满油污的护目镜,声音嘶哑却坚定:\"老大,审判官那冰婊子说得对,只有我们能干这活儿。那些陷阱、炸药、地形,只有我熟。我走了,你连第一天都撑不过去。我留下。我的''小宝贝们''还没在绿皮堆里开够花呢。\" \"鹰眼\"默默擦拭着他的长距离激光狙击枪,锐利的双眼中闪烁着寒光。\"我的眼睛,就是给绿皮头目点名用的。它们死得越多,冲得越乱。我留下。\" \"影子\"如同融化在角落的阴影里,只有冰冷的声音传出:\"……我的匕首,需要痛饮warboss的血……至少,要割下''巨吼''的一块皮。我留下。\" \"药瓶\"拍了拍他鼓鼓囊囊、塞满了强效兴奋剂和止血凝胶的医疗包,苦笑道:\"没了我,你们这群疯子连三天都撑不住。妈的,这次估计得把老本都搭进去了。我留下。死前也得把最后一点''提神药''给你们灌下去。\" \"壁垒\"拍了拍他那面巨大的、布满凹痕的合金盾牌,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的盾,就是最后的墙。墙在,人在。墙碎……人亡。我留下。\" \"堡垒\"、\"重锤\"、\"快刀\"、\"钉子\"、\"火花\"、\"灰狼\"……一个接一个,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陈词,只有最朴素、最决绝的宣言: \"留下。\" \"干他娘的绿皮!\" \"跟老大走到底!\" \"下辈子还做兄弟!\" 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移开目光。五十四双眼睛,燃烧着同样的火焰——向死而生的火焰。 张远看着他们,喉头滚动了一下。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那巨大的门板剑柄!嗡!一股无形的、混合着血腥与钢铁气息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仿佛连空气都在震颤。他瘦弱的身躯在巨剑的映衬下,却仿佛化作了顶天立地的巨人。 \"好!\"他的声音不再温柔,变得如同钢铁摩擦,铿锵有力,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既然都不走!那就一起,把这''终焉挽歌'',唱给那群绿皮杂碎听!唱给那傻逼审判官听!唱给那九百亿等着的人听!唱到我们的喉咙撕裂,唱到我们的血流干!唱到绿皮的尸体,把铁喉彻底堵死!waaagh给老子滚——!\" \"waaagh给老子滚——!!!\" 五十四人的咆哮汇聚成一股不屈的洪流,在这简陋的工坊内激荡,仿佛要冲破巢都的钢铁穹顶,直刺那被绿皮阴云笼罩的天际。 --- 简陋的战术桌上,铺着一张布满标记的铁喉隘口平面图。张远的手指沿着那条蜿蜒的钢铁走廊划过,将三十公里长的战场分割成十个鲜红的区块。 \"审判官要我们当钉子,钉死这群最大的waaagh!绿皮。\"张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地方够窄,够长,两边是铁墙,里面是迷宫。我们不能硬扛几百万,得让他们在这''肠子''里流血至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在桌边的各小队队长。\"把30公里切成10段,每段3公里,一段一段吃光他们!\" \"第一小队和我,\"张远握了握剑柄,那巨大的门板剑发出几乎不可察觉的嗡鸣,\"先在这段开头''钓鱼''。利用那些破楼当迷宫,边打边退,顺手砍掉冲进来的绿皮侦察兵和头目,让他们又怕又怒地往里冲。\" \"等他们挤进够深,第二小队看准了,通知第三小队。\"张远的目光转向\"灰鼠\"和\"火花\",\"''火花'',靠你们的''本事''的时候到了,我们诱敌的时候,会先想办法将他们引到你们设置好的陷阱,先通过陷阱砍他们一波,最后当第二小队向你们报告,他们已经越过了你们陷阱外设置的警戒线,就在后方立马引爆你们放到那些居民楼里面的炸药,让崩塌的居民楼埋了这群畜牲!\" \"如果还没死的和新冲进来的,会被我和第一小队其他成员引到第四小队的枪口下,扫成渣!再引一波,让第五小队用炮火洗地。\"张远的手指在几个预设火力点上重重敲击,\"等他们以为占了地方,第三小队,把铁喉的''嘴''合上!挤扁他们!等他们砸了控制器,再炸一次,彻底埋干净!\" \"干完一段,除了第二小队需要确认和收尾,其他人都往下段预设点跑。循环!\"张远的声音如同钢铁般冷硬,\"直到我们退无可退,或者绿皮死绝!\" \"铁拳\"拍着重机枪枪管,声音粗犷:\"头儿,诱敌到标记点没问题!但地方得选好,让俺们的子弹能刮到最多的绿皮杂碎!地图上这几个开阔地\/窄道口我看行!而且我们所携带的重型弹药和物资太多了,必须提前撤离,不然会影响接下来的节奏!我建议我们从第五小队炮火洗地时就开始进行撤离,以保证我们携带物资时不会发生遗漏,也能给我们准备时间,将这些大家伙全都安好!\" \"灰鼠\"眼神专注地盯着蓝图,手指划过控制节点,语速快而精准:\"宽度控制器位置是关键,需要提前布防和预设炸药防止破坏。老大,陷阱材料不多了,得省着用,重点布在诱敌路径和预设崩塌点。终极崩塌的炸药要埋深、埋关键,保证塌得彻底。另外,''鹰眼''和''影子'',你们到时确认安全和撤离信号必须及时,甚至可以稍微提前点,不然我们操作机关会被堵死。\" \"鹰眼\"冷静地抱着狙击枪:\"观察点、通讯保障交给我们。首领,诱敌深度1000米需要根据实际建筑密度调整。饱和炮击坐标要提前标定好,避免误伤。另外,终极崩塌时,我们可能有观察哨位来不及撤,需要掩护。\" \"锅炉\"敲了敲炮击坐标图:\"炮火支援没问题,但炮弹金贵,哪怕只是铁皮子团成块的的震慑弹,也可以当做基础炮弹用,省着点用,说不定在接下来还能多干点绿皮,所以坐标必须准!另外,如果第二小队的人撤慢了,提前说方位,我们可以打一波''烟幕'',干扰绿皮视线,给他们争取爬出来的时间。\" \"钉子\"挠了挠头:\"巷战和斩首我们熟。但老大,诱敌深入时压力最大,需要其他小队火力及时接应,别让我们真被包了饺子。\" 张远认真倾听每个建议,点头或简短回应。最后,他重重拍在战术图上:\"好!就按这个来!铁拳,火力点你定准,撤离时间就按你的说。''火花'',机关和炸药是你的命根子,务必弄牢靠!''鹰眼'',深度和坐标你灵活把握,兄弟们的命在你眼里和嘴里!''锅炉'',炮火支援看准打狠,掩护炮击这个主意好,记下了!第一小队诱敌时,第四小队和第五小队,支援必须及时!都清楚了吗?这是我们最后的舞台,让绿皮用血把铁喉灌满!\" 番外:绿皮小子追星记(二) 巨吼(当时他还刚成为“碎骨”部落的老大不久,名字和部落都还带着草创的粗糙)正沉浸在自己“变硬”计划的初步成功中。他收拢了格罗格的残部,小子们在他的“学样儿”和模仿张远挥砍的狂热下,倒也凝聚起一股不小的力量。他甚至开始学着张远那种沉默的压迫感(在他理解中是“硬”的表现),虽然效果往往变成他因为思考模仿而走神,被小子们误认为是“高深莫测”。 一次针对下巢某处大型机械教小型废料回收站的劫掠中,巨吼的“碎骨”部落意外地与其他四个规模相仿、同样在混乱中崛起的绿皮军阀(“烂牙”戈鲁格、“独眼”莫卡、“喷火”斯纳格、“铁皮”扎克)的部队撞到了一起。五个军阀,五股绿色的洪流,为了争夺回收站里堆积如山的闪亮金属和能量电池,瞬间从劫掠者变成了彼此的敌人。 “烂牙”戈鲁格嚎叫着,唾沫横飞:“闪亮玩意儿是俺烂牙的!” “独眼”莫卡挥舞着生锈的链锯:“放屁!俺先看到的!” “喷火”斯纳格背上的简陋燃料罐喷着火星:“烧死你们!都是俺的!” “铁皮”扎克用金属拳头砸着胸甲:“俺最硬!俺说了算!” 巨吼则扛着“学样儿”,模仿着记忆中张远拄剑的姿态,努力想显得“深沉”一点:“都闭嘴!按……按‘硬’的来分!”他其实想学张远那种不怒自威,可惜学成了呆滞。 就在五个绿皮军阀带着各自的小子吵得不可开交,眼看就要先来一场内讧时,回收站的另一侧,锈蚀的巨型管道迷宫深处,传来了异响。 不是绿皮的嚎叫,也不是废料坍塌的声音。是低沉、精准、带着死亡韵律的散弹枪点射声,以及链锯剑撕开金属和血肉的、令人牙酸的尖啸!声音快速移动,如同致命的剃刀,正朝着他们争吵的核心区域切来! “虾米!有虾米!” 一个外围的小子惊慌地喊道。 五个军阀同时停止了争吵,黄眼珠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只见一支渺小得可怜的人类小队——目测不过二十人——正以惊人的速度和效率,在复杂管道构成的狭窄通道中突击前进!他们目标明确,动作干净利落,爆弹精准地掀翻挡路的绿皮,链锯剑在近距离制造着恐怖的杀戮风暴。为首一人,身形并不特别高大,却带着一种让空气都为之凝滞的沉重感。他双手握着一件武器——一块巨大、残破、边缘崩裂的如同随便扯下来的合金门板的巨剑!那熟悉的轮廓瞬间刺入巨吼的脑海! “闪……闪亮大砍砍之主!”巨吼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一丝他自己都不理解的兴奋! 其他四个军阀可没这份“崇拜”,他们只觉得被冒犯了。 “哈!就这点虾米?敢闯俺们的地盘?”“烂牙”戈鲁格狞笑着,“小的们!撕了他们!那个拿巨剑的,俺要亲手捏碎他的脑袋!” “waaagh!”四个军阀(除了还在发愣的巨吼)同时发出了冲锋的咆哮,带着各自最精锐的亲卫小子,如同四股狂暴的绿色飓风,朝着那支渺小的人类突击队席卷而去!他们根本没把这支小队放在眼里,只当是送上门的开胃菜。 张远和他的小队,面对五倍甚至十倍于己、由五个绿皮军阀亲率精锐发起的冲锋,没有丝毫停顿或动摇。张远甚至没有加快脚步,依旧保持着那种沉重、略显笨拙的步伐,拖着巨大的巨剑,迎着绿色的狂潮走去。他的眼神冰冷,仿佛视眼前的狂暴为无物。 战斗,或者说屠杀,在瞬间爆发,也在瞬间达到了高潮。 当冲在最前面的“烂牙”戈,带着他那标志性的、镶嵌着铁钉的巨棒和他的十几名最强壮亲卫,距离张远不足十米时,张远动了。 不再是笨拙的拖行。他双臂肌肉贲张,那块巨大的巨剑巨剑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化作一道撕裂视线的灰影!动作依旧是那个模仿巨剑劈砍的轨迹,但速度快了何止十倍!力量更是狂暴到了极致! “嗡——!”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四名戈鲁格亲卫,连人带他们简陋的动力甲和武器,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扭曲、变形、碎裂!黄绿色的血肉和金属碎片混合着泼洒开来!戈鲁格本人只来得及将巨棒横在身前,就听到一声令人绝望的金属哀鸣,他那根粗壮的巨棒连同他覆盖着粗糙铁甲的胸膛,被巨剑边缘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平滑地切开!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看到自己上半身飞了起来,视野旋转着,最后定格在张远那冰冷无情的侧脸上。 “独眼”莫卡的链锯剑亲卫试图从侧面切入,链锯轰鸣着刺向张远的肋部。张远甚至没有转头,握持巨剑的手腕一翻,巨大的剑身如同盾牌般横扫!恐怖的撞击力直接将两名链锯小子连人带剑砸成了嵌入墙壁的肉饼!崩飞的链锯碎片如同死神的镰刀,将后面几个小子割得血肉模糊。莫卡惊恐地停下脚步,他仅存的独眼瞪得溜圆,下一秒,一道灰影当头罩下!他最后的意识是看到自己那顶焊着尖刺的头盔被拍成了铁饼,连同里面的脑袋。 “喷火”斯纳格背上的燃料罐疯狂喷吐着火舌,试图用火焰覆盖张远。张远不退反进,巨大的剑格如同攻城槌般向前猛撞!沉重的已经不知道什么组成的金属硬生生撞散了火焰,狠狠砸在斯纳格背上的燃料罐上! “轰隆——!!!” 剧烈的爆炸将斯纳格和他周围七八个喷火小子瞬间吞没,化作一团巨大的、散发着烤肉焦糊味的火球!冲击波将附近的绿皮掀飞出去。 “铁皮”扎克是最硬的一个,全身覆盖着粗糙但异常厚实的金属板。他咆哮着,用覆盖金属的巨大拳头砸向张远。“铛!”一声巨响,过分宽敞的剑身挡住了铁拳,火星四溅!扎克狞笑,觉得自己能赢。但张远格挡的手臂猛地一沉一卸,巨大的力量让扎克重心前倾,同时,张远另一只手闪电般抓住巨剑那如同锯齿一般的尖端边缘,如同握着一块厚铁制成的跷跷板,以自己握住剑刃边缘的手,作为支点一个迅猛至极的上撩! “嗤啦——!” 扎克引以为傲的“铁皮”胸甲,连同里面强壮的躯体,被巨剑那锋利的、不规则的边缘,从腹部到肩膀,斜斜地切开一道巨大的、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内脏和机油混合着喷涌而出!扎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裂开的身体,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砸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冲锋到五个军阀及其最精锐的亲卫倒下,仅仅过去不到一分钟!张远如同一个行走的死亡风暴,所过之处,只留下扭曲的金属、破碎的肢体和喷溅得到处都是的黄绿色血液。他身后的队员默契地清理着残余的、吓破了胆的绿皮小子。 巨吼站在原地,从头到尾,他和他“碎骨”部落的小子们都没敢上前一步。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看到了张远那看似笨拙动作下蕴含的、足以撕碎一切的恐怖力量!看到了那门巨剑挥舞时带起的、仿佛能斩断空间的死亡轨迹!更看到了五个比他“碎骨”部落更强、装备更“闪亮”的军阀,连同他们最“硬”的亲卫,在张远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轻易撕碎,连他们身上那些被绿皮视为珍宝的粗糙装甲,都被砸烂、切碎,真正做到了“连甲都不剩”! 极致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巨吼的心脏,比第一次见到张远秒杀格罗格时更甚!但这一次,恐惧瞬间就被一种更加滚烫、更加疯狂的执念所取代、所吞噬! 崇拜!敬畏!以及……必须超越的渴望! 这才是真正的“硬”!这才是他巨吼必须达到,甚至超越的境界!站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他才配得上“宿敌”之名!碎齿铁锈?那个统治星球的老warboss?在张远面前,碎齿也不过是另一个等待被撕碎的“烂牙”或“铁皮”!碎齿挡了他的路?没错!碎齿就是一块必须被踢开的绊脚石!只有成为这颗星球最强的warboss,集结所有绿皮的力量,他才有可能……仅仅是可能,拥有站在张远面前,挑战那终极“好架”的资格! 张远清理了道路,甚至没有多看远处呆立的巨吼和他的部落一眼,仿佛他们只是一堆无意义的垃圾。他带着小队,如同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迅速消失在管道迷宫的深处,继续他们的突击任务。 巨吼站在原地,巨大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嵌入了粗糙的手掌。他看着满地狼藉的、属于其他军阀和亲卫的碎片,看着那些扭曲的、曾经代表“硬”的破烂装甲。他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和模仿的幼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目标。 “变硬……变得……像他一样硬……”巨吼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碎齿……老杂毛……给俺等着……俺巨吼……来了!等俺当上最大的老大……张远……俺……来找你!” 这场遭遇战,如同烙印般刻在巨吼的灵魂深处。它让他明白了自己与真正“宿敌”之间那宛如天堑的差距,也彻底点燃了他必须清除碎齿、登顶为王,只为获得一个挑战资格的疯狂野心。从此,他眼中真正的目标,只有星空下那个手持巨剑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碎齿,只是通往那个身影道路上,一块必须粉碎的踏脚石。 第7章 铁之喉在哼唱 铁喉隘口入口处的钢铁废墟在黎明的微光中如同巨兽的齿列。张远蹲在一截断裂的横梁上,精工动力甲的关节发出细微的液压声。三公里外的地平线上,绿色潮水正喷吐着硝烟与咆哮向隘口涌来。 \"鹰眼,报数。\"张远的手指在巨剑柄上摩挲,这把被绿皮称为\"闪亮大砍砍\"的武器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前锋两万七,垃圾坦克四十辆,杀人罐六台。\"通讯器里传来鹰眼机械般的汇报,\"没有看见战争老大,都是小头目带队。\" 张远嘴角扯出刀锋般的弧度。他转向身后——重锤正在给爆弹枪的弹链涂抹圣油,快刀用磨刀石打磨着已经足够锋利的战斗匕首,铁壁调整着肩甲上的磁吸接口。这些都是跟了他五年以上的老兵,每个人的眼神都平静得像深井。 \"按一号旋律开场。\"张远的声音在小队频道里炸响,\"让它们这些莽撞的畜牲看看什么叫战争,什么才叫做打仗。\" 第一小队像一群幽灵散入废墟。他们那充满着廉价改造气息的动力靴精准地避开那些会发出声响的金属碎片,沿着三天前就标记好的路线移动。张远停在c7标记点——这是段首最佳诱敌位置,两侧各有一个隐蔽撤退通道。 \"来了。\"剃刀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 第一批绿皮侦察兵像野狗般窜入隘口。这些浑身刺青的小子们端着粗制滥造的枪械,鼻子抽动着寻找人类气味。张远故意让动力甲散热口喷出一股白雾。 \"虾米!\"最前面的绿皮尖叫道,它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摩擦。下一秒,张远从掩体后现身,巨剑横扫,三个绿皮侦察兵的上半身飞向空中,绿色血液在墙上泼洒出扇形图案。 更多的绿皮闻声涌来。张远没有恋战,他转身就跑,巨剑故意拖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这个动作就像往鱼塘里扔了颗手雷——绿皮们瞬间沸腾了。 \"是闪亮大砍砍之主!追!追!\"一个戴着铁桶头盔的大块头咆哮着冲在最前面,它身后跟着至少两百个陷入狂热的小子。 张远的战术目镜上,代表敌军的红色光点如潮水般涌入预设路线。他灵巧地跳过一道裂缝,落地时故意踉跄了一下。这个破绽让绿皮们发出嗜血的嚎叫,完全没注意到它们正被引入建筑最密集的区域。 \"主菜就位。\"影子从高处汇报,\"深度950米,密度达到屠宰标准。\" 张远突然加速,动力甲伺服器发出高亢的嗡鸣。他冲进一栋半塌的厂房,穿过预先清理好的通道,在绿皮追进来的瞬间,按下预先有火花他们在墙上安装好上的触发器。 厂房深处传来一连串闷响。不是爆炸声,而是某种更阴险的机械断裂声。绿皮们还没反应过来,整栋建筑的钢结构就像被无形巨手拧碎的饼干般开始扭曲。 \"现在。\"张远轻声说。 第三小队的爆破手火花按下了主起爆器。预先安装在十二个关键承重节点的热熔炸弹同时发难,将这座五万吨重的钢铁厂房变成了一个精密的杀戮装置。天花板呈螺旋状塌陷,墙壁像被啃食的饼干般向内崩塌,数以千计的金属梁柱如同长矛般从各个角度刺入绿皮群中。 格拉克是少数没被当场压碎的幸运儿。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兵痞刚把身旁的小子推到一根下落的横梁前当肉盾,就感到左腿传来剧痛——一根钢筋贯穿了他的膝盖。它用砍刀撑起身子,却看见更恐怖的一幕:整个厂房的地面正在倾斜,所有没被压死的绿皮都像滑滑梯般向某个深坑滑去。 \"搞毛啊这是——\"格拉克的咒骂戛然而止。它和几十个同伴掉进了预先挖好的深坑,坑底竖立着密密麻麻的钢筋丛林。这些被刻意打磨成螺旋状的金属尖刺轻松穿透了绿皮们粗糙的护甲,将受害者像肉串般挂起。格拉克感到三根钢矛同时刺入后背,它最后的意识是闻到坑底堆积的钜素燃料的味道。 \"收网。\"火花的声音冷酷得像冰原上的风。第二波引爆器启动,坑顶的钢结构彻底坍塌,将屠宰场封存在五十米厚的钢铁坟墓之下。同时,预先埋设的燃烧弹将坑内温度提升到2000度,确保连绿皮孢子都不会幸存。 第三段:交叉火网 张远从预设的逃生通道钻出时,身上沾满了爆破产生的金属粉尘。他的战术时钟显示,距离陷阱触发已经过去117秒——正好是绿皮主力部队前锋抵达的时间。 \"舞台清空,观众入场。\"快刀在通讯器里调侃道。第一小队已经在新位置就位,每个人身上都故意弄出伤口和血迹,活像一群残兵败将。 第二批绿皮比侦察兵更加狂暴。它们踩着同伴的尸骸冲来,最前面是五台改装过的垃圾坦克,车顶上焊接着夸张的旋转锯刃。 \"标记a3区域。\"张远下令,同时举起巨剑向最显眼的一处废墟平台跑去。这个动作立刻吸引了垃圾坦克的火力,三发歪歪扭扭的炮弹在他身后炸开,恰到好处地将他\"逼入\"预定区域。 \"目标锁定。\"第四小队的重武器手铁砧汇报道。在三百米外的一栋坚固建筑内,六挺重爆矢枪的枪管同时开始旋转。 张远突然转向,巨剑劈开一个挡路的绿皮小子。这个动作把他暴露在开阔地带——也是完美的靶场中心。垃圾坦克的驾驶员兴奋地嚎叫着加速冲来。 \"开火。\" 铁拳的命令轻得像一声叹息。下一秒,六道金属洪流从不同角度交叉射入战场。重爆矢弹特有的延迟引信让它们能穿透绿皮坦克的粗糙装甲后在内部爆炸。第一台坦克的燃料箱被击中,化作一团橙色的火球;第二台的履带被打成两截,失控地撞向同伴;第三台最惨——整整一梭子炮弹顺着观察窗钻入驾驶舱,把里面的绿皮炸成了一锅绿色浓汤。 \"换弹间隙,放它们再前进五十米。\"张远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幸存的绿皮果然更加疯狂地扑来,完全没注意到地面上的荧光标记——那是第四小队用特殊涂料画的火力分区线。 当最先头的绿皮踩过第三条黄线时,布置在两侧建筑里的自动炮台突然启动。这些被改装过的防空炮平射时能产生恐怖的扇形杀伤区,眨眼间就把上百绿皮打成碎肉。一个侥幸躲过炮火的特战小子刚跳起来,就被快刀投出的战斗匕首钉穿了眼睛。 \"炮击准备。\"影子从制高点发出指令,\"大队长,请退到安全线。\" 张远做了个手势,第一小队和负责操控各种爆破陷阱的第三小队成员立刻向后方通道撤退。他们刚冲进安全屋,天空就传来了炮弹的尖啸。第五小队的炮兵们计算得恰到好处——第一波炮弹正好落在自动炮台停火的位置,把想要追击的绿皮炸得人仰马翻。 \"漂亮。\"第四小队刚把手动机枪换下来的铁拳,在部署好自动机枪后,一边抱着收拾好的物资朝下一个预设部署点跑去,一边拍打着耳麦里的尘土,\"这轮至少干掉八百。\" 张远却盯着战术面板:\"还没完。看,它们学聪明了。\" 果然,第三批绿皮没有贸然冲锋,而是分散成小队从各个缝隙渗透进来。这正是整个战术最关键的部分——要让绿皮觉得它们找到了破解之法。 \"启动钢铁之颚。\"张远下令,\"让它们尝尝被墙挤扁的滋味。\" \"钢铁之颚启动。\" 张远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冷硬如铁。远在最后方的“铁之喉”操纵室里的第三小队的\"灰鼠\"和其他预订好的“铁之喉”操纵组员,早已在控制终端前等待多时,他的手指悬在红色的起爆按钮上,眼睛盯着监控屏幕——数百只绿皮已经涌入第一段防御区的废墟深处,它们分散在倒塌的厂房、扭曲的管道和堆积如山的金属残骸之间,正疯狂地寻找人类士兵的踪迹。 \"确认目标密度——挤压区满载。\" 第二小队的侦察兵\"鹰眼\"冷静地汇报,他的狙击镜扫过战场,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一支人类小队。 \"那就碾碎它们。\" 此时,在后方的第三小队,负责操纵“铁之喉”的灰鼠,毫不犹豫的按下按钮。 绿皮视角: \"虾米呢?!刚才还在这儿的!\" 一个浑身刺青的绿皮小子暴躁地踢翻一块钢板,它的鼻孔扩张着,试图嗅出人类的气味。它身后的十几个同伴正用砍刀和铁棍胡乱翻找着掩体,嘴里骂骂咧咧。 突然,地面震颤了一下。 \"搞啥——?\" 下一秒,整个废墟开始移动。 两侧的钢铁墙壁——那些原本看似倒塌的巨型建筑残骸——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颚骨缓缓合拢。绿皮们惊恐地抬头,发现头顶的天空正在被压缩,两侧的钢铁高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挤压。 \"跑!跑!跑!\" 一个绿皮头目终于反应过来,疯狂挥舞着砍刀向后撤退。但已经晚了。 钢铁墙壁的挤压速度远超它们的奔跑能力。最外围的绿皮瞬间被夹在合拢的金属之间,它们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绿色的血肉像被液压机碾过的烂水果一样喷溅。 \"啊啊啊——!!\" 一只绿皮小子的手臂被压住,它疯狂挣扎,但墙壁无情地继续合拢,直到它的胸腔被压爆,内脏从嘴里挤出来。 \"waaagh!撑住它!\" 几个强壮的绿皮试图用铁棍和砍刀卡住墙壁,但人类工程师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墙壁内侧安装了锯齿状的液压推杆,任何试图阻挡的物体都会被碾碎。 \"不——不——!\" 绿皮的惨叫声在越来越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直到最后,整个通道被彻底压成一条不足半米宽的缝隙,数百只绿皮被活生生挤成肉酱,绿色的血液从钢铁缝隙中渗出,在地面上汇成粘稠的溪流。 张远站在安全距离外,冷漠地注视着这场钢铁碾压。他的战术目镜上,代表绿皮生命信号的红色光点成片消失。 \"钢铁之颚闭合,目标歼灭率……98%。\" 鹰眼的声音传来。 \"剩下2%呢?\" 剃刀问。 \"有几只特别壮的没死透,还在挣扎。\" 张远冷笑一声。 \"那就帮它们解脱。\" 话音刚落,耳机里传来了几声枪响,“已确认击毙。” \"第一段清理完毕。\" 张远转身,看向他的小队成员。\"按计划,向第二段转移。\" 然而,绿皮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它们来了。\" 影子从高处发出警告。\"更多,更疯。\" 果然,远处的地平线上,第二波绿皮已经涌来,数量比之前更多。更糟糕的是,这一次,它们带来了战争机器——几台由废铁拼凑而成的巨型杀人罐,以及两辆装备着超大口径火炮的垃圾坦克。 \"它们学乖了。\" 剃刀啐了一口。\"这次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张远眯起眼睛。 \"那就换个玩法。\" 他看向第三小队的爆破手。 \"火花,终极崩塌协议。\" 火花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早等着呢。\" —— 绿皮视角: \"虾米躲哪儿去了?!\" 一个戴着铁桶头盔的绿皮头目暴躁地踹开一扇扭曲的金属门,它的身后跟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小子。它们已经不像第一批那样鲁莽,而是小心翼翼地搜查每一寸空间,生怕再被人类的陷阱坑杀。 突然,一个绿皮侦察兵兴奋地大叫:\"这儿!这儿有路!\" 它们发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似乎是人类撤退时留下的。绿皮头目狞笑起来。 \"追!这次别让它们跑了!\" 绿皮们蜂拥而入,完全没注意到通道两侧墙壁上那些微小的、闪烁着红光的装置——那是人类埋设的结构破坏炸药。 当绿皮主力完全进入通道深处时—— \"引爆。\" 火花按下了最后的按钮。 —— 整段钢铁通道从内部开始崩塌。 不是简单的坍塌,而是人类工程师精心计算的连锁反应——预先埋设在关键支撑点的炸药依次引爆,让整段通道像被巨兽啃噬一般,从天花板到地面,一层层粉碎、坠落。 绿皮们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数百吨的钢铁和混凝土活埋。 \"炮火掩护!\" 张远下令。 第五小队的炮兵立刻向崩塌区域发射烟雾弹和燃烧弹,制造出混乱的烟幕,掩护第二小队的侦察兵撤离。 当烟尘散去时,第一段防御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钢铁坟墓,数万只绿皮被埋葬其中。 而张远和他的小队,已经悄然退向第二段防御区,准备迎接下一轮绞杀。 --- 接下来的十天里,同样的战术在十个防御段中循环上演。 每一段3公里的钢铁走廊,都变成了吞噬绿皮生命的无底洞。 第二段区域: 厂房深处的闷响如同巨兽的肠鸣。张远的战术目镜上,十二个热熔炸弹的起爆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整座钢铁厂房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这不是简单的爆炸——第三小队爆破手火花精心计算的角度,让五万吨钢结构像被无形巨手拧转的毛巾般扭曲变形。 一个绿皮老大刚把身旁的小子推向落下的横梁,左腿就传来钻心剧痛。一根螺旋纹钢筋贯穿了它的膝盖,绿色血液顺着螺纹沟槽喷涌而出。\"搞毛的虾米把戏!\"它咆哮着用砍刀撑起身子,却看见更恐怖的景象——整个钢铁地面正在倾斜,无数金属碎片像滑梯上的水珠般向中央汇聚。 \"waaagh!\"三十多个绿皮小子滑向深坑时还在兴奋大叫,直到看见坑底林立的螺旋钢刺。这些被人类工匠精心打磨的杀人工具轻松穿透了绿皮粗糙的护甲,将受害者像烤肉串般挂起。这个无名的绿皮老大感到三根钢矛同时刺入后背时,突然明白了那些螺纹的作用——它们让拔出的动作变得不可能。 \"收网。\"火花的指令通过埋设的震动传感器传来。第二波引爆将厂房剩余的承重柱全部炸断,五十米厚的钢梁如巨棺盖般轰然砸落。坑底燃烧弹适时爆燃,两千度高温中,这个可怜的绿皮最后看见自己的皮肤像烤蘑菇般卷曲脱落。 战术面板上,代表绿皮生命迹象的红色光点成片熄灭。张远从逃生通道跃出时,装甲缝隙里嵌满金属粉尘。\"耗时三标准时40分钟。\"影子从制高点汇报,\"比预计多拖延一标准时13分钟——它们学乖了,第二批在入口处犹豫了。\" 果然,地平线上新涌来的绿皮潮水出现了微妙变化。原本密集的冲锋阵型开始松散,每个小队之间刻意保持着五米间距。最前排的绿皮甚至懂得用铁板当盾牌,笨拙地检查地面可疑的凸起。 \"启动b方案。\"张远轻叩喉麦。快刀立刻带着三名队员现身于两百米外的断墙上,故意将霰弹枪打得震天响。当绿皮们嚎叫着追去时,没人注意到他们撤退路线上那些荧光标记——那是用绿皮最讨厌的紫色涂料画的死亡分界线。 第三段区域 垃圾坦克的履带碾过第七具绿皮尸体时,驾驶舱里的斯纳格突然感到不安。这个参加过十三次waaagh的老绿皮还记得,上次看见这么多同伴尸体堆积的地方,紧接着就... \"左转!左转!\"它用生锈的扳手猛敲驾驶员脑袋。坦克险险避开路面中央反光的金属板——下面埋着足以炸飞它三条腿的聚能地雷。但右侧跟进的五辆坦克就没这么幸运了,它们撞上伪装成碎石的震动触发器,瞬间被从地底钻出的破甲弹贯穿底盘。 \"分散!都他妈散开!\"斯纳格声嘶力竭地吼叫。绿皮们这次终于听进去了,它们像受惊的蟑螂般四散窜入建筑缝隙。这正是张远等待的——当最后一个绿皮小队进入f区网格,他示意火花按下了在附近临时布置的新的触发按钮。 两侧建筑突然喷出粘稠的凝胶。这种帝国防卫军用来修筑工事的速凝材料,此刻成了完美的分割工具。三百多绿皮连带着12辆包括垃圾坦克在内重型武装载具被隔离在六个封闭区域,它们愤怒的砍刀只能在凝胶上留下无用的划痕。 \"开火。\" 铁砧的重爆矢枪阵列从三个方向同时嘶吼。被凝胶困住的绿皮成了绝佳靶子,延迟引信弹头在封闭空间内制造出恐怖的金属风暴。斯纳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坦克被十二发炮弹同时命中,炮塔像被掀开的罐头盒般飞向空中。 \"耗时7标准时10分钟。\"影子冷静汇报。张远注意到绿皮主力停在八百米外观望,十几个头目正在激烈争吵——这在以往绝不可能发生。\"它们在争论是否绕路。\"鹰眼的狙击镜里,能看见绿皮们指着地图(如果那团涂鸦能叫地图的话)比划。 当绿皮最终决定分三路包抄时,比预定时间多拖延了整整三个标准时。张远嘴角微扬——这些畜生终于开始用它们那豌豆大的脑子思考了。 第四段区域: \"虾米肯定在那边!\"呲牙用生锈的匕首指着d区通道。这个刚通过背后捅刀子上位的新头目,急需证明自己比前任聪明。它命令五十个小子排成松散队形,每人都举着不知道从哪拆来的金属门板当盾牌。 通道尽头,快刀故意露出半个身影。当绿皮们嚎叫着冲来时,他转身就跑,战术靴精准踩过每个安全点。呲牙没注意到地面越来越明显的摩擦痕迹——直到最前排的小子突然滑倒在某种油腻液体上。 \"加油!\"某个绿皮刚喊出声,通道两侧的墙壁就喷出蓝白色火柱。预铺的易燃液体让火焰瞬间形成包围网,二十多个绿皮在惨叫中变成人形火炬。呲牙疯狂后退时撞上了更恐怖的东西——一堵正在移动的钢铁墙壁。 \"搞毛啊!墙在动!\" 液压系统的嘶鸣声中,六面巨型钢板从不同角度缓缓推进。这些被伪装成废墟的杀戮装置,此刻正将幸存的绿皮驱赶到预定位置。呲牙绝望地发现,每条逃生路线都恰好被新出现的钢板封死——就像被逐渐握紧的钢铁拳头。 当挤压空间只剩十平米时,天花板突然打开数十个孔洞。不是枪管,而是高压冷却液喷口。零下五十度的低温液氮浇在烤红的钢板上,瞬间产生恐怖的极速冷冻效果。呲牙最后看见的,是自己举着砍刀的手臂在热胀冷缩中像玻璃般碎裂。 \"耗时14标准时额20分钟。\"张远读取数据时,注意到这次绿皮的反应截然不同。它们不再无脑冲锋,而是派出侦察兵仔细检查每寸地面;重型装备被留在后方,步兵以三人小组为单位梯次前进;甚至懂得用长杆触发可疑的陷阱。 第五段区域: 第七天黎明,第五防御段的监控画面上出现了令人玩味的景象。绿皮工兵正在用自制的金属探测器扫描路面,后面跟着用油漆标记陷阱的\"扫雷队\"。更远处,三个战争老大为进攻路线争得面红耳赤——这种迟疑在绿皮中堪称奇迹。 \"它们现在通过每个区域的时间呈几何增长。\"影子调出数据图表:第一段两标准时,第二段三标准时40分钟,第三段七标准时20分钟,第四段达到14标准时。此刻在第五段,绿皮们已经徘徊了快一天了。 张远抚摸着巨剑上的缺口。这套精妙的杀戮系统正在完美运转——绿皮越谨慎,就越会触发更多隐藏陷阱。当它们以为识破了a陷阱而采取b对策时,正好落入为b对策准备的c陷阱。就像陷入蛛网的飞虫,每分挣扎都让死亡缠绕得更紧。 \"启动终结协议。\"他轻声说。 第五段的杀戮交响曲开始奏响。自以为聪明的绿皮工兵触发的是假陷阱,真正的杀机来自它们为躲避而靠拢的\"安全区\";当它们学会不触碰任何物体时,声控地雷在特定频率的waaagh声中爆炸;最后当它们彻底静止时,高空坠落的钢筋雨将幸存者钉死在地面上。 \"耗时28个标准时。\"影子汇报时,绿皮主力已经出现罕见的溃散迹象。某些小子开始拒绝前进,这在绿皮社会体系下简直不可思议。 张远望向最后五段防御区。按照这个几何增长曲线,等到第十段时,绿皮们可能会拖延整整一天——足够pdf主力完成合围。他擦去剑刃上的绿色血迹,钢铁喉道的挽歌,才唱到一半。 …… 有时候,张远会发自内心的抱怨,这世界可真够不公平,绿皮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无论什么样的战术差距、战略差距,似乎都能被绿皮通过数量给碾平。 第十天黄昏,当第七段防御结束时,张远的小队已经从54人减员至37人。而且从这一天起,绿皮军队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逼迫一样,强行拧成一团,不停的强攻。无论是那些屁精小子的一脸丧气,还是那些绿皮军阀满脸的愤怒,都无法影响他们被某种力量团紧,搓成了一柄实心的攻城锤。哪怕有着更多的陷阱,更积极的应战,也无法阻挡,从这一天开始,绿皮一天攻破一段区域的速度。 弹药即将耗尽,食物和饮水早已见底,士兵们靠着强效兴奋剂和纯粹的意志力支撑着。 通讯器里传来审判官艾德琳的声音:\"pdf主力受阻,你们……还需坚守。\" 阵地上陷入短暂的死寂。 然后,张远站了起来,举起他那把沾满绿皮血肉的巨剑,声音嘶哑却坚定: \"告诉审判官——''终焉挽歌''还没唱完!\" \"五十四颗钉子,还剩三十七颗!\" \"只要还有一颗钉子钉在墙上——\" \"这墙,就塌不了!\" 战士们举起武器,发出沙哑的怒吼。 远处,绿色狂潮再次涌来。 钢铁喉咙,将继续歌唱。 番外:绿皮小子追星记(三) 副标题(标题用字儿太多了,所以放这了):张远:记住,当你觉得自己犯傻的时候,请想想竟然有傻子会跟绿皮承诺,除了打架以外的事 面对通往终极“好架”的道路上,横亘着的巨大的障碍——盘踞在星球另一侧,统率着规模庞大得如同移动山脉的“碎齿铁锈”部落(巨吼的“碎骨”部落与之相比,渺小得像史古格面对蛮野兽),统治赫利俄斯-普莱姆的绿皮数十年,麾下数万狂暴小子,甚至开始建造原始的“垃圾坦克”和发出震天轰鸣的“轰隆隆炮”的真正的warboss——碎齿。 硬拼?那是找死,是愚蠢的“不够劲”,不符合巨吼“变得更大再打”的战略蓝图。正当他暴躁地用“学样儿”(现在上面焊满了各种闪亮垃圾,像个畸形的金属刺猬)劈砍着废弃的装甲板发泄时,几个手下拖来了几个奇怪的俘虏。 他们不是虾米。皮肤是光滑的蓝色,穿着紧身、毫无棱角、不像金属也不像布的制服,手里拿着精致小巧但感觉“不够劲爆”的武器。为首的那个,用一种让绿皮烦躁的嗡嗡声(通过翻译器)自称来自“上上善道”的钛帝国,是“水氏”部族的外交官舒瓦(“流水之息”),并声称巨吼的部落“潜力巨大”,远超那些“未开化的同族”(意指碎齿)。 舒瓦的翻译器发出平稳但空洞的嗡嗡声:“强大的绿皮领袖巨吼。‘上上善道’寻求合作。我们提供先进的武器系统、高效的能量护甲,协助您整合资源,成为这颗星球唯一的、受认可的绿皮代表。作为回报,我们希望建立稳定的贸易路线与互不侵犯的防御协议。” 巨吼的小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蓝皮?软趴趴的,闻起来像臭水沟的死鱼,打架肯定不够劲。但是……“先进武器”?“能量护甲”?听起来能让俺和小子们变得更大!更硬!更接近那个“闪亮大砍砍之主”的“硬”!而且,还能帮俺除掉碎齿那个碍事的老杂毛?挡了俺去找张远的路! “哈哈哈!”巨吼发出震得舒瓦后退一步的狂笑,口水四溅,“合作?行啊!给俺‘硬’家伙!越多越好!帮俺干碎‘碎齿’那老铁锈!俺当老大,你们……爱咋咋地!” 他压根没听懂也懒得管什么“上上善道”和贸易协议,脑子里只有最直接的等价交换:钛皮给好东西,帮俺除掉绊脚石,俺让你们在这破地方“嗡嗡嗡”。 在钛帝国“顾问”(实为监视者和技术指导)的“协助”下,巨吼的部落开始了畸形的进化。水氏族提供的精准激光步枪被绿皮小子们粗暴地改装,加上了更多的枪管、更大的喇叭口枪口和喷火的装饰,准星?那是什么?轻便坚固的xv系列护甲被焊上密密麻麻的尖刺、粗糙的金属板和更多的“闪亮”垃圾,变得沉重、夸张,防御力在绿皮眼中就是“够厚实”;甚至还有几台缴获的、拆掉了所有精密火控系统、焊上巨大撞角、砰砰炮和火箭巢的“蹂躏者”机甲骨架。钛族工程师看着自己的杰作被如此亵渎,心在滴血,但巨吼和他的小子们挥舞着这些“够劲!够waaagh!”的新玩具,狂热无比。 更重要的是,水氏族提供了关于“碎齿铁锈”部落核心区域、兵力部署、尤其是其命脉——几个巨大的污水泵站(用于冷却其孢子反应堆和垃圾熔炉)的精确情报。巨吼虽然对复杂的战术图一窍不通,但他凭着绿皮天生的战争直觉和对“变大”的渴望,立刻抓住了关键:打碎那些泵站,碎齿的老窝就得完蛋! 战争爆发了。但这一次,不再是绿皮传统的、乱糟糟的“waaagh!”冲锋。巨吼的部落,在“先进”装备(绿皮理解版)和精准情报的加持下,展现出一种绿皮历史上罕见的、目标明确的效率。他们避开碎齿的主力军团,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史古格,专挑钛族指出的、防守薄弱的泵站弱点猛攻。 当巨吼亲自驾驶着那台缴获后改装、被他命名为“碎齿开罐器”的、加装了巨大钻头的钛族悬浮坦克,撞开最后一座核心泵站锈蚀的钢铁大门时,碎齿铁锈,这位统治星球绿皮数十年的老 warboss,正带着他最后的精锐亲卫队,发出困兽犹斗的咆哮。老 warboss 挥舞着他标志性的、由星舰龙骨锻造的巨斧“铁锈终结者”,愤怒的唾沫星子横飞。 “巨吼!你这没骨气的鼻涕精!竟敢和蓝皮虾米搅在一起!搞毛二哥会把你当屁精一样踩扁!”碎齿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摩擦。 “呸!”巨吼啐了一口浓痰,从“开罐器”里跳出来,扛着他那焊满了各种缴获钛族武器零件、更像一件抽象派金属艺术品的“学样儿”,“碎齿老杂毛!你挡了俺去找‘闪亮大砍砍之主’的路!现在,给俺死开!” 两股代表着新旧势力的绿色狂潮狠狠撞在一起!这是最原始的绿皮力量对决!碎齿经验老辣,力量狂暴,每一斧都带着撕裂大地的威势;巨吼装备占优(以绿皮标准),气势如虹,心中燃烧着成为张远宿敌的执念赋予了他额外的疯狂!战斗惨烈异常,泵站内部钢铁扭曲,管道爆裂,污水横流。 最终,巨吼利用“碎齿开罐器”吸引了碎齿大部分注意力,自己则从侧面阴影中猛冲而出,完美模仿着记忆中张远那致命的一撩!在碎齿因分神而露出动力装甲关节缝隙的瞬间,“学样儿”带着巨吼全身的力量、新装备的加成和狂热的“waaagh!”能量,如同闪电般劈下! “咔嚓——!”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彻战场! “嗷——呜——!”碎齿发出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一条机械支撑腿被狂暴的力量斩断!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崩般轰然倒地,砸起漫天污水和铁屑。 巨吼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狂吼着如同扑食的凶兽,跃上碎齿倒下的身躯,“学样儿”带着千钧之力,再次狠狠劈下! “为了……‘闪亮大砍砍之主’!为了俺的‘好架’!waaagh——!!!” 碎齿铁锈那颗覆盖着厚重铁盔的头颅,连同小半个肩膀,被这凝聚了巨吼全部野心的一击彻底劈开!黄绿色的血液、机油和破碎的机械零件喷溅而出,将巨吼染成了一个狰狞的绿色魔神。 随着碎齿的死亡,他那庞大的部落瞬间失去了主心骨,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本能的恐慌。“waaagh!”能量的无形纽带开始断裂。残余的碎齿部落在恐惧和新生的“waaagh!”能量感召下,纷纷朝着这位新的、更“硬”、更“闪亮”的 warboss 臣服。巨吼,站在碎齿无头的尸骸上,高举着滴淌着绿血与机油的“学样儿”,发出震动整个赫利俄斯-普莱姆星球的胜利咆哮!半个星球的绿皮力量都汇聚到了他那面由碎齿铁盔和无数闪亮金属片拼成的“waaagh!”旗帜下。绿皮军阀巨吼,诞生了! 成为星球无可争议的绿皮霸主后,巨吼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巩固统治,也不是继续劫掠巢都,而是迫不及待地将那些整天在他耳边嗡嗡嗡、说着什么“上上善道”、“合作共赢”的钛族水氏外交官舒瓦和他的随从“请”到了他那个由废弃星舰引擎改造的、充满机油和烤肉焦糊味的“王座厅”。 舒瓦努力维持着外交官的镇定,但眼中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伟大的 warboss 巨吼,祝贺您完成了伟大的统一。这证明了‘上上善道’的选择是明智的。现在,我们可以深化合作,共同规划这颗星球的未来,在互利共赢的框架下……” 巨吼用小指头(相对他巨大的体型)粗鲁地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然后猛地一挥他那巨大的、覆盖着粗糙金属和尖刺的爪子! “噗嗤!咔嚓!嘶啦——!” 几个早已按捺不住的精锐绿皮近卫如同出笼的野兽,在舒瓦惊恐绝望的尖叫和翻译器戛然而止的嗡嗡声中,将他和他的随从如同撕扯破布娃娃般瞬间撕成了碎片!蓝色的血液、内脏和残肢如同礼花般在王座厅飞溅,浓重的腥臭味瞬间盖过了机油味。 “呸!软趴趴的蓝皮虾米!整天嗡嗡嗡烦死俺了!”巨吼一脚将舒瓦的半截残躯踢飞到角落,像踢开一块垃圾。他对着周围兴奋嚎叫的绿皮小子,对着脚下颤抖的大地,更对着远处巢都深处那个他认定的对手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足以撕裂云层的、充满鄙夷与宣战的咆哮。这咆哮甚至通过绿皮粗陋但功率巨大的广播器,传遍了整个战场,传向钛帝国可能的监听点: “钛皮!给俺听着!你们比最弱的虾米还欠揍!俺巨吼!才是这颗星球唯一的老大!俺的大砍砍,”他猛地举起“学样儿”,上面还滴着蓝色的血液,“只认一个对手——那个拿着‘闪亮大砍砍’的虾米!张远!俺知道你在下面!洗干净脖子等着!俺巨吼来找你打一场配得上搞毛二哥的、最‘waaagh!’的‘好架’啦!waaagh——!!!” 这宣言,既是对钛帝国无情而血腥的背叛和嘲讽,更是对他心中唯一宿敌张远发出的、最狂热、最扭曲的战书!宿敌的位置,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张远!其他一切,包括所谓的盟友,都是通往这场终极之战的垫脚石和需要清除的障碍。 战争机器再次轰鸣。这一次,目标明确。巨吼集结了他庞大的、统一了整个星球绿皮的军队,如同真正的、不可阻挡的绿色瘟疫,开始对巢都核心区域发动史无前例的、目标精准的猛攻。他的战略只有一个:找到张远!逼他出来!完成那场宿命之战! 第8章 在挽歌后安眠(绿皮小子追星记 四) 崩塌点被绿皮用海量的生命和恐怖的火力硬生生炸开、挖通!数百万绿皮的“waaagh!”能量是恐怖的,它们的学习和适应能力也是惊人的。第八段、第九段……“十段绞杀”的战术依然在顽强执行,但效果在递减。绿皮学乖了,它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用同伴的尸体堆砌成移动的尸骸掩体,不再分出大量人手带着他们那可笑,自觉威力无穷的武器探入侦察,而是用缴获的炮火和自制的喷火器覆盖每一寸可疑的空间,用简陋的钻探机械疯狂啃噬着钢铁工事。战斗彻底蜕变成了最原始、最残酷的血肉消耗战。每一寸钢铁,每一块岩石,都需要用生命去争夺、去填埋。 从第八段区域开始,陷阱的威力被层层叠叠的绿皮尸体削弱,崩塌的规模也因为炸药安装部位被拆和预设点被破坏而越来越小。火力点被绿皮的重点炮击逐一拔除。转移的路线被切断。唯一还占据优势的就是以张远为刀锋的第一小队进行冲锋和巷战。 第八段防御,“锅炉”所在的核心迫击炮阵地被数十门绿皮火炮集火覆盖。平台在爆炸中如同纸片般解体,“锅炉”和整个炮组在冲天烈焰中化为灰烬,仅存的扭曲炮管如同墓碑般斜指向浓烟滚滚的天空。 第九段,“剃刀”率领第一小队残部发动了一次决死的反冲锋,试图夺回一处被绿皮喷火器覆盖的关键火力点。他们成功了,但代价是全员阵亡。“剃刀”在倒下前,将最后一枚热熔炸弹塞进了一台绿皮杀人罐的驾驶舱。 第十段,最后的陷阱引爆,埋葬了数万绿皮,但也彻底耗尽了第三小队所有的爆炸物储备。“火花”和“灰鼠”为了保证爆炸时,炸药不被用来侦查和大陆的屁精们给拆解,选择来到靠近引爆中心进行起爆,“火花”直接在引爆中心化为了灰烬,而“灰鼠”为了保证“火花”起爆成功,所以在稍远的地方拿着散弹枪和绿皮小队进行周旋,但在引爆时也被冲击波掀飞,摔断了脊椎,被拖回时,只能靠着“药瓶”的强效药剂维持着清醒,用颤抖的手指点着战术地图,指导最后的防御布置。 当残存的战士们最终退守到最后一段——最深、最窄的主闸门后环形阵地时,时间已来到了第十二日的深夜。最初的五十四人,只剩下最后的、如同风中残烛的五名战士。 此时的张远身躯残破不堪,精工动力甲(早已是东拼西凑的残骸)彻底碎裂脱落,露出布满深可见骨伤口和灼痕的身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呻吟。只有那双眼睛,如同即将熄灭的恒星内核,依旧燃烧着不屈的、近乎疯狂的光芒。那柄巨大的门板剑,剑身布满了新的豁口和凹痕,却依旧被他死死握在手中,剑尖拄地,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剑身在数百万绿皮汇聚的“waaagh!”力场的作用下变得更加的厚重,边缘也变得更加的恐怖锋锐,这让手持着它濒临极限的身体状态下的张远,变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依然顽强地存在着。 在他旁边的“铁拳” ,仅剩一条右臂能动,左臂连同肩膀被绿皮动力爪撕掉,伤口用烧红的烙铁草草封住。他靠在一挺彻底打光了弹药、枪管扭曲的重爆弹枪残骸上,他用那仅剩的右臂抓着从不知道哪个架子上强行卸下来的伐木工机枪,凶狠地扫视着前方黑暗的通道,像一头被困的受伤猛兽。 不远处,本是狙击手的“鹰眼”右眼被流弹碎片击瞎,缠着渗血的绷带。左眼依旧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狙击镜,尽管他手中那把心爱的长距离激光狙击枪能量电池早已耗尽,只剩下冰冷的枪身。他身边散落着最后几枚实弹狙击枪的弹壳。 而伤情最糟糕的“影子” ,此时,正靠在张远旁边的石墙下的阴影里,腹部被撕裂,肠子用绷带草草塞住,气息微弱如游丝。他蜷缩在一处阴影里,手中紧握着一把淬毒的匕首,匕首的锋刃上闪烁着幽绿的光,那是他最后的武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生命之火随时可能熄灭。 同样状态糟糕的还有“药瓶”,他双腿被炸断,伤口处缠着被血浸透、几乎失效的止血带。他拖着半截身躯,靠双手爬行,眼神因失血过多和药剂透支而涣散。他的医疗包空空如也,只剩下几支强效但副作用致命的兴奋剂。他爬到“铁拳”身边,将一支针剂艰难地扎进“铁拳”完好的手臂。 阵地狭小如墓穴。依托着扭曲的闸门残骸、用最后几块绿皮装甲板和同伴冰冷的尸体堆砌的矮墙。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硝烟、内脏腐臭和绿皮特有的硫磺恶臭。每个人的生命都如同摇曳在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隧道那头,数百万绿皮汇聚的“waaagh!”声浪如同永不停歇的死亡潮汐,拍打着他们最后的神经。 第十三日,黎明未至。隧道那头,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如同超声波炸弹一般恐怖的“waaagh!”声浪!数百万绿皮的意志在这一刻被提升到了顶点!绿皮大军如同分开的血海,让出一条通道。 warboss 巨吼,踏着令整个星球地核都为之震颤的步伐,降临了!它庞大的机械义肢如同移动的攻城塔,覆盖着最厚重的废铁装甲,焊满了尖刺和还在滴血的战利品——其中一面残破的合金盾牌上,依稀可见“壁垒”的标记。仅存的独眼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怒火,手中那把由星舰龙骨、泰坦残骸和无数失败者武器熔铸而成的“学样儿”终极巨刃,拖曳着毁灭的电弧,每一步都让大地呻吟!它身上也有伤,但都被狂暴的“waaagh!”能量强行压制着。它要为这场持续了十三天、付出了近百万小子生命的“大架”,画上一个最“waaagh!”的句号! “张远——!!!俺来碾碎你这堵不够劲的破墙了!waaagh——!!!” 巨吼的咆哮撕裂了空气,震得隧道顶棚簌簌落下碎石尘埃! 最后的战斗,没有口号,只有绝望中迸发的最后反击! “铁拳”先是用伐木机枪打光了所有的子弹,后用仅存的手臂举起一把捡来的热熔手枪,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射出最后一束熔流,打在巨吼的装甲上只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白点,随即被巨吼随手一挥带起的冲击波震飞,狠狠撞在洞壁上,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再无声息。 “鹰眼”用独眼死死瞄准巨吼的独眼,冷静地扣动扳机,狙击枪却只发出撞针空击的脆响——弹药耗尽。下一秒,巨吼的巨刃带起的风压就将他撕成了碎片。 “影子”如同真正的幽魂,从阴影中闪现,淬毒匕首带着最后的狠厉刺向巨吼机械义肢的关节缝隙。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一道细微的裂缝!然而,巨吼甚至没有感觉到刺痛,反手一巴掌拍下,“影子”如同被拍扁的昆虫,瞬间化为一滩模糊的血肉,糊在冰冷的墙壁上。 “药瓶”拖着半截身躯,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将最后一枚高爆雷滚向巨吼。高爆雷滚到一半,“药瓶”就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失去了气息。巨吼面对这个尝试,冲向它却在中途不知道什么原因放弃了的“残废虾米”,鄙视的如同踩死一只虫子般一脚踏下,让“药瓶”连下半身带雷化为一片刺目的血泥! 仅仅一个照面,最后的抵抗化为乌有!环形阵地被彻底踏平!只剩下张远一人,拄着那把巨大、残破、被厚厚血污和碎肉完全覆盖的合金门板巨剑,站在巨吼投下的、如同深渊般的巨大阴影之中。 张远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灵魂深处最后一点火星在疯狂燃烧。他抬起头,布满血痂和裂痕的脸上,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巨吼,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向死而生的平静。他握着剑柄的手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体早已超越了极限,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那柄曾经让绿皮闻风丧胆的巨剑,此刻在他手中重逾千钧。 巨吼狂吼着,庞大的身躯爆发出如同导弹一般夸张的速度!“学样儿”终极巨刃带着能将此地直接夷为平地的威势,撕裂空气,发出如恐怖怨魂哀嚎般的尖啸,朝着张远当头劈下!它要一击,将这个让它魂牵梦绕、付出巨大代价的“闪亮大砍砍之主”,连同这堵该死的破墙,一起劈成宇宙的尘埃! “吼——!!!” 张远榨干了生命最后的潜能,发出了一声超越了作为一名地球人类应该能够发出的响度,如同垂死恒星爆炸般的咆哮!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愤怒!十三天积累的所有不屈与牺牲!都燃烧在这一剑之中!他不再格挡,而是迎着那灭世的轨迹,用尽生命最后的光华,由下而上,将手中沉重无比的巨剑,朝着巨吼那覆盖着终极装甲的胸腹核心,发出了最后、最狂野、最决绝的撩斩!他的目标不是阻挡,而是以命换伤!哪怕只能在巨吼身上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伤口! “铛——!!!!!!!!!!!!!”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碰撞巨响!仿佛两个全速行驶的白疤摩托车在狭窄的隧道内轰然对撞!对撞产生的夸张气流和溅射的火花瞬间吞噬了一切!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环如同死神的镰刀,将周围的一切物质——尸体、钢铁、岩石——都瞬间吹飞!整个“铁喉隘口”发出垂死的呻吟,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在隧道顶棚和墙壁上疯狂蔓延! 巨吼的“学样儿”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张远撩斩过来的巨剑上!无法想象的力量如同最大吨量的炸药爆炸一般爆发!张远脚下的合金地面如同遭受液压机一样瞬间塌陷成一个深坑!他残破的身躯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布娃娃,全身爆开无数血雾!骨骼碎裂声密集如雨!那把巨大的合金门板巨剑被无法抗拒的力量击飞,化作一道流光,深深嵌入数十米外的废墟深处,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而张远本人如同被坦克主炮正面命中的石块一样,向后抛飞,狠狠砸进一片由尸体、熔融金属和岩石构成的废墟深处,身体扭曲成非人的角度,生命之火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黯淡到几乎熄灭! 而巨吼,也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震碎灵魂的痛吼和……巨大的、充满惊喜与期待的咆哮! 在双刃交击的绝对毁灭瞬间,张远那凝聚了最后所剩的所有力气的最终一击,并非徒劳!在“学样儿”劈中门板的万分之一秒,张远在身体被彻底摧毁的冲击下,灵魂深处最后一点不灭的意志驱动着残存的肌肉纤维,将门板那崩裂的、燃烧着无形之焰的边缘,如同金属崩裂时回响的悲鸣,向上猛地一撩!这一撩,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只有张远生命最后的执念和那巨剑本身残留的一丝被数百万绿皮恐惧所滋养的、近乎诡异的“锋锐”! “嗤啦——!!!!!!!!!!” 一道横贯巨吼庞大身躯的、如同地狱裂口般的恐怖伤口瞬间绽开!从右腹股沟一直撕裂到左肩胛骨!足以抵挡战舰主炮的终极装甲如同黄油般被切开!闪烁着荧光的绿色内脏、粗大的能量管道、断裂的机械骨骼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粘稠滚烫的黄绿色血液如同高压熔岩般激射!剧痛瞬间淹没了巨吼的神经!它庞大的冲锋身躯硬生生僵住!它踉跄着后退一步,巨大的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剧痛和……一种终于得到了自己所想要的欣喜、狂暴的杀意! 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几乎将它斜劈成两半的、如同深渊般的巨大伤口,内脏和机械零件清晰可见。又抬头,看向远处那片被毁灭性能量犁过、冒着青烟的废墟深处,那个几乎不成人形、气息微弱到如同真空、连存在感都即将消失的渺小残骸。巨吼继续,欢呼着!挑衅着!用仅剩的那只手挥舞着他的巨刃。但是在巨吼经历了一阵几乎让他感到迷茫的等待后,他发现远处那个原来仅仅只是,拖着巨剑行走就能让,野兽感到恐惧的怪物,没有了半点的声音。 什么情况? 赢了?自己一刀劈碎了宿敌?结束了? 期待了无数日夜的、足以铭刻在绿皮史诗中的终极对决……那个让它模仿、让它狂热、让它不惜调动数百万大军也要碾碎的“闪亮大砍砍之主”……就这样? 没有预想中足以撼动星河的硬碰硬!没有让它灵魂震颤、热血沸腾的巅峰碰撞!没有感受到对方那“巨剑”应有的、足以匹配它这终极形态的恐怖力量!只有自己一刀彻底粉碎了对手,然后被对方这……这如同尘埃临死前吐出的、近乎侮辱性的、微不足道的反击……造成了……重伤?!而且,打赢一个站都站不稳、虚弱不堪的对手?这算什么?!这简直是对“好架”的亵渎! 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暴怒和极度失望,如同黑洞般在巨吼的胸腔里爆发!瞬间压倒了身体的剧痛!它感觉自己受到了最彻底的亵渎和玩弄!它要的不是碾碎一只蚂蚁!它要的是能让搞毛二哥都为之侧目的、惊天动地的“好架”!这种结局……是对它巨吼的终极侮辱!是对整个“waaagh!”的亵渎!它追求的最“waaagh!”的战斗,被这该死的车轮战和虾米的虚弱玷污了! “不——!!!!!!!!!” 巨吼发出一声撕裂星球的、充满了被欺骗般狂怒的咆哮,声浪如同实质的毁灭波纹,震得隧道结构大面积崩塌!“废物!垃圾!渣滓!张远!你让俺失望透顶!你变弱了!弱得像一滩臭水沟里的烂泥!你……根本不配!不配当俺巨吼的宿敌!这场架……脏了俺的手!侮辱了俺!侮辱了搞毛二哥!!!” 它巨大的独眼死死盯着那片废墟,里面燃烧着焚尽银河的怒火和一种近乎委屈的执念:“垃圾!垃圾架!打了是俺的耻辱!滚!给俺滚出俺的视线!” 巨吼喘着粗气,如同即将爆炸的恒星引擎,黄绿色的血液如同决堤的星河般奔涌。但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满腔的、几乎要将它撑爆的愤怒和失望:“听着!废物虾米!俺巨吼……会变得更大!更大!更大!俺会去找真正够劲的架打!等俺……等俺找到了,变得比现在强一万倍!十万倍!俺……俺再回来!到时候俺不要什么绿皮小子,俺要直接和你干架,俺不仅要和你干架,还要把你和你这破星球……一起碾成宇宙的尘埃!waaagh——!!!” 它挣扎着,用“学样儿”死死撑住几乎裂开的身躯,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对着身后被这惊天变故彻底震慑、陷入一片死寂的数十万绿皮大军,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了屈辱和暴怒的终极咆哮: “撤——!!!都给俺撤——!!!这破地方!这不够劲的废物虾米!不值得俺们再浪费哪怕一秒钟!走——!!!waaagh——!!!” 吼完,巨吼不再看那片废墟一眼,仿佛那是宇宙中最肮脏的垃圾。它拖着那副重伤垂死、内脏流淌、机械义肢冒着浓烟和电火花的残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无比失望的星空巨兽,踉跄地、却带着毁灭性的压迫感,朝着隧道入口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条由黄绿色血液、机油和破碎内脏铺成的、散发着恶臭的污秽之路。 数百万绿皮大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和茫然。warboss的暴怒和失望是如此真实,那恐怖的伤口是如此骇人。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简单的绿皮思维被warboss的意志强行统一——撤退!立刻!马上!离开这个让老大蒙受奇耻大辱的鬼地方! 如同退潮的灭世海啸,喧嚣震天的“waaagh!”声浪迅速减弱、远去。沉重的脚步声、引擎轰鸣声、战争巨兽的挪动声,如同席卷星球的沙暴般消退。只留下满地堆积如山、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的绿皮和人类尸体,燃烧的载具残骸如同连绵的篝火,熔融的钢铁流淌成溪,以及……一片被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腥、死亡和毁灭气息彻底冻结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由尸体和熔融金属构成的“小山”下,传来极其微弱的蠕动。 “影……子……” 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是“铁拳”。他被冲击波深埋在尸堆下,仅存的右臂也被压折,肋骨尽碎,内脏破裂,但奇迹般地还残留着一丝意识,或许是“药瓶”最后那针强效药剂的余效。 “……鹰……眼……” 另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鹰眼”被震飞卡在一条断裂的管道里,浑身骨头断了不知多少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仅存的左眼勉强睁开一条缝。 “……药……瓶……没……了……” “影子”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他半边身体被烧焦,仅存的意识在迅速流逝,如同风中残烛。 张远……没有任何声息。他被埋在最深处,生命体征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如同一颗即将冷却的余烬。 通讯器早已化为齑粉。是“鹰眼”用还能动的一根手指,艰难地摸索着,从身边一具还算完好的尸体上,扯下了一个沾满血污的、简陋的单兵通讯器残骸。他试了几次,只有微弱的电流嘶嘶声,如同死神的低语。 “……报……告……” “铁拳”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挤出两个字。 “鹰眼”将通讯器凑到嘴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审……判官……‘终焉挽歌’……报告……” “……绿皮……主力……撤……退……” “……坚守……十三日……任务……完成……” “……人员……” 他停顿了,巨大的悲伤和痛苦让他几乎窒息,“……五十四……人……现存……五……人……濒死……” “……请求……确认……后方……我们……赢了……吗?” 通讯器那头,是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电流的嘶嘶声如同哀乐在空旷的指挥节点内回荡。 许久,许久。艾德琳·弗罗斯特的声音才传来。那声音,依旧清晰,却失去了绝对的冰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凝滞,仿佛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 “……收到。” 又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赢了。” 这个词,她说得异常缓慢、异常沉重。“绿皮主力……已全面撤离巢都范围……巢都内部……威胁解除。” “……pdf……反击……已展开……” “……你们……做得……很好。” 那最后一句,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冰原裂缝中渗出的微弱暖流: “……现在……睡吧。” 通讯中断。 “铁拳”听到了,仅存的独眼中,一滴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血污,缓缓滑落。赢了…值了… “鹰眼”闭上了那只完好的眼睛,通讯器残骸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影子”的气息彻底消失,融入了这片冰冷的墓场。 废墟深处,张远那微弱到极致的生命之火,在听到“赢了”和“睡吧”的瞬间,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如同最后的告别,随即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 幸存的五人(或者说,还有意识的两人),在绝对的死寂中,在尸山血海和熔融金属构成的冰冷墓穴里,沉沉地“睡”去。不是安眠,是生命耗尽后,融入这片他们用血肉扞卫过的钢铁与岩石的沉寂。 --- 冰冷的余音:审判官的抉择 指挥节点内,死寂无声。艾德琳·弗罗斯特面前悬浮着两份被标为【最高优先级-立即执行】的命令,猩红的字符刺眼: · 【命令:立即引爆预设于‘铁喉隘口’外围及深层结构的所有崩塌炸药(总计27处,当量足以引发区域性地质塌陷,彻底永久封闭通道)。】 ·【命令:轨道轰炸预备,坐标‘铁喉隘口’,清除任何可能的绿皮反扑及……残余不稳定因素(含异常个体张远及其小队)。】 命令的签发时间,定格在张远通讯接入前仅一分钟。那是基于“叹息之墙”必然彻底崩塌、无任何幸存可能、且需彻底断绝绿皮反扑路径及消除任何“异常”残留的终极预案。消除“不稳定因素”,自然包括张远这个在绿皮眼中如同、在帝国眼中也充满未知的“异常”。 艾德琳的指尖悬在确认执行的虚拟按键上。冰冷的银灰色眼眸凝视着战术图上那代表“铁喉隘口”的、微弱到几乎熄灭的信号点,以及旁边标注的刺目数字:【54】 -> 【5(濒死)】。 通讯器中那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报告声仿佛还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赢了……吗?” 她的指尖,极其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颤抖了一下。这微小的动作,在她绝对理性的控制下,显得如此突兀。 然后,她冰冷地、毫无犹豫地,将两份命令的状态,从【待执行】更改为【取消】。动作依旧精准,却似乎比平时慢了千分之一秒。这微小的迟滞,在绝对理性的时间线上,如同一个刺眼的污点。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动生成的最终战报上。冰冷的文字和数据在光幕上无声滚动: 作战单位:张远部(‘终焉挽歌’特遣队) 初始兵力:54人 作战时长:13标准日 作战目标:阻滞绿皮主力集群(预估兵力:3,800,000 - 4,200,000)通过‘铁喉隘口’,为pdf主力迂回争取时间(实际争取时间:13日)。 作战结果: ·成功阻滞绿皮主力,迫使其最终放弃进攻,撤离巢都范围。 ·预估毙伤绿皮数量:≥ 186,000 (基于高密度残骸扫描及敌方主力集群规模萎缩推算,保守估计) ·摧毁\/瘫痪绿皮重型载具\/战争机器:217台(包括对warboss巨吼造成毁灭性重创)。 己方损失: ·阵亡:49人 ·现存:5人(全部濒死,存活几率低于0.1%,含指挥官张远,生理结构严重损毁,生命反应微弱) ·幸存率:9.26% ·装备损失率:100% 战损比(毙伤敌:己损失):≈ 37,200 : 1 那【37,200 : 1】的数字,像一把冰冷的巨锤,砸在绝对理性的基石上。那【9.26%】的幸存率,如同一个残酷的、毫无意义的玩笑。这超出了任何战术推演,任何逻辑模型。这是用凡俗血肉堆砌的、冰冷的、无法理解的“奇迹”。 艾德琳·弗罗斯特关闭了光幕。指挥室内只剩下战术沙盘的低沉嗡鸣和远处象征反击的、稀疏的炮火,听起来空洞而遥远。 她走到巨大的观察窗前,银白色的短发纹丝不动。窗外,是巢都下层无尽的废墟与硝烟正在逐渐平息的景象。她的目光穿透层层阻碍,落在那片被鲜血、钢铁和数百万亡魂浸透的、名为“铁喉隘口”的宇宙墓场深处。 那里,有五具(或许)还残留着一丝气息的残躯,躺在由同伴和自己血肉铺就的冰冷祭坛上。其中一个,用一把轻如鸿毛(在巨吼看来)的“巨剑”和一个荒诞的结局,在数百万绿皮的狂潮中,刻下了一个冰冷、荒诞、却又无法被任何逻辑和冰冷的数字磨灭的胜利符号。 她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亘古的冰雕。只有那取消了终极毁灭命令的手指,和通讯中那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证明着那五十四条凡俗生命创造的、冰冷数据也无法承载的“异常”,在她绝对理性的宇宙观中,撕开了一道细微却永恒的裂痕。 胜利的滋味,从未如此冰冷彻骨。那裂痕深处,仿佛回荡着一声微弱的询问: “……赢了……吗?” 番外:绿皮小子追星记 回到那座由钢铁垃圾山构成的、喧嚣混乱的部落核心营地,巨吼那恐怖的伤势立刻引发了巨大的骚动。浓重的血腥味和 warboss 垂死的气息,如同兴奋剂注入了所有野心勃勃的绿皮小子脑中。几个最强壮、最残忍的小子,眼中闪烁着贪婪和取而代之的凶光,嚎叫着扑向重伤的巨吼。 “老大不行了!该俺当老大了!” “撕了他!抢他的‘学样儿’和闪亮玩意儿!” “waaagh!谁干掉他谁就是新老大!” 巨吼甚至没有动用“学样儿”。他仅剩的独眼中燃烧着被张远“辜负”的滔天怒火和对“变得更大”的疯狂执念!这股怒火和执念,压倒了重伤的剧痛,榨取出了身体最后的潜能。他咆哮着,如同被激怒的受伤古巨蜥,用仅存的、覆盖着粗糙金属的巨大左手,如同捏碎史古格蛋一样,将扑上来的第一个挑战者抓住,五指猛地发力! “噗叽!” 骨骼碎裂和血肉挤压的恶心声音响起。 “嗷——!”第二个扑上来的小子被他用残存的肩膀狠狠撞飞,砸在废铁堆上,脊椎断裂。 第三个,被他用巨大的金属膝盖顶住胸口,然后低头,用满口獠牙狠狠咬断了喉咙!温热的绿血喷溅了他一脸! 黄绿色的血液、碎肉和内脏在营地中飞溅,将这里染成了一片更加血腥的地狱景象。当巨吼用最后爆发出的力量,将最后一个扑上来的挑战者的脑袋狠狠砸进一台废弃的发电机外壳里时,整个营地只剩下他如同破损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和遍地狼藉的、不成形的绿皮碎尸。他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证明,他巨吼,依然是这里最“硬”、最“waaagh!”的老大!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 “技……技术小子!死哪去了!给俺滚出来!”巨吼瘫坐在由挑战者尸体堆成的“王座”上,嘶声力竭地咆哮,每一次吼叫都喷出带着血沫的气息。 几个脑袋特别大、平时负责捣鼓破烂的技术小子,吓得连滚带爬地从藏身处跑出来,跪在血泊中瑟瑟发抖。 “把……把俺这半拉身子……”巨吼指着自己那几乎被劈开、内脏隐约可见、还在汩汩冒血的恐怖伤口,咆哮道,“给俺焊上!用最硬的铁!最厚的板子!最闪亮的玩意儿!快!还有!”他猛地指向营地外堆积如山的废铁和仍在进行的战斗,“把所有小子!所有废铁!所有能炸的东西!都给俺收集起来!别管那些虾米了!俺要……造个大的!一个能带俺去找……更‘劲’架打的……大家伙!一个能配得上俺巨吼的座驾!” 在巨吼疯狂的意志驱动下,整个星球的绿皮部落被彻底动员起来。它们放弃了与巢都 pdf 和残余钛军的缠斗,像一群被注入了最高指令的工蚁,疯狂地收集着星球上一切能找到的金属、矿石、废弃机械、甚至开始拆解坠毁的星舰残骸、废弃的轨道防御平台!技术小子们在巨吼的咆哮鞭策和死亡威胁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智慧”(或者说疯狂的破坏性创造力),指挥着无数的绿皮苦工,在星球表面一块相对平坦的荒原上,开始建造一个庞大无比、结构混乱不堪却又散发着恐怖“waaagh!”能量的钢铁造物。无数的垃圾、战舰龙骨、小行星碎块、被拆解的工厂设备,被粗暴地焊接、铆接、甚至用粘稠的菌毯粘合在一起,表面布满狰狞的巨大炮塔、喷射着不稳定火焰的推进器阵列和如同獠牙般的巨大撞角—— 一个由纯粹的垃圾、执念和“waaagh!”能量构成的、属于绿皮的终极战争机器正在诞生:战斗月亮(attack moon)! 当这颗直径数百公里、表面坑洼不平、灯火(或者说是焊接火花和泄漏能量)通明的庞然大物,在无数绿皮狂热“waaagh!”能量的灌注下,发出震耳欲聋、仿佛星球本身在哀嚎的轰鸣声,震颤着、摇晃着,最终挣脱了赫利俄斯-普莱姆的引力束缚,缓缓升向布满硝烟和尘埃的天空时,巨吼就站在它最高处、由一艘巡洋舰舰桥残骸粗暴改造的露天“王座”上。 他的下半身和半边胸膛,被粗糙得如同矿工设备、但异常厚重坚固的机械义体取代,闪烁着暗红色的能量光芒和未冷却的焊接火花。巨大的、由液压杆驱动的金属手臂紧握着同样被改装得更加巨大、更加狰狞、如同移动堡垒炮塔般的“学样儿”。他仅存的独眼,透过肮脏厚重的观察窗(一块巨大的防爆玻璃),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颗逐渐变小、布满战火疮痍的星球。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云层和钢铁,落在了巢都深处某个角落。 “张远……虾米……”巨吼的声音在引擎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显得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奇异而无比坚定的执念,“给俺……等着……等俺找到够劲的架打……变得……更硬……更‘waaagh!’……俺……回来……找你……打一场……真正的好架……一场……配得上俺巨吼的……waaagh——!!!” 战斗月亮巨大的、不稳定的等离子引擎阵列喷吐出数公里长的粗大尾焰,推动着这团由垃圾、野心、失望和永恒执念构成的庞然巨物,朝着群星深处,那充满了无尽战争、更强对手和更大“waaagh!”的未知银河,缓缓驶去。赫利俄斯-普莱姆星球在它的下方,渐渐化作一颗暗淡的、伤痕累累的尘埃。而巨吼的征途,和他对那场“够劲”好架的追寻,才刚刚开始。 第8章 没明天 硝烟仿佛渗入了赫利俄斯-普莱姆巢都的每一寸金属骨骼,即使是在相对安静的下层区域,“铁砧之心”基地也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凝固的死寂。医疗区的消毒水味和隐约的呻吟无法穿透这层厚重的疲惫,更无法触及基地深处那间巨大的、如今已空荡得令人心悸的宿舍。 这里曾是五支战术小队——六十五个鲜活灵魂——在战斗间隙喘息、喧闹、磨砺爪牙的“家”。焊接的格栅床铺依旧冰冷地排列着,上面空无一物,只有残留的汗渍和机油污痕诉说着曾经的热度。公共区域的训练器械蒙上了灰尘,角落里堆放的娱乐用全息投影仪也失去了往日播放粗犷战歌的光彩。空气里,残留的汗味、劣质烟草味、机油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空”的冰冷气息。 张远就坐在这片巨大的、冰冷的空寂中心——那个简陋的吧台前。 他拒绝了医疗舱的强制拘束,甚至推开了搀扶的医疗兵。没人敢真的阻拦他,他身上那股濒死野兽般的沉默和空洞,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慑力。他几乎是拖着身体挪到这里,每一步都牵扯着体内破碎的脏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动力甲早已在最终战中化为齑粉,此刻他身上只套着一件染血的、破洞的灰色训练服,裸露的皮肤上缠满了渗血的绷带,脸色灰败如烬,嘴唇干裂。那双曾锐利如鹰、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凝固的黑暗,映照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吧台台面。 他坐在这里,像一块被遗忘在战场上的、布满裂痕的墓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着那些鲜活的面孔: “钉子”在格斗场上灵巧如风的身影;“剃刀”精准切割绿皮关节时专注的侧脸;“铁砧”憨厚地扛着弹药箱的壮硕背影;“快刀”突击时一往无前的嘶吼;“壁垒”举着巨盾顶在最前方的坚毅;“堡垒”操纵重炮时沉稳的指令;“重锤”挥舞动力锤砸碎绿皮载具时的狂放;“火花”维修装备时骂骂咧咧却无比专注的神情;“喷火器”老约翰点燃火海时映红的脸庞……还有“灰鼠”的阴冷,“影子”的沉默,“药瓶”絮叨下的温柔……一张张脸,一声声笑,一句句粗鲁却无比温暖的调侃,此刻都化作了尖锐的碎片,在他死寂的心湖中疯狂搅动,带来无声却撕心裂肺的剧痛。 “头儿…”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犹豫和巨大痛楚的呼唤,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张远没有回头。但他能听出来。是“铁拳”瓦里克·斯通。还有他身边那几乎无声的脚步,属于“鹰眼”凯尔·瑞文。 两人是被急得快哭出来的看护张远的医疗兵哀求来的。“求求你们,两位队长……张长官他……他伤得太重了,内脏都在渗血!可他……他硬是去了宿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们不敢强行拉他……求你们劝劝他,让他回来躺着吧……” 于是,他们来了。拖着同样沉重、残缺的身体。 “铁拳”右臂打着厚重的固定夹板,连接着复杂的液压支撑架,代替他完全粉碎的左肩和左臂,让他勉强保持平衡。他脸色惨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哼,额角布满冷汗,粗犷的脸上只剩下虚弱和深重的疲惫。“鹰眼”的右眼缠着厚厚的渗透着药液和血丝的纱布,仅存的左眼目光锐利依旧,却布满了血丝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他走路时脚步虚浮,一条腿明显不敢用力,是冲击波造成的多处骨折还在折磨着他。 他们站在张远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那个坐在空荡吧台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背影。劝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们无法开口。 劝他回去?回到那个冰冷的医疗舱?回到那个只有仪器滴答声和死亡气息的地方?看着他像个等待处理的残破零件一样躺在那里?看着他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 不。他们做不到。 这间空荡的宿舍,这片死寂的吧台,或许是张远此刻唯一能找到的、还能感受到一点点“他们”存在的地方。哪怕这种存在,如同凌迟。 “铁拳”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看向“鹰眼”。“鹰眼”仅存的左眼迎上他的目光,那眼神复杂无比——有痛惜,有理解,有同病相怜的沉重,也有一种近乎绝望的默契。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劝?怎么劝?用什么劝?用“帝皇的意志”?用“必要的牺牲”?用“活着就有希望”?这些话,在他们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一个个倒在身边,在他们自己也几乎被打碎之后,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此……亵渎。 “铁拳”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用仅存的、还能稍微活动的右手,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自己战术腰带上一个没被损毁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扁平的、不起眼的金属酒壶。壶身布满划痕和凹坑,是无数次战斗的见证。壶身上用粗糙的手法刻着一行字——“没明天”。 这是中巢一家老酒馆的招牌烈酒。酒如其名,度数极高,后劲极猛。据说喝下的人,再次清醒时往往已是“后天”。张远的小队成员们,尤其是那些粗犷的汉子们,最爱的就是在难得的休整日,聚在吧台,用这种能烧穿喉咙的液体来麻痹紧绷的神经,庆祝又一次活了下来。喧闹,碰杯,醉倒,鼾声如雷……那是属于“活着”的热烈。 而张远,永远是那个坐在角落,捧着一杯水或劣质咖啡,静静看着他们的人。他从未碰过一滴“没明天”。队员们起初还起哄,后来便习惯了。他们以为这是指挥官的自律,是领袖的克制,是为了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带领他们。他们敬重他这份“戒律”,甚至将其视为某种象征。 只有张远自己知道,他拒绝,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体承受不住。那副在战场上能“创造奇迹”的躯壳,本质却脆弱得连这种烈酒都能轻易放倒。他需要清醒,哪怕一丝一毫的迟钝,都可能意味着一个兄弟的牺牲。他赌不起。 “铁拳”用颤抖的右手,极其缓慢地将“没明天”酒壶放在吧台上,推到张远面前。金属壶底与冰冷的台面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又艰难地挪动脚步,从旁边一个没被清理的杯架上,拿下三个还算干净的、印着巢都某支不知名黑拳俱乐部标志的厚壁啤酒杯。那杯子上,还残留着不知是谁的指纹。 “鹰眼”默默地走过来,用他还能动的左手,帮“铁拳”把三个杯子在吧台上摆好。他的动作同样僵硬而缓慢。 没有言语。没有劝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身体内部伤痛的细微呻吟。 “铁拳”用牙齿咬开“没明天”的金属瓶盖,一股极其浓烈、辛辣、仿佛带着硝烟和机油混合味道的酒精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刺鼻而霸道。他颤抖着右手,将清澈如泉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液体,分别倒入三个杯子。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油润的痕迹。 他拿起第一杯,推到张远面前。 他拿起第二杯,放在自己面前。 “鹰眼”用左手拿起了第三杯。 瓦里克·斯通用仅存的、布满血丝的右眼,看着张远那如同石雕般的侧脸,喉咙里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却不是在劝:“……‘剃刀’那小子……第一次喝这个……一杯下去……抱着‘堡垒’的腿喊爸爸……吐了他一身……” 凯尔·瑞文左眼的视线落在晃动的酒液上,声音低沉沙哑,接上了话:“……‘药瓶’……总说这酒是消毒水……可他……藏得最多……” 他们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试图用回忆的碎片,去触碰那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去告诉那个坐在深渊边缘的人:我们还在,我们记得,记得他们的一切,记得那些活着的喧嚣。 张远依旧没有动。但他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双死寂的眸子深处,仿佛有极其微弱的光芒在挣扎,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铁拳”和“鹰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和一丝绝望。他们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举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杯壁冰凉,酒液灼热。 就在“鹰眼”准备仰头灌下这杯象征绝望与告别的苦酒时—— 一只缠满渗血绷带、指关节青白肿胀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迟滞的僵硬,却异常坚决。 那只手,属于张远。 他看也没看身边的两人,也没有去看那杯酒。他的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空气,仿佛穿透了宿舍的墙壁,望向了某个更遥远、更黑暗的地方。 那只伤痕累累的手,坚定地、不容置疑地,抓住了“没明天”那沉重的金属酒壶的壶身。 然后,在“铁拳”和“鹰眼”惊愕、担忧、却又带着一丝了然和更深沉痛楚的目光注视下—— 张远直接举起了酒壶。 他放弃了酒杯。 他仰起头,干裂的嘴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壶嘴。 下一秒,那清澈如泉、却蕴含着焚身之焰的“没明天”,如同决堤的洪流,被他直接、猛烈、毫无保留地灌入了喉咙! “咕咚…咕咚…咕咚…” 吞咽的声音在死寂的宿舍里清晰得可怕。辛辣到极致的液体如同熔岩般烧灼着他的食道,瞬间点燃了他的胃,猛烈地冲击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内脏!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湿冷的绷带,脸色由灰败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又迅速褪去,变得更加惨白。鲜血,无法抑制地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染血的训练服上,晕开更深的暗红。 可他依旧死死抓着酒壶,如同抓住一根虚无的稻草,仰着头,将那能烧穿钢铁的烈酒,疯狂地灌向那个承载了太多死亡、太多责任、太多无法言说之痛的深渊。 仿佛要用这焚身的火焰,去烧尽那蚀骨的冰冷。 仿佛要用这彻底的沉沦,去麻醉那永不愈合的伤口。 仿佛要用这自我毁灭的“没明天”,去追赶那些永远也追不回的……明天。 “铁拳”和“鹰眼”僵在原地,手中的酒杯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他们看着张远那近乎自毁的狂饮,看着他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看着他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濒临崩溃的迹象…… 劝说的话,早已被这决绝的、无声的悲鸣彻底堵死。 他们能做的,只是同样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将那同样灼烧喉咙的液体,混合着无法流出的泪水,狠狠地灌了下去。让那焚身的火焰,一同灼烧这残酷的胜利,这无尽的虚空,这……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的、冰冷的“没明天”。 第9章 老兵不死,只是打包送走 赫利俄斯-普莱姆巢都,“凯旋之翼”空港。名字在酸雨的腐蚀下显得格外讽刺。冰冷的巨型金属结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延伸,永不停歇的、带着轻微腐蚀性的细雨(巢都上层的工业废料凝结物)打在厚重的装甲板上,发出细密而令人烦躁的“沙沙”声。空气里充斥着劣质燃料燃烧的刺鼻烟雾、臭氧的金属味,以及一种……尘埃落定后深入骨髓的虚无。绿皮退去,留下的是满目疮痍和无数被掏空的灵魂。临时搭建的登舰区人声鼎沸,挤满了神情麻木、穿着崭新却不合身卡其布军装的新兵蛋子,以及伤痕累累、眼神空洞的pdf残兵。汗臭、恐惧、劣质合成食物的气味,还有远处伤兵营传来的压抑呻吟,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张远和他的“小队”——如果还能称之为小队的话——如同三尊伤痕累累的石像,沉默地戳在指定区域的边缘。他们身后,再也没有那几十张熟悉的面孔,只有一片冰冷的虚空。除了张远自己,只剩下两人: 瓦里克斯·通(“铁拳”): 这位曾经的第四小队队长,负责重火力和运输的他,原来能一边用左手不停的拿着机枪扫射,另外一边用右手扛起沉重的物资,如今左臂齐肩而断,用粗糙的金属和皮革固定着简陋的机械义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布满疤痕的脸上,一只眼睛蒙着轻微的白雾,另一只浑浊的眼中,只有被磨平了棱角的疲惫和深沉的麻木。他仅存的右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把磨得发亮的、只剩下半截的链锯剑柄。 凯文·瑞尔(“鹰眼”): 曾经的狙杀之眼,如今右眼只剩下一个凹陷的、覆盖着粗糙合成皮肤的窟窿。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划过鼻梁,破坏了原本冷峻的线条。他背着一张保养精良但布满战痕的长管激光狙击枪,枪身缠着褪色的布条,那是他最后一名阵亡的第二小队的成员“影子”留下的,所有人都知道“影子”那夸张的侦查能力和暗杀能力,但没有人知道“影子”在狙击方面也是一等一的好手,但这么强悍的他,就这么走了,可以说是所有小队里面最忠诚于张远的人,却也无法凭借这个忠诚活在这个世上,世道啊……他站得笔直,却像一根绷紧到极限、随时会断裂的弦,仅存的左眼空洞地望着空港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寻找一个早已不存在的目标。 张远站在最前面,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布满缝补痕迹和干涸血渍的粗帆布外套。背后,那把巨大、残破、边缘布满崩口和无法洗刷的污黑血迹的合金“门板”巨剑,用坚韧的皮带牢牢捆缚着,像一块沉重的墓碑,压在他肩上,也压在三人的心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旧伤,带来阵阵隐痛。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沉默,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笼罩着他,仿佛连愤怒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新任行星总督,卡西米乌斯·阿卡迪乌斯,在一群衣着光鲜、神态谄媚的侍从和神情警惕、装备精良的护卫簇拥下,如同巡视领地的孔雀般踱步而来。他身材肥胖,却面容刻薄,崭新的金边礼服在灰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他手里捏着一份闪烁着微光的电子数据板,眼神扫过张远三人,如同在评估几件亟待处理的过期资产,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丝甩掉包袱的轻松。 “啊,张远队长,”阿卡迪乌斯的声音尖细,带着上巢特有的、拿腔拿调的韵律,在雨声中格外清晰,“还有……我们‘赫利俄斯之盾’的残存光辉。”他刻意在“残存”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怜悯与讥讽。 张远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深不见底,像两口枯井。“铁拳”瓦里克斯的机械义肢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原本有些发木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凶戾,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鹰眼”凯文的目光依旧空洞,仿佛总督的话只是掠过耳边的风声。 阿卡迪乌斯似乎很享受这种沉默带来的优越感。他用带着雪白手套的手指优雅地点了点数据板:“耶利哥星区的战火在召唤!泰拉的意志高于一切!赫利俄斯-普莱姆虽百废待兴,但忠诚之心坚如磐石!拖欠的什一税,必须立刻、足额、毫无保留地奉上!”他顿了顿,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个虚伪的、悲天悯人的笑容,目光扫过张远三人破旧的装备和累累伤痕:“值此艰难时世,本督与议会深思熟虑,决定将我们最珍贵的‘财富’——你们这些为巢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真正勇士——作为本星球最无价的‘特殊人才税’,献予帝国星界军!这是无上的荣光!你们的勇武与牺牲精神,将在更广阔的战场上,为帝皇再铸辉煌!”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只有酸雨打在金属顶棚上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一艘运输舰引擎启动时发出的、如同垂死巨兽般的低沉咆哮。 “特殊……人才税?” “鹰眼”凯文空洞的左眼似乎聚焦了一下,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冰冷,“用我们……最后的血……去填下一个绞肉机?这就是……巢都的……报答?” 他的话语像冰冷的子弹,射向虚伪的总督。 阿卡迪乌斯身后一个油头粉面、眼神狡狯的侍从立刻尖声呵斥:“放肆!竟敢用如此语气对总督大人说话?!能为帝国星界军效力,是你们这些……战士的归宿!是荣耀!” 张远抬起手,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身后的“铁拳”和“鹰眼”瞬间收声。他看向总督,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被世事磨平了所有棱角的、近乎枯槁的平静。瓦尔科走了,下巢那个曾庇护过他的“家”在战火中化为乌有,并肩作战的兄弟如同风中落叶般凋零……现在,连这用血和命换来的、短暂栖身的废墟巢都,也要将他们彻底抛弃。熟悉的生存环境?那不过是在地狱夹缝中喘息时产生的幻觉。这个世界,从未真正属于他。 “明白了,总督大人。”张远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平静得如同在陈述别人的命运。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仅存的两位兄弟。“瓦里克斯,凯文。整理行装。” “头儿!” “铁拳”瓦里克斯低吼一声,仅存的右手猛地攥紧,简陋的机械义肢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眼中血丝密布,那被磨平的凶性似乎要破土而出。 “服从命令。”张远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磐石般的沉重。他疲惫的目光扫过两人,“活着……才有以后。” 瓦里克斯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松开拳头,机械义肢无力地垂下。凯文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最终也归于沉寂。两人默默地开始整理那点可怜的家当——瓦里克斯小心翼翼地将半截链锯剑柄用油布包好;凯文则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枚磨得发亮、刻着模糊名字的弹壳,紧紧攥在手心。 一名穿着笔挺星界军制服、表情如同石刻般僵硬、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征兵官,带着两名同样面无表情、如同机器人的军务部文书,踏着精准的步伐走了过来。文书手中的扫描仪闪烁着冰冷的蓝光。 “张远部?”征兵官的声音毫无感情,像是在核对货物清单。 “是。”张远回答。 “编制?” “无正式编制。原巢都临时防卫力量‘终焉挽歌’特遣队残部,三人。”张远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这个残酷的数字。 “装备?” “自备。”张远的目光扫过自己和两位兄弟身上勉强蔽体的护甲和仅存的武器。 征兵官的目光落在张远背后那把夸张的巨剑上,停留了一秒,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似乎评估着这东西运上船是否值得占用的空间。“记录:接收巢都世界赫利俄斯-普莱姆‘特殊人才税’一批,计三人。装备自携。健康状况:严重伤残,需紧急医疗评估。”征兵官对着文书冷冰冰地宣告。文书们立刻用扫描仪对准三人,蓝光扫过他们的生物特征和残缺的身体。 冰冷的登记过程如同流水线作业。轮到张远时,他配合地抬起手腕。就在扫描仪扫过他手腕的瞬间,旁边负责搀扶凯文(凯文因旧伤和虚弱有些站立不稳)的瓦里克斯,沉重的机械义肢在湿滑的金属甲板上猛地一滑!他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连带被他扶着的凯文也猛地向张远的方向歪倒! “当心!”张远几乎是本能地低喝,身体反应快过思考。他猛地侧身一步,强健的手臂迅速伸出,稳稳托住了凯文倾斜的身体。这个动作幅度不小,瞬间牵扯到他肋下那道几乎要了他命的旧伤,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同时,他胸前那件本就破旧不堪、纽扣早已不全的粗帆布外套,在剧烈的动作下被凯文身上一块翘起的金属护甲残片“嗤啦”一声,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一个冰冷、沉重、约莫巴掌大小、刻满古老经文的金属小盒,以及一枚毫不起眼、样式古朴的金属戒指,从张远撕裂的内衬口袋里滑落出来,“当啷”一声,掉在了冰冷潮湿、布满雨水和油污的金属甲板上。 金属盒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如同锁链般缠绕的赎罪经文,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愈发幽深。而那枚戒指,则朴实无华,暗淡无光,看上去就像一枚最普通的铁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张远瞳孔骤缩!他立刻弯腰想去捡,但一只戴着漆黑手套的手,却如同鬼魅般比他更快一步。 艾德琳·弗罗斯特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她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漆黑审判官长袍与动力甲,银白色的短发在空港混乱的气流中纹丝不动,如同风暴中心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她似乎只是路过,目光被这小小的意外吸引。她的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丝毫多余,俯身拾起了那个冰冷的金属盒。雨水顺着盒面的经文凹槽流淌,如同无声的泪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冰封的漠然。深潭般的眼眸中,只有最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高精度传感器捕捉到异常能量读数般的波动——那是纯粹的、职业性的警觉和审视。她认出了那些赎罪经文蚀刻的独特风格,这绝非寻常之物。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盒盖边缘一个隐蔽的卡扣。那是一个极其古老、需要特定血脉或知识才能解开的机括。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她常年接触各种古老遗物的本能,她的手指在某个角度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灵能。 “咔哒。” 一声轻微的、在空港的嘈杂中几乎被淹没的机括声响起。 盒盖,弹开了。 里面没有圣物,没有灵能水晶。 只有一张折叠整齐、泛着古老羊皮纸色泽的、边缘镶嵌着复杂金线的文件。文件被展开了一角,露出了最核心位置的那个名字——被深深镌刻在羊皮纸上的名字: 张远·朗费罗 (zhang yuan longfellow) 而在名字下方,是那个象征着古老权力与无尽航程的、独一无二的徽记印记—— 行商浪人特许状! 艾德琳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锁定了那个名字和徽记。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脸上依旧冰封。只有那深潭般的眼底,那点冰冷的灵能火焰,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冰晶,激起了一圈更加幽深、更加凝重的涟漪——那是理性逻辑在瞬间处理了庞大信息流并意识到其重大意义时产生的、被完美压抑的震动。朗费罗家族?那个早已被认定灭绝的行商王朝?继承人……张远?这个即将被当作什一税送上战场的男人? 就在这时,刺耳的登舰广播如同丧钟般响起:“星界军新兵!张远部!立刻登舰!重复,立刻登舰‘灰烬使者号’!舱门即将关闭!” 张远的目光死死盯着艾德琳手中的盒子,又猛地看向那即将关闭的、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庞大运输舰登船舱门。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撕裂,露出一丝焦急和深藏的痛楚。盒子是契约,是瓦尔科留给他关于身份的唯一证明!而地上那枚不起眼的戒指……更是开启朗费罗家族可能残存遗产的关键信物!审判庭在确认了契约持有者身份后,若要真正继承那传说中的遗产,必须出示这枚由血脉或特定方式绑定的认证信物!这是瓦尔科在醉醺醺时反复强调过的,是遗产认证不可绕过的铁律!并且,瓦尔科为了能将张远的名字刻在行商协议上,让他成为朗费罗家族的末裔,付出了夸张的代价——当审判庭接过他的行商浪人的协议以后,除了专门留给张远的那一座虚空宝库,朗费罗王朝的其他虚空宝库全都上交给帝国,张远曾经问他,至于吗?他为什么不能自己继续回去,而那是瓦尔科头一次喝醉了,也能露出来清明的双眼,他直直的看着张远,说哪怕付出全部,只要能让张远成为朗费罗家族的末裔,那都值得。 这是张远第一次通过瓦尔科的双眼确切的认知到——人类的眼睛真的会发光。所以哪怕无法认证,这也是瓦尔科给他留下的最后一份遗产,他不在乎能不能拿到什么东西,他只在乎瓦尔科亲手扔到他手里的,东西绝对不能丢失。 但他没有时间了!瓦里克斯已经架起凯文,在星界军士兵不耐烦的催促下,艰难地走向登机通道。 “审判官大人!那盒子!还有戒指!”张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促。 艾德琳缓缓抬起头,冰冷的视线从手中的契约转向张远,再扫了一眼地上那枚不起眼的戒指。她的目光深邃而复杂,不再仅仅是审视,而是多了一层洞悉了关键拼图的凝重。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入记忆。 “头儿!快!”瓦里克斯在登机口咆哮,声音嘶哑。 张远看了一眼艾德琳,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戒指和被她紧握的盒子,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不甘,如同被剥夺了最后一丝与过去联系的纽带。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迅速弯腰一把抓起地上那枚冰冷的戒指,紧紧攥在手心!然后,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冲向登机口。那把巨大的“门板”巨剑在他背后沉重地晃动。 艾德琳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她漆黑的肩甲滑落,在脚下汇聚成小小的水洼。她看着张远那高大却疲惫的背影汇入登机的人流,看着他踏上冰冷的金属舷梯。就在张远即将步入登机通道那幽暗的阴影时,他似乎心有所感,在舱门口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喧嚣的雨幕、拥挤的人群和冰冷的钢铁,在空中短暂交汇。 张远的眼神疲惫、复杂,带着被剥夺一切的冰冷、对未来的茫然,以及紧攥戒指手心中的一丝不甘。 艾德琳的眼神依旧冰冷,但深处那凝重的涟漪已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带着一种锁定关键目标的专注和掌控棋局的冷静。 就在这时,空港高处的一束强力探照灯,如同命运的手指般扫过,惨白的光线恰好掠过张远扶着舱门边缘的左手。 艾德琳锐利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了他左手食指上,那枚刚刚被他拾起的、样式古朴的金属戒指。就在探照灯惨白的光线掠过戒指表面的瞬间——那戒指仿佛被激活了一般,其内部极其微弱的、近乎惰性的能量回路被强光短暂激发!一道微弱的、如同星尘般、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唯有艾德琳这种感知敏锐的灵能者才能清晰“看”到的光芒,在戒指那陈旧的金属表面一闪而逝! 那光芒……带着一种极其隐晦、古老而独特的空间标记波动!这正是朗费罗家族核心成员认证信物的特征之一!它印证了契约的真实性,也锁定了张远作为唯一合法继承人的身份! 艾德琳的目光,从左手紧握的、装着行商浪人特许状的冰冷金属盒,瞬间移到了张远左手那枚闪烁着认证微光的戒指上。她那万年冰封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她的瞳孔,在灵能视界中,清晰地倒映着那枚戒指和它散发的独特认证光晕。一个拥有行商浪人特许状、佩戴着唯一认证信物的男人……一个即将消失在帝国庞大战争机器中的“特殊人才税”……还有那把在战场上制造了无数悖论的巨剑…… 无数的线索在她绝对理性的脑海中瞬间串联成网。瓦尔科·朗费罗的消失……古圣导航碑碎片引发的灾难……张远那不合常理的崛起轨迹……这枚此刻正在发出认证信号的信物戒指…… 她意识到,自己手中握着的不仅仅是一份契约,更是一个可能牵扯到古老秘密、失落传承甚至帝国航路安全的巨大漩涡的核心钥匙。而那个钥匙的真正主人,正带着另一把关键的“锁”(戒指),即将被投入银河最血腥的熔炉。 “哐当——!!!” 沉重的液压声伴随着金属撞击的巨响,“灰烬使者号”运输舰的巨大舱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最终宣告,彻底隔绝了内外。 张远的身影,连同他背后那把巨剑的轮廓,以及他左手食指上那枚刚刚闪烁过认证微光的戒指,最后定格在艾德琳深潭般的瞳孔中,然后被冰冷的钢铁舱门彻底吞噬。 艾德琳·弗罗斯特独自站在冰冷的雨幕中,空港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个冰冷的、刻满赎罪经文的金属盒。雨水敲打着盒盖,发出细微而冰冷的声响。她再抬起头,望向那艘已经关闭舱门、引擎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即将挣脱巢都引力的庞大运输舰——“灰烬使者号”。 “朗费罗……”她无声地低语,冰冷的声音消散在风雨里。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漠然,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如同锁定猎物的绝对专注,以及一丝……对这场刚刚拉开序幕、跨越星海的宏大追猎的清晰预判。她缓缓弯腰,将地上那枚戒指滑落时溅起的一小片水渍,用靴尖无声地抹去。 番外 一位总督的自我修养:论如何将金饭碗作为废铁上缴 “灰烬使者号”运输舰尾部喷射出巨大的蓝色等离子尾焰,如同挣脱束缚的巨兽,轰鸣着撕裂赫利俄斯-普莱姆污浊的大气层,逐渐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穹之上,只留下一道渐渐扩散的白色航迹。冰冷的酸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凯旋之翼”空港的金属结构,也敲打在行星总督卡西米乌斯·阿卡迪乌斯紧绷的神经上。 他目送着那艘吞噬了张远三人的钢铁巨兽远去,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个如释重负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的笑容。他转过身,试图在脸上堆砌出最得体的恭维,走向依旧伫立在雨幕中的艾德琳·弗罗斯特。 “审判官大人,”阿卡迪乌斯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试图驱散空气中残留的凝重,“一颗小小的‘不稳定因素’终于妥善安置了。您看,为了巢都的稳定与未来,必要的……牺牲和决断总是需要的。” 艾德琳缓缓转过身,雨水顺着她漆黑动力甲的棱角滑落,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痕迹。她那双深潭般的银灰色眼眸,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入阿卡迪乌斯试图掩饰的眼底。 “不稳定因素?”艾德琳的声音毫无波澜,冰冷得让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卡西米乌斯总督,你指的具体是什么?是他们在战场上建立的、远超你和你那些金环区贵族的声望?是他们那柄……让绿皮都为之恐惧的‘巨剑’?还是他们知晓了太多关于巢都防御的……真相?比如,前任总督卡西乌斯·沃恩是如何谎报军情、临阵脱逃,而你,又是如何在他留下的烂摊子上……坐收渔利?” 阿卡迪乌斯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如同劣质的面具。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审判官的话语像冰冷的钢针,精准地刺破了他精心编织的借口。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周围的侍从和护卫,强作镇定地干笑了两声:“审判官大人……您说笑了。张远队长和他的部下……呃,自然是英勇的。但您也看到了,他们现在……伤残严重,留在巢都,除了消耗宝贵的资源,还能做什么?更别说……”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蛊惑和威胁的意味,“……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一些……不愉快的过往。民众需要向前看,需要秩序,需要一个……干净的新开始。把他们作为‘特殊人才税’献出去,既能彰显我们对帝国的忠诚,又能为巢都……解决一个潜在的麻烦,一举两得,不是吗?这也是为了巢都的……大局稳定啊。” 艾德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在听一段无关紧要的噪音。直到阿卡迪乌斯说完,她才微微颔首,那动作冰冷而充满嘲讽:“大局稳定?卡西米乌斯总督,你对于‘稳定’的理解,似乎更倾向于……消除任何可能威胁到你统治根基的存在。无论他们是英雄,还是仅仅……知道得太多。” 她向前迈了一步,那无形的压迫感让阿卡迪乌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渗出冷汗。“至于消耗资源?”艾德琳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地,“你所谓的‘资源’,是指那些被你们囤积在金环区、用来举办奢华宴会的珍馐美馔?还是指那些本该用于修复下巢破损空气过滤系统、却进了你私人金库的预算拨款?” 阿卡迪乌斯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审判官的情报能力远超他的想象!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 就在这时,一名审判庭的随从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艾德琳身后,低声禀报:“大人,穿梭机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前往耶利哥主星轨道港。” 艾德琳微微点头,目光重新锁定阿卡迪乌斯,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处理的垃圾:“我的初步调查已经结束。赫利俄斯-普莱姆的账,总会清算的,卡西米乌斯总督。希望你在这段时间里,能真正履行一个行星总督的职责,而不是忙着粉饰太平和……销毁证据。” 她说完,不再看阿卡迪乌斯那惨白的脸,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审判官大人!”阿卡迪乌斯如梦初醒,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和不解,“您……您这就走?巢都百废待兴,绿皮威胁尚未完全解除,还有很多事务需要您……” 艾德琳的脚步顿住了,但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冰冷的雨中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我的职责范围,不需要向你汇报,总督。” 阿卡迪乌斯被噎得够呛,但他不死心,急切地追问:“那……那至少请您明示,是什么事务如此紧急,需要您立刻离开?难道比稳定这颗刚经历了战火的星球还要重要吗?” 艾德琳缓缓转过身,这一次,她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玩味。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她黑袍内衬的一个绝对密封、带有复杂灵能锁的金属夹层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那个刻满赎罪经文的金属盒,而是一张被展开了一角的古老羊皮纸文件。纸张本身呈现出一种历经无数岁月的温润象牙黄,边缘镶嵌着黯淡却依旧华贵的精金丝线,构成了复杂而威严的纹路。在文件的核心位置,清晰地书写着那个名字——张远·朗费罗 (zhang yuan longfellow)——以及那个象征着无上特权的徽记印记:行商浪人特许状!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特许状那象征着帝皇权威的古老印鉴处,似乎沾染着几点极其微小、早已干涸凝固的、呈现出暗金色的……污渍?那污渍在空港昏暗的光线下,竟隐隐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却无比神圣的威压感,仿佛承载着跨越万古的意志!这并非普通的墨水或印泥,传说中,只有最古老、最核心的几份行商浪人特许状,其印鉴处才可能……疑似滴有帝皇本人的鲜血!这是无上权威与信任的象征! 阿卡迪乌斯的目光瞬间被那张古老而尊贵的文件吸引,尤其是那几点暗金色的印记。他并非学识渊博之人,但作为总督,他接触过一些关于帝国核心权力的模糊记载!那印记散发出的气息,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一种本能的敬畏和恐惧! 艾德琳的声音如同寒冰碰撞,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阿卡迪乌斯的心上:“因为我现在要去耶利哥星区审判庭总部,验证这份‘贵族条约’的真实性。”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阿卡迪乌斯瞬间变得惊恐万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宣告了那个足以让他灵魂冻结的事实: “如果这份由帝皇意志亲授、由古老血脉与神圣契约共同见证的‘贵族条约’被证实有效,那么,你刚刚作为‘什一税’送走的张远·朗费罗……” 艾德琳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弧度中没有笑意,只有绝对的审判意味: “……将不再是任你拿捏的星界军新兵,更不是所谓的‘不稳定因素’。”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雨幕的威严: “他,将成为朗费罗家族失落宝库的合法继承者,成为手握帝皇特许、航行于星辰大海、原本可以和你达成共和,给予你无限便利的——” “新任行商浪人。” 话音落下,艾德琳不再看阿卡迪乌斯那如同被石化、充满了极致震惊和悔恨的脸。她将那张散发着古老威严气息的特许状小心地收回密封夹层,转身,漆黑的审判官长袍在风雨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在随从的簇拥下,大步走向那架线条锐利、引擎已经发出低沉嗡鸣的审判庭专属穿梭机。 卡西米乌斯·阿卡迪乌斯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肥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艾德琳最后那句话如同魔咒般在耳边疯狂回响: “行商浪人……张远·朗费罗……” 他眼睁睁地看着审判官的穿梭机舱门关闭,引擎喷射出幽蓝色的火焰,轻盈而迅捷地升空,如同离弦的黑色利箭,刺破雨幕,朝着轨道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化作了天边一个微不可查的小点。 “扑通”一声,阿卡迪乌斯再也支撑不住,肥胖的身躯如同烂泥般瘫坐在冰冷潮湿的甲板上,昂贵的礼服瞬间被污水浸透。他失神的眼睛望着审判官穿梭机消失的方向,又望向“灰烬使者号”早已无影无踪的星空,巨大且深入骨髓的悔恨,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将他吞噬。他感觉自己刚刚亲手,将一颗足以让他的财富和权势超越这颗星球的启明星,当作垃圾丢进了银河的深渊。 第10章 今天是个上fen的好日子啊 今天是个好日子。 张远在硬板床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军营宿舍低矮、布满锈迹和冷凝水痕的金属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劣质清洁剂、汗臭以及某种永远无法散去的陈腐金属气味。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像过去近两周的每一天一样,在心底默念着这句近乎祷词的话。 今天是个好日子。 没有死亡。没有凄厉的警报划破长空,宣告又一轮绿皮潮水般的进攻。没有需要让他凭借几十个、甚至十几个、甚至只凭他一个人,就需要去面对成千上万咆哮着的、只想把他撕成碎片的绿色牲口的夸张任务。没有需要他用那大到夸张的巨剑去劈砍、砸碎那些绿色皮肤,直到手臂酸麻、虎口崩裂、浑身被腥臭血液和内脏碎片浸透的时刻。没有审判官艾德琳·弗罗斯特那双冰蓝色眼眸的审视,那目光总能精准地丈量出他灵魂深处尚存多少可榨取的利用价值,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投入下一个对他人而言必死的熔炉。 这里只有规律,令人安心甚至感到乏味的规律。 这是他来到这座位于不知名卫星上的星界军新兵训练营的第二周。从抵达这里的第三天开始,这句“今天是个好日子”就成了他每日清晨的仪式,一个锚定他脆弱神经,防止自己坠入过去血色记忆或未来无尽恐惧的微小仪式。 除了每天清晨都需要被教官用堪比战场咆哮的音量强行吼起来进行早操这一点,让张远久违地、甚至带点黑色幽默地回忆起了他那早已遥远得如同隔世的高中生活。至少,那里的老师们,不会因为跑得慢而用电击棒伺候——起码他所在的国家不会。 最初的那几天,情况有些微妙。一些教官显然听从了那些与他来自同一巢都世界——赫利俄斯-普莱姆,下巢——的幸存新兵的描述。那些语无伦次、充满敬畏甚至迷信色彩的叙述,关于“巨剑”、“门板战神”、“绿皮屠戮者”、“帝皇神选?(迟疑且恐惧的语气)”的传说,让几位负责接收他们的底层教官对张远表现出了某种不合时宜的、最大程度的敬意,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窥探。他们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新兵,更像在看某种不可控的、人形自然灾害或神圣遗物。 但这种脆弱的敬意并未持续多久。随后的基础体能和技能测试,冰冷而客观的数据无情地剥去了传说赋予他的光环。教官们发现,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男人,其纯粹的身体素质——耐力、爆发力、基础力量、神经反射速度——甚至比一般的、在恶劣巢都环境中挣扎长大的公民还要差上一截。他跑不快,姿势不准,背负标准负重时气喘吁吁,徒手格斗技巧生涩得令人尴尬(如果那能被称为技巧的话)。 光环迅速褪去,转而是一种被愚弄的恼怒和加倍严厉的审视。教官们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敬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针对“弱者”和“骗子”(他们虽未明说,但眼神分明如此认为)的格外“关照”与毫不留情的呵斥。 不过,张远倒真无所谓。他甚至暗暗松了一口气。被当作一个普通的、甚至略有缺陷的新兵,正是他目前最渴望的处境。只要能让目前这种相对平静、规律、没有即刻生命危险的日子继续保持下去,哪怕教官的唾沫星子喷到脸上,哪怕训练量加倍,他也甘之如饴。 啊,又是最后一个跑完的。冗长而枯燥的晨跑科目结束,张远毫无悬念地吊在队伍最末尾,踉跄着冲过终点线,双手撑着膝盖,肺部火辣辣地疼,像是要炸开一样。汗水迷蒙了他的眼睛,喉咙里满是铁锈味。 教官帕克斯,一个脸颊上有道狰狞激光烧伤疤痕的老兵,冷着脸看了一眼手中的计时板,又抬眼看了看几乎要瘫倒在地的张远,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厌恶:“张远。再加两圈。跑不完,今天别想吃早饭。” 在队伍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声中,张远喘着粗气,点了点头,甚至没有试图争辩。他直起身,拖着灌了铅的双腿,重新踏上了尘土飞扬的跑道。 他并不在意,甚至……还很乐意。 这额外的惩罚,意味着当他最终跑完,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蹒跚着赶往食堂时,基本只剩下些残羹剩饭。但张远,有自己的打算。有些时候,他甚至会故意再放慢一点脚步,不仅仅是为了消耗掉那点可怜的、能让他感觉“安全”的时间,更是为了能够藉此逃避掉一些紧接着晨跑后进行的、更累人更折磨人的基础格斗或战术动作训练。晚去几分钟,意味着他能少受几分钟的罪。 而且,最后跑去食堂吃饭,还有个意想不到的好处。基本上那个时候,负责当天打饭的新兵(这项苦役是轮值的),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拥挤和忙碌,早已累得筋疲力尽,一脸的不耐烦,只想着赶紧结束这该死的差事。他们才没心思去仔细分配那点可怜的口粮。看到张远这个总是最后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家伙,往往会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烦躁,使劲地往他的餐盘里多扣一勺糊状的合成淀粉,或者舀上满满一勺沉底了的、内容物不明的浓汤——那汤通常是某种灰绿色的粘稠物质,偶尔能看到几根可疑的肉纤维或蔬菜碎屑,天知道它们原本是什么材料构成的。分量,是这鬼地方唯一能称得上“仁慈”的东西,虽然质量永远是个谜。 每当这时,张远都会端着那盘比别人量更足、但早已冰凉的饭菜,找一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默默地、快速地吞咽着。那合成淀粉糊糊口感像泥沙,味道寡淡带着化学添加剂的后味;浓汤喝下去只能带来虚假的饱腹感和胃部的轻微不适。但他吃着这些冰冷、难以下咽的东西,心里却会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不停地念叨着:这样就好,这样就够了。能吃饱,能活着,没有枪炮声,没有绿皮的战吼,这就已经是帝皇庇佑下的恩赐了。他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品尝着这份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宁静。 训练的下午通常在汗水、尘土和教官的咆哮中结束。当解散的口令终于响起,浑身酸痛、精神疲惫的新兵们如同潮水般涌向食堂,或者直接瘫倒在营房时,张远却会打起一点精神。 他会先回到拥挤喧嚣的营房,从自己床铺下那个小小的、属于私人物品的储物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裹。里面是他早晨和中午,特意从本就不多的口粮里节省下来的——通常是半块硬得像石头的营养膏,或者几勺压缩尸体淀粉块。省下这些并不容易,持续的体能消耗让饥饿感如影随形,但他强迫自己这么做。 然后,他会去食堂打完自己那份标准的、热气腾腾(相对而言)的晚饭,再想办法搞到一点点……“私货”。这通常需要付出点代价,比如帮某个有点门路的老兵洗臭气熏天的袜子,或者用下巢学来的、不怎么上台面的小技巧帮忙修理点小玩意。换来的可能是一小瓶劣质的、喝了会上头的合成酒,或者仅仅是半壶浓度高得能当燃料用的“茶”。 提着这些宝贵的物资,张远会找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通常是营房后面一堆废弃的板条箱后面,或者某个僻静的、能看到巨大灰色穹顶(这个卫星基地似乎整个都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穹顶之下)的角落。那里,通常已经有两个人影在等着他了。 一个是瓦里克斯,代号“铁拳”。他坐在一个倒扣的桶上,左臂那粗糙的机械义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义肢的做工很粗糙,显然不是什么能够让使用者感到舒适的值钱货,时不时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甚至在他无意识动作时会有轻微的、不自然的抽搐,带来隐忍的痛苦。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重伤初愈的虚弱感还未完全褪去,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张远时,总会燃起一丝无法遮掩的忠诚和暖意。。 另一个是凯文·瑞尔,代号“鹰眼”。他靠墙站着,或者蹲在阴影里,仿佛想让自己尽可能不引人注目。他右边眼眶是一个凹陷的、愈合不久的伤疤,仅存的左眼,眼神空洞,常常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失去了往日作为狙击手时的锐利和冷静,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创伤。他变得极度沉默,有时一整天也不会说一句话,仿佛所有的言语都连同他失去的眼睛一起,被留在了赫利俄斯-普莱姆的废墟里。他是那场灾难的脆弱见证者,精神始终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只有和张远、瓦里克斯在一起时,那紧绷的神经才会极其细微地松弛一丝。 三个人,是那场席卷整个星球的绿皮灾劫、行星总督阿卡迪乌斯的背叛、以及审判官艾德琳·弗罗斯特冰冷算计后,仅存的、被当作“特殊人才税”上交的“遗产”。他们构成了一个微小、残缺,却紧紧相依的世界。 张远会把带来的食物摊开,把“私货”分给大家。瓦里克斯通常会豪爽地接过酒,灌上一口,然后低声咒骂着这玩意的劣质,却又忍不住再喝一口,仿佛那灼烧感能暂时驱散身体的疼痛和记忆的寒冷。凯文则通常只是接过一点食物,慢慢地咀嚼,对酒则摇摇头,他的精神已经承受不起任何额外的刺激。 他们很少交谈。有时,只是默默地坐着,听着远处军营的嘈杂声,看着头顶那永恒不变的、被穹顶过滤后的灰蒙蒙的“天空”。瓦里克斯也许会擦拭一下他的机械义肢,或者低声抱怨一下教官的愚蠢和训练的枯燥。凯文则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偶尔,当张远提到某个下巢的细节,或者瓦里克斯讲起一个过去战斗中的黑色幽默片段时,他那仅存的左眼才会极其短暂地聚焦一下,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痛苦或……怀念。 张远通常是最多话的那个,虽然他说的也并不多。他会聊聊今天训练中无关痛痒的琐事,哪个教官又出了丑,哪个新兵又闹了笑话。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引发创伤回忆的话题,竭力营造一种“一切都在变好”的平淡假象。他需要这种聚会,需要看到瓦里克斯还活着,需要确认凯文还在他们身边,哪怕后者如同惊弓之鸟。这是他一天中唯一能感到些许放松和……“正常”的时刻。他贪婪地汲取着这微不足道的温暖和连接,这是支撑他在这个疯狂宇宙中继续走下去的微小动力。 他看着铁拳用机械手捏碎营养膏,看着鹰眼沉默地吞咽,心里那份“今天是个好日子”的信念,似乎才真正落到了实处。 张远觉得,今天,确实又是个好日子。 然而,在这份刻意维持的、脆弱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训练营的另一端,教官办公室。 教官长莫里斯,一个肩膀宽阔、神色严厉得像钢铁一样的男人,正看着眼前的一份报告。他对面站着的是脸上有疤的教官帕克斯。 “还是老样子?”莫里斯的声音低沉沙哑。 “是的,长官。”帕克斯立正回答,“体能各项指标依旧垫底,格斗技巧惨不忍睹,武器保养倒是出乎意料的仔细,尤其是对他随身带着的那件……‘东西’。”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那件所谓的“巨剑”,被张远用厚厚的油布仔细包裹着,宽大异常,从不离身,在帕克斯看来,更像是一种装神弄鬼的玩意儿,一个不合格士兵的精神寄托。 “理论课呢?” “理论课成绩……很奇怪,长官。”帕克斯皱起眉,“关于帝国历史、圣徒传记、国教教条的部分,他几乎一窍不通,像个刚从原始部落里出来的野人。但是……”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涉及到星舰基础构造、亚空间航行常识、甚至是一些非常冷门的异形种族特征时,他偶尔会冒出一些极其准确、甚至超纲的知识点。准确得……不像个下巢出来的。” 莫里斯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这份评估报告和他接到的某些模糊的、来自更高层级的“指示”隐隐吻合。那些指示要求他“正常训练,特殊观察,无需特殊照顾,但所有异常表现必须记录在案,定期上报”。他原本以为这指的是张远那离谱的战场传说,现在看来,似乎还有别的。 “和他一起的那两个呢?瓦里克斯和……凯文·瑞尔。” “瓦里克斯,机械义肢适配不良,有慢性疼痛,影响发挥,但意志顽强,基础体能尚可,有丰富的……呃……近身搏斗经验(帕克斯谨慎地选择了用词),是个硬骨头。凯文·瑞尔,心理评估极差,有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反应迟钝,除了固定靶射击成绩惊人之外,几乎一无是处。他们三个几乎总是呆在一起。” 莫里斯沉吟了片刻。“继续观察。保持现在的训练强度。特别是张远,既然体能差,就‘多加关照’。我要看看他的极限在哪里,或者……”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看看他到底在隐藏什么。” “是,长官!”帕克斯敬礼,转身离开。他心下决定,明天给那张远的“加料”训练,还得再加点码。 第11章 我没病,他病得更重!——赫利俄斯三人组病情研讨会 星界军训练营:卡迪亚之锤团新兵营,行星:无名尘埃世界 iv 对于刚进入训练营的新界军新兵们而言,食堂是另一个战场。长条桌上堆满了灰绿色的营养糊糊、硬得能砸死人的合成面包块、以及偶尔出现的、散发着可疑气味的合成肉饼。新兵们狼吞虎咽,为了一点额外的配给争抢不休。 而张远则不同,哪怕今天他破天荒的被帕克斯教官早放了回来,他仍会端着自己的金属餐盘,找一个角落的位置,安静地坐下。他吃得很慢,每一口糊糊都仔细咀嚼,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每一块硬面包都用牙齿耐心地磨碎,再缓缓咽下;即使是那可疑的肉饼,他也会切成小块,面无表情地送入口中。他从不争抢,也不抱怨食物的匮乏或恶劣。对他而言,这机械的进食过程,这无需思考只需完成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平静。他专注于此,仿佛这简单的咀嚼和吞咽,就是对抗内心汹涌暗流的一道脆弱堤坝。 不远处,铁拳(瓦里克·斯通)那只简陋的、由管道和粗糙金属板拼凑的机械义肢,在昏暗的顶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他仅凭单臂,正以一种令旁观者牙酸的节奏做着引体向上,沉重的身躯每一次拉起都伴随着金属关节刺耳的摩擦声,仿佛那粗犷的钢铁随时会崩裂。每一次下落,合金横梁都在呻吟。隔壁铺位,鹰眼(凯文·瑞尔)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沉默地坐着。他仅存的左眼空洞地穿透营房污浊的空气,凝视着某个不存在的虚空点。手指却无意识地在一条磨得油亮的磨刀石上,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着一块捡来的、边缘锋利的金属碎片,发出单调而危险的“沙沙”声,像某种为亡灵敲打的节拍。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是经历过巢都地狱熔炉淬炼后沉淀下来的、近乎实质的杀气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漠然。体测时展现的非人力量和反应速度,早已让教官侧目,让新兵敬畏,却也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与周围隔开。 张远则截然不同。他的体测成绩堪堪挂在及格线上,力量、速度、耐力都只是星界军新兵的平均值,甚至在平均值以下一点。在周围那些被巢都严酷环境锤炼或天生基因强化的壮汉映衬下,他显得格外“孱弱”,像误入猛兽群的食草动物。几个下巢出身的黑帮分子,纠集了一个小团体,早已将这个看起来最易拿捏的“软柿子”锁定为目标。他们需要一个祭品来立威,证明自己在这新秩序下依然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嘿,看那个‘英雄’,”一个脸上爬满刺青、肌肉虬结的壮汉嗤笑着,声音不大不小,精准地刺向张远的角落,“巢都里砍绿皮砍得震天响,怎么到了这儿,连桶水都拎得跟娘们似的?跑两步就喘得像条老狗!该不会真是靠那把吓唬绿皮的破门板才混出来的名声吧?哈哈哈!”他的笑声像钝刀刮铁皮,充满了恶意的挑衅,引来他小团体一阵哄笑。 张远正将最后一点糊糊刮进嘴里,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噪音只是远处传来的、无关紧要的风声。他不想惹麻烦,只想守护这来之不易的、总让张远感觉脆弱的和虚假的平静。更何况,“他说的也是真的”张远一边这么想一边他放下勺子,拿起那块硬面包,继续专注地、缓慢地啃着。 但铁拳听见了。 笑声的尾音尚未消散,一道裹挟着劲风的黑影已经撕裂空气,扑到刺青壮汉面前。没有警告,没有咆哮,只有纯粹的力量爆发。铁拳那只完好的、布满厚茧和扭曲疤痕的右拳,带着砸碎花岗岩的绝对力量,狠狠地、精准地轰在对方的下巴上。 “咔嚓!”令人心悸的骨裂声清脆响起,瞬间压过了营房的嘈杂。 刺青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双脚离地,直挺挺地向后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瞬间失去了意识,鲜血混着白沫从嘴角溢出。 整个营房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你他妈找死!”刺青壮汉的两个同伙反应过来,血涌上头,怒骂着扑向铁拳。一人动作更快,从后腰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金属片,带着下巢特有的狠辣,凶狠地捅向铁拳的侧腹! 就在那金属片即将刺入的瞬间,一道更快的、如同鬼魅的身影动了。一直沉默的鹰眼仿佛从凝固中苏醒,抄起身下的金属折叠椅,没有一丝犹豫,动作精准、致命、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椅子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地、精准地砸在持刀者的手腕上! “啊——!”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腕骨粉碎的脆响,刀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鹰眼的动作毫不停顿,椅子借着砸击的力道顺势抡起,带着恐怖的离心力,结结实实地拍在另一个扑来同伙的面门上。那人的脸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鼻梁瞬间塌陷,牙齿崩飞,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而被捅中的铁拳,身体只是剧烈地晃了一下。那简陋的机械臂甚至没有去捂那正在渗血的伤口,而是猛地伸出,钢铁手指如同捕兽夹,死死地、无情地钳住了持刀者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像拎小鸡一样提离了地面!持刀者双脚徒劳地蹬踹,脸迅速涨成酱紫色,眼球凸出。 鹰眼扔开变形的椅子,用他那因为愤怒而沙哑的如同两块锈蚀钢板在相互摩擦的嗓音,冰冷地扫视着死寂的营房,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你们…根本不知道…”他仅存的左眼燃烧着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怒火,精准地指向角落里终于放下面包、正平静看着这一切的张远。 “这个男人…他干过什么…” “他有过多少…荣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痛苦呻吟的三人,最终落在铁拳钳制下、即将窒息的倒霉蛋身上,声音降到了冰点: “再敢侮辱他…下次…拆骨头。” 铁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像丢弃垃圾一样把手里的人甩在地上。那人蜷缩着,剧烈地咳嗽干呕,几乎把肺都咳出来。铁拳低头瞥了一眼自己侧腹正缓缓洇开暗红的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随手从旁边扯了块不知谁扔的脏布,用力按了上去。 整个营房落针可闻。新兵们被这瞬间爆发的、毫无征兆的、近乎冷酷的暴力彻底震慑住了。下巢黑帮的嚣张气焰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们看看铁拳和鹰眼,又看看角落里那个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的张远,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孱弱”的男人,他的阴影里盘踞着何等致命的凶兽。 风波过后,营房的秩序似乎恢复了,但一种压抑的暗流在涌动。张远的“退休”梦碎了一角,但他并未放弃。他依旧尽力低调,在训练中维持着那种“尽力但不强求”的状态,在食堂角落里安静地咀嚼着他的“珍馐”。然而,他的目光却更多地落在了铁拳和鹰眼身上,带着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忧虑。 鹰眼变得更沉默了。除了必要的训练和进食,他几乎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他不再擦拭那块金属片,只是长时间地、空洞地凝视着掌心那枚刻着名字的弹壳——那是他牺牲搭档的唯一遗物。张远注意到,鹰眼握着弹壳的手指有时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只独眼深处,是比虚空更深的黑暗,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永远留在了铁喉隘口焦黑的岩石上。张远尝试过在深夜低语:“凯文…别总盯着过去。路还长。”鹰眼毫无反应,只有握着弹壳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白,像是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铁拳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疯狂地训练,用那只简陋的机械臂挥舞着远超负荷的训练哑铃,在格斗训练中毫不留情,仿佛要将所有无处宣泄的怒火和失去肢体的痛苦都砸进沙袋或对手的身体里。他机械臂的关节在超负荷运转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液压油渗出,混合着汗水滴落。他拒绝任何人的帮助,甚至包括张远。那断臂的创口似乎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那份无法再为张远冲锋陷阵的失落感。张远也曾在他疯狂训练后,递过去一小罐偷偷省下的劣质润滑油。“瓦里克斯,关节需要保养。”铁拳只是用那只完好的手粗暴地推开罐子,布满血丝的独眼瞪着张远,声音嘶哑:“头儿,我还没废!我还能打!我…”后面的话被粗重的喘息淹没,他扭过头,不愿让张远看到自己眼中的不甘和脆弱。 张远没有强求。他理解那份骄傲和痛苦。他改变了方式。 他开始在鹰眼发呆时,默默地坐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什么也不说,只是拿出那枚冰冷的朗费罗戒指,在指尖摩挲。戒指在昏暗光线下偶尔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他没有试图分享什么,只是安静地陪伴,像一块沉默的岩石,告诉鹰眼:你并非独自一人沉沦。 对于铁拳,他不再直接阻止其训练,而是在铁拳因过度训练导致机械臂卡死或液压失效时,“恰好”出现。他不再提帮忙,只是平静地递上合适的工具——一块刚好能垫住关节的布片,一根能撬开卡死阀门的金属条,或者一瓶新的润滑油。他动作很慢,让铁拳能看清,能选择接受或不接受。起初铁拳会烦躁地拒绝,但几次之后,当关节真的痛得难以忍受时,他会粗声粗气地说一句:“…扳手。”张远便默默递上。这是一种无声的妥协,一种建立在共同经历血火之上的、无需言语的默契。张远在用行动告诉铁拳:你的价值,从来不仅仅在于能否冲锋陷阵。 但战争从来都是平等的,对待所有人,就像回收废旧品的垃圾场里面,那台巨大的粉碎机,他会平等的将所有还有形状的物体碾磨粉碎成,名为残渣的垃圾。战争怎么可能只让铁拳和鹰眼受到影响? 铁拳和鹰眼很快发现,比起残疾了的他们,他们头儿在努力表现出来的平静之下,潜藏着更令人心碎的东西。 张远以前是从不碰酒的。一方面是因为为了保证所有他名下的战友们都能够活着回来,他不会允许自己的意志出现一丝一毫的模糊,另一方面则是巢都里面所流通的酒,对于张远而言,效果已经不能称之为酒精了,应该叫做有明显副作用的昏睡药了。但现在,每天晚上,当营房的灯光变得昏暗,喧嚣稍稍平息时,张远总会从他那点可怜的配给里,或者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比如省下的半块面包)从某些渠道,换来一小瓶劣质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合成酒。有时是浑浊的液体装在回收的塑料瓶里,有时甚至是几颗用锡纸包裹的药片——那些是黑市流通的、效果强劲但副作用巨大的安眠药。 铁拳第一次看见张远拧开那个塑料瓶时,差点没认出来。头儿的动作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他拔掉塞子(或拧开瓶盖),没有豪饮,只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那难闻的液体,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喝的是清水。偶尔,他会换成那些药片,就着营养糊糊的水吞下去。 “头儿?”铁拳忍不住,在他又一次拿出那个塑料瓶时,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啥时候开始喝这玩意儿了?” 张远抬起头,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说是温和的笑意。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醉意,也没有痛苦,就像他白天训练时那样,一片云淡风轻。“没什么,”他的声音也很平静,听不出波澜,“晚上有点吵,睡不着。这个…能让人安静点。”他晃了晃瓶子,又抿了一小口。 鹰眼也注意到了。他那空洞的独眼在张远吞下药片时,微微转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喉咙滚动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铁拳和鹰眼私下里交换过眼神。他们都尝试过劝。铁拳有一次直接抢走了那个塑料瓶,粗声说:“头儿,这玩意儿伤身!别喝了!”鹰眼则在张远拿出药片时,用那只独眼死死盯着他,无声地传递着不赞同。 但每次,张远都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恼怒,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情绪。那眼神清澈得可怕,却也空洞得可怕。云淡风轻的表象下,透出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万念俱灰的死气。那死气并非激烈的绝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灵魂已经燃尽、只剩下灰烬在随风飘散的枯寂。仿佛他喝下的不是酒,吞下的不是药,而是某种能够暂时离开彻底虚无的通行证。 看着这样的眼神,铁拳和鹰眼所有劝诫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们宁愿看到头儿愤怒、悲伤、甚至崩溃大哭,也不愿看到这种平静的、彻底的放弃。这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他们感到无力,更让他们心疼得喘不过气。铁拳默默地把酒瓶放了回去,鹰眼则移开了视线,手指无意识地再次握紧了那枚冰冷的弹壳。他们不敢再说一个字,生怕那轻飘飘的话语,会成为压垮这具看似平静躯壳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张远的夜晚便固定了下来。在营房角落的阴影里,他要么小口啜饮着劣酒,要么安静地吞下药片。他摩挲着那枚戒指的动作变得更多、更久,仿佛那是连接他与某个遥远存在、或者仅仅是连接他与清醒意识的唯一纽带。酒精和药物带来的混沌与麻木,成了他“退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帮助他暂时溺毙那些关于牺牲、悔恨、责任的记忆与疑问。铁拳和鹰眼只能沉默地看着,看着他们誓死追随的头儿,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在灵魂的废墟上寻求着片刻的、虚假的安宁。那平静的背影,在他们眼中,比任何战场上的伤痕都更触目惊心。 第12章 莱昂内尔英雄传——从贵族花剑起手到吓尿 上次铁拳和鹰眼风波暂时平息,但好奇如同藤蔓在暗处滋生。几个出身小贵族、被家族塞进星界军“镀金”的少爷兵,对铁拳和鹰眼的凶悍警告以及对张远那近乎狂热的维护充满了病态的探求欲。领头的莱昂内尔·冯·克莱斯特,脸上总是挂着虚伪的优越感笑容,不断试图撬开铁拳和鹰眼的嘴。 “嘿,大块头,说说呗?你们老大在巢都到底干了啥惊天动地的大事?真那么神?”莱昂内尔凑近正在用破布擦拭渗油机械臂的铁拳。 铁拳只是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他用机械臂随手抓。起旁边一个沉重的训练哑铃,轻松地单手弯举,金属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笑容:“想知道?自己去问他啊。或者…”他掂了掂哑铃,发出沉闷的破空声,“…跟我打一场?赢了我,想听什么都行。” 莱昂内尔脸色微变,讪讪退开。他又转向鹰眼,带着施舍般的语气:“嘿,独眼龙,你呢?透露点你们头儿的秘密?我保证不会亏待…”话没说完,鹰眼那只空洞的左眼缓缓转向他,没有任何情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削得极其锋利的铅笔,指尖灵活地转动着,寒光在莱昂内尔眼前闪烁,让他瞬间脊背发凉,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碰了两次硬钉子,莱昂内尔和他的跟班们恼羞成怒,终于把主意打回了张远身上。他们觉得,既然那两头凶兽这么护着他,那这个“核心”人物身上一定藏着惊天秘密。在一次枯燥的队列训练间隙,他们围住了正在角落默默啜饮着粘稠营养糊糊的张远。 “嘿,‘英雄’,”莱昂内尔语气带着轻佻的恶意和刻意的挑衅,“你的两个哑巴保镖嘴可真严实。不如你自己说说?你在那臭气熏天的下巢到底是怎么当上‘英雄’的?不会真是靠那把吓唬小屁精(绿皮)的破门板吧?敢不敢证明一下?让大家伙开开眼?”他的跟班们发出附和的笑声。 张远停下动作,看着碗里灰绿色的糊状物,深深叹了口气。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放下碗,抬起头,目光越过莱昂内尔聒噪的身影,投向不远处的铁拳和鹰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清晰可见的无奈和“你们满意了?”的无声询问。 铁拳和鹰眼正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看到张远投来的目光,铁拳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容,那笑容里分明写着“你终于藏不住了”。鹰眼那只独眼也微微眯了一下,空洞中罕见地掠过一丝看戏般的光芒。 铁拳用他那洪钟般的嗓门,故意大声喊道:“头儿!人家诚心诚意想见识见识!你就勉为其难陪他们玩玩呗!”他故意活动了一下那只还在渗油的机械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过,我觉得你得用点‘家伙事儿’?空着手多没劲!让人家见识见识真本事!” 莱昂内尔一听,正中下怀,立刻高声叫道:“对!用武器!训练场上有的是!是男人就用武器打一场!”他心中盘算,张远那体测成绩,就算拿了武器又能如何?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教训他一顿,在众人面前揭穿他的“虚名”,说不定还能逼问出点秘密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张远看着铁拳那副“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又看看莱昂内尔跃跃欲试、充满恶意的脸,他忍不住向铁拳和鹰眼说“瓦里克斯,如果你和凯文真这么闲的话,不如你俩跟我一起练练手” 在铁拳和鹰眼的突然转变态度的一再逃避下,张远终是没能达成他的想法,当然倒不是,张远放了拱火的两人一马。 而是因为“士兵,这位贵族向你发起了神圣且不可违背的决斗,接下来,你将在我的见证下和他一起以帝皇的名义用各式武器献出你们最杰出的武艺,输的人打扫厕所两周。”帕克斯教官那张恶魔一样的脸,突然又跑了出来。 张远只能无奈的同意,以满足对面那个好奇小子眼中,闪耀的光芒。 训练场很快清出了一小块空地。消息像野火般蔓延,好奇的新兵们蜂拥而至,连一些教官也抱着手臂在远处观望。那些曾被铁拳和鹰眼震慑的下巢黑帮分子也挤在人群边缘,眼神复杂。张远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步走到武器架前。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些训练用的重剑、战斧、长矛——太轻,太脆,像孩童的玩具,根本无法承载他掌心那诡异的“规则”。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把最沉重、最不起眼、落满灰尘的训练用双手巨剑上。那是亚人类专属的武器——一把由实心铁木和粗糙铁皮包裹的笨重家伙,通常需要两个壮汉合力才能勉强挥舞。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布满细小木刺的剑柄。 就在他手指接触剑柄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变化发生了。并非剑本身在发光变形,而是张远整个人的存在感发生了恐怖的扭曲。前一秒还显得疲惫、内敛、甚至有些佝偻的身影,在握住剑柄的刹那,如同沉睡在深渊的太古凶兽骤然睁开了眼睛!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几乎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出鞘的链锯剑,腰背自然挺直如不屈的旗杆,随意挥舞一下,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毁灭力量从那看似普通的躯体深处奔涌而出,灌注进手中那把粗糙的巨剑! 他只用一只手,就像提起一根稻草般,轻松地将那把需要两人合抱的沉重巨剑提离了地面!手腕随意地一抖,沉重的剑刃撕裂空气,发出低沉而令人心脏骤停的呼啸!那呼啸声中仿佛蕴含着无数亡魂的哀嚎! 站在他对面,正打算摆个漂亮起手式的莱昂内尔,脸上的挑衅和兴奋瞬间凝固、碎裂,然后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恐惧彻底吞噬!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披着人皮的战争巨兽!那把在他眼中巨大笨重的训练剑,在张远手中仿佛化作了吞噬生命的凶器,散发着令人肝胆俱裂的死亡气息!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穿了他的皮肤,冻结了他的血液!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膝盖发软,几乎要当场瘫跪下去! “哐当!”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莱昂内尔手中那柄精钢打造的训练长剑脱手掉在地上。他脸色惨白如尸体,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身后的跟班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有两个直接腿一软坐倒在地,裤裆处迅速洇开深色的湿痕!而那些围观的下巢黑帮分子,此刻更是亡魂大冒,鹰眼那冰冷的警告和铁拳那沾血的拳头瞬间在脑中清晰无比,看着张远持剑的姿态,他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仿佛看到了巢都尸骸堆砌而成的王座上,端坐着的死亡本身! “不…不打了!我认输!认输!”莱昂内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濒死般的尖利嚎叫,声音扭曲得不成样子,“不能用这个!这不公平!太大了!犯规!犯规啊!”他语无伦次,只想逃离这恐怖的剑锋所指。 张远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又有些释然。他随手将巨剑往地上一杵,沉重的剑柄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噗嗤”一声深深陷入训练场的硬土地面,直没至护手。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随之消散了一些,但空气中弥漫的恐惧却丝毫未减。 “那你想用什么?”张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在莱昂内尔听来,却如同丧钟敲响。 “匕…匕首!用匕首!近身格斗!公平!公平对决!”莱昂内尔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喊着。他觉得近身匕首格斗,凭借自己受过的那点花哨贵族剑术训练,或许还能周旋一二,至少不会被那恐怖的巨剑瞬间砸成肉酱。 张远目光转向武器架角落那一排训练匕首,点点头,没有任何情绪:“可以。” 他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柄最普通、甚至边缘都有些卷刃的钝匕首。 莱昂内尔和他的跟班们见状,心中升起一丝荒谬的希望。莱昂内尔强压下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也拿起一柄相对精良的匕首,摆出了一个自认为无懈可击的防御姿势,动作华丽却透着外强中干的虚弱。 负责监督的教官面无表情地吹响了开始的哨音。 哨音未落,莱昂内尔只觉眼前一花。 张远动了。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速度!那身影如同鬼魅般模糊了一下,前一瞬还在数米之外,下一瞬,冰冷的、带着铁锈和泥土气息的匕首刃锋,已经精准无比地、轻轻地贴在了莱昂内尔喉结下方的皮肤上!快得连视网膜都来不及捕捉其移动轨迹!快得连空气都仿佛没有扰动! 莱昂内尔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起步、如何移动的!他引以为傲的贵族剑术,他那点可怜的反应神经,在对方这绝对的速度、精准和那无声无息间散发出的、比巨剑形态更凝练的杀意面前,简直像个蹒跚学步的婴儿在挥舞树枝!对方甚至没有真正发力,只是用冰冷的刃锋贴着他的要害,那触感却比任何酷刑更让他恐惧,仿佛灵魂都被冻结了! 张远的身影再次模糊了一下,如同瞬移般回到了原位,仿佛从未离开过。他随意地转动着手中那柄平平无奇的钝匕首,仿佛刚才那跨越生死的瞬间移动,只是众人集体产生的幻觉。 但莱昂内尔脖子上那道清晰的、冰冷的压痕,以及裆部再次失控涌出的温热液体,都在疯狂尖叫着宣告——那不是幻觉!他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彻底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浸透了训练服。 整个训练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只有鹰眼那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骨头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冰冷嘲讽,回答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现在…知道了吗?” 他那只独眼扫过瘫软如泥的莱昂内尔和一众面无人色的新兵,最终落在张远平静的脸上。 “捕食者…也有等级。” 事后,在营房熄灯前昏暗的角落,几个胆子稍大、好奇心战胜了恐惧的新兵,小心翼翼地围住了正在用一块破布蘸着劣质机油,笨拙地擦拭自己那吱呀作响的机械臂关节的铁拳。鹰眼则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依旧沉默,但似乎不再完全沉浸于虚空,偶尔会抬起眼皮瞥一眼这边。 “铁…铁拳老大,”一个新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敬畏,“您…您给说说呗?张远老大他…他在巢都,到底…到底干过啥?”他的目光不时瞟向远处安静整理自己薄薄毯子的张远。 铁拳停下动作,布满胡茬的脸上咧开一个混杂着自豪和某种残酷追忆的笑容。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拍了拍沾满油污的机械臂,发出沉闷的响声。“你们今天看到的?呵,毛毛雨!”他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一种老兵讲述传奇的口吻,“连头儿真正实力的边儿都没摸到!知道吗?有一次在第三十二号精炼厂区,头儿那把宝贝‘门板’不小心被一个叫‘骨渣’鲁格的绿皮军阀给抢了去!那绿皮乐疯了,以为抢到了啥帝皇神器!”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听众的胃口,满意地看着他们紧张吞咽口水的样子。 “结果呢?”铁拳的声音带着一丝快意,“头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就地捡了两块被爆炸炸弯的、锈迹斑斑的铁皮片子!就两块破铁皮!”他用手指比划着大小,“然后他就那么…那么拎着这两块破铁皮,一个人冲上去了!你们猜怎么着?”铁拳的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那绿皮军阀身边围着一大群穿罐头甲的、最凶最猛的绿皮老大亲卫!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他猛地挥了一下机械臂,带起一阵风声。“头儿就用那两块破铁皮!像他妈切豆腐一样!把那群罐头全给拆了!胳膊腿儿乱飞!绿油油的血喷得到处都是!最后冲到那个还在傻乐、思考着怎么把‘门板’拿起来的鲁格面前…”铁拳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切割手势,“…直接割了他的脑袋!那场面…啧啧啧!”他摇着头,仿佛还在回味那血腥而壮烈的景象,“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头儿手里拿的是啥根本不重要!哪怕他手里就一根从扫把上掰下来的、两英尺长的破木棍子,你也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精准……我只能告诉你感觉,但别问我为什么,那感觉…”他眯起眼,仿佛在寻找合适的形容,“…就像被一台全速冲过来的、发了疯的奇美拉正面撞上!躲都没地方躲!” 新兵们听得目瞪口呆,脸色煞白,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铁拳的描述太过骇人听闻,但结合白天那恐怖的一幕,却由不得他们不信。 张远坐在不远处的铺位上,听着铁拳那添油加醋、声情并茂的“传奇故事”,只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惫的苦笑。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疤的双手。是啊,为什么呢?绿皮的waaagh!能量场如同狂暴的洪流,却仿佛刻意绕开了他本身。他的身体,依旧是那个在战锤宇宙堪称“残废”的凡人之躯,跑步会喘,举重会累,格斗训练中稍不注意就会被经验丰富的教官轻易放倒。但只要任何武器——无论是巨剑、匕首、木棍,甚至一颗冰冷的实弹——落入他的掌心,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规则”就会被瞬间激活。武器本身的物理特性被强行扭曲、放大,重量、动能、破坏力都呈指数级疯狂飙升!仿佛他握住的不是武器,而是某种毁灭力量的“阀门”或“增幅器”。子弹离手如同炮弹,激光束粗壮如离子洪流…这力量强大得近乎诡异,不受控制,也让他感到一种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疏离。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贴身衣物里、紧贴着皮肤的那枚戒指——朗费罗家族遗产的核心信物,瓦尔科最后的馈赠。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带来一丝奇异的、微弱的平静感,像溺水者抓住的一根稻草。瓦尔科…行商浪人…审判官艾德琳…还有那张被夺走的特许状…这些遥远而沉重的事物像无形的枷锁,又像黑暗深渊中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光。他强迫自己不去想。现在,他只希望这该死的训练营能再给他几天…不,哪怕几小时的、真正的平静。他需要时间,不仅为自己,也为身边这两个同样伤痕累累、在深渊边缘挣扎的兄弟。 他看向铁拳,那家伙还在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夸张的“传奇”,机械臂在激动地挥舞。他又看向鹰眼,后者不知何时,正用一块干净的布片,极其缓慢、极其专注地擦拭着那枚刻着名字的弹壳,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张远疲惫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暖意。也许,陪伴本身就是一种疗愈?他收回目光,轻轻躺下,拉过薄毯盖住头,试图隔绝营房的喧嚣和未来的阴霾,沉入片刻的、虚假的安宁。 番外 琐事杂堆 教官办公室内,空气凝滞,只剩下机油灯发出的微弱嘶嘶声和远处军营隐约传来的操练声。 “进。”教官长莫里斯头也没抬,声音如同打磨过的钢铁。 门被推开,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帕克斯教官大步走进,利落地敬礼。“长官,您找我。” 莫里斯没有立刻回应。他慢条斯理地将桌面上散落的几份评估报告、数据板和一盒粗劣的雪茄烟挨个摆正,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仪式感。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锁定帕克斯,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听说,”莫里斯的声音带着一种玩味的低沉,“我们的大英雄,今天终于显了一把神威?效果怎么样?那个叫做莱昂内尔·冯·克莱斯特的贵族小傻瓜,没出什么事吧?他家族那边虽然不算顶尖,但麻烦起来也能嗡嗡叫个不停。” 帕克斯身姿笔挺,面无表情地汇报:“长官,他没事。身体上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在我…适当引导了莱昂内尔的情绪之后,他完美地充当了试金石的角色。并且,可能由于他与张远之间的实力差距过于悬殊,张远在两次交锋中都表现得…游刃有余,精确地控制了力度,没有伤及他任何一点皮毛。”他省略了自己如何用言语刺激莱昂内尔的过程,但莫里斯显然心知肚明。 “我没记错的话,”莫里斯用手指敲了敲桌上关于莱昂内尔的档案,“当时挑选这小子去挑衅,是因为他在基础剑术和近身格斗课程上表现还算亮眼,反应和技巧在新兵里拔尖。而哪怕面对这种程度的对手,张远都能如此轻易地控制杀伤,甚至连汗都没出?” “是的,长官,我亲眼所见。”帕克斯肯定道,他脸颊上的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深刻。他犹豫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甚至……” “甚至什么?”莫里斯身体微微前倾,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甚至张远此次的表现,那种…气场和绝对压制力,我只能想到一个存在——”帕克斯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这个词都需要莫大的勇气,“——帝皇的天使。”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这么夸张?”莫里斯皱起了眉头,手指停止敲击。这个比喻非同小可,尤其是在帝国疆域内,将任何凡人与帝皇的神圣天使相提并论都是极度危险且近乎亵渎的行为,除非……事实迫使人不得不产生这种联想。 “这不是夸张,长官,这是我亲眼所见后的唯一感受。”帕克斯的语气异常坚定,尽管他自己也似乎被这个结论震惊了,“虽然至今无法理解为何体测成绩全面垫底的张远,能够如此轻易地单手提起那把至少有420千克重、专为欧格林人等亚人种设计的训练用重型单手巨刃,但他不仅做到了,而且挥舞得十分轻松,动作间带着一种…一种只有在最血腥的战场上才能淬炼出的、化繁为简的快、准、狠的章法,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只有极致的效率。那不是训练,那是本能。” “但是我听说最后他使用的武器是匕首?”莫里斯追问,目光锐利。 “是的,是匕首。”帕克斯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虽然他用匕首时,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不像使用巨剑时那么直观和…骇人,但当他真正动起来以后,效果却更为夸张。那不是速度能形容的,长官。是…消失和出现。我甚至没能捕捉到他的移动轨迹,视网膜上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残影,下一刻,那柄钝匕首就已经搭在了莱昂内尔的致命要害上。精准得令人窒息。莱昂内尔当场就…失禁了。”他最后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莫里斯沉默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金属椅背发出轻微的呻吟声。他目光投向办公室墙壁上悬挂的帝皇圣像,眼神深邃,仿佛在权衡着什么。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但却多了一丝算计:“……有趣。帕克斯,看起来,我们不能再用往常那套标准流程来对待这一届的新兵了,尤其是他们这三个‘特殊人才’。”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星域图前,背对着帕克斯:“总是按部就班的训练、测试,太慢,也太温和了。真正的璞玉,或者隐藏的怪物,都需要更极端的环境才能逼出真正的成色。”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冷硬的、近乎残酷的笑容:“组织个比赛吧。三人一组,模仿风暴小队(fire team)基础配置。允许全兵营所有训练兵自由组队参与。就来一场…大型综合对抗演习。地形就选基地西侧的废弃机械装配厂区,那里足够复杂,也足够大。” 帕克斯眼神一凛:“长官,您的意思是?” “无限制规则大乱斗。”莫里斯吐出几个字,“允许使用所有训练器材——当然是低杀伤模拟武器。战术、埋伏、结盟、背叛,统统允许。直到只剩最后一支完整小队站在场上。让这帮菜鸟提前尝尝战场上的混乱和残酷味道。”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帕克斯:“获胜者的奖励要足够诱人,才能让他们拼命。通知下去:最终获胜的小队,在接他们离开这里的运兵船抵达之后、正式分配前往前线之前,可以获得为期三天的完全自由休假许可,基地酒吧和娱乐设施对他们完全开放。并且……”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那抹笑意加深,带着一种洞悉人性弱点的冰冷:“……他们将享有不限量的、货真价实的格罗斯兽肉排管够!让这帮吃合成淀粉糊糊吃到反胃的小子们尝尝真正食物的味道!” 帕克斯忍不住喉结滚动了一下。格罗斯兽肉!那是只有军官和贵族才能偶尔享用的珍贵自然食物!这个奖励对任何大头兵来说都足以让他们疯狂。 但莫里斯的话还没完。他稍稍直起身,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为致命诱惑的奖励: “以及……”他的声音压低,却如同重锤般敲在帕克斯心上,“……获胜队伍的成员,将享有由基地特聘的、一位具有正式灵能资质认证的医师,提供的专门心理创伤评估与疏导治疗。对外宣称是‘帮助精英士兵以最佳状态投入帝皇的伟业’。” 帕克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灵能医师!心理治疗!在这个视心理脆弱为耻辱、灵能者既受敬畏又受排斥的帝国世界里,这几乎是明面上不可能提供的奖励!但莫里斯显然深知张远小队那两人——瓦里克斯的肉体痛苦和凯文·瑞尔的精神创伤——需要的是什么。这奖励精准得可怕,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或者说,是一个无法抗拒的鱼饵。 莫里斯看着帕克斯震惊的表情,冷冷地勾起嘴角:“如何?你觉得,这个‘诱饵’,能让我们那位‘大英雄’和他的队员们,拿出多少真本事来?我很期待。” 帕克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立正敬礼,声音铿锵有力:“是,长官!我立刻去拟定详细规则并发布通知!我相信…这一定会非常‘精彩’!” 他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回荡。莫里斯重新坐回椅子,拿起关于张远的那份异常简单的档案,手指轻轻拂过“赫利俄斯-普莱姆”、“巢都下层”、“审判官随行”等寥寥几个关键词,目光再次投向帝皇圣像,低声自语,仿佛在询问那沉默的神只,又仿佛在问自己: “天使?还是…别的什么?很快就能知道了。” 窗外,集结的号角凄厉地响起,预示着平静(至少对张远而言)的训练营生活,即将被一场人为掀起的风暴彻底打破。 --- 与此同时,耶利哥星区审判庭要塞深处。 异端审判官艾德琳·弗罗斯特站在一间绝对隔绝的分析密室中。室内只有冰冷的机械运转声和空气中弥漫的臭氧味。她面前巨大的黑曜石平台上,悬浮着一个古朴的金属盒,正是从张远身上掉落的那个。盒子已经打开,里面那张略显陈旧但材质非凡的文书——行商浪人特许状——在无影灯下散发出微弱但不容忽视的能量光泽。 几个身着红色技术神袍的机械教贤者,以及一位身份更高的审判庭技术神甫,正用各种难以名状的精密仪器对特许状进行扫描和分析。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旁边数个屏幕上下泻。 “验证结果如何?”艾德琳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但她的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卷轴上那滴鲜红如宝石一般的带着闪闪金色的印记。 技术神甫发出一种混合了机械合成音和虔诚咏叹的古怪调子:“……难以置信……古老契约的波形完全匹配……数据库比对数个千年以前的样本……确认无疑,审判官阁下。” 他转向艾德琳,光学镜片剧烈聚焦:“这份朗费罗王朝的特许状,其备案加密格式、灵能印记残留、以及最关键的……‘帝皇之血’封印……均与档案馆最深处的原始样本吻合。它是真实的,并且处于……激活继承状态。” 密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嗡嗡声。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审判官和技术神甫,也深知“帝皇之血”这个词所蕴含的重量和那几乎神话般的意义。那意味着这份特许状的授予,可能直接源自人类帝皇还在行走于人间的远古时代,其背后牵扯的力量和秘密远超寻常。 艾德琳·弗罗斯特冰冷的面容上,极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她的猜测被证实了。那个来自下巢、身体素质低下、却总能创造奇迹、身上笼罩着重重迷雾的男人,不仅仅是一个潜在的圣徒或者幸运儿,他更是一个古老而强大的行商浪人王朝的合法继承人。这份力量,如果运用得当……或者失控…… 她回想起张远在赫利俄斯-普莱姆的表现,他那与现代道德观格格不入的仁慈,他在绝境中爆发的诡异力量,那把看似是被绿皮恐惧力场扭曲的“巨剑”,以及他那看似普通却暗藏玄机的知识结构……所有的线索开始以新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他的位置?”她冷声问道。 “根据最后登记信息,目标及其同伴作为‘特殊人才税’配额,已被分配至星界军卡迪亚之锤新兵营,目前位于无名尘埃世界iv上的训练基地。”技术神甫立刻报出信息。 “封锁消息。此次分析列为‘暗星’级机密,直接对审判庭内庭负责。”艾德琳命令道,她的思维在飞速运转,“准备一艘快速护卫舰,我要立刻返回总部面呈大审判官。另外,以我的权限,对目标人物张远,代号‘遗产’,启动‘默视’监控协议。非必要不干预,但所有动向,每日一报。” “遵命,审判官阁下。” 艾德琳最后看了一眼那特许状。张远的价值,已经从一个值得观察的潜在武器或异端,飙升到了一个需要重新评估的战略级资产。她将他扔进星界军这口大熔炉,本意是淬炼、观察、施加控制,甚至可能等待其自然“损耗”。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她必须确保他活着,至少在他那继承人的价值被彻底榨干之前。同时,她更需要弄清楚,他身上的种种异常,与这突如其来的继承人身份,以及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帝皇注视,究竟有何关联。 他是帝皇的棋子,还是……别的什么? …… 赫利俄斯-普莱姆,行星总督府。 卡西米乌斯·阿卡迪乌斯总督坐在他奢华无比的办公室里,却感觉如同置身冰窖。华丽的办公桌上摆放着来自各个世界的奇珍异宝,但现在在他看来都失去了色彩。 他刚刚接收到了一个通过极其隐秘、代价高昂的渠道传来的消息碎片。消息来源模糊,内容惊悚:审判官艾德琳·弗罗斯特已抵达泰拉,并携带“关键证物”前往审判庭总部。消息里提到了“朗费罗”、“特许状”、“验证”等字眼。 虽然信息不全,但足以让阿卡迪乌斯浑身冰冷。那个他以为可以随手捏死、当作麻烦扔进星界军绞肉机的下巢小老鼠……那个他为了掩盖前任总督(也是他的政治靠山)贪腐劣迹、并消除其巨大声望威胁而果断出卖的小人物……竟然真的和那个早已失去音信100多年的行商浪人王朝有关? 他想起张远被押走时那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神,想起关于他那种种不可思议的战场传说,想起审判官当时那若有所思、异常关注的态度……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如果……如果那是真的?如果张远真的是朗费罗家族的继承人?拥有那种古老特许状的行商浪人,其权力和地位甚至凌驾于许多帝国世界的总督之上!他们拥有私人舰队,跨越星域贸易、探索甚至战争的权利,某种程度上是国中之国!而且,那份特许状据说直接由帝皇签署,其象征意义…… 背叛一位战斗英雄是一回事,帝国每天都在发生。但背叛一位帝皇亲自授权的行商浪人继承人?这足以让他接下来的总督生涯备受挫折,甚至有可能被当做贺送这位行商王朝的继承者的礼物送上断头台!甚至还会牵连家族! “他必须死……他必须在身份被正式确认前,悄无声息地死在星界军里……”阿卡迪乌斯总督喃喃自语,额头布满冷汗。他猛地按下通讯器,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变形:“给我接……‘黑针’!快!”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动用一切力量,将那个远在训练营的张远,彻底抹去。即使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即使要冒更大的风险。 …… 无名尘埃世界iv训练基地,废弃板条箱后。 张远并不知道莫利亚新区审判庭要塞上发生的验证,也不知道赫利俄斯-普莱姆总督府里滋生的阴谋。他喝了一口劣质合成酒,那灼烧感让他皱紧了眉,却也让身体暖和了一点。 瓦里克斯用机械手指捏着一块压缩饼干,低声抱怨着:“……那该死的帕克斯,明天据说要加练负重越野,妈的,我这胳膊接口又开始疼了……” 凯文依旧沉默,只是小口地吃着张远带来的糊糊,独眼望着穹顶之外那片虚假的星空。 张远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点:“忍忍吧,铁拳。总比在下巢被绿皮追着跑强,至少这里的‘野兽’只会吼,不会真的吃了你。”他顿了顿,又轻声说,“活着就好。”张远故意避开了瓦里克斯的义肢接口处是他们仨人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换来的最完善的处理,基本上不可能出现因负担过大或接口不时出现的疼痛,至于原因,很简单,幻肢疼。 瓦里克斯看了他一眼,最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是啊,头儿,活着就好。”他举起酒瓶,示意了一下。 凯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极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也点了点头。 张远看着他们,心中那份“好日子”的信念更加坚定。他要守护这微不足道的宁静,守护这仅存的家人。无论未来多么艰难,至少此刻,他们还在。 他抬起头,透过穹顶,望向那片陌生的、冷漠的星空。巨吼去了哪里?那个半机械化的绿皮战争老大,带着对他的扭曲执念和那座恐怖的“战斗月亮”,此刻正蹂躏着哪个不幸的世界?艾德琳·弗罗斯特,那个将他视为棋子的审判官,又在策划着什么?又会引来怎样的风波? 这些问题如同幽灵,在他心底盘旋。但他用力甩了甩头,将它们暂时压下。 今天,此刻,仍然是个好日子。 他必须相信这一点。 因为在这黑暗的第四十个千年,每一个能被称为“好日子”的日子,都可能是最后一个。 远处的集结号隐约响了一声,不是紧急军情,或许是换岗。风吹过废弃的板条箱,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宁静依旧,但惊雷已深埋地下,只待一个信号,便会撕裂这脆弱的假象。 第13章 张远:你们不讲武德! 次日清晨,凄厉的集结号划破了训练营惯常的起床哨,将所有新兵粗暴地从睡梦中拽出。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紧张。训练场中央的高台上,教官帕克斯如同一尊冰冷的复仇神像般矗立,他脸上的疤痕在黎明的微光中更显狰狞。台下,新兵们迅速列队,窃窃私语,猜测着这异常集结的原因。 帕克斯没有让猜测持续太久。他向前一步,扩音器的嗡鸣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瞬间安静下来。 “菜鸟们!废物们!听着!”他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金属,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你们安逸的、过家家一样的训练日子,到头了!经教官长莫里斯大人批准,我们将进行一场特殊的——全营比赛!”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或迷茫、或紧张、或兴奋的脸。 “这场比赛,没有团队!没有互相拖累的废物同伴!”他咆哮着,刻意扭曲了莫里斯“三人小队”的初始构想,将其推向了一个更极端、更残酷的方向,“形式是——个人参赛!你们可以随意寻找临时的‘盟友’,但记住,规则只认可最后还‘站着’的那个人!只有最后一个还能动弹的人,才是胜者!其他人,都是失败者,是渣滓!”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个人战?最后一人?这已经不是比赛,而是养蛊! “而胜出者,”帕克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诱惑与压迫,“将获得你们无法想象的奖赏!”他逐字逐句,清晰地宣布: “第一!胜出者可以亲自指定——包含自己在内的——任意数量的人员,组成一个团队!这个团队将获得优先挑选接下来实战任务的权利,以及未来三个月双倍的配给补给!” 几乎是在这一段话结束的瞬间“我操,教官们疯了?”“不对,这他妈叫做怎么突然想开了?”之类的话语,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第二,你们这一群幸运的杂碎获胜者指定的团队,只要人数在十人以下,那么,无论是军官酒吧还是其他娱乐设施对他们全部开放,且在其中的消费,由莫里斯教官长个人负责80%,并且给你们的每日配给中,不仅增设茶叶香烟,还有——数不清的格洛斯肉!”听闻格罗斯肉和那一堆的补给品以及不仅开放只有士官阶层才能享受的娱乐设施,还补偿在里面的消费?原本还算安静的营地充满了窃窃私语声以及,不可置信的声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帕克斯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张远三人所在的方向,声音变得更加沉重,“最终胜出者,将有权指定两位——注意,只有两位——‘患者’,接受本基地特殊聘请的、一位拥有罕见心灵抚慰与创伤修复能力的灵能医师的专门治疗!彻底的治疗!” “灵能医师”四个字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块,在人群中引发了巨大的骚动和低语。灵能者!与亚空间打交道的人!但紧随其后的“心灵抚慰与创伤修复”以及“彻底的治疗”,又像魔鬼的低语,撩拨着每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无论是身体的隐疾,还是精神的创痛。当然,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与之前的那堆条件相比,这一点,又似乎在某种意义上可有可无,毕竟这种整个银河都难能可见的医师,对于他们这群活蹦乱跳的新兵而言,略微有些鸡肋,但是只要了解过张远三人组的人,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他们。 几乎在帕克斯教官的话语刚落下的那一刻,张远、瓦里克斯、凯文,三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同时击中,猛地抬起头,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两人有救了!” 这个念头如同炽热的岩浆,瞬间淹没了所有其他思考。哪怕他们三人瞬间就明白了——这苛刻的条件(个人战,仅有两个名额)、这精准的奖励(灵能医师),分明就是针对他们三个设下的、赤裸裸的阳谋!教官们想看什么,不言而喻! 但是,无所谓,只要能救一下另外两人,就足够了 几乎在下一秒,一种默契在三人之间无声地达成。他们都想自己成为最后那一个人!然后,用那仅有的两个名额,去拯救另外两个兄弟!自己?无所谓!只要他们能好起来! 这个想法如同瞬间割裂了原本紧密无间的三人。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彼此拉开了半步的距离,眼神变得复杂而坚定。 “必须是我。” 三人心底同时响起这句话。 短暂的震惊和沉默后,训练场瞬间炸开了锅。新兵们开始疯狂地寻找临时盟友,嘈杂的讨价还价声、承诺和威胁声响成一片。 瓦里克斯反应最快。他猛地转身,那只完好的手臂一把搂住旁边一个同样身材魁梧、以耐力见长的新兵脖子,声音如同闷雷:“大块头汉斯!跟我一起!老子知道你想要什么!干掉其他人,老子那份补给和任务优先权全归你!我只要最后‘站着’的机会!干不干?!” 汉斯愣了一下,看着瓦里克斯眼中近乎疯狂的决心,又看了看他那不断渗油的机械臂,重重地点了点头:“成交!但你要是最后阴我…” “放屁!老子瓦里克斯说话算话!帝皇见证!”瓦里克斯低吼。 另一边,凯文·瑞尔的动作几乎悄无声息。他如同幽灵般滑到两个以敏捷和精准射击(训练激光枪)着称的新兵身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说服力:“……约翰,李。你们枪法好,但近身是弱点。和我同盟。我的‘眼睛’……能帮你们找到最好的狙击点,也能提前‘看’到危险。我只要……站到最后。其他的,奖励,都归你们。” 他那只独眼空洞地望着他们,却仿佛能看穿他们的心思。约翰和李对视一眼,他们早就听说过这个独眼幽灵在固定靶射击上的恐怖成绩,以及他身边那两个凶悍同伴的传闻。短暂的犹豫后,他们点了点头。 几乎在瓦里克斯和凯文各自迅速拉起一支临时小队的同一时间,这两支小队的人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场中那个依旧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开始动作的张远。 瓦里克斯和凯文对视了一眼,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相同的决绝与痛苦——他们必须联手,先确保“最强的威胁”出局,然后他们之间再来决定谁去获得那救赎的资格! 瓦里克斯猛地朝凯文的方向用力一点头,凯文则用极其轻微的下颌动作回应。 “听着!”瓦里克斯压低声音,对自己小队的汉斯和另一个刚拉拢的、身手灵活的成员说道,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过凯文小队的人,“我们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目标——不是别人,是他!”他粗壮的手指猛地指向看似茫然的张远。 凯文也几乎同时用沙哑的声音对自己的队员说:“……优先集火张远。必须……先让他退出。” 其他队员顿时露出困惑甚至看疯子一样的表情。汉斯忍不住嘟囔:“铁拳老大?你没事吧?先对付那个吊车尾的张远?就因为他昨天吓尿了莱昂内尔?那不过是运气好加上莱昂内尔自己是个怂包…” “闭嘴!”瓦里克斯低吼打断他,眼神凶厉得吓人,“吊车尾?你们懂个屁!听着!”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描述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我们的战术很简单,但也必须执行到极致!记住,对付他,不要把他当成一个人!把他当成一头披着人皮的、暴怒的、刀枪不入的绿皮war boss!一头高速冲向你阵地的基因窃取者组长!” 他开始快速布置,语气急促而严肃,仿佛在布置一场生死阻击战: “第一,绝对隔离!不要让他拿到任何像样的武器!一根棍子、一块钢板都不行!汉斯,你的任务就是盯死场地里的武器架和所有可能被当作武器的杂物!一旦他靠近,就用身体撞开他,或者干脆把东西扔远!必要时候,你自己当障碍物拦住他!” “第二,远程骚扰!凯文,你们小队负责远距离用训练激光枪射击他!不求造成伤害(那几乎不可能),只求干扰他的视线和行动,让他无法从容接近!打他的眼睛、关节!李,你的枪法最准,专门盯着他脚下射击,限制他移动!” “第三,绝对禁止近身!”瓦里克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的颤音,“所有近战人员,包括我!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允许靠近他五米之内!那不是格斗,是送死!如果他冲过来,立刻后撤,由远程火力逼迫他转向!” “第四,环境利用!把他引向狭窄的通道或者障碍物多的区域,限制他那鬼魅一样的移动速度!然后用准备好的绊索、投掷物(哪怕是土块)阻碍他!” “最后,持久战!”瓦里克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的体能是弱点!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耗他!拖他!磨他!直到他累趴下!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击败他,而是让他无法成为最后一个站着的人!” 瓦里克斯和凯文你一言我一语,飞快地补充着各种细节战术,如何协同,如何信号联络,如何轮换休息保持压力。他们描述得越详细,其他队员的脸色就越白,眼神中的困惑逐渐被难以置信和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听着这两位从地狱般的巢都幸存下来的老兵,用讨论如何狩猎泰伦暴君般的严肃口吻,去布置针对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看起来并无多少力量的普通同僚”的战术。 这种感觉荒谬而骇人。他们逐渐意识到,瓦里克斯和凯文在针对的,绝不是一个普通新兵。他们言语间勾勒出的目标,是一个仅凭行走就能带来毁灭的、不可名状的怪物。而他们自己,则像是手持长矛的原始人,正在绝望地策划如何围攻一头巨龙。 而与此同时,被这两支临时同盟小队视为终极目标的张远,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默默地、独自一人走到了训练场的边缘。他没有去寻找任何盟友。 今天,恐怕不会是个好日子了。 第14章 瓦里克斯/凯文:草,你才不讲武德! 今天,整个营地第一次没有响起那被所有新兵憎恨的、能将人从最深睡眠中强行撕扯出来的尖锐警报。 但这份异常的宁静并未带来舒缓,反而像一块湿冷的裹尸布,紧紧包裹着基地,压得人喘不过气。一种奇怪的、引而不发的沉闷弥漫在空气中,连平日里喧嚣的尘土似乎都凝固了。所有新兵都在沉默中整理着简陋的装备,检查着手中训练用武器的能量电池或钝化刃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的每一个人,包括片刻前的“盟友”。信任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在基地西侧废弃机械装配厂区的边缘,瓦里克斯和凯文领导的临时同盟正潜伏在一片倒塌的混凝土管道和生锈的金属骨架之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机油腐败的气味。他们已经“清扫”掉了附近几支落单或反应不及的小队,过程算不上轻松,留下了几个被模拟激光标记或训练匕首“割喉”而垂头丧气退出比赛的“尸体”。 他们的目光,如同绷紧的弦,始终没有离开远处食堂出口的方向。透过厂区破败穹顶投下的稀疏天光,他们能看到那个身影——张远,正独自一人坐在食堂外的台阶上,慢条斯理地吃着餐盘里那点可怜的食物,仿佛周围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与他完全无关。 “他妈的…他还真吃得下…”瓦里克斯小队里一个叫雷诺的新兵低声咒骂,手指紧张地摩挲着训练激光枪的扳机护圈。 “闭嘴,节省体力。”瓦里克斯低声呵斥,他的机械义肢发出轻微的嗡鸣,关节处渗出的油污更多了,似乎高强度的潜伏和之前的短暂冲突加剧了它的负担。他扭头看向身旁如同石像般的凯文,“鹰眼,他还有多久?” 凯文的独眼一眨不眨,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能跨越距离,读取张远用餐的进度。“……按他的习惯,至少还要五分钟。他会把盘子舔干净。” 瓦里克斯啐了一口带铁锈味的唾沫:“五分钟…够了。凯文,你带你们小队的人,向西侧渗透。那边有几个刚才被我们打散了的残兵,还有一队由那几个渣滓组成的七人团,领头的好像叫‘屠夫’卡萨恩,听说在他们下巢有点名头,不好惹。不能留他们在我们背后。趁‘他’还没动,先清理干净,免得我们对付‘他’的时候,这些杂碎出来捣乱,或者捡便宜。” 其他队员闻言,脸色都是一变。汉斯忍不住开口:“铁拳,让鹰眼他们单独去?那边人不少,而且…” “执行命令!”瓦里克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眼神却紧紧盯着凯文。 凯文没有任何废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打了个简单的手势,他小队里的约翰和李立刻弓起身,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跟上。 “等等,鹰眼!”队伍里另一个新兵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那个方向…‘屠夫’卡萨恩那伙人,我认识,是普雷姆斯星上的一个巢都中巢混出来的狠角色,七个人都是打黑拳出身,下手黑得很!你们就三个人…” 凯文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他仅存的左眼在阴影中似乎闪过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滴,彻底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废弃机械残骸之中。约翰和李也紧随其后,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 瓦里克斯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对身边忧心忡忡的队员们低声道:“蠢货。你们以为‘鹰眼’这个代号是怎么来的?难道只是因为他的枪打得准?” 他靠在一根冰冷的金属柱上,用那只完好的手揉了揉有些刺痛的机械臂连接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仿佛在讲述某个巢都传说:“赫利俄斯星上只有一种‘鹰’!那是真正的怪物,叫作‘赫里俄斯鹰’。那玩意长着猫科动物的利爪,剃刀一样锋利的喙,最可怕的是它有两对巨大的翅膀,扇动起来能掀起把人吹飞的狂风。它从不在地面捕猎,就喜欢待在几万米高的云层之上,用那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锁定猎物…”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动什么:“…然后,它会收拢翅膀,像一颗陨石一样直直砸下来!速度快到你根本反应不过来!等你听到风声的时候,它的爪子已经抠进了你的天灵盖!而凯文…他的攻击模式,就是那样。隐秘,精准,从天而降,一击毙命。重点不是他那只好眼,而是他整个‘捕猎’的过程。看着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瓦里克斯的话,不到三分钟,从西侧那片密集的废弃管道区域深处,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响、人体倒地的声音,以及一声戛然而止的、充满惊愕的怒吼(很可能是“屠夫”卡恩),然后一切重归死寂。 又过了一会儿,凯文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重新出现在同盟的潜伏点,约翰和李跟在他身后,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充满了对凯文刚才那如同鬼魅般精准而冷酷的“清扫”行动的震惊。凯文的呼吸甚至没有变得急促,只是他手中那柄训练匕首的钝刃上,似乎沾了些许灰尘。 “清理完毕。”凯文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仿佛只是去丢了一袋垃圾。 其他队员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或表达惊叹,瓦里克斯别在衣领上的微型通讯器突然传来负责远处观察的队员急促而惊恐的呼叫: “…动了!他出来了!目标离开食堂!重复,目标…他…他拿起了那个东西!” 几乎在听到“拿起了那个东西”的瞬间,凯文的脸色骤然变了!他猛地抬头,那只独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恐慌的情绪,他甚至顾不上任何潜行隐匿,猛地从掩体后探出身,朝着之前布置的、可以纵览全局的一个高处狙击点疯狂跑去!动作快得惊人,完全抛弃了他一贯的隐秘风格,甚至不惜暴露在几个方向可能存在的视线下! “鹰眼!你干什么!回来!”汉斯惊愕地低吼。 但瓦里克斯的反应比所有人更快!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把抢过旁边队员的望远镜,看向食堂方向。 只见张远果然已经走出了食堂,他站在空地上,正不紧不慢地、一层层地拆解着那柄一直被厚重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剑”的布条。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仪式感,就那样明目张胆地站在所有人的视野里,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阳光(或者说穹顶模拟的光线)第一次清晰地落在那柄武器的真容上——那根本不是什么制式武器,更像是一块被粗糙锻打成的、门板般的巨大黑色金属,边缘并不锋利,甚至有些钝拙,但那份量、那宽度,只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一股窒息般的沉重压力! “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瓦里克斯几乎是对着通讯器咆哮起来,声音因为惊恐而扭曲,“撤退!立刻撤退!放弃第一、第二阻击点!全员向第三预备集合点转移!快!这是命令!重复,立刻撤退!” 他的喊声通过通讯器传遍了同盟小队每一个成员的耳朵,也暴露了他们的大致方位。 其他队员都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瓦里克斯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懦夫的命令。敌人只有一个,而且刚刚露面,他们布置了这么多陷阱、火力点,难道连试探一下都不做吗? “铁拳!你疯了吗?我们…” 质疑的声音还没说完,就被远处骤然爆发的、令人肝胆俱裂的景象彻底淹没了! 就在瓦里克斯喊出撤退的那一刻,几支埋伏在更远处、尚未被“清扫”掉的其他小队,似乎也被张远那嚣张的亮相激怒了,或者是想抢先拿下这个“软柿子”。一时间,从数个方向,低功率的训练激光束和标记子弹如同雨点般朝着站在空地上的张远射去! 然而,下一幕,让所有目睹者终生难忘。 张远,动了。 那不是移动,那是一次视觉的欺骗!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似乎还留着一个淡淡的残影,而本体已经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模糊黑影!射向他的激光和子弹,大部分徒劳地穿透了空气,少数几道眼看就要击中,却只见那柄门板般的巨剑被他单手随意地一挥,仿佛不是在格挡,而是在身前掀起了一面无形的、绝对防御的墙壁!所有攻击撞在上面,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就彻底湮灭! 然后,“屠杀”开始了。 没有惨叫,没有血腥,却比任何血腥场面更令人窒息绝望! 一个三人小队藏身于一堵由厚重合金板材临时垒起的掩体后,自以为安全。张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掩体前,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劈砍动作,只是将那巨剑如同拍苍蝇般随手向前一递、一抬! 轰!!! 那堵需要壮汉合力才能移动的合金掩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瞬间四分五裂!后面的三个新兵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模拟爆炸冲击波规则判定“死亡”的震荡感掀飞出去,晕头转向地摔在地上,看着那个手持巨剑的背影如同魔神般掠过,剑尖在他们头盔上轻轻一点——确认“击杀”。 另一处,两名新兵躲在二楼一个由坚固岩石和钢筋巧妙构筑的射击堡垒里,正在疯狂倾泻激光火力。张远甚至没有走楼梯!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影拔地而起,轻松跃上数米高的平台,巨剑带着无匹的气势横向一拍! 砰!!! 那看似坚固的堡垒如同积木般瞬间崩塌碎裂,碎石四溅!里面的两个“射手”被埋了半截,灰头土脸地看着那柄巨剑的宽厚剑身停在他们鼻尖前,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模拟服传来,让他们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陷阱?毫无意义。无论是绊索、陷坑还是突然弹出的击打棒,在他那非人的速度、力量和那柄巨剑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孩童的玩笑。他甚至不需要刻意躲避,巨剑挥舞带起的风压就足以吹飞那些小把戏! 他的行动轨迹毫无规律,却又高效得可怕,仿佛能瞬间看穿所有埋伏。每一次巨剑的挥动,都必然有一个或几个新兵被“淘汰”出局。整个过程中,他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枯燥的清理工作。 直到张远如同摧枯拉朽般“解决”了沿途所有障碍,距离瓦里克斯和凯文同盟小队藏身的最后两个掩体,仅剩不到五十米距离时,那些原本还对瓦里克斯撤退命令心存疑虑的队员,才终于从极致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手脚一片冰凉。他们终于明白了,明白了瓦里克斯和凯文那夸张的战术描述,明白了他们眼中那深切的恐惧源自何处!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抗!这简直就是一台人形重装机兵在蹂躏步兵! 他们惊恐地回头,想寻找队伍的领导者,想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结果,他们只看到瓦里克斯和凯文的身影,已经远在百米开外,正头也不回地、用比来时快得多的速度,向着厂区更深处亡命奔逃!那速度,分明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并且丝毫没有留下来并肩作战的打算! “妈的!这两个混蛋!他们早就知道!”汉斯绝望地骂了一句,再也顾不上任何战术,连滚爬爬地跳出掩体,跟着那两位“队长”的背影,疯狂逃窜。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所有的疑惑和侥幸。 第15章 张远:我说那一刻我没笑,你们信吗? 第三预备集合点位于废弃装配厂最深处,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大型液压泵站控制室里。这里易守难攻,唯一的入口是一段狭窄的金属阶梯。当汉斯、约翰、李等残存的同盟队员连滚带爬、惊魂未定地冲进这里时,发现瓦里克斯和凯文早已到达,正靠在布满油污的控制台边喘息。 “他妈的!铁拳!鹰眼!”汉斯第一个吼了出来,脸上混合着恐惧和愤怒的汗水,“那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你们早知道他对吧?!早知道为什么不他妈说清楚?!撤退就喊一嗓子自己跑得比跳鼠还快!?” 其他队员也纷纷投来愤怒和质疑的目光,劫后余生的恐惧化为了对领队者的迁怒。 瓦里克斯猛地直起身,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浓痰啐在汉斯脚边,脸上的横肉因激动和残留的恐惧而扭曲:“放你娘的屁! 老子怎么没说?老子让你们把他当基因窃取者族长看!你们他妈谁信了?!啊?!”他挥舞着那只不断渗油的机械臂,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妈的,头儿…张远他这回也太过分了吧?至于动用他那把‘门板’吗?而且不是说好了全用低杀伤训练武器吗?那群教官是脑子里进机油了吗?怎么就让他拿起那把真家伙了?!” 他的怒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后怕,仿佛在抱怨一个下手不知轻重的长辈。 这时,一直沉默喘息的凯文抬起了头,他仅存的左眼里虽然还有未散尽的惊悸,但已经重新凝结起冰冷的理智。他声音沙哑地接话:“……说明…这回,他也不想输。” 他喘了几口粗气,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嘶哑,继续道:“……现在怎么办?原计划…是针对持有通用训练武器的他设计的。拖延,消耗,限制移动,最终由我们两人寻找机会近身压制…但现在他拿着那把剑…”凯文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所有预设的陷阱、阻拦,在那绝对的力量和防御面前,都成了笑话。 控制室内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远处,隐约还能听到厂区其他方向传来的、短暂的惊呼和金属被暴力破坏的轰鸣声——那是张远在继续“清扫”其他不幸遇到他的小队。 瓦里克斯眼神变幻,最终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操!那就改计划!用其他人耗!这厂区里除了我们,至少还有四五支小队,他们肯定也建了堡垒营地!我们知道位置!” 他迅速蹲下,用手指沾着地上的油污,在金属地板上粗略地画起了厂区地图。 “看!这里,‘毒蛇’小队建的营地,利用了两个生锈的集装箱和一堆废料,易守难攻,但顶部脆弱!” “这里,‘铁砧’那帮家伙,占了个破碎的搅拌罐,入口只有一个,但罐体本身不结实!” “还有这里…” 他飞快地标记出几个他们之前侦查到的、其他小队苦心经营的防御点。 “我们的新战术!”瓦里克斯语速极快,“不再直接对抗头儿!我们分成两组,我和凯文各带一两个人,充当‘战场搅屎棍’!当头儿去攻击这些营地时,我们从侧翼或者远处进行骚扰!” “汉斯!你枪法还行,带一把训练激光枪,占据那个高处的传送带平台!看到头儿攻击哪个营地,你就朝他的侧面或者背后射击,不求命中,只求干扰他发力或者移动!给他制造麻烦!” “约翰,李!你们速度快,负责声音骚扰!用金属敲击制造噪音,吸引他的注意,或者假装援军,让他分心!” “我和凯文…”瓦里克斯看了一眼凯文,后者轻轻点头,“…我们寻找机会,看能不能在他破坏堡垒的瞬间,用投掷物或者…别的什么,延缓他对里面人的‘补刀’,给那些倒霉蛋创造一点点逃跑或者反击的机会!哪怕只能消耗他零点一秒的注意力,也是胜利!” 这个计划冷酷而残忍,本质上是将其他所有小队当成了消耗张远体力和时间的炮灰。但此刻,幸存的队员们听着瓦里克斯快速而清晰的布置,看着地上那简陋却目标明确的地图,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至少,这比直接面对那柄巨剑要好。 凯文补充了一句,声音冰冷:“……记住,我们的最终目的,不是击败他…那不可能。是耗尽…所有其他变量。然后…”他看向瓦里克斯。 瓦里克斯重重点头,眼神凶狠而决绝:“然后,由我们俩,面对面,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和一丝深藏的悲怆。 ‘无论怎样,一定不能让头儿\/首领和他(彼此)再这么破碎下去了!我们必须有一个赢,去拿到那救赎的资格!’ 计划已定,众人立刻行动。他们如同绝望的鬣狗,开始在这片钢铁废墟中穿梭,执行着这近乎自杀的骚扰任务。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张远个人力量的展示,也成了瓦里克斯和凯文指挥艺术的绝望挣扎。 当张远如同人形坦克般冲向“毒蛇”小队的集装箱堡垒时,汉斯在高处平台射出的激光束总能“恰到好处”地干扰张远挥剑后的短暂瞬间;约翰和李在远处用钢管敲击铁架发出的刺耳噪音,几次让张远微微侧头;而当张远一剑劈开搅拌罐的入口,正要“解决”里面惊恐的“铁砧”成员时,瓦里克斯奋力投出的、冒着烟的信号棒(从废弃装备里找到的)滚落到张远脚边,虽然毫无杀伤力,却那突然的烟雾和闪光还是让张远的动作顿了半秒,给了里面的人连滚带爬从后门逃窜的机会——虽然他们很快又被张远轻松追上“点杀”,但毕竟消耗了额外的一两秒。 凯文则如同幽灵,他总能出现在最刁钻的角度,用精准的(训练)匕首投掷,打在张远巨剑的剑面上,或者击中他即将落脚点附近的碎石,造成微小的干扰。他的行动沉默而高效,每一次出手都让张远不得不稍微调整一下重心或节奏。 这些骚扰如同烦人的蚊蝇,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却实实在在地拖慢了张远“清扫”全场的速度,也极大地消耗了执行骚扰任务的瓦里克斯同盟成员的体力和精力。不断有人因为行动暴露而被张远顺手“解决”出局。 最终,当厂区内最后一声来自其他小队的惊呼戛然而止,整个废墟陷入一片死寂时,瓦里克斯和凯文背靠着背,站在一片空地上,剧烈地喘息着。他们的身边,汉斯、约翰、李等最后几名队员,都已经被“击倒”,躺在地上,失去了资格。 他们的对面,张远静静站立着。那柄夸张的巨剑随意地扛在肩上,他身上甚至没有沾上多少灰尘,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刚才那场横扫全场的战斗只是一场热身运动。与他二人的狼狈不堪形成了鲜明对比。 冰冷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瓦里克斯吐掉嘴里的血沫(刚才跑动时不小心咬到的),突然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头儿…至于吗?对我们俩…也要动这大家伙?” 凯文也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首领…放下它…公平一点…给我们一个机会…” 张远的目光在他们疲惫而坚定的脸上扫过,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决绝和那深藏的痛苦。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深深地、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和理解。 “好吧…”他轻声说道,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既然这是你们希望的…”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那柄巨剑从肩上取下,然后轻轻放在了身旁的地上,发出“哐”的一声沉闷声响。 “我会等你们…”张远看着他们,眼神复杂,“…等你们做出决定。然后…只要撑过我一招,我不会用这把巨剑,随便什么棍子都行,只要撑够我一招,我就认输。”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会放任瓦里克斯和凯文进行一对一的决斗,无论谁赢,在之后他会用别的武器和那赢家过招,只要撑过就算赢。而对于瓦里克斯和凯文而言,撑过他们的头儿\/首领一招可是当初队长的选拔标准,更何况现在还将使用的武器改成了普通武器,这几乎已经是在告诉他们,无论谁赢,他张远都会主动放弃,让赢家去获得那两个治疗名额。 然而,就在张远的巨剑离手、话音刚落的那个瞬间! 异变陡生! 瓦里克斯和凯文,这两个刚刚还背靠背相互扶持的兄弟,仿佛演练了无数遍一样,眼中同时闪过一模一样的决绝和狠厉!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对视! “砰!”“嗤!” 瓦里克斯那只完好的手臂肌肉瞬间贲张,一记毫无征兆的、势大力沉的重拳,直接轰向凯文的侧腰!而几乎在同一毫秒,凯文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手中那柄训练匕首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向瓦里克斯机械义肢与肩膀连接的最脆弱处! 他们都太了解对方了!也太了解对方会在这个时候发难!所以攻击的同时,也都做好了防御对方偷袭的准备! 瓦里克斯的拳头擦着凯文扭转的腰身掠过,带起的劲风吹动了凯文的衣角。凯文的匕首尖则被瓦里克斯及时抬起、格挡的机械臂外侧挡住,擦出一溜刺眼的火花! 两人一击不中,瞬间借力后跃分开,警惕地盯着对方,仿佛两头争夺领地的雄狮。 “呸!就知道你这独眼狼要阴老子!”瓦里克斯吐了口唾沫,机械臂发出不祥的嘎吱声。 “……彼此…蠢货。”凯文喘息着,重新握紧匕首,独眼中寒光闪烁。 就在这剑拔弩张,两人准备进行一场真正了断的决斗之时—— “哐当!” 一声金属大门被粗暴推开的巨响传来! 教官长莫里斯那高大冰冷的身影,出现在厂区边缘一扇高大的铁门旁,他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帕克斯教官。莫里斯鼓着掌,脸上带着那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戏谑笑容。 “精彩!真是精彩!”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回荡,“一场充满了‘兄弟情谊’和‘自我牺牲’的精彩演出!” 他缓步向前走来,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队员,扫过惊疑不定的瓦里克斯和凯文,最后落在放下巨剑、眉头微皱的张远身上。 “不过,看来帕克斯教官之前传达规则时,因为过于…激动,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口误。”莫里斯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讨论天气,“我现在正式更正一下:获胜者,也就是最后站着的那一位,他所拥有的‘指定治疗名额’…并没有数量限制。” 他顿了顿,欣赏着瓦里克斯和凯文脸上瞬间凝固的表情,以及缓缓睁大的眼睛。 “也就是说,”莫里斯一字一句,如同法官敲下法槌,“谁赢了,谁就可以指定——任意数量的人,去接受灵能医师的治疗。想治多少,就治多少。当然,包括你们所有人。”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瓦里克斯和凯文脑海中炸响! 没有名额限制?!想治多少治多少?! 那他们之前的自相残杀、那悲壮的牺牲感、那所有的挣扎和痛苦…岂不都成了…一场可笑至极的误会?!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还未升起,一股冰冷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瞬间攫住了他们! 他们猛地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两人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头,看向他们刚才要求其放下武器、并表示会主动认输的…… 张远。 只见他们那位“温和的”、“疲惫的”、“愿意认输的”首领\/头儿,此刻正缓缓地、重新握住了那柄刚刚放下的巨剑的剑柄。 他的头微微低着,碎发遮住了眼睛,但整个人的气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实质的压迫感如同风暴般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 他们清晰地听到,张远用一种近乎叹息、却又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感的低沉声音,喃喃自语: “…觉醒了…” “…猎杀时刻。” 下一秒! 莫里斯教官长戏谑的注视下,张远动了! 没有之前的鬼魅残影,而是如同山岳崩塌般沉稳又狂暴的冲锋!那柄巨剑被他单手拖在身后,与地面摩擦出连绵不绝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噪音! 瓦里克斯和凯文只来得及做出最本能的防御姿态! 然后! 那巨剑并非劈砍,而是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精妙绝伦的发力技巧,如同拍苍蝇般横向拍击而来! 剑身并未直接接触他们的身体,而是在极近的距离猛地震荡空气!一股磅礴无匹、却异常凝聚的冲击波瞬间爆发! “砰!!!”“砰!!!” 两声沉闷的巨响几乎同时发生! 瓦里克斯和凯文感觉就像被一辆全速行驶的奇美拉装甲车迎面撞上!整个人完全无法控制地离地倒飞出去!手中的武器脱手而出,天旋地转! 他们如同两袋被扔出去的垃圾,划过两道狼狈的弧线,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开外的废料堆里,震起一片灰尘,身上的模拟作战服瞬间过载,冒出了代表“致命打击”的红色故障灯! 仅仅一击! 甚至没有真正的接触! 他们两人,连同他们所有的算计、挣扎和悲壮的决心,就被彻底“清场”! 张远站在原地,巨剑再次轻松扛回肩上,他微微侧头,看向远处嘴角含笑的莫里斯教官长,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个废弃装配厂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柄巨剑剑尖上,缓缓滴落的、不知是冷凝水还是之前沾染的油污,滴落在地面发出的—— 嗒…嗒…嗒… 如同宣告最终结局的钟声。 第16章 去他妈的神化(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存在所说) 这场名为比赛、实为验证某人真正实力的闹剧,终于在莫里斯教官长饶有兴味的目光和帕克斯教官冰冷的记录中落下帷幕。奖励很快发放——上好的香烟,香气四溢、汁水丰盈的货真真实实的格罗斯兽肉排被端到了获胜者张远及其指定的“团队”(自然包括了瓦里克斯和凯文)面前。 然而,这足以让其他新兵眼红到发疯的犒赏,却并未让三人紧绷的神经有半分松弛。他们围坐在食堂最偏僻的角落,面前的肉排渐渐冷透,香烟在指间缓慢燃烧,积了长长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的不是享受,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等待最终审判般的压抑。尤其是瓦里克斯,他那只完好的手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左臂机械义肢与血肉连接的部位,仿佛那里正有无形的火焰灼烧,脸色苍白中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基地那栋临时划出的、供“特殊聘请的灵能医师”使用的医疗楼,眼神里充满了希冀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 凯文沉默地用餐刀切割着肉排,动作僵硬,仅存的左眼视线低垂,仿佛要将盘中的纹理研究透彻。张远则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偶尔敲击桌面,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人说话,沉重的静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终,瓦里克斯猛地吸了一口几乎烧到过滤嘴的烟蒂,然后将烟头狠狠摁熄在餐盘边缘。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般站起身,金属义肢因为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张远和凯文几乎同时抬起头看向他。没有言语,但眼神交汇间,无声的鼓励和支持已然传递过去。那是一种历经生死、无需多言的默契。 瓦里克斯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向那栋令他心生畏惧又无比渴望的医疗楼。 临时办公室被安排在一楼尽头,安静得吓人。瓦里克斯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没有冰冷的精密仪器,只有一个男人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后。 那人与其说是医生,不如说更像一个刚从田地里被拽来的老农,或者巢都底层那些被繁重劳作榨干了所有精气神、连手指都懒得动弹的老工人。他有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皮肤粗糙黝黑,像是长年累月被恶劣环境酷晒侵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整个人透着一股浓烈的、与军营和“灵能”这些词汇格格不入的疲惫感。 看到瓦里克斯那种混合着克制、紧张和打量意味的眼神,这位“医生”只是随意地、近乎无礼地像街边混混那样挥了挥手,指向旁边一张看起来同样陈旧但还算干净的沙发,吐出一个字: “坐。” 瓦里克斯依言坐下,身体绷得笔直,机械臂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医生拿起一份薄薄的档案册,用他那带着老茧的手指快速翻阅着,然后开始用一种平板无波、仿佛在朗读零件清单的语调叙述起来。他准确地说出了瓦里克斯参与过的几次主要巢都防御战的名称、时间,甚至一些细节地点,然后精准地点明了他目前面临的核心问题: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因机械义肢适配不良及神经接口冲突导致的严重幻痛、焦虑,以及…他顿了顿,抬眼看了下瓦里克斯,“…某种基于特定对象的过度情感依赖和英雄崇拜伴随的自我认同缺失。” 叙述完,医生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对于星界军大头兵而言,这玩意儿跟日常喝水一样普遍。真不知道……上头为什么要特意请我来浪费时间处理这种…‘标准配置’。”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看起来同样廉价的香烟,自己叼上一根,又扔给瓦里克斯一根。点燃后,深吸一口,浑浊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那点不耐烦的表情。 “好了,废话不多说。”医生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瓦里克斯,“按照流程,说说吧。你人生里,觉得自己最他妈操蛋、或者最他妈走运的几个转折点。想到什么说什么。” 瓦里克斯接过烟,却没点燃,只是捏在手里。烟雾缭绕中,他陷入了回忆,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而遥远: “我…原来就是赫利俄斯-普莱姆中巢的一个普通工人。每天就是在流水线上拧螺丝,最大的理想,也就是晚上去相熟的黑拳俱乐部打几场,多赚点钱,让家里人——我爸、我妈、我妹妹——能吃得好点,住得宽敞点。”他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可能就因为我干活总想多出点力,多赚点工分,肌肉练得还不错,在黑拳场上…还挺厉害。很多人叫我‘铁拳’…那时候,觉得这外号挺威风。”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沉入了那段早已破碎的平凡时光。 “然后…第一个转折点就来了。绿皮…那些该死的绿色畜生来了。”瓦里克斯的拳头猛地握紧,金属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脸上的肌肉因痛苦而扭曲,“托咱们那位废物总督和松散pdf的福,中巢很快就被攻破了。混乱…到处都是爆炸、惨叫…我拼命想护着家人,但…” 他顿住了,呼吸变得粗重,仿佛再次被那绝望的浪潮淹没。 “我和很多人一起,像牲口一样被绿皮抓了起来。它们觉得我够壮实,把我扔进了它们用废墟堆砌的‘决斗场’…给它们取乐。每天和不同的人、甚至和野兽搏杀…活下来,才能得到一点发馊的食物。我成了它们眼里的一条斗兽犬…”耻辱和仇恨让他的声音颤抖。 “那段时间…我几乎对一切都绝望了,甚至对帝皇…祂的光辉似乎照不到那个肮脏的角落。”瓦里克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当时残留的、近乎渎神的迷茫。 “然后…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转折点来了。”他的声音骤然拔高,眼中猛地迸发出炽热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那一天,在我又一次浑身是血地‘赢’了一场之后,我对着天空,发自本能地、绝望地祈祷…祈祷帝皇能够降下什么, 什么都行,只要能来结束这一切…”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明亮,仿佛再次看到了那震撼的一幕。 “然后!祂回应了我!!”瓦里克斯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机械臂因情绪激动而剧烈颤抖,发出更大的噪音,“一个恐怖的男人!带着一把…我这辈子见过最夸张、最恐怖的巨剑!!”在他的记忆里,那柄剑仿佛沐浴着神圣的金光,尽管它可能只是沾满了绿血的粗糙金属,但在绝望的黑暗中,那光芒如同帝皇亲临的救赎。 “他直接从斗兽场那扇巨大的、让我们所有人感到绝望的铁门冲了进来!不是推开!不是撞开!”瓦里克斯挥舞着手臂,模仿着那惊天动地的场景,“是‘砍碎’!就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轰隆一声!碎片横飞!阳光…那一刻真的有阳光照了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急促,脸上充满了无限敬仰:“然后…就是屠杀!对那些绿皮畜生的屠杀!他一个人!一把剑!像割麦子一样!那些把我们当牲口的绿皮老大、亲卫!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在瓦里克斯的脑海中,张远当时的每一个动作都如同神只:巨剑挥动带起的狂风掀飞了弱小的绿皮,每一次劈砍都伴随着骨骼碎裂和金属扭曲的爆响,绿色的血液和残肢四处飞溅,而张远的身影在血雨中如同不可摧毁的磐石,他的眼神冰冷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净化仪式。“他嘴里发出的怒吼声…我从来没听过人类能发出那么可怕又那么令人振奋的声音!那简直是帝皇的愤怒本身!” “后来我知道…他叫张远。”瓦里克斯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崇拜,“虽然…虽然我后来知道,我父母早在我第一次在斗兽场失利时,就…”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大的感激淹没,“…但是因为他!我妹妹活下来了!我家楼下那个总能做出最香甜面包的老贝克一家活下来了!还有很多很多人!都是因为他!” “后来我听说他还在尝试救更多人,甚至想组织起民兵抵抗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就跟上去了!必须跟上!”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这是宇宙中最理所当然的事情。在瓦里克斯心中,追随张远并非选择,而是命运般的必然,是黑暗中的唯一光明的方向,是溺水者抓住的唯一浮木。 “头儿…他对我们要求非常严厉。”瓦里克斯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自豪,“训练、战斗、纪律…苛刻到有时候让人觉得不近人情。但是!”他猛地强调,“每一次!每一次战斗都证明了!他的严厉是对的!只有按照他说的做,才能活下来!才能赢!” 他的眼神炽热得吓人,紧紧盯着医生,仿佛要让他也相信这个“真理”:“在我眼里,头儿的选择永远是正确的!没有一次例外!为什么?因为他还活着!我们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些绿皮军阀…我以前只能像狗一样取悦它们…但跟着头儿!我能和它们搏杀!甚至像宰狗一样,把它们宰了,并且哪怕是几百万的绿皮的攻击下,我们都能活下来!!”他将一切自身的生存和胜利都归功于张远的领导和力量,张远的存在本身对他而言就是奇迹和信仰的化身,是行走于人间的帝皇意志。 “他是不同的!您明白吗?他是帝皇派来的!是天选者!是…”瓦里克斯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试图找到一个足够分量的词汇来表达他心中那座巍峨的神像。 “——是你强行按在他头上的神圣光环和一厢情愿的期望。”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打断了他狂热的叙述。 医生不知何时已经掐灭了烟,用那双疲惫却锐利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几乎无法掩饰的、混合着厌恶和怜悯的表情。瓦里克斯那狂热的赞美显然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强行压下那种发自内心的不适感。 “你说了这么多,”医生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核心只有一个:你把你所有的希望、信仰、对自身无能的逃避,甚至你父母惨死带来的创伤和负罪感,全都一股脑地、强行寄托甚至‘强求’在了那个叫张远的男人身上。”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手术刀般剖开瓦里克斯的内心:“因为他足够强大,强大到匪夷所思,所以至今为止,你这种‘强求’居然他妈的大部分都实现了——他确实救了你妹妹,带着你们活了下来。这给了你一种错觉,仿佛你的强求是合理的,是正确的。” “但事实是,”医生的声音冷酷无比,“他从未要求你这么做。他只是做了他当时认为该做的事。而你,瓦里克斯,‘铁拳’,你现在的痛苦——这只破烂胳膊带来的幻痛,你夜里惊醒的噩梦,你那种离了他就好像活不下去的焦虑——根源不在于你配不上他,而在于你发现了:你对自己‘作为张远追随者’的这个身份,强加了太多不切实际的、你自己都做不到的‘强求’!” “你潜意识里觉得,作为他的追随者,你应该更强,应该更无畏,应该像他一样战无不胜,至少…不该被一只机械胳膊和一点幻痛折磨成这副熊样。你觉得你拖后腿了,配不上你心中那个‘神圣领袖’的荣光。这种自我认知的撕裂,才是你痛苦的根源。你把他当成了神,然后发现自己只是凡人,于是痛苦就来了。” 医生的话像一把把锤子,砸碎了瓦里克斯精心构筑的精神堡垒,露出了里面鲜血淋漓的真实。 最后,医生用一种近乎混蛋的、不负责任的语气,给出了他的“建议”:“要我说,你这点毛病,纯粹是自我认知失调闲出来的。与其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歌颂你那个‘天选者’头儿,不如给你自己脑袋来一下狠的,打晕过去睡一觉,或者找个真正的技工把你这破接口修好。”他指了指瓦里克斯不断渗油的机械臂连接处,毫不客气地说:“据我所知,你那个头儿,张远,从来没要求你变成超人。我翻过记录,他唯一一次对军需官提出的关于你的要求,是希望他们‘想想办法,让那个叫瓦里克斯的傻大个别整天折腾他那条胳膊,也省得他们仨人把那点可怜的积蓄全搭进去,就为了整一个快把他自己神经烧糊的破接口’。” 医生靠在椅背上,重新点燃一支烟,吐出烟圈,懒洋洋地总结道:“他的要求简单得很:希望你他妈的好好活着,别瞎折腾,顺心点。就这么简单。是你自己非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又傻逼的神圣。” 然后医生在停顿了一下,左挪右挪,像是一个好不容易能活动的石像一般,将自己的身子在好一阵子挪位摇摆以后,才摆出了一个让他比较感觉舒服的位置,然后这位医生对他的患者,做出了最后的结论“好了,诊断结束了。药方就是——别他妈再神化你身边那个倒霉蛋了,他估计已经够累的了!现在,拿着背后给你准备好的止痛药以及镇定药,给我滚出去。” 第17章 比起药,我觉得他们更缺顿揍——某个不知名的医生 凯文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感觉比面对一整个绿皮小队还要不自在。他仅存的左眼锐利地打量着办公桌后面的男人。这家伙……瓦里克斯说他像个疲惫的老工人?凯文心里冷笑。不,他看不出来。他只看到那双眼睛深处藏着的、一种只有同类才能识别的冷漠。那掐灭烟头的手指,稳定得可怕,没有丝毫颤抖,这不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工人该有的手,这是一个习惯了掌控生死——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的刽子手的手。这家伙抽烟的狠劲,不像是在享受,倒像是个好不容易被放出来透风的囚犯,贪婪地汲取着每一口虚假的自由空气。 还没等那个像刚从牢里挖出来的“医生”按照那套该死的流程开口,凯文抢先一步,声音干涩而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我是凯文·凯尔。”他顿了顿,似乎这个名字本身都带着一股铁锈和血污的味道。“原来……是下巢黑帮专门培养出来的杀手。” 他的独眼没有聚焦在医生身上,而是穿透了时空,看向了那段肮脏的过去。“大概在七岁那年,我被我的父母卖给了黑帮们用来培养杀手的孤儿院。说实在的,”他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像是在嘲讽那个年幼的自己,“好像我天生就适合干这个。杀戮、潜伏、欺骗……我得心应手。甚至很多人已经提前给了我家族的姓氏,允许我自称凯文·凯尔——好像我真是他们中的一员,而不是一件即将打磨完毕的工具。” “但就在我即将成为家族最完美的武器——‘影子’时,我遇到了他。”凯文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一种混杂着不甘、敬畏和屈服的复杂情绪。“真正的影子。我不知道他的姓名,他也从来没说过自己叫什么。我只知道那一年我19岁,在晋升的过程中,我杀掉了和我同披的所有人,结果在最后一步,我遇到了他。他比我更快,比我更强,甚至于……我还有对于我父母的模糊记忆,他连这一个都没有;我有我自己叫做凯文的名字,而他连名字这种累赘都没有。”他少见地恢复了一些情感的波动,抬着头,目光虚空,不知道在寻找谁的轮廓。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追着他的背影,碌碌无为,遗恨而终。”他的声音低沉下去,然后猛地提起,带着一种命运转折的戏剧性,“然后,绿皮来了。” “我们的家族实力十分庞大,据说在我们家族背后,站着一个货真价实的上巢大贵族。”凯文的独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光,那是对过去权力结构的蔑视,“但在滚滚的绿皮狂潮之下,什么都不复存在了。那群野兽不在乎你是谁,你背后又有什么,他们只在乎能不能一刀把你砍成两半。” 他低下头,仅剩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倒映着昔日巢都崩塌、火焰冲天的地狱景象。“在绿皮的狂攻下,我毫不犹豫地逃离了家族。事实证明,我的判断很正确,仅仅过去了半天,那栋养我、规范我、教育我的尖塔大楼就变成了一片废墟。然后在绿皮的追杀下我左奔右逃,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下巢的管道和废墟里乱窜。”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对自己当年狼狈模样的自嘲。 “然后……我又遇见了‘影子’。”凯文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他给我介绍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人——张远。并且告诉我,他发自内心、发自灵魂地向这个男人效忠。” 说到这里,凯文停顿了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而沙哑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对当年那个狭隘、傲慢的自己的极致嘲讽。 “当时无知的我感觉一切都难以置信!”他摇了摇头,仿佛至今仍觉得那时的自己愚蠢得可笑,“我面前这个完美的男人——‘影子’,他应该效忠的是我们曾经存在过的那个家族,是那个家族背后的大贵族,而不是应该是那个背着块跟那些大贵族们的华丽房门一样又大又厚的大铁板的神经病!” “但‘影子’总是比我优秀。”凯文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是认命,也是最终的理解,“我还没看出首领非凡之处时,但‘影子’已经看出来潜藏在那身凡皮之下的高洁灵魂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实力。” 凯文这时像是猛地被拉入了某个记忆的漩涡,他仅剩的左眼突然间放大瞳孔,身体微微前倾,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语气取代了之前的冷静与嘲讽,他呢喃着: “为了不像狗一样被绿皮追着砍,哪怕内心并未效忠首领,我也舔着脸跟随着他们的队伍,只为蹭着因为首领那过分的善心而发给我的那一份可怜餐补。” “然后在某一天,一次对被绿皮占领的尸体淀粉工厂的突袭中……”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回到了那条复杂、黑暗、充满铁锈和腐臭气味的管道迷宫。“我因为没有正式入队,所以没有分配到相应的电子语音设备……我迷失在了那个巨大的工厂里面。” “当队伍按照计划撤离的时候,我已经被闻讯赶来的绿皮援军给层层包围住了。”即使现在回忆起来,那种冰冷的绝望似乎还能攥住他的心脏。“当时的我……根本不相信张远会为了一个一直蹭饭、来历不明、甚至可能心怀鬼胎的人,而重新去突袭这个已经被成千上万绿皮援军层层包围的工厂。” “但事实上我错了……我错得离谱,而且有两点。”凯文的独眼猛地亮起一种光芒,那是对过往认知被彻底颠覆的震撼,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火热的感激。 “第一点,张远回来了!”他的语气变得激动,“他带着那把被我无数次暗自嘲讽过的、门板一样的巨剑,一个人!就他一个人!像一颗砸进腐烂水果的巨石,硬生生从工厂外围杀了进来!” 在凯文的记忆中,那时的张远如同天神下凡。他手中的巨剑不再是笨重的铁块,而是化作了毁灭的风暴。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令人窒息的风压,将扑上来的绿皮像稻草一样掀飞、拍碎。粗糙的剑刃砍在绿皮粗糙的皮肤和简陋的装甲上,爆开的不是火星,而是浓稠的绿色血液和碎裂的骨肉!他的动作毫无美感可言,只有最极致的效率和对力量最狂暴的运用,精准、冷酷、高效得像一台为杀戮而生的机器。他踏着绿皮的尸体前进,每一步都地动山摇,那些足以让普通士兵崩溃的嘶吼和攻击,甚至不能让他坚定的眼神有丝毫波动。他就这样,硬生生在绿色的潮水中劈开了一条血路,来到了几乎绝望的凯文面前。 “他找到我时,第一句话不是责备,甚至不是庆幸……”凯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颤抖,“而是不停的向我道歉!他说其他人之所以没跟来,是因为他们在忙着给刚救出来的人分配补给,在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我不见了。而如果大队伍行进的话,一方面等于把刚救出来的人丢在原地等死,另外一方面对于已经抵达的几万绿皮大军而言目标太过显眼,他干脆直接以自己为单位,单人突进了过来,把我救回去!” “那一刻……”凯文深吸一口气,仿佛再次被那种巨大的冲击力席卷,“我明白了‘影子’为什么会效忠于这个人?这等豪情!这等实力!谁不会向他效忠?”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接下来的话,让我明白了,我错的第2点。”凯文继续道,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我当时摇了摇头,告诉首领,他的想法是错的离谱。为了一个一直蹭饭的累赘而孤身犯险,从一个统治者的概率统计角度来看,简直是蠢得无可救药。” “而我首领告诉我,我错的点就在于——他从来没把我当成蹭饭的累赘!”凯文的独眼紧紧盯着医生,仿佛要让他也牢牢记住这句话,“他一直以为我已经入了伙!至于从什么时候?他告诉我——从我愿意听从他的命令去安排救助伤员开始;从我愿意为了救远处那些即将被绿皮吃掉的小子和小女孩们,而使用了狙击枪,打出了目前队伍里面最远的射击记录开始;从我开始愿意吃下那口代表认同和责任的饭,然后跟着他们开始训练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是他队伍里的人了!” 凯文的呼吸变得急促,即使过去了这么久,那份被认可、被看见的震撼依旧炽热。“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他还用一种……我配不上的谬赞称呼我——”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比的珍重,“‘鹰眼’。他不仅将我所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甚至对于我这条落水狗一样的存在,愿意用‘赫俄利斯之鹰’的眼睛这样的比喻来称赞我!” “那一刻我明白了……”凯文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声音斩钉截铁,“什么狗屁家族,什么背景,对于一个真正的首领而言都是放屁!最重要的有两点:一个是看清楚一个人真正的价值,另外一个是让那个被看清楚的人知道——他信任着他,注视着他,也相信着他!” “而我很幸运,”他的语气充满了自豪与坚定,“我就有这样的一个首领!而且他强大、远见,还富有高尚的品德!他甚至觉得我们的新家族——那五支小小的队伍——可以变得更加蓬勃、更加壮大!他规划着让那些工人们、那些孩子们、那些还在怀孕的母亲们能够过得更好!跟着他,我相信我们是战无不胜的!” 他的情绪陡然直下,声音变得嘶哑而痛苦,仿佛光明的画面被骤然撕裂。 “直到……那该死的一天到来。” “老实说,无论我们死多少人,我都不会丧失这个信念……直到我发现,那个远比我优秀的男人‘影子’,他拼尽全力,燃烧了自己的一切……也只不过是勉强拦截了那个该死的绿皮军阀的随手一击!”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命运不公的愤怒和无力,“而能对那个怪物造成实质性伤害的,只有首领……但首领在之前的连续战斗和突围中,为了尽可能保护我们这些‘累赘’,已经累得不成样子了……” 凯文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那只独眼里充满了创伤性的恐惧,仿佛再次目睹了那地狱般的场景。 “然后……我看到了我人生中最他妈可怕的画面!”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崩溃的边缘的哭腔,“那只绿皮军阀虽然被首领以重伤为代价砍掉了小半边身子!但是他也只用了一击……就那么一击!就将首领像破布娃娃一样劈飞了出去!我到现在都能听到那骨头碎裂的可怕声音……” 他猛地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声音变得支离破碎:“我现在感觉一切都像梦一样……都像小时候被强迫注射的那种、用来做噩梦训练的兴奋剂后看到的幻觉!践行着忠诚和优秀的‘影子’,在我面前死得跟被踩碎的灰尘一样……我眼里战无不胜、像怪物一样强大、像文献记载里那些英雄一样高尚的首领……像我们平时轻易砍杀的绿皮杂碎一样被轻易击飞……” “甚至于最后……我们三个好不容易从地狱里爬出来,历经了所有苦难……结果他妈的被那帮该死的活畜生一样的星界军征兵官,当成了货物和战利品抵押给了帝国!”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愤怒。 “我现在只感觉这个世界到处都透着危险!宇宙里充满了能轻易碾碎我们的怪物!我死了倒无所谓!”他猛地抬起头,独眼里燃烧着一种偏执的、近乎疯狂的忠诚火焰,“但是首领那样的男人!他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只要首领还在!那么下一个队伍!下一个家族都可以重新建立起来!希望就在!” 他的火焰迅速熄灭,被深深的无力感取代,声音变得虚弱而迷茫:“但是……我却感觉……这一切希望怎么这么渺茫?我们怎么……怎么可能从这种绝望里保护得了他?” 在凯文宣泄完所有积压的情绪,胸膛剧烈起伏,沉浸在巨大的痛苦和迷茫中时,办公桌后的医生慢条斯理地掐灭了又一支烟。 然后,他用一种与对待瓦里克斯时如出一辙的、混合着不耐烦和近乎残忍的冷静的混蛋语气开了口: “说完了?哭爽了?”医生翻了个白眼,浑浊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我可怜的小宝宝啊,哭得真惨。所以呢?你指望他妈的这个世界像是一个被母亲紧紧裹住的、绝对安全的襁褓吗?嗯?” 他身体前倾,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射出锐利如刀的光芒,毫不留情地刺向凯文: “做你们那位首领,可真他妈的累。刚送走一个因为你们老大太强而给自己强加规则的傻大个,这又来了一个他妈的因为自己不如老大强,就开始怀疑整个世界都他妈的要来砍死你们老大的疯子。” “先不说在这狗屁倒灶的黑暗宇宙里,什么时候突然蹦出来一个能随手把你们全灭的怪物,基本上只是个时间问题——”医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就说你他妈的有你首领强吗?没有?那你在这逼逼赖赖、瑟瑟发抖有个屁用?能改变哪怕一丁点事实吗?” 他拿起笔,龙飞凤舞地在档案上写了点什么,然后一把撕下来,连同桌上一小瓶没有任何标签的药片,粗暴地塞到凯文手里。 “诊断结果是:妄想性焦虑伴随领袖依赖障碍。药方是:多去和你首领聊聊天,最好是让他狠狠揍你几顿,把你脑子里进的水和他妈的多余的恐惧都打出来,让你脑子醒醒神!” 医生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驱赶一只吵闹的苍蝇。 “现在!拿着这瓶抗抑郁药——虽然我觉得你更需要一顿毒打——然后,滚出去!” 第18章 倒霉蛋 距离将上一个病患“请”出去并没过去多久,办公室内浑浊的烟雾尚未散尽,一阵克制而平稳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门外传来张远低沉的声音:“不好意思,医生,可以进来了吗?” “进。”里面的回应简单干脆。 张远推门而入,目光第一时间落向办公桌后方。然而就在这一瞥之间,他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诧——坐在那里的并非瓦里克斯和凯文所描述的那个黑发、肤黑、具有典型亚洲人特征、宛如老农或疲惫工人的男人。 在他眼前的,是一位身材高大、头发银白、面容刻满岁月痕迹却目光如炬的白人老者,周身甚至带着一种旧贵族式的、威严而疲惫的气质。 这……走错了?还是换人了? 张远下意识地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了房间,但房间布局和空气中那股混合了廉价烟草与某种冰冷尘埃的气息又明确无误。这瞬间的认知错位令他本就因队友状态而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怔。 但就在他下意识地眨了一次眼之后,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般晃动了一下。那白人老者的形象倏忽淡去,如同幻觉退散,取而代之的,赫然便是瓦里克斯与凯文口中那个男人——乱糟的黑发,粗糙黝黑的皮肤,洗得发白的旧工装,以及那股几乎要溢出体外的、被彻底榨干般的疲惫感。 唯一不同的是,在张远的感知里,这人身上既无瓦里克斯所言的“工人”感,也无凯文所嗅到的“刽子手”气息。只有一种……近乎被榨干了的、纯粹的“累”。像一块被反复拧紧、再也挤不出一滴水的海绵,灵魂的每一丝精力都已耗尽,只留下一具遵循本能和习惯行动的躯壳。就连他的肉体表现都像是被某种奇怪而沉重的东西抽干了血液一样,让人直观感受到他自身的痛苦。 沉默在空气中凝固了片刻。张远没有按照常规问候或自我介绍,而是眉头微蹙,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担忧,轻声问出了前两者从未问过的话:“老先生,您还好吗?” 医生正准备将烟送到嘴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他抬起眼皮,那双仿佛永远半眯着的、疲惫不堪的眼睛真正地看向了张远,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愕然。他似乎完全没预料到会听到这样一句问候,尤其是来自一个自身显然也背负着巨大痛苦的来访者。 “……”他沉默着,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盘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故作轻松地沙哑道:“没事。陈年旧病,都习惯了。” 说完,他甚至下意识地将还剩半截的烟头不太自然地在桌面上摁熄——这个细微的动作与他之前对待瓦里克斯和凯文时的肆无忌惮截然不同。然后,他对着那张旧沙发伸出手,用一种近乎轻柔的语调说了一句:“请坐。” 张远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那一瞬间的失措和之后略显生硬的掩饰。他心中的疑虑更深,但对方似乎并无恶意,甚至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被他这句问候所触动的痕迹。他依言坐下,身体挺拔沉稳。但张远这时候发觉对面医生的眼神……让他有点发毛。那不像是在看一个病人,更像是在看……‘像极了穿越前我玩那款抽卡手游,氪了无数单终于金光一闪,抽出最高稀有度角色时的眼神。’ 张远心里嘀咕着,‘一种混合了极度渴望、巨大投入后的疲惫、以及“妈的终于到手了”的狂热欣慰?’ 这比喻太过离奇,他立刻将其归咎于自己过度疲劳产生的错觉。 接下来的问诊流程再次让张远感到意外。医生语气平缓、条理清晰地开始询问他的各项症状:睡眠质量、食欲、情绪波动、噩梦频率、惊醒体验、对过往经历的回避程度……态度专业甚至称得上“正规”。 这太过正常了…… 张远困惑地想,与瓦里克斯和凯文描述的满嘴脏话、粗暴撕开人心伤疤再踩上几脚的模样判若两人。难道真的换了一位医生?还是说……他因人而异? 这种区别对待,反而让张远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在详细记录完所有事项后,医生将笔记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缓:“那么,张远先生,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关于你自己的情况。” 张远沉吟了一下。他确实有想问的,但最先涌上心头的,并非自身困扰。““医生,我想了解一下瓦里克斯和凯文的情况。他们之前自己也跟我说了些,但……嗯,说得有点模糊,而且给出的解决方案听起来像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像是脑子被打坏后提出的建议。” 医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吸了口烟,语气平淡地开始评价那两个让他头疼的家伙:“那个大块头(瓦里克斯),力量强大,但思维简单得像单细胞生物。他把你神化了,认为你的强大是某种不可逾越的规则,进而给自己套上了枷锁。解决方案?打几顿就好了,帮他认清现实,或者说,帮你在他心里‘降降神格’。” “至于那个独眼仔(凯文),”医生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混合了过度代偿性忠诚。他把所有生存意义都捆绑在你身上,你的存在是他唯一的安全感来源,所以任何潜在的、能威胁到你的可能性都会让他焦虑到发疯。本质上,是一种极致的软弱。治疗方案?也是打几顿……或者你多揍他几次,让他明白你不需要他那种歇斯底里的保护,反而能减轻他的心理负担。” 他总结道:“总之,他俩的问题都不算严重,属于这个世界里比较常见的‘心理残疾’。按照他们自己要求的,适当进行一些‘物理疏导’,再给你自己省点心,别表现得像个随时会碎的瓷娃娃,他们就能慢慢恢复正常。” 话语里充满了“这俩都是欠揍的货色”的潜台词。“谢谢。”张远稍微松了口气。只要队友没事,他心里的巨石就落下了一半。 医生静静地看着他,几秒后,才正了正神色,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专注:“我刚才询问的,实际上更希望的是……你对自己情况,有什么想问的?我们之间正式的治疗,总得开个头吧。这样我才能更深入地了解你真实的病情。毕竟,有时候心理疾病和神经疾病会导致患者的认知出现偏差,他所想的、所感受到的,和他实际表现出来的,并不一样。”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张远的目光低垂,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指节粗大且布满各种细微伤疤的双手。他似乎在内心里挣扎着,权衡着,是否要将那深埋的、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不安诉诸于口。 最终,他抬起头,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深切的、近乎痛苦的迷茫。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缓,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他巨大的力气。 “医生……我……我不明白。”他开口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困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我感觉……我情感上的某个开关,好像被人……或者被什么事情,给直接毁掉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抵御回忆带来的瞬时冲击。“医生,刚才你已经把我的一些经历念过了,相信你也知道我参加过那些对绿皮的战争,经历过很多……失去。”他的声音很平稳,但在这平稳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说实在,我对于自己的实力有很明确的认知,当战争来临的时候,我也相信我的力量能够帮助我,取得我想要的战果,而且对于这份明显超额的力量的来源,我也不怎么在意,也不想去在意。但我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这句话本身都是一种煎熬,“我发现,面对绿皮,面对那些杀死我队友、毁灭了无数家庭的绿皮,我竟然……生不起恨来。” “我知道他们该死,我知道他们是帝国的敌人,是带来毁灭的畜生。下次见到他们,我还会毫不犹豫地、干净利落地把他们杀光,将他们彻底毁灭,连一点渣滓都不留下。”他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而坚定,那是属于战士的本能和在无数杀戮中锤炼出的意志。 “但是……”那冰冷的语气迅速消散,重新被浓浓的迷茫取代,“我就是恨不起来。愤怒、仇恨……这些情绪,好像被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抽走了。面对它们,我更像是在……处理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清除一种必须灭绝的病毒,冷静,甚至……麻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但偏偏……每当我躺下的那一刻,或者哪怕只是精神稍有松懈……”他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队友的声音,那些灾民们的声音,那些难民们的声音……他们的哭声,他们的祈祷声,他们对我的鼓舞和感谢……就不停地在我脑内复述,一遍又一遍,清晰得可怕。” “而那一次次的战场上的场景,那些死亡和毁灭的画面,不停地在我眼前浮现。合上眼,能看到;睁开眼,即使直面最明晃的灯光,那些画面也像烙印一样刻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我试过告诫自己,这一切已经过去了,要向前看。但没用……只要我的大脑有一秒钟的空闲,它们就会立刻涌上来,占据我所有的思绪。尤其是……他们死前的最后一刻……”他的声音哽住了,没有再说下去,但那痛苦的神情说明了一切。 他抬起头,看向医生,眼神里的迷茫几乎要满溢出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医生。明明我很喜欢现在营地里的环境,这里没有炮声,没有喊杀声,没有那该死的、永无止境的战斗任务……安全,平静。但是我反而……觉得不如以前在战场上睡得安稳。至少那时,精疲力尽能让我短暂地失去意识。而现在……”安全的环境,反而成了折磨他的温床,让痛苦的记忆有了疯狂滋长的空间。 医生一直静静地听着,烟雾缭绕在他看似疲惫实则无比锐利的眼睛前。直到张远说完,他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长长地吐出。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关注,有分析,有探究,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惋惜。 “孩子……”医生开口,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种与他之前表现截然不同的、近乎温和的沧桑感,“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寻找最准确的词语,最终缓缓说道:“是因为,孩子,你‘太好’了。” 这个评价让张远猛地一怔,眼中充满了不解。 医生继续用那种带着惋惜和看透世情的语气说道:“而这个宇宙,这个世界……又太他妈的狗屎了。” “你的理智,你的道德感,你内心深处的某种……或许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善良’,无法接受那些发生的惨剧,无法合理化那些巨大的失去和痛苦。所以,你的潜意识为了保护你,或者说是某种……更复杂的原因,它选择‘关闭’了那些激烈的、可能会让你崩溃的情绪,比如强烈的恨意,让你能够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继续执行‘生存’和‘战斗’的任务。” “但是,”医生的声音低沉下去,“它无法关闭你的记忆,也无法消除那些创伤本身。那些画面,那些声音,是你经历过的证明,是你无法抛弃的负罪感和责任感的化身。它们在你‘安全’的时候,在你试图放松的时候,就会找上门来。因为它们需要被‘处理’,而不是被‘关闭’。” “但这不是你的错。”医生看着张远,眼神异常认真,“这只是……一个过于纯粹的灵魂,在一个过于残酷沉重的世界里,必然会产生的裂痕。” 接着,医生的语气重新变得务实了一些,甚至带着一点粗粝的关怀:“我给你建议:别强迫自己去恨,那没用。尝试着……多享受享受当下能抓到的、微不足道的美好。去喝喝能弄到的最好的茶,去抽抽最香的烟,去试试把格罗斯肉排做出花样来尝尝味,接下来你们还会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多的星球,更多的星星,不要着急,先体验一下当地最好的酒尝一尝,当地最好吃的小吃,甚至大可以去试试当地最棒的妓院。用这些细微的、实在的感官体验,提醒你自己还活着,活在一个还有滋味的世界里。” 他的语气骤然严肃,带着警告的意味:“但是!像那种违禁药,以及过于夸张、用来麻痹神经的酒液,绝对不要去尝试!那只会把你推向另一个深渊,让你彻底迷失,再也找不回自己。” 在医生那混杂着奇特的关怀、犀利的剖析和粗鲁却实际的劝诫声中,张远沉默了。他像是听懂了什么,又像是更加困惑了。那些话仿佛在他沉重的心湖中投下了几颗石子,激起了涟漪,却未能照亮漆黑的湖底。 他最终站起身,向医生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有些失魂落魄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回到了走廊上。 门外,瓦里克斯和凯文立刻围了上来。他们看到张远脸上那比进去之前更加迷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的神情时,瞬间紧张起来。瓦里克斯的眼睛几乎立刻瞪圆了,怒气上涌,肌肉绷紧,甚至想要直接冲进办公室跟那个“庸医”来一场决斗:“头儿!他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混账话?!我这就去……” “瓦里克斯。”张远的声音响起,并不响亮,甚至有些疲惫,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立刻叫停了他冲动的同伴“放心,我没事,医生也不像你们说的那么混账,只是……算了,没什么,医生给我开完药方了,甚至都不用买药,挺好的。” 张远看了看两位满脸关切和愤怒的队友,又低头看了看远处餐盘里那块早已冷透的、油脂凝固的格罗斯兽肉排。他忽然想起医生最后的话——“多享受享受”。 他沉默地走到休息区的长椅旁,坐下,拿起刀叉,非常认真地将肉排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然后叉起一块,送入口中,仔细地、缓慢地咀嚼起来。 ‘咀嚼七次……十次……肉质纤维很粗,需要用力……黑胡椒的味道散开了,有点刺激舌头,话说那玩意儿是黑胡椒吗?……盐分似乎放得不够均匀,这一块有点淡……有点放的太凉了,油都凝固了……但还是挺香的……肉汁再多点就好……’ 他努力遵循着医生那句“专注于感官体验”的建议,试图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味蕾和牙齿的感受上。 老实说,这块肉排虽然比起他这些年吃过的奇形怪状的东西而言,已经十分的美味,但如果和他穿越前所吃过的那些精致加工的美食相比,并不算多么惊讶,甚至有些乏善可陈。 但最终,张远抬起头,对两位紧张的同伴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却足以让他们稍微安心的表情,轻声说道: “嗯……挺好吃的。” 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又仿佛是在确认某种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锚点”。 瓦里克斯和凯文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首领这突如其来的美食评论。但他们看到张远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眉头,也只好把满腹的疑问和担忧暂时压回肚子里。 第19章 心理冲击性(物理)疗法 “我操!汉斯!汉斯大哥!开门!快开门!救命啊!” 今天的营地注定无法平静。天不怕地不怕的瓦里克斯和凯文,此刻像是被地狱猎犬追杀的兔子,魂飞魄散地逃窜至后勤兵汉斯的宿舍门前,疯狂捶打着金属门板。瓦里克斯右臂完好,但左肩与机械义肢的连接处因剧烈奔跑和紧张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凯文仅存的左眼则不断扫视着身后空荡的走廊,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魔神降临。 看汉斯开门后那淡定中带着一丝无奈的表情,显然这并不是第一次了。 “又来了?”汉斯侧身让两人挤进来,然后迅速关门上锁,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妈的,老大今天下手特别黑!”瓦里克斯靠在门上大口喘气,脸上还带着一道新鲜的、微微肿起的淤青,“我感觉他再‘纠正’我的下盘姿势,我的好腿都要被他用那破训练棍敲断了!” “而且他今天似乎格外关注‘团队协作中的弱点突破’。”凯文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透着一股心有余悸,“他已经连续十七次通过佯攻我,诱使瓦里克斯露出破绽,然后再瞬间击破我了。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这一切的源头,要追溯到两周前。自从三人结束了那场诡异的“心理诊断”后,一向温和、尽量避免无谓冲突的张远仿佛变了个人。他开始以“针对性强化训练”为名,揪住瓦里克斯和凯文往死里操练。如果仅仅是挨揍倒也罢了,帝国军队里挨揍是家常便饭。要命的是,揍完了,张远还会带着些许歉意的表情递过来数据板,用商量的口吻要求他们提交详细报告:“我们来分析一下失败原因好吗?想想下次如何规避?还有,这个过程里心态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如果报告里的反思不够深刻,或者没有触及张远认为的“核心问题”,那么第二天,同样的“切磋”就会如期而至,并且力度和花样都会升级。 直到某天,被逼急了的瓦里克斯想出了一个“天才”的阴招:他以自己那份珍贵的格洛斯兽肉排供应为代价,积极煽动营地里的其他新兵一起去“挑战”张远。 “怕什么?老大又不会真下死手!他就是练练我们!”瓦里克斯当时是这么鼓动的。由于张远之前的战斗表现虽然夸张但极有分寸,从未造成真正伤残,加上肉排的诱惑,一大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嗷嗷叫着同意了。 然后,那一天,成为了营地医务室建立以来负担最沉重的一天。 当张远真正严厉起来、将这场群殴视为真正的“训练”时,所有人才痛苦地明白,什么叫做“只要你没死,就往死里练”的字面意思。 一名身高近两米、体重超过一百公斤的壮汉嚎叫着发起冲锋,手中的训练用钝刀势大力沉。张远,身高仅一米七出头,体型在战锤宇宙中堪称“瘦削”。他并未硬格,只是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以毫米级的差距侧身滑步,同时右手握着的训练短棍如同毒蛇般精准点出,并非击打身体,而是轻轻敲在对方手腕的麻筋上。壮汉惨叫一声,训练刀脱手而出。张远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冲击意图过于明显,发力过老,破绽太大。下次注意手腕的防护,好吗?下一个。” “什么叫‘没拦住你是四肢软弱,缺少力量’?”另一个新兵后来对着医务官哭诉,“大哥!你是没用那柄黑色的大剑!但你不会以为,抡起那根代替巨剑的420千克实心金属训练剑……对那狗逼玩意,应该叫做训练桩……他妈的好扛吧?!那玩意带起的风压都能把人推个跟头!” 张远双手握着那根极其沉重的被动更名为训练桩的欧格林等亚人专用训练巨刃,他的手臂肌肉因极度发力而紧绷,但身形依旧不见丝毫笨拙。他没有挥舞,而是利用其惊人的重量,做出迅猛而短促的突刺和格挡。一次简单的直刺,试图格挡的新兵连人带着手中的训练盾牌一起被撞飞出去,手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 “还有什么叫‘没躲开子弹是欠缺警惕欠缺反应’?你看看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一个险些被“模拟射击”打哭的新兵补充道,“而且鬼知道为什么那该死的、时常卡壳的训练用激光枪到你手里,他妈的不仅不卡壳了,还能他妈连射?!帕克斯那只恶魔明明说过那破玩意儿是单发点射的啊!” 张远单手举着训练枪,另一只手甚至还在记录着什么。他的移动轨迹毫无规律,如同鬼魅,总是在枪口指向的瞬间提前偏离。而他的每一次“射击”,炽热的激光束总能刁钻地擦过躲闪者的衣角、头盔,甚至精准地点在他们因动作变形而露出的破绽上,留下一个灼热的黑点。那枪在他手里,仿佛拥有了生命,射速快得不可思议。 “还有什么叫做‘挨了你一发就起不来是意志力薄弱’?”最后,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家伙带着哭腔总结,“哥们儿,你看看旁边被你活生生用训练桩抡塌了半边的废弃铁皮墙!你告诉是我肉硬啊,还是他妈的这钢墙硬啊?!” 那片被特意划出来进行实战训练的废弃工厂,彻底变成了活地狱。只要张远面对你说出了那些“诊断性”的评语,就代表这一天你别想跑了。好消息是你不用担心吃饭,因为张远往往会一手拖着那根可怕的训练桩,一手拿着营地里打的伙食,亲自送到你旁边,保证你的一日三餐。坏消息是,这一日三餐,你大概率是趴着或躺着吃的,并且吃完就得继续“切磋”。 于是,凯文和瓦里克斯又冒出了新的鬼点子:拉其他不明真相的新兵当挡箭牌,玩起了“换防躲猫猫”。他们躲进别人的房间,祈求多拖一刻是一刻。 一开始,诸如汉斯这样的好心人还以为只是帮忙打个掩护就行。后来他们才绝望地发现,能暂时“拦住”张远的原因,竟然是瓦里克斯他们告诉张远:“老大!等等!给我们当挡箭牌的这些兄弟,自愿代替我们接受今天的训练!这样既能贯彻那位医生提出的‘心理冲击疗法’,又能让更多兄弟体验您先进的锻炼方式,一举两得啊!” 最让人绝望的是,张远在沉默了几秒后,竟然缓缓点头同意了!还语气诚恳地补充道:“嗯,有道理。长期高强度的单一对抗确实容易产生耐受性和生理损伤。轮换训练,覆盖面更广,更能发现普遍性问题。谢谢你们的建议。” 不是大哥!你知道这样练会让人残废,你他妈还让我们练?!而且覆盖面更广是个什么鬼啊?!这是所有被卷入这场噩梦的新兵共同的心声。 啥?你问莫里斯教官长他们为什么不管管? 此刻,训练场外围的高台上,莫里斯教官长正拿着一袋香脆的烤格洛斯兽皮,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对下面的“训练”指指点点,和旁边一脸冰冷的帕克斯教官交流着: “啧,这一下闪得漂亮!你看那小子,傻了吧唧的就知道冲!” “哦?居然想到用这种角度同时限制两个人的行动?有意思……” “记录一下,第七小组的抗击打能力普遍不足,下周给他们加餐。” 你要知道,莫里斯教官长正是看戏看的最开心的那个!在他眼里,张远简直就是一台效率超高、效果极好的免费王牌训练师,平时请都请不来!只要不出人命,往死里练?练!狠狠练!帝国需要的就是这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战士! 汉斯的房间里,短暂的寂静被门外稳定而清晰的脚步声打破。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跳上。 咚。咚。咚。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是张远那温和但清晰的声音: “汉斯?打扰一下。我听说瓦里克斯和凯文在你这里进行‘心理适应性训练’?按照今天的计划,该轮到他们进行‘抗压反应测试’了。” 房间内的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瓦里克斯和凯文对着汉斯疯狂比划手势,脸上写满了“别说我们在!”。 汉斯看着眼前这两个祸水东引的家伙,又看了看那扇仿佛随时会被外面那个“人形怪物”拆掉的房门,最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带着哭腔对着门外喊道: “报…报告长官!他…他们不在我这儿!您…您去别处找找吧!” 门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张远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汉斯,根据地面灰尘的足迹方向和凯文左腿旧伤导致的轻微失衡脚步声判断,他们应该就在里面。你的掩护行为体现了战友间的关怀,但在战场上,有时需要更果断的判断。请开门吧,我们按计划进行就好。或者,我需要帮忙吗?” 所谓“帮忙”,就是直接用那根420公斤的训练桩跟门板进行“友好沟通”。 汉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瓦里克斯和凯文也彻底绝望了。 凯文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仅存的左眼里闪过一丝认命般的锐光:“算了,躲不过去了。报告我昨晚熬夜写了三页,应该能让他满意……至少今天能少挨两下打。” 瓦里克斯则哭丧着脸,活动了一下他那咯吱作响的机械臂:“妈的……早知道当初还不如不让那狗医生给咱们看病呢……” 门,缓缓打开了。门外,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的张远站在那里,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身前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手中那根巨大无比的训练桩,被他随意地拖在身侧。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面如死灰的三人,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都准备好了吗?我们开始吧。” 番外:汉斯日记以及军官杂谈 我叫汉斯,没有姓氏——像我这样的虫子,哪配得上姓氏这种昂贵的东西?虽然我现在的身份是一名星界军的新兵,但实际上,我真正的身份是隶属一个在赫利俄斯星系无名尘埃世界分部的杀手组织的“王牌杀手”。 嗯,虽然听起来很厉害,但别对我抱什么期望。毕竟,赫利俄斯星系作为双恒星星系,除了赫利俄斯-普莱姆一颗主星外,剩下的全是不起眼的小行星带和尘埃世界。以至于很多人直接管普莱姆叫“赫利俄斯星”。而我就是这“乡间地皮的小乡村小胡同里的王牌杀手”——好吧,至少在我的组织里算是。 大概三个月前,我正在另一个巢都潇洒地干着脏活,风流地享受人生时,我的上级告诉我有个“大单子”砸在我们身上。“只需要胆子大点,抛弃掉对星界军的某些敬畏,作为新兵潜入里面,干掉一个杀绿皮杀了五年却连pdf(行星防御部队)都没加入的老兵就行。” 说句实话,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灵能力就在不停地颤动,警告我这任务绝对不像那个老逼灯上司说的那么简单。 啊对了,是的,忘跟你们说了,我是个灵能力者。但还是那句话,别对我抱太大希望。我的灵能只不过是在某时某刻突然提醒我接下来会有危险,甚至连危险具体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托这个能力的福,我在很多该死的时刻都挺了过来。 但那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灵能已经触发了,看到那份报酬后却脑子一热答应了下来——没办法,报酬太丰厚了:全套的长生改造、自由定制的机械教义体、一个合适的进入上巢的身份,还附赠一座小型庄园。我勒个操,这是多少人梦都不敢梦的场景! 就这样,被欲望冲昏头脑的我对着任务确认按钮激动地连按了九下。等我反应过来,消息都已经传输完了!我的灵能还在不停地闪烁警告。 没办法,我只能用那丰厚的报酬安慰自己,不停催眠自己,在心里默念:“可能那个老兵只不过是个普通凡人,毕竟他连pdf都没进去……” 也不知是我把自己催眠成功了,还是帝皇真的显灵了,我眼中的目标——张远,竟然真的和我心里默念的一样:一个看起来瘦弱、疲惫、在训练中总是吊车尾的家伙。 我当时心里想着,就这?这就是杀了五年绿皮的老兵?看起来我一只手就能掐死他……那些传说肯定是吹出来的。 我暗下心中的狂喜,尝试在第一天就动手。我的经验告诉我,所谓的“观察”,只要判断出对方不是什么大人物,最好缩短到九秒——这是一个足够思考对方是否有隐藏后手,又不会耽误时间的最佳时长。超过九秒行动算失败,少于九秒行动不充分。只有确定了九秒,就该出手时不犹豫,不然绝对会错过时机。 然而,就在我锁定张远,数到第八秒时,我的灵能力又诡异闪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面前这个100%是菜鸡的家伙,到底有什么诡异力量能让我的灵能警告我?” 虽然不解,但已经违背灵能一次了,这次我决定听从警告。于是我暂时按兵不动,转而开始“帮助”这位大英雄宣传他的“事迹”,尤其是在那几个想在军营里扬名立万的混混旁边。下巢的混混们进军营,一方面是为了打出名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找几个“弱鸡”当出气筒,杀鸡儆猴。 事实如我所料,混混们果然对张远产生了兴趣。只不过还没开始“杀鸡”,这个瘦弱男人身边就突然冒出来两只守护兽——一只猛兽(瓦里克斯)和一只恶鹰(凯文)。在我确定无法及时干掉张远后,果断缩了回去,等待下一次机会。 不知道是老天爷在帮我,还是想让我死心,我又发现了一个可以引起骚乱的机会:一个名字很长、我根本没记住的傻逼贵族(莱昂内尔),带着他的好奇心和装逼欲,到处打探张远的过去。 我顺水推舟地“帮”了他,不停地宣传他“足以胜过那个虚弱无比的假英雄张远”。原本打算通过激将和引导,让贵族和张远冲突,我好趁乱下手,结果没想到这傻逼贵族直接发起了决斗! 就在我手忙脚乱地找出预备好的毒针发射器时,他妈的就看到了那骇人的一幕——那个看似瘦弱的怪物,单手拎起了那把重达420千克的训练巨剑! 帝皇的屁眼啊!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那一刻,我那平时只是微微刺激的灵能力,响得跟中巢工厂的噪音一样嗡嗡乱叫!我真想对我的灵能说:“他妈不用你提醒!我他妈都快吓尿了!” 我他妈上哪知道为什么看起来瘦弱无比的菜鸟,拿起剑后比绿皮还吓人! 就在我还被张远拿起武器时的杀气吓得呆滞时,第二天帕克斯教官突然宣布了一个看似能让我趁乱杀死张远的机会——一场全营大乱斗。 好极了!混乱才是杀手最好的朋友…… 我暗自做好所有计划,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张远的两个同伴居然和别人结盟,还把张远当作攻击目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管他呢! 然后我就听到了瓦里克斯和凯文制定的一连串针对张远的计划。说句实话,这两个家伙的实力我见过,他们制定的计划足够干掉一个排的重火力pdf了。 我心想着,这下稳了……应该吧? 然而第二天,我就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他妈的,张远直接拿出了那把把我吓尿的巨剑!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俩家伙要整那么多计划——因为我感觉他们计划的根本不够! 当我目睹张远如同人形重装机兵般横扫训练场时,我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仅凭一把巨剑,他能把四厘米厚的钢墙拍碎!跑的比激光枪发射的激光还快!以一己之力端掉了整个星界军新兵营!而且全程没使用任何远程武器! 你丫这种怪物,你让我刺杀?我他妈有这实力,还当什么狗屁杀手啊?!那个老逼灯上司肯定早知道!这是让我来送死啊! 在我的灵能如同警报般狂响不止的情况下,我果断做出了人生中最明智的选择—— 放弃任务,乖乖做个星界军新兵! 去他妈的长生改造!去他妈的上巢身份!去他妈的小型庄园!活着不好吗?! 于是,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当其他人还在拼命表现时,我在跟瓦里克斯领了任务以后,找个机会当做被张远“杀”了后,找了安全的位置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偶尔透过抬起头时看到的“风景”,让张远如同战神般横扫千军的战绩提醒我,他妈醒醒神,这不是我能打的东西,每一次巨剑挥动都让我的心跳漏半拍。 当最终莫里斯教官宣布获胜者可以指定任意人数接受治疗时,我看到瓦里克斯和凯文竟然偷袭彼此,然后又被放下巨剑又突然暴起的张远一招秒杀时,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这任务太他妈危险了!还是老老实实当个新兵安全点! 最终,当一切结束,我从地上爬出来,满脸灰尘,最卑微的笑容: “恭喜张远老大获胜,那啥,我那份格罗斯肉,还能给我吗?” 从此,赫利俄斯星系少了一个蹩脚的杀手,星界军多了一个——特别怂但特别听话的新兵。 但……活着真好…… —— 深夜,营地万籁俱寂,只有哨塔的探照灯划过地面时发出的微弱电机声。教官长莫里斯的办公室却依旧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挤出,映在冰冷的走廊地面上。 门被无声地推开,帕克斯教官瘦削而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冰冷,但仔细看去,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却沉淀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复杂。 “进来,把门关上,帕克斯。”莫里斯教官长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他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仪式性的动力剑,头也没抬。 帕克斯依言照做,金属门扉合拢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办公桌前,以标准军姿站立,沉默着。 莫里斯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绒布和长剑,抬起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饶有兴味的眼睛,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深沉而通透。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 帕克斯没有动,只是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避开莫里斯的目光,声音干涩地开口:“抱歉,教官长。我擅自修改了您的训练观察要求,并推迟了关于张远战斗数据异常的分析报告提交时间。” 莫里斯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放心,帕克斯,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可不是那种属下把事情干得更漂亮、更周全,而因此去责骂属下的蠢货废物。” 帕克斯的下颚线绷紧了一瞬,依旧站立如松:“那教官长这回您特意在深夜叫我前来,是有什么紧急指示?” “没事还不能叫你来聊聊吗?”莫里斯拿起桌上的烟斗,慢悠悠地填着烟丝,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老朋友夜间闲谈。 “……”帕克斯沉默了,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因他的沉默而凝固了几分。 莫里斯点燃烟斗,吸了一口,吐出带着香料味的青烟,透过烟雾打量着帕克斯。“好了,不逗你了,别皱着一张脸了,活像谁欠了你八百辈子军饷似的。”他收敛了少许笑意,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事实上,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这几天训练一结束就看不到你的人影?就像地底钻洞的尤尔坎一样溜得飞快。我的副官告诉我,你甚至错过了三次晚餐点名。这可不像一贯严谨到刻板的你。出了什么事?” 帕克斯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他能说吗?说他这些天像幽灵一样在基地边缘徘徊,试图用他那点可怜的调查权限去拼凑一个他直觉极度危险、却又被更高层力量刻意掩盖的真相?说他对那个所谓的“灵能医师”苏罗吉特先生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疑虑? 他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妥的说法,声音平稳无波:“报告教官长,本人只是发现营地里出现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后勤流程问题,所以想尝试独立调查清楚后再向您汇报,以免浪费您的精力。” “哦?微不足道的问题?”莫里斯教官长挑起一边眉毛,烟斗在指间轻轻转动,“竟然能让我最优秀的教官、以效率和精准着称的帕克斯如此废寝忘食、慎重对待?甚至需要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包括我?”他的语气带着玩味,但眼神却渐渐变得锐利,如同缓缓出鞘的利刃,“说来听听,什么样的‘小问题’能有这种魔力?” 帕克斯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他熟悉这种压力,这是莫里斯认真起来的前兆。他在试探我?还是他真的不知情?不,莫里斯从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事实上,调查已接近尾声。并非什么大事,或许只是我多虑了。” “哈哈哈……”莫里斯忽然笑了起来,但笑声里没有多少暖意,“这可不好啊,帕克斯,对我的老朋友说谎是不对的。”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帕克斯身上,“尤其是对于我。”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莫里斯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帕克斯,你对于那位苏罗吉特先生的好奇和私下探查,我一直都很清楚。甚至,就连苏罗吉特先生本人都曾很直白地跟我聊起过你这方面的‘关注’。”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帕克斯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说道,“你能进行调查,是因为我允许你调查;是因为苏罗吉特先生出于某种宽容,愿意让你调查;更是因为帝国庞大的机器在某些特定规则下,允许你去触碰一些划定范围内的线。” 莫里斯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但是,我的朋友,凡事都有界限。你不要太过界了。” 帕克斯感到自己的后背渗出细微的冷汗,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莫里斯的话几乎挑明了一切,也彻底证实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担忧。他再也无法维持完全的冷静,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奥克斯(莫里斯的名字)…那货是个灵能者!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 “对,人尽皆知。帝国需要利用每一种力量,无论它多么…令人不安。”莫里斯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谈论天气,“这有什么问题吗?他的档案清晰可查。” “但你跟我说的是一个黑发、有着典型巢都底层劳动者特征的心理辅导灵能者!”帕克斯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他上前一步,双手按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身体前倾,声音压抑着,“我调动了权限仔细核查了一下!那个所谓的姓氏‘苏罗吉特’,那他妈是一个在神圣国教内部登记在册、世代侍奉帝皇的牧师世家!而你派来的这位,根据帝国教会的内部档案记录,是一位白发白肤、虔诚无比、根正苗红且已经在帝国国教正式注了册的正牌牧师!他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圣洁的羊皮纸!” “那么,”莫里斯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你白天在医疗楼里看到的,是不是一个黑发、有着明显被恶劣环境长期晒蚀导致的棕褐色皮肤、并且确实具有灵能能力的心理辅导医生?” 帕克斯像是被噎住了,他喘了口气,重重捶了一下桌面,发出沉闷的一声:“是!我看到了!但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所在!为什么同一个人,在不同的记录、甚至在不同时间的观察中,会呈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形态?!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伪装技巧能解释的!为什么你派来的这个人,他呈现出的信息如此矛盾混乱?!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警惕,以及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帕克斯,”莫里斯的声音忽然放缓了一些,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帕克斯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放宽心,天塌不了。所有的事情都在帝国国教和审判庭那里报备好了,一切流程都符合…某种更高级别的规定。一切都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和授权。”他看到帕克斯眼中依旧浓得化不开的怀疑,叹了口气,“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用我的通讯器直接呼叫苏罗吉特先生,让他和你当众对峙。我相信你既然能查到牧师世家的资料,就应该明白,一位在国教注册的牧师,其对帝皇的虔诚无需置疑。” 帕克斯紧紧盯着莫里斯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欺骗或动摇。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近乎坦然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更深沉的、他无法看透的东西。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中只有古老的空调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 许久,帕克斯才用一种近乎耳语般的声音,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危险的问题:“……奥克斯,告诉我实话。我能相信你吗?你…还忠于帝国吗?”这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他甚至做好了下一秒就被以叛国罪拿下的准备。 莫里斯教官长并没有动怒,他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其中有无奈,也有某种决绝。他抬起手,并非指向武器,而是庄重地在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和额前点出了天鹰徽的轨迹,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仿佛宣誓般一字一顿: “帕克斯,我以帝皇的名义起誓,我以我莫里斯家族历代传承的荣誉起誓,我忠于人类之主,忠于神圣泰拉,忠于人类帝国。” 他放下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帕克斯:“但现在,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下去了。剩下的水对于你来说太深了,知道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这是我以朋友的身份,给予你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忠告。”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凝重,“而且,我之所以会参与甚至主导这些在你看来诡异莫测的事情,正是出于对于帝皇最深沉的忠诚,对于帝国最坚定的守护!想想你查到的东西,想想我和你一起在克洛诺斯扩区并肩战斗、从绿皮兽人堆里杀出来的经历!你可以不相信我的人品,甚至可以质疑我那狗屎一样的道德观!”莫里斯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狂野的弧度,“但是我对于帝皇的忠诚,我觉得你心里…多少应该有点底数!” 他的声音最终化为斩钉截铁的宣告: “我绝对忠诚!” 帕克斯教官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上司兼老友,办公室再次陷入了无边的寂静之中,只剩下窗外永恒的风声,呜咽着掠过冰冷的钢铁营房,仿佛在诉说着这个黑暗宇宙中无人知晓的秘密与牺牲。 第20章 新界军的地狱旅行团:包接送,包装备,包送终 运输船的残骸如同被撕碎的金属巨兽,在“烬星”——那颗垂死红矮星昏红、病态的光芒下——无力地燃烧着,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和更令人作呕的、仿佛锈蚀内脏混合着强酸的诡异气味。有毒的尘埃在稀薄的空气中缓缓飘落,给一切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猩红薄纱。 “张远老大,哦,不对,尊贵的张远队长,”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响起,仿佛每个音节都在害怕被这鬼地方的环境毒哑。说话的是汉斯,一个看起来和“精锐星界军”毫不沾边的男人。他身材瘦高,动作总带着点畏缩,一头稀疏的棕发被汗水(或者只是空气中的冷凝毒液)黏在额头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像两只受惊的巢都耗子,时刻评估着逃跑路线和生存几率。他小心翼翼地踮着脚,避开一滩正在腐蚀金属地板的、冒着绿泡的泄漏液,凑到张远身边,压低声音说:“您要不再…再虔诚地问问政委?用最纯洁的心灵频道沟通一下?确认一下咱们到的这个…这个帝皇陛下的神圣花园,坐标它对吗?我怀疑导航员老爷是不是…呃,昨晚把圣酒当机油喝了,或者干脆把星图拿去垫他摇晃的办公桌腿了?” 张远正坐在一截扭曲变形的飞船龙骨上,那柄被油布包裹的、门板似的巨剑就靠在一旁,像一尊为整个舰队默哀的墓碑。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甚至懒得去纠正汉斯的称呼了。安慰?他拿什么安慰?政委瓦尔拉之前信誓旦旦说的目的地是“冰封世界塔拉萨-iii”,一个据说只是“有点冷”的地方。可眼前这景象——无尽的、锈蚀的金属荒漠,巨大的废弃钻探架如同被剥皮抽筋的巨人枯骨刺破猩红天幕,远处扭曲的、由工业废料堆积成的怪异山峦——这他妈简直是帝皇开的一个充满恶意的、终极地狱笑话。这里唯一的“冰”,大概只存在于他们死后被冻僵的尸体上。 【无线电静电音,夹杂着远处的爆炸和激光枪嘶鸣】“…嘶…张远士官,听到请回话。你那边情况如何?你的小队伤亡怎样?” 政委瓦尔拉·基拉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荒谬的镇定,仿佛只是在询问下午茶的甜度。 张远深吸了一口通过呼吸过滤器转化后依然带着浓重铁锈和化学试剂味的空气,目光扫过自己的班组。他的“宝贝们”。 瓦里克斯正用他那条不断发出“嘎吱”声、时不时渗出一两滴黑色油污的劣质机械义臂,像拖麻袋一样从一个裂缝里拽出一个吓傻了的新兵,嘴里骂骂咧咧:“狗屎的绿皮!肏蛋的异形!肯定是它们!肯定是这帮杀千刀的杂碎在亚空间里给咱们的船下了绊子!老子就知道!闻到这锈味儿了吗?跟它们一样臭!”——他习惯性地把宇宙间一切倒霉事归咎于绿皮,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信仰。 凯文则像一尊冰冷的幽灵雕像,蹲在一块较高的、还在冒烟的残骸顶端,仅存的那只左眼如同最精密的侦察器,缓缓扫视着荒芜扭曲的地平线,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那排飞刀和匕首上掠过,沉默得让人忘记他的存在。 汉斯则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那副样子不像个士兵,倒像个担心被税务局查账的小商贩。他脸色苍白,估计脑子里那点微弱的灵能预警正像失控的警报器一样疯狂尖啸,让他恨不得找个铁桶把自己罩起来。 其他几个班组成员也大多灰头土脸,惊魂未定,但好在胳膊腿都还在身上。 “报告政委,”张远按下通话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得像没事人,“我的班组无人伤亡。重复,班组全员存活。多亏了…汉斯兄弟那堪比圣人的预知能力,我们提前把自己捆得跟准备进烤箱的烤鸡一样结实。连带着邻近的二班和九班也没倒大霉,最多有几个家伙吐了自己一身。”他说着,瞥了一眼汉斯。后者听到自己被点名,立刻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腰板,脸上挤出一种混合着“看我多厉害”的骄傲和“求别再注意我”的后怕的复杂表情。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政委略带一丝调侃的声音:“看来你的班组真是摸到宝了呀,张远队长。一个预感超准的新兵?哈,这在战场上可比捡到一箱手雷还走运——至少他不会因为走火把自己炸上天。保持警戒,原地待命,等待进一步指令。基拉完毕。” “收到,政委。”张远结束通话,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走运?是啊,走运到直接走进了地狱的废料处理厂。’ 他回想起半个月前刚登上运输船时的情景。那时他们才明白,为什么训练营的莫里斯教官长敢夸下海口,让他们格洛斯肉排使劲吃,香烟使劲抽,茶叶使劲喝。他们这些从赫利俄斯-普莱姆那个绞肉场活下来的“特殊人才”,一进军衔就不是大头兵。张远直接成了队长,麾下正好管着瓦里克斯和凯文所在的班组。 更让他觉得帝皇或许偶尔也会打盹打了个仁慈的瞌睡的是,他的连队政委,瓦尔拉·基拉,并非想象中那种高喊“为了帝皇!”、随时准备用爆矢手枪帮你“净化失败”的刻板老头。她有一头利落的短红发,像一团不屈的火焰,面容在军帽下显得英气而…甚至有点可爱,眼神锐利却通透情理。张远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在训练营宿舍里对着帝皇圣像的祈祷(主要内容是“求求了让我睡个整觉吧别让瓦里克斯的机械臂晚上吱嘎响了”)真的起了反效果——派来个政委专门盯着他们睡觉? 当然,这点微末的好运在刚才那场灾难性的轨道袭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连队指挥官早在航行初期就因“突发性基因噬体诅咒”(瓦尔拉政委后来翻着白眼告诉他,其实就是严重晕船,吐得昏天黑地被副官抬去医务室了)而失联。现在,整个连队暂时由瓦尔拉政委和几位士官长共同负责。而刚才的袭击,直接把“暂时”变成了“可能永久”。 “兄弟们,别愣着!给帝皇陛下省点哀悼的眼泪,活儿还没干完呢!”张远站起身,拍了拍沾满锈尘的裤子,“瓦里克斯,带你的人把周边给我犁一遍,设立警戒线,顺便看看有没有倒霉蛋被压在下面当馅饼!凯文,把你那只好眼睛再瞪大点,天上地下水里(如果这鬼地方有的话)任何会动的东西,哪怕是只长了三个屁股的变异老鼠,也立刻报告!汉斯…”他看向那个紧张兮兮的男人,“…你,跟着我。看看能不能让你那神奇的灵能力发挥出捡垃圾…呃,我是说,‘战略性资源回收’的天赋,看看这堆帝皇赐予我们的豪华废铁里,还能不能榨出点能让我们多活五分钟的油水。” 他走到巨剑旁,单手握住剑柄。在其他新兵混合着敬畏、好奇和“这哥们还是人吗”的目光中,他轻松地将巨剑插入一块厚重的扭曲甲板下,微微一撬,那巨大的金属块便如同小孩子的积木般被掀开,露出了下面半压扁的储物舱。与其让恐惧和焦虑把大家逼疯,不如用实实在在的劳动来麻木自己。在他的带动下,幸存下来的士兵们也纷纷鼓起劲,开始在废墟中翻找。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无比正确。他们不仅找到了不少尚能使用的激光枪、几箱硬得能当砖头用的口粮和宝贵的净水片,甚至还在一个半塌的仓库里,奇迹般地拖出来一辆半人马侦察车,两辆勉强能动的哨兵机甲(虽然其中一辆走起来像喝醉了酒的欧格林,另一条腿完全瘸了)和四辆外表伤痕累累但引擎居然还能喘气的“奇美拉”运兵车!还有不少燃料和备用零件。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们找到了不少的军用摩托,有一说一,这简直像是在垃圾堆里找到了金马桶——虽然还是用来排泄的,但至少是金的! 就在众人因为这意外的收获而稍微提振了一点士气,甚至有人开始幻想靠着这几辆奇美拉直奔最近(可能不存在)的酒吧时,政委瓦尔拉的声音再次通过扩音器响彻临时这个由三个班加上其他班组零碎的成员组成的营地,瞬间把刚燃起的微弱希望之火踩灭,还顺便碾了几脚。 “全体幸存单位注意,这里是临时指挥官瓦尔拉政委。初步清点结果…我们恐怕是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第九连最后的,呃,‘精华’了。” 她的声音透过喇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沉重,但更多的是某种认命式的调侃。“团部、大部分重型装备(除了我们刚挖出来的那点‘古董’)、连同运输船的主体部分…均已光荣殉国。全团原编制近八千人,目前能联系上的、还能喘气并且能拿起枪的,总计不超过一千九百人。重复,我们现在是一个不到两千人的‘加强连’,重型武器?抱歉,仅剩的那点宝贝全被完整编制的连队和炮兵,连剩下的那点人分完了,那一辆半人马、两辆瘸腿哨兵和那四辆看起来刚从废车场偷来的奇美拉就是我们这个连队……不对,应该说是我们这个排的全部家当。最高指挥官奥古斯都大大校…已确认前往黄金王座前端,为我们预订座位了。”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笼罩了营地,只有呼啸的风声刮过金属废墟,像无数亡灵在嘲笑他们的天真。 “现在,指挥权由原第一、第三、第七连的三位士官长共同暂代。愿帝皇保佑他们的脑子能像他们的肌肉一样团结。至于政委…” 瓦尔拉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种极其古怪的、近乎荒诞的调子,“…由于某种帝皇他老人家都难以解释的、黑色幽默般的‘好运’,我们幸存下来的政委数量,有点…微妙地过剩了。目前的比例,如果平均分配一下,差不多可以达到一个排,‘配备’一位政委。” 张远下意识地转头,刚好看到瓦尔拉政委本人正从一堆还在冒烟的残骸后面绕出来,她动作利落地拍打着军大衣上的灰尘,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无奈、荒谬和“这他妈叫什么事儿”的表情,径直走向张远和他的班组。 “所以,根据临时指挥部‘我们不能让政委闲着’的最新决定,以及政委可能是目前排这一级别里面职位最大的负责人这一点”她看着张远,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嘴角似乎还勾着一丝自嘲的弧度,“我从连队政委,暂时‘下放’,直接负责你们这几个班组组成的突击排。张远队长,以后我们打交道的时间会更多了。希望我的爆矢手枪只是用来对付敌人的。” 不等张远转身向自己班组的兄弟们传达这个不知是福是祸的通知(大概率是祸),旁边其他几个班的士官已经大声嚷嚷开了:“听见没?咱们排有专属政委了!帝皇显灵了!这待遇!” “显灵个屁!”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他妈是怕我们死得不够整齐、不够高效!专门派个政委来盯着,确保咱们每个人都能死得符合《阿斯塔特圣典》(虽然他娘的不是星际战士)的规范!这叫‘质量保证’!” 张远看着手下队员们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从茫然的“啊?”,到震惊的“啥?!”,再到最终认命的“哦…”,活脱脱一场无声的悲剧喜剧。他只能无奈地对着瓦里克斯和凯文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自嘲道:“好吧,看来我昨天说的‘帝皇爷终于眷顾咱们了’…这话可能说得太满了点儿。这哪是眷顾?这分明是怕咱们这群倒霉蛋在黄泉路上走散了,专门派了个vip导游,要送咱们整整齐齐、一路欢声笑语地去黄金王座门口打卡报到,说不定还能插个队。” 瓦里克斯咧开嘴,想笑却又因为机械臂神经接口传来的一阵幻痛抽搐了一下嘴角,最终只是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至少…至少是基拉政委,不是那个整天嚷嚷着‘净化!净化!’、鼻毛比胡子还长的大胡子老头…看她至少比较养眼,死前还能心情舒畅点…” 凯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高处跳下,像一片阴影般悄无声息地落到张远身后,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仅存的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用行动表示“导游可以,但想提前送队长上路得先过我这关”。 只有汉斯,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几乎和地上的灰烬一个色号,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声音发颤:“一个排一个政委…帝皇啊…这生还几率…这听起来比我当初在老家那条破胡同里当‘王牌杀手’时的业务风险率高多了!那时候最多也就被条子抓,现在可是要被政委‘督促’着去死啊…”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着最高警戒状态的凯文,唯一的那只眼睛猛地眯成一条缝,看向远方的锈蚀群山,声音低沉而清晰:“队长…东南方向,有动静。很大的动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机械手攥紧。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片巨大的、遮天蔽日的尘埃云正如同海啸般滚滚而来!尘埃之中,隐约可见一些粗糙、野蛮、挂满尖刺和铁皮的车辆轮廓,以及更多奔跑着的巨大绿色身影!那疯狂引擎的咆哮和粗野狂暴、毫无章法的战吼声 even 压过了风声,清晰地传来: “waaagh!!!” 那吼声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破坏欲和战意。 张远沉默了一秒,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麻木的、混合着嘲讽和认命的表情。他轻轻拍了拍靠在身旁的巨剑,仿佛在安慰一位老友。 “好吧,”他像是自嘲一般,对着瓦里克斯和凯文,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说道,“看起来帝皇在上,他还是显了一把灵,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别在背后乱嚼他老人家的舌根。毕竟——”他深吸了一口有毒的空气,“——来的好歹是咱们的老朋友,宇宙级拆迁办主任,绿色环保(指喜欢回收废铁)的暴力爱好者。比起什么泰伦虫族或者混沌恶魔,这帮家伙至少…呃,比较耿直,只想着砸碎你,而不是把你的灵魂当零食嚼。”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兄弟们,抄家伙!准备迎接我们在这个‘帝皇赐福之地’的…‘欢迎派对’!” 他握紧了剑柄,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力量开始悄然涌动。落地后的第一战,开始了。 第21章 感谢张远用事实证明,部分绿皮极大概率是人类转化而成 张远甚至没有将巨剑完全抽出那陈旧的油布包裹。他只是手腕一抖,那看似笨重无比的“门板”便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令人窒息的黑色风暴。与其说这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极致高效的、充满暴力美学的“垃圾清理”作业。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绿皮兽人,脸上还带着嗜血的狂笑,挥舞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大砍刀猛劈下来。张远甚至没正眼看它,裹着油布的巨剑剑身如同不耐烦的巨蟒,随意地一个上撩。“铛!”一声脆响,那砍刀就像饼干一样碎裂,紧接着,黑色风暴掠过,那绿皮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掌拍中,瞬间扭曲、塌陷,变成一滩贴着地的、难以名状的绿色肉泥,只有几颗飞出的尖牙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waaagh?!” 另一个兽人似乎没看清同伴的惨状,端着哒咔枪疯狂扫射。粗劣的子弹打在旋转的巨剑风暴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全部被弹飞,甚至有一颗跳弹幸运地掀飞了另一个兽人的天灵盖。张远脚步一错,身影如同鬼魅般倏忽上前,巨剑带着沉闷的风压一个简单的横拍。 “砰!” 像是一棒打烂了一个装满烂番茄的麻袋。那兽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一蓬爆散的绿色血雾和碎肉,泼洒在后面冲来的同伴身上。 接下来的几分钟,成了单方面的、令人瞠目结舌的表演。张远的动作简洁到残酷,每一次挥击、格挡、甚至只是看似随意的移动,那裹着布的巨剑都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动能。骨骼碎裂的“咔嚓”声、金属扭曲的“吱嘎”声、以及绿皮们从狂吼到错愕再到绝望的短促嚎叫,交织成一曲短暂的死亡交响乐。 他时而如陀螺般旋转,巨剑划出死亡的圆弧,将包围上来的兽人像割麦子一样扫倒;时而如磐石般屹立,简单一记直刺,裹布的剑尖点在一辆冲来的破烂绿皮卡车车头,那卡车竟像撞上了无比坚硬的巨山,车头瞬间瘪缩、解体,整个车身向后猛地翘起,然后重重砸落,将驾驶员压成肉酱。 不到五分钟,喧嚣戛然而止。 风卷着血腥和机油味吹过,刚才还咆哮震天的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满地七扭八歪、不成形状的绿色尸体、深深嵌入地面的肉饼、以及洒得到处都是的金属碎片和内脏组织。 张远停下动作,手腕轻巧地一翻,将那沾满绿皮血肉和油污的巨剑(虽然隔着布,但冲击力依然让内容物糊了上去)随意地甩了甩。大部分秽物被巨大的离心力直接甩飞,在旁边的锈蚀金属墙上拍出一幅抽象派画作。他缓缓将巨剑重新靠回身后,动作轻松得像刚放下一个普通的背包。脸上别说汗珠,连呼吸频率都没怎么变,只有眼神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意兴阑珊的无奈,仿佛刚做完一件枯燥乏味又不得不做的家务——比如清理堵住下水道的恶心头发。 政委瓦尔拉·基拉站在原地,保持着双手持握爆矢手枪的战术姿势,枪口甚至还微微冒着青烟——她大概只来得及点射了一两个最边缘的绿皮。她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碧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嘴巴微微张开,足以塞进一颗标准口径的爆弹。军帽下那簇鲜艳的红发,似乎都因这极致的震惊而翘起了几根不听话的发丝,在有毒的风中微微颤抖。 她看着张远像饭后散步一样轻松地走回来,终于猛地回过神,“咔哒”一声将爆矢手枪插回枪套,几乎是小跑着几步上前,语气里充满了混杂着震撼、困惑和一丝荒诞的语调:“帝皇的胡子啊…张远队长,刚才…那…那是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政委应有的沉稳和威严,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仿佛声带刚刚经历了一场地震:“我必须向你坦白,在训练营看到你们赫利俄斯星的档案,尤其是那夸张到像是某个喝多了雷卡酒的征兵官胡诌出来的战绩时…我们所有连队高层,包括我在内,都一致认为那绝对是地方pdf为了搪塞上级、或者给你们请功而吹出的、足以让审计官气得爆血管的惊天牛皮!毕竟,正规的帝国记录里根本找不到你们所属的清晰连队编号,只有些语焉不详、像是街头传闻的‘民间抵抗行动’记录…”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混合着惊叹、懊悔和一种被现实狠狠抽了一耳光的荒诞感:“现在看来,我们才是那群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数据板纸上谈兵的傻瓜!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如果奥古斯都军士长他们还活着,以他那老鹰般毒辣的眼光和护犊子般的魄力,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哪怕是把官司打到军团司令部,掀了审判庭的桌子,也要把你…不,是你们三个!当成绝世宝贝一样推荐到兵团指挥部去!现在…唉,他们都已魂归黄金王座了。”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明珠暗投、宝剑蒙尘的深切惋惜,仿佛看到有人拿帝皇的圣剑去切面包。 张远只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仿佛永远睡不够的疲惫表情,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都是过去的事了,政委。能活着,喘气,就行。”他显然对什么升官发财、扬名立万毫无兴趣,他现在只想按照医生说的那样,每到一个新的星球,找到最好的酒馆,好好的喝一杯,找到最好的吃食,好好的吃一顿,然后跟着自己的这俩兄弟当然可能将来也会变成这帮兄弟好好的活下去。 很快,他和另外几个幸存的班组队长将惊魂未定、看向张远的目光里已经带上敬畏甚至迷信的新兵们召集起来。直到这时,许多人才更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所在的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第九连,本质上就是一个大型新兵补充连。原本的计划是在抵达前线前进行最后磨合,然后像撒豆子一样分散填充到其他战损严重的连队里去当炮灰。但现在,整个兵团都被打残了,原有的编制彻底稀碎。 临时指挥部的决定简单而残酷:物资有限,情况不明。一部分尚有组织度和机动能力的连队将整合资源,离开坠舰点,前往寻找最近的巢都,尝试与本地pdf取得联系并确认任务。另一部分则因人员损失过大或负责看守重要物资\/重伤员,必须原地固守,建立防御,听天由命。 而他们这些第九连的“新兵蛋子”,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选择权”——自己决定跟着哪支队伍走、或者留下等死。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和悲凉。新兵们窃窃私语,脸上交织着迷茫、恐惧和对未知的抉择。经过一番并不激烈(主要是没啥可选)的讨论(大多是本能地寻找看起来最熟悉或最靠谱的士官),原本就不多的第九连幸存者又散走了一部分。最后,当愿意离开的人都登上了分配到的那些看起来比绿皮科技可靠不了多少的载具后,原地只剩下稀稀拉拉两百人。 张远看着这个整整齐齐的数字,眉毛挑了一下,低声嘀咕:“二百?这数字规整得…我差点以为里面暗含了什么帝皇圣数或者巫术陷阱。”但他很快甩了甩头,放弃思考这玄学问题——在这个鬼世界混了七年多,他连灵能到底是啥玩意儿都没完全搞懂,数字命理学还是算了吧。 其他连队的车队扬起漫天有毒的尘埃,轰鸣着,略显仓惶地驶向远方,很快消失在锈红色的地平线上。原地只剩下张远的第一、第二、第九班组(现在被临时塞在一起,美其名曰“第一突击排”)以及他们的专属政委瓦尔拉·基拉,围着那几辆破铜烂铁和一群惊魂未定的新兵。 瓦尔拉政委双手抱胸,看着其他车队远去扬起的尘埃,又看看丝毫没有动身意思、反而开始打量周围残骸的张远等人,忍不住上前问道:“张远队长,你们是决定留下来协助防御吗?我们需要尽快规划阵地和加固工事,绿皮可能还会…” 她的话音未落,就看到张远眼睛似乎亮了一下(虽然大部分区域依旧被浓厚的疲惫所覆盖),他朝瓦里克斯和凯文打了个奇怪的手势。瓦里克斯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兴奋地搓着他那不断发出“嘎吱嘎吱”抗议声的机械义手,关节处渗出的油污都似乎欢快了一些。凯文则默默地点点头,像一道融入阴影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钻到一堆巨大的飞船残骸后面。 然后,在瓦尔拉政委越来越惊愕、最终彻底呆滞的目光中,张远和他的兄弟们开始了一场堪称“技术异端”的、充满废土朋克风格的疯狂改装狂欢! 只见凯文从废墟后面推出来——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藏好的——一大堆从运输船残骸里搜刮来的、本应用来维修星舰的大型工具:巨大的液压钳、能量指示器不断闪烁警告(电量不足)的等离子切割器、堪比成年人身高的大号扳手,甚至还有一台靠备用电池驱动的小型吊架! “兄弟们!”张远的声音难得地提高了一点,带着一丝…几乎是孩童得到新玩具般的兴奋?“开工了!老规矩,拆卸装!把咱们的‘新家’弄得舒服点!” “为了老大!拆他娘的!”瓦里克斯大吼一声,如同人形攻城锤,用机械臂粗暴地抓住奇美拉运兵车上一块扭曲的侧甲板,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硬生生将其拽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巨响。 凯文则像最精密的扫描仪和外科医生,手指快速点过载具的各个部位,声音平静无波:“引擎舱线路局部熔断,三号传动轴弯曲度超过安全阈值三成不对,两成,顶部装甲板焊缝疲劳断裂…可修复。备用发动机a、c状态良好。” 汉斯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脸色白得跟地上的灰烬似的,嘴里不停地念叨,声音发颤:“机魂在上…哦不,是万机之神在上…这…这是亵渎!是对机械之魂的极大不敬!完了完了,这要下机械教地狱被伺服骷髅拆一万遍的…帝皇保佑,火星保佑,千万千万别让任何技术神甫看到,也别让机魂怨恨到我头上…”他一边喋喋不休地祈祷,一边却手脚麻利、近乎本能地给瓦里克斯,以及张远班组中除了张远三人组以外,仅有的两名有过维修装置经历的后勤兵,递着需要的工具,身体表现得极其诚实,仿佛一只绿皮军阀手底下的屁精,既无奈又老实。 而最让瓦尔拉政委瞳孔地震、感觉自己的机械教基础常识正在崩坏重塑的,是张远。他再次握住了那柄巨剑,但这一次,这柄斩杀绿皮如拍苍蝇的恐怖武器,变成了一件…超级万能工具? “瓦里克斯!是这块板子碍事吗?好嘞!”张远喊着,巨剑的剑尖仿佛喷吐出某种高度凝聚的、无形的力量场,如同最精密的激光切割器,精准而无声地将奇美拉车上原本破损的装甲焊缝平滑地切开,取下废板,切口光滑如镜。 “队长!这边!这两个备用发动机我看还能榨出点劲!”另一个在运输舰上就跟着张远的新兵喊道,指着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两个布满油污的大家伙。 张远走过去,巨剑轻轻一撬一挑,两个沉重的发动机就被卸了下来。然后他像是玩拼装模型一样,在瓦里克斯“左边点!再往下一点!对对对!”的粗犷指挥下,和几个新兵一起抬起发动机,自己则用巨剑“修剪”了一下车体内部的安装接口和支架,哐哐几下,竟然硬生生给那台唯一的、瘸腿的奇美拉多塞了两个发动机上去!接着又把从废墟里找到的几门原本属于固定防御炮台的大口径重武器(看起来比车本身还重),用同样粗暴而精准的方式焊接、加固、用粗大的螺栓铆死在奇美拉的车顶和侧面,让它看起来活像一只长满了危险尖刺的金属豪猪,引擎轰鸣声瞬间变得狂野而不祥! 这还没完!他们又拖出几辆几乎散架的野牛运兵车残骸。张远手起剑落,如同切豆腐般切割下运输船厚重的高强度外壳甲板,然后像给三明治加肉排一样,强行铆接在野牛那薄得像纸皮一样的车身上。拆下其他坠毁载具上更大功率的发动机,不管型号匹配与否,硬塞进去!线路接不上?那就用更粗的电缆直接绕过去!甚至把运输船上那门仅存的、被打坏了一半的自动点防御激光炮塔给拆了下来,修修补补,简化操作界面,直接用吊架和大量焊条,像给乌龟盖房子一样固定到了一台改装野牛的背上! 连那些军用摩托都不放过!加大号发动机!焊上额外的粗糙装甲板!甚至给一些摩托加装了小型的双联装激光枪或者榴弹发射器!整个场面充满了“力大砖飞”、“只要塞得下就能用”、“去他妈的空气动力学”的、极度狂野且带有某种绿皮科技既视感的哲学! 瓦尔拉·基拉政委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和亵渎。她看着那堆画风越来越清奇、充满了废土朋克和暴力美学、轰鸣声都变得异常狂野暴躁的“载具”,嘴角抽搐,眼皮狂跳。她仿佛已经看到无数机械教神甫因此突发逻辑电路崩溃,高喊着“异端!亵渎!”并试图发动一场小规模圣战的场景。她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爆矢手枪,思考着是净化这些载具呢,还是净化制造这些载具的人…(然后迅速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主要是打不过张远)。 她深吸了好几口足以让普通人肺部坏死的有毒空气,才勉强压下掏枪的冲动和翻白眼的欲望。她最终走上前,脸上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恳求,声音都放低了八度: “张远队长,还有你们…第一突击排的全体…好汉们。”她艰难地选择着措辞,仿佛每个字都烫嘴,“我以帝皇和神圣泰拉的名义,真诚地请求你们…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有一天,这些…这些凝聚了你们‘心血’的‘杰作’不小心自己炸了,或者被任何机械教的贤者、技术神甫、工程师、甚至只是某个路过扫地的、装了基础视觉传感器的机仆无意中看到了…” 她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耳语般地说出后半句: “千万!千万别说你们是我瓦尔拉·基拉带的兵!也绝对!绝对不要提我们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的名字!就说是你们从一伙特别堕落的、审美堪忧的黑暗机械教邪徒那里抢来的!或者干脆推给绿皮!说是它们造的!拜托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她说完,看着那台加装了三个发动机、浑身插满炮管、排气管像得了肺痨一样剧烈咳嗽并喷吐着黑烟的奇美拉,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和对自身安全的担忧:“还有…你们自己开这些玩意儿的时候…也尽量离我远点…至少保持一百米…不,两百米安全距离…” 汉斯在一旁疯狂点头,小声附和:“政委英明!政委说得太对了!这玩意儿看着就比绿皮瞎捣鼓的屁精火箭还危险十倍!开这玩意上路,敌人还没看见,我怕我就先因为‘技术异端’的罪名被帝皇召见了!” 张远拍了拍那台焕然一新的、不断震动仿佛随时要散架的“钢铁怪兽”,发出满意的砰砰声,对政委的警告似乎完全没往心里去,反而露出一个难得的、带着点恶作剧成功般的轻松笑容:“放心吧政委,我心里有数。这可比用两条腿在这鬼地方跑步安全多了,至少能挡挡风…呃,挡挡酸雨。” 瓦里克斯已经迫不及待地爬上了一辆改装摩托,那摩托的引擎声浪大得吓人。他巨大的机械手猛地一拧油门,摩托后轮疯狂空转,卷起大片锈尘,发出如同受伤史古格般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浓黑的、带着油味的烟雾。他兴奋地大喊:“老大!这劲儿太足了!俺觉得现在能去撞翻一台绿皮破烂卡车!不!是两台!” 凯文则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那辆武装到牙齿的奇美拉驾驶位,仅存的独眼冷静地扫过仪表盘上那些被强行接出来的、不断火花闪烁、仿佛随时会起火的新控制开关和乱糟糟的线头,表情却一如既往地冷漠平静,仿佛正在驾驶的不是一件可能爆炸的艺术品,而是一台普通的、接送贵族大小姐去参加舞会的豪华轿车。他甚至顺手拿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面前一块还算干净的观察窗。 第22章 张远:摸鱼乃人类神圣且不可侵犯之权力,乃大道也! 瓦尔拉·基拉政委将自己塞进那辆临时充当指挥车的、布满刮痕和可疑绿色污渍的奇美拉运兵车里,指尖用力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正像格鲁夫-9的锈尘一样,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的骨髓。这疲惫,一半来自眼前这比地狱绘图还要离谱的困境,另一半,则毫不夸张地说,来自她手下那支画风以惊人速度朝着不可名状方向狂奔的突击排。 情报汇总的结果令人绝望,或者说,令人想掏出爆矢手枪对着军务部官员的办公桌来上一梭子。他们所降临的这颗星球,绝对、肯定、百分之百不是命令中的“塔拉萨-iii”。目光所及,是望不到边的、由工业废料、金属残骸和某种凝固的化学粘液构成的锈蚀荒漠,猩红的尘埃风暴如同永不停歇的送葬队伍,呜咽着刮过早已被数千年的贪婪榨干一切价值的、裸露的疮痍岩层。头顶那颗垂死的红矮星,“烬星”,投下的昏红光芒非但不能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一盏为这个巨大停尸间提供照明的、电压不稳的劣质灯泡,让一切显得更加诡异、病态和令人作呕。 这他妈能是个冰封世界?帝国行政部那帮坐在泰拉豪华办公室里、靠着数万年前过期星图指手画脚的蠢货,难道是用屁股导航,用酒渣思考的吗?! 更让她血压飙升,几乎要冲破军帽的是与本地的pdf(行星防卫军)的“胜利会师”。那简直不能称之为军队,更像是一群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穿着破旧制服的行尸走肉,眼神麻木得如同底巢的变异鼠,装备落后得像是从机械教废弃仓库最底层拖出来的、连欧格林都嫌弃的烧火棍。他们的指挥官,一个满身廉价合成酒气、廉价义眼不断失焦抽搐的上校,当着所有刚刚死里逃生的星界军的面,用一种近乎炫耀悲惨的腔调告诉他们:“欢迎来到格鲁夫-9,帝国的弃子们。顺便说一句,别指望什么增援或者补给,帝国早就把我们忘了,这鬼地方在泰拉的档案库里,恐怕连‘已删除’的标签都他妈生锈脱落了。” 一股足以让亚空间恶魔退避三舍的无名业火直冲瓦尔拉的顶梁门。“和帝国行政部这帮尸位素餐的蠢货共事,怎么能完成帝皇的神圣使命!”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怒吼,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政委应有的、磐石般的冷静——尽管这冷静下面已经是沸腾的岩浆。几十年军旅生涯铸就的忠诚和坚韧让她硬生生压下了这份足以枪毙半个官僚系统的怒火,转而将其化为更冰冷、更实际的思考。 她一直有种莫名的“好运”,总能从最绝望的战局中生还。但这次,根据她几十年在死亡线上跳踢踏舞的经验,这绝不仅仅是运气问题,而是帝国官僚系统又一次灾难性的、足以让整个连队甚至团部都死得不明不白的、史诗级的低级错误! 她深吸一口充满金属碎屑和毒素的空气,将目光投向车外,看向她那疲惫感的另一个主要来源——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第一突击排,或者,按她私下里越来越贴切的称呼,“张远的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与绿皮屠宰场”。 短短两周!仅仅两周!那个名叫张远的男人,就用他那种近乎邪门、完全违背《帝国步兵操典》甚至基础物理学的方式,将一支标准的、虽然被打残但还算正常的星界军步兵排,改造成了眼前这副……狂野、粗糙、却又高效得让人毛骨悚然的模样。 原本制式的激光枪被魔改得连它们的设计师娘亲都认不出来。有的被粗暴地加装了多根枪管变成简陋的齐射武器,枪托上还焊接着不知从哪个绿皮破烂上拆下来的粗糙瞄准镜(大概率是装饰);有的则焊接上了巨大的、裸露着电线的能量电池和用铁皮敲打成的散热片,看起来不像武器,倒更像是一触即爆的炸弹。士兵们身上挂满了从绿皮和废墟里捡来的各种“战利品”——粗糙的金属甲片、用兽牙串成的怪异项链、甚至还有用铁皮和铆钉粗略包裹的额外肩甲,活脱脱一群刚从废料坑里爬出来的蛮族战士。他们的神态不再是新兵的惶恐或老兵的死寂,而是一种……一种被压抑已久的狂暴得到释放的兴奋,和一种奇异的、对这片锈蚀地狱的惊人适应力。 就连那个最初看起来最胆小、最像正常人的汉斯!此刻正端着一把他自己“研发”的、由三把老式激光枪枪管并联捆扎而成、用裸露电线连接到一个超大号、滋滋作响的能量包上的“微型激光阵列”,一边兴奋地哇哇乱叫,一边对着冲锋的绿皮浪潮进行着毫无准头但声势浩大的扫射,枪管过热发出的焦糊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好几次差点燎着他自己那稀疏的头发。 “帝皇在上,保佑这些勇敢但脑子可能集体被门夹过的士兵吧,” 瓦尔拉忍不住在心中默默祈祷,手指再次按上了眉心,感觉头痛加剧了,“愿他们的‘天才杰作’在炸死足够多的绿皮之前,千万别先把自己集体送上天……” 她发自肺腑地疑惑:“你们……到底还算不算正常人类啊?或者说,格鲁夫-9的空气里是不是有什么导致精神亢奋和暴力倾向的毒素?” 此刻,突击排正在执行一个从巢都贵族那里接来的、积压了几个世纪的“清剿任务”。原任务描述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后院拔除几棵杂草:“清理下巢入口附近一个小型绿皮部落”。按道理,这甚至不该是星界军的活儿,应该是本地pdf的职责。 但格鲁夫-9的pdf?瓦尔拉瞥了一眼那些远远躲在坚固掩体后面、连头都不敢露、只是象征性偶尔放两枪流弹的“盟友”,内心只有冰冷的嘲讽和鄙夷。一群被遗忘之地滋生出的蛀虫,军纪涣散,装备劣质,斗志负数,与其说是帝皇的卫士,不如说是穿着制服的土匪,恐怕他们的主要职责是镇压比他们更弱小的平民。指望他们?不如指望绿皮突然集体皈依国教并开始唱圣歌。 元气大伤的169团需要资源,需要情报,需要知道是谁在轨道上袭击了他们,更需要在这片废土上站稳脚跟。而巢都那些脑满肠肥的贵族们则急需有人来处理这些他们无力也不想处理的、积压已久的“麻烦”。双方一拍即合,完成了一场冰冷而现实的交易。 但问题在于,这些积压了几百年的任务,其描述和实际难度他妈的完全是两回事!情报上说“小股绿皮骚扰”,结果冒出来一个嗷嗷叫着、挥舞着巨大动力爪、带着整整一队叮当作响的杀人罐以及人数怎么看都他妈的逼近甚至可能超出四位数的绿皮大军!这他妈叫“小股”?!这他妈是绿皮的主战军团先遣队吧! 更让人细思极恐的是,在本地pdf如此废拉不堪、几乎毫无作为的情况下,到底是什么样的“高烈度战斗”和环境,能让这里的绿皮不仅数量庞大,还他妈的进化出了军阀和杀人罐这种高级单位?难道它们自己和自己在这片废料场里打了一场持续百年的waaagh!内战吗?还是说……有别的、更可怕的东西在背后推动,把它们当韭菜一样养着?瓦尔拉感到一丝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柱爬升。 唯一值得庆幸(或者说让她还能保持最后一丝理智)的是,张远对绿皮的了解似乎深入骨髓,甚至成了某种本能。他设计的战术简单、粗暴,毫无美感可言,但在他那邪门的个人能力和这群被他感染得同样狂野的士兵执行下,却极其有效。 她心里回想着张远之前用最直白语言跟她叙述的战术,那感觉不像是在做战术简报,更像是在介绍一套流水线屠宰流程: “政委,很简单。找个小坡,让那几辆我们焊在一起的铁疙瘩(他指的是用‘野牛’运兵车和回收装甲板改造的移动防线)顶前面,当墙。让会喷弹幕的那辆车(她现在正坐着的‘奇美拉’改装的、拥有多管火箭发射巢的‘刺猬’)在后面可劲儿炸,动静越大越好,把那群绿皮炸懵圈。然后,”他当时拍了拍靠在旁边的黑色巨剑,“我带几个腿脚利索的,骑上摩托,冲出去砍一波,专挑大的、叫得欢的砍,砍完就跑,引一堆傻子跟着追。追过来的,就撞上我们的铁墙,或者被侧面的炮台(‘野牛’上加装的重型激光炮和自动炮)当靶子打。就这么来回几次,绿皮自己就乱套了,该散的散,该跑的跑。咱们呢,轮着上,轮着歇,别累着。” 瓦尔拉不得不承认,这套打法虽然粗鄙得让任何正统军校毕业的军官看了都会心肌梗塞,但逻辑清晰得可怕,执行度高,而且效果显着得惊人。前方那由魔改“野牛”组成的、被张远戏称为“铁墙”的移动防线后,重型激光炮和自动炮正有节奏地轰鸣,将冲锋的绿皮成片地撕裂,赤红的鲜血和墨绿色的碎肢不断泼洒在锈蚀的大地上,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臭氧的混合怪味。后方的“刺猬”每次齐射,都能让大地震颤,火箭弹如同死亡的冰雹般砸进绿皮密集的区域,掀起夹杂着金属破片和绿色肉块的腥风血雨。 更让她无言以对、甚至感到一丝荒谬的是,张远甚至给部队排了班!实行了他所谓的“轮战制度”!此刻,刚刚撤下来的一批士兵,正躲在相对安全的后方,利用一辆补给车临时撑起的防爆遮阳板(天知道他们从哪个废墟角落里拆来的这玩意儿),甚至有人不知从哪搞来了几副墨镜或风镜,居然真的就着战场上震耳欲聋的炮火声、爆炸声和绿皮疯狂的waaagh!吼声,悠闲地……晒起了格鲁夫-9特产昏红“日光浴”?! —— “头儿,说实话……”刚轮换下来的瓦里克斯,庞大的身躯几乎要把那张用废弃金属板粗糙焊接成的“躺椅”压垮,他那条不断渗油的劣质机械义臂耷拉在一旁,偶尔神经质地抽搐一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眯着眼,享受着透过遮阳板过滤后、不再那么毒辣的昏红光线,瓮声瓮气地问:“这和咱们以前在赫利奥波利斯过的日子……有啥区别?我感觉就是换了个更破的地儿,继续砍绿皮呗?连味儿都差不多,一股子铁锈和绿皮汗臭。” 张远连那副用一个镜片碎裂的飞行员风镜改成的“墨镜”都没摘,保持着极度放松的躺平姿势,仿佛周围的喧嚣是助眠的白噪音。他伸手从旁边一个用冷却单元改装的“冰箱”里摸出一袋液体补给,熟练地插上吸管,嘬了一口。在爆矢枪的嘶鸣和火箭弹爆炸的背景音下,他大声回答道:“区别大了!瓦里克斯,你动动你那脑子想想,这日子不好吗?以前过的是什么傻逼日子?啊?那个该死的审判官巫婆,天天下达跟自杀没区别的狗屁任务,完不成还他妈拿咱们收容的难民威胁咱们!除了物资给得快点,哪点比得上现在?说真的,当初要不是绿皮的威胁太大,老子早就……”他顿了顿,把“带人当众抽那娘们嘴巴子”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用力嘬了一口补给液,仿佛那是什么琼浆玉液。 “可是,就是……有点不习惯,头儿。”瓦里克斯挠了挠他的大光头,脸上露出一种憨直的困惑,“太……太‘正规’了?砍绿皮还能轮休?这感觉……怪怪的,像放假似的。” “废话!”张远猛地坐起来,墨镜滑到鼻梁上,露出他那双因长期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此刻却闪烁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务实光芒的眼睛,“好好打仗,好好休息,准时下班!这他妈才是人过的日子!我以前就想这么干了,只是那时候时间紧任务重,连撒尿都得掐着表,哪有空搞这套?不然我早把队伍拉起来搞战地生产自给自足了!” 他指着前方那由魔改“野牛”组成的、不断喷吐火力的钢铁防线,声音几乎要盖过战场噪音:“看见没?这就叫专业化!(瓦尔拉:你管这个叫专业化?)这就叫可持续性作战!咱们以前那叫野路子,是被逼到绝境的无奈之举!现在有条件了(虽然条件是他妈的这个鬼样子),就得给我讲究起来!要把砍绿皮当成一份长期工作来做,要有规划,有休息,有福利!这样才能砍得长久,砍得高效,砍出风格,砍出水平!” 他的战术思想核心简单到粗暴,却异常实用:找到高地,用“铁墙”顶住,用“刺猬”炸他娘的,然后自己带人骑上那些改装摩托冲出去砍一波,专挑战争头目或者看起来值钱的家伙砍,砍完就撤,拉着一大票愤怒的绿皮追兵往回跑,剩下的就交给严阵以待的队友用交叉火力收割。循环几次,绿皮的进攻节奏就乱了,数量也被磨得差不多了,往往自己就陷入内讧或者溃散了。既然任务没要求全歼,那何必死磕?高效、安全、省力,还能轮休晒太阳(虽然是地狱限定版)。完美。 瓦尔拉政委透过观察窗,看着后方那片画风清奇的“战地休闲区”,又看了看前方那台高效运转、杀戮效率惊人的战争机器,最后目光落在那个一边晒着诡异“太阳”一边大声传授“摸鱼…啊不,是‘可持续战斗之道’”的张远身上。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着硝烟、血腥、臭氧和铁锈味的空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了。 瓦尔拉用现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着,语气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帝皇啊……您给我派的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宝贝疙瘩?他们到底是隐藏在胡闹外表下的战术天才……还是一群纯粹被战争逼疯了的幸运疯子?或许,在这个被帝国彻底遗忘的、狗屎一样的绝望地狱里,只有疯子,才能用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方式活下去?“ 她摇了摇头,仿佛想把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吐槽和疑问都甩出去,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战术地图和数据板上。无论如何,仗,还得继续打下去。至少,目前看来,这群“疯子”打得相当不赖,伤亡率低得惊人,任务完成度超高。她拿起数据板,开始冷静地记录战场数据,评估弹药消耗速度,并思考下一轮“刺猬”齐射的最佳覆盖坐标。 专业,永远是她作为帝皇的政委,在执行神圣使命时,必须保持的态度——哪怕搭档是一群把地狱当成游乐场的疯子。 第23章 瓦尔拉·基拉:帝皇在上啊! 经过四个小时高效(且风格极其粗犷、噪音污染严重)的“流水线式”绿皮屠宰,张远那套把waaagh!能量当成工业废水来处理、把绿皮本身当成可回收废料的战术再次取得了匪夷所思的成功。他们不仅硬生生啃下了那个情报严重失实到足以让审判庭介入调查(如果审判庭还记得这地方的话)的“清剿小股绿皮”任务——天知道是哪个脑子里灌满酒精的蠢货会把一个拥有嗷嗷叫的军阀、叮当作响的杀人罐以及黑压压一片屁精小子的庞大部落称为“小股”——还顺带完成了另一个附带的、听起来更能唬住外行人的任务:“侦测下巢第三排污管道区疑似泰伦虫族生物迹象”。 结果那鬼地方别说泰伦虫族了,连只稍微肥硕点、能拿去打牙祭的变异老鼠都欠奉。空气里只有积攒了几个世纪的、浓郁到辣眼睛的化学废料和有机质腐败的混合恶臭。可能就连吞噬一切的虫巢意志,透过灵能视角瞥了一眼格鲁夫-9这鸟不拉屎、资源耗尽、只有无穷无尽锈蚀废料和致命毒雾的鬼样子,也得嫌弃地撇撇嘴(如果它有嘴的话),觉得这买卖铁定血亏,直接调转方向,去找更有油水的星球打牙祭了。 在将阵地上所有能撬下来的、勉强能称为“零件”或“废铁”的玩意儿(包括绿皮小子们镶在牙上的金属片)搜刮一空,连绿皮军阀那颗被张远一剑劈开、还在滴答着绿色粘液的硕大头颅都被瓦里克斯用油布仔细包好(他声称这玩意儿在下巢黑市能换到够他喝一个月的上好合成酒)之后,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第一突击排,这支画风以日均速度向非人领域和废土美学巅峰狂奔的队伍,终于拖着疲惫但兴奋的身躯,押送着满载“战利品”的改装车辆,“凯旋”而归。 回到中巢分配给他们的那个与其说是军营、不如说是用废旧仓库和工事加固而成的据点前的最后几百米,是瓦尔拉·基拉政委一天中为数不多的、能勉强挺直腰板、甚至能从心底榨取出那么一丝微弱到可怜的自豪感的时刻。 尽管张远连同他带的兵都像是集体患上了某种审美癌晚期,审美观扭曲得堪比被亚空间风暴连续犁过三天三夜,但唯有在纪律和分工方面,他们执行得堪称变态般的精准和到位,仿佛某种深入骨髓的肌肉记忆。 望着那群衣着五花八门、活像从各个不同年代的垃圾场和绿皮废料堆里随机拼凑出来的士兵,步伐却整齐划一到如同一个巨大的、踩着重磅金属节拍的钢铁巨人在行进,瓦尔拉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欣慰感。早在撤离那片狼藉的阵地前,张远就强令所有人用脏兮兮、沾满油污和绿色血渍的厚重篷布,将那些魔改得连最离经叛道的黑暗机械教神甫看了都会当场死机重启的武装载具和过于扎眼的“个人杰作”(比如汉斯那挺三管“激光喷壶”)严密地遮掩起来。因此,在那些尚未真正认清这支突击排癫狂本质的同僚和偶尔路过、行色匆匆的高级军官们眼中,这支队伍除了看起来风尘仆仆、特别脏、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机油和汗臭混合味之外,似乎……还挺像那么回事?甚至有种百战余生的凶悍气质以及一丝罕见的、近乎大贵族私兵般的规整感? 瓦尔拉甚至能感受到一些来自其他部队军官投来的、带着些许惊讶和不易察觉的认可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啊,那是基拉政委的部队,虽然遭遇了惨烈的坠机和那么多恶心人的任务,还能保持如此严整的军容和旺盛的斗志!真不愧是…… 但这种短暂且脆弱的、如同格鲁夫-9天空那虚假病态夕阳般的自豪感,只能奢侈地维持到他们真正踏入营地大门之前。 一旦那扇用厚重废旧钢板和粗大螺栓临时加固、上面还喷绘着某个士兵即兴创作的、抽象派绿皮头颅涂鸦的营门在身后“哐当”一声沉重地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或许存在的、最后一丝审视目光,瓦尔拉政委就条件反射般地、几乎是本能地开始了每日例行的“双手掩面,不想直视这惨淡现实”环节。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帝国标准制式的军营?不,那已经是存在于遥远记忆和征兵海报上的美好传说了。这里早已被张远和他的“天才们”改造得面目全非,活脱脱一个前线战地版的下巢娱乐综合体兼黑市加工厂,空气中永远飘荡着廉价酒精、刺鼻机油、来源可疑的烤肉焦香和金属熔炼时产生的怪异气味的混合体,浓烈到足以让任何初来乍到者晕头转向。 原本用来张贴《帝国步兵操典》、激励标语和帝皇圣言的板报区,被无情地改造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甚至带着点粗犷“战地情调”的酒吧!“吧台”是用几块不知道从哪艘坠毁飞船残骸上拆下来的、布满烧灼痕迹和弹孔的厚重金属门板胡乱焊接而成的,表面布满了划痕和凹坑,反而增添了几分“历史底蕴”和“男子气概”。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标签模糊或被刻意撕掉、来源极其可疑的酒瓶——其种类之丰富、品质之诡异,远超基地里那家可怜的、只供应劣质合成啤酒和过期果汁的官方军人服务社。这一切都得益于某条隐秘的、由某个虽不知道具体是谁但百分百是来自黑帮的下巢杂碎(此刻凯文正像一抹没有实体的阴影般不动声色地坐在最角落的凳子上,慢条斯理地用一块油石擦拭着他的狙击枪准镜,仿佛眼前的一切喧嚣、碰杯声和吹牛声都与他无关)所打通并精心维持的下巢黑市渠道。 而旁边那块原本用来集合部队、传达命令、进行战前动员的空地,此刻摆满了用废弃弹药箱和粗糙金属板钉成的餐桌椅,赫然变成了独属于第一突击排的专用食堂!是的,食堂!这群家伙不仅搞了酒吧,还他妈的搞了食堂!他们甚至胆大包天地从下巢某个更加阴暗潮湿的角落“招募”来了几个瘦小精悍、眼睛滴溜乱转、笑容谄媚得让人极度不安的莱特林人,专门给他们生火做饭! 帝皇在上!瓦尔拉第一次发现时,差点没当场掏出爆矢手枪执行战场纪律!她几乎是揪着张远的衣领(尽管需要踮点脚才能保持气势),把他拖到角落,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咆哮:“张远!你他妈是不是被绿皮的动力斧正面劈过头了?!你知道莱特林人在帝国里的名声吗?!就凭你搞来的这几个小矮子,足够在两个月内把咱们整个营地,连地皮带螺丝钉再到你内裤的颜色都给你卖得干干净净!甚至可能把咱们下一次的作战计划卖给绿皮!” 张远当时只是朝她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混合着高深莫测和“你放心一切尽在掌握”意味的笑容,含糊地保证:“政委,稍安勿躁,自有安排。他们…很‘懂事’。比某些pdf的爷们懂事多了。” 诡异的是,事实的确如此。这一周多来,几个莱特林人老实勤快得让人更加不安,营地里非但没少任何东西,反而偶尔会多出一些来路不明但很实用的小玩意儿——比如一箱纯度更高的能量电池,或者几包真正用烟草制成的烟卷。食堂的伙食水平更是实现了从“标准帝国军粮(猪食)”到“勉强能下咽甚至偶尔能见到真正肉块”的巨大飞跃。瓦尔拉甚至严重怀疑张远是不是给这几个小东西灌了什么迷魂汤,或者掌握了他们什么天大的、足以让他们被种族灭绝的把柄。 那么,这一切“奢华”改造和“额外福利”的资金从何而来?这就不得不提到让瓦尔拉政委最不忍直视、每次路过都感觉血压飙升、需要默念《帝国圣言录》来平复心情的核心区域——被张远称之为“工兵乐园”或“废土艺术工作室”的装备处理处。 那些从战场上回收的、沾满绿色血迹、油污和各种不明粘液的绿皮载具和武器,被厚重的篷布遮掩着运进这里。一旦掀开篷布,那狂野、粗糙、布满尖刺、铆钉和毫无意义铁片的风格就暴露无遗。由张远亲自挑选并“培训”(培训方式无人知晓,但所有受训者出来后眼神都更加狂热,并且开始热衷于在个人装备上添加不必要的尖刺和钢板)的后勤兵们,像对待某种扭曲的、充满暴力美学的艺术品一样,对这些破烂进行清理、维修、以及……令人发指的魔改。 张远为绿皮装备制定了极其严格、近乎偏执的三类处理流程 能直接用的好家伙(“精品”),立刻根据物品种类和遭受绿皮的损毁程度,要么现场维修(用电焊和大锤),要么直接拆下还有用的零件(比如超大号引擎组件、粗糙但威力巨大的火炮管、被绿皮废弃的但实际上相当优质的武器)替换到己方那些本就绿皮风浓烈的载具上——这成功让整个车队的审美朝着“waaagh!!!”的方向一路绝尘而去,看得瓦尔拉只想对着机械教圣徽祈祷赎罪;要么就直接列装到单兵武器库里,等待分配给那些有特殊“品味”和“需求”(比如瓦里克斯就非常喜欢绿皮的大砰砰枪改造后的的短柄散弹枪……如果那玩意儿还能称之为枪的话)的士兵。 修修还能用的(“潜力股”),全部上交!由一支单独分出来、由原职业就是工厂维护工人的士兵组成的“维修小组”进行算不上精细但足够结实的修理。修好的命运同上,要么增强载具,要么充实军火库。 彻底不能用的(“废料”),连同那些只能用来劈砍、效率低下的粗劣合金武器,全部拆解!分类!然后扔进那几个从黑市淘来零件自己组装起来的、看起来随时会爆炸的粗糙熔炼炉里!回炉重铸成新的、闪烁着不祥暗沉光泽的合金金属锭,用来制造载具和武器的替换零件。或者,和那些修好但己方实在看不上的次级武器一起,打包扔进黑市贩卖! 由于他们“货源”稳定(两天最少打一次仗),“物美价廉”(毕竟零成本,只有人力和焊条消耗),而且本身作为星界军有着足够的武力“保障交易公平”(或者说威慑力),第一突击排短短一周半就在格鲁夫-9那盘根错节、危机四伏的黑市里闯出了名头,成了某些军火贩子又爱又恨的“优质供应商”和“不讲道理的搅局者”,甚至隐隐有形成垄断的趋势。 想到这里,瓦尔拉忍不住再次捂住额头,感觉太阳穴的血管都在突突跳舞,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帝皇啊,您到底交给了我一群什么样的兵啊?!他们到底是来为人类之主收复失地的忠诚战士,还是来格鲁夫-9开拓市场、做军火生意的土匪资本家?!” 唯一能让瓦尔拉感到一丝欣慰(或者说更大的迷惑)的是,尽管军营已经被魔改得如同下巢匪帮的老巢兼黑市窝点,但相较于其他莫德维拉步兵团军营普遍存在的混乱、肮脏和暮气沉沉,这里竟然诡异的能称得上是……整洁有序?!甚至有种称得上畸形的、蓬勃的活力?! 这可能要归功于张远那套强制性的、涵盖所有人的(包括他自己,不包括买来的莱特林人和每日精神备受煎熬的瓦尔拉政委)奇葩规定:除战斗执勤外,必须完成用餐后的扫除值班、以及雷打不动的体能锻炼。 谢天谢地,健身区域除了增加了一些用废弃零件和绿皮装甲板焊接的、看起来能轻易把人弄残的、重量惊人的锻炼器材外,是仅有的勉强维持了军营原貌的地方。 实际上,严格来说,张远手下的这些兵,其日常作息规律得令人发指,近乎苦行僧——如果苦行僧也酗酒、玩黑市、并且把载具改装得花里胡哨的话。 清晨,瓦尔拉往往还在试图用珍贵的睡眠对抗日益加剧的头痛,外面就已经响起了整齐划一、如同闷雷般的跑步声,沉重得震得地板都在嗡嗡作响。张远强制要求所有人步伐必须绝对一致,脚步声要像一个整体,达不到标准?那就跑到天荒地老,跑到烬星熄灭,直到脚步声听起来像只有一个钢铁巨人在奔跑,听不到任何杂音为止!在那之前,休想干别的,包括吃饭。 早操后,按轮值表,小组分工进行大扫除!清扫营地、擦拭武器(包括那些魔改得他妈都不认识的玩意)、维护那些危险的健身器材、帮炊事员(莱特林人)收拾餐具……一切井井有条,高效得可怕,仿佛某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流水线。 上午是学习时间,强制所有人(包括张远自己!他经常坐在第一排,虽然时不时会打瞌睡)跟随瓦尔拉政委学习——帝国国教信仰、帝皇圣言、常规战术条例、异端异形鉴别(瓦尔拉把自己几十年积累的、能吓哭新兵的经验倾囊相授)。直到瓦尔拉感觉自己都被这股诡异的学习热情榨干了,张远又会安排队伍里某些有特殊知识背景的人(比如某个前工厂技师可能会讲解基础机械原理和爆炸物处理,某个前帮派分子可能会分享巢都巷战阴人技巧一百式)出来授课,美其名曰“知识共享与实践结合”。最后还会留出时间进行“学术交流”(通常是争论哪种改装更有效、哪种炸药配比劲儿更大),并在尾声由瓦尔拉再次进行帝皇信仰布道——感觉像是给刚才那堆乱七八糟的、亦正亦邪的“知识”进行最后的消毒和格式化。 下午是实战演练时间,午休和更多的体能锻炼(俯卧撑、引体向上、搬运重物、举那些吓人的自制杠铃)之后,开始真刀真枪的干。通常两种模式:一, 分组对抗,按轮值表选出五人“监管小组”(防止作弊和出人命),剩下的人分成小组,按时间表前往巢都边缘的废弃工厂或划定区域进行模拟交战。由监管组记录伤亡和要害攻击数评估成绩,胜者有奖(通常是额外酒水配额或黑市购物折扣额度)。 二, 地狱挑战:监管组固定为瓦里克斯、凯文和张远三人。实战目标变为整个大组的所有人,围攻张远一个!此模式一般无奖励,纯粹是为了磨练技术和抗压能力(以及让张远活动筋骨,防止他生锈),但犯错过多、表现拉胯者,将享受“连续打扫厕所一周”或“本月酒水配额清零”的豪华惩罚套餐。 晚间,全体食堂集合,在政委带领下进行晚餐前的帝皇祈祷(祈祷词常常被下面士兵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和餐具的碰撞声打断),然后进食由莱特林人烹饪的、味道意外还算不错的晚餐。之后的时间相对自由,可以去酒吧吹牛打屁,可以去保养装备(或者继续魔改),或者干脆倒头就睡。 这规律到近乎刻板、充实到毫无喘息之机的生活,甚至反过来深深影响了瓦尔拉,让她也不自觉地调整了自己的作息,仿佛被卷入了一个高速运转的、略微扭曲但效率惊人的齿轮之中。 有时,看着这群白天是纪律严明、学习刻苦、训练玩命的模范士兵,晚上是酒吧常客、黑市贩子、兼绿皮风格艺术家的手下,瓦尔拉会陷入一种深深的哲学思考:如果他们能放弃那该死的、让人眼球和信仰同时感到剧烈不适的绿皮审美,把载具涂回标准的帝国灰,武器改回制式样,那么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第一突击排,将是多么完美的一支帝国劲旅啊……或许连星际战士都会投来赞许的目光? 当然,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通常只能持续几秒,就会被瓦里克斯用他的机械义臂敲打某个绿皮风格附加装甲发出的叮当声,或者汉斯躲在角落偷偷计算本周黑市收入时发出的、既兴奋又害怕的嘀咕声,亦或是某个士兵试图给自己的激光枪枪管上焊接第三个准星时发出的刺耳噪音所无情打断。 现实,总是这么骨感,且充满了格鲁夫-9特有的、锈蚀的金属味、劣质酒精味和令人哭笑不得的黑色幽默。 第24章 巢都探店vlog:从酒吧差评到巢都好评 当运输船残骸燃烧的刺鼻气味尚未完全从鼻腔中散去,当“烬星”昏红的光芒第一次透过巢都巨型通风井上方厚重的毒云,斑驳地洒在张远脸上时,他心中“噔噔噔”敲响了三声警钟。 即使在赫利俄斯-普莱姆那混乱不堪的下巢摸爬滚打了两年,他也从未见过如此……“生机勃勃”的堕落景象。他原以为赫利俄斯的下巢已经是人类城市混乱与罪恶的底线,但“王冠”巢都的中巢,仅仅是他初步接触的层面,其黑市的猖獗、秩序的崩坏程度,就已然能与赫利俄斯的下巢“媲美”。 至于这里的下巢……张远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它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在帝国阴影和绝望环境下,物种(无论是人类还是异形)为了生存所能呈现出的惊人“多样性”。 从咋咋呼呼、四处零元购的绿皮小股流寇,到行踪诡秘、在阴影中蔓延的基因窃取者教派;从因污染和辐射而扭曲的普通变种人,到那些仅仅传闻中就足以让一整个装备齐全的pdf连队人间蒸发的、巢穴深处的骇人巨兽;从倒卖报废零件和过期口粮的小贩,到那些眼神狂热、身上带着非人装饰、公然崇拜混沌符号的邪端异教徒……五花八门,群魔乱舞,简直像是一场在绝望深渊里举办的畸形博览会。 真的,张远发自内心地同情——甚至可悲地认同——本地的pdf们。当他看到那些士兵眼中混合着麻木、倦怠、恐惧以及一丝被环境同化后的残忍时,他完全理解了。守着这么一片牛鬼蛇神齐聚、烂到流脓的土地,还能保持基本的人形和建制,本身就已经算是一种奇迹了。 然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从几个用格洛斯肉排和劣质烟卷就能收买的pdf老兵油子那里得知——这个鬼地方,这个“王冠”巢都,居然已经是格鲁夫-9星球上仅存的三个巢都中,状况“最好”的一个了! 那天晚上,张远独自一人站在据点高处,望着脚下那绵延无尽、在昏红光芒和自身霓虹中扭曲蠕动的巨型城市,感觉一股冰冷的荒谬感直冲头顶,他甚至怀疑那些pdf是不是在集体耍他玩。但随后更多用烟酒换来的、零碎却相互印证的消息,以及凯文从阴影中带回的冰冷确认,都无情地告诉他:这是真的。而张远当时的脑子里只剩下“啊?????”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他妈的不讲道理的操蛋! 郁闷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驱使着张远。他想起之前那位在新兵训练营给他看病的那位医生,给他的医嘱:“到地儿后找一个最好的酒吧,喝喝当地最好的酒。找一个当地最好的餐馆,尝一尝当地最好的食物。”当然,医生的后半句,他自然而然的忽视了,毕竟在战锤40k这个世界里,妓院里面出现的“美女”对于张远来说,她们的艺术价值有点太过超前了。 于是,他带着瓦里克斯和凯文,用半块星界军标准军粮为代价,根据一个缩在巷子里、眼睛滴溜乱转的信息贩子的指引,来到了下巢一个据说以其“独特鲜甜”的合成酒而远近闻名的酒吧——“鲜肉酿”。 酒吧隐藏在一处巨大的、锈蚀的管道交汇处下方,入口处用粗大的铁链挂着几串风干的不明生物头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郁的、混合了劣质酒精、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腻人的肉香。里面人声鼎沸,各色人等混杂,从眼神凶悍的帮派分子到表情麻木的底层工人,几乎人人都端着一杯浑浊中带着奇异粉红色的酒液。 张远也要了三杯。酒液入口,一种过于强烈的、类似浓缩肉汁的“鲜味”瞬间冲击着味蕾,随后才是劣质酒精的灼烧感。他皱了皱眉,并没觉得有多特殊,反而那股腻人的肉味让他有些不适应。“大概是加了什么合成蛋白质浓缩液,或者……耗子肉干提鲜?”他暗自揣测,甚至莫名想起了曾经的队友“锅炉”,那家伙就特别擅长把变异巨鼠处理成意想不到的“美食”。要是,他们也能活到现在就好……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绝望、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酒吧后厨方向传来,硬生生打断了张远的回忆和思绪! 被打断回忆而心烦意乱的张远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瞬间刺向声音来源。酒吧里大部分酒客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只是短暂安静了一瞬,便又恢复了喧嚣。但张远、瓦里克斯和凯文却清晰地看到——酒吧那个脑满肠肥、系着污秽围裙的老板,正带着几个满脸横肉、手持带钩铁棍的打手,从一个铁笼里拖出一个瘦骨嶙峋、拼命挣扎的人!那人被粗暴地按在一个沾满暗红色污垢的石台上…… 接下来的画面,让经历过赫利俄斯地狱战争的三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瓦里克斯的机械义肢猛地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拳头瞬间攥紧,指关节的金属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变形,油污从接口处被挤出一丝。他额头青筋暴起,眼中腾地燃起两簇暴怒的火焰,低吼道:“操他帝皇的!这帮杂碎——!” 凯文唯一的那只眼睛瞳孔骤然缩成一点冰寒的针尖,脸上的疤痕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他整个人像一张瞬间拉满的弓,无声无息地进入了猎杀状态,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身体微微低伏,如同准备扑击的毒蛇。 张远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肉香和血腥味的空气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强行压下瞬间涌起的杀意,抬手示意瓦里克斯稍安勿躁(尽管他自己的手也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推开身边一个醉醺醺的酒客,大步走向那老板,声音冰冷得如同格鲁夫-9地底的寒冰:“老板,你们这‘独家秘方’……用的什么肉?” 那老板刚完成一次“取材”,正擦着汗,看到张远三人(尤其是体格骇人的瓦里克斯和气息危险的凯文)过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油腻而残忍的笑容,带着几分炫耀:“哈!新客人?识货!咱家的酒,用的可是最新鲜的‘活肉’!看到没?现取现用,保证那股‘鲜甜’劲儿独一无二!别家可吃不到这口……”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张远三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够了。”张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打断了老板的“热情”介绍。他已经得到了那个早已确定、但绝不想听到的答案。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破灭。 他转身,对着两位同伴,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和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恶心:“走吧。这地方……让我想吐。”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魔窟时,那酒吧老板看着他们相较于周围酒客明显更整洁(尽管风尘仆仆)的衣着,以及刚才问话时似乎流露出的“不适”(被他误解为胆小),贪婪和残忍压倒了他的判断力。 “等等!”老板声音提高,几个打手立刻拎着还滴着血的铁棍围了上来,堵住了门口。“三位爷,这就走了?咱家的独家秘方可是被你们看光了……这规矩,可不能坏。要么,以后就在咱这当‘长期原料供应商’抵债,要么……”他狞笑着,掂了掂手里一把巨大的、沾着肉末的切肉刀,“……就把你们身上值钱的玩意,还有这身看起来不错的行头,全都留下!” 张远停下了脚步。他背对着老板,肩膀似乎微微抖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极度荒谬、无奈和一丝……被气笑了的表情? 他对着瓦里克斯和凯文,用一种近乎吟叹的、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真的,我哭死。这老板其实可以不用说后面这几句的……但他非得补上。他妈的……非得补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瓦里克斯向兵营里面的其他士兵们转述这一段故事的时候,无奈的耸耸肩,说出了这句话这句话,后来成了第一突击排内部流传的一个梗,专指某种毫无悬念、自寻死路的碾压式结局。 接下来的两分钟,对于“鲜肉酿”酒吧里的某些人来说,是生命中最漫长也是最后的两分钟。 张远甚至没有去解背后那柄巨剑的布条。在第一个打手挥舞着铁棍砸来的瞬间,他随手抄起一个未知金属做成的酒杯,侧身、进步、右手猛的一抡!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那打手的惨叫声刚出口一半,张远手里的酒杯已经如同重锤般轰在他的下颌上,将其整个人打得离地飞起,撞翻了好几张桌子,瘫软在地没了声息。 另一个打手咆哮着持刀捅来,张远看也不看,一脚踹在身边一张沉重的金属桌上。桌子带着刺耳的摩擦声横移出去,精准地撞在那打手的膝关节侧面。 “砰!啊——!” 又是一声脆响和凄厉的惨叫他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每一次出手都简洁狠辣到极致,关节、喉结、太阳穴……全是致命处。仿佛那个酒杯变成了这颗星球上最致命的武器。 瓦里克斯发出一声兴奋而暴怒的低吼,如同出笼的猛兽。他那条劣质机械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却带着恐怖的力量直接抓住了砸向他的一根铁棍。 “给老子过来!” 他怒吼一声,机械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连人带棍将那个体重至少两百斤的打手硬生生抡了起来,像甩链锤一样砸向另一个冲来的敌人! “轰!” 两人撞在一起,骨骼碎裂声闷响着,如同破麻袋般滚倒在地。 他另一只完好的手也没闲着,一拳砸在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打手面门上,那张脸瞬间就像被砸烂的果子一样凹陷下去。 凯文则如同真正的幽灵。他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身影在昏暗拥挤的空间里几次闪烁。 一个打手突然僵住,喉咙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血线,嗬嗬了几声便栽倒在地。 另一个则捂着眼睛发出凄厉的惨叫,一柄飞刀精准地没入了他的眼眶,直透大脑。 他的杀戮安静、精准、高效,如同死神的无声点名。 酒吧老板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转化为极致的恐惧。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最能打的几个狠角色,在不到一分钟内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放倒。他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后台跑。 “你想去哪?” 张远冰冷的声音如同在他耳边响起。下一秒,老板那肥胖的身体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了后颈,硬生生提了回来,重重摔在刚才那个进行“取材”的石台上!冰冷的、粘腻的触感让他亡魂大冒。 “不!不要!好汉饶命!我错了!我有钱!我有很多钱!都给你!”老板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屎尿齐流。 张远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无尽的厌恶和冰冷。“傻逼,杀了你,你的钱就是我的,再说谁他妈的要你的臭钱!”他抬起脚,踩在老板肥硕的脸上,将其死死摁在石台那污秽的血垢之中。“下辈子,记得要打就打,别他妈废话。”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后,嚎叫声戛然而止。 酒吧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剩下的酒客和工作人员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或者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张远喘了口气,看着一片狼藉、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酒吧,眼中的暴戾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决然。他指了指那些被关在笼子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原料”:“瓦里克斯,把他们放了,给他们些吃的和干净水。” 然后又指了指酒吧里一切能拆的东西:“凯文,看看哪些还能用,哪些能卖。这地方,没必要存在了。” “好的,头儿\/首领。” 两人立刻应声行动。 那天晚上,“鲜肉酿”酒吧从物理意义上消失了。其大部分“资产”——从还算完好的桌椅板凳到酒柜吧台,再到那些来源可疑的“存货”,都被第一突击排的士兵们用改装车浩浩荡荡地运回了据点,成为了改善营地设施的零件和黑市上的新货品。 而这件事带来的最大影响,并非物质上的收获,而是彻底打破了张远心中对格鲁夫-9巢都秩序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敬畏。 从那天起,张远几乎像是猛兽出笼一般,行事肆无忌惮!只要他看着不爽的事情,一个字——砍,有人不满,接着砍,反正这狗屁世界某些混蛋就欠屠。 但张远改变行事风格这件事影响的最深的人并不是瓦里克斯,反而是一向沉闷的凯文。 从第二天起,以凯文那高效而冷酷的地下网络构建能力为脉络,以张远的绝对武力和瓦里克斯的狂暴执行力为铁拳,第一突击排的触角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向中巢和下巢延伸。 凯文几乎是以一种艺术家的狂热投入到这项“事业”中。他利用从酒吧事件中收缴的武器和“装饰品”作为启动资金和威慑样本,仅用了三天,就成功地与中巢几个较大黑市的幕后掌控者“搭上了线”——或者说,是那些幕后老板们惊恐地主动送来了“保护费”和“合作请求”,只求这位煞星以及他背后那个更恐怖的男人,不要再进行那种“犁庭扫穴”式的“执法”了。 一位通过中间人传话的黑市头目几乎声泪俱下地哀求(凯文事后毫无感情地向张远复述):“求求您跟您那位大人说说……下次要是哪个不长眼的再冒犯了他,能不能……只处理掉罪魁祸首?千万别再像这次这样,为了追几个小喽啰,直接从下巢酒吧街一路砍到锈水运河,顺手还把‘裂骨帮’的老窝端了、‘血眼’变异兽的巢穴捅了、顺带拆了七八个收费站的据点……我们知道您厉害,但这也太……太‘大显神威’了!生意都没法做了!” 张远对此只能报以无奈的冷笑。他对着来汇报的凯文吐槽:“我他妈明明道过歉了!也说了我只是路过,砍了那几个人就无事发生!是那群白痴自己觉得受到了挑衅,非要一个个跳出来挡路充好汉,怪我咯?” 当然,抱怨归抱怨,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从此,“张远”这个名字,迅速成为了盘旋在格鲁夫-9中巢和下巢部分区域所有势力头顶的、令人窒息的梦魇和不可触碰的禁忌。 然后在凯文的运作下,一个以“第一突击排”为隐形后盾和实际控制者的中型黑市网络,在凯文的精心编织下悄然形成。 这也正是张远能自信地告诉瓦尔拉政委“不用担心莱特林人”的底气所在——所有流通到这片区域黑市的赃物,最终都会流入凯文控制的渠道,相当于左口袋出,右口袋进,还能顺便抽成、监控信息。没有哪个莱特林人会蠢到(或者有幸能)在偷了东西后,还能成功绕过这张网把东西卖给别人。 巨量的本土货币和物资通过各种或明或暗不过,对于某些巢都黑帮而言过于刺激的渠道,源源不断地流入第一突击排的据点。张远毫不吝啬地将其中大部分用于改善士兵的生活、装备和训练条件。远超星界军标准的食物配给、额外的本地货币津贴、到目前为止能拿到的最好的装备……这一切迅速转化为了士兵们几乎盲目的忠诚和狂热的拥护。毕竟,谁能拒绝一个既能带领他们打胜仗、伤亡极低,又能让大伙儿吃香喝辣、腰包鼓鼓的长官呢?至于退役后的未来?没人去想那么远,活在当下,跟紧能带着你活下去的长官的生存之道,甚至就连其他小队的队长,也都以张远马首是瞻,你还装什么呀? 讽刺的是,在这场由张远掀起的风暴中,最大的受益者,竟然是第一突击排势力范围内那些挣扎求生的普通平民。 由于张远强制要求部队进行高频度的战术演练和巡逻(为了保持实战状态并且提升新兵们的战斗意识以及相关技能的熟练度),其控制区域的治安状况奇迹般地大幅好转。那些习惯了欺压底层、无法无天的帮派和邪教分子,要么被物理超度,要么吓得缩起尾巴,要么干脆卷铺盖逃往更混乱的区域。 张远还立下了黑市的铁律:严禁交易任何直接源自人体的“鲜活制品”(包括但不限于器官、血液、以及“鲜肉酿”那种“加工品”)。违者,将享受“第一突击排式”的特别关注。这条法令起初让很多黑市商人怨声载道,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虽然少了一项“传统”业务,但整体环境变得更安全稳定,其他“正常”货物的交易量反而上升了。 更值得一提的是,张远为了改善自家士兵那可怜的伙食质量(军粮吃多了会疯),悬赏并大力推动菌类种植技术和变异老鼠(他称之为“巢都特产肉畜”)的规模化、卫生化养殖技术。虽然第一个月技术突破和产量提升几乎没有,但被张远黑市规矩所吸引的这些相对安全、无害的食品已经开始通过黑市渠道流入民间,价格甚至比某些来源可疑的“合成蛋白块”还要便宜。至少,平民们现在多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选择,不用担心吃下去的东西第二天把自己变成怪物或者变成别人的“食材”。 站在据点最高的了望点上,张远俯视着下方那片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却充满了畸形活力的营地。士兵们在瓦里克斯的吼叫声中进行着晚间的体能训练,汗水和机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凯文如同幽灵般在阴影中穿梭,检查着岗哨和新到的“货物”;汉斯则躲在某个角落,一边计算着本月的“额外收入”,一边提心吊胆地祈祷着机械教的怒火不要降临;甚至能隐约听到那几个莱特林厨子正在用尖锐的嗓音讨论明天的菜单…… 瓦尔拉政委大概又在哪个角落里为这群“宝贝疙瘩”的离经叛道而头痛扶额了吧。 想到这里,张远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弧度。虽然这个世界烂透了,危机四伏,帝国官僚系统坑爹,任务一个比一个离谱,本地盟友废拉不堪,敌人五花八门…… 但,这第一个泰拉月过得—— 爽! 一种在赫利俄斯从未体验过的、掌控自己命运、用绝对力量碾压一切不爽、还能顺带改善一下身边人生活的、带着浓浓废土和黑色幽默风格的…… 真他妈的爽! 第25章 事实证明实习生往往干的最多 格鲁夫-9,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临时指挥部 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巢都中层加固大厅内,空气中弥漫着臭氧、旧皮革、机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气息。全息投影仪闪烁着,将破碎回廊星域及格鲁夫-9的粗糙星图投射在中央,几个刺眼的红点标记着近期遭受袭击的位置。 暂代最高指挥权的第一连连长赫克特·瓦洛少校如同一座由莫德维拉岩石雕琢而成的堡垒,矗立在星图前。他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部分投影光线,脸上那道从额头划过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机械义眼、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可怕伤疤,在闪烁的光线下更显狰狞。他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动力拳套的粗糙表面,那是岩心连荣誉的象征。 “所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岩石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从六十五个标准泰拉日之前算起,这是第几起了?”他的独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最后落在正在快速操作数据板的第三连连长身上。 伊利亚·瑞卡兹上尉站得笔直,相比瓦洛的磐石质感,他更像一柄出鞘的刺刀,精干而敏锐。他戴着那顶标志性的护帽,防风镜推在额头上,灰色的围巾松垮地搭在颈间,修长的手指在数据板上飞快滑动。听到问话,他抬起头,削瘦的脸上目光锐利如鹰。 “总计四十八起确认的成功劫掠或抓捕行动,瓦洛少校。”瑞卡兹的语速很快,清晰而准确,“当然,这个数字仅统计了敌人得手的次数。如果算上他们出现、进行骚扰或侦查后被击退或自行撤离的次数,那确实……数不胜数。”他稍微调整了一下手中的老旧磁性指北针,补充道,“袭击模式高度一致:高速突入,精准打击防御薄弱点,以捕获人员和特定变异生物为目标,绝不恋战,一击即退。典型的科摩罗掠夺者风格。” 瓦洛少校的机械义眼红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那么,基本可以确定了。这片被帝国遗忘的垃圾场附近,至少盘旋着一支标准编制的黑暗灵族海盗力量,而且极其活跃。”他沉重的目光转向坐在一旁,脸色凝重的伊格纳特政委——一位年纪较长、脸上带着与混沌势力作战留下的旧伤疤的政委。“伊格纳特政委,我们这些人里面,就你在对抗这些该死的尖耳朵海盗方面经验最丰富。以你的判断,就目前我们遭遇的这支灵族部队所展现出的战术和装备水平,他们是否具备……击毁我们运输舰的实力?” 伊格纳特政委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仿佛回忆起了某些不愉快的经历。“瓦洛少校,”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经历过无数背叛与残酷后的疲惫,“根据我们近期汇总的数据,当我们提高警戒等级,对兵营、哨站乃至巡逻队实行严格的轮班和交叉掩护战术之后,这群异形得手的次数已经呈断崖式下降。这说明了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星图前,指着那些红点:“这说明他们依赖的是速度、诡诈和出其不意,而非绝对的火力优势。他们的舰船精于隐匿和突袭,但要在大气层外,正面击破帝国海军护航舰队的虚空盾,并精准摧毁一艘大型运输舰……那需要的火力层级完全不同。” 政委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军官,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相信我,少校,如果这支黑暗灵族掠夺队拥有能在大规模舰队交战中对帝国海军构成致命威胁、甚至达成如此战果的火力,那他们根本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地下来抓奴隶。帝国海军如果没能当场剿灭他们,也绝无可能放任他们继续在这一空域活动。而我们……”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我们现在恐怕早就不是坐在这里开会,而是该在科摩罗的角斗场里,或者某个痛苦密室里,哀嚎着度过余生了。” “所以到底他妈的是谁?!”一个如同受伤野兽咆哮般的声音猛地炸响,打破了短暂的沉寂。第七连连长“屠夫”戈尔根几乎是从阴影里撞出来的。他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伤疤和污垢,破烂的军服难以掩盖其下虬结的肌肉,歪斜的鼻子和缺失的耳朵让他看起来无比凶恶。那把他几乎从不离手的、链齿已磨损发红的巨大链锯斧靠在他的腿边,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和机油混合味。他的眼神混合着纯粹的愤怒和毁灭欲,“绿皮?那帮只会waaagh!的垃圾已证明没这个脑子和技术!本地pdf?那群废物连自己的裤子都提不稳!结果现在连最烦人、跑得最快的尖耳朵杂种也不是?!”他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仿佛喉咙里真的在咀嚼着碎肉和骨头。 “耐心点,戈尔根连长。”伊格纳特政委试图安抚这头随时可能暴走的野兽,“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再者说,发现并确认这支灵族海盗的存在也并非全是坏事。这些尖耳朵虽然狡猾恶毒,但他们为了狩猎,对这片星域乃至格鲁夫-9星球本身的了解,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如果能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东西……或许能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惊喜?”瑞卡兹上尉忍不住插话,他快速拨弄着指北针,语气充满了怀疑,“政委,黑暗灵族海盗的活动能力超乎想象,依靠他们那些违背物理常识的舰船技术,来去如风,神出鬼没。从他们那里获取情报?谈何容易!我们甚至很难锁定他们的临时据点,更别说实施有效抓捕了。他们的飞船速度极快,火力也不弱,一旦被察觉,我们现有的空中力量和地面防空火力很难留下他们。” 瓦洛少校的机械义眼红光稳定地亮着,他沉声道:“那就先集思广益,先做出来一个差不多的计划,然后再评估成不成功。瑞卡兹,从你开始。” 瑞卡兹思考了一会后上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清晰的轨迹:“我们在这里预设伏击区。 根据袭击模式分析,他们偏爱攻击防御薄弱、易于快速撤离的区域。我们可以故意示弱,将一个哨站或巡逻队伪装成松懈的目标,但其实际路线经过一个精心选择的‘铁锈峡谷’,我实际考察过那里的地形十分利于火力发挥和封锁。”他快速标出几个点,“在这里、这里,预先部署第三连的哨兵机甲和重武器小组,利用岩石遮蔽。一旦敌人进入伏击圈,立刻用交叉火力覆盖其载具,力求瞬间瘫痪其机动能力。第一连则提前隐蔽在峡谷另一端,构筑反载具阵地,阻止任何突围企图。” 伊格纳特政委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思路正确,伊利亚。但黑暗灵族不是绿皮,他们对陷阱的嗅觉极其灵敏。他们的传感器技术远超我们,很可能在进入峡谷前就察觉到能量异常或部队集结的痕迹。更大的可能是,他们根本不会进入伏击圈,或者只派出一两架飞行器进行高风险试探,让我们的主力白白暴露和等待。成功率……我认为不到两成。” 瓦洛少校缓缓点头,补充了关键一点:“即使成功引入峡谷,伏击部队能否在第一时间有效瘫痪其载具?他们的车辆护盾和速度,我们的重爆弹和激光炮需要极佳的射击窗口和运气才能奏效。一旦第一轮打击未能达成效果,他们会立刻后撤,我们追不上。这个方案,风险高,回报不确定性太大了” 瑞卡兹没有反驳,事实上,从而将方案口述出来时,他就已经知道这个方案有很大的问题,那是没办法,针对那群机动性能力过于强悍的灵族海盗,他也只能尝试先提出一个漏洞百出的想法,看看能不能抛砖引玉。 就在所有人都在沉默中思考该如何破局时,戈尔根发出沙哑的笑声,用粗大的手指戳着地形图:“那就硬碰硬! 他们不是喜欢抓人吗?将我们‘赎罪连’派出去!分散开,装成溃兵、拾荒者,就在他们常去的几个地方晃悠!他们来抓,正好!只要他们来抓!只要他们敢靠近,我的人就用命缠住他们!抱住他们的腿!用炸药炸他们的车!你们其他连队立刻向交火点合围!用速度换时间,用血换机会!” 会议室里出现短暂的寂静。众人在戈尔根略带血腥回声中,不断的评估这项残忍的计划是否可行。 瑞卡兹第一个打破沉默,语气冷静到近乎冷酷:“戈尔根连长,你的士兵勇气可嘉。但黑暗灵族偏好使用致幻毒晶和瘫痪武器,目的就是尽量减少猎物的‘损伤’。他们很可能远距离就放倒你的士兵,然后从容抓捕。即使近身,他们的速度和近战技巧…‘赎罪连’的士兵恐怕很难有效‘缠住’他们。这更可能演变成…单方面的、高效率的捕获行动,为敌人补充兵源。这是无效牺牲。” 伊格纳特政委也面色凝重地补充:“而且,将士兵分散作为诱饵,本身就会造成巨大且不可控的伤亡。即使成功吸引并缠住了一小股敌人,我们如何保证合围部队能及时赶到?他们的撤离速度远超我们的想象。这个方案…近乎自杀,且成效极低。” 瓦洛少校没有说话,但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摇头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珍惜每一个士兵的生命,即使是赎罪连的,也不该如此挥霍。 瑞卡兹深吸一口气,提出了最后一个设想:“ 如果我们能…假设,如果我们能搞到一套大范围的电磁脉冲发生器,或者强力干扰设备。在他们可能出现的区域提前部署,在其掠袭时瞬间启动,瘫痪其载具和通讯。然后由高速单位(比如我的奇美拉车队)快速投送兵力进行清扫和捕获。” 这次,连他自己都摇了摇头:“但这需要我们所不具备的特殊装备和技术支持。机械教那边…且不说他们是否愿意帮忙,就算愿意,等调试、部署完成,恐怕战争都结束了。这个方案目前只存在于理论层面,缺乏实施基础。”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一个个基于现实残酷条件的漏洞所否定。会议室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一种无力的绝望感弥漫开来。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可以靠意志和牺牲去击败的军队,而是一个在技术、战术和机动性上全面占优的幽灵。捕捉活口,这个任务似乎已经超出了169团现有能力的极限。 会议室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默。瓦洛少校再次沉默地磨砂着他的动力拳套,瑞卡兹上尉盯着地形图上的红点仿佛要将其看穿,戈尔根发出不耐烦的、低沉的咕噜声,而伊格纳特政委则面色凝重地思考着破局之法。每个人都清楚,找不到击坠运输舰的真凶,就像有一把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让他们无法安心应对眼前的绿皮、变异体和邪教威胁。而黑暗灵族这块硬骨头,又实在太难啃。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金属门被急促但并非毫无礼貌地叩响。不等回应,一名年轻的传令官几乎是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和急切,甚至忘了标准的军礼。 “长官!各位长官!紧急消息!来自……来自第九连第一突击排的战场直接汇报!” 所有军官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名传令官身上。瓦洛少校的机械义眼红光似乎更盛了一些:“说。” 传令官咽了口唾沫,快速说道:“是!就在大约一个标准时前,第一突击排在执行例行巡逻清剿任务时,于k-77区(靠近‘锈痂氏族’频繁活动区域)遭遇了一支不明身份的快速机动部队!交战瞬间爆发!” 瑞卡兹立刻追问:“敌人配置?数量?” “报告上尉!敌人装备极其先进,移动速度极快,使用某种诡异的毒晶武器和扭曲光线的技术!数量估计在一个标准掠夺团规模,约三十至五十人!他们似乎……似乎原本的目标是袭击附近的一个变种人聚居点,抓捕奴隶,恰好与第一突击排的巡逻路线重合!” 戈尔根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似乎已经预见到了那些“新兵蛋子”的惨状。 传令官的声音却更加激动:“交火异常激烈!但第一突击排报告,他们……他们成功阻滞并重创了敌军!据瓦尔拉政委的初步战报,他们以……以三十一人阵亡的代价,”——这个数字让瓦洛少校的眉头微微一皱,瑞卡兹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连戈尔根都稍微停止了躁动——“击杀二十四名敌军,并成功俘虏了十一名! 剩余敌军凭借极快的单人飞行器强行脱离战场,但其掠夺团的核心力量已被打残!” “俘虏?!十一个?!”伊格纳特政委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震惊,“你确定是俘虏?活的?!黑暗灵族?!” “千真万确,政委!瓦尔拉政委报告,他们使用了某种……呃……她说是‘特殊改造的定时引爆电磁地雷’、‘超大功率的工业用地形改造装置’(天知道他们从哪搞来的那玩意儿),瘫痪了部分敌人的载具,当敌人试图近身战时用他们自行改造的野牛战车上的枪械进行了泼洒式子弹倾泻,而当敌人尝试用远程武器进行点射压制并进行分散逃跑时,用密集的炮火压制并拦截,然后……呃……张远士官长表示他‘用锤子和巨剑很好地教育了他们关于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的待客之道’,(这是他的原话,长官)。目前俘虏已被严密看管,正在押送回基地途中!”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戏剧性的消息震住了。他们刚刚还在为如何捕捉滑不留手的黑暗灵族而头痛不已,甚至认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结果那个被他们私下里议论为“很有军容军纪,但是可惜没多少经验”的“菜鸟集中营”的第一突击排,竟然在一次偶然的遭遇战中,几乎顺手就完成了这项艰巨无比的任务?还抓了十一个活的? 瓦洛少校的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似乎都抽,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通知医疗部和审讯部立刻做好最高级别准备。瑞卡兹上尉,派你的人去接应,确保俘虏和第一突击排的安全返回。戈尔根连长,加强指挥部周边警戒,防止敌人可能的营救或灭口行动。” 他的机械义眼扫过全场。 “诸位,看来我们很快就能和这些‘尖耳朵客人’,好好‘谈一谈’了。” 第26章 战斗进行时(一) 格鲁夫-9,第66个泰拉日,k-77区域边缘 空气粘稠得如同锈蚀的血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刮擦肺叶的金属碎屑和化学试剂的灼烧感。 托马斯·坎贝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咸腥味和更诡异的、类似电离臭氧的甜腻感混杂在一起,这是格鲁夫-9特有的“风味”。 他肩上那杆激光枪的散热槽还微微烫手,散发着刚刚结束一场短暂遭遇战后的余温,混合着烧焦有机物和能量武器特有的焦糊味。 “第六组,区域清扫完毕。”小组长老烟枪沙哑的嗓音在小队加密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却又奇异地掺杂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松弛。 他那根永远叼在嘴上、被口水浸得软塌塌的烟卷随着话语上下晃动,仿佛一种无言的仪式。 “清理了四个绿皮崽子,外加两个不开眼扑上来的变种人。无伤亡。继续保持楔形队形,向集结点c移动。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最后一段路了。今天的‘屠宰指标’快达成了,小伙子们,回去说不定能多分半块合成肉排,或者…搞到点真货烟草。” 真货烟草。这个词像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在托马斯因持续警惕而紧绷的神经上短暂地跳跃了一下。 他和身边的四名队友——扛着沉重重爆弹、喘着粗气的卡尔;眼神锐利、正习惯性擦拭长管激光枪瞄准镜的莉娜;摆弄着腰间炸药包、一脸凶相的爆破手奥格斯格;以及背着医疗包和通讯器、神情紧张的乔——脸上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对他们这些第一突击排的“老兵”而言(尽管满打满算也只在这地狱服役了六十多个泰拉日),这种低烈度的、如同流水线作业般的清剿任务,几乎成了令人麻木的日常。 恐惧如同背景辐射般无处不在,但已被一种近乎本能的、高效的杀戮节奏所覆盖。他们就像一群被编程好的屠夫,精准地执行着队长张远制定的那套残酷而高效的流程,分割着格鲁夫-9这块巨大腐烂的肉块。 托马斯甚至病态地“享受”起这短暂的、虚假的宁静。 头顶“烬星”投下的昏红光芒虽然令人压抑,带着一种病态的不祥,但至少比待在临时据点里听汉斯那神神叨叨的恐怖预言,或者被瓦里克斯老大用那条嘎吱作响、渗着油污的机械义臂拉着进行“爱的打磨”(指能让人骨头散架的超高强度近战对练)要强。 他瞥了一眼身旁同样稍稍放松了姿态、正低头检查能量电池读数的莉娜,心里盘算着今晚或许能用这次任务赚的黑市货币,去凯文老大监管的那个“便民市集”碰碰运气,搞一小撮真正的、来自未知世界的烟草,而不是那种烧起来像融化塑料、吸进去呛得肺管子生疼的劣质合成代用品。 这危险的、近乎巡逻般的松弛,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现实以一种优雅而残忍到极致的方式,在他们眼前被硬生生撕裂。 最先消失的是负责侧翼警戒的第五小组。 没有爆炸的轰鸣,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通讯频道里,第五小组组长那略带杂音、例行公事的报告声:“…五组位置正常,未发现异…” 话音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快刀精准斩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死寂的、令人心慌意乱的静电嘶嘶声,仿佛是宇宙真空本身在贪婪地吮吸着生命的气息。 “五组?回话!五组!听到请回答!”老烟枪的声音瞬间拔高,变得尖锐而扭曲,所有人在同一刹那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猛地刹住脚步,肾上腺素如毒液般瞬间注入四肢百骸! 他们本能地扑向最近的锈蚀金属堆、扭曲的管道残骸或嶙峋的岩石后方,刚才那点可怜的松弛感被突如其来的、未知的极端警报彻底碾碎,只剩下冰冷的、砭人骨髓的恐惧。 托马斯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机械手狠狠攥住,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胸骨。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滑腻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椎急速爬升。 他死死攥着激光枪,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食指紧紧扣在冰凉的扳机护圈上,目光如同受惊的巢鼠,惊恐而疯狂地扫视着前方那片被高耸锈蚀金属山峦、扭曲管道丛林和怪异岩柱所笼罩的、危机四伏的区域。 紧接着,灾难以一种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方式,翩然而至。 一道模糊的、拖曳着病态彩色光晕的残影,以近乎撕裂视觉的速度从一座高耸的废料堆顶端一闪而过! 托马斯甚至没看清那具体是什么,只觉得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灼烧般的印记。下一秒,守护在小组最侧翼、人高马大、壮硕得如同移动堡垒的重爆弹手卡尔,他那覆盖着厚实胸甲的身躯猛地一顿——甲板上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艳丽而致命的、急剧膨胀的彩色泡沫! 卡尔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眼中粗犷的神采瞬间熄灭,变得空洞无物。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沙袋,软软地、沉重地向前扑倒,砸在厚厚的锈尘里,发出一声闷响,溅起一片污浊的尘埃。 “敌袭!三点钟方向!废料堆顶端!找掩护!开火!自由开火!”老烟枪声嘶力竭地嘶吼,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完全变调,他手中的激光枪率先向着影子消失的方向喷吐出赤红的光束! 炽热的能量束徒劳地撞击在废料堆坚硬的金属表面上,溅起一串串熔化的金属液滴,嘶嘶作响,却连敌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但攻击来自四面八方!他们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形的、由致命优雅编织而成的狩猎场! “六点方向!速度好快!有个黑影贴地过来了!”莉娜的尖叫声带着破音,她试图用长管激光枪瞄准,但那影子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快得根本无法锁定,她的准星徒劳地在空气中划着圆圈。 “天上!帝皇啊!有东西在飞!像…像巨大的飞虫但更快!”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惊恐,他指着天空,手指都在颤抖。 “我的帝皇啊!那是什么鬼东西?!打不中!根本打不中!”奥格斯格咆哮着,端着他的泵动式霰弹枪对着一个倏忽即逝、如同鬼魅般的影子狠狠轰了一枪!钢珠大部分都呼啸着打空,少数几枚命中似乎也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偏转开来,只在空气中留下几道无奈的涟漪。 通讯频道瞬间被各种惊恐的呼喊、绝望的惨叫和彻底失控的射击报告所淹没。 托马斯看到一个队友刚从一个掩体后探出身,试图用激光枪瞄准某个快速移动的目标,他的头盔侧面就猛地出现一个细小的、边缘整齐的孔洞,一股诡异的、闪烁着五彩荧光的绿色烟雾从中袅袅冒出。 那队友立刻像触电般剧烈地、不自然地抽搐起来,手中的武器哐当掉落,暴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五彩斑斓继而快速溃烂,发出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短短两三秒内,带着痛苦的哀嚎,变成一具色彩诡异的雕像。 另一个被恐惧和愤怒冲昏头脑的队友,咆哮着,挺起安装着刺刀的激光枪,疯狂地冲向一个刚刚如同羽毛般轻盈落地、身形修长优雅得可怕的敌人。 那敌人穿着漆黑狰狞、线条却流畅如艺术品的盔甲,脸上覆盖着某种毫无表情的面具。 面对这鲁莽的冲刺,对方只是微微侧身,用一种近乎舞蹈般的、充满蔑视意味的轻盈步伐就闪开了致命的刺刀突刺。 随后,对方手中那柄形制奇异的动力刃如同毒蛇吐信,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而冰冷的弧线——队友紧握着武器的手臂齐肩而断!鲜血如同破裂的压力管道般狂喷而出,溅得到处都是!断臂的士兵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重重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敌人太少了!托马斯在极致的恐惧中,反而捕捉到了一个更令人绝望的细节——他能观察到的、同时发动攻击的敌人身影,放眼望去,不过区区五六个! 但他们的速度快得如同鬼魅,在废墟间闪烁腾挪,留下道道令人头晕目眩的残影。 他们的攻击精准得可怕,效率高得令人窒息,每一次毒晶步枪那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都必然伴随着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或一具无声倒下的尸体。 那些微小而致命的毒晶弹丸仿佛长了眼睛,总能找到甲壳甲最细微的缝隙、观察窗最脆弱的接缝钻入。 他们发射的激光束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紫色,威力却大得惊人,射击角度刁钻狠辣至极,专打武器的能量背包、腿部活动的关节或者背部的通讯设备单元。 而一旦被他们拉近距离,卷入近身战,那更是彻底的、令人绝望的碾压!那些敌人的动力刃挥舞起来,带着一种残酷而精准的美感,如同死神优雅的指尖,帝国军队训练手册上那些标准的刺杀术和防御格挡在他们面前显得笨拙、迟缓得像幼稚孩童的可笑把戏。 托马斯眼睁睁看着平时以近战凶悍、脾气火爆闻名的奥格斯格,狂吼着挥动咆哮的链锯剑冲向一个刚刚落地的敌人,却被对方用一柄看似纤细的剑刃轻巧地格架、顺势一引,奥格斯格庞大的身躯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破绽大开——随后另一抹幽绿的光芒如同地狱的闪电般掠过——奥格斯格那颗长满虬髯、写满愤怒与难以置信表情的头颅就瞬间搬了家!无头的尸体依着惯性踉跄几步,才沉重地倒下,颈腔中的鲜血喷涌如泉。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不对等的、残酷的狩猎! 而他们,就是被无形猎手无情宰杀、连像样的反抗都显得无比苍白可笑的猎物! “撤退!向b区预设掩体撤退!交替掩护!妈的!交替掩护!”老烟枪的声音已经彻底沙哑不堪,充满了绝望和一种深深的、令人心碎的无力感。 他的小组在短短两三分钟内,就从十人的满编状态锐减到只剩他、托马斯、莉娜和乔四人!而他们,甚至连一个确切的敌人都没能留下,连一次有效的、能逼退对方的抵抗都无法组织! 托马斯和剩下的队友们如同惊弓之鸟,连滚带爬、丢盔弃甲地疯狂向后奔跑,激光束和毒晶弹丸嗖嗖地从身边掠过,打在周围的金属上发出“噗噗”的沉闷声响或爆开一小团一小团绚丽却致命的绿色毒雾。 不时有同伴在奔跑中无声无息地突然一头栽倒,连敌人在哪个方向开枪都不知道。恐惧像冰冷粘稠的汗水,彻底浸透了他的内衣,死死黏在皮肤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驱动着双腿机械地、疯狂地奔跑。 他们试图组织起零星的、绝望的反击,但火力根本无法锁定那些高速移动、如同幻影般的目标。 他们试图匆忙设置简单的绊线陷阱或投掷手雷以阻碍追击,但敌人总能以不可思议的敏锐和优雅轻易发现并绕过,甚至偶尔投来一丝——即使隔着那冰冷的面具,托马斯也能感受到的——充满了嘲弄和残忍乐趣的冰冷一瞥。 自我怀疑如同最恶毒的蚀骨蠕虫,疯狂地啃噬着托马斯的心。我们不是精锐吗?我们不是经历过张远队长那非人般、地狱式的魔鬼训练吗?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感觉如此无力?为什么连像样的还手都做不到?平时的严酷训练呢?那些反复演练的战术配合呢?在那绝对的速度、精准和优雅的残酷面前,一切都像个拙劣的笑话!这些敌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帝皇在上,我们今天…难道真的要像牲口一样,被无声无息地屠宰在这片被遗忘的锈蚀废墟里了吗? 节节败退,伤亡惨重。他们小组作为最早遭遇这支恐怖敌人的先锋,在极短的时间内几乎被屠杀殆尽。托马斯环顾四周,除了身边同样满脸惊恐、气喘吁吁、眼神涣散的老烟枪、莉娜和乔,再也看不到其他熟悉的身影。绝望和恐惧如同冰冷彻骨的潮水,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彻底吞噬、碾碎。 第26章 战斗进行时(二) 格鲁夫-9,k-77区域,第一突击排临时集结据点 瓦里克斯正用他那条不断发出轻微“嘎吱”声的机械义臂,粗暴地拧紧一辆改装突击摩托上有些松动的装甲板。粗糙的金属手指每一次用力,关节处渗出的黑色油污就多一分。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瓦…瓦里克斯老大!”汉斯的声音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颤栗,脸色苍白得如同格鲁夫-9的灰烬。他甚至没顾上站稳,就一把抓住瓦里克斯那条完好的胳膊,手指冰凉,“来了!要来了!很快!非常快!” 瓦里克斯浓密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停下手中的活计。他认识这种表情,自从汉斯这家伙在张远老大那近乎非人的“感化”(主要是物理上的)下,彻底坦白了自己那蹩脚杀手和微弱灵能者的身份后,这种仿佛被巢都恶鬼追债般的预警已经出现过几次,每次都精准得让人毛骨悚然。 “慌什么!说清楚点!什么来了?绿皮大队还是变异兽潮?”瓦里克斯的声音如同闷雷,试图用音量压下不安。 “不…不知道!但感觉…非常不好!尖的!快的!要命的感觉!”汉斯语无伦次,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掐进瓦里克斯的臂甲里,“离得很近了!非常近!最多…最多六分钟!不,可能更短!感觉…感觉前面坎贝尔他们小组…要没了!” 几乎就在汉斯话音落下的瞬间,瓦里克斯头盔内置的、由张远花大价钱(主要来自黑市收益和“战利品”回收)打造的加密通讯系统里,刺耳的警报声和尖锐的静电噪音猛地炸响!紧接着,是老烟枪那变调嘶哑的、充满恐惧的吼声和混乱到极点的交火报告! 情报如同冰水般瞬间灌入瓦里克斯的脑海——侧翼小组信号消失、高速不明敌人、精准致命的打击、瞬间出现的巨大伤亡… “操!”瓦里克斯猛地甩开汉斯的手,巨大的机械义臂一拳砸在旁边的摩托装甲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引得周围几个正在休息的士兵惊愕地望过来。 “全体注意!非最高优先级任务立刻终止!所有班组!向我靠拢!收缩防御圈!快!最快速度!”瓦里克斯的咆哮声通过小队指挥官频道炸响,如同受伤的猛兽,“敌人袭击!强度极高!速度极快!不是绿皮!重复,不是他妈的绿皮!都给老子把眼睛瞪大!” 他的大脑在恐惧和愤怒中飞速运转。太快了…三十人的班组,几分钟就没了?远程精准,近战强悍…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之前政委课上讲的异形知识碎片在他脑中拼接——高速、精准、残忍、以掠夺为乐…黑暗灵族! 剩余的七十八名士兵展现出了惊人的训练素养,迅速依托地形组成了一个紧密的环形防御阵线。激光枪卡榫上膛的声音、重爆弹支架砸入地面的闷响、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松懈。 然而,当敌人那鬼魅般的身影真正出现在视野边缘时,短暂的秩序立刻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三点钟!废料堆顶!看到影子了!”一个士兵尖叫着开火,赤红色的激光束却只打在空处。 “打不中!帝皇啊!他们太快了!” “我的盔甲!这什么鬼东西?!”一个躲在金属掩体后的士兵惨叫着倒下,他的胸甲上爆开一团艳丽的彩色毒雾,迅速腐蚀并夺走了他的生命。 “他们冲过来了!好快!准备近…” 通讯频道里,那个“战”字还没出口,就变成了被利刃切断喉咙的嗬嗬声。 试图用远程火力压制,那些穿着漆黑狰狞盔甲的修长身影如同在弹雨中跳舞,总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避开大部分火力,偶尔几发命中似乎也被某种能量场偏转。而他们的点射却极其致命,毒晶步枪轻微的嗡鸣每次响起,几乎都意味着一名士兵的倒下。 一旦被他们拉近距离,更是灾难。帝国卫兵们训练已久的刺刀术和格挡在那鬼魅般的速度和精妙的剑技面前,笨拙得如同小丑。动力刃优雅地划过,带起断肢和喷涌的鲜血。 “稳住!妈的!给老子稳住!交叉火力!别让他们轻易靠近!”瓦里克斯一边用他的重爆弹枪朝着一个快速移动的影子疯狂扫射(大部分子弹都打空了,逼得那影子暂时寻找掩体),一边在通讯频道里怒吼,但他的心在不断下沉。太快了,太准了…这样下去不行!兄弟们顶不住! 短短几分钟的交火,阵线上又倒下了六名士兵。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这他妈怎么打?!”一个班组队长在加密频道里崩溃地大骂,“远程点射又准又毒,冲得又快,近战还他妈打不过!这玩个屁!” 一直缩在瓦里克斯旁边一个相对安全的掩体后,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徒劳地尝试联系后方兵营的汉斯,听到这话,忍不住带着哭腔抱怨:“就是啊!这敌人也太强了!远程精准一击致命,突破速度夸张得不像话,近战水平强得离谱,动作快得反应不过来…这…” 汉斯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小,频道里其他几个同样焦头烂额的班组队长的咒骂声也渐渐停歇。一种诡异的既视感笼罩了通讯频道。 过了好几秒,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等等,汉斯,你刚才这描述…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瓦里克斯猛地一愣,随即用他那巨大的机械手掌狠狠一拍自己覆盖着装甲的额头,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操!老子就说怎么这么憋屈!”他几乎是吼着喊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和荒谬感,“还熟悉?!这他妈不就是你们每次大模拟对抗时,对头儿的吐槽吗?!!” 频道里瞬间一片死寂,只剩下背景的枪声和爆炸声。 瓦里克斯继续吼道,语速飞快:“不对!准确说,头儿比这还夸张!这帮尖耳朵手里的枪好歹还是点射的!头儿呢?他妈的给他一把训练用的、只能单发点射的破枪,他都能给你打出重机枪的射速和穿甲炮的威力!还枪枪爆头!要不是打人不疼,我都怀疑是不是换枪了?近战?那就更不用比了!这些瘦长鬼影起码还得绕着掩体走!头儿从来不管!要么一剑把你连人带掩体拍碎!要么心血来潮把你的掩体切成标准立方体!或者他妈的所谓‘艺术品’!” 他越说越激动,但一种奇异的信心却代替了之前的绝望:“比起头儿那个规格外的怪物!我突然感觉…眼前这帮家伙…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至少他们还会躲子弹!还会找掩体!” 这番话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注入了所有小队指挥官的心里。对啊!他们可是在张远队长那非人的“折磨”下幸存下来的人!他们见识过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和不可抗力!相比之下,这些依靠速度和精准的黑暗灵族,似乎…有迹可循? “没错!他们不是头儿!他们会躲!”另一个队长的声音响起,带着重新燃起的斗志,“那就让他们躲不了!或者…让他们没地方躲!” “火力压制组!”瓦里克斯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士气转变,厉声下令,“不要省弹药!给我用最大火力,覆盖他们可能移动的区域!不是点射!是覆盖!泼水一样泼过去!逼他们找掩体,或者减缓他们的速度!” “爆破组!奥格斯格要是没死就让他干活!死了就其他人上!设置延时爆炸点!不要放在他们行进的的地方!放在他们躲避火力的路线上!等他们自己撞上去!不用管什么接触引信直接定时引爆!拿出面对头儿时候的态度!炸中了最好!没炸中就当听响!还有什么电磁emp全都装上,全都给我设置成定时引爆,管他能不能中!他们够强,能够在十分钟内压着咱们打到那块,就废了他们那扑腾的载具,如果他们不够强,他妈的咱们再慢慢拆!” “所有班组!注意交叉掩护!看到队友被近身,别犹豫,用最大火力覆盖过去!哪怕误伤也比全死强!把他们拖住!等头儿…等援军!” 战术思路的转变立刻带来了效果。 原本试图精准点射的士兵们开始疯狂倾泻火力,虽然大部分依旧落空,但形成的弹幕确实有效地限制了黑暗灵族的移动空间,逼迫他们更多地利用掩体,或者做出更大幅度的规避动作,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而几个被精心布置在掩体后方或侧翼的延时地雷和安好了定时引信炸药包,则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一个正优雅地闪避着弹雨、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黑暗灵族战士,刚躲到一块扭曲的金属板后,用格外华美的舞步,避开了脚下地雷的激发位,结果跨过这个地雷的上空,脚下的地面就猛然爆炸!剧烈的冲击和破片瞬间将他掀飞,漆黑的盔甲破碎开来。 另一个则被预设的阔剑地雷(从黑市淘来的“地形改造炸药”改造而来的)从侧面扫中,惨叫着倒地。 失去了绝对的速度优势,被迫陷入相对静态的缠斗后,黑暗灵族那令人绝望的近战压制力也出现了缺口。帝国卫兵们虽然单打独斗依旧远远不及,但依靠着小组配合和悍不畏死的交叉射击,竟然成功地击倒了几个试图强行突入阵型的敌人。 “打中了!老子打中一个!” “拖住他们!别让他们冲起来!” 通讯频道里的声音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带上了血战的惨烈和一丝兴奋。 就在这僵持的血战中,汉斯终于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哭喊:“通了!通了!联系上兵营了!是老大!是老大接的!” 瓦里克斯一把抢过通讯器,甚至能听到背景里瓦尔拉政委似乎正在焦急地部署部队、调派载具的声音。 但张远那略带愤怒却异常清晰冷静的声音,直接压过了一切背景杂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在战场每一个士兵的耳机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瓦里克斯,听着。打,往死里打。子弹不用省,敞开了打!但炮弹省着点,那玩意儿补充慢。第一要务,给老子保住兄弟们的命!拖住!我们带着重炮马上就到!等我们到了,听我命令,齐射他娘的!一波把他们打崩!” “听见了吗?!头儿有令!敞开了打!援军马上到!重炮!”瓦里克斯的咆哮声如同惊雷,瞬间传遍战场! “为了帝皇!为了头儿!杀光这些尖耳朵杂种!”士兵们的士气瞬间飙升到了顶点!火力变得更加凶猛和不顾一切! 在如此疯狂的火力压制、层出不穷的延时陷阱、以及同归于尽般的交叉掩护下,这支黑暗灵族掠夺团的主力——主要是那些载具被先前预设的“工业用电磁吸附装置”和“地形改造炸药”奇迹般瘫痪了的成员——被死死地拖住、限制在了这片相对狭窄的峡谷地形中。 战斗陷入了残酷的消耗战。虽然依旧不断有士兵倒下,但黑暗灵族也开始为他们的轻敌和贪婪付出代价,接二连三有身影在帝国卫兵们拼死反击的火光中倒下。 瓦里克斯一边疯狂射击,一边死死盯着战场。他注意到几架未被瘫痪的、造型奇特的黑暗灵族载具,凭借极高的速度强行冲出了火力网,如同受惊的毒蝎般迅速消失在锈蚀的地平线尽头。 “妈的!跑了几条大鱼!”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心中暗叫可惜。(他后来才从审讯中得知,逃脱的载具上,正好有这支掠夺团的主要负责人,某支阴谋团执政官的亲信下属。) 但现在,他顾不上了。他能做的,就是执行头儿的命令:拖住!往死里打!直到那决定性的重炮轰鸣声,从后方传来! 第27章 战斗进行时(三)(一个暗黑灵族的自述) 思维记录片段 #734-格鲁夫-9 \/ 编号:凯莱克斯,自称“暗刃” …(思维记录启动,带着一丝不稳定电流般的杂音)… 嗯…你好?能听到吗?呃,我是说,能…读到吗?拿到我这份思维记录的…不管你是谁。据说这玩意儿能把我临死前的念头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但愿它足够靠谱。说实话,我还是不太习惯这东西,脑子里想啥它就记啥,乱糟糟的。据说古时候的先辈们能像控制自己手指一样控制这种装置,甚至能靠着它们直接从死亡中归来,无需血伶人那昂贵又痛苦的手艺…唉,真是令人羡慕的时代。 啊,抱歉,又跑题了。我叫凯莱克斯,曾经有个花哨的称号叫“暗刃”,但现在想想,这名字真有点可笑。我?我不过是个走了点狗屎运,从奴隶坑里爬出来的普通武士罢了。没什么显赫的出身,也没指望能名留青史——虽然以这种方式“留名”可真够讽刺的。 我的故事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以前那个视我如蝼蚁的主人,在一次狩猎低等猴子时翻了船,我趁机捡起他掉落的刃枪,干掉了那个差点把我也撕碎的、浑身是血的疯狂猴子…就这么简单。靠着这点运气和那柄抢来的武器,我勉强摆脱了奴隶的身份,成了科摩罗无尽循环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掠夺者。细节?没什么好说的,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个还算清醒的、知道自己是侥幸活到今天的普通灵族,这就够了。 …(记录中出现一阵短暂的扭曲,仿佛回忆带来了痛苦)… 今天,本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我跟着我们那位…唉,怎么说呢,我们掠夺团的领袖。我得插一句,尽管这家伙愚蠢、聒噪、胆小如鼠,而且品味低劣到会因为最拙劣的骗局成功而咯咯傻笑,但他背后站着一个在科摩罗深处有点势力的阴谋团。据说这白痴是那位执政官眼前的“红人”。哼,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对吧?有些蠢货天生就能躺在别人的功劳和权势上作威作福。 言归正传。今天我们的目标依旧是那些被称为“人类”的猴子,收割他们的痛苦与恐惧,用以滋养我们那饥渴的灵魂,稍稍延缓那该死的、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我们的衰朽。 平心而论,最近遇到的这批猴子质量相当不错。他们精力旺盛,情绪饱满,恐惧的尖叫声格外清脆动听,绝望的情绪如同陈年美酒。唯一的麻烦是,他们最近学聪明了,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刺猬,或者更像一只坚硬的乌龟,很难下口。每次我们尝试靠近,他们要么用密集的火力咬我们一口,要么就迅速缩回他们的壳里,让我们无从下手。 但今天,我们的运气似乎回来了。我们撞上了一群…嗯,看起来有些得意忘形,似乎忘记了我们存在的猴子。我们轻而易举地用毒晶步枪将他们打得溃不成军。看着他们惊慌失措地逃向那些锈蚀的金属掩体,我几乎要笑出声。多么天真!以为那些破烂能挡住我们?我甚至故意加速冲到一个躲在掩体后的猴子面前,在他那充满极致恐惧的目光注视下,优雅地割下了他的头颅。那一刻,源自他灵魂深处的、新鲜的恐惧能量涌入我的身体,那感觉…真是太美妙了,足以让我暂时忘记一切烦恼。 于是我们乘胜追击,打算今天不仅“吃饱”,还要多抓几个活口回去,好好“品味”。 这群猴子逃窜的方向逐渐变得狭窄,他们似乎把自己逼进了一处相对易守难攻的峡谷地带。哼,乌龟终究是乌龟,以为缩进壳里就安全了吗?至少,这壳看起来比之前那个好开多了。 追击中,我不由得想起了我那个倒霉的前主人。说句公道话,他的失败并非因为弱小或愚蠢,而是因为这些看似低等的猴子群里,偶尔…真的只是偶尔,会冒出一些完全不合常理、无法用逻辑理解的怪物。比如那种被称为“阿斯塔特”的怪物,在我眼里,他们和亚空间里的半恶魔没什么区别。别介意我的用词粗俗,毕竟一百年前我还只是个在角斗场泥地里打滚的奴隶,哪怕现在成了战士,我也没像我的那些同僚一样,被可笑的骄傲和虚荣蒙蔽了双眼。我很清楚,我能活到今天,很大程度上靠的是运气和对危险的直觉,而不是什么超凡的实力。正是这份自知之明,让我在这个蠢货领袖带队、死了一茬又一茬同僚的情况下,依然苟活到了现在。我最大的野心,不过是拥有一艘属于自己的小型掠袭快艇,能自由地外出狩猎,收集足够的“给养”,让我的灵魂衰朽得再慢一点,仅仅慢一点就心满意足了。 …(记录波动加剧,杂音增多,仿佛触及了极度恐惧的回忆)… 但显然,今天我也被那轻易得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犯下了和那些我鄙视的蠢货一样的错误——傲慢。于是,我迎来了我的终局。 就在我们以为胜券在握时,情况急转直下。那些原本被我们追着打的、缩头乌龟一样的猴子,突然像是看到了落入陷阱的猎物,猛地亮出了他们隐藏已久的獠牙和猎枪! 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蠢货——对,里面还有好几个自诩高贵的“贵族”子弟——瞬间就被猴子们突然变得狂暴、甚至可以说是奢侈浪费的弹雨笼罩了!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优雅的规避动作,就连人带载具被狂暴的火力撕成了碎片,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碎的玩具。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我以我残存的灵魂发誓,我们绝对没有触发任何已知类型的陷阱!但就在我们试图散开规避火力时,一种难以形容的、威力极其恐怖的能量脉冲——绝非猴子们该有的技术——毫无征兆地在我们队伍中间和周边猛然炸开!不是一个,是一堆!那感觉不像爆炸,更像是一场直接冲刷神经和灵魂的风暴!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中只有高频的尖鸣,引以为傲的平衡感和速度感荡然无存! 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我们中计了!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这波可怕的脉冲过后,我们队伍里大部分载具——包括我那艘视若珍宝、保养得比我的盔甲还仔细的喷气摩托——瞬间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彻底死寂的废铁,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然后,我看到了更令人心寒的一幕:我们那个愚蠢的领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驾驶着他那艘显然经过特殊加固、性能更好的快艇,带着另外几个侥幸保住载具的“贵族”老爷们,像受惊的穴居鼠一样,头也不回地、极其狼狈地抛下我们,加速逃离了这片死亡空域!把我们这些失去了机动能力的同伴,彻底丢给了身后那些突然变得无比凶残的猴子! 我被留在了地面上,徒劳地试图寻找掩护,同时用我手中的刃枪进行微不足道的还击。帝国的激光束和实弹嗖嗖地从身边掠过,打得四周锈蚀的金属碎屑纷飞。我尝试用一个灵巧的侧滑,躲到一块巨大的、扭曲的金属板后面——我很确定,那里绝对没有任何陷阱或触发装置! 然而,就在我的脚即将落地的瞬间—— 轰!! 地雷!是地雷!但它怎么会…它怎么知道我恰好会滑到这里?!这爆炸时机精准得可怕!难道这些猴子用了定时引信,并且像先知一样预判到了我的每一个动作?!这群低等猴子难道也掌握了预言的力量?! 万幸的是,长久以来培养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让我在最后一刻强行扭转身形。剧烈的冲击波几乎擦着我的后背掠过,将我狠狠地掀飞出去,摔得七荤八素,盔甲发出痛苦的呻吟,但总算侥幸捡回了一条命。我惊恐地回头,看到另一个躲闪不及的同僚,直接被炸成了四散飞溅的残肢碎片。 剩下的、包括我在内的十几个倒霉蛋,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进了一片由天然巨石和废弃巨型构件组成的、地形极其复杂的石林区域。这里通道狭窄,怪石嶙峋,错综复杂。我们当时还抱着一丝侥幸:这种环境有利于我们发挥近战优势,至少可以逐个击破追进来的猴子,或者利用复杂地形从容撤退。而且,这些巨大的岩石应该能抵挡对方那突然变得异常凶猛的火力覆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原本稀稀拉拉的炮击,变得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密集,死死地封锁了我们逃离的路线,如果不是躲进这里,我们早就被炸成灰了。 我们屏住呼吸,如同受惊的毒蛇,蜷缩在岩石的阴影里,试图利用灵族天生的隐匿技巧躲过追击,等待反击或逃脱的机会。 然后…他出现了。 …(思维记录出现剧烈的、长时间的扭曲和杂音,仿佛记录者的精神处于极度崩溃的边缘)… 那只是一个…猴子。一个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男性。他甚至比大多数人类都要显得瘦弱一些,脸上带着一种…一种仿佛永远睡不够的疲惫感。身上穿着沾满油污和锈迹的星界军制服,毫不起眼。 但是…但是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 一柄…一柄巨大到荒谬的黑色金属巨剑,看起来像是一块粗糙的门板,被他单手握在身后,剑尖拖在地上,却仿佛轻若无物。另一只手里,则拎着一柄同样庞大得不符合常理的重型战锤,那锤头看起来甚至能一击砸碎我们的小型载具。 他就那样一步步地走进石林,脚步沉稳,甚至有些懒散,仿佛不是在追击可怕的黑暗灵族掠夺者,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恐惧,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冰冷彻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那不仅仅是面对强大敌人的恐惧,那是一种…面对某种根本不应该存在之物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我们躲藏在巨石之后,试图用引以为傲的隐匿技巧避开他的视线。没用。他仿佛能直接看穿岩石的遮蔽,精准地走向我们的藏身之处。一个同僚忍不住恐惧,从掩体后探出身子,用毒晶步枪向他射击! 那猴子…不,那怪物…甚至没有正眼看一眼。他只是随意地、仿佛驱赶苍蝇般挥动了一下那柄巨剑! 嗡——! 一股难以想象的、凝练如实质的恐怖风压凭空产生!那几枚致命的毒晶弹丸,连同那个开枪的同僚本人,就像被无形的攻城锤正面击中,瞬间炸成了漫天飘散的彩色粉末和破碎的盔甲碎片!连他藏身的那块巨大岩石,都轰然碎裂了一半! 我们试图逃跑,利用速度在石林间穿梭。但他更快!那看似瘦弱的身躯爆发出鬼魅般的速度,瞬间就堵在了逃跑路线的前方。重锤带着毁灭一切的呼啸声砸下!不是砸向人,而是砸向地面! 轰隆!!! 大地剧震!我们脚下的地面猛地开裂、塌陷!好几个同僚惨叫着掉进突然出现的裂缝,或者被震得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他开始了…狩猎。 但这根本不是狩猎!这是…戏耍!是虐杀! 他不再追求一击毙命。那柄重锤如同审判之槌,精准地、缓慢地、一寸寸地砸碎我们的四肢关节!每一次锤击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我们无法抑制的、充满痛苦与恐惧的惨叫。我们试图用动力刃反击,那看似轻盈的巨剑却如同拥有生命的山脉,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我们手臂发麻,武器几乎脱手,随后必然是更快更重的锤击落在身体的某个部位。 我们引以为傲的速度、技巧、灵巧,在他那纯粹、暴力、碾压性的力量和某种无法理解的战斗本能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他就像是一个无聊的孩子,在用锤子慢条斯理地砸碎一群甲虫的腿,欣赏着它们无助的挣扎。 最后两个尚且完好的、我们中最为勇敢(或者说最为绝望)的武士,咆哮着同时从两侧向他发起决死冲锋,动力刃划出致命的弧线。 那怪物似乎终于觉得有点无趣了。他甚至没有用那柄巨剑格挡。 只是简单地、左右开弓地挥动了两次战锤。 噗嚓!噗嚓! 两个头盔,连同里面充满恐惧和决绝的脑袋,就像两颗熟过头的果子一样,瞬间被砸得粉碎,红白之物溅得到处都是。 无头的尸体僵硬地向前跑了两步,才沉重地倒下。 …(思维记录变得极其微弱,充满杂音和断断续续的波动)… 彻底的恐惧淹没了我们这些残存者。我们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意志,像受惊的鸵鸟一样蜷缩在碎石堆里,瑟瑟发抖,等待着最终的命运。 然后,他走了过来。 像捡起一堆破烂的玩偶,用那无法抗拒的力量,粗暴地拎起我们被打断四肢、毫无反抗能力的身体。每一个被他触碰的同僚,都发出非人的、因为极致恐惧而变调的呜咽。 我也一样。当那冰冷的手指抓住我的颈甲,将我像一袋垃圾般提起来时,我感觉我的灵魂都在尖叫、都在颤抖。 我终于明白了。我那点可怜的运气,在今天,彻底用尽了。 我遇到的,不是阿斯塔特那种“半恶魔”。 但我遇到了…某种更加彻底的,毁灭的化身 …(思维记录戛然而止,陷入彻底的、永恒的静默) 第27章 风悄悄吹过,却连人的骨灰都无法带走 格鲁夫-9,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临时据点 胜利的代价,沉重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以不足两百人的兵力,正面击溃并俘虏了一支装备精良、凶名在外的黑暗灵族掠夺团,这份功绩足以载入团史,值得在整个朦胧星域传唱。然而,当简短的俘虏交接完成,阵亡者的姓名被逐一念出,冰冷的数字——三十一——回荡在空气中时,任何胜利的喜悦都被瞬间冲刷得一干二净。 一直维持着冷静指挥官面具的张远,在最后一份阵亡报告上签下名字后,那层平静的外壳仿佛骤然碎裂,流露出一种深可见骨的、难以言喻的凄凉与悲伤。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下达了一个让所有队员都感到意外的命令。 “全体都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换上你们入伍时配发的第一套军装。全套。一小时内,集合。” 这套军装,自张远成为第一突击排实际上的领袖后不久,就被要求上交封存。原因无他,星界军制式的军装对于格鲁夫-9这个绞肉场来说,太过单薄,其防护能力甚至不足以抵挡强大变异兽的利齿尖爪。 张远将它们收集起来,特意花了大价钱和凯文好不容易积累的人脉,上门请了专门为上巢贵族设计并制作衣物的裁缝,对这些军装进行了修改,使其更加合体挺拔。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总得留几身体面衣服,万一哪天需要去见高层,或者他们能够退役,留在某颗星球上时,总得有一些东西方便他们回忆过去,同时还方便他们出行一些更加私人或庄重的场景。” 他只是没想到,无论是兄弟们留在这颗星球上,还是他们需要穿上这身衣服,出席更为严肃的场景,这两件事都来得如此之快。 当第一突击排全体成员换上修改过的墨绿色军装,整齐列队时,整个据点仿佛都安静了片刻。往日那些狂野的、布满尖刺和额外焊甲的个性化装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统一。 军装笔挺,勾勒出士兵们经过残酷训练和战火淬炼的精干身形。他们脸上的油污和战斗的疲惫依旧,但眼神却在那一片统一的墨绿色衬托下,显得格外坚毅和…悲伤。 就连其他连队那些见惯了生死的老兵们,此刻也忍不住停下脚步,驻足观望。他们早已听惯了第一突击排那如同钢铁巨人行进般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步伐,但此刻,配合着那一片肃杀的墨绿和每个人脸上沉痛的表情,那熟悉的脚步声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灵魂,每一下都像重锤,敲打在旁观者的心头,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敬佩与悲凉的震撼。 一辆临时征用的指挥车上,瓦尔拉政委正襟危坐,身旁是从团部临时借调来的随军牧师——一位面容沧桑、眼神中带着永恒悲悯的老者。政委看着车窗外那支沉默行进的队伍,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眼前这一幕,几乎就是她梦中理想的帝国军队缩影——纪律严明,着装规范,气势如山,充满了庄重与荣誉感。没有那些花里胡哨、堪称技术异端的改装枪械,没有那些狂躁的、布满掠夺品装饰的甲胄,更没有那些看一眼就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的、充满绿皮风格的改装载具。只有一片肃杀的墨绿,和一张张被悲伤与坚毅刻满的年轻面孔。那整齐划一、沉重如雷的步伐,在这一刻仿佛不再是行军,而是为逝者奏响的、最悲壮的挽歌。 然而,这理想画卷的第一次完整展现,代价却是三十一条鲜活的生命。这让她感到一种锥心的刺痛。 队伍沉默地行进至之前的交战区域。贫瘠荒凉的赤色平原上,风声呜咽,卷起带着血腥和焦糊味的尘土,仿佛天地也在为逝者哀鸣。 特意挑选出的四十五名身材挺拔、嗓音洪亮的士兵出列,在牧师和政委的带领下,面向广袤而残酷的战场,高声诵唱起《帝国圣典》中的安魂曲段。苍凉而庄严的颂歌声穿透呼啸的风,在锈蚀的峡谷间回荡,祈求帝皇的荣光接引勇士的魂灵,归于黄金王座之下。 而剩下的一百二十四人,以四人为一组,抬着特制的、朴素的铁棺,里面收敛着战友残缺不全的遗体。他们迈着极其缓慢而整齐的步伐,如同一个精密而沉重的巨大机器方阵,在颂歌声的指引下,于这片吞噬了同伴的土地上缓缓行进。从高空俯瞰,这一幕充满了帝国特有的、冷酷而悲壮的仪式感。 最终,队伍抵达了一个刚刚砌好的、巨大的焚化炉前。在临时组成的唱诗班、瓦尔拉政委以及那位随军牧师低沉而庄严的吟诵注视下,铁棺被一组组抬起,按照一种缓慢而精确的节奏,逐一送入焚化炉巨大的进料口。 炽热的火焰升腾而起,吞噬了一切血肉与伤痛。最终,留下的只有洁白的骨灰,被小心翼翼地收敛进一个个小巧的铁盒中。每个铁盒上,都牢牢镶嵌着一枚代表逝者身份的金属身份牌——狗牌。 这些承载着生命最后痕迹的铁盒,被逐一安放进一个早已挖好、修葺规整的集体墓穴中。最后,一块厚重的、打磨粗糙却显得异常庄严的铁碑被竖立在墓穴前方,上面刻着三十一个名字。 “敬礼——!”瓦尔拉政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响彻寂静的原野。 唰! 第一突击排全体成员,动作整齐划一到如同一个人,同时抬臂行礼。墨绿色的衣袖摩擦声汇成一道沉重的声响。无数道目光,饱含着悲伤、敬意、怒火与誓言,聚焦在那块冰冷的铁碑之上。 葬礼结束后,人群缓缓散去,只留下张远一人,如同脚下生根般,矗立在三十一座新坟之前。昏红的“烬星”之光透过稀薄的毒云,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独。他逐一扫过碑上的每一个名字,那些鲜活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眼前。 他感觉面前的不是冰冷的石碑,而是一种活着的、沉重无比的、散发着无形辐射的怪异物质。这辐射穿透他的躯体,刺痛他的灵魂,让他不由自主地挺直脊梁,维持着最标准的军姿,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勉强承受那无时无刻不在袭来的、名为“失去”的重压。 “又一次……”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三十一人啊……” 沉重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瓦里克斯和凯文一左一右,沉默地站到他身边。瓦里克斯那条不安分的机械义臂也罕见地安静下来,只是偶尔发出极轻微的“嘎吱”声,仿佛也在压抑着哀伤。 “头儿,”瓦里克斯的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弟兄们…走得很光荣。他们是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保护同伴的时刻。帝皇会为他们骄傲的。”他试图用话语分散张远的悲痛,但听起来却有些苍白无力。 凯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一壶水递到张远手边。他仅存的那只眼睛望着墓碑,目光复杂,里面藏着同样的痛楚,还有一种深切的担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张远肩上扛着的东西有多重。 张远仿佛没有听见,也没有看到。他依旧如同一尊石像,凝固在无尽的悲伤与自责之中。 瓦里克斯和凯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知道,普通的劝慰对陷入这种状态的头儿是无效的。瓦里克斯冲凯文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无声地快步离开。 不一会儿,瓦尔拉政委的身影出现在了张远身旁。她先是静静地陪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轻声开口,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张远队长。” 张远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应。 “我记得,”瓦尔拉政委没有直接劝慰,而是用一种回忆般的语气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亲——他也曾是一名星界军士兵——告诉我,真正的强大,不是永远不会感到痛苦和悲伤,而是即使心被撕裂,也能记住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她顿了顿,观察着张远的反应,继续缓缓说道:“你为他们感到悲痛,这说明你从未将他们视为冰冷的数字或可消耗的武器。你视他们为兄弟,这正是他们愿意为你、为这个集体死战到底的原因。这份沉重,是你作为领导者必须承担的荣誉和代价。” “但是,张远,”她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沉溺于悲痛和自责,无法让逝者安息,更无法保护还活着的人。你是第一突击排的脊梁。如果你垮了,那些信任你、追随你的士兵们该怎么办?那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再次扑上来撕咬的敌人又该怎么办?抬起头,看着他们的名字!记住他们为何牺牲,然后带着他们的那份,继续战斗下去!这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而不是在这里化作一尊无用的石像!” 政委的话语,像一把温柔的凿子,一点点撬开了张远被冰封的思绪。他僵硬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一直紧绷着的、如同岩石般的肩膀,终于一点点地松弛下来。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格鲁夫-9那污浊的空气,仿佛要将那无尽的悲伤和沉重都压入肺腑,转化为继续前行的力量。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疲惫与哀伤,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已经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他对着瓦尔拉政委,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谢谢您,政委。我明白了。” 然后,他迈开脚步,有些踉跄,但却坚定地向着据点的方向走去。瓦里克斯立刻跟上,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瓦尔拉政委看着张远远去的、依旧显得有些孤独的背影,终于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刚转过身,却意外地发现,在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被巨大锈蚀管道阴影笼罩的角落里,矗立着一个高大如山的身影——赫克特·瓦洛少校。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如同莫德维拉的岩石般沉默,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瓦尔拉政委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小跑过去。“瓦洛少校!”她有些急切地解释道,“请您不要误会!张远队长他只是…只是太过在意他的士兵,一时情绪激动。他绝非软弱之人!事实上,那十一名黑暗灵族俘虏,大部分都是他亲手…” 瓦洛少校抬起那只粗壮、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打断了她的话。他那张如同岩石雕刻般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温和的无奈笑容。 “基拉政委,”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并无责怪之意,“我只是代表指挥部,前来向张远排长表达沉痛的哀悼,仅此而已。现在看来,并非打扰他的合适时机。所以,请允许我先行离开。”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麻烦你,代我转告张远排长。如果…如果可以,请他在合适的时间,来指挥部会议室一趟。我们需要听取他关于此次遭遇战以及俘虏黑暗灵族的详细述职报告。” 直到瓦洛少校那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据点通道的拐角处,瓦尔拉政委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了瓦洛少校话语中那个极其不寻常的称呼—— “张远排长”。 虽然张远早已是第一突击排实际上的灵魂和指挥官,但他的正式军衔,仍然只是他最初被任命的“队长”而已。 而现在,瓦洛少校,这位以严谨和恪守规章着称的、代理全团指挥权的岩石般的人物,竟然用“排长”这个非正式但却代表了实际指挥权的称谓来称呼张远。 这不仅仅是对他此次战绩的认可,这更是一种默许,一种来自军团高层的、无声的授权。他们等于正式承认了张远对第一突击排的绝对领导和控制权。 瓦尔拉政委站在原地,望着瓦洛少校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张远离开的那条路,心情再次变得复杂起来。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都将变得不同了。 第28章 好消息:舌头说话了。坏消息:还不如不说 格鲁夫-9,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临时指挥部。 张远被一名面色严肃的传令兵引领着,推开那扇厚重的、带有帝国双头鹰徽记的金属门时,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房间内的气压低得惊人。 第一连的瓦洛少校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矗立在主位,他那张布满风霜和一道狰狞伤疤的脸上毫无表情,仅存的肉眼和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机械义眼同时聚焦在地图某处。 第三连的伊利亚·瑞卡兹上尉站在他身侧,削瘦的身形站得笔直,手指正无意识地、极快地拨弄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老旧磁性指北针,语速急促地向瓦洛和围在桌边的其他几位连级军官低声汇报着什么。 就连在巢都喝酒时,通过老兵问出来的几乎从不参与这种“文绉绉”会议、通常只负责接收送死命令的第七连连长“屠夫”戈尔根,此刻也像一尊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凶神恶煞,抱着他那柄链齿磨损严重的链锯斧,靠在最远的角落墙壁上,粗重的呼吸声在相对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那双充满了纯粹暴戾和毁灭欲的眼睛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仿佛在评估从哪里下斧头比较顺手。几位资深政委,包括经验最丰富的兵团政委伊格纳特,也悉数在场,每个人的眉头都紧锁着,脸色凝重得仿佛能拧出锈水。 一种山雨欲来、风暴将至的压抑感几乎凝固了空气。 张远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高层会议,大佬云集,这绝非他一个名义上的“队长”应该踏足的领域。明哲保身,低调行事,是他能在这个疯狂宇宙活到现在的信条之一。 “…打扰了。”他立刻说道,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下意识地就向后缩,同时伸手试图将刚刚推开的门重新无声地带上。 “张远排长。” 瓦洛少校那如同两块粗糙花岗岩相互摩擦般的低沉嗓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止住了他关门的动作。 排长? 张远心里微微一怔,但脸上肌肉控制得极好,没有丝毫异样流露。他注意到,对于瓦洛少校使用的这个远超他当前军衔的称呼,桌旁的其他军官——包括一向眼高于顶、注重规章的瑞卡兹上尉,和那个只认杀戮的戈尔根——都只是短暂地将目光瞥向他,眼神里带着审视、复杂,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默认与期待?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进来。”瓦洛少校用他那只完好的眼睛以及那只不断微调焦距的机械义眼示意了一下桌前一张明显是刚添加的空椅子,“坐。你来得正好。” 张远依言走进房间,沉重的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他拉开椅子坐下,老旧的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微“吱呀”声,在这寂静而紧张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他能感觉到数道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重量各不相同——好奇、评估、疑虑,以及那份沉甸甸的、不知源于何处的期待。 “会议继续。”瓦洛少校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目光转向瑞卡兹。“伊利亚,把你刚刚汇总的情况,向张远排长简要说明一下。重点。” 瑞卡兹上尉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给自己加速一般,语速更快了:“张远排长,情况有些…超出预期。得益于你部成功俘获的那十一名黑暗灵族,我们通过…嗯,‘多轮、深入的交叉验证’——”他说到这里时,角落里的戈尔根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沙哑的冷哼,仿佛在嘲笑这种文雅的说法,“——勉强从他们那些充满谎言、欺诈和互相矛盾的供词里,剥离出一些关于格鲁夫-9现状的惊人信息碎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强调接下来话语的分量,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地图。 “首先,我们基本确认,活跃在这颗星球轨道附近及地表的黑暗灵族掠夺团,远不止你们遭遇的这一支。根据他们的供述交叉对比,在以往,甚至存在成员数量超过百人的大型科摩罗掠夺舰队在此地进行‘狩猎’。” 上百人的黑暗灵族掠夺团? 张远心中暗自凛然。那将是何等可怕的灾难?足以在短时间内将整个巢都下层化为血腥的猎场。但他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而,”瑞卡兹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他调出了一份模糊的星图记录,“大约在八十七个本地公转周期前,情况发生了剧变。一股强大的、身份不明的混沌战帮力量,如同瘟疫般突然从亚空间深处涌出,以压倒性的优势和极其残忍的手段,强行驱逐、甚至彻底消灭了那些大型黑暗灵族掠夺团。我们现在遭遇的这些小型、零散的掠夺队,不过是在那股混沌势力间歇性活动的缝隙里,像鬣狗一样捡拾残羹剩饭的可怜虫罢了。” “混沌战帮?!”伊格纳特政委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警惕和厌恶,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能正面击溃并驱逐百人规模的黑暗灵族舰队…这绝非普通的混沌信徒流寇!瑞卡兹上尉,有没有更具体的信息?他们效忠于哪股势力?首领是谁?舰船上有何标志?任何特征都可以!” 瑞卡兹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那些尖耳朵俘虏对此讳莫如深,似乎仅仅是提及那些名号本身就会带来巨大的恐惧和厄运。他们只用‘掠夺者’、‘悲叹之爪’、‘猩红收割者’之类模糊且可能混淆的词汇来代指。唯一能交叉印证的一点是——对方极其强大,作风残忍酷虐,且对灵族抱有极深的…恶意。” 这时,瓦洛少校接口道,他的声音比瑞卡兹更加低沉,仿佛承载着整个星球的重量:“还有另一个更关键、也更令人不安的发现。几乎就在那支混沌力量出现、清场的同时,根据俘虏们支离破碎的描述,一股异常的、覆盖全球的强大能量波动被触发了。自那以后,任何试图从轨道上对格鲁夫-9进行详细扫描、监控或精确定位的尝试都宣告失效。我们接收到的最后几份来自帝国海军巡逻舰队的例行报告碎片也证实了这一点——格鲁夫-9仿佛被一个巨大的、无法穿透的灵能遮罩彻底笼罩,从宇宙的‘地图’上被模糊化了。” 会议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张远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身边一位军官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戈尔根那边传来的、链锯斧握把被攥得更紧的金属摩擦声。轨道监控失效?全球性的灵能遮罩? 这手笔太大了!这绝不仅仅是一伙流窜的混沌海盗那么简单!这更像是一个…一个庞大的阴谋,或者某个可怕仪式的开端! 八十七个公转周期…八十七… 张远的眉头不受控制地微微皱起,这个数字像一根冰冷的、带有倒刺的锥子,猛地扎进了他脑海的最深处,触碰到了一段他极度厌恶、却又无法磨灭的记忆。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叛徒原体,以及那套该死的、充满诅咒意味的数字命理学。八十七…无限接近八十八…而八,在那个猩红而疯狂的领域里…是神圣的数字…代表着无尽的杀戮、鲜血与毁灭…八角…混沌八角… 即便这股势力并非直接源自恐虐,这个数字也绝非巧合!这更像是一个恶意的宣告,或者说,一个即将完成的、邪恶献祭仪式的倒计时! 他的指尖变得有些冰凉。 “混沌…”第七连连长戈尔根突然发出一声沙哑低沉的咆哮,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巨大的、布满污垢和伤疤的手紧紧攥着链锯斧的握把,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眼中燃烧着纯粹不加掩饰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憎恨与毁灭欲,“果然是那群该被彻底净化、灵魂都应该被投入帝皇圣焰中灼烧一万年的杂碎!!”他的反应激烈,却并不令人意外。赎罪连的存在意义就是被投入到最危险、最污秽的战斗中,与混沌势力的交手是家常便饭,那份刻骨铭心的仇恨和毁灭冲动早已融入他们的每一滴血液。 瑞卡兹上尉则显得更加忧虑和务实,他语速更快了,仿佛急于理清思路:“如果俘虏的供词有哪怕一半的真实性,这意味着我们面临的威胁结构彻底改变了!我们不仅要应对星球上固有的绿皮、变异体和黑暗灵族骚扰,还可能有一支强大的、目的不明的混沌力量潜伏在暗处,虎视眈眈!并且,他们拥有某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技术或亚空间巫术,能够屏蔽整个星球!这完全超出了任何已知混沌海盗或战帮的能力范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这个庞大的屏蔽场的能量源头又在哪里?它的目的仅仅是隐藏吗?还是…” 他的问题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瓦洛少校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军官的脸,将他们的震惊、愤怒、忧虑、甚至是一丝恐惧尽收眼底。这一次,这位以坚韧和务实着称的老兵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要求大家制定战术或拿出解决方案。 “情报有限,敌人不明,威胁等级…可能远超我们最初的任何预估。”瓦洛少校的声音沉稳如山,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力,“在当前情况下,贸然行动,尤其是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只会彻底暴露我们的存在和实力,甚至可能提前引爆我们无法承受的冲突,引发不可预测的灾难性后果。” 他下达了清晰的指令:“各连队,回去后立刻进行内部自查,将警戒级别提升至最高,尤其是精神层面的防护,政委部门要负起责任,密切监控所有人员,警惕任何混沌腐蚀的细微迹象!同时,利用你们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接触巢都的各阶层——从上巢那些脑满肠肥的贵族议会,到中巢的行会首领,再到下巢盘根错节的黑帮和邪教边缘人物!我们的目标有两个:第一,核实那个全球性的能量屏蔽场是否真的存在,其具体表现是否与灵族俘虏的描述相符。第二,尽可能搜集关于那支混沌海盗,或者说混沌战帮的任何蛛丝马迹——他们的活动规律、可能的据点、以及最关键的…这个庞大屏蔽场的可能源头或维持装置的位置!” 他的目光最后如同实质般落在张远身上:“张远排长,你的部队…作战风格独特,并且,我注意到你们与巢都底层…乃至某些灰色地带的势力,有着…不同寻常的接触渠道。这项调查任务,常规部队难以开展,或许你们的‘方式’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我需要你尽力而为,动用你认为一切可行的手段,查明真相。但务必谨慎,避免打草惊蛇。” “是,少校。第一突击排会尽力。”张远沉声应道,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凝重的光芒。 会议在愈发沉重的气氛中结束。军官们面色各异,凝重地低声交谈着,陆续离开指挥部。张远也随着人流走出那扇沉重的金属门,但他的脚步却显得异常沉重,仿佛格鲁夫-9的重力突然增加了几倍。 走在回营地的通道里,巢都那无处不在的、昏红的光线透过肮脏的舷窗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扭曲拉长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的锈尘和化学毒雾似乎都变得更加浓稠呛人。他脑海里如同风暴般回响着刚才会议上听到的一切:强大的混沌战帮、全球灵能遮罩、八十七这个诡异而不祥的数字… 混沌…果然是混沌… 张远的心不断下沉,一股久违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警惕和寒意迅速包裹了他,甚至比面对无穷无尽的绿皮浪潮时更加冰冷。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绝对有混沌的影子!那套该死的数字命理学像恶魔的低语在他脑中反复回荡:八十七…无限接近八十八…而八,在血神的领域是神圣的数字,代表无尽的杀戮与毁灭…八角…混沌八角… 即便这股势力并非直接源自恐虐,这个数字也绝非巧合!这更像是一个恶意的宣告,或者说,一个即将完成的、邪恶献祭仪式的倒计时!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张远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太阳穴微微鼓胀。虽然他对自己拿起武器后的战斗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尤其是当那柄黑色巨剑在手时,他甚至觉得哪怕面对一小队混沌星际战士,也未必没有周旋甚至战而胜之的机会(至少能带着兄弟们跑掉)。 但…那是混沌啊! 谁能知道那群被亚空间邪力彻底扭曲的怪物能整出什么骇人听闻、超出理解的玩意?诡异的巫术、扭曲的恶魔造物、不死的躯体、腐蚀心灵的低语…更何况,万一来的不是普通的混沌星际战士呢?万一那支所谓的“战帮”里,隐藏着某个类似“泰日天”或是其他传说中比肩原体之下第一人那些存在的怪物…甚至是更糟的东西? 妈的… 张远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事…恐怕比想象的要麻烦太多了。简直悬得没边了…这已经不是一场艰苦的生存战争,而可能是一场…灾难的前奏。 他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巢都那层层叠叠、如同巨大墓碑般压抑的建筑群阴影,仿佛在那无尽的、黑暗的深处,正有无数双充满恶意和亵渎意味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等待着将他们拖入永恒的噩梦。 他立刻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第一突击排的营地。他需要立刻召集瓦里克斯、凯文,还有那个总是能提前预感危险的汉斯。无论敌人是什么,无论他们想干什么,他必须做好准备。前所未有的准备。这一次,可能不仅仅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阻止某种…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第29章 备战一 张远回到营地时,周身笼罩着一层肉眼几乎可见的沉重气压,仿佛格鲁夫-9的昏红光芒都无法穿透他身周那无形的阴霾。他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眼神深处不再是平日那种深藏的疲惫,而是仿佛有亚空间风暴正在酝酿,冰冷而锐利。 他甚至无意识地将手搭在了背后那柄用油布包裹的黑色巨剑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股无形却无比真实的、混合着冰冷杀意和极致严肃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让几个原本正蹲在营房口擦拭武器、想像往常一样凑上来打招呼、开几句粗俗玩笑的老兵瞬间噤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刚抬起手,嘴里的“头儿,指挥部那帮老爷长得什…”说到一半就硬生生咽了回去,悻悻地缩回手,下意识地并拢脚跟,挺直了腰板,和其他人一样,目送着他一言不发、脚步沉重地走向那顶最大的指挥帐篷。 头儿这是咋了? 疤脸老兵用眼神向旁边的同伴示意,从指挥部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这脸色,比上次咱们啃下那个尖耳朵掠夺团时还他妈吓人。像是要去刨了谁家祖坟一样。 不知道… 另一个年纪稍轻些的士兵微微摇头,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困惑,但肯定出大事了。绝对是捅破天的那种。感觉…这空气都快凝固了,像是暴风雨前那种闷死人的死寂。 消息像滴入静水面的油,迅速在营地扩散开来。很快,瓦尔拉政委、凯文、瓦里克斯以及各班组的小队长都被面色严肃的传令兵叫走,汇集到了那顶最大的、同时也是最杂乱(里面堆满了各种改装零件、画着潦草战术草图的数据板、以及半箱打开的能量电池)的指挥帐篷里。厚重的防雨布帘子被放下,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好奇和探寻的目光。 帐篷里的会议持续了很长很长时间。当小队长们陆续低着头走出来时,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被格鲁夫-9的锈尘糊了一层,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神色。他们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谈,只是用眼神短暂交流一下,便匆匆赶回自己的班组驻地,仿佛要赶紧躲起来,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足以颠覆认知的惊人消息和即将到来的、天翻地覆的剧变。 第二天, 尚未从上次对抗黑暗灵族战斗中补员完毕的第一突击排,迎来了一个让所有士兵私下里统一、发自内心地骂娘的日子。 全新的、极其苛刻的排班表被凯文亲自贴在了营地最中心的公告板上,上面盖着张远的个人印章——一个简单的、线条却异常有力的黑色剑形标志。 “操!四大组循环?!这他妈还让不让人活了?!”一个刚结束夜间巡逻、眼圈乌黑的士兵看到排班表,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原本相对宽松、能保证基本休息的“二大组”轮换模式被彻底废除,扔进了废纸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四大组”循环地狱:一组负责营地所有后勤维护(包括装备保养到最角落的厕所清洁,强度和要求高到令人发指),两组进行超高强度的、贴近实战的模拟对抗训练,一组外出执行真实的巡逻或清剿任务。最关键的是,模拟组和外出任务组这三个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组别互相交替,昼夜不停,直到一个完整的、漫长的泰拉周之后,才会进行组别更替!这意味着,每个人的休息时间被压缩到了生理极限,神经必须时刻紧绷。 训练强度更是飙升到了惨无人道的地步。模拟对抗不再是在划定区域内的小打小闹或体能锻炼,而是被张远设置成了各种极端恶劣环境下的极限测试——模拟毒气泄漏区的快速突击、夜间无光源条件下的静默渗透与反渗透、依托复杂废墟地带的绝望阻击战、弹药匮乏下的撤退与掩护…而最让士兵们头皮发麻的是,张远本人会时不时亲自下场,扮演那个无处不在、无法战胜的“假想敌”。那对所有参与者来说,都是一场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噩梦,比面对真正的绿皮冲锋压力更大。 外出任务也不再是简单的沿着固定路线走一走,往往伴随着高强度的急行军、与巢都各种牛鬼蛇神的真实交火,以及各种意想不到的危险。伤亡开始出现,虽然比起战果来说比例不高,但那种实实在在的损失,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第一突击排营地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臭、机油、硝烟和极度疲惫混合在一起的绝望气息。士兵们每天结束长达十数小时的任务或训练后,几乎都是拖着灌铅般的双腿、挂着满身的尘土和擦伤回到营房,很多人连扒拉几口合成食物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把自己摔在床铺上,瞬间鼾声如雷。抱怨和哀嚎声当然有,但在张远那几乎能冻僵血液的冰冷目光、瓦里克斯那毫不留情的“督促”以及凯文无声却无处不在的监督面前,都化为了背地里的窃窃私语和梦中的呓语。 “我的帝皇啊…老大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练啊?这比当初在新兵营被莫里斯教官操练还狠十倍!”一个年轻的士兵在又一次被瓦里克斯用那条力量惊人的机械义臂砸翻在地、啃了一嘴锈尘后,瘫在地上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着粗气抱怨道。 “少废话!没用的软蛋!”旁边一个同样浑身酸痛、几乎直不起腰的稍年长点的士兵艰难地挪过来,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老兵特有的警觉,“你没感觉到吗?要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头儿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发疯!他比谁都清楚兄弟们的极限在哪!他现在把我们往死里逼,只能说明…他觉得到时候我们遇到的麻烦,会比‘死’还可怕!现在练狠点,流汗流血,总比到时候真见了鬼,尿裤子然后被撕成碎片强!” 虽然话是这么说… 年轻士兵心里嘀咕,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这强度也太他妈离谱了,感觉比跟绿皮或者是那群尖耳朵真刀真枪干一场还累…骨头都快散架了… 唯一的慰藉(或者说,被士兵们私下里称之为“吊在眼前的、油汪汪的合成肉排”)是张远随后宣布的新规定:每周五的下半天,除了通过轮值表确定的、必须留在营地担任最高警戒和必须外出执行任务的两个班组外,其余所有人获得完全自由,可以随意出入营地,没有任何训练和工作任务!而且,张远直接将所有士兵的帝国标准补给配给和格鲁夫-9本土货币津贴,全部翻倍!并且,因训练或任务表现优异者,还有额外的黑市货币奖励! 这笔突如其来的“横财”和极其珍贵的自由活动时间,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注入了一股强心剂,瞬间点燃了士兵们几乎被疲惫压垮的热情。更让他们惊喜的是,由于张远组织的“模拟对抗”范围极大,经常霸道地延伸到中巢甚至部分下巢区域,第一突击排的军事影响力和实际控制范围,在这些高强度、高烈度的“训练”中,如同饥饿的藤蔓般无形地急速扩张。 张远会亲自带队(有时是扮演神出鬼没的假想敌,有时是冷眼旁观的裁判官),有时甚至会拉着眉头紧锁的瓦尔拉政委一起,一边确保训练士兵的安全(底线是尽可能不出现永久性伤残或死亡),一边冷酷地给每个人的表现评分。他们会以“清理训练场障碍”为名,清剿模拟路径上的不法商贩、镇压任何试图反抗或收“保护费”的帮派分子,甚至将某些规模较大、设施较完善的帮派据点直接作为“攻坚战”或“巷战cqb”的训练场,事后往往就顺势“接管”。 评分最低的十名士兵,如果没有犯下致命错误,或许只是被罚加倍训练量,或者去帮瓦里克斯保养那条脾气暴躁的机械臂。但如果在模拟中犯了被张远或政委判定为“致命”或“愚蠢”的错误——比如在掩护队友时失位、盲目冲锋暴露侧翼、或者误判陷阱导致小队陷入险境——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噩梦般的惩罚:当月所有酒水配给取消,并且连续十天负责清扫全营地最肮脏、最恶臭、连变异老鼠都嫌弃的厕所和垃圾堆! “头儿这是要把我们逼成超人还是变态?”一个不幸连续两次评分垫底、正戴着简易防毒面具、咬牙切齿刷厕所的士兵对着难兄难弟哀叹道,手里的刷子都快捏断了。 “知足吧,菜鸟,”旁边同样受罚、但显得淡定些的同伴苦中作乐地哼了一声,虽然面具下的脸色也一样发绿,“至少他还给我们发双倍饷钱,虽然现在没得喝…而且,你看看外面。”他努了努嘴,指向营地外隐约传来的、比以前稀少了很多的枪声和爆炸声。 确实,在这种近乎残酷的高压政策、实际军事行动和经济刺激的多重作用下,第一突击排所控制的巢都区域,治安状况以惊人的速度好转。恶性事件和帮派火并大幅减少,盘踞的势力要么被剿灭,要么望风而逃,要么被迫遵守张远那套“不准欺压过度(至少明面上)、按时上交‘管理费’、并提供情报”的“新规矩”。再加上张远通过黑市渠道大力悬赏和推广的、相对安全的变异老鼠养殖技术和食用菌类培育技术开始显现成效,虽然规模还不大,但至少为区域内的平民提供了新的、相对稳定安全的食物来源和微薄收入。 一时间,许多新的、虽然依旧简陋粗糙但足够热闹实惠的小酒馆、食肆和甚至一些地下娱乐场所,如同雨后的变异菌类般,在第一突击排的控制区内悄悄冒了出来。这些地方迅速成为了获得宝贵休憩日的士兵们最好的消费和娱乐天堂。手里攥着硬邦邦的双份饷钱和补助的士兵们,终于找到了宣泄巨大压力和疲惫的出口。 “嘿,哥几个,虽然每天累得他妈像条被抽了骨头的鼻涕虫,但能真刀真枪干那些渣滓,完了还能揣着钱来这喝上两杯,听听小曲(如果那算曲的话),好像…这日子也不算太糟?”一个士兵在烟雾缭绕、人声嘈杂的小酒馆里灌下一大口泛着泡沫的劣质啤酒,咂摸着嘴说道,引来周围同伴带着醉意的含糊附和。虽然训练苦得要命,随时可能受伤甚至躺一两个月,但能感觉到自己确实在变强,而且口袋里的钱和周围人(无论是敬畏还是害怕)的目光也变多了… 这种复杂而现实的感受,在许多士兵心中悄然蔓延。 然而,在瓦尔拉政委、汉斯以及凯文、瓦里克斯这些核心成员眼里,张远的种种行为,完全是一副战争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严重复发、并且正滑向某种偏执狂躁边缘的危险模样。 先不说那套把人往死里练的、令人窒息的新排班表。 就在那次内部会议后不久,张远在瓦尔拉政委惊讶兼欣慰的目光注视下(她最初以为张远终于被现实敲醒,要开始注重部队的“正规化”和“标准化”建设了),突然对营地内所有的武器装备下达了强制性的、极其严苛和激进的改造命令。 但接下来的具体要求,立刻让瓦尔拉政委的眼神从短暂的欣慰变成了彻底的绝望和凄凉,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机械教教士们暴怒的红色长袍和宣布绝罚的宣言。 “所有武器的威力,给我想办法提升!至少加倍!反应速度要更快!扳机行程要缩短到极限!最好是碰一下就响!最重要的是弹匣容量、供弹速度、能量电池续航!全部给我加倍!别跟我扯什么帝国标准规范、什么过载风险、什么机魂不悦!”张远的声音在装备维修帐篷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和不容置疑,“炸了?炸了就换更好的零件!坏了就立刻修!修不好就他妈扔了换新的!我们需要的是能在最短时间内、向最大范围倾泻最凶猛火力的东西!其他的,统统不重要!效率!我要的是杀戮的效率!” 紧接着,他命令瓦里克斯和凯文,全面开动第一突击排在巢都经营的所有明面和暗地里的渠道,不计成本,不计代价,甚至允许动用“非常规”手段,疯狂收集各类战争器械——从重爆弹、重激光枪、火焰喷射器到自动炮甚至更重型的武器平台零件、以及任何可能被改造为战争武器的工业设备和材料。同时,他要求瓦里克斯带人,在巢都的特定区域,尤其是第一突击排影响力范围内的关键通道、制高点、以及通往他们据点的主要路径上,开始进行全面的、近乎明目张胆的战争化改造和加固——加设隐蔽火力点、构建临时壁垒和路障、埋设预警装置和简易爆炸物。 整个巢都下层因为第一突击排这突如其来的、大规模的疯狂举动而暗流涌动,人心惶惶。而张远给瓦里克斯和凯文的指令却简单而冷酷:“就在这潭被搅浑的水里!趁机摸鱼!利用交易和‘安全检查’,收集所有关于‘混沌战帮’、还有那些崇拜邪神的异端教派的信息!任何传言、任何异常现象、任何可疑的人员流动线索,哪怕再荒诞,我都要知道!” 瓦里克斯扛着他那因为近期超负荷工作而嘎吱作响得更厉害的机械义臂,忠实地执行着每一项命令,但私下里也不免对凯文嘀咕:“鹰眼,你说头儿这次…是不是有点魔怔得过头了?混沌?那玩意儿…听着就跟传说中的玩意儿似的。真要有,就咱们这点人,这点破烂家伙,够给那种东西塞牙缝吗?别是自己吓自己吧?” 凯文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像一道冰冷的影子,但他整理和汇总信息的速度变得更快,眼神也更加锐利。他隐隐觉得,张远的疯狂背后,是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却足以让他这种冷血杀手都感到心悸的、冰冷的紧迫感和洞察力。他只是在一次极短的汇报中,对张远说了一句:“信息流很大,真假混杂。需要时间筛选。但‘混沌’和‘屏蔽场’这两个词,出现的频率在异常增高。” 张远听后,只是眼神更加阴沉了几分,然后要求凯文姜所有接收到的相关信息全给临时总部发过去。 汉斯则整天活得像个惊弓之鸟,他那微弱的灵能预警仿佛时刻都在被细针轻轻刺痛,让他看谁都像是潜在的混沌信徒,连食堂做的合成肉排都不敢放心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从那个该死的全球灵能屏蔽开始就没好事!老大这绝对不是无的放矢!他肯定是预感到了什么灭顶之灾!帝皇保佑,机械之神保佑,可千万别是什么恶魔、或者是那种杀不死的混沌星际战士之类的玩意儿盯上咱们这破地方了啊…”他经常一边帮后勤组清点着那些来路可疑的军火零件,一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瓦尔拉政委看着这一切,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方面,她震惊地看到这支部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强悍、精干,士兵们的战斗技能和危机反应能力在疯狂提升,纪律性(至少在作战和训练时)也在这种高压下扭曲地达到了一种惊人的高度。但另一方面,她也清晰地看到了张远身上那越来越明显的、仿佛被无形业火灼烧着的焦躁、偏执和一种深藏的…几乎是绝望般的紧迫感。她试图找张远谈过几次,语气从关切到严厉,但都被他以“时间紧迫”、“政委,有些事宁可信其有”、“我们必须做好最坏打算”等理由搪塞或干脆地拒绝了深入交流。 她只能忧心忡忡地注视着这一切,一方面尽力配合张远维持着部队的高压训练和战备状态,履行她作为政委的职责;另一方面,她更加严格地监控着士兵们的思想状态,加强帝皇信仰的灌输,祈祷着张远的预感是错的,或者至少…在他们那看似疯狂的备战下,当真正的风暴来临时,他们能有多一丝挣扎求活的机会。 整个第一突击排,就像一根被张远强行抓住两端、用尽全身力气拧紧的发条,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等待着那未知的、却仿佛注定要来的毁灭性风暴。 第30章 备战二(凯文: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影手) 格鲁夫-9,巢都中巢,第一突击排“便民市集”管理办公室(原某黑帮总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廉价清洁剂试图掩盖陈年烟垢和机油味的徒劳努力、过期数据纸张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从隔壁食品分配点飘来的、炖煮变异老鼠肉和工业合成调味料的浓郁香气。这里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功能主义的巢穴。墙壁上原本属于黑帮的粗俗涂鸦被粗糙地粉刷覆盖,取而代之的是钉满了各种地图、数据板、人员名单和物资流水清单的软木板。几个屏幕闪烁着冰冷的数据流,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地下王国的日常运作。 凯文·瑞尔(或者现在更多人私下称他“凯文先生”或“影手”)就像一台高度复杂、精密运转的沉思者阵列的核心处理器。他坐在一张看起来是从某个废弃飞船驾驶舱拆下来的、布满按钮和推杆的金属座椅上,身体微微前倾,仅存的那只左眼以惊人的速度扫视着面前多个数据屏幕上的信息流,手指偶尔在某个古老的机械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几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刚刚结束了一次加密通讯。即使在通话中,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也依旧分配在监控各个屏幕的数据异常波动上。对于张远或大或小、或常规或夸张到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听了都觉得离谱的命令,凯文接收和执行的过程都如同毒刃超重型坦克碾过崎岖地形——平稳、无情、高效,并且最终一定会抵达指定位置,完成摧毁或占领的目标。 就比如此刻,他刚刚面无表情地听完张远最新的指令。 “……嗯,明白。”凯文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件日常琐事,“首领,我复述一下指令要点:要求将a-7至a-12扇形区域的现有居民,在未来四十个泰拉时内,全部强制疏散并重新安置至c区新建的临时居住模块,实行配给制统一管理。对吗?……好的。” 他甚至没有抬头,空着的左手已经拿起一支数据笔,在一块闪烁着微光的写字板上快速记录起来,笔尖划过屏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随后,在完成疏散的a区全域,布设‘蜂巢’iii型感应爆破装置和‘捕兽夹’vii型机械陷阱网络,要求全部触发机制设置为瞬时反应,延迟低于0.5秒,覆盖密度达到优先级标准。对吗?……好的,继续记录。” 他的笔尖移动得更快了,写下了一连串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理解的简写和符号。 “……明白。首领您放心,工程进度会在监控之下,预计两个标准泰拉月内可以全部完成既定目标。……嗯,我们会采用分阶段、小规模作业,尽量避免引起大规模恐慌和外部注意。……遵命。通讯结束。” 加密频道关闭的微弱电流声响起。凯文将数据笔精准地插回支架,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份刚刚记录下的、足以让任何城市规划师崩溃的指令摘要上多停留一秒,仿佛那只是日程表上又一个普通的待办事项。 直到这时,他才仿佛终于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活人存在。他的视线,冰冷而缺乏温度,如同手术刀般缓缓抬起,落在了那个已经被他晾在房间角落、坐了足有半个多标准时的男人身上。 奥伯伦·冯·多德-卡斯坦勋爵感觉自己昂贵的丝绸衬衣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紧贴着那张为了舒适而特意填充了软垫的、但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的华丽座椅。作为巢都上巢古老贵族联盟推举出的代表(或者说,试探的棋子),他原本携带着自认为足够的威严和底气而来。他体态圆润,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贵族特有的、略显苍白的矜持,裁剪合体的深紫色天鹅绒外套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家族徽记,每一根头发都梳理得一丝不苟。 然而,在凯文这间充斥着冰冷数据、金属质感、和无形压力的“办公室”里,他所有的华丽和威严都像阳光下的劣质油漆一样迅速剥落。面对凯文那全程无视、专注于通讯和工作的态度,他非但不敢发作,反而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如果他敢在这里摆出哪怕一丝一毫上巢贵族的威风,下场恐怕不会比那些因为挡了凯文的路而被无声无息清理掉的帮派头目好多少。 当凯文那毫无情绪波动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时,奥伯伦勋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在脸上挤出一个精心练习过的、混合着宽容与些许不满的笑容,试图重新掌握对话的主导权——尽管他内心清楚,这主导权从未属于过他。 “所以,”凯文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卡斯坦先生百忙之中亲自莅临我这简陋的办公室,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务需要处理吗?”他明知故问,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嘲讽,却比直接的嘲讽更让奥伯伦难受。 奥伯伦·冯·多德-卡斯坦感觉自己的额角有青筋在跳动。他发自内心地想用自己镶着宝石的手杖狠狠敲碎对面那个独眼男人冰冷的脸,或者至少让他那双该死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出现一丝别的情绪。但多年贵族圈子的浸淫和内心深处对眼前之人掌握的实际力量的恐惧,让他硬生生压下了这股冲动。他提醒自己,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年轻时能带着家族卫队亲自下巢猎杀变异兽的莽撞青年了。 他维持着那份僵硬的笑容,声音努力保持着一贯的、带着特殊韵律的贵族腔调,尽管听起来有些干涩:“呵呵,凯文先生真是…事务繁忙。看来我们贵族间那套繁琐低效的寒暄礼仪确实浪费了您不少宝贵时间。请允许我直接说明来意,事情其实很简单。” 他轻轻清了清嗓子,试图增加一点气势:“凯文先生,我们都知道,您所效力的第一突击排…实力非凡,令人钦佩。我们也了解到,贵部似乎正在为一场…嗯,规模不小的冲突进行积极的战备工作,为此需要囤积物资,进行一些必要的…‘调整’。” 他谨慎地挑选着词汇,观察着凯文的反应,但对方的表情如同冰封的湖面,毫无变化。 “但是,”奥伯伦勋爵的语气稍稍加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凯文先生,您和您的部下,是不是有些…做得过于‘显眼’了?据我们所知,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的其他所有连队,甚至包括团部直属部队,都没有像贵部这样…嗯…‘兴师动众’。大规模的物资征调、频繁的人员调动、甚至…呃…改变整个区域的结构?这已经严重影响了巢都,尤其是中下巢很多…呃…‘传统行业’的正常运转和利益分配。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向我表达了他们的…关切和不安。” 凯文静静地听着,直到对方说完,才微微偏了下头,仿佛真的在思考,然后反问,语气依旧平淡:“‘显眼’?勋爵阁下具体指的是哪些举动显得‘显眼’了?” 奥伯伦被这轻描淡写的反问噎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升高。这家伙是在装傻吗?!他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是所有!凯文先生!是几乎所有的动作!从你们的士兵像工蚁一样几乎挖空了锈水区一半的废弃仓库,到你们强行‘规范’了黑市…抱歉,是‘民间市集’的物价和交易品类,再到你们现在…现在甚至开始规划大规模的人口迁移和区域改造!这…这已经不是正常的战备了!这简直是在…” “哦,”凯文打断了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聊?“如果是指所有这些事情的话…那不好意思,卡斯坦先生,恐怕我暂时没有时间详细向您解释我们的整体防御规划。如果这就是您今天的全部来意,那么请回吧。我接下来还需要审核三份陷阱布设方案和一份新安置点的净水配给计划。” 他居然直接下了逐客令!就像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上门推销劣质商品的小贩! 奥伯伦勋爵的脸瞬间涨红了,贵族的脸面让他再也无法保持那虚伪的礼仪。他猛地站起身,镶嵌着宝石的手杖重重顿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试图用身高和音量找回气势:“凯文先生!我认为我们需要进行一次真正严肃的、平等的谈话!我也认为你需要给予我,以及我所代表的阶层,应有的尊重!我!不是您习惯应对的那些街头混混!我是一名贵族!是奥伯伦·冯·多德-卡斯坦勋爵!我的家族在格鲁夫-9…” 凯文终于稍微抬起头,完整地看向他,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严肃的疑惑表情,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词:“所以呢?” “所…所以?”奥伯伦勋爵被这三个字问得愣住了,仿佛一腔怒火打在了空处。 “所以,您是一位勋爵。”凯文重复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所以呢?这能改变什么?能让您帮我在一周内让a区几千名住户乖乖听话,不闹出乱子地集体搬迁到c区?能帮我在两周内,在不惊动任何外部势力的情况下,给a区所有主要建筑和通道安好足够炸塌一座山的炸药和陷阱?如果您能,勋爵阁下,我现在就可以为您申请我们内部的特别顾问职位,待遇从优。如果您不能——” 凯文的声音骤然降温了几度,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那么,我觉得您还是安静地离开,让我继续‘无视’您和您所代表的…‘关切’,比较好。至少这样,我也会选择性地‘无视’某些…显而易见的无能。” “你!…”奥伯伦勋爵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凯文,嘴唇哆嗦着,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贵族的尊严被眼前这个粗鄙的、毫无敬畏之心的武夫踩在地上反复摩擦。他花了足足十几秒,才强行压下几乎要冲昏头脑的怒火和羞辱感。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自己昂贵但此刻显得无比可笑的天鹅绒外套的衣领,试图重新拾起那份摇摇欲坠的贵族仪态,用一种刻意拔高、显得疏离而高贵的腔调说道:“凯文先生,我承认…我确实无法做到您所说的那些…‘技术性’的工作。”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意味:“但是,或许您忽略了某些…更长远、更珍贵的东西。我可以给您一份…承诺。一份通往真正上层社会的通行证。一个经过帝国认证的、真正的贵族身份!想想看,您可以离开这个肮脏、混乱、充满暴力的底层世界,拥有进入上巢的资格,享受真正的奢华生活、干净的空气、安全的食物、以及…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这远比您在这里…替那位张远士官处理这些…这些繁琐又危险的事务,要有价值得多,不是吗?”他刻意回避了张远现在的实际影响力,使用了最初的军衔,带着一丝微妙的贬低。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只有数据屏幕发出的微弱嗡嗡声和隔壁隐约传来的指挥搬运重物的号子声。 凯文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奥伯伦勋爵,那只独眼里的神情从最初的冰冷,慢慢转变为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然后,他笑了。 先是极其轻微的、从喉咙里发出的低沉笑声,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冷僻的笑话。接着,笑声逐渐变大,变得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这在永远面无表情的凯文身上,是极其罕见的景象。 “呵呵…哈哈哈…” 奥伯伦勋爵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毛骨悚然。他警惕地看着凯文,不明白自己的提议有什么可笑之处。 凯文笑了几声,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事情。他站起身,虽然身高不如奥伯伦,但那冰冷的气势却瞬间压倒了对方。 “勋爵阁下,”凯文的声音里依旧残留着一丝笑意,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你的意思是,你要用一份这个已经从根子里烂透、发臭的巢都的贵族头衔,来交换我现在所拥有的东西?” 他不等对方回答,伸手指向窗外——虽然看不到具体景象,但那里代表着中巢的混乱与生机。 “你管那叫荣耀?在我眼里,那连狗屁都不如!”凯文的语气骤然变得冷硬,“看看你们!在过去近三百个泰拉年里,在你们这群蛀虫的管理下,中巢和下巢变成了什么样子?和变异兽拉出来的、堆满了锈蚀和绝望的粪便坑有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向奥伯伦: “而我们!我们第一突击排到达这个地狱才多久?不到一个标准年!这一年里,我们出了多少次任务?杀了多少绿皮、变异体、异形?在应对这么多战斗和伤亡的情况下,我的首领,张远,只用我们剩余的人员和挤出来的时间,就让活在我管理的这片区域的居民们——你口中那些你从来不会多看一眼的‘贱民’——能够安心地吃上一顿饭!能够用辛苦赚来的钱,买到明码标价、不会被随意抢走的东西!” 他一步步逼近,奥伯伦勋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看看你们上巢宴会里吃的那些精致却虚伪的食物!再看看现在我的辖区里,那些活着的人们能吃上什么?他们吃得起纯粹养殖出来的兽肉(虽然主要是老鼠肉)!吃得起安心种植、没有毒的各种菌类!喝得起经过初步净化、毒素大大减少的水!甚至个别时候,一家人还能攒点钱,去公共澡堂,用相对干净的热水,好好地、像个人一样洗个澡,洗掉一身疲惫和污垢!” 凯文的独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在我们做了这么多,让这片绝望之地终于有了一点像样的活人气息之后!你现在告诉我!你要用一个除了标志着混吃等死、甚至可能连混吃等死都快要做不到的、屁用都没有的贵族空头衔,来换我现在掌握的、能切实让成千上万人活下去的力量和权力?!” 他猛地停下脚步,几乎站在了奥伯伦的面前,声音低沉却充满致命的威胁:“在我还能克制住,不把你以‘妨碍军务、资敌叛国’的罪名当场枪毙之前——麻烦你,立刻,从我的办公室里滚出去。” 奥伯伦·冯·多德-卡斯坦勋爵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惨白。羞辱、愤怒、以及一丝真正的恐惧交织在他脸上。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他在一旁同样吓呆了的仆人的搀扶下,脚步踉跄地、几乎是逃离般地走向办公室的大门。 就在他的脚即将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凯文冰冷的声音再次从他身后传来,如同最终判决: “哦,对了,勋爵阁下。” 奥伯伦的身体僵住了。 “我知道你今天不只是代表你自己,或者那几个跟你一样蠢的家族而来。”凯文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感情的平静,却更加令人不寒而栗,“麻烦你回去转告你身后那些真正的主人——” “——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他们也无法想象,首领正在为什么样的存在做准备。” “他的命令,就是铁律。没有人能阻挡。” “如果有人想试试——” 凯文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们第一突击排,不介意把你们和你们珍视的腐朽秩序,一起碾成格鲁夫-9最底层的尘埃。” 办公室的门在面色死灰的奥伯伦勋爵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也仿佛隔绝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凯文转过身,重新坐回他的位置,目光再次投向那些闪烁的数据屏幕,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杀意,证明着那段对话的真实性。 第31章 张远:关于我的连长职位是威胁总督送的这档事 格鲁夫-9,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第一突击排临时校场 空气仿佛凝固的、带着铁锈味的浓汤,粘稠得令人呼吸都倍感艰难。无数双军靴日复一日地践踏,将地面夯得如同铁板,却又不断扬起细微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锈蚀尘埃,它们弥漫在昏红的光线下,无孔不入地钻入鼻腔,混杂着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汗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总能被战场老兵的嗅觉敏锐捕捉到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铁腥血气——这是第一突击排日复一日进行着超越极限、近乎自虐的高强度训练后,必然留下的独特印记。 校场一侧,刚刚结束又一轮残酷到让旁观者都觉得牙酸的模拟对抗的士兵们,正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软体动物,瘫倒或倚靠在各种锈蚀的金属障碍物和弹药箱上,眼神空洞,动作机械麻木地进行着战后装备保养。激光枪管过载后冷却的嘶嘶声、甲壳甲片相互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以及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般撕扯着有毒空气的喘息声,交织成一曲疲惫到极致的、属于地狱的交响乐。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雄浑、极具穿透力且带着不容置疑权威感的帝国军号声,如同审判庭的利剑般骤然劈开了营地固有的、由金属噪音和沉重喘息构成的喧嚣! 呜——嗡——! 所有士兵,无论刚才还瘫软成何种烂泥模样,在听到这特定节奏、代表着最高层级视察的号声瞬间,如同被无形的电极狠狠击中,条件反射般地猛地弹起!以近乎本能的速度扔下手中的工具或零件,胡乱用脏兮兮的袖口抹一把脸上混合着油污和盐渍的汗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迅速涌向校场中央的空地,开始疯狂列队。整个过程虽然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痕迹,却异常迅捷、沉默,透着一股被钢铁纪律和无数次生死考验淬炼出的、近乎非人的效率。 只见代理团长赫克特·瓦洛少校那高大如同移动堡垒、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身影,在一众神色严肃的军官簇拥下,出现在校场入口。他依旧穿着那身饱经战火、布满深刻划痕、狰狞弹坑和能量武器灼烧印记的深灰色动力甲,肩甲上象征着莫德维拉岩石般坚韧的徽记在“烬星”昏红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沉重迫人。脸上那道从额头劈下、划过那只不断微调焦距、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机械义眼、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伤疤,如同一条匍匐的蜈蚣,让他本就刚毅如岩石雕刻的面容更添了几分骇人的杀气。在他身后,跟着脸色各异、眼神中交织着复杂情绪的团部参谋、几位主力连队的连长(包括眉头紧锁、不断拨弄指北针的瑞卡兹上尉和像一尊凶神般沉默的戈尔根),以及面色永远如同冰封寒湖、眼神却锐利如鹰隼、能洞察人心最细微动摇的伊格纳特政委。 这支由团部高阶军官组成的队伍,沉默地、带着无形威压地穿过自动如同摩西分海般向两侧分开、挺胸抬头目不斜视、如同钢铁森林般的士兵队列,径直走向校场中央那个用空弹药箱和废旧反应装甲板临时搭建的、简陋却带着战场粗犷美学的阅兵台。 瓦洛少校迈步上台,沉重的军靴踩得木板发出呻吟。他那冰冷的机械义眼和深邃的肉眼,如同两台最高精度的战场扫描仪,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台下虽然满身污垢、甲胄布满刮痕甚至破损却站得如同一根根钉死在地里的钢桩般的士兵方阵。最终,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闻讯刚从某个喧闹的改装车间匆匆赶来、脸上还沾着新鲜油污和一丝未散尽的技术专注、此刻却写满了巨大困惑的张远身上。 张远快步跑到阅兵台前,啪地一声并拢脚跟,鞋跟碰撞发出清脆响声,身体绷得笔直,敬了一个干净利落、角度力道无可挑剔的帝国军礼,声音洪亮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茫然:“少校!” 瓦洛少校没有立刻回礼,而是用他那洪亮的甚至压过了远处巢都巨型通风扇持续嗡鸣的嗓音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近乎帝国宣传片般的庄重: “士兵们!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的忠诚战士们!帝皇最坚定的扞卫者们!”他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带着奇异的、震动胸腔的共鸣,“今天,我站在这里,怀着无比自豪的心情,旨在表彰我们之中最为英勇无畏、最具卓越效率、最值得整个军团为之骄傲的战斗典范!那就是——张远排长,以及他所领导的无畏的第一突击排——不!”他刻意提高了音调,加以强调,“根据其现有的规模与发挥的核心作用,现在应该正式称之为,我们重组后的第九连的基石与骄傲!”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碾过每一个人的耳膜。所有士兵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表彰?在这种所有人都被操练得快要散架的时候?而且这赞誉的规格…高得有点吓人了。 “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瓦洛少校继续着他的演说,手臂有力地挥动,仿佛在指引千军万马,“他们不仅以令人震撼的战绩、无畏的流血与牺牲,正面击溃并俘虏了卑劣的黑暗灵族掠夺者,用异形的尸骸为帝皇赢得了无上荣耀!更以非凡的魄力、果决的判断和惊人的效率,主动承担起了整顿巢都秩序、清除内部滋生腐败与混乱毒瘤的重任!他们的行动力,他们对帝皇的无限忠诚,他们面对一切威胁的无畏勇气,正是帝国军队在这黑暗纪元中最需要点燃的、指引方向的烽火!是所有帝国军人理应效仿的楷模与标杆!” 这番突如其来、辞藻华丽得近乎夸张的公开赞扬,像一道来自亚空间的闪电,狠狠劈中了校场上的每一个人。台下的士兵们彻底懵了,彼此交换着仿佛见了鬼的眼神,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窸窣响起。“啥?楷模?”“整顿秩序?清除毒瘤?头儿不是带我们抢地盘…呃,拓展‘安全区’和‘资源点’吗?”“我耳朵没被震聋吧?瓦洛少校这是在…夸我们?用这么多好词?”连其他连队的军官们也都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讶、不解,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和不满。 张远本人更是如同被一记重锤砸懵了,嘴巴微微张开,甚至下意识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睡眠严重不足、压力过大而出现了严重的幻听。他最近干的事,他自己再清楚不过——近乎抢劫的“战略性征收”物资、强制性的(虽然也提供了基本安置)人口迁移、构筑大规模且绝对不符合帝国规范的防御工事、深度插手甚至掌控黑市交易、某种程度上已经架空了本地pdf和贵族阶层对中下巢的大部分权力——这些哪一件拎出来都够上军事法庭甚至审判庭的名单喝一壶了,不被秋后算账就谢天谢地了,怎么还突然被如此高调地、用近乎歌颂圣徒般的辞令大加赞扬?这块老石头…他到底想干什么?张远感觉自己的cpu(如果他有的话)有点过载。 瓦洛少校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台下众人的震惊、怀疑和几乎要实质化的问号,继续着他的表演,声音愈发高昂,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演练过的、充满感染力的激情:“为了表彰张远队长的卓着功绩,并使其非凡的军事才能和领导魄力能在更广阔的平台上得以施展,以应对格鲁夫-9世界日益严峻、复杂的挑战!我谨以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代理指挥官的身份,并经由团部决议一致通过,在此郑重宣布——”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机械义眼的红光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过全场,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整个校场瞬间鸦雀无声,连远处通风扇的嗡鸣似乎都被这股压力暂时压制了。 “——擢升张远排长,为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第九连,正式连长!军衔相应提升!此任命,即日生效!愿帝皇之光永远指引你的剑锋,照亮你前进的道路,荡平一切帝国之敌!张远连长!” 第九连连长?! 这个消息像一颗热熔炸弹在校场中央猛烈炸开!士兵们中间瞬间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是更大声的、几乎要压制不住的哗然和议论!“连…连长?!”“帝皇在上啊!我没听错吧?头儿…头儿这就成连长了?!”“这才多久?从班长到排长再到连长…这升迁速度…他妈的坐雷鹰炮艇都没这么快吧?!”“咱们…咱们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第九连了?” 张远本人更是如遭雷击,彻底懵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拳头大的标准口径爆弹。他感觉自己大脑处理信息的线程彻底烧断了。连长?我?第九连? 他两个月前才刚从管理一个班破格升到负责实际相当于一个加强排的多个班组,这…这怎么转眼就又被扶正成帝国陆军编制里的正职连长了?这已经不是坐火箭了,这他妈是直接被人用星舰主炮发射到这个位置上的!这简直离谱到超越了他对帝国官僚体系的所有认知!他甚至下意识地、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感告诉他,这不是噩梦,而是某种更加超现实的发展。 “少…少校!”张远忍不住上前一步,也顾不得严格的军阶礼仪了,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巨大的困惑和难以置信,几乎是在质问,“您…您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或者…命令传达有误?军务部的公文弄混了?我两个月前才刚…” 瓦洛少校猛地一抬手,动作果断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毫不客气地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他脸上那岩石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宣布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日常人事调动,但那只完好的、未被机械替代的、深邃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锐利如精金刀锋般的寒光,那光芒中蕴含着无需言明的绝对命令和更深层次的、沉重的托付。他伸出那只戴着厚重动力甲手套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张远的肩膀(拍得张远感觉肩胛骨都微微发麻),声音依旧洪亮,仿佛在慷慨激昂地勉励一位前途无量的帝国新星,但话语的内容却让张远心头猛地一跳,仿佛窥见了冰山下的巨大阴影: “张远连长!帝国需要你的才能!现在是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刻,不必推辞,也无需过度谦虚!”他的声音传遍全场,显得正气凛然,但接下来的话却更像是贴着张远耳朵、说给他一个人听的密令,“我认为你之前进行的…嗯,‘高效率装备回收与战略性前沿精加工’工作,极具远见,极其符合当前严峻无比的战备总体需求!因此,我决定,将团部仅剩的所有后勤技术部门人员,包括机械修会派遣至我团的两位助理技术神甫及其机仆学徒,全部划归你第九连统一指挥调度!”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张远,语气加重,每一个字都如同锤击:“我希望你能借此宝贵机会,进一步加快速度!扩大征收和改造的规模与力度!不要有任何不必要的、迂腐的顾虑!我们需要更多的武器,更坚固的工事,更多、更有效的、能让我们在这场注定残酷无比的战争中守住阵地、活下去的资源!这是命令!也是团部对你最大的支持和信任!明白吗?” 就在台下士兵们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磅任命和资源倾斜而开始鼓起雷鸣般的掌声、试图消化这巨大信息量时,瓦洛少校借着掌声的掩护,以极快的速度、极低的声音在张远耳畔补充了一句,这句话如同冰冷的匕首,瞬间刺穿了所有表面的荣光,揭示了残酷的真相:“接下来…给我使劲地闹!放开手脚去干!不用担心巢都那些蛀虫的反弹和告状!我,赫克特·瓦洛以及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就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只要接下来咱们能够齐心协力,挺过那混沌杂碎的攻击,并且最终消灭掉那群该死的异端异形,然后活着迁往其他星球,那么在这里所做的一切…一切都可以被允许,甚至被遗忘!” 张远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这一切反常擢升和公开支持的真正目的。这不是奖赏,这是一份写在军令状上的卖身契,是把他和整个第九连彻底绑上对抗未知恐怖强敌的战车!但与此同时,这也给了他前所未有的行动自由和官方背书。巨大的压力与一种扭曲的兴奋感同时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挺直胸膛,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混合着疲惫与坚毅的平静,大声回应,声音同样洪亮,传遍校场:“是!少校!第九连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帝国和您的期望!为了帝皇!” “很好!帝皇庇佑你们!为了帝皇!”瓦洛少校满意地点点头,脸上似乎露出一丝极其短暂的、难以察觉的、仿佛岩石裂缝般的笑意。他再次面向众人,又讲了几句鼓舞士气、充满帝国官方辞令的套话,便带着那一众神情更加复杂、各怀心思的军官们,如同来时一样,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校场,仿佛他兴师动众地前来,就只是为了专门宣布这项石破天惊的任命和资源调配。 留下校场上一片沸腾、兴奋、困惑、担忧、以及某种被巨大荣誉感包裹的狂热交织在一起的士兵们,以及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如风暴中的海洋、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推着、绑在了一辆通往未知深渊的疯狂战车驾驶席上的——新任第九连张远连长。 … 而就在同一天,稍晚些时候,瓦洛少校那高大沉稳、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身影,出现在了巢都上巢,行星总督府那极度奢华、却处处透着陈旧、腐朽与压抑气息的会客厅内。 与面对张远和士兵们时的“慷慨激昂”与“威严勉励”完全不同,此刻的瓦洛少校面无表情,如同莫德维拉山脉深处历经亿万年风雨都岿然不动的黑色岩石,沉默地坐在华贵但冰冷坚硬、雕琢着繁复却毫无生命气息花纹的琉璃木座椅上。他的坐姿挺拔,即使放松状态也保持着军人的警觉。他的对面,巨大的、由整块暗色玉石打磨而成、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却冰冷异常的办公桌后方,深陷在柔软得过分的兽皮高背椅里的,是格鲁夫-9的行星总督——一个脑满肠肥、皮肤因缺乏真正阳光而显得苍白松弛、穿着缀满金线绶带和闪烁却廉价人造珠宝的厚重礼服、试图用外在的华丽掩盖其内在的空虚、怯懦与对权力流失的深刻恐惧的男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昂贵的、却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合成沉香味道,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次的、暗流涌动的紧张、猜忌与赤裸裸的敌意。 “总督阁下,”瓦洛少校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与客套,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锤击铁砧般的沉重分量,直接砸碎了虚伪的宁静,“我代表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基于《帝国征兵法案》第三卷第七章,与《神圣泰拉什一税法典》基本条款,正式向您提出要求:请您,以及格鲁夫-9行星政府,立刻、无条件交还本世界在过去三百四十三个标准泰拉年里,从未向神圣泰拉帝国税务部足额上缴的‘什一税’——尤其是其中关于‘合格兵员’的部分。这是你们拖欠帝国的债务。” 行星总督那张保养得宜、但眼袋浮肿松弛、眼下带着浓重青黑色的脸上,肌肉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瞬间变得铁青,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血液。他强挤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油腻而圆滑的笑容,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试图蒙混过关的虚伪腔调:“瓦洛…瓦洛少校,您这真是…真是太强人所难了。您初来乍到,可能不太了解…不太了解我们格鲁夫-9如今这…这令人痛心的实际情况。您也亲眼看到了,我们这个世界如今这副破败样子,资源彻底枯竭,危机四伏,变异体、异形海盗、还有那些杀之不尽的异端邪教层出不穷!我们维持现状,保护巢都基本运转和数百亿居民的安全已是举步维艰,每一天都像是在走钢丝…哪里还有多余的资源和人力来上缴那…那古老的什一税呢?帝国…帝国高层或许早已将我们这片荒芜之地遗忘,这项古老的义务…或许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变通一下,暂时…搁置?您说是不是?毕竟,一切都要为了生存嘛…”他摊开一双肥胖白皙、戴着数个宝石戒指的手,做出一个无奈且虚伪的恳求姿态,眼神却闪烁不定。 “被‘遗忘’,不代表法定义务自动消失,总督阁下。”瓦洛少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音调甚至没有提高一分贝,但其中蕴含的压力却在无形中急剧增大,仿佛整块莫德维拉岩石正在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挤压着这个奢华房间里的空间,让空气都变得稀薄,“帝国法律与帝皇的无上意志,其光辉与约束力,依旧适用于银河系的每一寸土地,无论它是否被某些官僚暂时‘遗忘’。债务,就是债务。” 总督的脸色更加难看,灰败中透着一丝绝望的潮红。他肥胖的手指神经质地相互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可是,瓦洛少校,您也要体谅我们的难处…我们实在是…” “总督阁下,”瓦洛少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身体只是微微前倾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却带来了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那只不断微调焦距、闪烁着冰冷无情红光的机械义眼死死锁定着对方,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如果您觉得确实无法筹措、或者…不愿意履行这份延续了三个多世纪的、对帝国神圣的义务…”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却残酷无比的替代方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选择早餐配给:“那么,出于对当前严峻战局负责的态度,我还有一个…或许更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方案。” “我麾下新任的第九连张远连长——”他特意加重了“连长”这个词,仿佛在敲打对方,“——哦,就是那个最近在中下巢进行‘战时治安强化整顿’和‘战略资源高效整合’,并且取得了‘卓着成效’的年轻军官。他似乎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和‘执行力’。” 瓦洛少校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总督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如果您和您的政府无法提供帝国法律规定的份额,那么我将不得不默许,甚至以团部的名义,签署正式文件,全力支持张远连长,将他那套…嗯…‘高效而直接’的战时管理与征收模式,推广到整个巢都的每一个角落,包括上巢。” 他稍微停顿,让恐怖的想象在对方脑中发酵。 “我相信,以他的卓越能力、坚定决心和…非凡的创造力,很快就能为帝国‘收集’到足够的、符合标准的兵源,甚至可能还有‘意外收获’。” “只是到时候,”瓦洛少校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加危险,“具体会以何种形式实现,征收的过程是否会影响到上巢目前的…‘稳定’、‘秩序’,以及各位贵族老爷们的‘传统权益’和‘人身安全’,我就不敢向您做出任何保证了。毕竟,战时的非常措施,总是会伴随一些…不可避免的阵痛。” 这话语中的威胁,赤裸裸得如同已经启动的链锯剑锯齿,冰冷地、紧紧地架在了行星总督肥胖而脆弱的脖颈上。行星总督的脸瞬间从死灰变成了彻底的惨白,毫无血色,冷汗如同溪流般从他额头、鬓角渗出,沿着松弛的脸颊滑落,仿佛一具刚从冰柜里拖出来的、匆忙涂了脂粉却依旧僵硬的尸体。他当然知道张远和他那帮被私下称为“土匪兵”的部下干的好事!他知道上巢许多贵族家族的灰色生意、私人卫队和地下影响力正在被那个无法无天、手段酷烈高效的连长像狂风扫落叶一样疯狂侵蚀、破坏和“整合”。如果连帝国正规军的最高指挥官都公开支持他,甚至赋予其合法权限和正式命令…那整个巢都延续了数百年的、由贵族和行会把持的旧秩序,将在顷刻间土崩瓦解!他这位总督,也将彻底沦为摆设,甚至可能“被失踪”! 他肥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手指神经质地、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滑冰凉的玉石桌面,发出嗒嗒的轻响,内心在进行着激烈无比的、绝望的权衡。一边是帝国法律和眼前这位岩石般冷酷、手握兵权的军人带来的即刻的、毁灭性的威胁;另一边是交出大量人口(尤其是可服役的青壮年人口)可能导致的自身实力严重削弱、贵族阶层的剧烈反弹和未来统治根基的动摇。最终,对失去现有权力、地位乃至生命的巨大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支撑,彻底瘫软在那张宽大奢华、此刻却如同刑具般令人难受的高背椅上,声音干涩、嘶哑而无力,充满了彻底的绝望和放弃: “好…好吧…瓦洛少校…您…您赢了。”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仿佛喉咙里堵满了砂砾和苦涩,“我…我以格鲁夫-9行星总督的名义,特许…特许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在整个巢都范围内,进行…进行必要的战时紧急动员和特别征召。此次特别征召的兵额…就…就用以抵扣历史上拖欠帝国的‘兵员什一税’了…这样…总…总行了吧?”他几乎是在哀求,试图用这最后的、彻底的妥协,换取一丝可怜的喘息之机,以及对方或许存在的、事后的那么一点点“照顾”。 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又急忙补充道,声音急促,试图祸水东引,挽回一点微不足道的损失,或者至少拉一个垫背的:“但是!资源!瓦洛少校,资源是真的没有!我这里只有人!空空荡荡的仓库和枯竭的矿脉!你要武器、要弹药、要设备、要燃油,还不如去找你那个能干的张远连长想想办法!他甚至把我们上巢很多家族视为命根子的矿场和私藏都…呃,‘高效整合’了!硬要说的话…” 总督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和转移视线的意味,身体艰难地前倾,压低了声音,如同在分享一个肮脏的、见不得光的秘密,同时将自己撇清:“…我倒是偶然…从一个垂死的异端商人嘴里,得知一个模糊的信息…巢都外面,靠近旧日铸造区边缘的深处,那片连拾荒者都不敢轻易靠近的辐射废土里,似乎有一个…不太守规矩、也明显不怎么敬重万机之神的‘独立技术行会’的小据点。听说他们那里…藏有一些…或许能让你感兴趣的、来自‘大黑暗时代’之前的‘好东西’。其他的,我真的爱莫能助了。” 瓦洛少校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岩石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也早就等待着这个信息。他默契地没有去追问行星总督为何会对一个“非法技术异端”据点的位置如此“偶然”地“清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一份理所当然的、早就该支付的贡品。 “感谢您的…‘配合’与‘有价值的信息’,总督阁下。帝国会记住您在此危急存亡时刻的…‘奉献’与‘合作’。”瓦洛少校站起身,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毫无温度、纯粹形式的场面话。 然后,在行星总督那比哭还要难看、混合着极致恐惧、巨大屈辱和一丝卑微侥幸的复杂表情注视下,瓦洛少校转身,迈着依旧沉稳、却似乎比来时略微轻快了一点的步伐,心情愉悦(从他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微扬起的嘴角弧度,以及那只完好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如同猎人收获猎物般的满意光芒能看出)地离开了这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弥漫着绝望和腐朽气息的奢华总督府。 他的目的,已经全部圆满达到了。急需的兵源、紧缺物资的宝贵线索,甚至一个可能顺带清理技术异端、获取意外收获的机会,都已稳稳入手。这笔交易,对于莫德维拉团来说,无比划算。 第32章 赫克特:美好的一天,从手底下最闹腾的兵开始结束 接下来的日子,对代理团长赫克特·瓦洛少校而言,堪称自运输舰在那场灾难性袭击中坠毁于这片锈蚀地狱以来,最为舒心、甚至可以说得上“美好”的一段时光。空气中那永恒弥漫的金属锈尘和化学毒雾,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手中紧握着从那脑满肠肥的总督那里“协商”来的、盖着行星政府猩红大印的全面征兵许可,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的实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膨胀。如今,整个兵团的总体人数已经远远超过了初来时的规模,达到了惊人的两万三千人!而且,这两万多人里,绝大部分兵源都来自于张远所掌控的中下巢区域——这简直是一笔天降横财。 瓦洛少校深知其中缘由。张远那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在进行他那套激进的“战争化改造”时,总会采取一种…嗯…“高效而强制”的手段。他会先将目标区域的居民,“劝说”迁移至统一管理的“临时生活点”集中居住一段时间。美其名曰“统一配给,保障安全”,实则在这个过程中,由凯文那无孔不入的网络和瓦尔拉政委在内的经验丰富的各排各连队政委进行极其严密的人员筛查,仔细核对每一份身份档案,动用一切手段确保这些未来的士兵里不会混入基因窃取者、混沌邪教徒、或者有明显变异倾向的不稳定分子——这套流程下来,筛选出的人员底子干净得让瓦洛少校都暗自点头。 虽然据说大部分居民在体验过“临时生活点”那严格到近乎军事化、但至少安全且有基本保障的生活后,都不太愿意再挪窝,但张远总有办法(通常伴随着一些“稍微有些强迫性”的“建设新家园”的号召和一点点物质诱惑)再次“说服”他们迁往那些如同雨后春笋般不断新建、条件更好的永久性生活点。而一旦他们在新的生活点住下,体验到远比过去混乱绝望的下巢生活要稳定、安全得多的环境后,便很少有人再愿意离开了。 因此,从这些区域征召来的新兵,在包括瓦洛少校在内的高级军官们看来,简直是不可多得的良民兵源——他们经历过初步的秩序熏陶,对提供给他们新生活的“张远连长”及其背后的帝国军队抱有朴素的感激(或敬畏),身体底子也因为近期的基本生活保障而恢复了不少,更重要的是,背景相对清晰可控。 而在武备方面,只要选择性忽略掉那两位被“指派”给张远、如今几乎常驻第九连工坊、整天气得浑身发抖、二进制圣歌都唱走调的机械神甫那暴躁无比的抗议噪音,以及张远几乎每天都要跑来向他抱怨的、关于神甫们对他进行的或明或暗、或语言诅咒或“意外”机械故障之类的攻击行为——瓦洛少校甚至可以摸着他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发自内心、豪气干云地说:哪怕他当年还是第一连“岩心连”连长、负责防守最重要阵地的时候,也他妈从来没看过这么充沛、这么五花八门、甚至显得有些过于豪横的武备库! 从单兵使用的、被改装得威力巨大但后坐力也吓人的“开瓢能手”激光步枪,到威力巨大的等离子武器,再到需要好几个人操作、一炮就能轰塌半栋楼板的“拆迁专用”自制重炮,各种口径、各种用途、各种来历(相当一部分还带着明显的非帝国标准或黑暗灵族风格)的武器琳琅满目,堆满了新设立的几个军械库,甚至不得不露天堆放!它们的共同特点就是:造型粗糙狂野,充满了废土拼凑风格,但威力绝对不容小觑,而且最关键的是——数量管够!多到令人发指! 现在,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完全可以挺直腰板,用一种近乎奢侈的口气告诉任何人:老子们现在阔气了!阔到可以打一场仗,开一枪就扔一把枪(如果舍得的话),炮弹敞开了轰!这种“幸福的烦恼”是瓦洛少校军旅生涯中从未体验过的。 此刻,瓦洛少校正一脸悠闲地坐在他那间依旧简朴、但比以前多了几分“烟火气”的团长办公室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散发着奇特菌菇香气的茶水——这是从张远辖区那个越来越繁荣的“便民集市”采购来的新奇玩意儿。他难得地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机械义眼的光芒都似乎柔和了些许。 然而,这份宁静注定短暂。 砰!! 一声粗暴巨响,他那扇本就饱经风霜、这些日子以来更是明显憔悴了许多的办公室房门,再一次被人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可怜的门板撞在内侧墙上,发出痛苦的呻吟,甚至崩飞了一小块木屑。 而干出这等“暴行”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已经升任连长有一段时间、却似乎把所有军阶礼仪都就着格洛斯肉排吃了的主角——张远。自打他被“提拔”为第九连连长,瓦洛少校又把团部所剩无几的技术人员和两位宝贝机械神甫(及其附带的大量麻烦)都划拨给他,并且规定他生产和改造的装备75%都要上缴兵团之后,张远对瓦洛少校那点本就有限的尊重,更是直接跌破了负值。 而现在,张远显然正处于爆发的边缘。他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身上还带着工坊里的油污和一股淡淡的硝烟味,脸上写满了“老子很不爽”几个大字。 “你丫!赫克特!你这个老壁灯!”张远开口就是毫不客气的兴师问罪,甚至连敬语都省了,“你告诉我!什么他妈狗屁的‘探索疑似铸造区黑机械教藏匿点’?!你他妈要不要看看我现在身上都背着多少活?!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那俩红袍神棍天天跟我玩阴的!新兵训练都快排到明年了!你现在又给我整这出?!” 瓦洛少校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怒火,只是慢条斯理地对着手中冒着热气的菌菇茶吹了口气,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讨论下午茶的点心:“冷静一点,张远连长。不必过于焦虑你身上那些…‘琐事’。你可以将此次探索任务优先列为第一序列,暂时放下其他不必要的杂务。” “啊?!我真是谢谢你啊!”张远气得差点笑出来,声音提高八度,“原来您老人家知道我现在身上背的是‘杂事’啊?那他妈的你能不能行行好,让那俩整天念叨‘机魂不悦’的红袍神棍稍微消停一会?!就刚才!我想他妈喝口热茶歇口气!那俩混蛋不知道什么时候往我茶杯附近放了个微型感应爆破机关!一靠近就他妈滋滋响!这日子没法过了!” “嗯…这个嘛,”瓦洛少校终于抬起眼,机械义眼的红光扫过张远气急败坏的脸,语气依旧平稳,“恐怕有点困难,张远连长。毕竟,你对于那些武器装备的改造要求和生产速度…对于机械神教的正统教义而言,确实有些…过于‘激进’和‘高效’了。他们表达不满的方式,总是…嗯…比较独特。” “你就直说!我这些要求,是不是最符合咱们当下对于战争的需求?是不是最能让你手下的兵活下去?!”张远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几乎是在低吼。 “这我倒是不否认…”瓦洛少校坦然承认,轻轻啜了一口茶,“但是张远连长,往好的方面想,这次探索任务,实际上对你而言是一桩好事。你可以借此机会,暂时离开这纷扰的营地,就当是一次…小小的战时休假。而且,我在此承诺,此次探索所有的成果——无论发现什么——都将完全交由你们第九连自行分配,兵团绝不插手。” 他看到张远似乎想反驳,立刻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至于原因,你就不需要过多担心了。原本我们确实打算从这个疑似黑暗机械教的据点里,通过武力攻占来征收一些我们急需的特殊武器和资源。但现在嘛…”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近乎调侃的表情,“由于你们第九连干的实在‘太过出色’,以至于我们现在武备库充盈,反而暂时不那么急迫了。我想来想去,这份‘美差’,正好当做嘉奖交给你们,也算是对你们近期为兵团做出‘卓越贡献’的一点小小补偿。” “好事?!补偿?!”张远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那我怎么从瑞卡兹上尉那里听说,你之前已经秘密派出了三波侦察班组!结果全都无功而返!甚至其中一个班组回来时全员带伤,几乎丧失了战斗能力!你这叫好事?!” “啧……”瓦洛少校当着张远的面,毫不掩饰地、极其罕见地咂了一下嘴,脸上露出一丝计划被戳破的懊恼,“伊利亚那个多嘴的长舌妇…下次得让他去负责清理戈尔根那边的厕所…” “你丫!要不是我多了个心眼去找瑞卡兹上尉核对了一下,并且瑞卡兹上尉确实是个实诚人,我就真被你这老狐狸坑得死死的了!那地方明显是个硬骨头!” “咳咳!”瓦洛少校干咳两声,重新板起脸,恢复了那副岩石般的表情,直接摊牌:“行了,小狐狸,别嚷嚷了。直说吧,想要什么额外支援?痛快点儿!” 张远眼睛一亮,立刻狮子大开口:“我们连队要扩编!直接扩展到5000人满编!而且这次要由兵团后勤帮忙解决全部装备和基础训练!” “想都别想!”瓦洛少校断然拒绝,声音斩钉截铁,“最多给你加到2500!而且装备自己想办法!你以为兵团的物资是大风刮来的?” “4000!4000也行!我们可以自己解决一部分!”张远试图讨价还价。 “顶天3000!这是底线!装备物资我们帮你搞定!但是兵员你自己去招!不行就立刻给我滚蛋!乖乖去啃那块硬骨头!”瓦洛少校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语气不容置疑,带着最终通牒的意味。 “哎——得嘞!3000就3000!瓦洛大爷您歇着!慢慢喝您的茶!”张远瞬间变脸,仿佛刚才的气急败坏从未发生过,脸上甚至挤出一丝谄媚(但极其虚假)的笑容,爽快得令人怀疑。 他娴熟地将那扇快要彻底碎掉的门板扶起来,勉强塞回门框,动作流畅得仿佛练习过无数次。 就在瓦洛少校终于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场风波终于平息,可以重新端起他那杯快要凉掉的菌菇茶,享受片刻安宁时—— 吱呀—— 那扇破门又被推开了一条缝,张远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带着一种极其欠揍的、故作天真的表情:“对了,少校,您刚才说的…这次探索所有的战利品,都归我们第九连自行分配…这话,还作数吧?君无戏言?” 瓦洛少校的额头瞬间暴起一根青筋,他强忍着把茶杯砸过去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作数!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远点!并且!把我的门!关!好!” “好嘞!爷!您就瞧好吧!”张远唰地一下缩回脑袋,声音欢快地传来。 门外传来一阵哼着荒腔走板小调、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以及那扇破门最后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瓦洛少校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半晌,才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彻底凉透了。 第33章 你看,只要活的够久,总能见到更倒霉的 格鲁夫-9,巢都外缘,锈蚀平原 昏红的“烬星”光芒如同垂死巨兽的呼吸,无力地洒在一片望不到边的、由金属残骸和破碎混凝土构成的锈蚀荒漠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金属氧化后的腥气,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来自星球腐烂核心的化学腐败恶臭。在这片荒芜死寂的背景中,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钢铁洪流正沉默地陈列着,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不祥的红光。 瓦里克斯站在一辆经过重度改装、装甲厚得离谱、炮管粗得能塞进一个欧格林脑袋的“奇美拉”指挥车旁,用他那条不断发出轻微“嘎吱”声的机械义手搭在眉骨上,眺望着远处那片依稀可见的、被厚重锈蚀覆盖的扭曲建筑群。那与其说是一个据点,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金属坟墓,寂静地匍匐在地平线上,仿佛已经死去了几个世纪。 他忍不住转过头,看向正拿着一副超大号望远镜、兴致勃勃观察目标的张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巨大的困惑:“头儿,至于吗?就为了这么一个破地方……咱们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他的机械义肢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渗出一滴黑色的油污。 “嗨!瞧你说的!”张远放下望远镜,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与周围残酷环境格格不入的兴奋笑容,他用力拍了拍瓦里克斯那堪比小型装甲板的肩膀,发出砰砰的闷响,“难得瓦洛那个老抠门、扒皮工,大发慈悲找人替了咱们的防区,批了条子让咱们全连出来‘放松放松’!这叫什么?这叫团建!正式的军事团建!咱们第九连头一回全员出动,怎么能不搞得热热闹闹的?” 他大手一挥,指向身后那支令人瞠目结舌的部队,声音洪亮,仿佛在宣布一场盛大的庆典。刚从黑市办公室被紧急召来、脸上还带着几分被打断算计的不悦的凯文,以及脸色苍白、仿佛随时会晕过去的汉斯,还有一旁眉头紧锁、正在检查爆矢手枪弹匣的瓦尔拉政委,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瓦里克斯沉默了几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金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试图不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是指责:“呃,头儿,我不是在问咱们人员齐不齐…我的意思是,咱们这火力配置…是不是稍微…过了那么一点点?”他的目光扫过身后的钢铁阵列,即使是他这样经历过赫利俄斯地狱战场的老兵,也感到一阵心悸。 这一次,第九连可谓是倾巢而出,将家底彻底亮了出来。与以往那种虽然凶猛但还看得出帝国制式装备底子的风格截然不同,此刻陈列在锈蚀平原上的,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充满了张远式暴力美学和绿皮般狂想色彩的怪物军团。 百十辆经过魔改、装甲厚重、挂载了无数额外武器站的重型载具如同钢铁巨兽般排成冲击阵型。其中最为显眼的是那五十台被张远亲切地称为“平地改造者”的重型自行火炮\/突击平台——它们的底盘来源五花八门,有的像是被强行拉长并加装了多条履带的奇美拉,有的则根本就是从大型工业设备或损坏严重的黎曼鲁斯上拆解拼凑而成,共同点是都扛着一门或多门口径大得吓人、炮管短粗(为了追求远距离毁灭性的齐射效果)的重炮或巨型火箭发射巢。按照张远的吹嘘和实际测试(测试过程无人敢细问),任意一台这样的怪物,只要弹药管够,都能在两个小时内将一座坚固的山丘彻底犁为平地,顺便把里面的任何东西都炸成最基本的分子状态。 环绕在这些钢铁巨兽周围的,是数量更多、移动相对迅捷的中型火力平台,它们通常由哨兵机甲底盘或重型卡车改造而来,装备着速射激光炮、多管热熔或者重型爆弹枪阵列,负责提供密集的中近距离火力压制和反步兵清扫。甚至还有几台看起来极其实验性、线路裸露、造型更加诡异的庞然大物,它们的炮口古怪地指向天空——据某个参与改造的技工酒后透露,那玩意儿是张远突发奇想,试图用超大功率的激光阵列和磁力加速炮来尝试拦截可能存在的轨道袭击或敌方飞行器…… 而这一切毁灭性力量的矛头,仅仅指向了前方那片寂静的、看起来一阵大风就能吹垮大半的废墟。 张远一反往常那种深藏不露的疲惫和沉稳,兴奋地搓着手,像是一个即将打开巨大生日礼物的孩子:“瓦里克斯,我的好兄弟!你这是不懂!咱们这可是第一次拿到全连出动、允许使用‘所有必要武力’的许可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咱们得打出风格!打出水平!顺便——收集一下实战数据!这么多大家伙一块儿开火的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啊!” 他猛地一挥手,下达了命令,语气欢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好了!别愣着!按计划,先派个机灵点的家伙,把这封‘劝降信’给我挂到那破房子门口去!”他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甚至沾着点油污的纸,上面用粗黑的笔写着几个大字:“立刻跪降,或化尘埃”。 “听着!”张远环视一圈,目光灼灼,“流程很简单:如果没人出来,或者出来的是个不懂事的,轰他丫的!如果有人出来但磨磨唧唧不想投降,轰他丫的!如果有人投降但态度不够诚恳、不够卑微、没有立刻五体投地,照样轰他丫的!除非——”他拉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一种恶作剧般的笑容,“——除非对面头子光着膀子、背着荆棘、用最标准的奴隶匍匐礼爬出来,把地上的锈渣子啃干净了求我收留,那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暂时不轰他丫的!”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瓦尔拉政委,内心同时涌起一阵无语凝噎的奔流。 (这跟直接说‘我就是想开炮’有什么区别?!) 凯文面无表情地推了推他的单片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汉斯的腿肚子已经开始抽筋,脸色白得吓人;就连瓦里克斯也忍不住扶额,他那条机械臂发出更加响亮的“嘎吱”声。所有人都再次确认,张远的战争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绝对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新的、更加狂野的境界。但没人敢把这话说出口。 于是,在张远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倒霉透顶的汉斯被几名士兵“友好”地请了出来,哆哆嗦嗦地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泰拉的劝降信,几乎是被用枪指着,一步三回头地、连滚爬爬地走向那片死寂的废墟。他的背影充满了绝望,仿佛不是去送信,而是去给某个远古巨兽投喂开胃小菜。 张远则重新举起望远镜,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幸福的期待表情,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快拒绝…快反抗…快有点骨气…让我听听响…” 然而,就在汉斯颤颤巍巍地、几乎要哭出来地将那张纸用匕首钉在一根突出的锈蚀钢筋上,然后屁滚尿流地跑回来时—— 轰隆!哐啷!咔嚓! 一阵巨大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液压系统运作的巨响从那片废墟深处传来! 就在第九连所有士兵猛地抬起枪口、炮手们手指即将按下击发按钮的瞬间,废墟正面一大块看似沉重无比、锈蚀了几百年的金属装甲板,竟猛地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扬起了漫天锈尘。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高度至少超过四米的身影猛地从开口处“冲”了出来! 它的下半身是庞大的、覆盖着厚重装甲板和多条液压支撑腿的履带式\/反关节混合底盘,上半身则是臃肿的、布满了各种机械臂、传感器和未知接口的类人形金属躯干,一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光学传感器镶嵌在应该是头部的位置。它通体覆盖着厚厚的、斑驳的锈迹和污垢,仿佛刚从废料海里捞出来。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笨重无比的庞然大物,却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近乎滑稽的敏捷和速度,飞快地“滑行”到废墟门口那片空地上!然后——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它那庞大的、恐怕有数十吨重的金属躯体,竟然毫不犹豫地、精准地做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滑跪动作!沉重的底盘甚至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紧接着,它上半身的所有机械臂同时做出无比谦卑的、近乎匍匐的姿态,头部那个红色的光学传感器疯狂闪烁,一个混合着强烈的电磁杂音、但语调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哭腔的合成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语速快得像是怕说慢一秒就会被毁灭: “停火!尊敬的、伟大的、战无不胜的帝国指挥官阁下!请务必停火!我!法尔-07!代表此地铸造中心所有残存的、依旧忠于欧姆尼塞亚(或许)的机械教成员!向您!无条件!彻底!卑微地投降!我们愿意奉献一切!知识!技术!服务!只求换取您的宽恕和收留!请务必给我们一个效忠的机会!” 空气死一般寂静。 只有格鲁夫-9永恒的风声刮过钢铁阵列,发出呜咽。 所有第九连的士兵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炮手的手指僵在了按钮上方,步兵们张大了嘴巴,连瓦里克斯那不断渗油的机械臂都忘了吱嘎作响。 瓦里克斯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边同样有点懵掉的张远,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耳语般地问道:“头…头儿?咱…咱还轰他丫的吗?” 张远脸上的兴奋和期待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明显的、毫不掩饰的失望和郁闷。他撇了撇嘴,像是到手的玩具被人抢走了的小孩,没好气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 真没劲……没想到这哥们这么…这么上道?妈的,连开一炮过过瘾的机会都不给。” 他悻悻地放下望远镜,嘟囔着:“早知道带点轻家伙来了,白瞎了这么多炮弹的射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通过那位自称为“机械教贤者”的法尔-07(尽管它的外观看起来更像个被遗弃了千年的废料堆)无比配合、甚至可以说是喋喋不休的自述,张远等人窥探到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倒霉到喝凉水都塞牙缝的悲惨人生。 法尔-07,原本只是一个最普通的、隶属于某个边缘铸造世界的考古-技术神甫。它的日常就是在浩瀚星海中漫游,乘坐着它的轻型探索方舟,前往一个又一个被遗忘的黑暗时代人类遗迹,进行枯燥的考古发掘、技术复原研究,当然,最主要也是最重要的目标,就是挖掘那些传说中的stc(标准建造模板)模块——任何完整的stc都足以让一个机械教成员一步登天。 然后,仿佛欧姆尼塞亚终于瞥了它一眼——它中大奖了。在一个保存度相对完好的远古遗迹深处,它竟然挖掘出了一整套串联关联的stc模块!凭借其中复原出的几项精妙技术,它在一次机械教内部举办的“学术交流研讨会”(通常伴随着激烈的物理性“辩论”和“演示”)中大放异彩,成功击败了数个竞争对手,被正式承认了贤者的地位! 然而,它的好运似乎就此耗尽了。没过多久,它所拥有的特殊stc模块的信息不知如何泄露了出去,被一个以极端残忍和贪婪着称的混沌战帮以某种邪恶污秽的方式探知了大概内容。随之而来的,是无休无止的、跨越星海的疯狂追杀。法尔-07只能驾驶着它的轻型方舟,惶惶如丧家之犬,不断进行着危险的亚空间跳跃,试图摆脱身后的索命恶徒。 最终,在一次异常猛烈的亚空间风暴中,它的导航系统彻底失灵,飞船被抛出了扭曲空间,如同醉汉般一头栽向了最近的一颗星球——格鲁夫-9。 当然,倒霉蛋法尔的厄运并未结束。起初,它甚至还抱着一丝希望,试图修复飞船离开这个鬼地方。为此,它不惜动用那套珍贵stc模块中关于生物延寿与改造的知识,为“王冠”巢都的那些权贵们提供“长生改造”服务,以换取资源和庇护。 结果呢?那群该被扔进废料场的吸血鬼!他们在心安理得地享受了法尔-07提供的技术带来的好处、极大地提升了巢都部分区域的科技水平后,才慢悠悠地、带着一丝嘲弄告诉它:格鲁夫-9,是一个早已被帝国行政部正式标记为“遗失世界” 的化外之地!而在一个不被帝国承认的世界上,未经帝国授权(尤其是没有当地行星总督或最高指挥官的正式许可)私自进行机械教级别的技术援助和改造,是重罪!足以被审判庭直接定性为黑暗机械教异端! 走投无路的法尔-07,只能一边继续“无偿”为贵族们服务,一边偷偷摸摸地尝试维修自己那艘损坏严重的轻型方舟,指望有一天能偷偷溜走。然后……它就迎来了自己职业生涯(也是人生)中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击坠。直到那时,那些阴险的贵族官员才仿佛刚想起来一样,“好心”地告诉它两个“小小”的真相:第一,格鲁夫-9外围空间不知为何存在极强的、来源不明的防空火力,任何试图进入或离开大气层的飞行器都会遭到无情击落;第二,整个星球被一种强大的、未知的灵能波动场全面覆盖,彻底屏蔽了任何形式的亚空间通讯和信息传入传出。 一想到那段被欺骗、被利用、彻底绝望的日子,哪怕是现在,法尔-07机体内的冷却液循环速度都猛地加快,散热口喷出一股灼热的蒸汽,一阵混合着极度愤怒和委屈的、极其污秽的二进制脏话如同瀑布般在其内部处理器中疯狂刷屏,甚至导致其外部扬声器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爆音和乱码,连01基础数据输出都差点紊乱。 它只能彻底死心,老老实实待在这片废墟里,给巢都贵族当牛做马,奢望着哪天帝国舰队万一真的打回来了,看在自己“被动服务”多年的份上,能网开一面,别把它直接当成异端给净化了。 但是!从张远他们透露的信息来看,那群该死的、该被千刀万剐的贵族混蛋,最终还是把它给卖了! 把它当成了谈判的筹码和换取自身安全的祭品! 在极致的愤怒和恐惧之后,一股冰冷的、属于机械教贤者的计算力迅速压倒了情感波动。仅仅13纳秒后,一个绝妙的、但注定会让它在未来无数个日夜后悔得想格式化自己的主意,在法尔-07的逻辑核心中生成。 它抬起巨大的机械臂,用最谦卑的姿态,向张远发出了询问,合成音里充满了精心计算过的诱惑:“尊…尊敬的指挥官阁下!请问…您的部队,是否迫切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知识渊博的机械教贤者,以及其麾下技术团队的效忠?” 它不等张远回答,立刻抛出了筹码:“我们拥有包括但不限于:您刚才提到的长效生物体维持技术(长生改造)、多种源自stc的高效能武器平台设计与制造技术、人体机能强化改造技术、以及先进的战场医疗与修复技术!我们能够极大提升您部队的战斗力与生存能力!” 然后,它说出了真正的目的,光学传感器紧张地聚焦在张远脸上:“而我们所求的回报微不足道!仅仅是一个正式的、被承认的身份!请您,以及您的帝国军队,承认我和我的团队是您的第九连随军机械神甫!我们将为您服务至电路烧毁的那一刻!” 听到这种要求,尤其是那些技术名称,张远的眼睛瞬间亮得远超“烬星”,他几乎是忙不迭地点头,脸上笑开了花:“没问题!完全没问题!欢迎加入!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 接下来的流程顺理成章。在瓦尔拉政委警惕的注视和随军牧师(从瓦洛少校那里借来的)检查(主要是检查法尔身上有没有混沌的痕迹,万幸的是,经过了13天的确认,确实没有,但这也证明了法尔确实是一个倒霉蛋)和主持下,张远和法尔-07签订了一份符合帝国流程的、相当“神圣”的服役契约。 然而,当法尔-07用它那巨大的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在电子契约板上按下代表同意的印记时,它全部的处理器都沉浸在死里逃生的巨大庆幸和对未来的憧憬中,完全没有留意到张远脸上那抹异常灿烂、甚至带着一丝诡异贪婪的笑容,也没有完全解读出旁边那两位早就被张远“折磨”得快要精神失常的助理技术神甫,透过他们的光学镜片传递来的、那充满了同情、怜悯以及“又一个上当了的傻瓜” 的复杂数据流。 它更无法想象,等待它的,将是比被混沌战帮追杀、比在格鲁夫-9被困更加“充实”、“高效”且“富有创造性”的、暗无天日的未来。它只是单纯地为自己找到了新的靠山而感到欣慰,数据核心中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期待。 第34章 绿皮终被制裁!以及风暴将至 在有了法尔-07这位货真价实、知识渊博(尽管其逻辑电路时常因张远的奇思妙想而濒临过载、数据流紊乱得如同遭遇亚空间风暴)的机械教贤者及其技术团队的加入后,张远在追求“极致火力”和“丧心病狂”战备的道路上,如同给破烂的奇美拉底盘安装了超大功率的等离子推进器,一路火花带闪电,狂奔得越来越远,姿态也越来越狂放不羁。 当法尔-07带领它那帮同样有些战战兢兢的技术神甫和机仆,近乎不眠不休地(主要是被张远那“和蔼可亲”的每日催促进度吓得冷却液都不敢正常循环)终于为第九连全员列装了那些精妙而复杂的人体机能强化注射装置和快速组织修复再生舱后,张远立刻像是巢都孩子拿到了第一把真正的手枪,兴奋得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再次挥舞起他那“暴君”般的权柄,对全连那本就严苛到令人发指的时间规划表,进行了新一轮、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优化调整”。 “都听好了!以后每周一、周二下午,训练暂停!”张远站在一个堆满弹药箱的临时高台上,叉着腰宣布,声音洪亮,“全体都有!按轮值表,分批去随军牧师那儿,进行整整十三分钟的帝皇礼赞!然后听瓦尔拉政委进行十三分钟的思想再教育!谁要是敢打瞌睡或者眼神飘忽……”他狞笑一声,拍了拍靠在旁边那柄门板似的巨剑,“我就亲自帮他‘集中一下注意力’!” 台下士兵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分不清这到底是惩罚还是恩赐。直到张远说出下半句:“完事儿之后,所有人,排队!去法尔贤者那儿‘打针’、‘躺板板’!感受一下帝皇和欧姆弥赛亚的双重恩典!” “打针”过程绝非愉悦体验。看着那粗得能当通条用的针头闪着寒光刺入脖颈或脊柱,感受着冰冷却又带着诡异灼热感的药剂强行注入体内,伴随着肌肉纤维被撕裂又重组的剧烈酸痛和深入骨髓的奇痒,不少硬汉都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流。几个有晕针或对改造有心理阴影的新兵更是脸色惨白,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俺的帝皇啊……”一个刚被注射完的大兵瘫在椅子上,声音发颤地对同伴嘀咕,“这劲儿……比被瓦里克斯老大那铁胳膊抡上一拳还冲……感觉肠子都在自己跳舞……” 他的同伴同样龇牙咧嘴,揉着发麻的胳膊:“知足吧……至少是躺着挨……总比被头儿拉去当移动靶,或者被他用那巨剑拍苍蝇一样拍进墙里抠不出来强吧?” 然而,他们很快就意识到,张远的“仁慈”背后永远藏着更深的“算计”和“险恶用心”。一旦身体初步适应了强化,之前那已经堪称地狱难度的训练量,直接被张远面无表情地、毫无人性地下令——翻倍! 新的训练计划苛刻得如同对待没有痛觉的伺服颅骨,完全是把人往死里操练。负重越野的距离和重量加倍,模拟对抗的强度和频率加倍,武器操控的精度和速度要求加倍……张远仿佛一头不知疲倦的凶兽,冷酷地测试着这些经过强化的躯体的极限究竟在哪里,试图压榨出每一分潜在的战斗力。 在这个过程中,凭借其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和观察力,张远还真的大致摸清了这种“人体强化”的效能边界。然而,结果让他倍感失望,甚至有些郁闷地撇了撇嘴。 “啧,就这?”他看着训练场上那些虽然表现突飞猛进、但依旧会被他随手扔出的石子精准击中头盔、甚至直接砸晕过去的士兵,对着身旁正在兢兢业业记录数据的法尔-07抱怨道,语气中的嫌弃毫不掩饰,“力气是大了点,跑得快了点,反应也灵敏了些。但离我拿着家伙时的状态…差得太远了,简直像是刚会爬的屁精和绿皮老大之间的区别。”他摇了摇头,仿佛这些所谓的强化装置和强化流程只是些勉强及格、却远未达到他心理预期的残次品。 法尔-07的光学传感器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一阵混合着无奈、委屈和一丝恐惧的二进制杂音:“(%&¥#@ 数据流溢出警告)…尊,尊敬的张远连长,请,请您务必理解…这是基于安全阈值的、完全符合《帝国基础人体改造条例》第117版第4章第9条规定的…标准化、安全化强化流程。您的那种…呃…‘特殊状态’,其能量反应和生理指标已经远远超出了生物改造与基因强化的理论范畴,更接近于…(数据流再次紊乱,发出尖锐的鸣响)…某种未记录的亚空间现象或者…或者欧姆弥赛亚的神启?请原谅我的无知与冒昧!” “行了行了,知道啦,不够劲就是不够劲嘛!”张远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法尔-07可能长达数小时的机械教教义阐述,“对付对付普通绿皮小子和变种人还行,真遇上那些牛鬼蛇神,比如混沌罐头什么的,这点强化还不够人家热身的。” 虽然对强化的幅度颇为不满,但人体组织修复再生舱却给了张远一个巨大的、甚至可以说是惊喜的发现! 这些看起来像厚重金属棺材的装置,效果惊人得好。无论士兵们在翻倍的魔鬼训练中累到何种程度、肌肉严重拉伤、甚至出现骨裂,只要晚上在里面老老实实躺上几个标准时,第二天一早保准又能活蹦乱跳、精力充沛地投入到新一轮的、更加惨无人道的训练中!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张远兴奋地搓着手,眼睛亮得吓人,仿佛看到了无尽的宝藏。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器!这意味着他可以更加肆无忌惮、毫无后顾之忧地压榨士兵们的潜力,而无需担心非战斗减员!他几乎立刻通过瓦洛少校主持的、其实基本由他强势主导的军方高层会议(与其说是会议,不如说是他单方面的通知),强行推动了一项决议:勒令法尔-07想办法,将这种修复舱的生产和部署优先级提到最高,开足马力,尽可能多地制造,并像撒豆子一样,铺满所有前线哨所、预备阵地、甚至交通枢纽! 早已被张远无数个“小小改进建议”(包括但不限于:要求在单兵激光枪上并联安装多个枪管形成“微型激光阵列”——“我不得不提醒您,张远连长,这玩意能量过载会炸的!”;或是强行要求在一辆轻型侦察车上塞进足以装备一个排的重型武器和弹药,同时还要保证其高速机动性——“这违背了基本的载重与功率平衡公式!”;更甚是指令要求在一个动力拳套上集成热熔、爆弹和烟雾发射功能,最好还能自爆——“……%¥#@!!!”)折磨得快要逻辑崩溃的法尔-07,几乎是感恩戴德地接下了这个至少听起来还算“正常”和“符合教义”的任务,立刻带着它的团队一头扎进了临时搭建的生产线,仿佛那里是远离张远这尊“人形waaagh!!!力场”的宁静避风港。此刻,哪怕张远让它去跳亚空间裂缝,它可能都会觉得比面对那些“技术奇想”要轻松些。 在装备改造方面,连一向头疼的瓦尔拉政委都难得地感到了一丝微弱的欣慰。因为法尔-07的加入和“技术指导”(主要是哭喊着强行将张远的设计往帝国标准规范上靠拢,美其名曰“为了稳定的最大火力输出”),张远那些天马行空、堪称技术异端典范的武器设计,在保证了那丧心病狂、溢出屏幕的火力之外,竟然奇迹般地勉强维持住了一个相对标准、统一的外表! 虽然依旧能看到粗犷的焊接痕迹、附加的厚重装甲块以及各种意义不明的加固结构,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种随心所欲、仿佛用垃圾场捡来的破烂随手拼凑出来的、充满废土抽象艺术风格的造型了。载具的线条变得相对规整,武器接口趋于统一,甚至涂装都变成了相对统一的、深黯的军绿色搭配极其醒目的黄色危险警示条纹——这在瓦尔拉政委看来,简直是美学和信仰上的双重巨大飞跃!她甚至偷偷对着帝皇圣像祈祷,感谢祂终于让张远稍微往“正道”上靠拢了一点点。 法尔-07能做到这一点,绝非靠审美说服,而是用了更直接、更符合张远逻辑的、简单粗暴的理由:“张远连长!请您务必理解!混乱的管线布局、非标准的能源传输接口、以及不符合散热规范的模块堆叠,会导致严重的能量逸散、输出功率不稳定、甚至关键部位过热熔毁或殉爆!这严重影响了火力的持续性、可靠性以及——您最关心的——最大威力输出!为了确保您的‘最大’、‘最猛’、‘最持久’的火力需求,我们必须进行标准化、规范化改造!这是为了炸得更狠!更猛!更久!” 为了“武力的最大输出”这个至高无上的目标,张远虽然时常嘟囔着“麻烦”、“丑了点”、“没以前那味儿了”,但还是捏着鼻子、勉为其难地同意了法尔-07的大部分标准化改造方案。毕竟,在他的优先级排序里,威力永远是压倒一切的第一位。 然而,并非所有事情都如同装备升级和士兵强化那般,沿着张远期望的方向高歌猛进。 在第九连连部那间嘈杂、布满闪烁屏幕、堆积如山的数据板和各种拆解到一半的古怪改装设备的指挥室里,气氛却有些反常的凝滞。张远眉头紧锁,形成一道深刻的沟壑,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击着金属桌面,发出沉闷而令人心烦意乱的嗒嗒声。凯文像一道沉默的灰色幽灵站在一旁,仅存的独眼以惊人的速度扫视着面前多个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瀑布般的数据流,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漠,但微微绷紧的嘴角透露出一丝不寻常的专注。 “还是……没有任何关于大型邪教团体的确切消息?”张远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的焦躁,再次确认道,目光却没有离开窗外那庞大而混乱的巢都景观。自从上次他以雷霆万钧之势,近乎残忍地剿灭了那个规模不小的“颅座献礼教”据点之后,中下巢这片污水横流的区域,竟然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干净”得过分的态势。 “抱歉,首领,确实没有。”凯文的回答冷静而肯定,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输出结果,不带任何情绪波动,“零星的、不成气候的小型秘密集会偶尔如霉菌般冒出,但很快就会被我们的巡逻队、或是黑市线人发现并清除。而且…”他顿了顿,补充的细节却让张远的眉头锁得更紧,“…他们的崇拜符号十分杂乱矛盾,既不是您重点提及的恐虐血神标志,也并非标准的混沌八芒星,更像是一些…基于本地绝望环境滋生出的、低级的、扭曲混乱的原始偶像崇拜,彼此之间甚至相互敌视,不成体系,缺乏统一领导。” 张远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那我们的调查人员呢?”他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刺向凯文,“有没有严格按照我规定的反渗透流程进行检查?特别是精神污染筛查?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不能放过!”这是他最担心的一点,混沌的腐蚀往往无声无息,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点,等你发现时,或许早已蔓延开来。 “首领,我已经严格复核过所有流程,并进行了交叉验证。”凯文的语气十分确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所有外派情报人员归来后,都经过了包括我在内的三重隔离审查、深度心理评估以及随机记忆片段抽查。并且,我定期会主动邀请瓦尔拉政委、伊格纳特政委以及随军牧师,对我本人以及整个情报网络的筛查流程进行交叉监督和净化仪式。我可以保证,至少到目前为止,我和我的网络核心成员,均未发现任何受到亚空间影响或精神污染的迹象。我们的‘墙’,依然坚固。” 张远沉默了片刻,霍然站起身,大步走到那面巨大的、被巢都昏红光芒映照的观察窗前。他双手抱胸,凝视着脚下那庞大、混乱、却又在他铁腕掌控下诡异有序的巢都中层。他的眼神锐利如鹰,试图穿透那层层叠叠的金属架构和弥漫的毒雾,捕捉到任何一丝异常的蛛丝马迹,但最终,那目光中只剩下深深的困惑与一丝难以驱散的不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和身旁的凯文能听见,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隐藏在暗处的东西,“如果搞出那么大动静、甚至能屏蔽整个星球通讯的邪教主力,真的早就被我们之前顺手端掉了…那头顶上这层该死的、厚厚的灵能遮罩,早该能量耗尽、逐渐消散了才对。维持这种东西,每时每刻消耗的能量和…‘祭品’,绝不可能是个小数目…”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划过,仿佛能触摸到那无形无质、却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灵能壁垒。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不安感,如同隐匿在阴影中的毒蛇,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缓缓收紧。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和一个无形的、极其狡猾而耐心的对手进行一场黑暗中的棋局。对方隐藏在迷雾之后,看似被动,却可能早已布下了致命的杀招。他们搞出这么大手笔,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躲藏在巢都最肮脏的角落里开血腥派对。他们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这层笼罩全球的屏蔽…究竟在掩护什么?是在进行某种庞大的献祭仪式?还是在秘密调动兵力?或者…是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 就在张远的思绪越沉越深,几乎要陷入某种偏执的推演时—— 呜——呜——呜——! 一阵急促而尖锐、代表最高优先级敌情警报的凄厉啸叫声,猛地撕裂了指挥室内的沉寂!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闪烁,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血红! “侦测到高空不明飞行器!突破云层!正在快速接近!”操作员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打破了宁静。 指挥室主屏幕上,一个由布置在巢都外围高处、经过伪装的监控探头捕捉到的、略微模糊但特征清晰的画面被迅速放大、增强——只见在巢都上空那永恒昏红的、被厚重毒云笼罩的天幕中,一艘体型庞大、线条冷硬棱角分明、涂装着某种从未见过的、由尖锐线条和暗红色块构成的未知标志、但其基本形制却诡异符合标准帝国战斗驳船规格的灰黑色飞行器,正如同从深渊中浮起的金属巨兽,悄无声息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撕裂云层,向着巢都的中心区域缓缓下降! 它不是绿皮那些叮当作响、满是补丁的破烂垃圾船,不是黑暗灵族那些造型诡异、拖着绚丽光尾的痛苦快艇,更不是混沌信徒那布满亵渎符号与腐肉、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扭曲造物。 它看起来…冰冷,严谨,充满力量感,就像是一艘真正的、来自帝国海军某支未知舰队的战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牢牢吸引了过去,指挥室里落针可闻,只剩下警报器凄厉的嘶鸣、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以及众人陡然加快、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张远猛地转过身,脸上所有的困惑、不安和沉思瞬间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冷冽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未知威胁的审视。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芒,仿佛一头被惊扰的洪荒巨兽,锁定了突然闯入领地的对手。 “一个麻烦还没理清,另外一个麻烦又不请自来……”张远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充满重量,眼中的光芒愈发凝重,“……真他妈的会挑时候。” 第35章 可悲之物 格鲁夫-9,近地轨道。 “命运血爪”号战斗驳船如同一条蛰伏于亚空间阴影中的钢铁巨兽。在其最深处,莫斯维·纳杜瓦尔置身于他的私人观测塔。空气粘稠,混合着臭氧、铁锈与亚空间能量腐蚀现实产生的甜腻腐败气味。墙壁覆盖着一层搏动的暗红色肉膜,粗大的血管状管道蜿蜒其间,蚀刻着无尽的战争图景与亵渎符号,散发出病态的光芒。 莫斯维如同一尊由怨恨与钢铁铸就的雕像,矗立在观测塔中央。残破的动力甲覆满伤疤与污垢,几乎彻底掩盖了钢铁勇士昔日的徽记。他未戴头盔,夹在腋下,露出那张疤痕交错、饱经风霜的脸。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眼睛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与无尽的疲惫,一道狰狞的伤疤如蜈蚣一样从额头爬至下颌。 他枯瘦但异常强韧、指节粗大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郑重,轻轻拂过面前一颗悬浮于复杂青铜支架上的混沌水晶球。球体内,混沌的色彩如同被囚禁的疯狂灵魂,永无休止地翻滚、碰撞、撕裂——猩红如沸腾之血、污紫如淤积之毒、幽绿如嫉妒之眼、黯黄如腐朽之疽——它们构成了世间最混乱、最无法解读的噩梦图景。他试图从那纯粹无序的、狂暴的能量狂潮中,强行解读出哪怕一丝一毫可用于计算的、确定的“规律”或“征兆”。 良久,他发出一声仿佛来自生锈金属的、沉重而疲惫的叹息,从那足以让凡人疯狂的画面离开了视。接下来的仪式,是他每九个泰拉时雷打不动的、必不可少的功课——辱骂他那早已投身混沌、却依旧将他和他的兄弟们和帝国视为一切失败源头的基因之父,佩图拉博。 “佩图拉博……”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片锈蚀千年的齿轮在相互碾磨,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重的怨毒,“你这固执、盲目、眼高于顶的蠢货!自封的、可悲的暴君!”他开始了,语调出乎意料地平稳,却字字句句都浸透了跨越数千年的冰冷恨意,“你那可笑的自大和所谓‘理性’的无情,将我们,你亲手打造的战争机器,最终引向了何方?嗯?”他微微抬起头,仿佛在质问虚空中的某个存在,“引向了这永恒的诅咒!这片绝望的废墟!你一生建造了无数坚不可摧的战壕和堡垒,却最终把你自己的子嗣,困在了最绝望、最毫无意义的亚空间囚笼里!”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并非咆哮,而是注入了一种病态的、近乎吟诵般的狂热,眼中闪烁着对往昔失败画面的偏执回放:“你蔑视诸神的力量,视其为非理性,可你又给不了我们任何值得追随的替代品!你让我们变成了银河系里无根的流浪者,只能在无尽的仇恨和冰冷的废墟里打滚!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他猛地抬手,指节敲击着自己胸甲上的一道深刻裂痕,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堆扭曲的金属和更加扭曲的灵魂!你甚至没能留下一个值得我们去彻底毁灭、或是值得我们去愚昧追随的传说!你只是……失败了!彻头彻尾的、可悲的失败!” 这番每日必备的诅咒并非情绪失控的咆哮,而更像是一种冰冷的、精密的、重复了无数次的控诉,每个字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淬炼着数千年来未曾稍减的恨意。完成这“日常功课”后,他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又像是重新给自己注射了一剂维持存在的剧毒。他深吸一口那污浊不堪的空气,决定去巡视一下他那支成分复杂、同样在疯狂边缘挣扎的“命运之痂”战帮。 沉重的、带有金属回音的脚步声响彻在扭曲变形的廊道中。两侧的肉壁仿佛拥有生命般,随着他的经过而微微脉动,发出细微而粘稠的“窸窣”声。昏暗闪烁的、带着血色滤光的长明灯,将他庞大而扭曲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撕碎、又重新组合。 没走出多远,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几乎完全蜷缩在角落阴影里、身形佝偻、仿佛要与那蠕动墙壁融为一体的身影。那是厄舍尔。他正用一柄闪烁着幽蓝晦暗光芒的奇特刻刀,全神贯注地、一下下地镂空着自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臂皮肤。动作精准而痴迷,每一次下刀都带起细小的血珠和微小的碎肉,露出底下鲜红跳动的肌肉纹理。他正在那不断破损又缓慢愈合的皮肤画布上,篆刻着复杂非人的几何符号与不断变幻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数字——那是他日夜不休观测亚空间乱流后,得出的凡人乃至大多数阿斯塔特都无法理解的“数据”。 莫斯维在他面前停下脚步,金属靴跟与甲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复杂地看着这个前怀言者。厄舍尔是在多年前一次传播他那套四神“福音”的途中,被莫斯维“偶然”遇见并“说服”的。经过一场极其“激烈”的“神学辩论”(主要体现为灵能冲击与爆弹互射)与后续的“物理说服”(莫斯维用动力拳套让他深刻理解了何谓“计算出的痛苦”),这个前怀言者竟可悲地(或者说幸运地?)皈依了莫斯维那套“以冰冷计算抗衡混沌无序”的偏执理论,狂热地投身于“观测并试图理解整个亚空间混沌本质”的疯狂目标。 “数据…流动又停滞…第七千八百三十九次迭代…方差超出预期…”厄舍尔头也不抬,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如同摩擦的羊皮纸,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血腥演算中。新刻出的符号渗出的血珠,顺着他苍白的手臂滑落,滴在甲板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很快被甲板吸收的暗色印记。 莫斯维沉默地注视了几秒。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埃覆盖的角落,依稀浮现出大远征时代那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英俊虔诚、言谈举止宛如神只行走人间之倒影的怀言者军团成员厄舍尔。那时的他,眼中燃烧着对帝皇(或者说后来对洛嘉)的纯粹信仰之光。 而现在……眼前这个在自己脸皮和身体每一寸肌肤上刻满血腥数据、跪拜虚空数学的怪物,只让他感到一种荒谬的、尖锐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鄙夷。但在这片疯狂绝望的宇宙里,像厄舍尔这样既能部分理解(或者说扭曲地认同)他那套理论,又自身拥有不俗灵能天赋和…某种病态“研究热情”的“盟友”,已是极其罕见、近乎唯一的选择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混合着轻蔑与无奈的哼声,迈开沉重的步伐,继续向前走去。 再往前穿过一道嘶嘶作响、仿佛随时会崩溃的能量闸门,他遇到了一个在这艘船上堪称“罕见”的存在——一个外貌尚且贴近正常人类范畴的星际战士。凯利克斯,帝皇之子军团破碎后留下的遗裔。与其他许多为追求极致感官享乐而将自己改造成移动噩梦的表亲不同,他惊人地保留着近乎完美的英俊外貌。脸庞轮廓如古典雕塑般分明,皮肤是某种不自然的苍白,却光滑无比,银白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如同某个冷酷艺术家精心雕琢的冰冷艺术品。 但莫斯维对凯利克斯的忌惮与警惕,远胜于那个沉浸在自我伤害中的前怀言者。他深知,在这副极具欺骗性的完美皮囊之下,隐藏着一个彻底怪物化的、只为唯一执念而活的内核。凯利克斯对感官享乐毫无兴趣,他只追求极致、冷酷、精确到毫厘的剑术之道。为了完善下一次出剑,使之更“优雅”、更“高效”、更“完美”,他可以背弃诸神,可以对莫斯维关于亚空间的那些冰冷认知也毫不在乎。真理?知识?力量?皆是次要。唯一重要的,只有出剑那一刹那绝对的、数学般精确的、扭曲的美学上的“完美”。 “纳杜瓦尔大人。”凯利克斯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悦耳,如同经过调音的乐器,但底下没有任何温度。他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得如同宫廷贵族,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敬意或情感,只有对眼前“物体”的纯粹评估——评估其作为“潜在练习对象”或“阻碍物”的价值。“您的每日…‘冥想’,结束了?”他的用词礼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在观察某种奇特实验现象的疏离感。 莫斯维停下脚步,保持着冰冷的距离,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作为回礼。“凯利克斯。你的‘研究’可有进展?”他刻意用了“研究”这个词,而非“练习”或“修炼”。 “永恒的进行时,大人。”凯利克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微弱的、毫无暖意的弧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拂过腰间那柄华丽程度与其致命性相匹配的动力剑的剑柄,“每一次挥剑都是对上一次的否定与超越。只是…缺乏足够‘称职’的试剑对象。这艘船上的大多数…东西,”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汇,“它们的毁灭过于粗糙和没有美感,无法提供有价值的反馈。” 莫斯维毫不怀疑,一旦自己露出任何破绽,或被这位剑客判定为“阻碍了完美之路”,那柄华丽致命的动力剑就会以他能想象出的最“完美”、最无法防御的角度瞬间刺来。他甚至能感觉到凯利克斯的目光在他动力甲的几个结构性弱点上短暂停留。 “耐心,凯利克斯。”莫斯维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有价值的猎物,总是需要等待最佳的狩猎时机。盲目出击,只会玷污‘完美’本身。”他试图用对方能理解的逻辑来安抚(或者说约束)这柄危险的利刃。 “哦?”凯利克斯的眉毛极其轻微地挑动了一下,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但愿您的‘计算’,能指引我们找到那样的时机。我渴望…一场能铭刻于灵魂之中的‘演绎’。”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莫斯维,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点点评估其作为“合作狩猎者”的意味。 没有再多言,莫斯维继续迈步前行,将优雅的杀戮艺术家留在身后。穿过层层弥漫着低沉亵渎低语、痛苦呻吟和刺耳金属摩擦声的走廊,他最终抵达了主舰桥。这里相对“正常”,至少大部分操作台和显示屏还维持着基本功能,尽管表面覆盖着油腻的污垢和不断蠕动变化的能量纹路。 几名穿着破烂技术神甫袍服、身体经过大量混沌改造的船员正忙碌着,他们的机械触手插入控制接口,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和二进制祈祷的嗡鸣。 莫斯维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巨大的、被强化过的观察窗前。窗外并非璀璨星海,而是扭曲翻滚、光怪陆离的亚空间波涛,无数难以名状的色彩和形态在其中生生灭灭。但在导航员(一个被束缚在巨大水晶中的、半疯癫的变异体)和亵渎仪器的共同努力下,一个星系的模糊影像被强行投射并稳定在观察窗的主要区域,如同风中的海市蜃楼,摇曳不定却顽强存在。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锁定在影像中央那颗散发着铁锈色不祥光芒的星球——格鲁夫-9。那颗星球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腐烂的金属疮疤,悬浮在虚空中。 三百四十二个标准泰拉年前,他的“命运之痂”追逐着一个据说载有某种禁忌stc知识的机械教贤者,误入了这片被遗忘的空域。 然后,他们遭遇了异常。一种莫斯维凭借钢铁勇士的学识和数百年经验都未能完全解析的奇特亚空间现象笼罩了这个星系。强大的、来源不明的灵能波动如同一个无形的巨茧,紧密地包裹了整个格鲁夫-9星系,严重干扰乃至近乎阻断了常规的亚空间跃迁。数次尝试性的、代价惨重的强行突破失败后,莫斯维·纳杜瓦尔,秉承着钢铁勇士“就地取材,持续作战”的“光荣传统”,索性带着他这支战帮在此星系边缘驻扎下来,时不时降下死亡,从那个垂死的世界“征集资源”(实质上是烧杀抢掠),以填充战争装备永无止境的消耗,同时,他也从未停止对那股神秘灵能屏蔽源和那个逃跑贤者的搜寻。 直到前些日子,他利用船上那些经过亵渎强化的鸟卜仪阵列,再次捕捉到了那微弱却无比熟悉的信号——在那颗铁锈色的、被帝国彻底遗忘的死亡世界上,消失了三百多年的猎物痕迹,终于重新浮现了。 一抹冰冷而势在必得的弧度,如同刀锋划开冻土,缓缓出现在莫斯维·纳杜瓦尔那疤痕交错的嘴角。猎物终于再次露出踪迹,而猎人,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 “准备好登陆艇。”他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在嘈杂的舰桥中清晰地传开,“这一次,他不会再有逃脱的‘偶然’了。所有的变量,都必须被纳入计算,并最终……归于毁灭。” 第36章 欢迎命运之痂战帮,光临我星陷阱乐园 格鲁夫-9,下巢,锈水区边缘 战斗,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残忍而高效的屠杀序幕。混沌星际战士们并未采用任何精妙的战术,他们甚至不屑于隐藏自己的行踪。对他们而言,踏入这片污秽之地,本身就是一种对凡尘的亵渎与征服。 他们按照各自基因种子的烙印和战帮内模糊的归属,自然而然地分成了数股致命的洪流,如同滴入浊水的浓稠毒液,迅速向着下巢深处蔓延。他们的降临方式粗暴直接,从废弃的通风管道、崩塌的矿坑竖井、甚至直接凭借动力甲的力量撕裂脆弱的顶棚,如同噩梦中的恶鬼,张牙舞爪地闯入这片凡人挣扎求生的炼狱。 他们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动力甲赋予了他们远超常人的力量与防护,阿斯塔特的超人体格让他们拥有闪电般的反应速度和近乎野兽般的杀戮本能。爆弹枪的轰鸣如同死神的丧钟,每一次短点射都能将数个甚至十数个匆忙组织起抵抗的巢都居民或是外围守卫撕成碎片。链锯剑的咆哮则更加令人胆寒,它们轻易地切开简陋的工事、粗劣的装甲,然后将后面的血肉之躯绞成漫天血雨。 他们甚至懒得寻找掩体,就这么迎着稀疏但确实存在的激光枪火力向前推进。赤红色的光束打在他们的陶钢装甲上,大多只能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或者被扭曲的能量场偏转向一旁。偶尔有一两道幸运的射击击中了关节或观察窗的薄弱处,也仅仅能让这些巨人动作稍稍一顿,换来的是更加狂暴和精准的反击怒火。 他们享受着这种感觉。享受着凡人在他们面前徒劳地挣扎、恐惧、然后化为肉泥的过程。这能让他们暂时忘却亚空间的低语、忘却对基因之父的怨恨、忘却自身存在的虚无与痛苦。杀戮是他们存在的证明,是唯一能让他们感受到“活着”的途径。 “为了荣耀!”一名头顶戴着扭曲尖刺盔、涂装着尚未抹掉的恐虐标记的狂战士咆哮着,用爆弹手枪将一名躲藏在铁桶后的守卫连人带桶轰成废铁,随后链斧挥舞,将另一个试图逃跑的身影从中间劈开,内脏和鲜血泼洒一地。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品尝空气中弥漫的恐惧与血腥,“多么甜美的气息!继续挣扎吧,虫子们!用你们的血润滑我的战斧!” 另一边,一个隶属于另一个小团体的战士,则更加“高效”地清理着通道。他用重型喷火器喷射出粘稠的、散发着化学恶臭的烈焰,将躲藏在狭窄巷道里的居民活活烧成焦炭,凄厉的惨叫声在金属墙壁间回荡,令他发出满足的低吼。 就连相对“冷静”的钢铁勇士遗裔们,也以一种冰冷的、计算般的效率进行着屠杀。他们精准地点射任何可能藏有敌人的角落,用炸药爆破障碍,步伐沉稳,如同在进行一场例行的清理作业,只是作业的目标是活生生的人。 通讯频道内,混沌战帮内部 频道里充斥着各种嗜血的咆哮、战吼以及武器运行的噪音。偶尔,也会有一些“无聊”的交流。 “……真是无趣。”一个冰冷而悦耳的声音响起,是凯利克斯。他甚至没有动用动力剑,仅仅是用精准的爆弹点射,就将视野内所有移动的目标逐一清除,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宫廷表演,而非血腥杀戮。“这些凡人的反应慢得像是在泥潭里爬行。他们的抵抗……毫无艺术性可言。甚至连绝望的挣扎都显得如此……粗糙。有人遇到像样点的对手吗?哪怕能让我稍微活动一下筋骨也好。” 频道里传来几声粗野的嘲笑和另一名战士不耐烦的回应:“省省吧,凯利克斯!忙着呢!想要‘像样’的对手?去找纳杜瓦尔大人单挑啊!或者去找那个整天刻自己玩的厄舍尔‘探讨’一下!” “哼。”凯利克斯轻哼一声,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但随即又专注于眼前的杀戮,“……罢了。至少他们的血喷溅出的弧度,偶尔还能入眼。” 屠戮持续了将近半个标准时。这片区域的抵抗力量(如果那能称之为力量的话)被迅速碾碎。活着的身影越来越少,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烧焦的尸骸和逐渐冷却的金属。一种熟悉的、令人烦躁的空虚感开始在这些混沌星际战士心中弥漫。杀戮的快感如同劣质毒品般迅速消退,留下的只有更深的麻木与渴求。 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远比爆弹爆炸更沉闷、更巨大的轰鸣,猛地从队伍侧翼炸响!紧接着,并非单一的爆炸,而是一连串紧密相连、如同死亡交响乐般的连锁爆炸轰然爆发! 大地剧烈震颤,锈蚀的金属架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量的尘埃、碎肉和金属碎片被抛向空中,形成一团团小型的蘑菇云。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尖锐的破片向四周疯狂席卷! “怎么回事?!”频道里瞬间被惊怒的吼声充斥。 “哪个白痴踩到地雷了?!还是那些废物藏了重炮?!”一个声音咆哮着,带着被突然打断兴致的恼怒。 “不……不像……”另一个声音夹杂着痛苦的闷哼和盔甲受损的警报声,“妈的……是陷阱!我们触发陷阱了!” 凯利克斯灵巧地避开一波向他袭来的破片雨,他甚至还有闲暇抬手点爆了一个被爆炸气浪掀飞、朝他撞来的半截尸体。他那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感兴趣的神情? “哦?”他轻咦一声,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带着一丝玩味,“陷阱?在这种地方?竟然有凡人能布置出让阿斯塔特触发的陷阱?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了。是哪个运气不好或者脑子不清醒的兄弟‘中奖’了?” 他的话音刚落—— 轰!!!!! 就在他身侧不到五米处,另一处看似平整、只是堆了些废弃零件的路面猛地向上拱起,然后爆开!这一次爆炸的威力更加集中,无数经过特殊打磨、专门用于破甲的金属射流和蕴含高爆能量的炸药混合在一起,如同死亡之花般绽放! 凯利克斯即便反应神速,也在瞬间被冲击波掀得一个趔趄,动力甲的完整性警报尖锐地响起。他优雅的姿态第一次出现了些许狼狈。 “……”频道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随即是凯利克斯冰冷彻骨、却明显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不是‘有点’出乎意料。” 混乱开始了。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小时,对于这支入侵的混沌战帮而言,变成了一场荒诞不经、却又真实致命的噩梦。 爆炸!无处不在的爆炸! 他们脚下的地面会毫无征兆地塌陷,然后引爆预设在坑底的聚能炸药。 他们倚靠的、看似坚固的金属墙壁,实际上是薄弱的外壳,后面塞满了爆炸物和铁钉,一碰就炸。 他们推开一扇破烂的铁门,门轴连接的却不是房间,而是又一串被引燃的爆炸物。 他们踩过一滩看似普通的油污,下一秒电弧闪烁,整个区域变成高压电烤炉兼炸药引信。 他们甚至只是从一条狭窄的通道经过,两侧墙壁就会突然喷射出高温火焰或者高压酸液,紧接着又是爆炸! 这些陷阱设计得极其阴险和刁钻。有的依靠压力触发,有的依靠红外感应,有的则是简单的绊线,但所有的绊线都细如发丝,且被巧妙地隐藏在阴影和杂物中。更恶心的是,很多陷阱是嵌套的,或者带有诡异的延时——你以为躲过了第一波爆炸,刚松一口气,第二波、第三波就在你以为安全的地方炸开!(第二波和第三波之间距离可是足足有50米啊!) “操!又来了!左边!左边墙塌了!躲开!” “该死!这堆垃圾下面也有!” “我的腿!我的腿被钉穿了!这些该死的异端!”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帝国之拳的堡垒都没这么多陷阱!” “不对!帝国之拳至少讲点基本法!这他妈……这他妈根本就是个疯子用炸药堆出来的迷宫!” 频道里不再是战吼和咆哮,而是气急败坏的咒骂、受伤的痛哼、以及惊恐的警告。混沌战士们那超人的反应速度,此刻被用在了疯狂地跳跃、闪避、以及用武器甚至同伴的身体(偶尔)格挡爆炸破片上。 他们的傲慢和享受杀戮的心情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憋屈、愤怒和逐渐升起的……荒谬感。 一名钢铁勇士的老兵,刚刚用一个漂亮的战术翻滚躲开了一处地雷,还没来得及庆幸,身下的一块地板突然向下打开,他半个身子掉了进去,卡在了腰际。还没等他挣扎,陷阱底部安装的喷火器“噗”一声点燃,灼热的火焰瞬间包裹了他的下半身,虽然动力甲隔绝了大部分伤害,但那份羞辱感和被戏弄的怒火让他发出了疯狂的咆哮:“他妈的!!!帝国之拳都没像这布下陷阱的人这么神经病!!这混蛋是把整个巢都的炸药都搬来了吗?!啊?!” 另一个原来信仰恐虐的狂战士,狂暴地用链斧劈砍着周围的一切,试图用暴力清除所有可能的陷阱,结果反而触发了更多隐藏的爆炸,被炸得灰头土脸,盔甲上多了好几处凹痕和焦黑,他气得几乎要失去理智:“出来!藏头露尾的鼠辈!出来面对我!正面厮杀!你这懦夫!” 凯利克斯此刻也不再追求什么“优雅”了。他如同一个在雷区跳芭蕾的舞者,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小范围内闪转腾挪,动力剑偶尔出鞘,精准地斩断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绊线,或是挑飞即将滚到脚下的爆炸物。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之前的玩味和兴趣早已被冰冷的杀意取代。他不再在通讯频道里说话,但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他找到陷阱布置者后,要将对方切成完美的一万片碎块的决心。 一个小时,整整一个小时!他们推进的速度慢如蜗牛,伤亡数字虽然对于阿斯塔特来说不算惨重(前后损失了大约十八名战士,多是死于叠加爆炸或者极其倒霉地被破甲射流击中要害),但这种憋屈的死法,这种连敌人面都没见到就被一堆低级陷阱弄得如此狼狈的经历,对他们而言是彻头彻尾的耻辱! 他们终于摸清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这里的陷阱密度高得令人发指,而且根本毫无规律可言!或者说,其规律就是“疯狂”!布置陷阱的人似乎根本不在乎什么成本效益,不在乎什么军事逻辑,他仿佛只有一个目的——用爆炸物填满每一寸空间,让闯入者寸步难行! 这与其说是在建筑物里布设陷阱,不如说是用一堆陷阱和爆炸物,勉强堆砌出了建筑物的形状!你碰哪都是炸!走哪都是雷! 与此同时,在巢都中层,第九连严密防守的指挥中心内。 张远正一脸风轻云淡地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这椅子是从某个黑帮头目的老窝里缴获的,据说是什么古旧的真皮,但他只觉得坐着还算舒服。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特殊菌茶,据说这是法尔根据某个stc片段改良的“安神”饮品,味道有点怪,但喝多了还挺带劲。 巨大的战术屏幕墙上,分成了数十个窗口,显示着由隐藏摄像头传回的下巢战斗画面。画面不时因爆炸而剧烈晃动甚至变成雪花,但总能很快切换到其他视角。屏幕上代表混沌星际战士的光点正在缓慢而艰难地移动,时不时就会有一个光点因为触发高威力陷阱或者被多重爆炸包围而黯淡下去。 瓦里克斯看着屏幕,咧开大嘴,发出嘎嘎的笑声,他那条机械义臂兴奋地挥舞着,差点把旁边一个技术人员打飞:“哈哈哈!头儿!你看那帮孙子!脸一定气绿了吧!走路都他妈跟跳舞似的!笑死俺了!” 凯文则静静地站在一旁,仅存的独眼快速扫过各个屏幕,冷静地汇报各项数据并继续给远程操控陷阱的布雷兵们下着指挥:“三号区域陷阱集群生效,预计迟滞对方推进速度百分之十七。七号区域预设的酸液-爆燃复合陷阱被规避,目标反应速度超出预期,记录数据,建议后续陷阱延时设置缩短0.5秒。”他就像是在分析一场实验数据。 瓦尔拉政委站在张远身后,看着屏幕上那血腥而混乱的景象,眉头微蹙。尽管她知道那些正在被屠杀的并非无辜民众,但如此冷酷地将他们作为诱饵和消耗品,依旧让她感到些许不适。但她没有出声,只是紧紧抿着嘴唇。她很清楚,面对混沌阿斯塔特,任何不必要的仁慈都是自杀。 汉斯则躲在一个角落,一边看着屏幕,一边瑟瑟发抖地念叨着:“帝皇保佑……机魂保佑……千万别让那帮杀神知道是咱们干的……这怨气……这煞气……我感觉我的灵能预警都快炸了……” 张远悠哉地喝了口菌茶,对屏幕上的惨状和下属的反应似乎毫不在意。 你问他为啥不关心那群混沌星际战士们的屠杀? 因为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混沌入侵之前,他就以“军事管制”、“安全隔离”、“优化居住环境”等名义,将巢都中层及以上区域、以及经过筛选的、相对“安分”的居民,全部迁移到了由重兵防守、经过初步改造和加固的“安全生活区”。同时,他借口“军事演习”和“防御准备”,在这些区域进行了大规模的工事建设和陷阱布设。 而那些在“临时生活点”表现恶劣、杀人成性,甚至是食人成性或是疑似与其他邪教甚至是异形有牵连的、以及在多次“思想评估”中不合格的已经明确了的人渣、有明确变异倾向的变异人,则被他以“外围警戒”、“预备役人员”、“特殊劳动编制”等名目,统统扔在了下巢外围那片龙蛇混杂、环境最恶劣的区域。并且,他“委派”第七连连长“屠夫”戈尔根,由它和它的赎罪连成员,对这些“外围人员”进行“最高强度的军事训练”,美其名曰“给他们一个将功赎罪、为巢都奉献的机会”。 戈尔根完美地执行了命令。他的训练方式简单粗暴:往死里练,练完了就拉出去和正规军进行“模拟对抗战”(实则是单方面的殴打和压制),美其名曰“实战演练”。这导致被扔在外围的这些家伙,一方面在残酷的生存压力和“训练”下,被迫掌握了一定的战斗技能,甚至变得比一般巢都帮派更加凶悍;另一方面,他们对戈尔根、对正规军、对下达命令的张远以及整个帝国军队系统,都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恐惧。 虽然他们可能认不出混沌星际战士和张远手下的正规军在外观上具体有什么区别(毕竟很多混沌星际战士的盔甲也破旧不堪、涂装混乱),但他们起码知道一件事:只要装备比他们好、穿着制式统一盔甲、看起来像是一个整体而不是乌合之众的,那就他妈是那帮天天折磨他们的“正规军”! 而现在,整个巢都,在他们简单粗暴的认知里,只有两帮人:一帮是待在安全区、穿着统一、吃喝不愁还天天欺负他们的“正规军”;另一帮就是他们自己这些被扔出来等死、还要被逼着“训练”的“弃子”! 所以,当混沌星际战士们如同天灾般降临,开始无差别屠杀时,这些被抛弃者内心的恐惧和仇恨瞬间被点燃了。他们根本分不清也不想分清来袭的是混沌还是帝国,他们只知道——穿着那种盔甲、有着那种恐怖战斗力的人,就是他们的敌人!是那些压迫他们、折磨他们的人! 甚至在与这些混沌星际战士战斗的时候(如果那能称为战斗的话),许多被扔出来的人,一边疯狂地、徒劳地射击,一边嘴里还歇斯底里地咒骂着: “操你妈的!又来?!天天练!天天打!没完没了了是吧!” “你要把我们扔出来就算了!他妈的天天派一堆自称赎罪连的疯子追着我们往死里练!练完了还他妈拉出来当靶子打!美其名曰模拟战!我模拟你妈了个逼!” “狗日的军狗!跟你们拼了!” “反正都是死!杀一个够本!” 他们的绝望反击和混乱的咒骂,在混沌星际战士听来,更像是这些低等生物临死前的疯言疯语,反而更激起了他们的杀戮欲和轻视之心,从而更加肆无忌惮地踏入陷阱区域。 而这一切,都在张远的计算之内。 他只需要美滋滋地坐在指挥室里,听着监控器中传来的、由各个区域的传感器捕捉到的爆炸声和惨叫声,就能清晰地判断出那些速度快得惊人的混沌星际战士大致是从哪个方向、以什么样的密度发起的入侵。这些被抛弃者,用他们的生命和鲜血,为张远绘制出了一幅实时动态的敌军分布图。 甚至由于这些“人渣饵料”的“奋勇抵抗”和“无私奉献”(用生命触发陷阱警告后人),张远和他的指挥团队不仅有充足的时间分析混沌战帮的组成、战斗风格、弱点,还能从容地制定应对策略,调动兵力,在最关键的位置布置最后的杀手锏。 要知道,张远几乎把第九连在巢都建立的所有势力和瓦洛少校调拨给他的大部分资源,都投入到了对巢都中层及以下区域的改造上。除了核心的生活区与军营,以及他暂时伸不进手的上巢贵族区,在获得兵团正式授权和支持后,他成功地将他能想到的一切监控探头、震动传感器、压力感应器、以及丧心病狂的爆炸物,铺满了下巢的每一条巷道、每一处废墟、每一个可能通过的角落! 张远的想法很简单。混沌星际战士反应快,那么我就在你避开第一个陷阱的情况下,预设第二种陷阱,避开第二种陷阱的情况下,预设第三种陷阱,避开第三种的陷阱的情况下,预设第四种……直到第13种!张远就不相信混沌星际战士个个都像“泰日天”那样逆天! 并且既然混沌星际战士的速度够快,那么我就让陷阱全都是连锁引爆,保证火力全覆盖! 而这样夸张的陷阱,遍布了半个巢都!这套陷阱的设置方案,几乎差点让法尔他手下的团队和兵团的另外两位技术神甫全部当机。 甚至由于,过热导致的零件损毁,一直影响到了最近,使得法尔没办法尝试挖出他那个早就被他埋在废墟里的轻型方舟,以更换身上损失的零件。 而在施工方面,这半年来,所有通过第九连和第九连下属势力检查的所有“良民”,全都在第九连的雇佣下,共同完成这项改造! 这里不是战场,这里是他精心为混沌战帮准备的、一座巨大无比的、用钢铁、炸药和绝望堆砌而成的屠宰场。 而他,正悠闲地品着茶,等待着猎物一步步走向最终的刑场。 当然,事实上,随着凯文汇报的数据,张远也开始不那么悠闲,毕竟这一套基本上是奔着把对面全整瘫痪去的,结果凭现在收集到的各种照片。 这无论对于哪个兵团而言,都是大手笔的操作,结果仅仅让对面三成都不到的人丧失战斗能力,而如果要求更严格点,只算死亡的人数,敌方可能连一成都不到。甚至于当星际战士彻底认真龟缩了起来,开始缓慢的推进后,再也没有证据证明对方有明显的人员伤亡。 第37章 交战 格鲁夫-9,下巢,锈水区与熔渣区的交界地带 爆炸!数不尽的爆炸!炮火!数不尽的炮火!陷阱!数不尽的陷阱! 莫斯维·纳杜瓦尔感觉自己那早已被亚空间和万年征战磨砺得如同钢铁的神经,正在被一种极其熟悉又无比厌恶的情绪撩拨。他几乎以为自己穿越了时空,回到了万年前那场席卷银河的大叛乱时期,再次置身于与帝国之拳那群石头脑袋鏖战的、尸山血海的堡垒攻防战中。 同样是这种不顾代价、不计成本的防御方式!同样是这种操蛋到根本没有理性可言、纯粹是为了制造最大杀伤和混乱的陷阱布置!以及……这种让人每时每刻都感觉死亡阴影紧贴后脑勺的、令人窒息的危机感! 不!不对!莫斯维在又一次用肩甲撞开一堵即将被炮火炸塌的矮墙后,内心发出愤怒的咆哮。这群守军比帝国之拳还要疯!那群黄盔甲至少还会考虑一下堡垒结构的完整性和后勤补给!而眼下这群疯子……他们似乎根本不在乎把整个巢都下层都炸上天! 从他们好不容易(或者说,是踩着一路同伴的碎尸)冲出那片建筑物密集、陷阱多到令人发指的区域,来到这片相对开阔、建筑物稍显稀疏的交接地带时,真正的金属风暴才骤然降临! 不再是阴险的、零星的、依靠诡计伤人的陷阱。而是赤裸裸的、狂暴的、铺天盖地的火力倾泻! 无数道炽热的光束如同死神的织网,从前方、侧面、甚至高处残破的建筑窗口中喷射而出,组成几乎没有死角的交叉火力网。各种口径的实弹炮弹和火箭弹拖着凄厉的尾音,如同冰雹般砸落,将地面掀起一个个焦黑的弹坑,爆炸的冲击波不断挤压着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破片、碎石、扭曲的金属如同暴雨般四处飞溅,敲打在混沌星际战士的动力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声响,如同为这场杀戮演奏着疯狂的背景乐。 敌人似乎完全放弃了考虑弹药消耗、武器寿命、甚至是他们自己之前布设的陷阱是否会被这无差别轰炸所触发或破坏。他们的目的简单、纯粹、疯狂——就是要用最纯粹的火力,将莫斯维和他的“命运之痂”战帮,彻底埋葬在这片钢铁与火焰的炼狱之中! “寻找掩体!压制火力点!”莫斯维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出,依旧保持着钢铁勇士标志性的冰冷,但那冰冷之下,是几乎要沸腾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憋屈。他手中的爆弹枪沉稳地点射,将一个从高处窗口探出身子发射导弹的巢都守军连人带发射器炸成了碎片。“他们只是垂死挣扎!火力虽猛,但缺乏精度和协同!冲破这里,他们就没有……” 轰隆!!! 他话音未落,脚下看似坚实的地面再次毫无征兆地猛烈爆炸!显然,即便是这片“开阔地”,也未能逃脱那群陷阱疯子的魔爪!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掀得一个趔趄,动力甲的腿部伺服器发出过载的抗议声。虽然没受重伤,但那份被打断话语、再次被戏弄的羞辱感,让他几乎咬碎了牙齿。 “……这群疯透了的杂种!”他最终只能在频道里愤恨地留下这句评价,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他甚至能想象到频道另一端,凯利克斯那充满讥讽的冷笑,以及厄舍尔可能还在进行的、关于爆炸当量与概率的疯狂呓语。 在这种全方位、无休止的狂轰滥炸和完全不可预测的陷阱双重打击下,即便是强大的混沌阿斯塔特,也开始出现令人无法接受的战损。不断有战士倒下:有的被重炮直接命中,连人带甲被炸成四散飞溅的金属和血肉碎片;有的被密集的激光集火烧穿了装甲,惨叫着倒下;更憋屈的是,有人为了躲避正面炮火,匆忙躲进看似安全的掩体,结果却触发了更致命的陷阱,死得无声无息甚至滑稽可笑! 每一名倒下的战士,都让莫斯维的心抽搐一下。这不是光荣的战死,这是耻辱的消耗!是对钢铁勇士“效率至上”信条的赤裸裸侮辱! 另一边,巢都防御阵线后方 与正被炮火和陷阱逼得龟缩起来、艰难寻找前进道路的混沌星际战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跟随着“赎罪连”的戈尔根连长、由张远亲自率领的第九连主力士兵。他们正潜伏在错综复杂的巷道和加固后的建筑工事里,如同蛰伏的猎豹,等待着最终出击的命令。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臭氧味以及远处飘来的血肉焦糊味。沉重的炮击声如同持续不断的雷鸣,震得脚下的地面和身边的金属墙壁都在微微颤抖,碎小的锈尘不断从头顶簌簌落下。 瓦尔拉政委站在一个相对完好的掩体后,她的身影挺拔如松,红色的短发在炮火映照下如同跳动的火焰。她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或紧张、或坚毅、或带着死寂般平静的面孔,她的声音通过头盔的放大器传出,清晰地压过了战场噪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信念: “士兵们!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的战士们!帝皇最忠诚的卫士们!”她的声音高亢而富有感染力,“看看前方!那些从亚空间裂缝里爬出来的、亵渎人理的叛徒!他们以为凭借扭曲的力量就能践踏帝国的世界,屠戮帝皇的子民!他们错了!” 她猛地一挥手臂,指向炮火轰鸣的方向:“今天,就在这里!用你们手中的枪,你们心中的怒火,告诉这些可憎的异端——格鲁夫-9,不是他们可以撒野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将用他们的血来浇灌!为了帝皇!为了生存!为了你们身后的家园!” “为了帝皇!!”士兵们发出震天的怒吼,被政委的话语点燃了斗志,紧张的情绪化作了沸腾的战意。尽管他们很多人知道,所谓的“家园”早已残破不堪,所谓的“身后”可能空无一物,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和对入侵者的仇恨交织在一起,凝聚成了最原始的战斗力。 而作为此次巷战第九连第一冲锋队的实际指挥官,张远,却显得异常沉默。他站在稍靠后的位置,身体半掩在一根粗大的、布满弹痕的金属承重柱后,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即将跟随他发起第一波冲锋的士兵们。 他的眼神复杂。这些士兵,是他“特意”挑选出来的。 是的,特意。这个决定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底。虽然没有对任何人明说,但这些彼此熟悉、一同从地狱般的训练和战斗中存活下来的老兵们,或许早已从名单和氛围中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无论年长还是年少,他们都已了无牵挂。没有父母妻儿等在安全的后方,没有值得托付遗产的亲人,甚至很多人连朋友都在之前的战斗或这片残酷的土地上失去了。他们是帝国这台战争机器上最纯粹的、可以随时牺牲的齿轮。 张远甚至在心中默默地、一次又一次地向他们道歉。这次挑选,他实际上还是“优待”了某些人。他强行将上一次与黑暗灵族掠夺团血战后幸存的大部分老兵,都留在了相对安全的二线支援位置或是重武器班组。他“优待”了瓦里克斯,尽管那个大块头咆哮着要用他的新改造的机械臂把叛徒的脑袋一个个捏碎;他更“优待”了凯文,哪怕那个独眼的幽灵只是用沉默却固执的眼神表达了他的意愿。 张远以第九连连长的绝对权威,强行命令他们留在后方。他的理由冰冷而坚定:“你们的经验对操作重武器和指导新兵更重要。” “瓦里克斯,你的机械臂需要校准,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凯文,我需要你的眼睛盯着全局,不是冲在最前面当狙击手。” 真正的原因,藏在他冷硬的外表之下:这些人,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不可逆的损伤,或是像瓦里克斯和凯文那样,心灵早已被战争撕裂,只是依靠着本能和忠诚在战斗。他们已经向帝国证明了他们的价值,奉献了足够多的鲜血和灵魂。有些责任,有些必死的冲锋,该轮到他们这些还算“身强体壮”、了无牵挂的人先扛一扛了。 就在这时,远方那被密集炮火和爆炸烟尘笼罩的区域,一些庞大、扭曲、散发着极度可憎与亵渎气息的身影,开始若隐若现。他们顶着狂轰滥炸,如同从地狱岩浆中爬出的恶鬼,顽强地、一步步地逼近了防御阵地的核心区域! 张远眼中最后一丝复杂情绪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静和决绝。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硝烟与死亡气息的空气,通过小队通讯频道,发出了清晰而冷酷的命令: “第一冲锋队!听我命令!所有等离子武器小组!上前!更换过热风险最高的核心!倒数五个数!目标前方烟尘区域!覆盖式轮流发射!最大功率!直到枪膛融化为止!”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待命士兵的耳中。 “五!” 士兵们猛地抬起手中危险而强大的等离子武器,枪口开始汇聚起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光芒。 “四!” 保险装置被打开的轻微咔哒声接连响起。 “三!” 手指扣上了扳机,呼吸下意识地屏住。 “二!” 枪口的光芒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一!” “开火!!” 咻——咻——咻——! 数十道灼热无比的等离子电浆团,如同来自雷神之锤的愤怒审判,划破弥漫的烟尘,带着毁灭性的能量,径直射向那些刚刚从爆炸中显露出身形的混沌星际战士! 下一秒,更加剧烈、更加耀眼的爆炸光芒吞噬了前方的一切!等离子体与动力甲碰撞产生的殉爆声、混沌战士惊怒的吼声、以及能量过载的刺耳尖啸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这场血腥巷战最激烈的开场乐章! 隐藏在庞大而残破的建筑群中,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第九连,与莫斯维·纳杜瓦尔的“命运之痂”混沌战帮,迎来了第一次正面、硬碰硬的残酷接战! 第38章 交战二 格鲁夫-9,下巢 “赴死者小队!向我报告伤亡情况!”张远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刚从a区东南角抽身,那里三名士兵组成的阻击小组,此刻只剩下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满地焦黑的弹坑。他甚至没时间看清是哪位混沌星际战士下的手,只能用手中那柄门板似的黑色巨剑粗暴地格开一串追射而来的爆弹,快速的回身一斩,借着爆炸的烟尘和冲击力,如同鬼魅般撞穿了一面薄墙,连看都不看,被他斩成两截的尸体,迅速的前往下一个目标地点。 频道里短暂沉默了一秒,随即响起一个个压抑着痛苦、恐惧或是麻木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回响: “一队…报告…a区东南角…剩余…2人…”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和激光枪过载的嗡鸣。 “二队…报到…c区西部…剩余…一人…队长牺牲了…狗杂种用他的链锯剑…”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爆弹近距离爆炸的轰鸣和通讯中断的刺耳忙音。 “三队报道!n区中心部位!未发现敌人!满队!”这个声音相对完整,但也能听出其中的紧张和不确定。 “四队全灭…” “五队…还剩三个…但我们拖住了一个大块头!他冲不过来了!” 由冰冷数字和鲜活人命共同填充而成的战场态势图,随着一个个微弱信号的汇报与消失,在张远的脑海里急速生成、更新。每一个数字的减少,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但他没有时间哀悼,甚至没有时间愤怒,任何多余的情绪,都只是在浪费士兵的生命,浪费这些将希望交到他手上的人的生命!他只是极其短暂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封般的计算和决断。 “三队,向c区西部移动,交叉火力掩护二队幸存者后撤。一队,向n区靠拢,巩固防线。”他的命令简洁到冷酷,下一秒,身影已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以远超常理的速度扑向下一个能量信号激烈冲突、求援信息几乎被惨叫淹没的战区——c区西部。 在真正与这些叛变的阿斯塔特正面接战后,他们那被称为“帝皇天使”的非人战力才赤裸裸地、残忍地展现在所有凡人面前。 士兵们已经接受了法尔-07的身体机能强化,他们的力量更大,反应更快,耐力更强。他们手中的武器也经过张远式的夸张改造,威力惊人。然而,在面对这些身经万战、基因种子被混沌邪力深度强化过的半神时,这一切依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就像一群拿着锋利牙签的壮汉,去冲击身披重甲的巨人——勇气可嘉,但结果往往是单方面的、血腥的碾压。 爆弹可以精准地命中,但往往只能在对方早已准备好的厚重盾牌上又或是掩体上留下一个凹痕或一片焦黑。 等离子武器确实能烧穿对方的所有防御,但对方一个简单的战术规避就能让大多数攻击落空。 即使侥幸用重武器或者预设陷阱造成了伤害,这些混沌星际战士那超越常理的恢复能力和对痛苦的漠视,也让他们能继续战斗很久。 万幸的是,张远从未指望这些“赴死者”冲锋小队能真正击杀阿斯塔特。他们最重要的,也是最残酷的任务,就是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作为诱饵,迟滞对方的脚步,制造混乱,然后将致命毒蛇的真正獠牙——张远本人——引导至最需要他的位置。 张远的战术核心,就是利用巢都下层极其复杂的地形和大量废弃建筑,将有限的兵力分散成无数个小股小组,如同撒豆子般铺开。他们从不固守一点,而是不断地移动、骚扰、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短暂的齐射,营造出一种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人山人海在围攻的假象。 一旦有混沌星际战士试图从某个点强行突破,周围区域的士兵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立刻从窗户、破洞、地下管道中探出身子,用一切能用的武器进行一波接一波、如同海浪般永无止境的骚扰射击。他们不求杀伤,只求干扰对方的感知,逼迫对方做出防御或规避动作,哪怕只能拖延零点几秒! 然后,就是等待。等待那道黑色的、如同死神般的身影,撕裂烟尘,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降临,将局势瞬间逆转! 但只有张远自己清楚,这场战斗和他以往经历的任何一场都截然不同。以往,除了那头名为“巨吼”的夸张war boss,没有任何生物能接住他黑色巨剑的全力一击。而今天,这群混沌星际战士外面那层经过混沌祝福和万年战争淬炼的陶钢装甲,竟然能硬生生扛住他一次、两次,甚至个别格外坚韧或者运气好的,能扛住三次以上的劈砍!剑刃与装甲碰撞发出的不再是清脆的切割声,而是令人牙酸的、沉闷如巨钟轰鸣般的巨响,迸溅出的火花如同小型的烟花。 当然,这只是指他们单纯的防御力。更让张远感到棘手的是这些叛徒阿斯塔特那夸张到极致的战斗技艺和经验。通过他们对自己黑色巨剑攻击的防守姿势和闪避动作,张远很明确地判断出,自己的攻击速度绝对远超这些混沌星际战士的神经反射极限! 但他们就是能凭借那历经无数生死搏杀锤炼出的、近乎预知般的战斗直感和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总能在剑刃及体的前一瞬,以毫厘之差格挡或闪避开致命的攻击!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和一群拥有超强第六感的战斗机器交手,他们的身体反应甚至比他们的大脑更快! 为此,一向追求一击必杀、效率至上的张远,不得不耗费比预想中多得多的时间来对付每一个目标。这对于分秒必争、需要不断支援各条战线的他来说,是极其不利的。 尤其是现在!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烟尘猛地向外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清晰区域。 站在张远面前的,是一个手持华丽动力剑、外貌英俊到近乎妖异的混沌星际战士。他不知何时已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苍白完美却写满狂热欲望的脸庞。他突兀变成冰蓝色的眼眸此刻不再是冰冷和评估,而是燃烧着一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近乎贪婪的炽热光芒,死死地锁定着张远,那眼神让身经百战的张远都感到一阵生理上的不适和恶心。 这个疯子,正是凯利克斯。 “完美…太完美了!”凯利克斯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品尝空气中张远散发出的力量气息,“这速度!这力量!这…这纯粹暴力到极致的美学!凡人?不!你绝不是凡人!你是…一件艺术品!一件等待被我拆解、剖析、最终融入我剑术中的…活体艺术品!” 对于张远而言,他老早就想摆脱这个难缠的对手,去支援其他岌岌可危的小队。但这个该死的、如同附骨之疽的剑客,就像最粘人的虫子,用他那诡异莫测、专注于极致杀戮的剑术,死死地缠住了他! “滚开!”张远低吼一声,手腕猛地一抖,那柄看似笨重的黑色巨剑如同没有重量般,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直斩凯利克斯的胸腹!剑锋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低沉呼啸! 凯利克斯眼中狂热更盛,他并没有硬接,而是以一种脚尖轻点地面般的优雅姿态,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柳絮,以一种人体骨骼绝不可能允许的角度向后扭曲,险之又险地让那致命的剑锋擦着他的胸甲掠过!锋锐的剑风甚至在他完美无瑕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但他并非全然闪避!在做出这违背常理动作的同时,他持剑的右手肌肉瞬间绷紧,动力剑借着身体后仰的势能,如同毒蛇出洞,从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斜劈向张远的脖颈!快!准!狠!剑身上的能量力场发出愉悦的嗡鸣! 张远瞳孔微缩,撩起的巨剑去势未尽,但他握剑的手腕再次不可思议地发力,硬生生止住上撩之势,改为一记沉重无比的下拍! 轰! 巨剑的剑身如同巨大的门板,狠狠地拍击在凯利克斯动力剑的侧面!这不是切割,而是纯粹至极的、蛮横无比的暴力碾压! 凯利克斯脸色微变,他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他再次展现那非人的柔韧性,整个身体如同麻花般扭动,同时背后的小型喷气背包瞬间点火,提供了一股侧向的推力,让他险险地脱离了巨剑拍击的核心范围。 但他还是慢了一丝。巨剑拍击带起的恐怖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石,如同重锤般砸在他的侧身动力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几块装甲板瞬间凹陷,关节处的伺服器爆出一团电火花,显然部分功能已经失效。 凯利克斯借力向后飘飞了十几米,才略显狼狈地落地,脚步有些踉跄。他摸了摸脸上那道血痕,又看了看冒着电火花的肩甲,眼中的狂热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更加炽烈,甚至带上了一丝癫狂:“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不可思议的力量掌控!令人着迷的战斗方式!我一定要得到你!一定要……” 张远根本懒得听他废话。趁着这短暂的间隙,他再次在通讯频道里疾声询问:“各小队!汇报情况!还能撑多久?” 明明才过去几秒,回应他的却是更加稀疏、更加绝望的报告,以及更多通讯频道彻底沉默的死寂。伤亡数字在他脑中疯狂跳动,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他带来的士兵又少了一个。 不能再拖了!和这个疯子剑客纠缠的每一秒,都有更多的士兵在死去! 他的目光越过凯利克斯,扫过一片狼藉、烽火连天的战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对着频道吼道,声音压过了战场的所有喧嚣: “所有单位!我是张远!计划变更!直接进行下一阶段!重复!直接进行下一阶段!把他们引进去!现在!立刻!” 命令下达的瞬间,他不再理会眼前虎视眈眈的凯利克斯,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向侧后方一栋半塌的高层建筑冲去!那里,有他为他们所有人准备的……最终舞台。 凯利克斯见状,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兴奋的笑容:“想跑?我的艺术品…你逃不出我的掌心!”他无视了受损的动力甲,背后喷气背包再次全力启动,拖着一道黑烟,紧追而去! 第39章 交战三(陷阱迷宫,又名血肉磨盘) 格鲁夫-9,下巢,陷阱迷宫深处 张远所谓的“下一阶段”,并非什么精妙的奇谋,而是将之前那用人命填线的残酷战术,与这片被他亲手用炸药和诡雷浇灌出来的“陷阱迷宫”彻底融合,推向了一个更加极端、更加疯狂的顶点。这是一个简单到粗暴,却又因执行者的毫无底线而显得异常可怕的计划——用更多的鲜血和牺牲,将这片死亡区域变成真正意义上的血肉磨盘! 指令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入残存“赴死者”小队的通讯频道。没有疑问,没有犹豫。尽管每一个士兵都明白这命令意味着什么,但刻骨的仇恨、对命令近乎本能的服从、以及一丝或许能拖着这些不可一世的半神一起下地狱的疯狂渴望,如同注入血管的兴奋剂,驱动着他们行动。 他们不再仅仅是依靠建筑残骸进行短暂的、打了就跑的骚扰射击。而是像真正汹涌的潮水,主动从那些布满了炸药的危楼、陷阱密布的巷道、甚至散发着恶臭的地下排污管道中疯狂涌出!他们用一切能用的武器——老旧的激光枪、缴获的爆弹枪、粗劣的自制炸药包甚至燃烧瓶——向着那些正因为无处不在的阴险爆炸而变得谨慎、甚至有些疑神疑鬼的混沌星际战士们,发起了近乎自杀式的、歇斯底里的冲击! “为了帝皇!为了死去的兄弟!”一个满脸烟尘的士兵嘶吼着,从一扇破窗后探出身子,用激光枪朝着一个巨大的身影疯狂射击,直到被一发电浆团湮灭。 “狗杂种!尝尝这个!”另一个士兵抱着滋滋作响的炸药包,红着眼睛从掩体后跃出,扑向一名正在更换弹匣的钢铁勇士,最终在一声巨响中与对方同归于尽。 “这边!朝我开枪啊!你这铁皮罐头!”更有士兵故意暴露位置,大声咒骂,只为吸引火力,为同伴创造哪怕一丝微不足道的机会。 怒吼声、绝望的咆哮声、激光武器的嘶鸣、爆弹的轰鸣、以及血肉之躯被撕裂压碎的可怕声响,在各个角落此起彼伏,与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交织成一曲毁灭的交响乐。 这种疯狂的行径,带来的无疑是恐怖的己方伤亡。混沌星际战士的反击是高效且冷酷的。一次精准的爆弹点射能轻易贯穿数名挤在一起的士兵;链锯武器的横扫能瞬间制造出漫天血雨;热熔枪和等离子武器更是能直接将人蒸发或碳化。生命在这里以每秒数十个的速度消逝,残肢断臂和内脏碎片铺满了焦黑的地面,浓稠的血腥味几乎压过了硝烟和臭氧的气息。 但,这疯狂的、自杀式的冲击,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方面,这持续不断、来自四面八方的亡命攻击,如同无数烦人的牛虻,死死缠住了混沌星际战士们前进的脚步。他们不得不分心去应付这些“苍蝇”般的攻击,清理一个个突然冒出来的火力点,推进的速度被严重拖慢。这为张远在各个岌岌可危的战区之间穿梭支援,争取到了极其宝贵、哪怕是以秒计算的喘息之机。 另一方面,更阴险的效果在于,这种“人海”骚扰,无形中打乱了混沌星际战士们刚刚因为频繁触雷而被迫养成的、极其谨慎的行进节奏和防御姿态。当他们专注于用爆弹枪点杀正面冲来的士兵,或是用链锯剑劈开投掷过来的炸药包时,他们的注意力会被极大分散,他们的脚步可能会下意识地踏入之前因谨慎而避开的区域,他们的动力甲为了格挡来自侧翼的激光射击而撞上某些看似无害、实则内藏玄机的支撑柱或墙壁…… 于是,悲剧(对混沌而言)再次以更高的频率上演。 一名陷入杀戮狂热的恐虐信徒正狂笑着挥舞链斧,将三名从废墟后跳出的士兵如同砍柴般劈碎,喷溅的鲜血让他发出愉悦的低吼。他向前猛踏一步,靴子重重落在一块微微隆起、与其他地面颜色略有差异的金属板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被他自己的战吼和链斧的噪音所掩盖。 下一秒,他脚下半径五米内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那不是简单的陷坑,坑底密密麻麻竖立着经过强化、闪烁着恶毒绿光的破甲尖刺!同时,坑壁两侧猛地弹出数根粗大的、带有倒刺的液压金属臂,如同远古巨兽的颚骨般狠狠合拢,死死钳住了他下坠的身体,将他牢牢固定在空中!紧接着,安装在陷坑上方的数台多管火焰喷射器同时轰然启动,灼热的钜素火焰如同愤怒的巨蟒,瞬间将他吞没!虽然他强大的动力甲和身体素质让他没有立刻死亡,但被困在坑中承受持续灼烧,也让他暂时失去了威胁,只能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咆哮。 另一边,一名钢铁勇士老兵正冷静地用爆弹枪逐个点射着从高处窗口向他射击的士兵,动作精准而高效,如同在进行射击训练。他谨慎地依靠着一面看起来十分坚固的金属墙壁作为掩体。然而,他没有注意到,这面墙的根基早已被掏空,并塞满了成吨的高爆炸药和预制破片。一名躲在更远处、抱着必死决心的士兵观察员,用望远镜确认了他的位置后,对着通讯器嘶哑地喊出了最后一个词:“引爆!” 轰隆——!!!! 整面墙壁连同后面支撑的一小片楼体猛然爆炸!可怕的冲击波和无数高速飞旋的破片如同金属风暴般席卷了周围的一切!那名钢铁勇士尽管反应极快,在爆炸瞬间试图俯身,但还是被巨大的力量直接炸飞出去,像破布娃娃一样重重砸进一堆废料中,发出沉闷的巨响。他很快挣扎着想要爬起,但明显有一条腿已经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动力甲关节处火花四溅,动作变得异常踉跄和迟缓。 类似的场景在战场各处不断上演。陷阱的杀伤效率,因为“人海”的“引导”和“主动配合”,竟然得到了显着的、残酷的提升! 当然,“赴死者”小队们的伤亡比例更加可怕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往往需要付出十几甚至几十条生命,才能换来一个让陷阱生效的机会,或者拖延住一名混沌星际战士短短几分钟。但考虑到他们最初的任务就是用自己的生命去迟滞这些超人的脚步,并且原本预计会在接触初期就被屠杀殆尽,如今这可怕的比例落实到实际交换比上,用最冷冰冰、最无情的军事逻辑来看,反而显得……“效率”惊人。 张远如同战场上一道黑色的闪电,利用这用无数鲜血换来的短暂混乱和迟滞,在断壁残垣间高速穿梭。他的巨剑不再追求一击必杀的超凡效果,而是化作了最高效的杀戮和破障工具。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和沛然莫御的力量。 在一次支援中,他如同失控的重型卡车般蛮横地撞入一处正在激烈交火的小型广场。一名混沌星际战士刚刚用热熔枪将一辆作为临时路障的废弃卡车连同后面躲藏的五名士兵一同熔化成翻滚的铁水与焦黑的残骸,灼热的气浪尚未散去,他正试图快速穿过爆炸产生的浓密烟尘。 张远的身影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复仇幽灵,从烟尘的另一侧悍然突进!黑色巨剑借着狂暴的冲势,自上而下划出一道致命弧光! 那混沌星际战士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听到那低沉呼啸的风声立刻试图侧身规避,同时抬起覆盖着厚重装甲的左臂进行格挡!但他的动作,在张远那非人的速度面前,还是慢了半拍!剑锋以毫厘之差绕开了格挡的手臂,狠狠地斩在了他的胸甲与肩甲的连接处——装甲相对薄弱的区域! 咔嚓——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和能量力场过载的爆鸣声混合在一起!巨剑那无匹的锋锐和蛮力,硬生生破开了经过混沌祝福的强化陶钢,留下了一道从右肩一直斜劈到左侧肋下的、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内部的精密机械结构、粗大的电缆和扭曲的生物组织瞬间暴露在污浊的空气中,闪烁着噼啪的电火花和喷溅出粘稠的污血! 那星际战士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几乎被劈开的胸膛,又抬头望向烟尘中那双冰冷的眼睛,以及周围那些顶着敌我不分的陷阱火力、仍在疯狂射击、投掷炸药的、仿佛杀之不尽的巢都士兵,一种荒谬绝伦的、无法理解的愤怒感终于压倒了他的理智,他用嘶哑破损的低哥特语,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充满惊怒和诅咒的咆哮:“疯子!你们这群该死的、不可理喻的疯子!” 张远根本懒得看他第二眼,甚至没有停下脚步确认战果。他的身形毫不停留,借着前冲的惯性再次加速,已然向着下一个能量信号剧烈波动、求援讯号戛然而止的方向冲去。只有一句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自言自语的脏话,飘散在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风中,作为对那声诅咒的最终回应: “那也比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狗杂种强!” 当然,他所辱骂的对象,此刻已经无法再听到这句话了。那名遭受重创的混沌星际战士踉跄着向后倒下,很快就被周围士兵复仇般的、倾泻而来的密集火力彻底淹没。 然而,就在张远刚刚解决掉一个目标,旧力刚尽、新力未生,试图再次转移的瞬间—— 嗡! 一道锐利无比、快如闪电的剑风,带着极其刁钻恶毒的角度,无声无息地从他侧后方的一处阴影中刺出!剑尖闪烁着致命的能量力场光芒,精准无比地直指他动力甲背部一个极其细微的、理论上绝难被发现的动力管线接缝!时机、角度、速度都完美到了极致,充满了对杀戮艺术的病态追求! 凯利克斯!他如同一个彻底融入阴影中的致命毒蛇,以一种身体几乎对折般的、常人绝无法做到的畸形姿势蜷缩在废墟的夹角里,完美地避开了所有人的感知和战场噪音的干扰。直到张远经过的瞬间,注意力稍稍分散的刹那,他才如同被压紧到极限的弹簧般猛地弹射而出,发出了这蓄谋已久的、志在必得的致命一击!他的脸上带着病态的专注和近乎高潮般的愉悦,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扭曲的渴望,仿佛在完成一件绝世艺术品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笔刻画。 “找到你了!我的……完美!”他低语着,声音因极致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张远感到一阵极致的、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烦躁!这个阴魂不散、像最粘稠的沥青一样缠人的剑客,每一次出现都精准地打断他的节奏,每一次攻击都刁钻狠辣逼得他必须分心应对,极大地拖延了他支援全局的步伐!每浪费一秒钟,都可能意味着又一个小队被彻底抹去! 若是平时,张远绝不介意花上几分钟,用最粗暴的方式将这个烦人的变态彻底劈成满地碎肉。但现在,时间就是生命!是他手下那些士兵们用命换来的、宝贵无比的时间! 面对这近乎完美的偷袭,张远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凯利克斯意料、甚至堪称疯狂的举动。他没有试图格挡,也没有尝试那鬼魅般的闪避,而是将全身的力量瞬间灌注到双臂,握住手中的黑色巨剑,如同打桩般猛地向身侧一块颜色略有差异、毫不起眼的地砖狠狠砸去! 轰!!! 巨剑的剑尖并非随意砸落,而是精准无比地命中了一个隐蔽的手动触发点!那是他自己布设的、用于应对最坏情况的区域清除陷阱! 下一秒,以张远砸击点为中心,方圆十数米内的地面和墙壁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猛然爆裂开来!预先层层埋设的高爆炸药、易燃燃料罐、以及无数淬毒的尖锐破片被同时引爆!一个巨大的、混合着火焰、黑烟和死亡金属的毁灭之环骤然爆发,吞噬了范围内的一切!灼热的气浪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甚至暂时压过了战场的所有喧嚣! 凯利克斯完美无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愕”的神色。他完全没料到张远会用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毫无美感可言的方式来摆脱他!那志在必得的致命刺击瞬间被狂暴的、毫无规律可言的爆炸冲击波强行打断,他不得不将华丽的动力剑急速收回,交叉护在身前,同时背后的喷气背包超载运行,喷射出苍白的火焰,试图在间不容发之际向后急退,规避爆炸最核心的伤害! 而张远,则借着巨剑砸击地面产生的巨大反作用力,以及身后猛然爆发的、推枯拉朽般的冲击波,如同一颗被巨型弩炮射出的炮弹,硬生生顶着身后袭来的火焰、破片和灼热气浪,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向前方猛冲而去!他的甲壳甲后背被爆炸熏得一片焦黑,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巨大的裂纹,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他的目光已经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了下一个目的地——前方不远处,一个因为多次爆炸而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然而,那里等待他的,并非散兵游勇。 至少九名隶属于钢铁勇士的混沌星际战士,仿佛冰冷的战争机器,已经组成了一个严密的、如同刺猬般的弧形防御阵线。他们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张远这个不断制造麻烦的“救火队员”的巨大威胁,所有冰冷的爆弹枪口、热熔枪管、以及嗡鸣作响的链锯武器,全都齐刷刷地对准了他冲来的方向。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更多的身影从周围的废墟中显现,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如同钢铁绞盘缓缓收紧般的杀意。 真正的硬仗,最残酷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39章 疯狂! 格鲁夫-9,下巢,死亡十字路口 借着身后那场自爆陷阱产生的狂暴反作用力,张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向前投掷出去,速度陡然激增。高速移动带来的气流嘶吼着掠过他焦黑破损的甲壳甲,竟让他产生了一种异样的“轻松”感。他甚至在这短暂的、由爆炸助推的飞行过程中,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混合着硝烟、血腥和金属粉尘的灼热空气,试图平复那因为高速连续作战而如同鼓风机般剧烈运作的肺部。 他的大脑如同超频运行的沉思者,在极限状态下依旧冰冷地处理着信息。前方十字路口那严阵以待的钢铁阵线,散发着如同实质般的杀意和危险能量波动。九名钢铁勇士组成的防御圈,重型武器闪烁的充能光芒,所有枪口精准的预判瞄准……这一切都清晰地印在他的感知中。 没有丝毫减速,反而再次发力前冲的同时,他对着通讯频道发出了一个简短到极致的指令,声音因为高速移动而带着一丝奇异的颤音,却清晰无比: “‘烟花’!现在!” 命令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瞬间通过加密频道传遍战场。 与此同时,正在指挥阵线、如同磐石般稳固的莫斯维·纳杜瓦尔,其经过无数战争淬炼的直觉和超人的感官,几乎在张远开口的瞬间就捕捉到了天空中传来的异样——那不是炮弹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也不是导弹推进器的轰鸣,而是一种更加密集、更加令人不安的、如同亿万只金属蜜蜂同时振翅的嗡鸣声! 他猛地抬头,那只完好的眼睛和机械义眼同时调整焦距,穿透弥漫的烟尘和火光,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这位经历了大叛乱、万年征战、见惯了银河间无数恐怖景象的钢铁勇士老兵,其思维也如同最精密的齿轮般,罕见地卡壳了那么一两秒。 他看到了……“雨”。 一场由金属、火焰和死亡构成的、垂直降落的暴雨! 数以百计、甚至千计的小型、简易、甚至堪称粗糙的投射装置——它们被提前隐藏在高耸的、看似废弃的巢都建筑顶端、巨大的通风管道口、乃至悬吊的巨型广告牌后面——在同一时刻被激活。它们抛射出的并非精准制导的导弹,而是……各种各样、五花八门、但都充满了毁灭性的“礼物”: 捆扎在一起、引信滋滋作响的炸药包; 装满了高爆榴弹和破片的简易撒布器; 燃烧着、滴落着粘稠钜素燃料的燃烧桶; 甚至是被粗暴点燃后直接扔下来的、整桶整桶的工业用易燃易爆化学品! 它们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带着绝望而疯狂的姿态,无视了敌我距离,无视了弹道学,无视了一切战术逻辑,铺天盖地地砸向整个十字路口区域,覆盖范围包括了冲锋中的张远和他的士兵,但更主要的,是将那九名严阵以待的钢铁勇士完全笼罩在内! “妈的!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莫斯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惊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咆哮。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计成本、不分敌我、纯粹是为了制造最大范围混乱和毁灭的打法!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一场盛大的、集体性的自杀袭击! 而这个疯狂到极致的战术,效果却出乎意料地显着。 钢铁勇士们那严谨的、针对单个强大目标或标准步兵冲击的防御阵型,在这场劈头盖脸的、无差别的“金属死亡暴雨”面前,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迟疑。他们需要做出选择:是继续维持阵型瞄准冲击而来的张远?还是优先规避或拦截头顶落下的、威胁同样巨大的爆炸物? 就在这短暂的迟疑和混乱中! 张远动了!他如同一道撕裂风暴的黑色闪电,速度再次飙升!借着漫天爆炸和坠落物制造的视觉和听觉干扰,他瞬间就冲到了阵线前方! 一名反应最快的钢铁勇士,刚刚抬起手中厚重的风暴盾,试图格挡并限制张远的冲击路线。但他的动作,在已经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的张远面前,还是慢了一线! “滚开!”张远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手中的黑色巨剑并非劈砍,而是如同攻城锤一般,自下而上猛地一记狂暴的上撩!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面厚重的风暴盾连同后面持盾的战士,就像是被一辆全速行驶的黎曼鲁斯坦克正面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离地倒飞出去,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重重砸进后方一栋燃烧的建筑废墟中,生死不知! 张远根本不去确认战果,他的冲势毫不停滞,如同猛虎冲入了狼群!巨剑在他手中化作死亡的旋风,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量! 一名举起热熔枪的战士,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连人带枪被横向拍来的巨剑拦腰砸中,坚固的动力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整个人如同折断的麦秆般飞向侧面,撞倒了两名同伴。 另一名试图从侧面用链锯剑偷袭的战士,被张远仿佛脑后长眼般的一个迅捷回身劈砍,连剑带手臂被一齐斩断!断裂的链锯剑还在地上疯狂空转,发出刺耳的噪音。 第三名战士咆哮着挺起动力矛刺来,却被张远用巨剑的侧面精准地格开矛尖,顺势一个踏步上前,巨大的剑柄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他的头盔上!那头盔瞬间凹陷下去,战士一声不吭地仰面倒地。 眨眼之间,三名钢铁勇士倒在了张远的狂暴攻击之下!虽然未必每一击都致命,但绝对让他们短时间内失去了战斗力! 而此刻,天空中的“死亡之雨”也终于降临地面!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如同节日的鞭炮,但带来的不是喜庆,而是毁灭!整个十字路口瞬间被更加浓密的火焰、黑烟和飞溅的破片彻底吞噬!爆炸声震耳欲聋,大地疯狂震颤,灼热的气浪将一切都吹得东倒西歪! 剩下的钢铁勇士们彻底陷入了被动。他们既要应付头顶不断落下的爆炸物,又要提防脚下可能存在的陷阱,还要面对周围那些如同疯狗般扑上来、完全不顾自身伤亡的巢都士兵的亡命攻击!激光束和实弹在烟尘中胡乱穿梭,爆炸的火光不断闪烁,惨叫声和怒吼声被更大的爆炸声淹没。 他们想要重新组织阵型,想要回防,想要集中火力先干掉那个如同魔神般在阵中左冲右突的张远。但在如此极端混乱的环境下,每一个战术动作的执行时间都被大大延长,协同配合变得极其困难。 而对于张远而言,这些被延长出来的、哪怕只有一两秒的间隙,已经足够了! 他的身影在爆炸和烟尘中若隐若现,巨剑每一次挥出,都必然伴随着金属的撕裂声、骨骼的碎裂声或者战士被击飞的闷响。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风暴,疯狂地搅动着钢铁勇士的阵线,将他们严密的防御撕扯得支离破碎! 莫斯维目睹着这一切,目眦欲裂。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他和他骄傲的钢铁兄弟们,竟然被一群凡人用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纯粹依靠疯狂和牺牲的战术逼到了如此境地!他甚至能感觉到频道里其他战帮成员传来的、带着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询问。 “撤退!”这两个字几乎是从莫斯维的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极致的愤怒和不甘,“全体都有!退回之前的建筑群!依托掩体进行防御!快!” 耻辱!这是彻头彻尾的耻辱!但他别无选择。继续暴露在这片毫无掩护、头顶还在不断落下爆炸物的开阔地,面对一个单体战力夸张到不像话的敌人和一群完全不怕死的疯子士兵,他们只会被一点点耗死在这里! 幸存的混沌星际战士们立刻执行命令,他们一边用凶猛的火力逼退缠斗的士兵,一边艰难地、互相掩护着向最近的一片相对完好的建筑废墟撤去。他们的动作依旧迅猛,但明显带上了几分狼狈和急促。 然而,就在他们大部分人都成功退入建筑群的阴影之中,刚刚依托断壁残垣重新组织起防御姿态,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莫斯维突然注意到,那些正在外面烟尘中与他们缠斗的士兵,包括那个刚刚如同战神般冲杀了一阵、此刻正站在一堆钢铁勇士尸体中间的张远,几乎在同一时刻,脸上都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厮杀的狂热,只有一种……冰冷的、计划得逞的、看死人般的嘲讽。 紧接着,一阵细微却密集的、如同死亡倒计时般的“滴滴滴”声,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开始在整个建筑群内部响起!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来自他们脚下的地板,来自他们背靠的墙壁,来自他们头顶的天花板! 莫斯维那经过强化的神经反应速度几乎瞬间就将一切线索串联了起来——那些士兵亡命般的冲击,那个怪物般的指挥官不顾一切的突进,那场覆盖性的、不分敌我的爆炸雨……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将他们逼入这片早已被彻底改造过的、最终的死亡陷阱之中! 他们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在这里击溃他们,而是……要将他们连同这整整八分之一的巢都区域,一起炸上天! “草!!!” 一声源自基因深处最本能的、跨越了万年时空和亚空间腐蚀的、最原始最直接的怒骂,几乎同时从所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混沌星际战士口中迸发出来。就连一向追求“完美”和“优雅”的凯利克斯,此刻也彻底失态,脸上那病态的狂热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的惊骇。 他们所有的战斗经验、所有的战术推演,在这一刻,在这群疯子的终极疯狂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下一秒,那密集的“滴滴”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然后—— 第40章 银河蓝毛鸟提醒您,请谨慎对待赌博 “靠,真他妈呛!”这是张远被自己那疯狂计划中最后一波定向爆破轰塌的建筑物彻底掩埋时,唯一清晰的想法。 碎石和金属构件如同暴雨般砸落在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甲壳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世界瞬间被黑暗、窒息和几乎要压碎内脏的重压所取代。尘埃如同浓稠的泥浆,疯狂地涌入他的口鼻,带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和建筑材料破碎后的辛辣气味,呛得他几乎要咳出肺来,但胸腔却被沉重的瓦砾死死压住。 然而,在这极致的物理痛苦和窒息感中,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神上的巨大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其他所有感觉。 “……不过,终于…应该可以…歇会儿了……”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光点,在他几乎要停止思考的脑海中浮现。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眩晕感和困意如同铁钳般攫住了他的意识。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紧握着剑柄的右手手指,正在因为脱力和精神的松懈而微微颤抖,想要松开那柄几乎已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黑色巨剑。 在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只过去了八分钟?或者九分钟?或许更久?对于几乎昏厥过去的张远而言,只是一段漫长而模糊的空白。 直到……一阵细微却持续的、如同天籁般的挖掘和搬动声,如同从遥远的水面传来,穿透了厚厚的废墟,隐约传入他的耳中。 “……这边!生命信号很微弱!但还在!快!” “小心点!别造成二次坍塌!” “连长!坚持住!我们来了!” 嘈杂的人声、动力工具切割金属的刺耳噪音、以及碎石被搬开的哗啦声,逐渐变得清晰。一束微弱的光线,如同利剑般刺破了张远眼前的黑暗,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当救援人员终于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块压在他身上的预制板移开,七手八脚地将几乎被埋实的他搀扶起来时,张远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全身散架般的剧痛。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出大口大口带着血丝和黑灰的痰。 然而,即便是处于这种半昏迷的虚弱状态,他的右手却如同焊死了一般,依然死死地、痉挛般地紧握着那柄门板似的黑色巨剑的剑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那惊人的重量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连他自己或许都无法解释,为何在这种状态下,依旧本能地不愿松开这冰冷的杀人凶器。一种深植于骨髓的、难以言喻的心悸感,仿佛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脏上,让他无法真正放松。 “连长,您的剑……”一名医护兵试图帮他拿开巨剑,以便更好地进行急救。 “不…用…”张远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拖着…走…” 于是,在医护人员担忧又无奈的目光中,浑身是伤、满身尘土、几乎站不稳的张远,执着地用右手拖拽着那柄夸张的巨剑,剑尖在教堂坚硬的地板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刺耳的痕迹,一步步挪向这座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和偏执的国教教堂——“坚毅堡垒”。 这座教堂,与其说是祈祷场所,不如说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战争堡垒。当初所有高级军官,包括瓦洛少校,都认为只需要一个标准规格、足够进行帝皇圣典宣传的国教教堂就足够了。但张远力排众议,几乎是偏执地将其扩建、加固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高耸的墙壁厚度堪比小型要塞,窗户狭小并嵌有防御激光阵列,每一个关键入口都设置了重爆弹塔和扫描仪,地下更是有着完善的避难所和医疗设施。他当时对质疑者咆哮:“万一呢?!万一哪个士兵的思想被混沌伪神的杀欲感染了呢?!万一谁的身上携带了异端的瘟疫病毒呢?!在这里发现,还能控制!在外面爆发,整个巢都都可能完蛋!” 反正第九连在张远的“高效经营”和凯文的黑市运作下出了名的财大气粗,而且整个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的后勤很大程度上都依赖第九连在巢都建立的势力,因此,其他人最终也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为张远的战争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又严重了,摇摇头,不再对他的夸张建筑要求指手画脚。 此刻,教堂内部忙碌异常,伤员的呻吟声、医护兵的指令声、机械教神甫维修器械的嗡嗡声混杂在一起。但张远根本顾不上接受治疗,他拖着巨剑,目光焦急地扫视,最终在教堂外围的一处了望平台上,找到了那群同样各自带伤、却依旧如同钉子般站立的高级军官们。他们正神色凝重地注视着远方。 伊格纳特政委首先看到了步履蹒跚的张远,这位老政委虽然臂膀上缠着渗血的绷带,但苍老的双颊上却因激动而泛着不同寻常的红晕,像是喝多了烈酒。他大步迎上来,用力拍了拍张远的肩膀(险些把虚弱的张远拍倒在地),声音因兴奋而格外洪亮: “张远连长!太好了!您没事!帝皇庇佑!在您的领导下,我们打赢了一场几乎不可能的仗!帝皇作证!面对一个人数超过三百的混沌阿斯塔特战帮!我们,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仅付出了两万人的代价,就成功击退了他们!甚至还留下了近百名叛徒阿斯塔特的尸体!这是何等辉煌的战绩!等我们能够与帝国重新建立联系,我一定要亲自为您向军务部申请一枚泰拉之星!这是您应得的荣耀!” 张远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近乎麻木的无所谓表情。然而,当“两万人”这个冰冷的数字砸入他耳中时,他的心脏还是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悲凉瞬间涌上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虽然在伊格纳特政委和其他军官看来,这或许是凡人对阵混沌星际战士时一场值得载入史册的、堪称奇迹般的“客观胜利”(毕竟这两万人的损失里,恐怕有一大半是死于自己一方那敌我不分的疯狂陷阱和炮火覆盖)。折算下来,或许只用了一万条命就换走了一个货真价实的混沌战帮,这交换比在帝国高层眼中,或许真的“划算”得惊人。 但对张远而言,牺牲就是牺牲,死亡就是死亡。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曾经活生生的人,是他亲手挑选出来、送上战场的士兵。不管他们是死于叛徒的爆弹,还是死于自己布置的陷阱,死了,就是再也回不来了。他们的血,同样浓稠,同样冰冷。 他还没来得及让这份沉重的心情稍微平复,就注意到一旁的瑞卡兹上尉正举着高倍望远镜,眉头紧锁,一脸极其严肃地死死盯着远方的地平线。那里,有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正在快速远离的幽蓝色小点——那是凯文通过监控网络确认的、逃离的混沌战帮载具。 “看什么呢?上尉!那么入神?”张远拖着剑走过去,声音依旧沙哑,“那个蓝点有什么不对吗?” 瑞卡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将望远镜递给了张远,语气凝重:“张远,你自己看。他们逃跑得很狼狈,速度极快。我们尝试用按你要求改造的那几门射程和威力都夸张得要命的重型激光阵列炮进行拦截射击……结果,光束直接穿透了过去,就像……就像打中了一个幻影。” 旁边的技术神甫(不是法尔-07,那位正在抢救性维修自己)发出了一阵混合着二进制咒骂和机油味的嘀咕:“……混沌诡计…亚空间伎俩…亵渎的技术…无法用逻辑理解…” 张远接过望远镜,看向那个蓝点。确实,那载具的身影在望远镜中显得有些…模糊和不稳定,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液体观看。 瑞卡兹的声音更加低沉:“重点不在这里,张远。重点是,格鲁夫-9所在的星系,是一个明确的、稳定的恒星星系。根据星图,周围应该存在数颗行星和小行星带。但为什么……我们看不到任何其他天体的变化?除了那颗‘烬星’,视野里空空如也?” 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迷雾!在赫利俄斯下巢谢,被瓦尔科强行灌输过基础星图知识的张远,猛地意识到了那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难以言喻的违和感究竟是什么! 他死死盯着那个幽蓝色的小点,它不像是在正常的宇宙空间中航行,反而像是在某种……倒映着虚假星空幻象的、粘稠的液体里滑行?这个诡异的联想让他头皮发麻!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扑到临时摆放着战术地图的桌案前,粗暴地将上面的杂物扫开,朝着瓦洛少校低吼:“少校!星图!我们所在星系的星图!纸质的那份!” 瓦洛少校虽然不解,但还是迅速将一份备份的星系图递给了他。张远抓起一支沾血的笔,根据记忆和凯文之前提供的零碎信息,颤抖着在星图上标记出那几个本应存在行星的位置,然后用颤抖的线条,将它们……连接起来。 当最终的图案清晰地呈现在粗糙的纸面上时,张远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冷恐惧如同巨手般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几乎是颤抖着,转向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出现在附近的凯文,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凯文!你之前搜查信息时…有没有找到关于‘烬星’开始衰败…确切说是变得异常的确切时间?!” 凯文虽然对张远的反应感到疑惑,但还是以他一贯的冷静和高效回答:“首领,根据所有可查的、可信度较高的记录综合推断,‘烬星’的光谱开始出现异常衰减、并伴随无法解释的能量波动,正好是888个标准泰拉年之前。” 888! 这个数字如同最终判决,狠狠砸在了张远的心头! “所有人!立刻跑回教堂最深处的加固避难所!快!!”张远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撕裂! 然而,当他喊出这句话后,却猛地发现——周围空无一人! 伊格纳特政委、瑞卡兹上尉、瓦洛少校、凯文、忙碌的士兵和医护兵……所有人,所有声音,所有教堂的墙壁和穹顶……全都消失了! 他依然站在了望平台的位置,但四周不再是巢都的景象,而是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荒凉死寂、只有赤红色锈蚀沙尘漫天飞舞的荒漠!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实质,伴随着灼热的风,拍打在他的脸上。 他猛地抬头—— 只见天空之中,那颗原本昏红、处于衰败期的气态恒星“烬星”,此刻赫然变得无比庞大、无比清晰、无比……灼热!那昏红的光芒变得浓烈如血,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不!那根本不是什么恒星!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燃烧着无尽血焰与战争的、充满了最原始暴怒与杀戮欲望的——眼睛! 恐虐之眼!血神正将它那浩瀚无边的、令人疯狂的目光,投注于这张小小的“餐盘”之上,直勾勾地……注视着张远! 为什么找不到那个不停献祭、维持灵能波动的邪教?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在这颗星球上!他们在这个星系的其他行星上!通过某种亵渎的仪式,将星系中的行星改造成恐虐的标识符号,再通过持续八百八十八年的、跨越星海的庞大献祭,将位于符号中心的这颗气态恒星连同格鲁夫-9,一起献祭给了恐虐!或者……更有可能的是,反过来,血神的力量借助这个符号,早已将这片星域笼罩、消化!他们早已在祂的胃囊之中! 就在张远因这极致恐怖的真相而浑身颤栗,几乎要握不住手中巨剑,只能凭借本能死死支撑着站立之时—— “嘿!张远!” 一道熟悉无比、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诡异的声音,从侧前方的血色沙尘阴影中传来。 张远猛地回身,巨剑横在身前,看到戈尔根连长从那片扭曲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他身上的甲胄似乎更加残破,但也更添了几分狰狞,脸上带着一种……张远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狂热、敬畏和一丝诡异放松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戈尔根用一种仿佛是许久未见的老友般的熟稔语气开口,他无视了张远那全神戒备、随时准备拼死一战的姿态,继续说道,“放轻松点,别那么紧张。确定你存在的那一刻起,血神…在祂虔诚教徒的努力下,从八百八十八年前就一直在期待着你的到来。祂渴望你这样的战士能投入祂的麾下,获得战士应得的、真正的荣誉与永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那个困在泰拉上的受诅咒者所驱使,化作一把无尽折磨工作淬炼火焰的武器!” 戈尔根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他摊开双手,仿佛在展示一个伟大的未来:“为了你,如此伟大的存在布局了整整八个世纪!这份用心,这份荣耀,对于银河中的任何个体而言,都是无法想象的无上恩典!” “我呸!”张远想都没想,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冰冷的眼神如同两把刀子,刺向戈尔根。这是他最直接、最轻蔑的回答。 戈尔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他开始尝试另一种方式,用一种近乎哲学辩论的语气,这显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话语显得有些生硬和排练的痕迹: “张远,我曾经…犯下过错,受到了惩罚。我承认,是帝皇给了我赎罪的机会,让我能继续燃烧灵魂,证明忠诚于人类…”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激动和充满怨恨,“但我后来发现,这他妈全是一场可耻的欺诈!帝皇,那个该死的伪神,祂从来没有真正考虑过我们这些渺小的个体!我们只是祂可以随意牺牲的柴薪!而在这个时候,是血神!是祂来到了我们身边!祂告诉我们,只要秉持着变强的勇气、厮杀的荣耀,祂就必将目光注视于我们!这是何等的恩宠!帝皇的仁慈只施舍于祂认可的凡人,而血神则无私地赐福于所有渴望力量的物种!这才是……” “我呸!” 依旧是那两个字,冰冷、决绝、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张远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巨剑的角度,做出了准备冲锋的姿态。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无论对方说出什么花言巧语,无论摆出何等诱惑或威胁,他的回答都只有一个。 赴死,或者带你一起死。 第41章 这里有一个非酋,我不说是谁?但我觉得各位知道。 格鲁夫-9,巢都中层,帝国国教教堂“坚毅堡垒” 张远看着面前这个顶着戈尔根连长那张饱经风霜、疤痕交错脸庞的怪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熟悉的粗犷线条此刻扭曲成一个亵渎的模仿,每一寸肌肤下仿佛都有蛆虫在蠕动。 这杂种喋喋不休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腐烂的喉咙里挤出的污秽泡沫,散发着亚空间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甜腻与金属锈蚀混合的臭气。 张远根本懒得去听,更不会去信——这四坨宇宙大粪(指混沌四神)以及它们的走狗嘴里吐出来的东西,谁信谁他妈就是无可救药的傻逼!哪怕它披着再熟悉的皮囊,说着再动听的谎言,就哪怕他们所说的事物是确有其实,在祂们说之后,也会变成是彻头彻尾的、扭曲的谎言! 他小腿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钢铁,脚下的碎石被无形气劲碾为齑粉。手腕关节锁死,每一个指节都因极度用力而泛白,牢牢握住那柄门板似的黑色巨剑的剑柄,剑尖微抬,蓄势待发——准备用一记最简单粗暴的突刺,彻底终结这场令人反胃的闹剧,将这亵渎的存在从戈尔根连长的遗容上彻底剥离! 然而,就在他即将发力前的一刹那,那个“戈尔根”却主动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缓缓从那片扭曲不定的阴影里完全走了出来。 在那高悬于天的、巨大的恐虐之眼投下的血色光芒,毫无保留地照射在它身上,清晰地映照出它的全貌。 张远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蓄势待发的动作硬生生僵住,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气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瞬间冲上天灵盖,让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连接着那具他无比熟悉的、属于戈尔根连长的、覆盖着残破甲胄的上半身的,根本不是什么下肢或载具!那是一个……一个巨大无比、不断蠕动、膨胀收缩的活体肉堆! 这肉堆仿佛是由无数具血肉之躯强行熔铸、缝合而成,表面呈现出一种极度不健康的、油腻的暗红色,密密麻麻的血管和扭曲的肌腱如同蠕虫般虬结盘绕在其表面,搏动着令人心悸的节奏。更恐怖的是,在这庞大的肉堆之中,一张张扭曲、痛苦、绝望的人脸不断地试图从内部挣扎而出! 他们像是被活生生地囚禁、缝合在这个巨大的血肉口袋里,皮肤与肌肉相互粘连、融合。每一张脸孔都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嘴巴无声地张大到极限,似乎想要发出凄厉的尖叫,却只能吐出无声的血沫。他们的眼神空洞而绝望,充满了对解脱的渴望和对这永恒折磨的恐惧。手指、手臂偶尔会猛地戳破肉堆的表面,疯狂地抓挠着空气,然后又无力地被那蠕动的血肉重新吞噬、拖回无尽的痛苦深渊。 让张远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并非是这地狱绘景般的恐怖画面——他在赫利俄斯的下巢和格鲁夫-9的废土上见过比这更恶心、更掉san的东西多了去了,他早已学会面不改色地将它们剁成肉酱——问题在于,那些在肉堆中不断浮现又沉沦、承受着无尽痛苦的面孔…… 他全都认识! 那是卡尔!那个总是憨笑着扛着重爆弹的壮汉,他的半边脸镶嵌在肉堆里,一只眼睛绝望地望向张远!那是莉娜!眼神锐利的狙击手,此刻她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昔日校准瞄准镜的灵巧手指此刻正疯狂地抓挠着束缚她的血肉!那是老烟枪!奥格斯格!乔!……是他亲手挑选出来的、第九连最精锐的、愿意为人类未来献出生命的兄弟们!是仅凭两万多人、用生命和意志成功阻击了一整个混沌阿斯塔特战帮的、他张远可以说在整个帝国都引以为豪的英雄们! 他们……他们没有安息,没有魂归王座,甚至连永恒的平静都成了奢望!他们被……被做成了这个东西!变成了这个怪物的一部分!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痛苦与折磨! 那个顶着戈尔根连长脸的怪物敏锐地捕捉到了张远那瞬间的呆滞和眼中翻腾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它那扭曲的脸上咧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亵渎的笑容,用那种混合着戈尔根粗哑声线和某种非人嗡鸣的语调,开始高声“歌颂”起来: “看啊!张远连长!看看血神是何等的‘仁慈’与‘慷慨’!祂用这种伟大的方式,让这些可敬的勇士们的生命得以‘延长’!他们的血肉与灵魂融为一体,在这永恒的痛苦血海与无尽角斗中跋涉、挣扎!看呐,他们的每一次痛苦抽搐,每一次绝望嘶嚎(虽然无声),都让他们的生命在战争、角斗和厮杀中变得更加‘宝贵’!变得更加……‘充满意义’!这是何等的恩典!这是……” “……真的是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张远猛地低下头,让额前早已被汗水、血污和灰尘凝结成缕的黑发遮挡住自己的双眼。他的声音压抑到了极点,几乎是从紧咬的牙关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带着令人心悸的颤抖和某种即将爆裂开来的危险气息。 说真的,自从上次在赫利俄斯上与绿皮军阀“巨吼”那场最终决战之后,张远的心就像是被挖空了一块。他还能感受到悲伤,感受到对生命逝去的不忍与惋惜,但那种名为愤怒的、最原始最炽烈的火焰,以及名为恐惧的、刺骨的冰寒,仿佛被某种力量凭空抽离了。这让他每晚从尸山血海的噩梦中惊醒时,只残留一种既不痛快也不舒服、只想砸碎眼前一切却又找不到具体源头的、令人发狂的空虚感让他自己感觉到无助的悲哀。 虽然之后在那位灵能医生(他此刻无比感激那位医生之前的帮助)的引导下,他逐渐重新触摸到了一些关于“幸福”、“平静”的模糊概念,试图填补那份空虚。 但此刻! 就在此刻! 眼前这个杂种恬不知耻的“颂歌”,那些兄弟们无声却震耳欲聋的痛苦哀嚎,像是一桶滚烫的燃油,猛地浇灌进他干涸的心田深处! 轰——!!! 名为愤怒的滔天烈焰,自他血液最深处被点燃,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轰然炸响!瞬间填满了他每一个细胞,烧穿了他的理智,冲垮了所有的克制与思考!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的薄纱! “我操你妈的恐虐!!!” 被彻底激怒、理智完全被熊熊怒火吞没的张远,发出一声撕裂云霄的咆哮!其声浪甚至震得周围的血色砂砾都在跳动!他动了!速度快到超越了生物极限,甚至超越了那经由血神之力改造后的“戈尔根”的神经反射速度! 在那高悬于天的、巨大的恐虐之眼的注视下,他一边用最污秽、最直接的词汇辱骂着那位掌控战争与杀戮的神只本身,一边将手中那柄门板似的黑色巨剑抡圆了,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意志,狠狠地斩向那由他兄弟们的血肉组成的、畸形的肉堆! 剑锋撕裂空气,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仿佛要将这片亵渎之地连同那该死的邪神目光一起劈开! “戈尔根”看着眼前这个因极致愤怒而面目狰狞、眼中燃烧着实质般血色火焰、气势变得更加凶暴非人的张远,不惊反喜,仿佛达成了某种目的一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充满扭曲快意的大笑:“哈哈哈!对!就是这样!愤怒吧!厮杀吧!将这无用的怜悯和软弱彻底焚烧殆尽!这才是血神渴望看到的!这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高悬于天的恐虐之眼似乎也变得更加明亮,那血色的光芒几乎要实质般滴落。血神并未因张远的辱骂而动怒——对于真正的战士和勇士,祂总是格外“宽容”(当然,这种宽容往往以剥夺他们最珍视的尊严和自由为代价,并且他们通常并不需要)。相反,张远那纯粹而狂暴的怒火,正是祂最喜爱的“贡品”之一。 于是,仿佛是为了给这场“盛宴”再添一把火,血神意志微动,数名早已侍立在一旁、散发着浓郁血腥和黄铜气息的恐虐放血鬼以及一头更加庞大、手持巨斧的恐虐碾血魔发出了嗜血的咆哮,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朝着张远发起了冲锋!祂要让张远杀得更加痛快,让那愤怒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张远此刻早已杀红了眼,面对涌来的恶魔,他咆哮着迎上,巨剑挥舞间,带起一蓬蓬灼热的恶魔之血!他的动作越来越疯狂,越来越狂暴,完全沉浸在杀戮与愤怒之中,仿佛真的要化身为一头只知毁灭的野兽。 很快,他几乎全身都沐浴在了粘稠的、散发着硫磺恶臭的赤色血液之中,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恐怖的力量和速度。 高悬于天的血神看着这一幕,似乎极为满意,忍不住发出了畅快无比的洪亮笑声,那笑声如同万千战鼓齐鸣,又如同无数灵魂在哀嚎,声浪滚滚而来,甚至将一些靠近祂的、较为弱小的恶魔直接震爆成一滩滩污浊的血肉! 然而,就在血神的野望似乎即将达成,张远即将彻底被愤怒吞噬、投入祂的怀抱之时—— 异变陡生! 在不远处,那艘原本闪烁着幽蓝色邪异光芒、属于钢铁勇士的战斗驳船“命运血爪”号的残骸之上,一点极其不协调的、深邃幽暗的黑色火焰突兀地燃起! 紧接着,一道仿佛由最纯粹的“虚无”构成的、完全不隶属于任何已知混沌派系的亚空间波动骤然扩散,强行撕开现实帷幕,形成了一扇极不稳定的、边缘不断扭曲颤抖的黑色门扉。 这扇门扉的开启方式异常诡异,看似缓慢,仿佛帧数不足的影像,但实际上却快得超乎常理,一种矛盾的感知错位感令人头晕目眩。 下一瞬,一滩仿佛介于气体与液体之间的、不断流动变化的、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纯黑色物质,如同拥有生命般,从那门扉深处悄然“渗”了出来。 这摊物质迅速凝聚、塑形,最终化为了一个……极其怪诞的存在。 它似乎穿着剪裁异常考究、笔挺的纯黑色西装,但细节处又充满了非人的扭曲感。而它的面容……更是无法形容的诡异——一半是比人类想象所能及的最美丽的女子还要完美无瑕的男子之脸,皮肤光滑苍白,线条优雅得如同神只雕琢;而另一半,却是一个极度狂野、狰狞、充满原始兽性的恐怖野兽头颅!两只不同形态的眼睛——一只是深邃含笑的幽黑人眼,一只是闪烁着残暴黄光的竖瞳兽眸——同时聚焦,飞快地锁定了正在血色战场中央、几乎快要完成某种可怕转化的张远。 然后,它……动了!以一种无视空间距离的、如同瞬移般的怪异方式,朝着张远“滑”去。 高悬于天的恐虐之眼明显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眼中血光大盛,流露出极其明显的厌恶与排斥,仿佛看到了某种极度恶心、不该存在于世的秽物。一股浩瀚无匹的血色神威如同实质般压向那黑色存在,试图将其驱散、碾碎! 然而,令人惊愕的是,这个无论从力量层级还是位格上都远逊于血神的“黑色虫子”,周身却荡漾起一种极其特殊、极其诡异的规则波动,它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又像是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竟然无视了血神的意志阻拦!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神威,精准地出现在了几乎被愤怒和杀戮本能吞噬的张远面前。 它……或者说他,伸出那只戴着黑色手套、手指修长非人的手,用着一种极致轻柔、仿佛在呵护初生婴儿,又像是在安抚沉睡恋人的诡异力道,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则的方式,轻轻地、一点点地“剥”去张远身上那浓稠的、象征着恐虐侵蚀的赤色鲜血与暴戾气息。 随着那层血色的褪去,张远眼中疯狂的怒火渐渐熄灭,重新恢复了一丝清明,但依旧充满了混乱和茫然。 看到张远似乎恢复了清醒(至少暂时脱离了彻底沉沦的边缘),这个怪异的黑色存在似乎强忍下了某种发自本能深处的、蠢蠢欲动的怪异“欲望”。他整理了一下那根本不存在的领带(动作优雅而滑稽),然后极其正式地、夸张地对着茫然的张远弯腰,行了一个古老而繁琐的鞠躬礼。 他用一种极其沙哑、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却又奇异地混合着某种暴躁与不耐烦的语调,故作礼貌地开口,话语内容却更加诡异: “好久不见,啊,不对——”他那只人眼眨了眨,似乎带着戏谑,“——应该说,初次见面!张远先生。” 他歪了歪那颗怪异拼接的头颅,野兽的那半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我是莫尔斯·阿普德·奥萨。是接下来将会和你纠缠半生的、宣誓要给予你命定之死的存在,是你命运中真正的……宿敌。” 他顿了顿,那只人眼瞥了一眼高天上那明显变得更加愤怒、血光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恐虐之眼,像是看到了什么烦人的苍蝇,咂了一下嘴(发出清脆的响声)。 “啧,原本还想再和张远先生您进行一番更‘良好’、更‘深入’的沟通……看起来某些自以为是的混蛋们实在是坐不住了。”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阴影之中。 “所以,以后再见吧,张远先生。期待我们下一次……更加‘愉快’的会面。” 话音未落,这个自称为莫尔斯的怪异恶魔,就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黑色雾气,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这片被血神目光笼罩的、压抑的空间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刚刚恢复清醒、大脑还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刚才那一连串光怪陆离事件的张远,呆立在原地。 (那个莫尔斯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干了什么?宿敌?命定之死?这都什么跟什么?!) 就在张远试图理清头绪时,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无尽空间,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是那个曾经为他进行过心理诊疗的灵能者医生的声音! “张远!别愣神!别去思考!擦擦你的眼睛!立刻! 看清楚你周围!” 这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和力量,仿佛带有某种净化的效果。 张远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完全出于本能地服从了这个指令。他甚至没有留下哪怕一微秒的时间给自己去思考“为什么”,立刻抬起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胳膊,用力擦拭着自己的双眼。 然后…… 他猛地发现—— 世界变了! 手中那柄原本沉重无比、门板大小、缠绕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巨剑,此刻竟然变回了最初的模样——那面从运输船残骸广告牌上拆下来的、又轻又薄又脆的轻型合金板!仿佛之前那无坚不摧的力量只是南柯一梦。 头顶那遮天蔽日、散发着无尽威压的恐虐之眼,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那令人窒息的注视从未存在过。天空依旧是格鲁夫-9那病态昏红的常态,虽然压抑,却不再有那种直刺灵魂的疯狂。 而刚才还与他鏖战不休、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恐虐大魔、放血鬼们……它们的形态也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原本坚韧无比、散发着黄铜与血焰的恐怖身躯,此刻变成了一堆堆完全不符合生理学、物理学逻辑的、由破烂金属、扭曲血肉和虚无能量胡乱堆砌而成的、极其紊乱和……脆弱的怪异存在?它们看起来……像是拙劣的模仿品,或者即将消散的幻影? 张远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恢复原状的轻型合金板剑。他发现自己体内那夸张的非人速度和力量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恢复了往常(虽然依旧远超普通士兵)的水平。 但一种奇异的明悟涌上心头。 他不再狂暴,不再愤怒,只是以一种近乎“闲庭信步”般的姿态,迈步走向那些形态变得怪异而脆弱的大魔“幻影”。 他甚至不需要用合金板去触碰它们。 只是手腕轻轻一抖,合金板如同扇子般掀起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然而,就是这阵清风拂过,那些看起来庞大可怖的“大魔”幻影,就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蜡像,又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无声无息地、轻而易举地四分五裂,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在这突然变得有些……“轻松”甚至“荒谬”的氛围下,张远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扭曲的环境。他猛地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存在着一条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将整个世界隔开的、闪烁着不自然微光的分割线。 好奇心驱使他走上前。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恢复原状的合金板探过那条分割线。 没事发生。合金板没有变化。 深吸一口气,张远做出了决定。他伸出手,缓缓地、试探性地将自己的手指尖,伸向了那条诡异的分割线。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刺眼的光芒爆发,也没有任何能量冲击。 然后…… 没有然后了。 下一瞬间,所有的幻象、血色天空、扭曲的恶魔、诡异的分割线……全部消失不见! 他回来了。 熟悉的、经过加固的国教教堂“坚毅堡垒”那冰冷的金属墙壁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和机油的味道,耳边重新响起了伤员的呻吟、医护兵的呼喊和机械的嗡鸣。 甚至就连原本已经消失的力量,再一次冲盈身体,左手提着的巨大的铁片子也再一次变回了黑重的巨剑。 他依然站在教堂大门内侧附近,保持着那个伸出手的姿势。 而教堂那特意为了应对各种情况而改装过、足以让毒刃坦克轻松进出的巨大金属门扉之外,所有幸存的高级军官、士兵、技术神甫……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正用一种混合着惊愕、疑惑、担忧和不解的奇怪眼神,齐刷刷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突然发了癔症的人。 而不远处,凯文正一脸冷峻、高效地执行着他昏迷(或者说陷入另外一个世界)前发出的最后一道命令,大声指挥着: “快!所有人!立刻!全部前往教堂最深处加固避难所!重复,这不是演习!立刻行动!” 凯文的声音冰冷而急促,在这突然变得有些诡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42章 战后 清晨,格鲁夫-9那永恒昏红的光线透过厚重的毒云,无力地洒在“坚毅堡垒”教堂巨大的金属门扉上,给冰冷肃穆的建筑镀上了一层病态的微光。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硝烟、血腥和消毒药水的混合气味。 副团长伊利亚·瑞卡兹少校(他刚刚在内心适应了这个新头衔)揉着因熬夜处理善后事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快步走向教堂入口。当他看到门口那个如同雕像般矗立的身影时,脚步不由得一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只见张远连长依旧穿着那身破损不堪、沾满干涸血污和锈迹的甲壳甲,手中紧握着那柄门板似的黑色巨剑,剑尖拄地,支撑着他大部分体重。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棵扎根于钢铁废墟中的顽铁之树,但微微颤抖的小腿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却暴露了他已是强弩之末。 “呃,张远连长,”瑞卡兹忍不住拉住了正从旁边走过、打着巨大哈欠的瓦里克斯,压低声音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惊讶与一丝无奈,“他不会……就这么拿着那把巨剑,在门口守了一整晚上吧?” 瓦里克斯那条巨大的机械义臂发出了一声疲惫的“嘎吱”声,仿佛在附和主人的困倦。他用力眨了眨布满红丝的眼睛,瓮声瓮气地回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习以为常:“唉,瑞卡兹少校,可不是嘛……头儿他……他就这么站了一夜。谁说都不好使,非说感觉不对,有东西还在盯着咱们。” 原来,自从昨天张远莫名其妙地用手触摸了空气中那条“线”回到了脚踏实地的格鲁夫—9之后,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他一回到相对安全的教堂区域,就立刻以最高警戒令的形式,强硬要求所有非搜救人员必须留在“坚毅堡垒”内修整,不得随意外出。不仅如此,他还动用了第九连救急用小金库(主要来自在凯文运作便民集市时,对某些不长眼的黑帮剿灭后的搜刮)里相当大一笔资金,紧急雇佣了本地巢都上城区那些养尊处优、平时几乎不下巢的帝国国教牧师。 他要求这些牧师带领他们的唱诗班,在教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通道里,不间断地、最大声地赞颂帝皇,吟诵神圣的圣典经文。仿佛要用这近乎噪音的虔诚颂歌,构筑一道无形的精神壁垒。 而他自己,则如同门神般,固执地守在了教堂唯一的主入口外,巨剑杵地,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前方荒芜死寂的废墟,仿佛在抵御着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见、却能被他清晰感知的、无比恐怖的存在的窥视。 当然,不是没有人上前询问。政委伊格纳特(当时还醒着)就曾拖着伤体,严肃地询问他理由。 张远的回答却让所有人更加确信他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恐怕是严重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他声称,有一个“强大的异端伪神”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以及整个格鲁夫-9星球,那目光充满了贪婪与恶意,从未离去。 鉴于张远在此次几乎不可能胜利的防御战中居功至伟,他麾下的第九连更是付出了难以想象的牺牲,再加上他那份早已归档的、厚厚的心理评估报告,所有人——从瓦洛少校到最底层的士兵——都默契地选择了一种混合着同情、感激与一丝纵容的态度。他们默许了他这看似荒谬的“保护”行为,并乖乖听从命令待在教堂里,权当是让这位英雄连长发泄一下过度紧张的情绪。 但谁都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拖着那一身足以让普通人死上好几回的严重伤势,仅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和那柄巨剑的支撑,在外面硬生生站了整整一个晚上! 瑞卡兹少校看着张远那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这次过来,原本是带着天大的好消息想要第一时间通知这位功臣的。 他先是迅速通过随身的微型通讯器,低声呼叫了最近的医疗班组立刻赶到教堂门口待命,然后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褶皱的新军装(肩章上的少校徽记还闪着崭新的微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些,迈步走到张远身前。 “张远连长,”瑞卡兹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有好消息。” 张远的目光缓缓聚焦到瑞卡兹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布满了血丝,眼神里除了极度的疲惫,还有一种未曾消散的、根植于灵魂深处的警惕。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动了动下巴,示意瑞卡兹继续。 “我们监测到,”瑞卡兹的语气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振奋,“昨天笼罩着整个格鲁夫-9星系的那层奇怪的灵能波动——它消失了!彻底消失了!而且根据精密仪器记录,其消散的精确时间点,恰好就在你昨天……呃,高声示警(他巧妙地换了个词)的那一瞬间!” 在瑞卡兹以及其他所有旁观者看来,昨天的张远只是在某个时刻突然极其突兀地朝着空无一物的废墟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含义不明的咆哮,然后他的姿势就瞬间改变了,速度快到几乎没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虽然这速度快得离谱,但联想到张远拿着武器时那比阿斯塔特还夸张的身体素质和以往更离谱的战绩,大家也只是再次感慨了一下“张远连长果然是个怪物”,并未深思那瞬间的异常。 “还有更好的消息,”瑞卡兹继续说道,语速加快,“在确认灵能屏蔽消失后,我们立刻派出了小型侦察浮空载具升空确认。往常那些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击落一切试图离开大气层飞行器的诡异防空火力——也同步消失了!巢都上空的轨道现在是干净的!” 他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我们已经通过恢复的星语通讯,成功联系上了帝国!向军务部汇报了此次‘遗烬星系收复战’的全面胜利!” “军务部和行政部的那帮老爷们,”瑞卡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这次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们似乎急于掩盖之前将我们错误投放到这个‘已丢失世界’的重大失误,已经把我们的任务性质正式更改为‘成功收复并巩固了遗烬星系’,并大肆宣扬起来,试图把这场灾难性的投放变成他们‘英明决策’的证明。星语庭已经承诺,运输舰会‘很快’抵达,将我们接往下一个任务星系。” 他说到“很快”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和所有人一样,对帝国官僚体系的“很快”不抱任何短期内的希望。 然而,听完这些足以让任何帝国军官欣喜若狂的消息,张远脸上的肌肉只是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并未泛起多少波澜。他用沙哑干涩的嗓音,固执地对旁边的瓦里克斯吩咐道:“瓦里克斯…去…把汉斯和凯文叫来…立刻!” 瓦里克斯看了一眼瑞卡兹,得到后者无奈的点头默许后,立刻转身快步跑进教堂深处。 很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汉斯和如同影子般无声无息的凯文便来到了门口。 张远的目光首先投向汉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汉斯…用你的灵能…感觉一下!现在,这颗星球上,还有没有那种…让你整天心惊肉跳、睡不着觉的威胁感?仔细感觉!不要遗漏任何角落!” 汉斯被张远那严肃至极的态度弄得更加紧张,他连忙闭上眼睛,全力催动起自己那微弱却不乏精准的灵能感知。几分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睛,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困惑,声音都变了调:“报…报告连长!没…没有了!真的没有了!那种像针一样时时刻刻扎着我脑子的感觉…消失了!现在感觉…虽然还是这鬼地方的破样子,但…但‘干净’多了!就像…就像一块压在心里的大石头被搬走了!” 张远紧锁的眉头并未因此舒展,他立刻又看向凯文:“凯文,动用你掌控的所有情报网和监控设备,用一切手段,从物理层面验证!我要知道,巢都是否还有未知的能量源,轨道上是否还有隐藏的打击平台…任何异常都不能放过!” “明白,首领。”凯文简短地回答,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眼神微微闪烁,似乎已经开始通过某种隐秘的方式传递指令。他的效率高得惊人,很快,各种数据就开始通过他随身的数据板汇总过来。 “…下巢黑市网络未报告异常能量读数。” “…中巢监控节点扫描完毕,无隐藏武器平台信号。” “…刚改造并发射的轨道侦察浮空器传回最终数据链分析确认,其发射区域上空近地轨道安全,未发现任何非帝国舰船或空间站残留。” … 凯文用他那特有的、毫无情绪起伏的语调,一条条地汇报着验证结果,每一次汇报都让张远紧绷的神经松弛一分。 就这样,在瑞卡兹少校和瓦里克斯等人的注视下,张远近乎偏执地要求汉斯和凯文反复确认了整整十三次!直到凯文的数据板再也刷不出任何新信息,直到汉斯几乎要因为灵能透支而晕过去,反复保证哪怕最微弱的邪恶气息都感觉不到了。 当第十三次确认“一切安全”的结果被汇报上来时,张远体内那根一直死死紧绷、支撑着他不倒下的弦,终于…砰然断裂! 只见他身体猛地一晃,眼中的锐利神采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涣散的空洞。一直紧握着巨剑剑柄的手指无力地松开。 “扑通”一声! 正如瑞卡兹少校早已预料到的那样,张远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积木,直挺挺地、重重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医疗班!快!”瑞卡兹少校立刻高声喊道。 早已待命在旁的医疗人员立刻蜂拥而上,小心翼翼却又迅速地将这位仅凭着惊人意志力就强行支撑着濒临崩溃身躯的“怪物”连长放上担架,抬起他飞快地冲向教堂内设备最为齐全的重症医疗室。 而在教堂另一端,临时设立的团指挥部内,气氛则截然不同。 这里洋溢着一种近乎夸张的、劫后余生的喜悦。通过星语者艰难接收并解码的帝国嘉奖令,让所有幸存的高级军官们脸上都充满了兴奋的红光。 岁数最大的伊格纳特老政委,看着嘉奖令上那一个个耀眼的名字和丰厚的奖励,因情绪过于激动,竟然直接仰头大笑三声,然后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幸福地晕了过去,引得指挥部内一阵小小的慌乱(很快就被军医弄醒,醒来后依旧笑得合不拢嘴)。 为了嘉奖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在此次“遗烬星系收复战”(军务部钦定名称)中的“卓越功勋”与“无畏牺牲”,帝国方面给予了超规格的擢升与奖励。 赫克特·瓦洛,由少校直接晋升为上校,正式任命为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团长,并授予帝国荣誉银星勋章。 伊利亚·瑞卡兹,由上尉晋升为少校,正式任命为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副团长,并授予帝国英勇铜星勋章。 张远·朗费德,由上士(根据帝国档案记录)破格连升三级,直接晋升为少校军衔!(此举堪称帝国军务部罕见的高效与大方,无疑带有强烈的补偿和宣传意味),并授予象征帝国陆军最高荣誉之一的泰拉之星勋章!表彰他在保卫战中所展现出的“无与伦比的勇气、坚定的领导力以及对帝皇无可动摇的忠诚”(嘉奖令原文)。 而在物质奖励上,帝国行政部和军务部最初甚至打算将格鲁夫-9的永久守护权、殖民权和管理权打包塞给他们。但稍微查阅了一下格鲁夫-9在帝国档案中的记录后(评价为:资源枯竭、环境极端恶化、变异体与异形活动猖獗、民风“极其彪悍”、治理成本无限高),那帮官僚立刻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奖励,而是甩掉一个巨大的、能拖垮任何团队的破烂包袱。 为了真正“堵住”这些功臣们的嘴(尤其是避免那位据说能单挑混沌战帮的猛人张远将来有机会到泰拉“亲自申诉”),他们迅速更换了奖励:即将抵达的运输舰内,将满载“相应”分量的补给,其中包括“稍微”超标准配额的各式军火武器及弹药。数套珍贵的帝国制式动力甲,其中一套更是特别为表彰张远少校而准备的、掺有部分精金的高级定制型号,其防御力和性能远超普通型号。 大量优质食物补给,包括着名的格洛斯肉罐头。以及最让新任瓦洛上校心动不已的——相当分量的、品质极佳的阿马赛克酒!这对于经历了如此残酷战斗的军人们来说,无疑是最好也是最实际的抚慰。 只可惜,我们倒下的主角,张远少校,此刻正沉浸在深度昏迷中,对自己飙升的军衔、那枚闪耀的泰拉之星勋章、以及那套精金动力甲和即将到来的美酒还一无所知。他错过了这充满讽刺意味却又实实在在的“惊喜”。 等他醒来后,瓦洛上校和瑞卡兹少校拿着嘉奖令和新肩章去看他时,张远对少校军衔和记载着相应荣誉的嘉奖令只是瞥了一眼就扔到一边,反而在听到“阿马赛克酒管够”时,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开始询问起,瓦洛上校这种酒的滋味。 第43章 一次小小小的误会 泰拉,帝国皇宫阴影下,某座深不见底的行政巨塔内部。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永恒燃烧的、散发着油腻烟雾的莹石灯管,将广阔到令人窒息的大厅映照成一片病态的昏黄色。空气凝滞而沉闷,混合着陈腐羊皮纸、廉价墨水和无数官僚身上散发出的疲惫汗味,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数据板与沉思者阵列过度运算后产生的焦糊气息。数以十万计、乃至百万计的帝国低级官员如同工蜂般蛰伏于此,他们穿着统一制式的、磨损严重的灰褐色长袍,密密麻麻地坐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排列整齐的金属办公桌前。只有无数羽毛笔刮擦纸张的沙沙声、数据板按键被敲击的嗒嗒声、以及低沉单调的汇报吟诵声如同永恒的潮汐般在大厅中回荡,构成了一曲献给官僚主义之神(如果存在的话)的、令人麻木的圣歌。 咔哒、咔哒、沙沙、嗒… 其中一张毫不起眼的金属办公桌后,坐着官员e-13。他的面容如同被岁月和重复性劳动磨平了棱角的岩石,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两颗镶嵌在蜡像脸上的玻璃珠。他的动作精准、高效,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机械感。一份又一份来自银河各个角落、决定着亿万生灵命运的报告,如同流水线上的零件般被他拿起、瞥视、归类、盖章或批注,然后毫不停留地扔进身旁那深不见底的、通往下一个处理环节的传送管道。他已经这样工作了……多少年了?几十年?几百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永无止境的文件洪流。 突然,一种在过往漫长岁月中与周围同僚们形成的、近乎本能的默契,让他那几乎凝固的眼珠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他鬼使神差地、几乎是程序化地抬起头,看向斜对面办公桌后的一位同僚——官员g-5。 几乎在同一时间,g-5也抬起了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一丝波澜,如同两台扫描仪完成了短暂的信号对接。 g-5官员动作僵硬地拿起一份薄薄的、边缘有些卷曲的报告,通过桌面下方一个隐蔽的滑槽,无声地推给了e-13。 e-13麻木的眼神垂下,落在报告上。他的眼球以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高速颤动着,多年的“锻炼”让他能在0.13秒内捕捉并提炼出关键信息: 报告来源:帝国海军运输部(归档副本) 内容概要:关于调动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前往“塔拉萨-iii”冰封世界的运输提案及航线规划。 批注(帝国政务部初级审批员印章):航线校准参数确认。准予执行。 附:内部误差备注(猩红色字体,极小):警告!导航参数输入错误!小数点左移一位!实际航线偏移主航道约9度!原因:审批员l-9操作失误(已处理:调任至死亡世界文档记录处)。 ‘啊,’ e-13的内心如同死水微澜,泛起一丝极其淡漠的、连他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的‘念头’,‘又一个因过度疲劳或纯粹愚蠢造成的导航灾难。一次本应前往冰封世界的常规投送,变成了驶向未知星域的死亡漂流。真是……毫无新意。’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那偏移的9度最终会将那支倒霉的步兵团带向何方——是恒星核心?是亚空间风暴眼?还是某个充满敌意的异形世界?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错误被记录了下来,并且现在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娴熟地抬起眼皮,再次看向对面的g-5。他的面部肌肉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空洞眼眸深处极其细微的光线折射角度,以及眼皮眨动的微弱频率,却精准地向g-5传递了一个冰冷的询问:‘需要启动后续程序吗?将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后续任务档案标记为‘极高风险’或直接指派往确认的灭绝级世界,以‘自然消耗’的方式消除这份被发现的误差记录?’ 这是潜规则。为了维护帝国官僚体系那不容置疑的、“绝对正确”的表象,偶尔需要一些微不足道的牺牲来抹平纸面上的瑕疵。 g-5官员接收到了这无声的讯息。他那同样麻木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机械地、同样通过桌面下的滑槽,推出了另一份更薄但质感似乎不同的报告。 e-13接过。这份报告简洁得多,但上面的信息却像是投入死水中的巨石,让e-13那万年不变的麻木内心,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计算’的涟漪。 报告摘要: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第九连连长,张远(暂代),于格鲁夫-9(他们最终坠毁之地)防御作战中,确认战绩包括但不限于:单兵使用冷兵器(型号未知巨剑)短时间内连续击杀两名以上混沌星际战士;疑似独立对抗并重创混沌阿斯塔特战帮小队;其战术风格极度激进,个人武力评估远超常规阿斯塔特修士模板……附件包含战场灵能影像碎片(模糊)、幸存者证词(高度一致且充满非理性崇拜)、机械教前线技术神甫(非正式)评估报告(大量惊叹号及‘异端技术’指控被划去)…… e-13的眼珠再次高速颤动,处理着这些夸张到近乎传奇小说的信息。 ‘……’ 内心的死水似乎波动得更剧烈了一些。‘一个……怪物?’ 他甚至不需要抬头。g-5官员那同样毫无变化的、空洞的眼神已经传递回了答案,那是一种基于冰冷逻辑和风险规避的警告:‘这个步兵团里有个能徒手拆碎混沌星际战士的主。试图用‘意外’处理他们,风险系数呈指数级上升。万一,哪怕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概率,这个叫张远的怪物真的活着来到了泰拉,并且对‘任务指派’产生了那么一丝一毫的‘疑问’……那对于帝国行政部某些层级来说,可能就不是‘ paperwork headache ’(文书头痛),而是实实在在的、物理意义上的‘ headache ’(头颅开裂)了。鉴于报告里描述的实力,这种事情……绝非不可能。’ 无声的交流在0.5秒内完成。 e-13再次抬眼,看了一眼g-5。g-5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被观测地点了一下头,确认了这份风险评估。 以上这些过程,从默契抬头到完成决策,总耗时不超过13秒。 于是,e-9官员做出了决定。他熟练地拿起手边另一份关于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任务后续安排的待审批文件,拿起那支仿佛长在他手上的、墨水永不干涸的羽毛笔,开始在上面进行修改。 他不是要指派更危险的任务,恰恰相反。他大笔一挥,将原本计划补充给该兵团的标准补给配额后面,悄悄增加了几个零;在任务概述栏里,用花体字增加了“英勇无畏”、“帝皇坚盾”、“收复失地”等华丽辞藻;最重要的是,他要求档案管理处对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的档案进行“重复加密留档”,并将g-5刚刚提供的那份关于张远的夸张战绩报告,以及大量其他无关紧要的、歌功颂德的冗余文件,一同挤压进那份原本可能只有一页纸的、记录着“导航错误”的薄薄档案袋中。 为了让新加入的这片“档案之海”能够彻底淹没、稀释、最终让那张记录着不该存在的错误的纸张消失于无形,他甚至额外签署了一份嘉奖令草案,大肆赞扬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各位高级军官的“卓越领导”,以及那位名叫张远的士官所创造的“无数奇迹”(他刻意避免了具体描述),并“建议”军务部考虑给予相应表彰。 就在他准备将这份修改好的文件扔进传送管道时,另一份新的报告通过桌面上的另一个入口滑了进来,发出轻微的“嗤”声。 e-13瞥了一眼来源:帝国异端审判庭(基因认证及纹章学部)。 ‘审判庭?’ 他麻木的神经稍微绷紧了一微米。这些黑衣瘟神的东西总是带着麻烦。 报告内容很简单:根据最新归档的战场遗物鉴定(来自格鲁夫-9战场),士兵张远所持有的一枚家族戒指(图案:缠绕荆棘的利剑,背景为破碎星辰),经比对,符合已宣告灭绝的朗费德家族族徽记载。提请身份复核。 朗费德家族?一个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行商贵族王朝。张远?张远·朗费德? e-13的眼珠再次高速颤动。仅仅思考了三秒,他那被无数规章条文塑造的大脑就得出了最“合适”、最“便捷”的答案。他将这份审判庭的报告与刚才修改好的嘉奖令草案并排放置。 强悍的士兵,他见多了。帝国疆域无尽,总有几个超出常理的猛人。能打的行商浪人或者军阀,在他的档案海里更是跟流水线产品差不多。 ‘但是,一个可能拥有古老贵族血脉(哪怕已经灭绝)、并且强悍到能单人匹敌混沌战帮、并且刚刚“意外”地为帝国“收复”了一个丢失星系的士兵……’ ‘这就不再是单纯的武力问题了。这涉及到了“传统”、“荣耀”、“帝国叙事”。这会产生政治影响,会有变数。而行政部最讨厌的就是计划外的变数。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将其纳入体系,给予足够的“甜头”,让其归于“稳定”。’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在嘉奖令草案上添加了新的内容: ……鉴于张远·朗费德上士的卓越功绩与(可能存在的)高贵血脉,建议破格晋升其为少校军衔,并授予象征帝国陆军最高荣誉之一的泰拉之星勋章。同时,建议从军械库调拨一套掺有部分精金的特殊以张远朗费德先生的体型为标准的动力甲,进行私人改造化后给予他,作为其个人奖励,以表彰其…… 他熟练地填满了剩下的空格,然后将厚厚一沓文件——包括那份导航错误报告、张远的战绩摘要、审判庭的纹章认证、以及这份光鲜亮丽的嘉奖令——全部塞进一个巨大的、标注着“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 - 遗烬星系大捷 - 永久归档(加密等级:伽马)”的档案袋中,用力按上了代表核准的钢印。 “嗤——”档案袋被吸入传送管道,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官僚迷宫里。 官员e-13再次低下头,拿起下一份待处理的文件——关于某个农业世界税收配额争议的上诉。他的眼神恢复了一贯的麻木与空洞,仿佛刚才那十三秒内决定的数千人的命运、一个星球的归属、以及一个怪物的崛起,都只是流水线上又一个微不足道的环节。 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念头,如同气泡般在他那死寂的心湖深处破裂: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审批航线那个傻子……到底是怎么能把小数点算错整整一位的?’ 今天的帝国官员,也一如往常地、高效而麻木地完成着他的工作。帝国的齿轮,继续在文件的海洋中缓缓转动,碾过无数命运,无声无息。 番外:瓦尔拉·基拉的倒霉又一日 运输舰“坚毅号”的舱门在一声沉重的液压嘶鸣中缓缓开启,外部世界的光线与空气汹涌而入。 首先涌入的是光。并非格鲁夫-9那种透过厚重毒云、病态昏红的“烬星”之光,也非巢都人造光源的冰冷荧光,而是温暖、明亮、甚至带着些许暖意的自然恒星光。它慷慨地洒落,照亮了舱门外金属舷梯上的每一寸尘埃。 紧接着是空气。没有铁锈的腥气,没有化学毒雾的灼烧感,没有尸体腐烂的恶臭,更没有亚空间低语带来的灵魂层面的粘腻感。吸入肺中的,是清新的、带着泥土芬芳、某种陌生植物清香以及淡淡水汽的空气——对于习惯了地狱气息的莫德维拉团士兵来说,这几乎甜美得令人晕眩。 瓦尔拉·基拉政委是第一批走出舱门的高级军官之一。她身上笔挺的政委制服依旧,红色的短发在微风(是的,微风!)中轻轻拂动。她习惯性地摸出一根烟卷点燃,猛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部盘旋,试图用这熟悉的味道压过周遭过于“正常”的气息所带来的强烈不适感。 她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幅几乎只存在于帝国宣传画或者遥远记忆中的景象:广袤无垠的、绿意盎然的平原向着天际线延伸,其间点缀着起伏舒缓的丘陵。数条如同银色缎带般的河流蜿蜒流淌,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极目远眺,甚至能看到一片蔚蓝色的、浩瀚的海洋——虽然那海洋的边缘,似乎沾染着一丝不祥的、蠕动着的紫色污迹,但这并未立刻破坏整体的宁静美感。天空是清澈的淡蓝色,飘着几缕薄云,温和的黄色恒星“卡吕普索”高悬天际,洒下令人慵懒的光芒。 瓦尔拉政委拿着数据板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她低头,再次确认屏幕上的文字: 【最终目的地:塔拉萨-iii (tsa-iii)】 【世界类型:冰封世界(feral ice world)】 【任务概要:驻防,清剿残余异形威胁,恢复帝国秩序】 她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绿色尘海”,看了看远处那片蔚蓝(夹杂着些许紫色)的海洋,感受着拂过脸颊的、带着青草气息的微风。 “帝国行政部,又或者是海军那群人,”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低声说道,话语混合着过肺后呼出的青色烟雾,带着一种极致的荒谬感和压抑的怒火,“终于他妈彻底疯了?” 她不死心,甚至用手指用力敲了敲数据板的屏幕,仿佛这样就能把“冰封世界”那几个字敲掉,换成“温带农业世界”或者“花园世界(待净化)”。 在又深深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后,她似乎“放弃”了思考……但紧接着,一声几乎是咆哮的质问冲口而出,打破了这世外桃源般的宁静:“——你告诉我!他妈的!哪个冰封世界!能长得跟他妈的花园世界一样?!!” 好吧,看起来她完全没有放弃,只是愤怒升级了。 就在瓦尔拉政委额角青筋暴起,忍无可忍地转身,准备冲回运输舰上,把那个满身酒气的导航员和总是吹嘘自己“闭着眼睛都能跳进曼德维尔点”的船长从他们的椅子上揪起来,质问他们昨晚是不是又把圣油掺进阿马赛克里喝高了的时候—— 另一幅更加让她血压飙升的画面,硬生生地钉住了她的脚步。 只见时任第九连连长、新鲜出炉的少校先生——张远,正晃晃悠悠地从舷梯上走下来。 此刻的他,与在格鲁夫-9那个警惕、高效、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压迫感的战争机器判若两人。他穿着一身舒适的、甚至有些磨损的棉质便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不久的惺忪和……满足的红晕?他手里甚至还拎着半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阿马赛克酒。 这一切,都源于这次长达一年的、跨星系的超长航程。 自从运输舰载着他们离开那片被血与火浸透的格鲁夫-9废墟,在确定所有人员和物资都已安全登舰、航线设定完毕后,张远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决定:他宣布,第九连进入“跨星系航行长假”状态! 在此期间,士兵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运输舰内,仍需遵守基本的军规军纪(比如不得斗殴、不得损坏舰船设施)。但是,所有让士兵们叫苦连天的大型模拟对抗、高强度实战巡逻任务、以及巢都防御演习,全部停止! 他们只需要每天进行保持基本体能的锻炼,接受由法尔-07贤者(在张远近乎暴虐的催促下)强行研发改良的、安全性(相对)提高的下一阶段身体机能强化改造,以及雷打不动的帝国国教教义学习、战术理论课程和每日向帝皇祈祷的时间。除此之外,所有时间——自由活动! 而作为这一“福利”的倡导者,张远本人则是其中最离谱的典范。他的日常活动包括但不限于,泡在厨房与那几个被他“招募”的莱特林人厨师厮混在一起,浪费着珍贵的补给食材,研究如何“提升舰队生活的饮食质量”,开发各种或美味或诡异的新菜式。 经常拉着瓦里克斯、凯文(后者通常沉默地坐在角落)以及一群胆大的军官和士兵,在军官休息室里举办酒会,高声畅饮帝国奖励的阿马赛克酒,酒瓶堆满角落。 每天雷打不动地闯入法尔-07那已经变成移动实验室和车间的舱室,用各种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语言刺激、物质诱惑、物理威胁)催促这位可怜的贤者进行新技术研发,主要方向聚焦于:武器平台小型化与威力提升、更强的人体机能强化技术、以及……更适应多种环境口感更好,营养更丰富的蘑菇以及其相应的种植技术! 对,没错!他不知为何对菌类种植改良技术产生了极大的热情,甚至在他的校级军官单人宿舍里,利用法尔提供的微型环境控制器,开辟了一小片“菌类实验田”!各种颜色诡异、形态各异的蘑菇在柔和的光照下茁壮成长。 看着眼前这个衣着邋遢、睡眼惺忪、还散发着淡淡酒气的少校,瓦尔拉政委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感觉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袭来。她在内心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帝皇在上啊……我当初……我的贞洁……难道就是给了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吗?’ 距离他们从那场与混沌战帮的惨烈战争结束算起,已经过去了一年半的时间。 在刚结束战争的那段日子,张远虽然强装镇定,但兵团里的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魂不守舍和心理状态的急剧恶化。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他几乎偏执地拿着那份记录着两万名阵亡士兵的名单,日夜不停地背诵,试图将每一个名字、每一个人的背景都刻进脑子里。他甚至要求法尔-07对他进行激进的神经强化改造,只为了能“更好地记住他们”。 说实话,瓦尔拉虽然在星界军政委里还算相对年轻,但也经历了超过四十年的军旅生涯。她见过太多死亡和别离。她知道,对于一名高级军官而言,沉浸在过去的伤亡中是危险且低效的,张远的心态在当时是完全错误的。悲伤可以有,但不应是这种近乎自毁式的沉溺。 于是,在某一天,她终于忍无可忍,强行把张远拖到了当时便民集市上的随便一个小酒吧。她点了足足13瓶最烈、最劣质的“烂肠肚”酒。她当时的想法简单粗暴——把张远灌趴下,最好能趁机揍他一顿,打醒这个沉浸在悲伤里的混蛋,让他明白他现在的责任是带领活着的人继续前进,而不是为死者殉葬! 她如此执着于这个行动,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酒馆老板,特意提醒她的那句“女士,这酒加了料,好多晚上他能把床给糟蹋了!” ……然后,事情的后续发展完全脱离了轨道。 她的记忆最后停留在自己指着张远的鼻子骂他懦弱,质问他“还是个男人吗”,然后张远似乎是为了证明点什么……再然后她最清晰的记忆,停留在了她一脸不屑的,将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的张远给摁在床上……之后的记忆就变得模糊而炽热……等她再次清醒时,已经是在张远的校级军官宿舍里,某些事实已经发生且无法挽回了。 ‘好了,好了,好了!’瓦尔拉用力掐断自己的回忆,脸颊微微有些发烫,‘该死的烂肠肚!还有那张远该死的证明方式!(张远:还讲不讲理?是你硬上的我,不是我硬上的你呀!!)’ 现在不是回味(或者说懊悔)的时候。瓦尔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走向那个还在眯着眼适应外面阳光的少校。她的政委面具重新戴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严厉,尽管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张远少校!”她朗声道,吸引了周围正在陆续下船、同样为眼前景象感到惊愕的士兵们的注意,“我想,您和第九连的‘长假’,该正式结束了。或许您该醒醒酒,换上帝皇赐予您的军装,然后过来一起看看——军务部又给我们开了个多大的‘玩笑’!” 她指了指眼前这片绝不该出现在“冰封世界”标签下的繁茂世界,又晃了晃手中的数据板,语气中的讽刺意味几乎凝成实质。 第44天 张远的又一美好天 赫斯佩拉星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巢都截然不同的、生机勃勃的湿润气息,混合着腐殖土的深沉芬芳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清甜。巨大的、形态奇异的蕨类植物舒展着沾满露水的叶片,如同巨人的手掌庇护着大地。 露珠如同亿万颗细碎的钻石,悬挂在一种叶片宽大、边缘带着细微锯齿的陌生青草尖上,在初升的“朝阳”——那颗被张远随意命名为“太阳”,但实际官方记录名为“卡吕普索”的温和恒星——照耀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七彩光芒。 远处的地平线上,景象更是奇异得近乎魔幻:巨大的、灰白色带着诡异深红斑纹的“守望者”卫星尚未完全沉入地平线,它庞大得占据了小半个天空,如同一位冷漠无声的远古神只的巨眼,永恒地凝视着这片大地;而另一侧,那颗小而快的“窃贼”卫星则像一个匆忙的、闪烁着金属灰光泽的幽灵,正试图逃离逐渐明亮起来的、染上金粉色霞光的天空。 日月同辉,一巨一小,一静一动,构成了一幅诡异却又壮丽得令人窒息的画卷,仿佛这个星球本身就存在于某种矛盾的、脆弱的平衡之中,美得令人不安。 张远就站在这及膝的、带着冰凉触感的草丛里,微微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这清新得有些过分的空气,任由那带着植物清香的微风吹乱他本就有些凌乱的黑发。他难得地完全放松,欣赏着这从未在格鲁夫-9或是赫利俄斯-普莱姆见过的奇景。 他身上那套被他穿得早已出现磨损的棉质便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了下面深灰色的军用作训服内衬,这身打扮略微体现了他此刻试图追求的轻松写意。但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在那宽松的外套之下,那套帝国嘉奖的、掺有珍贵精金的定制动力甲早已穿戴整齐,轻微的伺服系统待机嗡鸣声几乎低不可闻,显示着他从未真正放松警惕。 他的心情莫名地愉悦,甚至盘算着一会儿是不是该用自己舱室里那些长势喜人的、经过法尔-07“优化”的紫色喇叭菌泡一杯“安神茶”,再煎一份厚实多汁的格洛斯肉排,配上烤得焦香酥脆的淀粉煎饼,好好享受这趟漫长航程后、战火间隙里近乎奢侈的宁静早晨。 “你看够了吗?张远少校!” 一个压抑着怒气、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在他耳边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瓦尔拉政委不知何时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身侧,她的军靴踩在湿润的草地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趁其他正在陆续下船、同样为眼前这颗星球的诡异美景惊愕不已、指指点点的士兵们没注意这边,她飞快地、几乎是粗暴地伸手一把拽住了张远那件旧外套的后衣领,力道之大差点让猝不及防的张远一个趔趄摔进草丛里。 “帝国的校级军官,就算是在前线,也该注意最基本的仪容仪表!”瓦尔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砸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穿着便服,邋里邋遢地站在这里像什么样子!给你三十秒,立刻回你的房间,把帝国赐予你的那套校级军官制服穿好!立刻!马上!”她锐利的碧色眼眸里燃烧着怒火,但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其难以察觉的……或许是尴尬,或许是别的更为复杂的情绪,仿佛眼前这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在挑战她一直努力维持的纪律和冷静。 张远几乎是被她半推半拖着拽回了运输舰那还散发着冷却金属和机油味的舷梯,直接塞进了他那间还算宽敞的军官宿舍。 等他被瓦尔拉用“再磨蹭我就让瓦里克斯用他的机械臂帮你换”威胁着,再次走出来时,已经是戎装整齐——笔挺的莫德维拉团校级军官制服,肩章上的少校徽记闪闪发光,只是脸上那副混不吝的、悠闲自在的表情丝毫未变,甚至对瓦尔拉后续一路跟随着的、关于“军官职责”、“帝国体面”、“士兵榜样”的碎碎念完全免疫,完美做到了左耳进右耳出。 他的好心情并非凭空而来,这需要回溯到格鲁夫-9那场惨烈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 从那个被恐虐注视的、真实与虚幻交织的恐怖幻境中侥幸归来后,张远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本在那位神秘灵能医生帮助下开始修补粘合的心理状态,正在急剧恶化。 就好像原本被小心翼翼填补起来的心房空洞,在与血神恶魔那场超越现实逻辑的交锋、尤其是最后被那个与医生极其相似的声音惊醒后,那些填充物开始剧烈地松动、剥落,重新露出了底下冰冷刺骨、深不见底的虚无与疲惫。 战后事务千头万绪,伤亡统计、装备清点、阵地移交、更重要的是他们随时可能被一艘不知从何而来的帝国运输舰调往下一个可能是更糟糕地狱的战区。 张远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处理第九连在“王冠”巢都留下的庞大“遗产”上。他重点整合了以“便民集市”为核心的各方灰色势力,威逼利诱,软硬兼施,试图在离开前将它们勉强揉合成一个全新的、拥有一定自保武力和基本秩序的巢都实体,希望能让那些幸存下来的平民多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在一次由他强令召集的、各方头面人物(包括几个较大的黑帮头子、行会首领、甚至少数几个看起来稍微“懂事”点的pdf军官)参与的会议上,他直接踢开了会议室的门,走到长桌尽头,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每一张或惶恐、或狡黠、或麻木的脸孔。 “都他妈给我听清楚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杀人越货、欺行霸市的勾当的!以后,你们只有一个名字——‘巢都民生保障联合会’!你们也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在我和我的兄弟们都滚蛋之后,维持住这片区域最基本的秩序,保证剩下的人能活下去!有起码的饭吃,有相对干净的水喝,不被随意抓去当奴隶或者当成肉畜宰了!” 他环视着那些眼神闪烁、各怀鬼胎、显然没把他的话完全当回事的面孔,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我知道你们这帮杂碎心里在想什么。想着等我们这群瘟神走了,就能重新无法无天。我也不敢保证你们这个狗屁联合会以后不会贪得比以前更加变本加厉,不会又变回一坨臭不可闻的狗屎。”他顿了顿,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金属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几个胆小的头目猛地一哆嗦。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眼中的寒光更盛,“再他妈是一坨狗屎,也比原来那片毫无希望、任人宰割、谁都能来踩一脚拉一泡的烂泥潭要强!至少这坨被老子勉强捏合在一起的狗屎,还能他妈糊住墙,让外面的风雨和豺狼暂时吹不进来、钻不进来!明白吗?!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等老子哪天万一杀回来,我不介意把你们和你们那点破烂家当一起回炉重铸成新的糊墙材料!” 在他的高压和凯文无孔不入的暗中操作、协调(以及必要的清除)下,这个畸形的、内部必然充满龃龉和斗争的联合体算是勉强成型了。 同时,整个莫德维拉团也开始了大规模的新兵征召和筛选——手握着一份从行星总督那里“敲诈”来的、几乎能无限提取兵源的“征兵协议”,这种机会可不会有第二次了。 张远试图用这种漫无边际的、高强度的工作来填充自己,麻痹那不断从心底深处噬咬上来的冰冷空洞和负罪感。然而,当那份详细的、冰冷的、记录着每一个名字和编号的最终伤亡报表,由凯文无声地放在他指挥桌上的那一刻,他所有试图构建的心理防线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瞬间土崩瓦解。 阵亡:21,847人。重伤残疾,无法继续服役:3,309人。 那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像一把把烧红的冰锥,狠狠地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忙碌,直抵灵魂最深处的疲惫与荒芜。他甚至不再试图掩饰,开始堂而皇之地拿着那份厚厚的、仿佛重于千钧的名单,每天强迫自己背诵几十个、几百个名字和关于他们的、尽可能搜集到的简短背景。他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对着名单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吓人。 “赫尔特,重爆弹手,来自赫利俄斯-普莱姆下巢七区,喜欢抽味道最冲的‘地狱犬’烟卷,有一次省下口粮换烟抽,饿晕在岗哨上…” “莉娜,狙击手,巢都中层学院肄业,眼神很好,沉默寡言,但会悄悄给受伤的变异孩童包扎…她最后的位置在c区西侧断墙…” “奥斯格…,爆破手,左脸有疤,骂人很凶,但每次发补给都会把自己那份糖膏掰成几块分给想家哭鼻子的新兵…” “…卡尔,那个大个子,他说打完仗想开个烤肉摊…” 他对沉默陪伴在一旁的瓦里克斯和凯文说,声音沙哑:“竖在广场上的那座钢铁墓碑是冷的,是给活人看的。总得有个活人记住他们原本是谁。得有人记得他们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死在这里…直到有一天,也许…也许能有办法把他们的名字和故事带出去…告诉别人…告诉帝国…这里发生过什么…这样,他们才不算…白死。” 然后,他就被终于看不下眼的瓦尔拉政委,在一次巡查时发现他又对着名单发呆后,几乎是武力胁迫地强行拖进了那家以特制“烂肠肚”——一种以其强烈后劲和壮阳功效闻名于下巢的烈性杂酒——而闻名的、烟雾缭绕、人声嘈杂的下巢酒吧。 “喝!”瓦尔拉把一瓶浑浊不堪、散发着刺鼻酒精和古怪草药味的烈酒重重砸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木屑飞溅。 她自己先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下去,苍白的脸颊迅速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碧色的眼睛瞪着他,里面燃烧着某种金黄色的火焰和一种复杂的关切,“别他妈再摆出那副死了全世界的表情!给谁看?帝皇没空看你这副怂样!死人也看不见!活着的人还得靠你带着往前走!收起你那套娘们似的伤感!是男人就痛快点!要么醉一场,要么滚出去继续干活!” 张远记得自己当时也被她那粗鲁的激将法和内心的苦闷激起了火气,两人就像较劲一样,抛开了一切身份和顾忌,一瓶接一瓶地灌着那烧喉刮肠的劣质液体。 记忆最终断片在瓦尔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身体微微摇晃,用一种混合着极致不屑、愤怒和或许还有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样情愫的眼神死死瞪着他,口齿不清地大声挑衅:“…喂!你…你到底…行不行啊?!是不是个男人…光喝酒…有屁用…” 再然后……破碎的记忆片段里是狭窄昏暗的舱室通道,是自己被某个力气大得惊人的家伙几乎是扛着走?然后是自己的校级军官宿舍的门被踹开……他似乎挣扎反抗来着,嘴里嘟囔着“老子自己会走”……但好像被对方以一种极其熟练的格斗技巧粗暴地摁在了床上……最后映入模糊视野的,是瓦尔拉政委那双居高临下、带着挑衅和某种决绝光芒的碧色眼眸,以及她开始解开自己军装领口的动作…… 第二天清晨,张远在剧烈的头痛欲裂和某种难以启齿的腰酸背痛中醒来,看着舷窗外冰冷迷蒙的星光,陷入了长达半个小时的、深深的哲学思考与自我怀疑。 最终他揉了揉仿佛要炸开的太阳穴,又叹了口气,无奈地安慰自己:‘……起码……强奸我的……是个身材脸蛋都一流的美女政委……不算最糟……至少比被哪个喝醉的欧格林大汉拖走强……’ 但神奇的是,自那场荒唐透顶、以下犯上的“意外”之后,他发现内心那冰冷的、不断扩大的空洞,似乎真的开始被某种难以言喻的、细微却真实的暖意和踏实感所填补。他发现自己又能从士兵们训练时发出的嚎叫、厨房里飘出的烤格洛斯肉的焦香、甚至瓦里克斯那条嘎吱作响的破机械臂噪音中,感受到一丝活着的实感和…荒谬的乐趣。 他一开始怀疑是“某种高强度负距离徒手格斗运动”释放了积压的压力,但后来他又和瓦尔拉政委偷偷试验过几次,却发现除了累得半死毫无其他效果。没有找寻到确切科学解释的张远,最终只能将那种莫名的、特别强烈的安心感和心态转变,归结于那13瓶成分诡异、效果神奇的“烂肠肚”壮阳酒。 但无论如何,第九连的士兵们欣喜地发现,他们那个能折腾、精力充沛得像头刚嗑了兴奋剂的绿皮似的、带着他们发财吃肉的好连长,终于回来了! 原本因张远状态持续低迷而有些停滞的巢都势力整合、武器装备交接列装工作,也重新以惊人的、近乎疯狂的速度和高效率推进起来。 … … 在一次决定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未来编制和指挥结构的高级军官会议上,张远第一次正式行使了他作为新晋少校的投票权。会议在“坚毅号”的简报室里进行,空气中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同意瓦洛团长的方案,”张远用手指关节有节奏地敲着冰冷的金属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瓦洛上校、瑞卡兹少校、伊格纳特政委等人,“连队编号彻底重组,取消原有被打残的序列,按功能重新划分。第一、二、三连为标准步兵连,作为兵团主干;第四、五连为重步兵连,强化火力;第六到九连空缺待补;第十、十一连为装甲连;第十二连为侦察\/快速反应连;第十三连为后勤与工兵连。” 他顿了顿,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补充道:“方案我没意见,但我有个疑问,为什么第五‘重步兵’连、第十‘装甲’连,还有第十三后勤工兵连,划归我直接管辖?我这升官升得有点莫名其妙,还专管这些?” 会议室内安静了一下,几位高级军官交换了一下眼神。瓦洛上校揉了揉眉心,他那张岩石般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无奈的坦诚,开口道:“张远,不是我们不相信你的带兵能力和忠诚。而是根据你在格鲁夫-9的‘杰出’表现…客观事实就是,就算一开始只给你一个标准步兵连,以你的风格和……创造力,最终也肯定会把它变成全员配属重火力、移动速度超标、画风清奇的怪物连队。与其让你瞎折腾,把好端端的步兵连改造得连他妈都不认识,不如一开始就让你去专门搞‘特色’连队。你把装备弄出来,合格的、符合帝国制式标准的,上交兵团统一调配。剩下的那些…你自己留着玩,只要别把人炸没了就行。”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调侃。 瑞卡兹少校也推了推他那顶标志性的护目镜,无奈地接过话头,语气一如既往地精准而务实:“至于第十装甲连交给你负责,主要是因为…你从格鲁夫-9黑市和废墟里淘换、改装出来的那些‘装甲载具’和‘自行火炮’…” 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表情,仿佛在回忆什么不堪回首的画面,“…其中绝大部分,在我们告知那两位机械神甫他们将继续修缮这些设备时,几乎要当场逻辑电路崩溃死机重启。最终只有极小部分,经过兵团技术部门(主要是那两位神甫的机仆)进行所谓的‘无害化’处理(主要内容是拆掉太多额外的尖刺、附加装甲、莫名其妙的大功率引擎以及看着就吓人的要命线路改装)后,才能被兵团正式接收列装。剩下的那些…‘原汁原味’的,还是你自己留着管理吧,免得真把那两位神甫气出什么好歹。” 最终,编制就这样确定了下来:瓦洛上校亲自掌管第一、二、三标准步兵连,作为兵团的基干和中坚力量;瑞卡兹少校掌管第四重步兵连和第十一装甲连(接收了那些经过“净化”的、相对正常的装备);而张远则得到了第五重步兵连(一个他迟早会将其变成移动人形军火库的连队)、第十装甲连(一个充满了废土朋克风格和疑似绿皮科技美学的“钢铁艺术品”博物馆)以及第十三后勤工兵连(天知道他会让这些工兵造出什么玩意儿来)。 关于为什么瓦洛上校要亲自掌管三个最“标准”的步兵连,原因很现实,如果帝国军务部或行政部的审计官某天突然神经搭错线,真的派船来到这个偏远星域进行视察,看到莫德维拉团拥有如此多重火力和“特色”装备,结局很可能是被强制拆分,加强到其他更需要“标准”部队的战区。 但现在,瓦洛上校可以理直气壮地指着张远手下那些看起来就像一堆用废铁和胶水粘起来的、随时可能自己炸上天的“奇观”(第十连),以及那些背着比人还大的弹药箱、扛着堪比小型炮口径武器的“后勤兵”(第五、十三连),摊手对审计官说:“那些?那些都是张远少校个人兴趣的产物和实验性部队,能动的不多,拆了又可惜,勉强算固定炮台和搬运工罢了。 我们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真正的、可靠的作战主力,还是我这三个‘纯粹’、‘标准’的步兵连以及瑞卡兹少校掌管的、勉强够到帝国装甲部队规范的运兵车和自行火炮。” 而张远,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很快就开始对自己麾下这支画风清奇、但绝对火力至上、充满了“可能性”的混合部队感到非常满意。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职位!他现在心情很好,甚至开始觉得,这个被帝国导航员再次“精准”投送来的、看起来过分美丽和平的“冰封世界”赫斯佩拉,或许…也不会太糟? 至少这里,阳光明媚,空气清新,土地看起来也挺肥沃。 能种的,应该不只是蘑菇吧?他摸着下巴,已经开始盘算在哪里开辟他的新菜园子和试验田了。 第45章 张远:我就是喜欢种地 赫斯佩拉星的清晨湿润而富有生机,空气中弥漫着腐殖土的深沉芬芳和不知名野花的清甜,与巢都世界铁锈、腐败和化学烟雾的气息截然不同。张远站在及膝的冰凉草丛中,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过分清新的空气几乎让他有些醉氧般的微醺。 他微微眯着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看着亿万颗碎钻般的露珠在宽叶锯齿草尖上折射出“卡吕普索”恒星的七彩光芒。远处地平线上,“守望者”卫星如同冷漠的巨眼凝视大地,而“窃贼”卫星则像匆忙的幽灵试图逃离渐亮的天空,构成一幅诡异而壮丽的画卷。 然而,这份由奇异自然带来的短暂宁静,很快被运输舰简报室内冰冷、凝重的气氛所取代。金属墙壁泛着冷光,空气中残留着循环过滤后的稀薄氧气味,与门外传来的生机勃勃形成讽刺的对比。高级军官们围坐在金属长桌旁,脸色大多严肃。 张远看着数据板上由星语庭转译、来自帝国军务部的回执信息,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脸上那副混不吝的悠闲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被一种“你他妈在逗我”的荒谬感取代。 他抬起头,看向长桌首位的瓦洛上校,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所以…咱们这次的‘意外降落’,就这么变成了帝国官方钦定的、全新的‘收复失地’任务?”他的眉毛挑得老高,仿佛听到了本年度最离谱的笑话。 瓦洛上校端坐在那里,如同一块历经风浪的礁石。他那张带着狰狞伤疤、安装着机械义眼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他慢条斯理地端起一杯冒着热气的、用储存的改良紫色喇叭菌冲泡的茶水,抿了一口,才用沉稳而毋庸置疑的语气纠正道:“不,张远少校,不是‘变成’。” 他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根据这份回执,帝国一开始派我们来的‘既定目标’,就是‘评估并确保’这颗…嗯,记录上早已判定为‘失陷\/无价值’,但不知为何仍然‘生机盎然’的星球,以及其所在的卡吕普索之眼星系。”他特意在“既定目标”和“生机盎然”上加了重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官僚体系的嘲讽。 张远身体向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揉了揉眉心,试图消化这个信息,脸上写满了“扯淡”两个字:“……上校,您确定回执信息里,除了这句轻飘飘的‘评估确保’,再没提及其他?比如,一支帝国海军舰队正在路上?哪怕是一个中队的月级巡洋舰?或者至少给咱们补充点人手?哪怕是从隔壁星系抽调的pdf也行啊!”他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仿佛期待军务部能突然良心发现。 “没有。”瓦洛的回答干脆利落,像一块冰冷的钢铁砸在地上,“军务部认为,一支‘满编且战功卓着’的星界军步兵团” 他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这个定语在此刻格外刺耳,“足以处理‘局部生态恢复异常’的农业世界‘遗留问题’。”他机械义眼的红光微微闪烁,语气平稳,但内容却荒谬得让人想发笑。 “局部…生态恢复异常?!遗留问题?!”张远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八度,他差点想把手里的数据板拍在桌上,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手指用力得有些发白,“咱们头顶上他妈悬着一整支泰伦虫巢舰队!外面那片漂亮的大海有一半都染成了恶心的紫色!你管这叫‘局部异常’?!咱们就只是一个三万多人的步兵团!咱们拿什么去打一支舰队?拿锄头吗?用我种的蘑菇砸死它们?” 他越说越激动,旁边的瓦尔拉政委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用严厉的眼神示意他注意言辞和仪态。张远撇撇嘴,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依旧愤愤不平,压低了声音继续抱怨,“而且我他妈最想不通的是,既然外面有虫子舰队,我们那艘破运输船当初是怎么‘精准’地突破包围网掉进来的?!这导航员是帝皇亲赐福了吗?还是说虫子的导航也跟帝国行政部一个水平?” 瓦洛上校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与会的其他军官——一脸无奈、正无意识拨弄着老式指北针的瑞卡兹少校,仿佛能永远保持石头般严肃表情的伊格纳特政委。 “事实上,少校,”瓦洛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根据星语庭碎片化的信息以及我们与本地‘堡垒会议’的初步接触,可以得知大约在两百年前,赫斯佩拉星系就已经被帝国行政部记录在‘已丧失价值’名单里了。当时的行星总督府体系已经崩溃。现在管理本地残余力量的,是后来组成的、以一位名叫卡西亚·雷德格雷夫的女士为首的‘堡垒会议’。本地的pdf也在被泰伦击溃后重组,现在自称‘根与犁军团’。” 他顿了顿,机械义眼盯着张远,语气加重:“至于我们的运输舰为何能进来…张远少校,你可以猜猜看,为什么咱们迫降时,那支泰伦舰队,至今仍然只是停留在星球轨道背面,进行生物质转化和孵化,而不是直接碾碎我们这点可怜的抵抗力量?为什么我们的降落过程,除了常规的电磁干扰,并未遭遇实质性的轨道打击?它们像是在…圈养,或者等待什么。” 张远愣住了,他隐约捕捉到了上校话里的暗示,但巨大的实力差距和这细思极恐的可能性仍然让他感到一阵窒息和荒诞。他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一点,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好吧,帝国官僚和海军一如既往地靠不住,一整个能够圈养星系的虫巢舰队,在他们嘴里就只成了‘生态危机’。那…咱们这边,总该有点好消息吧?总不能真让我们用锄头去刨虫子吧?” “当然有。”这次接话的是瑞卡兹少校,他推了推护目镜,拿出另一份数据板,语气精准而务实,“根据我与瓦洛上校同本地指挥官的初步接触,确认赫斯佩拉在沦陷前是一个高度发达的农业世界。本地资源之丰富远超想象,碳水化合物、植物油料、蛋白质和皮革的产出效率极高。更重要的是——” 瑞卡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感慨,甚至有些不可思议:“这里的平民,是真正意义上帝国教科书里描述的‘良民’。他们坚韧、服从、在绝望中依旧保持着惊人的生产秩序。虽然也存在贫困和压迫,但相比格鲁夫-9那种人吃人的地狱,这里…简直堪称净土。至少,我们目前看到的是这样。他们甚至还在坚持向早已不存在的‘帝国’缴纳象征性的农业税,仿佛这样就能维持与遥远泰拉的联系。” 张远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长期挣扎求存养成的警惕心并未减少:“……‘目前看到的是这样’?瑞卡兹少校,您这话里有话啊。所以您的意思是?” 瓦洛上校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那只好用的独眼里闪烁着老兵的精明和冷酷:“我的意思是,掠……整合资源!张远少校,发挥你和你的部下最擅长的本事,用上你那些所有‘肮脏’的手段,但不是去整合什么黑帮,而是给我尽全力去‘索取’!索取一切可见的资源!食物、油料、牲畜、皮革、矿产…所有能支撑我们长期作战、所有能增强我们实力的东西!在这个被帝国遗忘、被虫子包围的角落,我们只能靠自己!别指望后方,没有后方!” 张远皱起了眉,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赞同,甚至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源自另一个世界的道德感:“上校,咱们毕竟是帝国的兵团,是来保护…或者至少是‘收复’这里的。既然这里的百姓是‘良民’,没那么多糟心事,我们难道不该合作吗?公平交易,或者至少用征调的方式?何必用这么…过分的手段…”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冰凉的行商浪人戒指,似乎想从中汲取一点平静和底气。 “啧,”瓦洛上校打断他,嘴角难得地扯出一丝调侃的弧度,那只机械义眼的红光似乎都柔和了一点,“看来瓦尔拉政委最近确实把你管教得太严了,格鲁夫—9上最霸道的‘第一突击排排长’,‘便民集市’的实际掌控者,竟然能说出这么…温柔的话。”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瞬间身体僵硬、脸颊微微泛红的瓦尔拉。 张远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坐得笔直、拳头在桌下握紧、脸色愈发红润的瓦尔拉,嘟囔道:“不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我是觉得没必要…” “行了,不说这个。”瓦洛摆摆手,恢复了严肃,“任务已经明确。各连队立刻开始整理装备,熟悉环境。另外,军务部和海军那帮混蛋在回执里‘慷慨地’宣布,除那艘被迫停留在赫斯佩拉上、状态尚可的运输舰及其护卫机外,轨道上那些被泰伦舰队击毁后、几乎成了固定空间站的运输舰残骸,及其搭载的所有空天武器平台(虽然大部分估计也故障了),全部移交给我兵团处理。当然,也包括那些倒霉的、来这一趟就彻底出不去的舰长和驾驶员们。还有个‘好消息’,根据法尔-07贤者和我军两位机械神甫的测算,那些被击毁的舰船在双卫星引力的作用下,将在两天内坠落此地。依照帝国行政部和军务部的说法,这些‘天降遗产’,全都归我们所有。” 他的目光转向张远,特意加重了语气:“张远少校,回收和利用这些残骸的事情,交由你的部队负责。特别是法尔-07贤者,我相信这位‘专业人士’会很好地利用这些资源(让懂技术的人去弄,你小子别瞎搞搞炸了!)。” 他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分明显。 张远眼睛微微一亮,但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随意地挥了挥手,眼神却已经开始闪烁算计的光芒:“知道了,知道了(嗯嗯嗯,你看我听不听?好东西肯定先拆…先研究一下!这么多‘原材料’…)。” “处理好各项事务后,统一向我汇报。在与本地势力完成正式接洽后,我会下令所有部队逐一分组,然后按序列进入指定的地下堡垒城镇驻扎。现在,全体都有,解散,开始行动!” …… 进入被称为“磐石之心”的地下堡垒城镇时,来自格鲁夫-9和赫利俄斯-普莱姆的士兵们几乎看呆了,仿佛一群刚进城的土包子。 空气湿润而温暖,混合着泥土、植物、牲畜粪便和某种烘烤谷物的复杂气味。宽阔的走廊并非冰冷的金属或岩石,而是覆盖着一种柔韧的、类似合成材料的生物基质涂层,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人工开凿的小型洞窟。 一种羽毛呈现哑光灰色、偶尔在移动中折射出环境色光芒的小鸟——“闪光羽禽”——在这些洞窟里钻进钻出,发出轻微的咕咕声,好奇地打量着这群装备奇特、风尘仆仆的士兵。几只羽毛格外鲜艳的甚至大胆地落在一些士兵的肩头或枪管上,歪着头啄食上面沾染的、可能含有营养的尘埃。 来往的本地平民大多面色疲惫但眼神沉稳,带着一种长期在压力下生活形成的坚韧。他们穿着用粗糙神经麻纤维和鞣制皮革制成的衣物,许多人乘坐着一种奇特的生物——苔原犰狳牛。 这种中等体型的牲畜步伐沉稳,背部长着板块状的骨甲,上面自然生长着一层厚厚的、发出幽蓝色微光的“卡吕普索苔藓”,让它们看起来像移动的小型草垛或长满苔藓的岩石,为昏暗的地下环境提供了些许照明。车轮压过路面,有时会碾碎一些从墙壁缝隙中生长出来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真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瓦尔拉政委看着手下士兵们那副虽然努力保持队形、但眼珠子却不够用、不断四处张望的“土包子”模样,忍不住抬手抚额,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帝皇在上,这帮家伙的表现简直像从来没进过有顶棚的房子!)而更让她血压升高的是他们的指挥官——张远少校本人。 他几乎完全脱离了行军状态,像个第一次进动物园的孩子,东瞅瞅,西看看。一会儿蹲下来研究墙角的发光苔藓,差点被一只路过的、背着沉重油料果桶的尘海掘地兽(一种大型多足节肢动物,外皮厚实粗糙得像岩石,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踩到脚;一会儿又试图去摸一头苔原犰狳牛背上发光的苔藓,被那牲畜不耐烦地喷了个响鼻,糊了一脸湿气;他甚至掏出数据板,对着一种从天花板缝隙垂落下来的、流淌着琥珀色汁液的坚韧藤蔓——铁泪藤——拍个不停,嘴里还念念有词:“这玩意儿看着和藤枝似的,不知道能不能吃?汁液闻着有点甜,不知道能不能酿酒?” 跟在他身后的凯文面无表情,但独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无奈,而瓦里克斯则嘎吱地转动着他的机械臂,好奇地打量着一切可能改造成武器的东西,嘴里嘟囔着“这甲壳够硬实…”“这藤蔓够韧…” 唯一让瓦尔拉稍感欣慰的是,尽管指挥官如此丢人现眼,他麾下第五、第十、第十三连的士兵们却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 他们没有像其他连队的一些士兵那样,在得到“原地待命但可有限活动”的命令后就开始交头接耳、四处散开围观。 这三个连队的士兵们仿佛脚下生了根,在透过复杂的光折射系统导入地下的、模拟自然的光线照射下,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军姿挺拔,眼神锐利地警戒着四周,对周围的奇景似乎视若无睹。他们身上那些充满废土朋克风格的魔改装备、沾满异星尘土的军服,与笔挺的军姿形成了一种怪异而充满威慑力的协调感,仿佛一群随时准备撕碎美好幻象的战争野兽。 本地平民们远远地看着,低声议论着,声音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形成细碎的回音。 “看那些兵…和其他老爷兵不一样嘞…”一个脸上布满皱纹、牵着犰狳牛的老农小声对同伴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和好奇,他粗糙的手抚摸着犰狳牛粗糙的骨甲,“瞧他们站的那架势,跟扎了根的铁树似的。” “吓人得很…”一个抱着装满窃贼阴影豆的篮子的妇女,有些害怕地绕开第十连士兵身边那台看起来像是用破烂焊成的、却有着巨大炮管的“装甲”载具,“你看他们那枪,比咱‘根与犁’的老爷们用的都大,还歪歪扭扭的,看着就邪性…” “听说他们是刚从天上下来的,帝国派来打虫子的…”一个年轻人靠在墙边,眼神复杂。 “帝国还记得我们?”另一个声音带着怀疑,“…但愿他们真能打吧…别再像上次那些海军老爷一样,扔下点打不响的枪就跑了…” “嘘!小声点!当官的出来了!”有人提醒道。 他们的议论声中,好奇多于热情,期待中夹杂着担忧和过往的失望,如同这地下堡垒的光线,明暗交织。 这时,高级军官与堡垒议会的初步会议结束。瓦洛上校、瑞卡兹少校等人率先走出会议室,其他连队的指挥官也跟着出来,招呼着自己有些散乱的部下。 最后出来的是张远。他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略带思索和盘算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似乎还在回味刚才会议中关于本地资源分布和那种深窟滑腻怪粘液防水特性的细节。当他走到自己那三个连队的方阵前时,原本如同雕塑般的士兵们瞬间“活”了过来。 “立正!”瓦里克斯那粗犷的嗓门如同惊雷般响起,尽管带着机械臂运转的嘎吱杂音,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唰!三个连队挑选出来的、专门用作跟随张远作为第一批进入地下堡垒的三百多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到令人心悸,目光瞬间聚焦在张远身上,仿佛他是唯一的磁极。 张远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却迅速扫过几个关键位置:“稍息。情况有变,活儿来了。第五连,去协助…呃,‘根与犁军团’的人清点西区仓库,重点是硬粒麦粉和油料果库存,瓦里克斯,你带人去,眼睛放亮一点(看看有没有藏私或者计量问题)。” “是!头儿!”瓦里克斯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机械臂兴奋地握紧。 “第十连,跟技术军士去看看那些瘫痪的防空炮阵地,评估一下还有多少能撬动,或者直接拆了有用的零件回来。” 第十连的军官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种拆解狂人才有的热切。 “第十三连,工程组出列,去检查地下管网结构,特别是承重和防水,我听说有些地方用的是那种滑腻怪的粘液?取样回来给法尔-07看看。其他人,保持警戒,原地待命。” “是!长官!”低沉而整齐的回应在地下空间回荡,然后各小队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效率高得吓人。 这一幕让其他连队的士兵和军官们侧目,也让一些暗中观察的本地议会成员和“根与犁军团”的军官们交换了惊讶甚至不安的眼神。(这些兵…动作好快!他们好像完全知道该干什么?)(他们的装备…真的能用的吗?但看起来不好惹…)这支看起来装备五花八门、甚至有些破烂的部队,似乎有着与其他帝国军团截然不同的精气神——一种高效的、专注于任务本身的凶悍和沉稳,仿佛他们不是来驻扎的,而是来…掠夺的。 瓦尔拉看着张远迅速下达指令,部队应声而动的样子,心中那点因他之前失态而产生的恼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这家伙,平时散漫得像滩烂泥,脑子里不是吃就是种地,但只要涉及到正事和‘自己人’,立刻就能变成最锋利的刀…真不知道是该夸他还是该毙了他。)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张远安排完任务,走到瓦尔拉身边,看着正在有序散开的部下,忽然低声说,眼睛却瞟向远处一个晾晒着大量深红色谷物的棚子:“政委,看到那边晾的守望者红米了吗?颗粒挺饱满,颜色也正,蒸熟了应该很香。还有那边角落堆的那种黑乎乎的豆子…‘窃贼阴影豆’,听说蛋白质含量很高,磨成粉掺在淀粉饼里肯定不错。我让凯文去打听一下哪里能搞到种子了…” 凯文在一旁无声地点了下头,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离去。 瓦尔拉猛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张远少校!你的首要任务是战斗准备和资源整合,不是开辟你的新菜园!(这么多人看着,你好歹给我装一会儿正经军官的样子!)” 张远仿佛没听见,继续摸着下巴,眼神发亮地看向几头正在被赶进畜栏的苔原犰狳牛:“还有那种长苔藓的牛…你说,它们背上那层发光的苔藓能移植到我们的装甲车上吗?说不定能有点伪装效果…或者至少…晚上巡逻的时候不用打灯了?能省不少能量呢!” 瓦尔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强忍着拔出手枪执行军法的冲动,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张!远!少!校!立刻!给我去检查你的部队驻扎情况!确保没有扰民!没有违反当地…任何看起来还算合理的规矩!否则我以藐视军纪、损害帝国军官形象、动摇军心为由关你禁闭!立刻!马上!” 张远这才仿佛回过神来,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嘀咕着“说说而已嘛…实践出真知…”,然后在瓦尔拉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中,慢悠悠地朝着自己连队的方向走去。 但他的目光依旧不时瞟向那些奇特的动植物和资源,脑子里已经开始了新的、在瓦尔拉看来绝对“离经叛道”甚至“技术异端”的盘算,关于食物,关于伪装,关于如何把这个看似绝境的地方,变成又一个能让他和兄弟们活下去、甚至活得稍好一点的…临时家园。 第46章 会议 磐石之心堡垒行政官邸会客厅 会客厅并不奢华,却处处透着一种在绝境中维持体面的坚韧。墙壁是粗糙打磨的岩石,覆盖着柔韧的生物基质涂层,几盏利用卡吕普索苔藓柔和蓝光照明的壁灯提供了主要光源。空气里混合着陈旧皮革、轻微霉味、某种消毒药水和烤谷物混合的复杂气息。 一张巨大的、由本地硬木拼接而成的长桌占据了中心位置,上面摆放着一些简单的饮品——主要是清水和一种用守望者红米酿造的、颜色深红的低度酒“守望者之血”。 当莫德维拉团的高级军官们在瓦洛上校的带领下步入会客厅时,堡垒会议的主要成员已经在此等候。 瓦洛上校岩石般的面容和机械义眼的红光自带一股威严,瑞卡兹少校则目光敏锐地扫视着环境细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老式指北针。张远跟在后面,看似随意,实则已将每个人的神态尽收眼底。瓦尔拉政委则保持着标准的军人仪态,碧色眼眸冷静地评估着会面的气氛。 “你好,帝国的各位军官们。”一个清晰、冷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女声响起。声音的主人站起身。张远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瘦削,这是他看到这位自称卡西亚·雷德格雷夫的女总督时的第一印象。 她非常高挑,但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深灰色的、明显改小过的旧式官员制服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更凸显了那份嶙峋。尽管疲惫如同刻刀般在她年轻的脸庞上留下了痕迹——皮肤略显粗糙,眼下的阴影浓重,嘴角因长期紧抿而带着深深的纹路——但仍能看出她原本清秀的底子。 一头深棕色长发干练地别在耳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榛色的眼眸本该充满活力,此刻却像两颗被苦难磨光的燧石,闪烁着超越年龄的冷静、警惕和一种深沉的忧虑。 “我是卡西亚·雷德格雷夫,”她继续说道,语气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每个词都像经过精确衡量,“代表我自己,以及磐石之心堡垒所有仍在呼吸的人们,欢迎各位的到来。”她的目光扫过瓦洛、瑞卡兹、张远、瓦尔拉等人,快速而高效,像是在评估一批新到的、不知是福是祸的资源。 (果然和凯文初步收集的信息吻合,甚至更糟。)张远心下暗忖,(这副被掏空了的样子,如果没什么巫术或者基因篡改,那只能说明这鬼地方的压力大得能榨干人的骨髓。生机勃勃?呵,这‘生机’的代价看来高昂得吓人。) 相互介绍的过程简短而高效。瓦洛上校沉稳地代表了兵团,他的声音带着老兵特有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瓦洛,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团长。这位是瑞卡兹少校,我的副手。张远少校,负责特殊部队。瓦尔拉政委。”瑞卡兹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锐利。 卡西亚则介绍了她身边的几位堡垒议会主要成员,身材矮壮、头皮布满疤痕、眼神锐利如老鹰的军务长“坚盾”布雷肯;一位极其年迈、皱纹深如犁沟、拄着木杖却目光温和智慧的耕作大师奥利安;以及一位身材高大瘦削、身着陈旧圣袍、眼神中燃烧着某种压抑的狂热火焰的教会长者马尔科姆。技术神甫法尔克-2197并未到场,据卡西亚解释,他正“忙于至关重要的维护工作”。 简单的欢迎酒水过后,气氛依旧拘谨而克制。终于,军务长布雷肯重重地将陶制酒杯顿在桌上,发出的声响在石厅内回荡,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如同冰锥般直刺瓦洛上校。 “客套话省省吧,上校。”布雷肯的声音粗粝,带着毫不掩饰的直率,甚至是一丝敌意,“莫德维拉团,千里迢迢跑到我们这个被帝国忘了两百年的鬼地方,每天跟数不清的虫子挤在一起过日子,为了什么?别他妈跟我说什么‘收复失地’的漂亮话!” 他身体前倾,结实的双臂撑在桌面上,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斗犬:“如果帝国真有这打算,两百年前虫子刚把爪子伸进来的时候,海军在哪?哪怕派艘快船来,用点信号把那些该死的虫子引开也好!而不是等我们pdf打光了整整三代半的人,熬得快油尽灯枯的时候,才派你们这一个团来!告诉我们,实话!你们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会议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卡西亚总督眉头微蹙,但没有立刻出声制止,她的目光也投向瓦洛,显然,这也是她迫切想知道的答案。老奥利安垂着眼,仿佛在研究木杖的纹路。马尔科姆则紧紧盯着军官们,像是在审视他们的灵魂。 瓦洛上校的面色如常,岩石般的脸孔上看不出波澜。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军务长,帝国的意志深远,并非我等前线将士可以妄加揣测。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抵达此地,评估情况,并确保此星系不再进一步落入异形之手。这就是我们在此的原因。”他没有否认布雷肯的指控,也没有给出虚假的承诺,只是陈述了事实,并将问题抛回给了帝国的“意志”,显得既官方又留有余地。 瑞卡兹少校推了推他的护目镜,接口道,语气一如既往地精准务实:“无论原因为何,军务长先生,我们现已在此。面对共同的威胁,纠结于过往的疏漏并无实际意义。当前更重要的是了解现状,评估彼此的力量,才能确定下一步如何更有效地对抗泰伦。”他将话题引向了更实际的层面。 布雷肯死死盯着瓦洛和瑞卡兹,似乎想从他们官方辞令般的回答里找出真正的意图。最终,他哼了一声,脸上写满了失望与不信任:“漂亮的废话!我就知道…帝国从来都靠不住!”他猛地站直身体,几乎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开了会客厅,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逐渐远去。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和凝重。 这时,教会长者马尔科姆向前一步,他高大的身影在苔藓灯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他先是对着布雷肯离去的方向轻轻叹息一声,然后转向帝国军官们,脸上带着一种试图缓和气氛的、略显沉重的表情。 “各位大人,还请不要过于介意布雷肯军务长的态度。”马尔科姆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劝解的意味,“他的愤怒并非针对你们个人,而是…源于太过沉重的伤痛与失望。” 他顿了顿,榛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布雷肯军务长,实际上是我们几人当中最为年长的,他接受过两次延寿手术,他年轻时曾满怀热血加入行星保卫队(pdf),为帝皇征战,保护这颗星球。他亲眼目睹过帝国的强大,也亲身经历过被部署在绝望战区、苦等援军不至最终几乎全军覆没的惨剧。他带着一身伤疤和 半个连队的骨灰回到家乡,只想守护赫斯佩拉这片生养他的土地。” 马尔科姆的声音里带上了真挚的情感:“他比任何人都相信帝国军队的力量,也因此,当赫斯佩拉遭遇灭顶之灾,而帝国的回应是长达两百年的、彻底的沉默时,他的信仰遭受了最残酷的背叛。他感觉自己和赫斯佩拉都被无情地抛弃了。他的愤怒,是对这种被遗忘命运的愤怒,是对他曾经坚信的一切崩塌后的绝望。”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无比坚定,目光扫过瓦洛、瑞卡兹、张远和瓦尔拉:“但是,请各位务必相信,布雷肯军务长,以及他所代表的‘根与犁军团’的每一位战士,他们的忠诚从未改变!他们依旧在为帝皇而战,为人类而战!他们的心,始终向着帝国!而我们赫斯佩拉的百姓也是如此!” 他微微提高了声调,仿佛在宣读教义:“我们在此地坚守,维持生产,向遥远的泰拉缴纳象征性的赋税,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因为我们从未放弃回归帝国怀抱的希望!我们相信帝皇从未真正抛弃我们,而你们的到来,无论原因为何,在许多人眼中,正是这漫长坚守的一线曙光!”他的话语充满了感染力,试图弥合刚才布雷肯造成的裂痕。 “漂亮的场面话。”张远心下冷笑,“既解释了那个老兵的敌意,安抚了我们,又再次强调了他们‘良民’的身份和对帝国的‘忠诚’,顺便还给我们戴了顶高帽…这位忏悔者,可不简单。” 瓦洛上校听完,只是微微颔首,机械义眼的红光稳定不变:“我们理解军务长的感受。战争带给每个人的烙印都不同。莫德维拉团会履行自己的职责。”他的回应依旧简洁而官方,既不轻易接受情感绑架,也保持了合作的可能性。 马尔科姆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话锋一转,他图穷匕见,目光再次灼灼地看向张远,重复了之前的问题:“所以,少校,既然帝皇将你们送至此处,是否意味着…你们强大的兵团,愿意帮助卡西亚总督分担一部分压力?比如,协助清理一些靠近堡垒的虫巢滋生点?让我们的百姓能偶尔…抬头看看真正的太阳?”他的眼中充满了期待的火焰。 张远心中冷笑“很好,看我最年轻,以为我是软柿子”,面上却郑重地点头,配合着马尔科姆刚才塑造的“曙光”氛围:“正如长者所言,为帝皇而战,收复人类失地是我们的职责。一旦安顿下来,熟悉环境,我们很乐意尽己所能,为赫斯佩拉的解放事业贡献力量。”他给出了一个模糊但积极的承诺,完美嵌入了对方的叙事。 马尔科姆脸上露出了更为真诚的笑容,他举起酒杯:“愿帝皇祝福你们,也祝福赫斯佩拉。”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礼貌地告退,步伐似乎轻快了一些。 会谈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张远趁机走向那位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老者——“耕种大师”奥利安。瓦洛上校和瑞卡兹少校则与卡西亚总督继续就驻防、物资配给等更宏观的事务进行着初步交流。 “大师,”张远的态度变得格外谦逊,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老人旁边,脸上带着真诚的、对知识渴望的笑容,“刚才就听闻您对这片土地的深厚智慧。不瞒您说,我对农业也颇有兴趣,尤其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如何维持生产。能否向我介绍一下这里的生态环境?那些虫子…对土地造成了哪些无法逆转的影响吗?” 这个话题显然搔到了奥利安的痒处。老人抬起布满皱纹的眼睑,温和的眼中闪烁起光芒。他慢慢讲述起来,关于土地的变化,关于顽强存活下来的作物,关于他们如何利用铁泪藤的汁液进行“生物焊接”,如何用尘海掘地兽的皮革制作护甲,如何用闪光羽禽的羽毛做伪装… 张远听得极其认真,不时提出几个一针见血的问题,显得既专业又好奇。气氛变得融洽而愉快。 “时机到了。”张远心里想着,脸上适时地露出大吃一惊、难以置信的表情:“等等…大师,您是说,你们用来抵抗虫子的装备…很多材料直接来自于这些动植物本身的特性?这太惊人了!这…这难道是通过某种基因技术改造后的成果吗?” 奥利安听到“基因技术改造”几个字,浑浊但智慧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张远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举起自己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酒,笑了笑,声音平静无波:“有些事,是人力所为。但更多…是赫斯佩拉本身的坚韧和古老生命给予我们的馈赠。它们大多是从本土顽强生存下来的物种中挑选、培育出来的。至于您关心的技术问题…”他顿了顿,轻轻啜了一口酒,“我想,您更应该去问问那位一直没露面的法尔克-2197技术神甫。他的工作室里,藏着不少关于‘如何利用’这些馈赠的秘密。” (得到了!)张远心脏微微一跳,但脸上只是露出恍然大悟和更加好奇的表情:“原来如此!感谢您,大师,您真是知识渊博!” 又闲聊了几句,张远便以不胜酒力为由,笑着告辞。当他走到会议厅厚重的木门前时,奥利安平静的声音再次从他身后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少校,如果你真对法尔克-2197的工作如此感兴趣…明天,我可以为你引荐。” 张远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脸上所有的轻浮和酒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认真的敬意。他没有多说,只是拿起旁边桌上一个空置的酒杯,向着老人所在的方向,虚敬了一下,然后一仰头,将并不存在的酒液“一饮而尽”。这是一个无声的、却分量极重的感谢。 …… 一出行政官邸,回到由第十三工兵连紧急加固出的、充满了焊接和泥土味的临时驻地,被赫斯佩拉夜晚冰冷的空气一激,又被身旁脸色铁青、全程几乎用眼神执行军纪的瓦尔拉政委“护送”着,张远眼中最后一丝迷离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 他立刻召集了所有麾下军官以及一脸不情愿、电子眼里闪烁着“又打断我研究”红光的法尔-07贤者。在一个经过凯文和工兵们反复检查、确认绝对安全的简陋地下洞窟(临时指挥部)里,张远的神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凝重。 “汇报情况。”他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寒暄。 被派往协助“根与犁军团”清点仓库、熟悉环境的各小队代表逐一上前,快速、清晰地汇报了他们的所见所闻:本地士兵的装备虽然简陋,缺乏统一制式,但那些基于生物材料(强化皮革、骨甲、藤蔓复合物)的护甲和武器特性出乎意料的有效;平民生活极度困苦,配给严格,但秩序井然得近乎压抑;几个关键资源点的位置和大致库存;以及最重要的——他们确认,无论是平民还是士兵,其本身生理上并无特殊之处,他们的战斗力完全依赖于对装备的运用和对复杂地下、地表地形的熟悉。 张远将他记忆中和偷偷用数据板拍摄到的那些奇特动植物信息——铁泪藤、尘海掘地兽、闪光羽禽、苔原犰狳牛——与大家的汇报相互印证。 “情况很清楚了。”张远的手指用力敲打着铺在简易桌上的、由凯文初步绘制的堡垒结构草图,“仅仅依靠生物素材本身的原始特性,绝无可能制造出能长期抗衡一支泰伦虫巢舰队地面力量的装备——哪怕只是勉强支撑。但他们不仅做到了,甚至能偶尔发起有效反击,还能让部队在遭遇战失败后有相当比例的生还者撤离。这背后一定有鬼。”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法尔-07那不断闪烁的光学传感器上:“能大规模处理、强化并应用这些生物材料,使其性能稳定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标准星界军装备,这背后需要的生物加工、基因编译和材料复合技术,绝不是这个残破的、与世隔绝的堡垒会议所能独立研发和拥有的。他们一定掌握着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或许并非来自帝国的核心技术。那个技术神甫,法尔克-2197,就是关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似乎只是粗糙地应用这些技术,甚至可能自己都不完全理解其原理。” 他深吸一口气,洞窟里冰冷的空气让他头脑更加清醒:“万幸,奥利安大师,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给了我们这把钥匙——明天参观法尔克-2197工作室的机会。这是我们揭开赫斯佩拉秘密,甚至可能……是某些我们压根儿就不想知道的秘密的关键一步。都做好准备。” 他的目光最后变得无比严肃:“只希望,谜底的答案,别他妈的那么糟糕,别是什么我们处理不了的烫手山芋…” 临时指挥部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而专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发现巨大猎物同时又担忧其爪牙的紧张与期待。赫斯佩拉美丽面纱之下的秘密,正在一点点向他们揭开狰狞的一角。 第47章 张远:作者……能不能给我换个贤者 磐石之心堡垒深处,法尔克-2197的工作室更像一个生机勃勃的洞穴与杂乱车间的混合体,而非机械神甫通常那种充斥着机油味、冰冷金属和闪烁数据板的圣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气味。湿润的泥土、植物的清香、某种微弱的臭氧味,以及隐约的、类似防腐剂的化学药剂气味。 粗大的、流淌着琥珀色汁液的铁泪藤蔓如同天然管道般攀附在岩石墙壁上,一些发光苔藓被精心安置在角落提供照明,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有些是标准机械教制式,更多则是用泰伦甲壳、兽骨和坚韧木材自制的——散落在工作台和架子上。 “听说你对我们堡垒会议的生命工程技术很有兴趣,对吗?张远少校?” 一个温和、甚至略带一丝沙哑的电子合成音响起,打断了张远对环境的观察。 张远闻声转头,然后,他愣住了,脸上那副惯常的、仿佛永远睡不够的疲惫的表情瞬间停住,微微瞪大的瞳孔,显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技术神甫法尔克-2197。但与他认知中那些恨不得把全身都换成钢铁、沉浸在数据流和机油里的机械教成员完全不同——无论是他见过的,还是他身后正像个进了糖果店的孩子一样、对着一个用巨大虫螯和金属拼接成的奇怪装置大呼小叫、不停翻捡零件的法尔-07贤者那种——都截然不同。 法尔克-2197确实进行了改造,但程度低得惊人。他大部分躯体仍然保持着人类的血肉之躯,只是右臂从手肘以下被一只简陋却异常灵活的多功能机械爪所取代,左眼被一个巨大的、发出柔和暗红色光芒的复合光学传感器所取代,喉咙处安装了粗糙的扬声器格栅。 除此之外,他看起来……几乎就像一个饱经风霜、却依旧保持着温和气质的人类学者,只是装备了一些实用的工具。他的脸上甚至还能看到岁月和忧虑留下的皱纹,以及一种专注于研究而非教条狂热的平静神情。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正捧着一块镶嵌着生物晶体、还在微微蠕动的甲壳啧啧称奇、几乎要把脸贴上去的法尔-07贤者——那位才是他印象里标准的、把自己改造成钢铁怪物的机械教成员。 张远带法尔-07来本想是同行交流,方便套话和验证技术细节……但现在张远感觉一阵无语,现实的对比……简直像个狂热异端带着个原始人参观!张远尴尬的脚趾都快在动力甲里抠出三室一厅。 “法尔-07贤者,请小心,那块生物稳定器还很脆弱。”法尔克-2197温和地提醒了一句,然后重新将注意力转向张远,那只红色的光学眼闪烁着平静的光芒,“张远少校?” 张远迅速收敛了脸上的失态,强迫自己恢复冷静,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钦佩和好奇的笑容:“是的,神甫。您的成果……令人震惊。我从未见过如此……奇妙的结合。”他斟酌着用词。 “奇妙?或许吧。更多的是生存所迫下的无奈之举。”法尔克-2197的声音透过格栅传出,带着一种平和的坦诚,“看来你有很多疑问。与其空谈,不如亲眼所见。请随我来。” 接下来的时间,法尔克-2197带着张远穿行在他的“生物工坊”和相连的储藏区。他耐心地、如同一位博物学教授般,向张远介绍着那些支撑起赫斯佩拉抵抗力量的奇特素材。 他指着一排浸泡在琥珀色粘稠液体中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甲壳:“这是‘铁甲掘地兽’的背甲,我们利用铁泪藤汁液强化了它的晶体结构,使其硬度接近低品质的陶钢,但重量更轻。”他又指向一捆捆柔韧异常、闪着哑光色泽的纤维:“这是‘阴影捕手藤’的纤维,经过特定频率的声波处理和基因诱导,它的韧性和能量阻尼特性甚至优于某些合成纤维。” 在介绍一种能分泌高强度生物粘液的、看起来像巨大鼻涕虫的“深窟滑腻怪”时,法尔克-2197似乎不经意地,但又无比精准地回应了张远内心深处最大的疑问之一。 “很多人,包括最初的我,都怀疑这些生物是否经过了某种……超越我们认知的、激进的基因篡改,”法尔克-2197用机械爪轻轻敲击着滑腻怪培养槽的玻璃,那生物懒洋洋地蠕动了一下,“我花费了数年时间,动用了我所能及的一切分析手段,对比了入侵前后保留的生物样本。结论是,它们的基因序列,确实源自赫斯佩拉本土的生命蓝图。这二百年的演变速度固然惊人,违背常理,但其根源,并非来自虫巢舰队的直接污染或改造。” “自然演变?二百年从被帝国农业榨干的单一生态变成这样?骗鬼呢?”张远心中冷笑,但脸上却露出恍然大悟和赞叹交织的表情:“这……简直是帝皇庇佑的奇迹!难道赫斯佩拉的土地本身蕴藏着如此强大的生命力量?” 法尔克-2197那只红色的光学眼注视了张远几秒,仿佛看穿了他表面的赞叹。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工作室窗外。 透过粗糙的岩壁开口,可以看到远处磐石之心行政官邸的尖顶。在那尖顶之上,镶嵌着一枚约一人高的、造型奇特的物体,它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仿佛玉石与某种未知金属融合的质感,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隐隐流转动人的光泽——那就是雷德格雷夫家族的至宝,“丰穰之种”,这件艺术品上记载着整个赫斯佩拉星,在200年之前的生态变迁。 神甫的目光在那“丰穰之种”上停留了片刻,沉默着,仿佛那里面藏着所有问题的答案。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然后,法尔克-2197自然地转回了话题,开始以一种近乎吟诵的语调,向张远详细叙述起赫斯佩拉星这二百年来的生态演变史:从被帝国农业模式破坏成的单一作物荒漠,到泰伦入侵带来的毁灭与混乱,再到奇异的生态复苏,各种适应了高碱性土壤、怪异光照、甚至能利用泰伦残留生物质的本土或变异动植物如何勃发,最终形成了如今这个复杂、危险却又充满生机的奇异世界。 张远耐着性子听着,虽然他对长篇大论的历史课并不感冒,但仍然强行压着让自己那副摆不掉的疲劳态听下去,每一个细节他都牢牢记住。虽然法尔克—2197对于所有事物都介绍的很详细,但是张远始终怀疑法尔克—2197绝对知道关键在哪里,但他绕圈子。而且法尔克—2197那与机械教完全不一样的,更为“偏人性”的态度,也让张远对他产生了一些怀疑。 法尔克-2197的叙述停了下来。他那只红色的光学眼似乎微微调整了焦距,更直接地落在张远身上。扬声器格栅后传来一声轻微的、类似叹息的电流声。 “张远少校,”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锐利的穿透力,“你是否觉得……我与大多数追寻欧姆尼赛亚之道的神甫,颇为不同?” 这直白的问题像一把手术刀,瞬间剖开了张远所有的伪装和暗自揣测。张远心里咯噔一下,‘被看穿了?还是他主动挑明?’他脸上肌肉微微抽动,迅速堆起一个尽量显得真诚而不是尴尬的笑容:“这个……确实感觉神甫您更为……嗯……务实和亲切。少了一些……呃……教条的束缚?”他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词汇。 “教条……”法尔克-2197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机械爪无意识地轻轻开合,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我确实出身于一个偏远世界的小型机械教修会,并非火星直系。或许正因为如此,我少了一些……传统的负担。”他的语气变得深沉起来,“我依然信仰万机之神欧姆尼赛亚,坚信不疑。我也忠诚于祂于凡间的化身,我们的神皇。” 他的声音逐渐注入一种平静却坚定的热情:“但我所理解的信仰,并非僵化地重复古老的仪式和教条。神皇陛下自身,便是人类知识与力量最伟大的象征!祂将机械教的伟力交予人类之手,这证明了什么?证明最重要的,始终是人类本身!是运用知识、创造工具、延续文明的人类之魂!而不是冰冷的钢铁或者盲目的仪式!” 他的语调开始升高,带上了一丝机械教成员特有的、对知识和理解的狂热,但却指向了一个更人性化的方向:“欧姆尼赛亚的真意,在于理解宇宙的规律,运用一切手段守护和提升人类!在此地,面对绝境,如果固守教条等待毁灭,那才是对神皇和万机之神最大的背叛!我的虔诚,体现在竭尽所能——用我能找到、能理解的任何方式——去保护这里的人类!这才是践行祂们真正的教义!” 面对这突然转变的、带着理想化狂热的论述,张远只能维持着脸上的笑容,频频点头,嘴里应付着:“是的,是的,神甫您见解独到……一切为了人类,为了帝国……”‘该死,机械教的狂热果然虽迟但到,只是换了个方向……’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四处游移,试图寻找一个转移话题的机会。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工作室远处一个相对昏暗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整理架子上的一些植物样本。那个背影的轮廓,那种站姿…… 当张远在确定他所看到的人影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影后,所有的思绪、对法尔克-2197的分析、对话语的应付全部被抛到脑后。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前几步,绕到那人侧面,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叫道: “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闻声转过身。一张温和、带着些许书卷气、却又透着长期缺乏休息的疲惫的脸庞映入张远眼中——正是那个在赫利俄斯-普莱姆新兵营里,给他进行过心理诊断和话疗,并留下深刻印象的灵能医生! 还没等张远从震惊中回过神,也没容他继续追问,这位“医生”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近乎无奈的表情,然后果断地转向法尔克-2197,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神甫,这位长官似乎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他。” 但张远怎么可能相信?那声音,那容貌,那种感觉……在一阵疑惑过后,张远在心里有了自己的猜测。 张远还想说些什么。 “医生”立刻打断了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扰和坚决,他对法尔克-2197微微躬身:“神甫,看来我需要和这位长官单独解释一下,这似乎是个误会。恐怕耽误您一点时间。” 法尔克-2197红色的光学眼在张远和“医生”之间移动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但并未感知到明显的威胁或灵能波动。他或许将这归结于战场压力导致的误认,于是温和地点了点头:“无妨,瑞弗莱申。带少校去旁边的静思室吧,那里安静。” 名为“瑞弗莱申”的人立刻对张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然后不由分说地、几乎是半引导半强迫地,带着满心震惊和无数疑问的张远,快步走向工作室侧面一个更隐蔽、有着厚重木门的小房间。 张远目光死死锁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一丝明悟,跟随着他的脚步来到了这里。 第48章 尼欧斯:只要你足够渣,你就是无敌的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将法尔克-2197工作室那奇异的生机与嗡鸣隔绝在外。静思室内异常安静,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块发光苔藓提供着幽蓝的、不足以驱散所有阴影的光晕。空气里有一股陈年木料和干燥植物的混合气味。 张远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因震惊而加速的心跳。他抬起手,揉了揉因疲惫和压力而始终带着几分涣散的“死鱼眼”,刚想组织语言开口—— 对面那个自称“瑞弗莱申”、却有着与赫利俄斯心理医生一模一样面容的男人,却先一步打破了沉默。他的姿态很放松,甚至有些随意地靠在了一张简陋的木桌上,但那双眼睛——那双此刻仿佛蕴藏着无尽星辰又深不见底的眼睛——却让张远瞬间屏住了呼吸。 “对,”男人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接震荡在意识深处的回响,不再是“医生”那温和的语调,也不再是伪装出的困惑,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坦诚,“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帝皇。” 张远的嘴巴无声地张开了,像一个离水的鱼。震惊、荒谬、一丝本能的恐惧、以及“我他妈是不是压力太大终于疯了”的怀疑瞬间席卷了他。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一个音节,甚至一个气音,帝皇——或者说,占据着这具名为“瑞弗莱申”的躯壳的存在——就继续说了下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无需讨论,更无需证明。 “我不用证明,也不想证明。”他微微偏头,幽蓝的光线在他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你也不用跟我说别的。这就是具替身,完成了任务以后,这具肉身的原主……嗯,回归正常生活的可能性不大。”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毕竟只是一个稍微有些灵能天赋的普通人,承载我的意志……代价通常是彻底焚毁,从灵魂到肉体。” ‘……!’张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他再次试图开口,喉咙干涩得发紧。 然而,就在他吸气的瞬间,帝皇的目光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再次抢先开口,仿佛能精准预判他思维跳跃的每一个节点。 “是的,”帝皇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又毫无温度,“你现在的所有遭遇,或多或少都有我引导的成分。当然,要我说,有些锅不能只是我一个人背。” 他摊开手,一个略带讥诮的表情出现在“瑞弗莱申”脸上,显得极不协调:“原本我想让你过得好点,直接丢去个安全点的冰封世界磨磨砺就算了。但是你知道的,在这个狗屁世界里,‘我想要’这三个字,永远他妈的执行不好!”他的声音里突然注入了一种极其人性化的、积压了万年的愤懑和无奈,“我他妈还想要亚空间网道呢!结果呢?!” 张远那标志性的死鱼眼此刻瞪得溜圆,脸颊因憋着无数句话而涨得通红。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无数问题喷涌欲出。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抓住最关键的那个,深吸一口气,准备不管不顾地先问出来—— 帝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颅骨,直接阅读他沸腾的思绪。就在张远鼓足勇气刚要发声的刹那,帝皇又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抢先道: “是我确实会读心,但那不代表我是全知全能的神!更何况对于你,我根本没用灵能读心——或者说,这个宇宙里能用亚空间灵能读你心的存在,根本他妈的不可能存在!”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 恼火的直白,“我能知道你想放什么屁,纯粹是因为你小子太嫩了,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眼神、肌肉抖动、呼吸频率……比看了数据板还清楚!” “那你他妈能不能让我张嘴说句话啊?!”张远终于爆发了,积压的震惊、困惑和被抢话的憋屈感冲破了阻碍,声音嘶哑地低吼出来,“我终于知道瓦里克斯和凯文为什么背后骂你混账了!你简直——” 瑞弗莱申,或者说帝皇,这回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双非人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意思表达得很明白:‘我现在没堵你的嘴。’ ‘妈的!’张远气得磨了磨后槽牙,明明终于能说话了,却感觉比刚才还憋得慌。他只能臭着一张脸,撇着嘴,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姿态,在心里疯狂吐槽,同时死死盯着对方,等着那该死的“读脸”。 帝皇似乎“听”到了他无声的咆哮,脸上那丝讥诮的神情又回来了,他哼了一声:“好了,不逗你了,傻小子。你应该也明白,我费劲扒拉弄这么一出,不是来找你聊天的。有啥屁赶紧放!这肉身撑不了多久了。” 张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最关键的问题,声音还带着点刚才吼完的沙哑:“这回……我们掉到这鬼地方,真的是因为你的旨意?”他紧紧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这回真的是。”帝皇回答得很快,很肯定。 “那之前……格鲁夫-9……” “之前真的不是。”帝皇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我原本给你设置得好好的!一条相对安全的航线,最多途中经过某个好说话的机械教边缘世界,补充点破烂,顺便让他们给你做个基础的生体强化,让你不至于离了武器就跟个软脚虾似的。但显然,他妈的那群官僚和导航员全是吃屎长大的!就是不让我省心!不就他妈的那四坨狗屎的影响吗?这么轻易就让航道改变了?真他妈狗屎的帝国!他妈要是马卡多还活着该多好!”那股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这回……到底是因为什么?这里有什么?”张远追问。 “不知道。” “不……不知道?”张远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彻底变成了愕然和不信。 “对,就是不知道!”帝皇似乎对他的反应很不满,“你也不用摆出那副惊讶加鄙夷的蠢样子!我是不知道这星球核心具体藏了什么玩意儿,但我知道——能让一整个虫巢舰队像看门狗一样乖乖趴在外轨道等着,甚至背后可能有更庞大的虫巢意志在小心翼翼地进行约束和影响——这底下绝对有不得了的好东西!”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目光锐利如刀:“就算那东西我们不能用,也绝对、绝对不能让那群虫子得到!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不能有!” 说着,他不知从哪——也许是桌子的阴影里——摸出一张看起来异常普通、甚至有些发黄的纸张,随手塞到张远手里。 “拿着,空白灭绝令。”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递一张餐巾纸,“签上你想抹掉的行星名字,烧了它。最近的我方舰队——不管是谁的——会立刻收到最高优先级指令,跳过来把那颗星球连同轨道上的一切,从这个宇宙里彻底扬了。” 张远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却感觉重逾千钧,手都有些发抖。‘灭绝令?!就这么给我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帝皇:“你……你是不是对我有点太过于‘关注’了?”这关注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事实上,从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秒,我就一直‘看着’你。”帝皇坦然承认,毫不避讳,“你也不用惊讶或自作多情。我没把你当做什么特殊的‘人’。”他的话语冰冷而残酷,“我把你视为一件武器,一件……目前看来还在锻造中的特殊的武器。至于是什么武器,我现在不能说,说了就等于干扰结果,对你没好处。” 他看着张远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补充道,仿佛在给武器添加注释:“对了,你没想错。你赫利俄斯星最初能够干掉那只绿皮老大,并且在绿皮们的‘俺觉得这小子越来越牛逼’的集体意识影响下不断变强,也是我暗中引导它们认知的结果。” 然后,他话锋一转,似乎难得地说了句稍微中听点的:“不过,你对它们的那种‘克制’特性,很大程度来源于你自身的本质。或者说……你们自身的本质。”他微妙地加重了“你们”这个词。 ‘我们?’张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异常的复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但帝皇已经极其自然地、飞快地切换了话题,瞬间将他的思绪引向了另一个方向,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八卦? “和那个政委小姑娘过得怎么样?”帝皇用“瑞弗莱申”的脸挤出一个堪称“猥琐”的笑容,“这可是我精心给你挑出来的!怎么样,合胃口吧?” “……!不是,真是你干的?!”张远的脸瞬间又涨红了,这次是恼羞成怒。 “也不能说全是我干的,”帝皇摆摆手,一副“别客气”的样子,“我只能说我稍稍推了一把,创造了点氛围,主要还是看你们自己嘛。堂堂男子汉,管那么多过程干啥?你就告诉我你爽不爽吧?”他笑嘻嘻地问,活像个拉皮条的老鸨。 看着面前这张顶着医生脸、却露出极致人渣表情的帝皇,张远只能用尽全力投以最鄙夷的凝视。 帝皇对他的鄙夷毫不在意,只是不屑地撇撇嘴,吐槽了一句:“呵,刚脱离处男的弱鸡,屁事真多。” ‘我……!’张远感觉额头青筋都在跳,拳头硬了。就在他快要压制不住怒火时,帝皇又突然收敛了所有不正经的表情,语气重新变得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急促: “所以,还有什么想问的?我在这具身体里待机,灵能燃烧每分每秒都在加剧,估计再拖个十几二十分钟,他就彻底成灰了。有啥话快点说!” 突如其来的正经过渡让张远差点噎住。他看着对方那双再次变得深不见底的眼睛,之前所有的愤怒、鄙夷、困惑忽然都沉淀了下去。一个完全出乎他自己意料的问题,脱口而出: “……你现在这样,强行让自己的一缕意志附身在一个远在千万光年外的普通人类身上……对你……对你‘人性’的消耗,大不大?” 问出这个问题后,张远自己都愣住了。 帝皇——或者说,那名为尼欧斯的残渣——也显然因为这完全偏离预设轨道的问题而停顿了。占据了“瑞弗莱申”脸庞的漠然表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纹,那双非人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遥远、近乎幻灭的微光。 他沉默了几秒钟,再开口时,那电子合成音般的质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浸透了无尽时光的疲惫和……苦涩? “唉,孩子……”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回响,“还人性的消耗?在这以万年为计数单位的时光里,我的人性早就已经四分五裂,磨损得差不多了。现在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一个曾经叫做‘尼欧斯’的人类的……一点点残渣而已。燃烧这点残渣,又算得了什么?” 那平淡的话语里蕴含的绝望和孤独,让张远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 他沉默了几秒,甩开那莫名的情绪,立刻想到了新的问题,语气急切起来:“……那我之前那种……心里空落落的地方被填上的感觉,是不是你的原因?还有后来……” “是的。”帝皇回答得很干脆,“但灵能直接对你的影响微乎其微。所以我主要是给你编织了一些……幻觉,利用这些幻觉形成强烈的心理暗示,间接影响你本身。”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你前段时间之所以又开始感到空洞,是因为我残留的这点灵能影响,在格鲁夫-9,对抗恐虐那个臭傻逼玩意的注视时,被消耗殆尽了。” 他似乎知道张远接下来想问什么,直接堵了回去:“别多想,不是因为你跟政委那点‘友好运动’才让你恢复的。真正重新‘注入’灵能暗示的,是那13瓶成分诡异的‘烂肠肚’酒——我顶多是往酒里额外加了点‘料’‘壮阳药’。所以那晚的主要行动者还是你们自己。” 他甚至还有闲心调侃一下,然后语气变得有点微妙,“再说了,通过兵营里那个蹩脚灵能者汉斯,我所‘听’到的消息……好像你才是被上的吧?” “……我发现你这人这张嘴呀,是真的不会说人话啊!”张远感觉自己的脸又在发烧,咬牙切齿地回道。他用力揉了揉脸,强迫自己回到正题,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面对外面那一整支虫巢舰队?” 帝皇,或者说尼欧斯,收敛了所有表情,异常认真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孩子。” 这个回答让张远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我留给你的难题。”帝皇的声音平静却沉重,“而且,我相信你一定能把它处理得……相对完美。” “我感觉你太高看我了!”张远忍不住反驳,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感和愤怒,“哪怕是一个原体,恐怕也做不到面对一整支虫巢舰队!更何况我这个离了武器就跟废柴差不多的‘肉体凡胎’呢?!” 帝皇看着他,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动摇,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绝。 “那就不是我的事了。”他的话语像冰冷的钢铁,“你是我投入炉火中的一件武器,就像我自身一样。能否达成目标,不是我们需要去‘考虑’的事情,而是我们必须去‘做到’的事情。而如果你做不到,或者是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被损毁,那也不过证明你是一个不达标的‘武器’而已。” 静思室内陷入了死寂,只有发光苔藓微弱地滋滋作响。 帝皇最后的话语在空气中冰冷地回荡:“当然,我也相信……你会和我一样。哪怕最终结果是死亡,也会选择共赴难关。” 那双非人的眼眸似乎穿透了张远,看向了更遥远的、黑暗的未来。 “因为……你应该看得到这个宇宙的真相。也明白……人类……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在帝皇这番残酷而决绝的话语中,张远感到的却不是恐惧或绝望,而是一种奇异的、沉重的平静,以及对眼前这个占据了他人躯壳的、自称帝皇的、四分五裂的古老残渣……那深不见底的怜悯。 他沉默着,握紧了手中那张轻飘飘却重如星球的“空白灭绝令”。 第49章 太累了,随便写个标题,明天再改吧 沉重的木门再次打开,张远跟在“瑞弗莱申”——或者说,占据了他躯壳的存在——身后,重新回到了法尔克-2197那间生机与机械混杂的工作室。贤者依旧在忙碌,机械爪和触须正在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一株发光植物的培养参数。 “瑞弗莱申”径直走到法尔克-2197面前,他的步伐平稳,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超脱的平静。张远停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心中波澜起伏,却不知该如何介入。 “神甫。”“瑞弗莱申”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但仔细听去,却少了几分“人”气,多了一丝空洞和决绝。 法尔克-2197红色的光学眼转过来,发出轻微的聚焦声。“瑞弗莱申?和张远少校解释清楚了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研究者常有的心不在焉。 “解释清楚了。”“瑞弗莱申”微微颔首,然后,用一种清晰而毫不拖泥带水的语气说道:“我是来向您辞职的,神甫。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收留和信任。” “滋……”法尔克-2197光学镜头的焦距似乎猛地调整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电流声。他整个身体都转了过来,机械爪停在了半空中。“……辞职?”他的电子合成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瑞弗莱申,你的身体……你的基因损毁症……离开堡垒的庇护和环境,你支撑不了多久的。而且外面……”他看了一眼张远,似乎觉得这话不该当着外人的面说,但“瑞弗莱申”的请求太过突兀,让他一时失了方寸。 张远看着“瑞弗莱申”那平静得过分的侧脸,仿佛看到其下那个古老意志的漠然。 “我知道,神甫。”“瑞弗莱申”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淡淡的、仿佛不属于他的感激,“正是因此,我才更想出去看看。看看真正的阳光,感受一下……赫斯佩拉的风。而不是永远困在这地底。”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有些选择,比生命的长短更重要。” 法尔克-2197沉默了。他那红色的光学眼在“瑞弗莱申”和张远之间移动了几次,似乎想从中找出什么线索或胁迫的痕迹,但最终,他只是看到了一片平静的决绝。他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排气声,机械爪无力地垂落下来。 “……我明白了。”法尔克-2197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你的贡献,我会记录在案。愿……愿欧姆尼赛亚指引你的道路,瑞弗莱申。”他没有再劝阻,或许作为一名研究者,他见过太多生命选择以不同的方式走向终结。 “感谢您,神甫。”“瑞弗莱申”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看向张远:“少校,能劳烦您送我一段吗?我想……去地表。” 张远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个僵硬的点头。“……好。” …… 穿过层层加固的通道和闸门,越靠近地表,空气中那股地底的沉闷湿气逐渐被一种湿润、带着植物清香和隐约海腥味的风所取代。阳光透过最后一道防护门的观察窗刺了进来,异常耀眼。 当最后一道沉重的防爆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时,汹涌的光明瞬间吞噬了他们。 赫斯佩拉的“太阳”——卡吕普索恒星——高悬于天穹之上,光芒万丈。尽管巨大的、令人不安的“守望者”卫星如同苍白的疤痕悬挂在另一侧天空,更远处还有虫巢舰队带来的、肉眼难以察觉却无时无刻不存在的紫色阴影,但此刻,这颗恒星的光芒是如此强烈、如此纯粹,仿佛要用尽全力驱散所有的阴霾,温暖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 “瑞弗莱申”——或者说,帝皇的残影——在迈出堡垒阴影的瞬间,猛地停住了脚步。他仰起头,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仿佛凝固了一般,任由那久违的、温暖到几乎灼热的光芒洒满他的脸庞、他平凡的身躯。 张远站在他侧后方,沉默地看着。他看到“瑞弗莱申”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仿佛一个窒息已久的人终于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他看到那具平凡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深刻的……触动。 过了许久,“瑞弗莱申”才缓缓睁开眼。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颗炽热的恒星,轻声开口,声音沙哑而缥缈,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很久,没有这样……直接地感受过了。” 他的话语里没有感慨,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平静。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张远。阳光在他身后形成耀眼的光晕,让他平凡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他对张远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无比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歉意,但更多的是……完成了某件重要事情的平静。 “你知道吗?张远,人有时候坐久了,真的发自内心的想伸一伸腰,喘一下气,当你习惯痛苦时候,哪怕日常都能让你感受到甜意。” 他的话音落下。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痛苦的表现,就在张远的注视下,从那被阳光照耀的指尖开始,“瑞弗莱申”的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迅速化为细碎的金色灰烬,无声无息地飘散开来。 没有火焰,没有烟雾,只有最纯粹的解离。风吹过,那些闪烁着微光的尘埃便打着旋,升向天空,融入了卡吕普索恒星无尽的光芒之中,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原地只留下张远,以及他手中那张空白的灭绝令。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他抬手,正了正自己头上那顶沾染了赫斯佩拉尘土的军帽,动作缓慢而郑重。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看那片阳光灿烂却空无一物的土地,迈着稳定的步伐,重新走向那深埋于地下的、名为“磐石之心”的地下堡垒。他的背影在耀眼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孤独,却又异常坚定。 …… “所以,这支自称接受帝国任务的军队,截止到现在这整整半个泰拉年里,只‘弄死’了一个名叫‘瑞弗莱申’的、连机仆都不是、只是单纯因为生活态度被法尔克贤者默许在他工作室里工作的普通人?” 总督办公室内,卡西亚·雷德格雷夫放下手中的数据板,疲惫地揉着额角,试图抚平那里因过度劳累而刻下的深深皱纹。她抬起榛色的眼眸,看向如同一尊顽固石像般矗立在办公桌前的军务长布雷肯,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布雷肯站得笔直,方正的国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钢铁般的严肃。“是的,总督大人。”他声音粗粝地确认。他当然知道卡西亚那句“只弄死”背后隐含的质疑和无力感——莫德维拉团带来的麻烦远不止于此,但能被明确抓住的“把柄”,却只有这件听起来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荒谬的事情。 卡西亚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另一份文件批阅,试图用工作淹没自己的无奈:“布雷肯先生,你能跟我说一下莫德维拉步兵团来到咱们‘磐石之心’以后,除了‘这一件事’以外,”她在“这一件事”上加重了语气,几乎带着点嘲讽,“基本上都干了什么事吗?” 布雷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沉默地思考了几秒,然后以军人汇报的准确口吻说道:“……协助‘根与犁军团’进行各项作战任务,并通过他们带来的新战术和经验,显着降低了我方伤亡率。并且,他们积极沟通并联系已经四分五裂的赫斯佩拉星上其他幸存势力,初步恢复了主要庇护所之间的物流通道,使赫斯佩拉星上各幸存点的物资分配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善和流通。”他报告着客观事实,语气平稳,但下意识地略过了某个核心人物的名字。 卡西亚听完,手中的笔尖停顿了一下。她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瞥了布雷肯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处理文件,声音平淡却一针见血:“布雷肯先生,这不像你呀。你怎么能略过最重要的那个人呢?这些事,恐怕都绕不开那位张远少校吧?” 布雷肯的下颚线明显绷紧了。他沉默了两秒,才有些不情愿地补充道:“……张远少校及其麾下装备……特异的部队,积极参与堡垒的建造与生产工作,与底层百姓……关系融洽。并促使法尔-07贤者与法尔克-2197贤者合作,对多项生产技术进行了……积极的革新尝试。在打通与其他势力的物流和联系过程中,其部队提供了相当有力的武力保障和……威慑。” “所以,布雷肯先生,”卡西亚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却步步紧逼,“你为什么要如此针对莫德维拉步兵团呢?尤其是其中的张远少校。仅仅只是因为他和一个早已出现基因损毁症状、自愿离开堡垒走向终结的可悲人交谈过后,这个人消失了?”她说到最后,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荒谬感。不知为何,想到那个名为张远的军官,总是一脸疲惫、仿佛永远睡不醒的那副样子,卡西亚莫名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布雷肯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显然被总督的轻描淡写激怒了,但他克制住了。“……总督大人,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的其他成员,其行为尚可称之为星界军的普通标准。但张远手下的兵不同!”他的声音提高了少许,带着一种资深军人的警惕和不安,“虽然装备花里胡哨得让人想骂娘!但无论士气、纪律,还是他们那近乎自虐的日常训练,其军规之严整,军令之通畅,效率之高……我只能想到那些传说中的星界军顶尖兵团!”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卡西亚终于再次停下笔,看向他,疲惫的眼神中带着探究,“这证明我们的盟友确确实实是帝国派来的精英,是来帮助我们的,而不是来添乱的。” “是啊!是好事!”布雷肯几乎是低吼出来,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卡西亚,“但前提是,这个‘精英’,别天天想着怎么架空我们堡垒议会!” 卡西亚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哦?你又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例行公事,但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总督大人!您知道在‘磐石之心’的百姓口中,他们对于莫德维拉步兵团的认识有多少吗?”布雷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事实上,他们只认识一个人,和他手下的兵!那个人就是张远!瓦洛上校?瑞卡兹少校?谁知道他们!而且张远还在不停地尝试触碰我们最核心的领域——粮食生产的优化、武器生产的改良、甚至水源分配!虽然每一次他都打着‘改进’、‘协助’的旗号,但我的直觉,一个老兵的直觉明确地告诉我,绝对不仅仅是因为这种原因!”他的眼神锐利,仿佛要穿透卡西亚的疲惫。 面对布雷肯的激动,卡西亚只是无奈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力感。 “布雷肯军务长,实际上你说的这些事情,除了老奥利安以外的所有人,全都向我提过。”她平静地陈述着,“就连马尔科姆长者,在一次一如往常的、因为我没有分配足够资源给偏远地区信徒而跟我争吵之后,也‘顺便’跟我提过要对这位‘过于活跃’的少校保持警惕。” 布雷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乎拧成一个疙瘩:“卡西亚总督,这件事可不是小事!为什么您好像……完全不放在心上?” “因为就算我放在心上也没什么用啊!布雷肯军务长!”卡西亚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长期压抑后的宣泄,但很快又低沉下去,充满了疲惫。她像是要休息一下般,用手撑住额头,专注地看向布雷肯,试图解释。 看到布雷肯那依旧倔强、毫不妥协的眼神,卡西亚知道不说透是不行了。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目光直视着这位忠诚却固执的军务长,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布雷肯先生,依你所见,如果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现在立刻向我们发动攻击,我们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或者说干脆点,张远少校如果他真的想对我们有所图的话,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我们……能反抗吗?能反抗多久?”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布雷肯部分的激动。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嘴唇紧抿。因为相关的问题,堡垒议会的核心官员们早在更为私密的战略室里,进行过不止一次的兵棋推演和模拟。 但每一次推演,都因为张远麾下那些士兵超乎寻常的战斗力、他们那看似混乱实则威力惊人的装备、以及那种高效的、如同战争机器般的运作模式,而迅速滑向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彻底的、快速的军事溃败。 布雷肯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而沉重:“我们……至少能为总督您争取到三个标准泰拉月的撤离时间!” “所以呢?”卡西亚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布雷肯心上,“你们不是已经得出相应的结论了?我们毫无胜算。” “……”布雷肯彻底沉默了,他无法反驳这个用无数次模拟换来的残酷结论。 望着哑口无言的军务长,卡西亚重新靠回椅背,继续拿起笔处理那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多了一丝深深的无奈:“所以,张远少校如果真的想做什么,那么我们唯一可能稍占优势的地方,只有在政治以及民心的向背上。而事实上呢?” 她一边快速批阅,一边冷静地分析:“政治上,莫德维拉步兵团以及张远少校,从未插足我们的内部决策和行政体系,始终保持着合作者的姿态。在信仰上,哪怕他们自己配备了随军牧师和政委,也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们的百姓更改信仰,甚至没有试图传播其他版本的国教教义以削弱马尔科姆长者的影响力。” 在又彻底解决了一摞文件以后,卡西亚趁着喘口气的功夫,抬起疲惫但清晰的眼睛看向布雷肯,说出了代表着最终决议的话语: “所以,布雷肯军务长,我哪怕想要去提防他,我也没有任何有效的办法去提防他。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维持现状,保证此刻的平衡不被打破。简单来说——”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什么都别做。并且,祈祷他们真正的目标,确实如他们所说,是来帮助我们的,而不是……其他。” 第50章 打仗哪有赚钱来的痛快——张远 自从莫德维拉步兵团抵达赫斯佩拉星并入驻“磐石之心”堡垒以来,时间已悄然流逝半个泰拉年。与本地居民的关系,至少在表面上,维持着一种奇异的融洽。而这种融洽氛围最浓厚的地方,无疑围绕着张远少校麾下那三支画风清奇的连队——第五重步兵连、第十装甲连和第十三后勤工兵连。 张远似乎将他那套实用主义哲学完美应用在了“军民鱼水情”上。他成功地将自己手下的士兵深深地“烙”进了本地社会的肌理之中,甚至与潜在的敌人也“打”得一片火热——虽然此“打”非彼“打”。 至于通过的是什么方式?正如此刻“磐石之心”下层区域某条熙攘街道上展现的情景: “张远少校,还嗦面呢?也不换换口味?天天这老三样,不腻歪啊?”一个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老农,咧着嘴,很自然地冲着坐在路边摊塑料凳上的张远打招呼。他刚卖完今天收获的“窃贼阴影豆”,正准备用赚来的零钱去打一杯廉价的“守望者之血”酒。 张远正埋头对付着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用的是本地硬粒麦和变异菌类混合制成的粗韧面条,浇头是浓油赤酱的炖“尘海掘地兽”肉末。他闻言,用力吸溜进一大口,嚼了几下咽下去,才抬起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疲惫的脸,热情地笑着回应,嘴里蹦出的却是带着浓重中文思维翻译过来的古怪高哥特语:“嗨,腻啥呀?当兵的,能有口热乎面吃,就够顺心顺意了!知足!” 那老农被这奇怪的词组弄得愣了一下,摸着后脑勺,只能在心里感慨一句:不愧是天上来的老爷,会的怪词就是比俺们多。但他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继续热络地唠着:“少校您这就谦虚了!谁不知道这一整条‘十三连美食街’都是您手底下的兵搞出来的?您想去谁家吃,哪家还能不给您个面子?怕是恨不得把最好的料都给您加上哩!” 是的,这就是张远带着他手下士兵与本地百姓“打成一片”的最主要手段——因地制宜,大搞餐饮业,并且,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积极、主动、足额地向堡垒会议缴纳税款。 当然,这一切的起点并非如此“商业化”。最初,张远对外打出的旗号充满了星界军的“光荣传统”和“自力更生”精神:“自己当兵,自己耕地,自食其力!” 他以这个无可指摘的理由,频繁地带着法尔-07贤者和法尔克-2197机械神甫进行“农业技术交流”。法尔-07通常是一脸不情愿地被拖来,嘴里嘟囔着“这是对stc的亵渎”、“欧姆尼赛亚在上,为什么要研究如何让蘑菇更好吃”;而法尔克-2197则相对沉默,红色的光学眼闪烁不定,似乎对张远提出的“优化口感”、“提升产量”的要求既困惑又隐隐感到某种挑战。 然而,一回到军营实验室,张远就立刻撕掉了所有伪装。他会用各种手段——从资源配额到“ ‘意外’断电威胁”——对法尔-07贤者进行威逼利诱,迫使这位倒霉的贤者利用他所掌握的stc模块和本地生物样本,疯狂进行农业“创新”,目标是研发出更适口、更易运输、更容易加工的新型食物种株。 成果是惊人的。这些融合了赫斯佩拉星奇特植物基因、再经stc技术定向培育的农作物,其生长速度和产量完全颠覆了本地人的认知。张远会先让手下的士兵开辟试验田进行栽种。当那些老农看到原本需要数月才能成熟的作物,在几周内就硕果累累、压弯枝头时,眼睛都直了。 他们往往会揣着手,腆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询问:“张少校,这……这神奇的种子,能不能……匀俺们一两根试试?” 张远此时总会表现得异常大方,不仅爽快地将种株分给他们,还会派手下有种植经验的士兵(通常是第十三连的工兵)“跟随指导”,美其名曰确保种植效果,实则进行全方位的“技术扶持”和数据收集。 当收获的农作物多到连莫德维拉团的仓库都塞不下、足以供应整个兵团吃上十年之后,张远的下一步计划水到渠成。他利用本地丰富的食材资源、几近消失的饮食文化记忆,以及最关键的、被压迫到快神经衰弱的法尔-07贤者提供的“食品深加工技术”,以第十三后勤工兵连为主要劳动力,凯文负责总体调度和“商业谈判”,正式启动了“饮食店铺振兴计划”。 几家试点店铺因其标准化操作、对本地而言新奇的口味和相对公道的价格一炮而红。赚取的本地货币和资源被张远毫不犹豫地再次投入,滚动发展。短短几个月,他竟真的盘下了一整条街,挂上了“第十三连队饮食街”的招牌。 他甚至重新调整了麾下部队的训练和轮值表, 四分之一的士兵在轮值日可以免除训练,进入饮食街“工作”,按工时领取本地货币和资源作为“津贴”。 四分之一的士兵继续“帮助”那些种植了新作物的农户,进行“技术指导”,并在此过程中“积累农业经验”以及……通过聊天的方式,收集农户家庭信息和社区情报。 四分之一的士兵正常执行由瓦洛上校或堡垒会议指派的出击任务,清剿虫巢生物,展示武力,维持通道安全以及评估地方地区战争烈度。 最后四分之一的士兵则比较“倒霉”,需要留守军营,继续那残酷得令人发指的高强度训练、模拟对抗,然后排队进医疗舱接受不停在更新的身体强化和治疗。 和那老农又闲扯了几句,张远几口扒完剩下的面,看了看时间。周五下午,是军营规定的轮休时间,营区比往常显得空旷不少。 他看似随意地溜达着往回走,那双总是睡眼惺忪的眼睛却敏锐地扫过几个关键位置的,检测方式多的让瓦尔拉政委以为他的ptsd再一次加重的监控探头反馈点(甚至以此为由,强行要求张远和她负距离互动,以缓解他认为的张远过大的精神压力,虽然从第二天早晨,张远的惆怅来看,他可能希望更温柔点)。再仔细确认并没有什么人或者是生物跟随着他,步伐不变,径直走向自己的校级军官宿舍。 推开房门,里面早已有人等候。凯文如同阴影般站在角落,瓦里克斯抱着他那条嘎吱作响的机械臂靠在墙边,瓦尔拉政委则坐得笔直,脸色一如既往的严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各连队的连长和关键排长们也都在,房间里的气氛与外面轻松的美食街截然不同。 张远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走到主位坐下,脸上那副市井间的懒散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专注。 “那些跟着农户‘种地’的兄弟们,收集到的信息汇总的怎么样了?”他开门见山,目光直接投向凯文,“初步判断,疑似基因窃取者的家庭或个人,在‘磐石之心’总人口里大概占了多少?” 这才是他耗费巨大资源搞农业推广、进行“军民一家亲”的根本原因!在这个宇宙,尤其是泰伦虫巢舰队已经兵临城下的星球,作为泰伦虫族的先行军的,基因窃取者教团的存在几乎是必然的。张远估计,赫斯佩拉星恐怕早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感染人口比例绝对低不了。 大规模农业计划,首先是为了控制食物和水源,从根子上杜绝基因窃取者通过污染供应链大面积传播感染的可能。其次,这种以“技术帮扶”为名的深度介入,为他的士兵提供了绝佳的、不引人怀疑的掩护,得以近距离观察每一个家庭。 当然,对于这些潜在的敌人,任何鲁莽的探查都会打草惊蛇。因此,张远对下去“帮扶”的士兵要求极其明确:自然交流,仔细观察。 重点关注那些家庭成员间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近乎狂热的忠诚与团结,以及家庭成员出现不明原因秃顶(基因窃取者特征之一) 的家庭。只需记录,不做任何额外动作。 并且,张远下了死命令:绝对、绝对不允许侵占或索取农户的任何财产! 即便是对方主动赠予,也必须经过随队军官检查,一旦认为“来源不明”或“性质可疑”,必须拒绝。违令者,严惩不贷! 这条命令的严厉性,在张远亲自用一根教鞭,用当着众人面抽裂了一块巨石的力度,将第一个违反规定、偷偷收下一户热情农户赠送的、刻有异样花纹的巴掌大小的透明矿石,的士兵抽得半个月下不了床之后,就再无人敢质疑或阳奉阴违了。 所有人都以为张远的ptsd再一次发作,并再一次引发他那近乎偏执的警惕。但张远很明白,哪怕不考虑战争爆发时,为了能联合本地百姓一起进行战争的,本地百姓心中的形象,在一个已经明确了的,被虫巢意志关注的星球上,你随便乱收东西,乱吃东西,可是真的会让一整个兵营作废!哪怕那东西不是什么基因炸弹或者信息素信标,只要是被基因窃取者所污染过的东西,上面天生带有它们的“种子”,到时候别外面的鸡贼还没除,兵营里的鸡贼就够他们喝一壶! 凯文面无表情地上前,将一份数据板放在桌上,同时激活了房间内简陋的战术屏幕。 他的声音平稳而毫无波澜,如同在汇报天气:“就士兵们登记的情况初步分析,‘磐石之心’主堡垒的情况比预想的好。人口结构最稳定,疑似感染家庭数量很少,主要集中在少数几个特别激进、坚持要求向外‘拓荒’的团体中。但是” 他话锋一转,屏幕上映出其他幸存者据点的数据,“其他后期接触到的、分散在各处的幸存者部落和大型庇护所,情况极其不乐观。感染人口占比……最低的估计也在三成以上,个别偏远据点可能已经是顶着人皮的基因窃取者教团了。” “是吗。”张远随意地应了一声,手指快速划动着数据板上的信息,大脑飞速运转。 这半年来,他坚持分出大量兵力,积极甚至抢着去执行堡垒会议和其他盟友的求援任务,背后有着多重深意。 第一,通过分析虫巢生物的攻击重点和烈度,反向推断虫巢主脑可能的目标区域,试图锁定那个连帝皇都认为“绝不能落入虫群之手”的东西的大致方位。 第二,评估所有“盟友”的真实战斗力和抵抗意志,为未来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制定应对方案,甚至是……清理顺序。 第三,也是最公开的目的!以武力打通各处人类据点,编织一张由莫德维拉团主导的交通和补给网络,将赫斯佩拉星上残存的人类力量尽可能串联起来。同时,利用军事存在,更有效地识别、监控基因窃取者教团,为最终决战做准备——无论是聚集所有人类力量背水一战,还是利用基因窃取者向虫巢传递假情报。 当然,他这种“热情过度”的援助,在布雷肯等警惕者眼中,无疑变成了黄鼠狼给鸡拜年。甚至在某些较为偏远,第一次接触他们的幸存者据点,出现过专门针对莫德维拉步兵团兵,甚至是专门针对张远本人及其楼底下士兵的抗拒运动,个别情节严重的,甚至发展成了严重的斗殴和小型战争,但是自从张远跟那个坐在黄金马桶上的老混蛋谈过之后,张远感觉自己的脸皮厚度可以适当的升升级。只要不妨碍正事,他们爱怎么嘀咕怎么嘀咕。当然要是谁敢蹬鼻子上脸,挡张远的路…… 他不介意学习一下,在3k时代,历史书中记载的二战意大利军队的先进经验,先把这群不长眼的傻逼揍服,再让他们成为他“和蔼可亲的盟友”,最后一边“帮扶”盟友,一边“听从”盟友的军令任务。 第51章 命运总是在你习惯一件事时候突然发生改变 在张远的带领下,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麾下的这几个连队,如同精密而顽固的齿轮,深深嵌入赫斯佩拉星的地下堡垒与地面防线之中,稳步运转。 泰拉年的时间刻度在这里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威严,两个标准年的时光在第13连饮食街不停的扩大,紧张的训练、永无止境的工事加固、以及对轨道上空那挥之不去的泰伦阴影的警惕中悄然流逝。许多从格鲁夫-9幸存下来的老兵甚至开始产生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这种高度戒备但同时也异常具有生活氛围下的“常态”会永远持续下去,而这种能活下来的“常态”,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直到今天。 “你确定?”正准备踏入模拟训练场的张远猛地停下脚步,按住耳边的通讯珠,声音里压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急促。他身后,数百名士兵已经就位,庞大的模拟场发生器正在预热,发出低沉的嗡鸣。 通讯珠那头传来瓦里克斯夹杂着机械摩擦杂音、却异常肯定的回应:“长官,交叉比对七次,误差低于百分之二。图像和数据已加密传回主终端。第七号潜在目标区,那不是自然形成的东西。” 张远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方才那点惯常的散漫消失无踪。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对着等待命令的部队高声宣布,声音透过扩音器在场地内回荡:“计划变更!大规模协同演练取消!各排以小组为单位,进行自由对抗模拟!连长负责督导!” 命令下达得突兀却清晰,士兵们虽有些诧异,但长期的训练让他们立刻执行,队伍高效地分散开来。张远则朝身后招了招手,几名一直跟随着他的核心军官和军士长立刻围拢过来。 “跟我来,有东西看了。”他言简意赅,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好奇与严肃的神情,带头快步走向营地深处一扇伪装成物资仓库升降平台的暗门。 地下指挥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中央巨大的数字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芒,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组经过增强处理的照片。画面背景是某处荒芜且地质结构奇特的战场边缘,但焦点全都集中在一个半埋于嶙峋岩石和紫色菌毯下的构造体上。它的材质非金非石,线条流畅而奇诡,表面刻蚀着难以理解的几何纹路,与赫斯佩拉星上任何已知文明的造物风格截然不同。 “就是这里,”瓦里克斯用他粗壮的机械臂指点着屏幕,“过去十七个月里,那里与虫群的地面冲突烈度波动异常。我们借着建立前线监听站的机会进行了二十七次勘探,终于挖开了上层覆土。” 张远双臂抱胸,目光紧紧锁死在屏幕上,头也不回地命令道:“立刻叫法尔-07贤者过来!马上!” 被匆匆从一堆机械教繁琐仪式和零件堆里“请”来的法尔-07贤者,其多条机械附肢还闪烁着未完成工作的能量微光,光学镜片不断变焦,显示出它的处理核心正因任务被打断而有些不悦。然而,当它的多重感官扫描过屏幕上的图像,尤其是放大并解析了那些奇异纹路后,所有表示不满的机械嗡鸣声都戛然而止。 “异乎寻常…非标准构造…逻辑链条…古老…”它发出一连串含混的二进制嘀咕,几条机械臂不由自主地伸向屏幕,仿佛想要触摸。“这纹路…这能量签名残留…难以置信…绝非这个时代…” “贤者,”张远打断它的沉浸,“说点我们能听懂的。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法尔-07贤者的主体转了过来,发出低沉而富有韵律的机械轰鸣声:“经过初步远程数据比对与模式分析,此构造体有极高的概率属于一个高度发达的、非帝国体系的远古科技造物。其科技层级…令人惊叹。仅从这外部结构推断,其涉及的原理可能远超我们目前的常见理解范畴。” “具体点?”张远追问。 “缺乏实地勘察数据,无法进行精确判断,少校。”法尔-07的合成音调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学术性兴奋,“但其构造的精密程度和能量传导方式暗示,它绝非简单的武器或能源核心。考虑到赫斯派拉星异样的生命演化,它可能…与生命形式的塑造和稳定有关。我必须亲自前往现场,进行至少三个泰拉周的详细考古扫描与数据提取,才能给出初步结论。” 张远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拍板:“好!就给你三个泰拉周!瓦里克斯,你亲自带一队最可靠的人,护送贤者去七号目标区。封锁消息,对外就说是一次常规的地质勘探和前线工事加固。我要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以及…它对我们有没有用。” “明白,长官!”瓦里克斯的机械臂发出铿锵的确认声。 法尔-07贤者的光学镜片闪烁出强烈的光芒:“赞美欧姆尼赛亚…如此珍贵的发现…我将即刻准备出发。” 三个泰拉周在焦灼的等待中度过。当法尔-07贤者及其护卫队终于风尘仆仆地返回“磐石之心”堡垒时,张远立刻召集了整个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核心人员,包括瓦洛上校、瑞卡兹少校、伊格纳特政委在内的所有最高军官,举行了一次高度机密的简报会。 贤者的金属外壳上还沾染着异星的尘土和些许难以清除的紫色菌斑,但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完成伟大使命后的满足感,机械附肢兴奋地轻微颤动着。 “说吧,贤者。”张远开门见山,目光紧盯着它,“把那三个泰拉周的收获告诉我们。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法尔-07贤者上前一步,数条机械臂展开,在空中投射出全息影像,详细展示了那座已被彻底清理出来的、庞大而复杂的非金属遗迹。影像清晰展示了其内部错综复杂的通道、散发着微光的核心腔室,以及那些遍布各处、含义不明的纹路。 “经过实地勘测、数据扫描与逻辑复原,”法尔-07的合成音调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可以确认,该遗迹是一座远古种族留下的‘生态编纂与生物形态覆写矩阵’的核心部分。”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留给众人消化这个陌生词汇的时间,然后继续解释道:“它并非通过拙劣的基因剪切拼凑生命,而是直接读取、解析并‘编写’一个生命形态完整的外在表现模板——它的物理结构、能量代谢方式、外部特征,甚至其与环境相互作用的模式——然后将这些模板强制覆写于目标生物或原生环境上,从最底层‘逻辑’上彻底改变它们,并使其能够…稳定繁衍。” 它指向全息影像中一个不断旋转的、结构极其复杂的核心组件:“帝国的科技或许能创造出一匹能消化血肉、拥有利爪的马,但这台机器…它能‘编写’出一匹无需进食、仅靠光合作用就能生存、骨骼由结晶化碳构成、奔跑速度超过雷鹰炮艇,并且这一切性状都能稳定遗传给后代的‘马’。它改变的不是基因序列,是存在的‘概念’本身。凡是它分析过的事物都可以组成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新的物种。赫斯佩拉星在遭受泰伦生物污染后依然能涌现出如此多奇异且稳定的新物种,其根源很可能就在于这座古老矩阵仍在微弱地、无差别地运行,持续地对本土生态进行着覆写和‘修复’。” 张远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来回踱了两步,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屏幕上详细的遗迹结构图,又看向赫斯佩拉星的地图。 “这就合理了…妈的,这就全都合理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逐渐变大,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激动,“我就说!这见鬼的星球被泰伦啃过一遍,怎么还能冒出这么多稀奇古怪、还能活得好好的新物种!那片发光的海,那些吃石头的牛,那些硬得能当装甲板的藤蔓……原来不是自然演变,是他妈有个远古神器在后台乱改代码!” 他猛地一拍控制台,发出“砰”的一声响。 “赫斯佩拉星这离谱的生态,答案就在这儿!” 简报会结束后,张远独自坐在指挥室里,沉思了片刻,然后接通了凯文的内部频道。 “凯文,”他语气平静地吩咐道,“从今天起,对我们‘亲爱的’盟友——堡垒会议,其大部分的直接监控可以暂时取消了。尤其是那位会议总督——卡西亚·雷德格雷夫女士。资源倾斜到别的地方去。” 通讯珠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凯文在判断这是否是一个测试。“长官,确认指令?降低对堡垒会议,特别是雷德格雷夫总督的监控级别?” “确认。”张远的声音很肯定,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松,“我们现在有了一个更宏大、也更根本的问题需要关注。至于他们…只要不给我们背后捅刀子,暂时随他们去吧。再说了,当初决定监视他们,也不过是为了寻找这些东西的信息。” 他切断通讯,目光再次投向全息图上那座古老的遗迹,在确定自己贫瘠的学术知识无法从上面再看出任何一丝一毫的信息后,张远从自己的怀里拿出那个,自帝皇交给他以后,就从未让他离开自己身边直径1米的范围,的空白灭绝令。 接下来他要赌一赌,赌这个这个空白灭绝令,它的作用机制有帝皇本人参与其中,赌那天那个虽然让他一看上去就知道他是帝皇的男人,真的是帝皇! 番外 请问神皇陛下,需不需要可爱的晚餐 张远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货真价实的合成咖啡,踱步到那个正凝望着庞大遗迹的身影旁。金属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嘎啦声。他呷了一口那苦涩的提神液体,用肩膀轻轻碰了碰身旁的人。 “所以,”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被咖啡因唤醒的沙哑,“这玩意儿是黑暗时代整出来的,大家伙吗?” 被他询问的人——身形笼罩在简单的旅行者长袍下,面容却透着一种与衣着不符的古老威严——并没有立刻回头。他的目光依旧胶着在那非金非石、刻满奇异纹路的巨大构造体上,仿佛要将其每一个细节都烙印进记忆深处。片刻后,他才缓缓摇了摇头,动作间带着一种深沉的感慨。 “很可惜,”他的声音平静,却像蕴含着无数岁月的重量,“哪怕是当时的人类,都整不出这样的…‘狠活’。” 这个评价瞬间勾起了张远极大的兴趣。他原本那副总是睡不醒的死鱼眼猛地睁大了些,好奇的光芒在其中闪烁,连端着咖啡杯的动作都停顿了。“哦?”他凑近了一点,语气里充满了探究,“虽然这玩意儿的功能在我看来确实挺逆天的,但据我所知,黑暗时代像这样的玩意儿,应该也有不少吧?像是什么能够先翻译整个大陆的战斗机器人,又或者像是可以将普通人强化到原体级别的基因技术什么的……” 那人终于侧过头,瞥了张远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弧度,仿佛在感叹对方的“天真”。他耸了耸肩,这个本该很随意的动作由他做来却显得有些刻意,像是在模仿某种他并不完全习惯的表达方式。 “那是因为你看不明白这玩意儿的工作原理是什么,张远。”他解释道,语气像是一位耐心的教授在对待一个特别聪慧但基础薄弱的学生,“如果你明白了,你就知道这东西的‘狠活’含量到底有多高,高到…足以让任何一个了解其意义的科技贤者当场过载烧毁逻辑回路。” 张远捧着温暖的咖啡杯,非常适时地露出了一个近乎纯真的、充满求知欲的表情,活像个突然对好玩事物产生了兴趣的好奇宝宝。 看着面前这位瞬间“乖巧”起来的少校,被询问之人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想来上一拳。他抬起一只手,指向遗迹深处那隐约散发着诡异能量波动的核心区域。 “虽然我暂时还没完全解析这玩意儿的本质核心是什么,”他坦诚道,指尖在空中虚点,“但很明显,它的核心功能绝对不只是创造几种新奇生物这么简单……因为在这货最核心的禁锢区域里,关着的——”他停顿了一下,另一只手抬起来,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极其狭小的手势,眼神变得异常严肃,“——是仅比火星上那只‘虚空龙’里的小一点儿的…星神碎片。” “噗——咳!咳咳!”张远刚吹开咖啡浮沫喝下去的一口咖啡差点全喷出来,他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好不容易顺过气,才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惊讶,“这玩意儿是…‘排骨’的?!”他用了他之前的世界里网络上对太空死灵的惯称。 “据我所知,”对方肯定了他的猜测,语气带着一种对古老宿敌的复杂认知,“像这种层级的技术,‘狠活’,他们确实是玩得最久的。而像眼前这么…成熟、稳定,甚至带着点残酷美学的手笔,纵观银河,基本上也只有他们太空死灵一家了。” 听到这个近乎确凿的答案,张远反而皱起了眉头,露出了更大的疑惑:“那也不对啊!这么大一块星神碎片,能量源也好,研究样本也罢,对那些骨头架子来说都是无价之宝吧?他们就算拿来当燃料,也不至于就这么废弃在这颗偏远星球上吃灰吧?这说不通。” “谁知道呢?”对方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我也无法尽知”的姿态,“或许原本驻守在此、负责维护这座遗迹的死灵王朝,早已在某次灾难性的内部战争,或者…被路过的某支泰伦虫巢主力舰队给顺手‘清理’掉了?历史的尘埃掩埋了太多真相。” 张远闻言,忍不住斜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故意的调侃:“……啧,我还以为你多少是‘全知全能’的呢。” 这话让那男人直接翻了个白眼——这个极其人性化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突兀。他没好气地回应道:“首先,我并不是神,”他刻意加重了这几个字的发音,“其次,哪怕是奸奇那个又蠢又怂、整天躲在水晶迷宫里往死里嘴硬的傻逼,都不敢自称自己是‘全知全能’。” “那不一样啊,”张远咂咂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毕竟祂是真不敢,他真敢这么干,那他就是那四只大便里面最早死的那个。” 听着张远在那振振有词,男人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积累了万年的疲惫瞬间涌上附身者的脸庞。他揉了揉眉心,决定结束这个无意义的争论:“如果你真想整明白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功能,以及如何安全地利用它,那我估计我得在这里常驻一段时间,进行更深入的解析。当然,就目前我所窥见的冰山一角而言,所花费的这些时间绝对物超所值。” 张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潜台词:“所以?”他拖长了语调,等待着那个预料之中又会带来巨大麻烦的答案。 “所以,你干的漂亮,你这次的果断给帝国的复兴又多了一个计划,当然,做好准备吧,张远少校。”男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沉默的远古造物,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接下来,帝国海军,以及大量的阿斯塔特修士,都会疯狂地向这片星域派遣力量。这里将成为风暴的中心。” “大量?”张远挑了挑眉,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被这个前景搞得有点头皮发麻,“这玩意儿…这么有用吗?值得闹出这么大动静?” “何止是有用?”男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野心和期待,“依托它,我又有了一个新的…‘大计划’!” 一听到“大计划”这三个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张远的脸瞬间就垮了下去,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吐槽道:“……你要不换个词儿?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从你嘴里说出‘大计划’这三个字,怎么就那么…晦气呢?你的上一个‘大计划’,需要我重述一下那个结果嘛?” “怎么?”男人说话时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张远,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这回,不相信我这尊‘神’了?” 张远同样只是耸了耸肩,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将最后一点咖啡一饮而尽,朝着营地的方向迈开步子,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话:“毕竟帝皇亲口所言,‘吾乃人类之主,绝非神只’。还有,营地里的饭菜已经做好一段时间了,确定不来吃一口吗?尼欧斯。” 被称为“尼欧斯”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迈步跟上了张远的脚步。“用你那个时代的话来说,”他用张远许久没听到的中文,语气轻松地回应道,“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两人并肩而行,身影在巨大的、沉默的死灵遗迹映衬下越来越小,只有偶尔飘来的几句对话碎片。 “话说,你上次吃东西…都什么时候了?我说的不是你那黄金马桶上的本体,我是说你…‘附身’的时候。” “很可惜,你还不如问我本体呢。”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因为帝国国教的那群狂热的家伙,大多将我‘附身’或‘启示’的人,当做了一种神圣的象征。而‘神’的象征…是不需要像凡人一样吃东西的,他们只需要‘圣洁’地发光就好了。” “哈!”张远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那你可真够倒霉的。” “谁说不是呢。”男人轻声附和道,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营地灯火的方向,只留下那座蕴含着星神之力和死灵科技的古老遗迹,在赫斯佩拉星的暮色中沉默地伫立,等待着即将因它而起的风暴。 第52章 帝皇你不懂爱,空间网道要炸了(法海你不懂爱帝皇版) “……所以我们没有任何的反制办法吗?” 张远的声音低沉,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将手中的数据板捏出裂痕。全息战术沙盘上,代表泰伦虫巢舰队的猩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如同无法驱散的瘟疫乌云,笼罩着赫斯佩拉星的轨道模型。一次又一次的模拟分析结果冰冷地投射在一旁的副屏幕上,结论无一例外,全是触目惊心的“全军覆没”或“战略溃败”。他紧锁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抬眼看向旁边一位正不断擦着冷汗、嘴唇嗫嚅着不知如何开口的技术军士。 但回答他的并非这位战术指导员。 “没办法。”瑞卡兹少校的声音从沙盘另一侧传来,冷静得近乎残酷。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镜片后的目光专注于不断流动的糟糕数据,手指快速切换着模拟场景,“这回我们面对的目标完全不同以往,张远。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一整支虫巢舰队,按帝国海军操典和过往战例来看,理论上,我们需要几十万倍于现在的兵力,才仅仅‘有资格’去谈论如何进行轨道防御和地面阻击。” 张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驱散胸中的憋闷。他双手撑在冰冷的沙盘边缘,身体前倾,目光扫过那令人绝望的红色星海,尝试着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如果我们…放弃正面防御,集中所有精锐,尝试对这支虫巢舰队执行斩首战术呢?只要核心节点瘫痪……” “够了,张远少校!” 瓦洛上校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上校站在阴影处,仅存的独眼和机械义眼同时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捏着自己那把精心修剪过的、颇具特色的胡须,语气不容置疑。 “虽然根据我们的经验,以及帝国无数用鲜血换来的战况报表来看,斩首战术对于依赖主脑指挥的虫巢舰队确实能产生强效打击。但是!”他加重了语气,迈步从阴影中走出,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代表着帝国防线的那一圈微弱的蓝色光晕瞬间被红色淹没,“瘦死的格洛斯兽比铁罐头大!一整支虫巢舰队,哪怕我们不考虑它们那恐怖的生物舰炮和空投孢子,光是其本身的质量,从轨道上砸下来,也足以将我们连同整个‘磐石之心’彻底埋葬!所以,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只会带来无谓牺牲的幻想!” 张远抿紧了嘴唇,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那如果…如果斩首成功,我们能不能…多拖几天?为可能存在的援军争取时间?” 看着依旧不死心的部下,瓦洛上校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走到张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带着长辈般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 “张远!”他的声音放缓了些,但内容依旧冰冷,“哪怕是失去了最高指挥节点,如此庞大的生物数量,它们凭借本能和残存的低级神经指令进行无序冲击,其破坏力和渗透力也不会减弱多少。我们的军队,或许能多撑几个小时,但绝对撑不过三天。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听到瓦洛上校近乎最终的判决,张远并没有立刻回应。他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沙盘,越过了瓦洛和瑞卡兹,精准地投向了站在简报室角落、半个月前不请自来、自称名叫“尼欧斯”的男人。这位据称有着“丰富对抗虫潮经验”的赫斯佩拉星遗迹探险家兼游击老兵,此刻正抱臂靠在金属墙壁上,神情淡漠,仿佛眼前这场关于星球存亡的激烈讨论与他无关。 迎着张远几乎是逼问的目光,尼欧斯这才不紧不慢地站直了身体。他走到灯光下,目光平静地回望张远,言辞干脆直接,没有丝毫迂回: “张远少校,我觉得瓦洛上校的言辞十分正确。”(潜台词:你就别指望能等到援军了,也别想着去送死。) 张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紧紧盯着尼欧斯,像是要从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读出别的答案。他别有所指般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放出了一句话:“但我认为,值此帝国存亡续绝之际,伟大的神皇陛下必定会保佑祂忠实的战士,奇迹的援军…或许就在路上。” 尼欧斯听闻此话,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刻意、仿佛排练过无数次的、属于“老兵尼欧斯”的无奈表情,他摊了摊手: “张远少校,有时候奇迹不只是你的,别人也可能有。”(潜台词:亚空间里那四个狗东西,看到咱们这么大动静,100%会来捣乱。如果我现在强行调动力量,亚空间风暴一起,这东西最后落到谁手里可就难说了,说不定反而资了敌。) 张远迎着尼欧斯的视线,毫不退缩,继续试探性地追问:“那…依照您‘丰富’的经验,您觉得我们目前最该怎么做?难道就固守待毙吗?” “什么也别做。”尼欧斯的回答简单到令人愕然。 “什么也别做?”张远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什么也别做。”尼欧斯肯定地重复道,他的目光扫过沙盘,最终落回张远身上,意有所指,“无论是新发现的那座遗迹,还是作为…‘帝皇货币’的你们(尤其是你,你和这个遗迹,无论哪个丢了,那都是帝国无法承受的最大损失!),对帝国而言,都有着远比一时血勇更大的价值!所以,不如尝试诱导这些虫巢舰队的地面搜索部队,维持住目前这种脆弱的、短暂的平衡。直到…真正的援军有能力抵达为止。然后,立刻脱离这场你们本来就不该参与的、量级悬殊的夸张战役。” 瓦洛上校再次揪紧了他的小胡子,目光低垂,盯着沙盘上敌我悬殊的光点,沉默不语。瑞卡兹少校则不停地、无意识地把玩着他那枚从不离身的旧指北针,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复开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们的沉默,在某种意义上,已经代表了一种痛苦的认同。 ……但是,张远并不这么想。 “我不同意!”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提高,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眼神锐利地扫过尼欧斯,然后是瓦洛和瑞卡兹,“如果按照这种做法,一旦虫巢意志失去耐心,或者察觉到我们的意图,将战争烈度骤然加大!一整支虫巢舰队的怒火倾泻下来,赫斯佩拉星上除了我们这支或许还能挣扎一下的军队,不可能再有别的任何东西能够存活!实际上——” 他一把抓起控制台上的另一份数据板,几乎是用摔的力度将其拍在沙盘基座上,屏幕上显示着触目惊的人口统计和损失预测曲线。 “——就从我们目前能统计到的数据报告来说,赫斯佩拉星明面上记录的近40亿人口,经过这两年虫群侵蚀和感染,可能仅剩十几亿,甚至只有几亿活人了!如果我们选择‘什么也不做’,只是龟缩等待,那就是眼睁睁看着最后这几亿‘帝皇的货币’被虫群消化殆尽!我们是帝皇的货币,难道他们就不是了吗?我以为在伟大的神皇眼中,所有人类的生命都应是平等、同样珍贵的!” 面对张远几乎是指责的激动言辞,尼欧斯——帝皇——只是冷冷地回望着他,那双似乎能洞穿灵魂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历经万年磨损后的极致冷静,或者说…冷酷。 “对于帝皇而言,凡人确实都值得拯救。”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冰封的湖面,“但他也确实…无能。他不能,也不可以,为了拯救现在的几十亿人,而放弃未来可能获救的几兆亿人。能够将货币花得更有价值,才是对帝国、对人类最负责任的选择!而他,只有通过保住你们,才能将这一块货币,在未来掰成十块、百块、甚至亿块来花!(你将来能救的人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别给我现在犯浑!)” “……我以为对于神皇陛下而言,凡人都值得他救。”张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和固执。 “对于帝皇而言,凡人确实都是值得救,”尼欧斯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冰冷,“但是还是那句话,他确实无能,他不能为了现在的几十亿人而放弃未来的几兆亿人。这是…必要的牺牲。” “……尼欧斯,你说过去的神皇陛下看到现在的祂,心里会作何感想?”沉默了一会儿,张远抬起头来,像是想要将自己的目光穿过这层层的地壳,直达星空,直达那远在万千光年外的神圣泰拉。 而被称作尼欧斯的男人听到这句话以后,沉默了一会儿,也抬头看向张远,看向了地方,我是自嘲一般“……大概……会无奈,还有苦笑吧,然后继续做他那仅剩的选择。” 众人听着张远和这个自称尼欧斯的男人那大逆不道的言论,但无论是伊格纳特政委还是那位老牧师,没有一个人出言责骂。 接下来的一整场军事会议,后续的战术模拟推演、具体的战术规划、各连队的职责分配……张远没有再发过一言。他只是沉默地坐在角落里,将那顶宽大的军帽帽檐用力压下,彻底遮住了自己的表情,只有紧握的双拳放在膝盖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显得发白。 会议在一种极其压抑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军官们陆续沉默地离开简报室。凯文和瓦里克斯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正愁着该怎么上前劝慰这位显然情绪极度低落、几乎是冲一般第一个离开会议室的首领\/头儿。 但有两道身影比他们更快。 几乎是门刚合上,那个自称尼欧斯的男人就如同鬼魅般无声地跟了出去。紧接着,另一道倩影——身姿挺拔、步伐迅捷的瓦尔拉政委,也立刻推开椅子,碧色的眼眸中交织着担忧与不容置疑的坚决,快步追了上去。 第53章 流浪的赫斯佩拉星 赫斯佩拉星的地表,夜幕如同泼墨般倾泻,缀满了冰冷而遥远的星辰。稀薄的大气让星空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及那些亘古燃烧的光点。略带寒意的夜风拂过及膝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草丛,带来土土壤与未知野花的清甜气息,这是在这个绝望宇宙中少有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 张远就坐在一块冰凉的光滑岩石上,军大衣被他随意地垫在身下,隔绝了地表的寒气。他微微仰着头,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深邃星空,指间夹着一根燃烧了半截的烟,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那带着植物清香的冰冷空气与烟草的灼热一同灌入肺腑,再化作一缕灰白的烟,缓缓融入夜的微凉。 瓦尔拉政委一反常态地静静坐在他身旁,没有像往常那样训斥他糟蹋军服、坐姿散漫、作风不严谨。她只是沉默地陪伴着,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挺直的背脊在星空下勾勒出坚韧的线条,碧色的眼眸偶尔从星空转向身旁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里面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与某种坚定的信任。 一阵裹挟着夜露寒意的风吹过,卷起几片草叶。瓦尔拉轻轻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身边一个仿照张远款式弄来的、鼓鼓囊囊的随身包里,取出一个军用的扁平铁壶。壶盖拧开,一股带着草药清香的温热气息袅袅升起,驱散了些许寒冷。 “天冷了,”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少了份训诫,多了份几乎难以察觉的关怀,“总得喝点热茶吧。” 张远似乎这才从遥远的思绪中回过神,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铁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仰头灌了一口那味道略显苦涩、但暖意直透胃腹的茶水,然后继续沉默地抽着烟,望着星空,仿佛要将那无尽的深邃都收入眼底。 一根烟终于燃到了尽头。张远深吸了最后一口,然后将烟蒂扔在脚下的碎石地上,用军靴的鞋底仔细地碾了又碾,直到那点红光彻底熄灭,不留一丝隐患。他站起身,拍了拍军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非常自然地、甚至带着点绅士风度地向瓦尔拉伸出了手。 瓦尔拉看着他伸出的手,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手心温暖而粗糙,带着常年握剑和操练留下的茧子。她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却没有立刻松开。 “……你不问问我在想什么吗?”返回“磐石之心”地堡的路上,张远依旧牵着瓦尔拉的手,感受着从她指尖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忽然低声开口问道。 瓦尔拉的脚步稍稍放缓,她侧头看着他被星光和地堡入口微光勾勒出的轮廓,慢慢地、清晰地说道:“不用问。”她的语气里有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因为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男人。而我也相信,你这样的男人……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相信。” 张远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没有。他只是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掌心中那只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手,仿佛想要强行通过这种方式,将二人的体温直接进行彼此的交融。 在感受到他有力的回应后,瓦尔拉冰封般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软化了一丝弧度。她顺从地加快了脚步,与他真正地并肩而行,然后,在阴影笼罩的拐角处,她轻轻地将自己的头,靠向了张远和她比起来,瘦弱但却充满可靠的肩膀。这是一个短暂到几乎像是错觉的依靠,却充满了无需言明的支持与默契。 当然,这一段无声的陪伴与短暂的温情,截止于“磐石之心”那厚重金属大门前。当冰冷的感应灯光亮起,当沉重的闸门嘶嘶滑开,跨过那道界限之后,张远仍然是那个虽然睡不醒,但是战无不胜的莫德维拉团少校,瓦尔拉也仍然是那个虽然比起其他政委更加热情变通,但仍冷酷执着的帝国政委。他们之间除了彼此心照不宣的信任与难以言喻的羁绊,还隔着整个需要他们去守护的人类,以及沉重如山的帝国命运。 回到略显喧闹的兵营区域,焦急等待的凯文和瓦里克斯立刻迎了上来。张远只是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往常那种略带散漫却令人心安的神情,简单安慰道:“没事,只是去透了透气,顺便…寻求一点新的‘破解之法’。放心,你们头儿我没那么容易垮。” 然后,他径直走向自己的个人寝室,并对跟上来的瓦尔拉说道:“我需要用一下私人指挥室的沙盘,独自再推演一下几个想法。政委,麻烦你先在外面稍等片刻。” 私人指挥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中央巨大的战术星图沙盘散发着幽蓝的光芒,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令人窒息的敌我态势。 张远走到一旁的柜子前,取出两个干净的金属酒杯,又拿出一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阿马赛克酒。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杯中,散发出浓烈而醇厚的香气。他并没有立刻看向沙盘,而是拿着酒杯,对着空气,仿佛自言自语般开口道: “尼欧斯,你在那,对吗?” 他的话音落下没多久,房间角落的阴影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那个自称尼欧斯的男人就那样突兀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他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另一杯倒好的阿马赛克,表情淡然地回道:“是的,我在。” 张远望着那个仿佛从亘古岁月中就矗立在那里、周身笼罩着神秘与沉重感的身影,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惊讶或其他的情绪。他只是走到沙盘主控台前坐下,点亮了巨大的战术屏幕,幽蓝的光芒映照着他看不出喜怒的脸庞。他喝了一口酒,目光盯着屏幕上那代表虫巢舰队的恐怖红潮,开口问道: “尼欧斯,你知道虫巢舰队的战斗方式吗?” 这是尼欧斯第一次有些无法从这个过分年轻、却又有着相比现在的人类而言,过分古老躯体的指挥官脸上,捕捉到清晰的情绪和想法轨迹。他只能握着酒杯,微微点了点头,并用他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声音发表看法:“完全无情的、纯粹的吞噬兵器。甚至比起我们这些还在使用沉思者阵列这类落后设备的人类而言,看似充满兽性本能的它们,反而更加贴近‘绝对理性’的兵器这一特点。高效,冰冷,只为生存与增殖。” “是啊,”张远嗤笑一声,身体随意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晃动着杯中的酒液,“多么完美的兵器啊,纯粹、无情、高效,无时无刻不在收集数据并优化自身、适应环境的…生物制铁块。”他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是它们比起真正的、拥有复杂情感和可能性的生物而言,它们又太过像机器了。高度依赖统一的意志网络…只要关键的指挥节点丧失,那么只需向网络中投入一点点的错误数据,一个微小的逻辑悖论,或许就足以让它们庞大的体系内部产生混乱,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尼欧斯看着他,金色的眼眸中光芒微闪:“所以你说这些有什么用?理论上的弱点,在压倒性的数量面前,意义不大。” 张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看酒杯中仅剩的一点阿马赛克,然后猛地仰头灌下。烈酒灼烧着他的喉咙,他却仿佛毫无所觉。他放下酒杯,目光如炬地盯向尼欧斯: “我想问你,手持‘巨剑’、状态全开的我,现在能不能媲美一个…没有觉醒亚空间本质的原体?” 尼欧斯沉默地看了他几秒,似乎在进行精确的评估,然后给出了一个冷酷的答案:“……如果你只是单纯从物理层面的破坏力而言的话,你还有不少路要走。你现在…大概也就只能干掉半队禁军而已,还是不是特别强的那种。”(潜台词:很强,但还不够顶尖。) “那么,”张远紧跟着追问,身体前倾,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我的力量,足不足够执行一次精准的斩首,干掉虫巢舰队在星系内的最高指挥节点?” “你能干掉又有什么用?”尼欧斯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只不过是让高烈度的、毁灭性的全面战争提前发生而已!它们会发疯般扑下来!” “我知道!”张远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但我们可以提前准备!在我们选择的时间点,以我们想要的方式,引爆这场战争!” “你能准备什么?”尼欧斯的反问带着质疑,“只要我们还想要这颗星球上的这座遗迹,我们就无路可逃!如果说你想带领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立刻逃离这里,那么我现在就支持你的决定!但我觉得,你想告诉我的,并不是这件事,对吧?” “是的!”张远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战术台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尼欧斯,“主要是我们一直在想如何带着这颗星球上还活着的人逃离这里,但一直找不到能安全逃离的地方,也无法突破虫群的封锁。” 望着直勾勾看着他的尼欧斯,张远话锋猛地一转,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 “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带着整个星球一起逃呢?!” 尼欧斯静静地站在那里,连脸上那常时间维持的、刻意模仿出来的各种表情都瞬间消失了,只剩下最原始的像石头一样的面无表情,他似乎花了点时间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你想表述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干涩。 “我说,”张远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道,手指重重地点在赫斯佩拉星的全息影像上,“我想把赫斯佩拉星,改造成一个巨大的飞船!通过炸毁赫斯佩拉星的卫星——‘窃贼’,制造短暂但剧烈的引力失衡作为初始动力,然后启动遍布全球的引擎方阵,推动这颗星球,在现实宇宙中逃离这个星系!” “你这是胡闹!!”尼欧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震惊与否决。 “是!我知道这很疯狂!”张远毫不退让地吼了回去,眼神中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火焰,“但有理可循!首先,关于速度!虫巢舰队进行跨星系长途迁移必须依赖他们那独特的引力系统,但它们在来到该星系较为附近的位置时,它们的常规速度并非无法企及!只要我们建造的发动机足够多、功率足够大,我们完全可以做到‘力大砖飞’,在它们反应过来之前,加速到足以摆脱其追击的速度!而它们绝对不敢在近距离为了一颗正在逃逸的行星,使用能级过高的引力系统进行追击,因为一旦控制不好,整颗星系的引力平衡都会被打乱,甚至引发塌缩,它们想要得到这颗星球和上面遗迹的目的就彻底落空了!” “好,就算动力可行!”尼欧斯快速反驳,“你想把星球改造成星船,那么本土居民的生活区在哪里?你不可能一边在地表建造无数巨大的发动机,一边还能让几十亿居民在地表正常生活!” 张远猛地指向脚下:“这难道不够好吗?!‘磐石之心’,还有遍布全球的其他地下堡垒网络!它们本身就是现成的、极其坚固的飞船舱室!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将原本连接各地表入口的交通系统进行改造和强化,全部转入地下深处,确保在星球加速和飞行过程中的结构完整性!” “那人手呢?!”尼欧斯的声音愈发严厉,“你指望谁来建造这些足以推动星球的发动机?指望你手下那几万人吗?” “这颗星球上至少七成,甚至八成的居民都已经被基因窃取者感染!”张远的目光冰冷而锐利,“要知道,在虫巢主脑没有直接下令之前,这些‘鸡贼’就是最好用的、不知疲倦的劳动机器!地下堡垒由真正的、未被感染的本地居民和我们的军队驻守,负责空气浑浊,生活质量差,但却相对安全的地底核心工事维护和生命保障;而空气相对清新、视野开阔、适宜居住但也更危险的地表发动机建造工地,就由这些‘可敬的’鸡贼们去完成!甚至等全球发动机阵列彻底完工之时,在回收所有监督和欺骗人员撤回地下后,我们可以直接点火启动!”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发动机点火时产生的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改变的恶劣大气环境、以及那足以融化钢铁的喷流高温和冲击波……足以将这些地表的基因窃取者净化掉七七八八!最后,我们再利用早就准备好的、遍布地下堡垒的清除隔离协议和防御系统,足够将侥幸逃入地下的残余寄生虫彻底灭杀干净!” “……变数太多了!太多了!”尼欧斯摇着头,即使是他,也被这个计划的规模和其中的天马行空震惊了,“我依然不同意!其中的变数太多了,也太危险了!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万劫不复!” “我当然知道你不同意!”张远猛地打断他,他站直身体,疲惫的双眼猛地睁大,目光如两把淬火的利剑,直刺尼欧斯,“但是,伟大的帝皇陛下——” 他刻意加重了这个称呼,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回荡。 “——我这是在向您宣告我的决定,而不是征求您的意见!如果您希望我,希望这座遗迹,能够更好地活下来,为您那‘伟大计划’保留这珍贵的火种和工具,那么您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动用您那积攒了万年的智慧和一点点的资源,全盘接受并支持我的计划!让我们能够更好地面对这场危机!” 指挥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尼欧斯,或者说帝皇,那如铁一般,似乎什么都没有的的脸上,突兀的浮现出极其复杂仿如精神分裂一般的神情,有震怒,有惊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最终都化为一声长长的、仿佛承载了无尽重担的叹息。 “……行啊。”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或许是无奈的自嘲?“在人渣耍横这方面,倒是跟我当年…学得挺漂亮的。” “您过誉了。”张远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这份“赞美”,微微颔首,动作却依然紧绷。 尼欧斯不再多言,他将杯中那未曾动过的阿马赛克仰头一饮而尽,仿佛也需要这烈酒来浇灌某种情绪。然后,他转身,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阴影之中,只留下最后一句指示。 “自己去通过星语庭频道,向帝国军务部拟一份你需要的权限清单。随便你怎么写,需要什么就写什么,他们都会在第一时间,以最高优先级答应。”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张远看着那片逐渐消散的阴影,忽然低声地、快速地说了一句: “尼欧斯……谢谢了。” 阴影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应,最终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室酒香和站在巨大星图前、眼神无比坚定的张远。 第54章 政治 “瓦洛上校,恕我直言,”卡西亚·雷德格雷夫总督的声音从堆积如山的文件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审视。 她甚至没有抬头,一手飞快地批阅着不断更新的数据板,另一只手则用两根手指夹着那份厚厚的、标题为“‘曙光’特殊化大范围防御武器系统”的修建图纸和申请报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她终于从文书间抬起眼,那双让瓦洛和瑞卡兹都十分熟悉的、仿佛对一切都已麻木的死鱼眼,精准地投向站在办公桌前的两位帝国军官。“一直以来,贵兵团的行事风格虽偶有…出格,但总体而言堪称克制与合作。怎么突然间,递交上来的计划变得如此…激进,甚至可以说,疯狂?” 瓦洛上校身姿挺拔如松,岩石般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机械义眼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他平静地回应,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情绪:“事实上,总督阁下,我们也是在十二个泰拉时以前才突然得知。张远少校未经预先讨论,直接启动了最高权限星语频道,向帝国军务部及相关部门紧急报备了此项计划。而帝国方面的回复速度…是我从军数十年来从未见过的迅捷。他们不仅完全批准,更授予我方在赫斯佩拉星行使‘一切必要权限’,以保障该计划的实施。” 他特意加重了“一切必要权限”这几个字。 卡西亚总督握着电子笔的手停顿了一下,笔尖在数据板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沉默了片刻,随后几乎是认命般地、带着一丝烦躁地,将自己的额头重新埋入了那堆似乎永无止境的公文之中,仿佛想借此躲避这个令人头痛的现实。 而坐在她侧前方的军务长布雷肯,则如同演练过无数次般默契地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躯带来一股压迫感,眉头紧紧锁起,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刺穿瓦洛上校的冷静面具,声音因刻意压抑的愤怒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上校,你的意思是说——在这个距离神圣泰拉足有万千光年、星语传递时常需要反复确认、帝国官僚体系效率‘闻名遐迩’的鬼地方?你们,莫德维拉团,仅在十二个泰拉标准时内,就获得了包括但不限于赫斯佩拉星无限征兵权、自治权、资源调配权、行星管理权在内的…所有帝国法定权限?!”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前倾,“请您看着我,瓦洛上校,告诉我这是如何办到的?这简直……” 瓦洛上校毫不避让地迎上布雷肯那几乎把“骗鬼呢”三个字刻在瞳孔里的质疑目光,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虽然听起来确实有违常理,但我相信,堡垒议会在我们来到此地的这四年多时间里,早已重新建立了能够直接联系星语庭的、可靠的星语者团队和设备。所以,布雷肯军务长,麻烦您收敛一下您那毫不掩饰的怀疑眼神。您大可以亲自去询问一下星语庭驻赫斯佩拉分站,或者直接向帝国行政部发送确认讯息…答案,自然会揭晓。” “……”布雷肯的话语被堵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鼻息,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整个总督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只剩下数据板轻微嗡鸣和文书翻动声的寂静。 事实上,早在十二个泰拉时以前,当瓦洛上校首次将这份建筑图纸和初步报告递交给卡西亚时,这位精明干练的总督就立刻秘密召集了堡垒议会的所有高级官员,连夜对这些文件进行了紧急评估。 他们当然也第一时间通过自己的保密频道,向帝国行政部发送了最高优先级的质询。 而帝国行政部的回复,一反自恢复联系以来就惯常使用的、充满官僚辞令的拖延和模糊态度,变得异常干脆利落,内容核心只有一个:确认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的所有权限要求真实有效,并要求堡垒议会“予以一切必要配合”。 此刻的沉默,并非源于不知情,而是源于一种无力的愤怒和被迫妥协的憋闷。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略带笑意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一直安静坐在会议室角落阴影里的奥利安参议员缓缓站起身,他理了理自己一丝不苟的衣领,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仿佛永远能化解尴尬的无所谓笑意,走到了办公室中央,恰好站在了瓦洛、瑞卡兹与卡西亚、布雷肯之间。 “好啦好啦,诸位,诸位,”奥利安摊开双手,做了一个舒缓气氛的手势,目光温和地扫过双方,“气氛何必搞得这么紧张呢?像要引爆一颗热熔炸弹似的。” 他先转向卡西亚总督和布雷肯军务长,语气诚恳:“总督阁下,军务长,我完全理解您二位的担忧和疑虑。如此庞大的工程,如此突然的授权,换做是谁都会感到震惊和谨慎。毕竟,我们堡垒议会的首要职责,是保障赫斯佩拉星剩余民众的安全与稳定。”他微微躬身,表示对对方立场的尊重。 接着,他又转向瓦洛和瑞卡兹,笑容不变:“瓦洛上校,瑞卡兹少校,也请理解总督阁下的难处。她肩负担着亿万公民的福祉,任何重大的决策都必须慎之又慎。帝国方面的授权固然令人振奋,证明了高层对赫斯佩拉星局势的重视和对贵兵团能力的绝对信任,但具体的执行,终究需要我们地面上的双方精诚合作,不是吗?” 他的话语如同润滑剂,轻轻渗入几乎凝固的空气里。“既然帝国最高指令已下,其真实性与权威性毋庸置疑,那么我们堡垒议会自然应当竭尽全力配合莫德维拉团的行动。我相信,瓦洛上校和瑞卡兹少校,以及那位…总是能带来‘惊喜’的张远少校,提出这样的计划,必然经过了深思熟虑,也是为了更好地对抗我们共同的敌人——泰伦虫族。” 奥利安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双方略微缓和的神色,继续微笑道:“至于工程的具体细节、资源调配、人员安排……这些都可以放在后续的联合会议上详细商讨。总督阁下,您看这样如何?我们原则上同意支持莫德维拉团的整体行动计划,并立即成立一个由双方高级官员组成的联合协调小组,专门负责落实此项…‘曙光’计划。确保帝国的意志得到贯彻,同时也能最大限度保障我们赫斯佩拉星自身的利益和稳定。” 卡西亚总督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再次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她深深地看了奥利安一眼,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瓦洛和略显紧张的瑞卡兹,最终,目光落回那份计划书上。 她沉默了几秒,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争辩的力气,用电子笔尾端轻轻敲了敲桌面。 “……就按奥利安参议员说的办吧。”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布雷肯,后续的联合协调小组,由你主要负责对接。务必确保…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布雷肯军务长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遵命,总督阁下。” 奥利安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些,他轻轻鼓掌:“太好了!这才是面对危机时应有的团结与合作精神。那么,我就不打扰各位处理后续事宜了。” 他优雅地行了一礼,率先离开了总督办公室,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最终,这场简短的、气氛紧张的对话,在奥利安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调解下,得以体面收场。堡垒议会不得不同意,原则上支持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接下来的所有行动。 返回兵团驻地的路上,瑞卡兹少校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松了松军服的领口,低声对身旁的瓦洛上校说:“说实话,我刚才真怕他们一口回绝,甚至当场翻脸。那眼神,简直想生吞了我们。” 瓦洛上校步伐稳健,目视前方,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这有什么可怕的?我们这一回手握的是帝国行政部和军务部联合下达的最高授权指令,白纸黑字,权限明确。只要他们不想被立刻定义为叛军并承受随之而来的后果,那么摆在明面上的路,就只有同意这一条。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以我们双方目前的实际军事实力对比,他们心里很清楚,即便翻脸,胜算也微乎其微。同意的这条路,对他们而言,反而是损失最小的选择。” 瑞卡兹看了一眼瓦洛冷静的侧脸,继续表达着自己的担忧:“但是…我们这份计划书里,毕竟存在着很明显的…欺骗行为。那张图纸,根本不是什么‘特殊化大范围防御武器’,那是张远那小子逼着法尔-07贤者不眠不休折腾了整整一晚上,才硬生生憋出来的‘行星发动机’概念图!只能说万幸,他们没有当场深究技术细节,不然我们很难自圆其说。” 瓦洛上校微微偏过头,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瞥了瑞卡兹一眼,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动了一下:“你以为卡西亚和奥利安他们真的看不出来?别忘了,法尔克-2197技术神甫可不是摆设,他在机械教义允许的范围内,对堡垒议会可是相当合作的。估计我们的图纸刚递过去不到一个钟头,他们那边就已经大致摸清这玩意儿真正的用途绝不是什么防御武器了。”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配合我们演这么一出?又是质疑又是沉默的,最后还得靠奥利安出来打圆场?”瑞卡兹更加不解了。 “还是那句话,他们没得选。公开质疑帝国最高指令?他们不敢。”瓦洛冷静地分析道,“当然,最主要的另外一方面原因是,你看看张远附在计划书后面的那份‘辅助民生工程实施细则’。建造这些…‘发动机’,我们的计划书里,有一项是严重影响民生的吗?” 他自问自答:“不仅没有。按照那小子的规划,大规模的基础建设反而能吸收大量闲置劳动力,通过以工代赈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改善底层民众的生活状况,稳定社会秩序。由于大部分青壮年都被组织起来参与工程,街头巷尾的闲人懒汉、可能滋生犯罪和动荡的危险因子也会大幅减少。而且,张远可是明确要求了,所有工程任务都会支付足额的帝国信用点和实物报酬。对于堡垒议会的官员们来说,无论是资源还是货币,都将开始加速流通,他们那原本死气沉沉、濒临崩溃的经济体系,反而能借此机会重新运转起来,变得更加稳固。这对他们而言,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刚才那番表演,一方面是被迫妥协的不甘,另一方面,也是在为我们后续可能提出的更过分要求,预设一个讨价还价的立场而已。” “……明明都是帝国的一份子”瑞卡兹少校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习惯性地把玩着他那枚磨得发亮的旧指北针,“结果到了实际层面,我们连真正的作战计划都需要对他们隐瞒,而他们也想尽了办法跟我们整这些弯弯绕绕的政治博弈。为什么任何事情,一旦跟‘政治’这两个字沾上边,就变得这么…让人恶心?” 瓦洛上校看着身旁这位难得流露出如此感性一面的老部下,那张岩石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表情:“你这副感慨万千的模样,要是让张远那个小子知道了,绝对会大吃一惊。那小子一直以为你是个刻板、无趣、只知道恪守条令的帝国贵族典范,是那种将来退役了就能直接进入帝国行政部当高官的人材呢。” “……张远才来几年,他有些事情不清楚也就算了,”瑞卡兹没好气地白了瓦洛一眼,“你怎么也跟着打趣我?” “哦?那我可不敢。”瓦洛上校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说着让瑞卡兹眼皮直跳的话,“毕竟伟大的、勇敢的伊利亚·瑞卡兹‘上尉’当年动起手来,可是从来不讲什么贵族风度和理智的……明明咱们那群人里最莽撞冲动的就是你,可结果呢?奥古斯都那个总是算计来算计去的老家伙,却比咱们都先走了一步。这世事,真是奇了怪了。” 听到瓦洛突然提起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和往事,瑞卡兹少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迅速瞥了一眼瓦洛那似乎永远不变的表情,旋即装作不在意地扭过头,看向通道墙壁上不断延伸的管线,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嘟囔了一句:“……命运这东西,谁说得准呢。”他娴熟地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对了,听说上周法尔-07贤者和法尔克-2197神甫合作捣鼓的那种新茶已经收获第一批了?回去尝尝味道怎么样。希望这次别再喝出机油味了。” 瓦洛上校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表示同意的哼声,两人并肩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磐石之心”错综复杂的通道深处。 第55章 重活之人 观察室内,空气带着设备运转产生的微弱嗡鸣和一丝冰冷的金属气味。巨大的环形屏幕墙被分割成数十个独立窗口,尚未亮起画面,只有深邃的幽蓝背景光映照着室内众人神色各异的脸。 布雷肯粗壮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金属扶手,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他宽阔的、布满疤痕的光头在屏幕冷光下泛着微光,浅蓝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空白的屏幕,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着烦躁的低吼: “所以他们把咱们领到这个铁罐头里,干坐着吹冷气,就是为了看一场所谓的‘巷战模拟’?老子手底下的小伙子们还在堡垒的第三排污管道跟那些打洞的基因窃取者杂碎拼命呢!”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观察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这位老军务长并非单纯发泄不满,他是在用自己粗粝的方式替整个堡垒议会探路,试图撬开莫德维拉团严丝合缝的官方说辞。 短暂的、令人不适的沉默后,卡西亚总督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水滴落在金属表面。 她甚至没有从面前不断滚动着数据和报告的数据板上抬起头,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事务。 “稍安勿躁,布雷肯军务长。”她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莫德维拉步兵团作为我们目前最强大的盟友,首次向我们公开其巷战模拟演练,必然有其深意。或许,他们需要时间进行最后的准备,以确保我们能观摩到最具价值的内容。”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抚,实则巧妙地将“拖延”的责任和“期待”的压力一并抛回给了莫德维拉团。 瓦尔拉·基拉政委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她迈着标准的军人步伐走到卡西亚面前,挺直的脊背与总督略显单薄却坚韧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 “总督阁下,军务长,”瓦尔拉的声音清晰而克制,带着帝国政委特有的那种混合了礼貌与铁血的质感,“您们的疑虑完全可以理解。但我必须说明,接下来的模拟战况极其特殊,对模拟环境的拟真度和设备负荷要求极高。每一次演练后,都必须进行彻底的系统维护和设备检修,以确保下一次模拟的效果不会打折扣,数据采集绝对真实有效。”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卡西亚身后那些沉默不语的堡垒议会参议员们,重点在奥利安参议员那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方对于耽搁各位宝贵的时间深感歉意,但为了保证每一次模拟都能‘更好’地服务于实战,提炼出‘更好’的战术经验,这是完全必要的过程。”她在“更好”一词上咬下了清晰的重音,仿佛在回应卡西亚之前那句“最具价值”的暗示。 卡西亚总督终于从数据板上抬起眼,那双被磨去了所有青春光彩的榛色眼眸对上瓦尔拉锐利的视线,里面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平静。她淡然自若地回应,仿佛完全没听出瓦尔拉话中的锋芒。 “那是自然。我们对盟友在军事领域的专业性和严谨性,从未抱有丝毫怀疑。” 就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政治交锋看似以平局告终的瞬间,观察室内所有的屏幕骤然亮起!幽蓝的背景光被激烈晃动的战场影像取代,硝烟、断壁、模糊而迅捷的身影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 瓦尔拉政委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转身面向大屏幕,朗声宣布,声音透过观察室的通讯器传达到每一个角落: “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混合部队巷战突击小组,第845次虫巢指挥节点斩首模拟战,现在开始!” …… 模拟战场内,逼真的全息投影尚未完全凝聚,但空气中已经弥漫开一股由机器模拟出的、混合了臭氧、硝烟、血腥和某种异形生物腺体分泌物的刺鼻气味。重金属颗粒模拟的灰尘漂浮着,让能见度变得很低。 “妈的,这才消停几天?怎么又轮到我们组了?我感觉自己上次从医疗舱里爬出来,骨头缝里的再生凝胶味儿还没散干净呢!”一个脸上带着新鲜擦伤的老兵一边检查着手中激光步枪的能量电池,一边低声抱怨着,他的护甲上还留着上一场模拟战中未能完全修复的灼烧痕迹。 “行了吧你,少校不是天天念叨吗?‘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鬼地方流的可是实打实的汗,总比出去让那些虫子给你放血强!”另一个声音从一堆残垣断壁后传来,语气带着惯常的粗鲁乐观,但他调整重力靴稳定器的动作却异常迅速专业。 最先抱怨的老兵啐了一口模拟出来的尘土,用手肘撞了撞身边那个异常沉默、高大健硕的身影:“喂,索拉里斯,你说对吧?这强度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被称作索拉里斯·菲尼克斯的男人缓缓转过头。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尊从古老战场上挖掘出来的、饱经摧残的战争雕像。异常高大的身躯几乎比周围所有同伴都高出一个头,肩宽背厚,将标准的星界军护甲撑得紧绷绷的,仿佛下面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他的体格,而是他那张脸——那是一张本该棱角分明、甚至称得上英俊的脸庞,如今却被无数纵横交错、狰狞可怖的疤痕彻底覆盖。这些伤疤如同扭曲的岩浆痕迹,从额角一直蔓延到脖颈,甚至深入护甲领口之下,其中一道尤其深的疤痕划过他的左眼,幸运的是那只眼睛似乎并未失明,只是眼神比其他人都要更加……空洞和沉寂一些。他的皮肤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苍白,与深色的伤疤形成刺目的对比。 听到同伴的问话,索拉里斯似乎愣神了一刹那,那双紫色的、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睛焦距才慢慢凝聚。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单音节:“……嗯,对。” 询问他的老兵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这种反应,也没指望能得到更多回应,只是耸耸肩,对刚才搭话的同伴使了个“你看吧”的眼色。 所有人都知道索拉里斯·菲尼克斯的来历——一个从格鲁夫-9那场与混沌战帮的炼狱血战中幸存下来的倒霉蛋,或者说……奇迹。据最早发现他的老兵回忆,他们把他从一堆冒着烟的瓦砾和变形的金属中挖出来时,他几乎被自身和敌人的干涸血液包裹,浑身上下浸透了一种带着血味的,冰冷的赤色铁砂。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的生命体征极其顽强,甚至没等医疗兵完成初步检查,那些可怕的伤口就已经开始了肉眼可见的自主愈合。但那种程度的创伤显然无法完全复原,留下了这身触目惊心的疤痕和一副沉默到近乎孤僻的性格。 他就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安静,沉重,似乎与周围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 征兵时他沉默地登上运输车,训练时他沉默地完成所有项目,战斗时他沉默地摧毁所有目标。但无人敢小觑他。 无论发到他手里的是制式激光枪、重型爆弹枪、热熔枪还是等离子体,他都能运用得如同身体的一部分。而在冷兵器搏杀方面,除了那位非人般的张远少校,整个莫德维拉团里,没人能在他那纯粹、高效、甚至带着点优雅的战斗风格下撑过三分钟。 瓦里克斯·斯通——“铁拳”本人——曾罕见地评价过索拉里斯,说这小子眼里烧着一把火,一种很奇怪的、冰冷的火,一种他只在早已覆灭在格鲁夫-9的“赎罪连”那些疯子眼里才见过的火。 正当先前搭话的老兵还在用眼神向同伴传递着关于“索拉里斯这小怪物”的无声吐槽时,模拟战场的警报骤然变得尖锐刺耳! “敌袭!左翼!大量小型目标!是刃虫群!” 通讯频道里响起嘶吼。 瞬间,从模拟出的废墟阴影和断裂管道中,如同潮水般涌出密密麻麻、速度极快的猩红色小型生物投影!它们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挥舞着锋利的骨刃,扑向小队所在的临时防线! “开火!自由射击!挡住它们!” 激光束和实弹爆炸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巷道!士兵们依靠着掩体猛烈射击,爆弹枪的轰鸣和激光武器的滋滋声交织成一片死亡交响乐。刃虫不断被击中、爆裂,化作四散的数据流光,但它们数量实在太多,行动轨迹刁钻诡异,眼看就要突破火力网! 就在此时,那个异常沉默的高大身影动了。 索拉里斯·菲尼克斯甚至没有使用他背上那杆改装过的大口径爆弹枪。面对汹涌而来的虫潮,他只是一反手,从背后抽出了一柄看起来极其沉重、刃口厚实、更像是工程工具而非武器的黑色金属巨斧——这是张远少校麾下部队常见的、“实用主义”风格的近战武器。 他的启动速度快得超乎常理,沉重的重力靴踩踏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向左翼缺口!那柄在他手中显得举重若轻的巨斧划出一道道沉闷而致命的乌光! 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最极致的效率。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地落在那些被捕获而来,进行了精准的神经节手术和化学处理的,刃虫最脆弱的关节或头部,每一次横扫都能清空一片扇形区域。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量感,却又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千锤百炼般的韵律,仿佛他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进行一种残酷的收割仪式。 破碎的虫肢在他身边飞溅,他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燃烧,映照着虚拟的杀戮之光。 几乎就在呼吸之间,左翼那原本岌岌可危的缺口被他一人一斧硬生生堵住,甚至反向推进了几米,脚下堆积起一层厚厚的“虫尸”。 之前还在抱怨的老兵趁机更换了能量弹匣,看着索拉里斯如同磐石般挡在前方的背影,忍不住再次朝同伴的方向撇了撇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看,这小怪物……又开始了。” 而索拉里斯·菲尼克斯,对身后的目光和议论毫无所觉。他只是沉默地调整了一下握斧的姿势,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已经投向了巷道更深处,那里,更庞大、更危险的模拟目标正在缓缓浮现。他的姿态,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无尽的杀戮,并准备再次投身其中。 第56章 瓦尔拉:装逼就是爽! “轻轻松松!果然有索拉里斯在,这第一波刃虫潮根本就是送菜!”一个刚经历过第一波冲击的老兵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然而,他微微颤抖的声线和紧握着激光步枪、指关节有些发白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远不像他语气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这项模拟严格遵循着虫巢舰队的典型攻击模式。第一波攻势通常由已经适应了地表环境的最基础虫族单位——刃虫发起。这些生物如同活体镰刀,它们的任务简单而致命:吞噬沿途一切有机物质,为后方的虫巢输送能量与生物质,同时充当侦察兵,用它们低级的集群意识感知并传递战场信息。 一旦虫巢舰队派驻此地的最高指挥节点确认低级兵种遭遇有效抵抗并出现显着损失,它便会冷酷地投入更高级别的兵种,如同逐级解锁更恐怖的战争机器,直到将抵抗彻底碾碎。模拟的目的,正是为了训练士兵小组在这种压力骤增、敌人不断强化的极端环境下,保持阵型、协同作战并完成指定攻坚任务的能力。 但问题在于,高等级的泰伦虫族单位极难活捉,更别提进行完全可控的改造用于模拟训练。因此,这最高难度的“高级兵种”角色,便由某个外界或许不知、但莫德维拉步兵团内部人尽皆知的“怪物”担当——张远本人。 此刻,场地内幸存的小组成员,凭借数十次模拟积累的血泪经验,无需任何系统提示,都已清晰地感知到第一阶段的虫潮已然退去。空气中弥漫的模拟信息素浓度发生了变化,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集体嘶鸣也骤然消失。 “嘿,德伦尔,还喘气吗?别被虫子叼走了裤腰带!”一个靠在断墙后的士兵对着通讯频道开玩笑地喊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去你的,纳森,老子好得很!倒是你,刚才差点被包了饺子,要不是老子帮你清了右翼……”频道里立刻传来回应,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检查装备的细碎声响。 尽管嘴上插科打诨,但他们的动作却出奇地一致且高效。幸存者们迅速而默契地向内收缩,彼此靠拢,形成一个更紧密的圆形防御圈。每个人都占据了最佳的警戒位置,枪口指向外围可能的威胁方向,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阴影角落。他们通过这种看似随意的闲聊,实则是在紧张地确认着每一位队友的状态,防止有人在无声无息中被“判定出局”。 突然,频道里一个声音问道:“里尔,你那边情况如何?听到回话!” 沉默。令人不安的沉默持续了数秒。之前问话的士兵脸色微变,他悄悄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脑袋,对着侧翼不远处的队友快速比划了几个复杂的手势。手势如同涟漪般在残存的小组中传递开来,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那个手势的含义简单而明确:张远来了! 刹那间,原本还充斥着零星对话和喘息声的通讯频道,死寂得如同真空。只剩下通风系统模拟出的气流拂过军服纤维的微弱摩擦声,以及每个人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被拉长。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着,直到—— “左翼!他在这——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猛地撕裂了寂静,随即戛然而止。 几乎在尖叫声响起的同一瞬间,所有幸存者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条件反射般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疯狂倾泻火力!根本无需瞄准,激光束、爆弹、甚至单兵火箭筒,所有能用的重火力像不要钱似的砸向那片区域!爆炸的火光瞬间将昏暗的巷道照得如同白昼,碎石和模拟残骸四处飞溅。 “干掉他!别让他近身!” “覆盖射击!覆盖射击!” “手雷!扔过去!” 杂乱的吼叫声在频道里炸开,但紧接着,又是接连几声短促的惨叫,表明这狂暴的火力覆盖似乎并未取得理想效果。 在摇曳的火光与弥漫的硝烟中,一个身影缓缓显现。张远单手持着那柄与他体型相比显得过于夸张的粗糙黑色巨剑,随意地扛在肩上,剑尖甚至还在滴落着模拟出来的能量液。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聊,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烦人的飞虫。 面对几十个枪口和依旧在零星爆炸的火场,张远只是轻松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同时右腿悄无声息地向后挪了半步,脚掌蹬地,做出了一个蓄势待发的预备姿势。 “砰!” 不知是谁在极度紧张下扣动了扳机,这声枪响如同发令枪!刹那间,数不清的重型爆弹、穿甲弹、高能激光束编织成一片死亡之网,朝着张远笼罩而去! 然而,张远动了!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仿佛不是奔跑,而是瞬移!每一次闪现,都在原地留下一个深深凹陷的脚印,而本人却已突兀地出现在另一名小组成员的头顶或身侧!面对密集到如同暴雨般的弹幕,他的动作简洁到极致:突刺、拍击、收力!那柄沉重的巨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精准地或用剑身拍击,或用剑脊横扫,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一声闷响和一道白光——又一名士兵被“判定出局”,在磁吸装置的操控下离开模拟战场。 他的攻击没有任何花哨,却暴力地碾碎了小队所有的战术配合和预设阵地。防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不过,也并非全无抵抗。当张远再次停下脚步时,场中只剩下最后一人。 索拉里斯·菲尼克斯,那个沉默的高大身影,此刻正严阵以待。他左手紧握着一柄爆弹枪,枪口稳稳对准张远,右手则反握着那柄厚重的黑色巨斧,肌肉紧绷,布满疤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紫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冰冷而专注的战意。 张远看着索拉里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这个家伙是截至目前,唯一一个能在模拟战中撑过他“全力”状态(尽管张远并未着装动力甲,而且一开始也并没有使出全力,随着对索拉里斯的追击,才逐渐放开了手脚)超过两分钟的士兵——准确地说,是两分零十秒。虽然主要依靠的是精妙的陷阱布置和近乎本能的规避闪躲,但这份战绩已然惊人。而且后续观察表明,索拉里斯堪称格鲁夫-9上难得的全才,从星际航行到武器应用,从机械维修到战术推演,几乎所有与战争相关的知识他都涉猎极深,甚至他在艺术和餐饮方面的造诣也高得让兵团里这群大老粗自惭形秽。 这样一个身怀绝技又充满谜团的人,背景绝不简单。但长时间的观察后,兵团高层得出了一个共识:索拉里斯对异端和异形抱有极端的、近乎本能的仇恨。在当下这个环境中,知道这一点,似乎就足够了。 当然,在张远看来,这块“完美的璞玉”也有个小缺点……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面对严阵以待的索拉里斯,张远罕见地双手握住了巨剑剑柄,身体微微下沉,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势大力沉的劈砍起手式。 索拉里斯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疾退,同时爆弹枪喷吐出火舌,试图干扰张远的节奏。 但张远的速度更快!他猛地蹬地,身影模糊,巨剑并非预想中的劈砍,而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刺索拉里斯的中线!这一下变招快如惊鸿! 索拉里斯反应也是极快,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弯腰,同时用右手巨斧的侧面贴着刺来的巨剑剑脊一引一拨!锵啷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试图利用这细微的力道偏差让巨剑刺空,同时身体借助这股力量,以一种近乎违背人体解剖学的姿势,双腿猛蹬地面,向侧后方翻滚而去!并且在翻滚的过程中,他手中的爆弹枪依旧从几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出了数发点射! “叮!叮!叮!” 张远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手腕微抖,那柄门板似的巨剑如同灵巧的扇子,精准地将射来的爆弹凌空拍飞,炸开几团小小的能量火花。 紧接着,张远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他顺势将巨剑由直拍转为平挥,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右脚猛地发力,腰身一拧!巨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一记凶狠的横斩扫向刚刚滚地起身、立足未稳的索拉里斯! 索拉里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再次强行扭动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同时竟不再后退,而是顺势将身体前倾,将手中的巨斧如同短剑般向前疾递,试图以攻代守,逼迫张远回防!这是一招险棋! 然而,一寸长一寸强的冷兵器铁律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差距面前愈发凸显。张远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只是膝盖微屈,原本横扫的巨剑骤然变向,化作一记势大力沉的垂直下拍!如同山岳压顶! 索拉里斯无奈,只能将左手的爆弹枪横举过头顶,硬抗这恐怖的一击!“铛!”一声巨响,爆弹枪的枪身瞬间扭曲变形,索拉里斯整个人被拍得半跪在地,但他也借此机会,再次从巨剑下方狼狈地滚开。 但张远显然对索拉里斯的应对方式早有预料。他顺势将深深砸入模拟地面的巨剑向上猛地一掀!轰!一大片混合着沙土和碎石的“地面”被掀飞起来,在夸张力道的加持下,这些碎屑如同霰弹般劈头盖脸地射向索拉里斯! 索拉里斯只能将已经变形的爆弹枪和巨斧舞得密不透风,叮当作响声中,勉强挡开大部分致命的碎块,身体在有限的空间内不停腾挪。而就在这视野被尘土遮蔽的瞬间,张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逼近!巨剑带着无匹的气势,撕裂烟尘,精准地拍向索拉里斯的头顶! 索拉里斯下意识地举起巨斧,用标准的格挡姿势向上迎去!但斧刃的长度终究比剑短了一截!就是这毫厘之差,张远的巨剑剑刃,已经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稳稳地停在了索拉里斯额前不足一寸的地方,剑风将他散乱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 感受着额前那几乎要撕裂皮肤的恐怖气浪,索拉里斯僵在原地,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缓缓松开了手中的武器,举起了双手。“我输了,少校。” 张远收回了巨剑,随意地插在身边。他看着喘着粗气的索拉里斯,再次提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索拉里斯,你的战斗直觉和发力方式,明明更擅长用剑吧?为什么一直坚持用这不顺手的斧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弄一把军官规格的动力剑,应该更适合你。” 索拉里斯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陷入了那种惯常的、令人费解的沉默之中。几秒后,他才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重复着那个张远早已耳熟能详的答案:“不了,张远少校。关于这件事……请您,就当是我个人的一点……怪癖吧。在某些问题彻底解决之前,我恐怕……都不能再碰剑了。” 面对这个近乎固执的回答,张远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他尊重这份沉默。 就在这时,他随身携带的战术终端轻微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瞥了一眼,是瓦尔拉政委发来的信息。快速浏览过那简洁却用词格外……“热情洋溢”的讯息后,张远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能从字里行间感觉到,此刻在观察室里的瓦尔拉政委,心情似乎非常不错。 …… 观察室内,巨大的环形屏幕墙将模拟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出来。一开始,堡垒议会的成员们还只是惊叹于场景模拟的逼真程度和莫德维拉士兵们娴熟的配合技巧。 当那如同猩红色潮水般的刃虫群从四面八方涌出时,即便是见惯了风浪的卡西亚总督,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布雷肯军务长更是直接低吼出声:“疯了!你们莫德维拉团的人真是疯了!用这么多刃虫来模拟训练?这数量足够在实战里吞掉我半个连队!” 瓦尔拉政委面色平静,只是微微侧头,用她那特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回应道:“布雷肯军务长,请稍安勿躁。” 她话音刚落,屏幕中的战况已然发生变化。只见那几十名士兵临危不乱,通过精妙的走位和交叉火力,竟然将看似不可阻挡的虫潮引导、分割,最终将它们驱赶向了一个预设的“陷阱”区域。而在那片区域的中心,正是那个如同战神般伫立的身影——索拉里斯·菲尼克斯。当然,此时的观察者们还不知道,接下来他们将目睹一个比索拉里斯更加“怪物”的存在。 当索拉里斯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剩余的刃虫清理干净后,模拟战场暂时进入了短暂的清扫与警戒阶段。瓦尔拉政委趁此机会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观察室:“关于各位对使用真实刃虫进行模拟训练的担忧,我方完全理解。请放心,所有用于模拟的刃虫都经过了严格的生物技术改造和神经抑制器植入,它们会在发起致命攻击前的最后一刻被强制停止,确保受训士兵的绝对安全。当然,被刃虫近身的士兵也会被系统即时判定为‘阵亡’。万幸的是,在最近的几十次模拟中,尚未有士兵因此‘丧生’。” 回应她的是一阵压抑的沉默。议员们面面相觑,显然被这种大手笔且危险的训练方式,以及莫德维拉步兵团士兵们的战果震撼了。 布雷肯眉头紧锁,打破了沉默:“模拟不是已经结束了吗?难道你们还捕获了更高级的泰伦虫族单位?”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瓦尔拉政委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严肃,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那倒没有。不过,为了尽可能真实地模拟虫群的作战模式,我们确实设置了更高级别的‘威胁’。” 这话引起了卡西亚总督的兴趣,她抬起眼,看向瓦尔拉:“哦?那你们是如何模拟更高级兵种的?通常来说,只能依靠增强火力和增加士兵数量来体现层级差距。” 瓦尔拉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不,我们不需要那么复杂。我方……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 “一个人?”布雷肯的疑问刚出口,甚至没来得及说完,屏幕上出现的身影就给出了答案。 是张远。那个他们熟悉的身影——时常在军营里晃悠,喜欢蹲在第13连饮食街面馆外的马路牙子上嗦面(因为店内座位要留给付费顾客)的随和少校。但此刻的他,形象截然不同。那柄标志性的、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粗糙黑色巨剑背在身后,虽然并未穿着那套显眼的动力甲(张远曾表示:模拟而已,又不是拼命),但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能穿透屏幕,弥漫在整个观察室中。 紧接着,他们目睹了堪称恐怖的一幕。张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又出现,一次迅如闪电的突刺,在原地留下一个浅坑的同时,两名严阵以待的士兵已然被“判定出局”,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有效反应。 随后,尽管士兵们迅速警觉,组织起严密的防御,张远却如同无形的死神,在枪林弹雨中闲庭信步般连续“收割”着生命。直到一名士兵凭借巨大的勇气,在张远巨剑临头的瞬间发出预警的尖叫,其他人才勉强锁定他的大致方向,倾泻出狂暴的火力。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他。甚至在密集的火力覆盖下,他还有余暇用巨剑拍飞一块可能砸中已“阵亡”士兵的碎石。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高效到令人窒息的“屠杀”。直到他面对最后一名士兵——索拉里斯·菲尼克斯。 观察室内的技术人员早已将主要监控画面的播放速度调慢。即使如此,在放慢了数十倍之后,他们才勉强能看清张远与索拉里斯之间那电光火石般的攻防转换。巨剑与战斧的每一次碰撞,身体的每一次闪避与突进,都充满了力量与技巧的极致展现。而那场在慢放镜头下都显得惊心动魄的对决,在真实时间里,不过持续了短短一分钟不到。 当张远的巨剑最终停在索拉里斯额前时,观察室内鸦雀无声。所有坐在舒适沙发上的人,都深刻理解了两件事:莫德维拉步兵团真正的、最强大的“杀器”究竟是什么;以及那位看起来年轻、和善、甚至有些懒散的张远少校,凭什么能稳坐高位,令整个兵团为之信服。 瓦尔拉政委背对着众人,面向巨大的屏幕墙,确保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后,终于放任一个混合着骄傲、满意甚至有点小得意的笑容在脸上绽放。她飞快地掏出个人终端,手指轻点,向场地内的张远发送了一条充满了各种正面形容词和隐含夸奖的讯息。 第57章 战争将至 自那次令人震撼的巷战模拟观礼后,莫德维拉步兵团又以“增进互信、展示实力、协同防御”为由,多次举行了大规模联合军演,并郑重邀请以堡垒议会为核心的赫斯佩拉星各大幸存者团体高层前来观礼。 这些军演场面宏大,调动频繁,表面上是为了检验部队在不同环境下的作战能力,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秀肌肉”和“划地盘”。 每一次军演结束,兵团总会以“大规模人员调动后,资源补给线需要重新规划、部队休整与部署需要时间”等冠冕堂皇的理由,顺势将参演部队留在演习区域。 这些部队旋即转入“临时戒严”状态,执行各种看似与演习相关的后续任务,实则暗中进行着真正的计划:安装各种用途不明的巨大设备基座,勘探并封锁某些地质结构奇特的区域,以及秘密保护那些被标记为“疑似远古科技遗迹”的场所。 另一方面,在亲眼目睹了张远那非人般的恐怖战力,以及莫德维拉士兵们面对虫潮时那种高效到冷酷的作战风格后,赫斯佩拉星本土行政体系中,那些原本对帝国兵团逐渐强势的作风颇有微词、甚至暗中掣肘的官员们,态度发生了显着的转变。 脸上的不满和抗拒渐渐被谨慎的恭敬甚至是畏惧所取代。尤其是在后续的一次大规模实弹军演中,他们看到那些曾被私下嘲笑为“破烂堆砌”的、属于张远麾下第十装甲连的怪异载具,仅仅发动了一小部分火力,进行了一次代号“迎宾观礼”的齐射,就将模拟的虫潮前沿彻底化为一片燃烧的焦土后,所有残存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实力是最好的话语权。自此,在关乎星球防御和资源调配的大政方针上,各幸存者团体开始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积极配合”态度,与莫德维拉步兵团的合作进入了看似蜜月期的阶段。 当然,莫德维拉团所有的高级军官,从瓦洛上校到张远本人,心里都如明镜一般。这种建立在武力威慑和共同危机之上的“合作”关系,本质脆弱,注定无法长久。但他们并不在乎——任务若失败,几年后大家都得在虫群爪牙下化为枯骨;任务若成功,几年后他们也将乘船远遁,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眼前的“和谐”,不过是通向最终目标的一段必要插曲。 时光荏苒,数个泰拉年在紧张的备战中转瞬即逝。 “……我知道被基因窃取者感染的人在服从性和工作效率上很变态,但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变态过头了?” 张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数据板上显示的进度报告,位于赫斯佩拉星全球各关键节点的“行星发动机”主体建造工程,竟然已接近完工! 而反观那些经过反复筛查、确认百分百为纯人类的工兵和工程师们负责的地下堡垒加固与连通工程,进度却刚刚完成了各主要堡垒之间的地下运输通道主干线,相比之下显得缓慢而“正常”。 凯文静立在张远身侧,闻言,用他那毫无波澜的声线忠诚地解答着首领的疑惑:“首领,我认为这份惊人的效率不能完全归功于……‘工作人员’。”他谨慎地避开了那个敏感的词汇,“法尔-07贤者提供的图纸功不可没。根据记录,他在初始方案基础上进行了多达十二次重大修改,每一次都极大地简化了结构框架和零部件的对接流程,将原本极其复杂的施工方案,优化到了……近乎‘搭积木’的程度。”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而地下堡垒的改造工程图纸,自法尔-07贤者首次提交后,并未经历类似的深度优化,可能其中仍存在不少冗杂和低效的环节。” 张远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所以法尔这家伙……在工程学上这么厉害的吗?那现在能不能让他也抽空优化一下地下堡垒的方案?哪怕只是指导一下施工也好?” 凯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筹措某些很难形容的词汇,然后冷静地回答:“恐怕很难,首领。您忘记了吗?法尔-07贤者之所以能如此‘废寝忘食’地专注于行星发动机项目,根本原因在于您对他下达了……较为激进的强制性命令。” 听到这里,张远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当初那些连哄带吓、威逼利诱的场景,不由得失笑摇头。他确实用了些“非常手段”才让那位倒霉的机械贤者爆发出全部的潜能。现在想来,如果再去逼迫已经“瘦”了好几圈、机械触手都显得黯淡无光的法尔-07同时兼顾两个超级工程,确实显得自己有些……过于资本家了。 ‘但没关系,’张远心想,‘脸皮厚吃块肉。’他几乎是立刻就打消了那一点点愧疚感,果断地起草了一份新的命令:要求法尔-07贤者在完成行星发动机最后调试工作的同时,必须立即开始着手优化地下堡垒改造工程的施工图纸与方案,并兼任该项目的技术指导。 审阅并签署完一堆必要的报告和指令后,张远如往常一样,开始制定下一个泰拉月的部队轮值表。细心的凯文注意到,这一次的轮值表中,特意将某个周五全天标记为“特殊轮休日”,允许大部分士兵在满足最低战备执勤标准下享受一天的假期,并再返回军营前进行严格的身体及精神状态检测。 凯文那万年不变的面孔上虽然看不出变化,但他那只独眼深处,却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他明白,这意味着最终的决战时刻,已经悄然临近了。 处理完所有积压的工作,张远长长地舒了口气,将笔扔在桌上。他随手将校级军官制服外套像披风一样搭在肩上,略显疲惫地走出了指挥部,信步走向那规模比几年前又扩大了数倍、如今已宛如一座小型地下城镇的“第十三连饮食街”。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街口那家最早开业的面馆,照例点了一碗招牌拌面,然后很自然地蹲到了那个他专属的、已经被磨得有些光滑的马路牙子上,一边嗦着面,一边眼神放空地看着街上熙熙攘攘、为生活奔波的人群。 “张远少校,还是老样子啊。”一个熟悉而略显轻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远闻声转头,看到来人,连忙将手中的面碗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地上,站起身,拍了拍军裤上的灰尘。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卡西亚·雷德格雷夫总督。 数年过去,或许是因为“大工程”带来的经济活力和秩序恢复,使得她肩上的压力稍减,这位年轻的女总督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鬓角早生的华发似乎也停止了蔓延,甚至眼角的细纹都淡化了不少,整个人焕发出一种与她年龄相符的、被长久压抑后终于得以稍稍释放的青春活力。 “总督阁下。”张远努力想挤出一个符合场合的微笑,但那双向来没什么精神的死鱼眼却让这个笑容显得有些勉强和怪异。 卡西亚看着他那副强打精神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仿佛冰河解冻,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而非一个背负着亿万人生死的冷酷统治者。 听到这难得的、带着几分少女气息的笑声,张远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顺势收起了那份伪装出来的笑容。 “张远少校,如果实在太累,就不用勉强自己笑啦。”卡西亚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理解和调侃,“我太了解那种感觉了,累到连控制面部肌肉都觉得是种负担。放轻松点。”她甚至还颇为俏皮地眨了眨眼。 张远从善如流,立刻让脸上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恢复了那副招牌式的疲惫表情。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街边,一边看着人来人往(张远时不时蹲下去嗦两口面),一边聊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气氛难得的轻松。 直到卡西亚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张远少校,你有多久没去地表上看一看了?” 张远嗦面的动作顿了一下,含糊地回答道:“……事情太多,没必要特意上去。” 卡西亚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我理解,人有时候需要扮演不是自己的角色。但有些话,你自己心里清楚。虽然你是整个计划的提出者和推动者,但偶尔直面内心,或许你会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软弱。” 是的,早在军演后的第二个泰拉年,莫德维拉步兵团的高层在经过缜密评估后,就向那些被确认绝对忠诚且心智坚韧的堡垒议会及其他团体高层,透露了“星球迁移计划”的核心部分。即便是对这些盟友,他们也采取了严格的分级保密措施,确保计划的细节不会被无意或有意地泄露。 而张远,这个计划的始作俑者,却在计划全面启动后,一反常态地减少了前往地表的次数。除了必要的作战任务,他几乎不再踏足那片曾经喜欢去散步、呼吸“新鲜空气”的地面。 对外,他总以“公务繁忙”搪塞,但内心清楚,这是一种近乎怯懦的逃避。“多可笑啊,”望着卡西亚告辞离去的背影,张远在心里自嘲道,“明明是个下令毁灭十几亿生命的刽子手,却在行刑日前,对刑场产生了恐惧。” 但卡西亚的话点醒了他。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尤其是当更残酷的现实注定要来临时。他决定去面对。 久违地,张远独自一人通过重重哨卡,来到了地表。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散步。赫斯佩拉星的地表风光依旧带着那种诡异的瑰丽,但此刻在他眼中,却蒙上了一层异样的色彩。 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那个曾经在饮食街门口热情跟他打招呼的老农(数据显示他有很高的感染风险),正佝偻着身子在一片发光的苔藓田里劳作; 磐石之心地下工厂那位以顾家和担当闻名的先进工人代表,正带着一队人检修着某种大型设备; 还有一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他记得她小时候总喜欢缠着营地外的士兵讲故事),此刻正和同伴们有说有笑地走过……还有许许多多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有欺行霸市的混蛋,有罪不至死的窃贼,有被整个社区交口称赞的老好人……当然,更多的是这些沉默的大多数,这些本分分、只为生存挣扎的普通人。 单从外表和行为看,谁又能相信,他们体内可能潜伏着足以毁灭整个星系的“种子”?但他们确实是经过层层筛选出的高风险群体。 散步的时间很快到了尽头。张远站在返回地下堡垒的巨大入口前,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在奇异双星照耀下的土地,脑海中闪过那些鲜活的面孔。他在心底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随即化为一种冰冷的决绝: “抱歉。但这份罪孽,我认了。” 不再犹豫,他转身迈入了通往地下的通道。 在通道内明亮的灯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等候着他——是瓦尔拉·基拉政委。 张远有些意外,走上前问道:“瓦尔拉?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上来的?” 瓦尔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张远有些冰凉的手指,她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她抬起碧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轻声说:“从你离开饮食街,独自往地表通道走去的时候,我就一直跟着你。” 张远怔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厉害了,我的政委大人。现在的潜行跟踪技术已经高到我完全察觉不到了吗?” 瓦尔拉静静地摇了摇头,握紧了他的手:“不是我技术好,是你心里装的事情……太多了。” “……抱歉,”张远将军帽的帽檐往下拉了拉,让阴影遮挡住自己的眼睛,声音有些低沉,“……我最近表现得太软弱了。” “不,这很正常。”瓦尔拉的声音异常柔和,“毕竟那是十几亿活生生的人。如果他们都像格鲁夫-9上那些渣滓一样,或许会容易些。但可惜,他们不是。” “……谢谢你能理解。” “没关系,”瓦尔拉微微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毕竟我是你的政委。更何况,我知道,我们最软弱,也最强的勇士,此刻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是吗?” 张远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正了正自己的军帽,让帽檐下的双眼重新暴露在灯光下。 第58章 偷袭!(马保国音) 改造运兵舰“归乡号”的驾驶舱内,弥漫着机油、臭氧和老旧皮革混合的独特气味。舰桥灯光被刻意调暗,只有各种仪表盘散发着幽绿或暗红的光芒,映照着张远和舰长两人严肃的侧脸。 张远没有穿着那套标志性的代表着他少校军衔的军衣,而是着装内往常他要么藏在衣服下面要么干脆不穿的动力甲。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目光扫过主屏幕上那越来越近、如同蜂巢般令人心悸的泰伦虫巢母舰轮廓。他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试图冲淡这死亡任务前的凝重。 “老烟枪,这都快十年没摸星舰操纵杆了吧?你这手艺,别到时候关键时刻掉链子,把咱们这一千多号人直接‘送’进虫子的消化道里啊。” 被称为“老烟枪”的舰长,是一位头发已然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与星海风霜痕迹的老兵。 他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不紧不慢地从嘴里取下那根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旧烟斗,在控制台边缘轻轻磕了磕,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又重新填上一撮劣质烟丝,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他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从鼻孔中喷出,形成两股浓白的烟柱。 “哼,”老舰长哼了一声,眼睛透过烟雾瞪了张远一眼,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子,我老头子这辈子忘的东西多了去了!但两样东西,就算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磨成粉,也忘不了!”他伸出两根手指,“一,是我的‘归乡号’!二,就是老子在帝国海军学院用命换来的这手操舰技术!”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透过驾驶舱的强化玻璃,投向后舱监控屏幕。 屏幕上,整整一千三百名精锐士兵如同钢铁雕塑般静默矗立。他们身着最新式进行了外骨骼改造的甲壳甲,武器擦得锃亮,眼神中看不到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决然。 老舰长知道,这些战士是经历了无数模拟训练和残酷人体机能强化后筛选出来的尖刀,他们的任务简单而致命。 在无数拟态成运输舰的自杀式导弹组成的掩护弹幕中,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切入虫巢母舰,执行斩首行动——击杀最高指挥节点,为赫斯佩拉星的逃亡创造那转瞬即逝的窗口。 而他和他这艘老旧的“归乡号”,任务就是把这把“尖刀”送进去,并且……按照张远那个天杀的命令,还要尽可能地把活着的人接回来。 这听起来简直像个拙劣的黑色笑话,在虫巢舰队的心脏地带玩接送服务?老舰长心里清楚,这大概率是一条单程票,能成功投送已是帝皇庇佑,返航?他几乎不敢去想。但看着屏幕上那些年轻(或者说,经历高强度的模拟训练,夸张的人体机能强化术后,已无法用年龄衡量)而坚毅的面孔,一股混着悲壮和骄傲的热流涌上心头。 “妈的。”他在心里骂道“不就是死吗?只要这帮小兔崽子还有一个能喘气的,老子就是把‘归乡号’开成碎片,也要在登舰口等到最后一刻!” 这一千三百名战士又何尝不明白自己的命运?他们清楚,自己很大程度上就是那更为昂贵的、会移动的“导弹”,用生命和鲜血为唯一有能力对虫巢主宰造成致命威胁的存在——那个手持巨剑的少校——开辟道路,吸引火力,充当炮灰。但正如他们自愿接受这任务一样,老舰长也有着他的固执和骨气。 …… 虫巢母舰深处,一个由生物质构成的、不断搏动的巨大腔室内,泰伦舰队在此星系的最高指挥节点——一位诺恩女王——那庞大而复杂的意识网络中,泛起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困惑”的涟漪。 在它那由无数生物演算单元构成的思维海里,人类的这种行为模式与以往收集到的数据严重不符。向来只有它们泰伦虫族以绝对的数量和毁灭性的攻势吞噬他人,何时轮到这些渺小的、个体意识薄弱的生物主动发起如此决绝的自杀式攻击? 但这丝“困惑”很快便被更庞大的侵略本能和逻辑程序覆盖。对于泰伦虫族而言,任何抵抗都只是资源回收过程中的噪音,死亡和消耗不过是他们前进旋律中微不足道的伴奏。 然而,当入侵者在这庞大的生物舰体内顽强推进了十三个小时,并且造成了远超预估的战损后,诺恩女王基于冷酷的效率计算,下达了新的指令。 让这些入侵者见识一下,真正的、专业化配置的泰伦战争机器,而非那些仅仅适应了赫斯佩拉星地表环境的“预备队”,是何等模样。 …… “少校!第13排!敌人兵种突变!不再是常见的赤红色甲壳、分泌紫色腐蚀液的特化个体!出现新型单位!甲壳呈深紫色,阵列整齐,战术协同性极高!”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名小队长的声音,背景是爆弹枪的轰鸣和某种尖锐甲壳摩擦的可怕声响,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急促和震惊。 张远刚刚用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将面前几只试图包围他的、形态类似赫斯佩拉星上“刃虫”但甲壳颜色更深沉的虫族单位斩成两段,粘稠的异形血液溅在他的动力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听到汇报,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一边继续向前推进,一边在频道里简短回应,声音透过头盔过滤器,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收到。方位确认,坚持住,马上到!” 明确了坐标,张远动力甲背后的辅助推进器猛地喷出幽蓝色的尾焰,配合着他自身爆发出的恐怖力量,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错综复杂、布满粘稠生物薄膜和蠕动管道的虫巢通道内疾驰。 他根本无视沿途零星的拦截,遇到由虫族工兵紧急增殖出的生物质路障,便直接巨剑开路,蛮横地撞过去!在他身后,其他小队的成员则默契地使用高温钷素喷火器,将他经过的路径上的虫族残骸和可能存在的追踪孢子彻底净化,形成一条短暂的火焰隔离带。 当他以摧枯拉朽之势冲破最后一道由巨型肉瘤构成的屏障,赶到第13排的信息源所在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盔下的眉头微微一皱。 原本负责进攻这个方向的一个满编百人排,此刻只剩下寥寥十数人,背靠着一处相对坚固的生物结构残骸,组成一个摇摇欲坠的环形防线。他们周围,倒下了层层叠叠的正在燃烧的虫族尸体,但更多的、令人心悸的紫色身影正如同潮水般从通道的各个方向涌来。 正如战报所说,眼前的敌人与之前遇到的截然不同。它们的甲壳呈现出一种幽暗、冰冷的紫色,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冲在最前面的是体型较小、速度极快的“撕裂虫”,它们如同紫色的死亡潮汐,悍不畏死地扑向人类阵地。 而在这些炮灰身后,是体型更为庞大、结构各异的“冈特虫”变种,有的手持各式奇异的生物枪支发射着奇怪的子弹,有些则从背部的生物炮管中喷射出致命的骨刺或酸液弹,远中近程攻击搭配得井然有序,充满了高效的杀戮美感。 张远迅速在通讯频道里下令,声音依旧冷静:“第13排幸存者,我是张远。立刻向b4区撤退,与其他排汇合!这里交给我!”他的命令不容置疑。 仅存的士兵们听到少校的声音,精神一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交替掩护,沿着张远来时清理出的通道向后疾退。 确认最后一名士兵也消失在通道拐角后,张远缓缓转过身,面对那如同紫色噩梦般涌来的虫潮。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动力甲内部循环系统提供的冰冷空气,以及体内那股自从格鲁夫-9在血神的领域上进入那种奇怪的状态,就变得愈发躁动和强大的力量。 在与赫斯佩拉星地表上的虫巢军队,以及基因窃取者邪教们进行了无数次交锋,张远察觉到,这股他原本以为是绿皮给予他的奇怪力量,似乎对灵能有着某种特异的克制作用,这也是他敢于执行这次斩首任务的底气之一。 尽管每次他向帝皇询问这股力量的真相时,对方总是讳莫如深,摆出一副欠揍的谜语人姿态。 但现在,没必要去思考那些遥远的真相了。 “嗡——”动力甲的输出功率被瞬间提升至临界点,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张远双手握紧了那柄粗糙的黑色巨剑,剑身似乎与他体内的力量产生了共鸣,隐隐泛起一层难以察觉的幽光。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战术,只有最极致的速度与力量!他如同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主动冲入了紫色的虫潮之中!巨剑挥舞间,带起一片片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和甲壳破碎声! 撕裂虫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而试图阻挡他的冈特虫,无论是厚重的骨刃还是坚硬的甲壳,在那柄看似笨重的巨剑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地斩断、拍碎!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虫族复眼所能捕捉的极限,往往一只虫子刚察觉到他的存在,冰冷的剑锋就已经将它一分为二。 偶尔有几只特别强壮或拥有特殊攻击方式的虫族单位试图对他造成伤害,张远的战斗本能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优先将这些威胁瞬间清除。 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是纯粹的超凡力量对生物兵器的无情碾压!技巧?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此刻唯一要做的,就是将动力甲增幅下的恐怖力量,通过手中这柄巨剑,尽情地、肆无忌惮地宣泄在这虫巢母舰的心脏地带! 第59章 死战 “……操,这强度……完全不对啊……” 张远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污血,背靠着一堆仍在微微抽搐的虫族生物质残骸,艰难地喘息着。 他感觉自己的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嘶哑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动力甲早已遍布裂痕,多处关节闪烁着过载的红光,内部的生命维持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显示着多处骨骼断裂、内出血严重的生理状态。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那个从幽暗通道中缓缓走出的身影上。 那东西的外表瘦削得近乎畸形,仿佛是用几根坚不可摧的银灰色骨头勉强拼凑而成的人形。 它手持四把闪烁着幽光的骨刃,关节反转,姿态诡异,如同为杀戮而生的精密仪器。 张远不确定这到底是泰伦虫族的哪一种特定单位,他只知道,这东西的速度和力量都夸张到超出了他之前的任何预估。 最可怕的是它的战斗方式——那四把骨刃仿佛拥有独立的意识,每当张远的巨剑以雷霆万钧之势斩下,总有两把骨刃能以极其精妙的角度格挡或卸力,而另外两把则会如同毒蛇般从不可思议的死角发动致命攻击。 这已经不是本能,而是某种经过无数次杀戮演算后形成的、近乎完美的战斗程式。 让我们将时间稍微倒转。 在确认莫德维拉步兵团的精锐们已经按照计划,如同病毒般在虫巢母舰的各个关键节点扩散开来,又在计算后集结在了,一开始预订好最关键的节点,执行各自规划好的计划后彻底放开了手脚。 他如同一颗黑色的彗星,主动撞击虫巢最密集的区域,意图以自身为饵,将母舰内绝大部分的防御力量吸引过来。 计划听起来很豪迈,但真正执行起来,张远才深切体会到当初制定计划时的自己有多么“天真”。 独自对抗一整个完备的泰伦虫族战争机器,即使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对生理和心理极限的残酷压榨。这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消耗战,消耗的是他的体力、精神,乃至生命。 最初,面对如紫色潮水般涌来的冈特虫和撕裂虫,张远还能凭借绝对的力量和速度进行碾压式的屠杀。 巨剑每一次挥动,都像死神的镰刀,带起一片黄绿色的血雨和破碎的甲壳,场面一度如同残酷的烟花秀。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些低等虫族虽然个体弱小,无法捕捉他的动作,更无法抵挡他的攻击,但它们通过前赴后继的死亡,将海量的数据实时反馈给虫巢意志。 虫巢就像一台超巨型生物计算机,迅速分析出了张远的移动模式、攻击习惯和力量阈值。于是,张远开始“撞上”一些奇怪的东西。 比如,看似空无一物的通道,当他疾驰而过时,脚下会突然爆开早已埋设好的生物孢子地雷,又或者,当他挥剑横扫时,前方的虫群会突然散开,露出后方早已蓄能完毕的、喷射出密集骨刺的炮虫阵列。 “轰!” 又一次,张远被预判了移动轨迹,一发威力巨大的孢子雷在他身侧爆炸。 强烈的冲击波将他狠狠掀飞,撞在黏滑的肉壁上,即使有动力甲缓冲,他也感到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动力甲的肩甲部分出现了明显的裂纹。 “妈的……”张远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站起,“原来当初在格鲁夫-9,我们用陷阱和预设火力点对付混沌战帮时,他们是这种憋屈的感觉……” 这种每一步都像踩在敌人预设陷阱里的窝火感,让他无比烦躁。当然,对于全副武装、且身体已经过法-07贤者多次强化的张远而言,这种程度的攻击还不足以致命,只是极大地消耗了他的体力和耐心,让战斗变得异常艰难。 而虫巢意志(也可能是指挥这片区域的诺恩女王)显然并不满足于此。它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人类正在用它们最擅长的方式——用“炮灰”消耗,用“精英”斩首——来对付它们。于是,张远面对的敌人开始“升级”了。 新出现的虫族战士,甲壳颜色更深,体型更矫健,手中的生物武器也变得更加多样——仅仅一个泰伦武士,其手中就有能发射高速穿甲骨刺的狙击型,有挥舞着巨大骨质链锯的突击型,还有能释放精神冲击或酸液领域的控制型。 它们的反应速度更快,战术配合更娴熟,行动更加果断迅猛,仿佛瞬间从散兵游勇变成了训练有素的职业军队。 如果拿人类军队做类比,它们与普通虫族的差距,就如同阿斯塔特修会与凡人辅助军之间的天壤之别。 而这样堪称“虫族精英”的单位,泰伦虫族一派就是一整队,然后是两队,最后干脆不装了,直接上了一个“排”的规模! 它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有组织地围剿、包抄、设伏,利用虫巢母舰复杂的环境,不断给张远制造麻烦。 “不过……这也不算全是坏消息。”张远在躲避一发灼热的酸液弹时,脑中飞快地思考。“高端战力越往我这边集中,说明虫巢对其他区域的掌控力就越弱,其他人的行动就越顺利。而且,每干掉一个这种精英,就等于拔掉了虫巢网络中的一个重要节点,母舰其他地方的混乱就会加剧!” “嗤啦!” 张远一个狼狈的侧滑,险之又险地躲过一名泰伦武士的迅猛劈砍。骨刃擦着他的头盔划过,带起一溜火星。 他顺势借力转身,巨剑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不仅将那名偷袭的泰伦武士拦腰斩断,去势不减的剑锋还将后方另一只正欲扑来的泰伦武士连同它坚硬的甲壳一起撕开! 粘稠的血液和内脏喷溅而出,张远却毫不停留,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地继续向前突进。 他一边根据周围虫族单位的密度和种类判断着母舰结构的“重要性”,一边在脑海中疯狂计算着诺恩女王最可能藏身的核心区域。 他无比渴望能通过通讯频道联系一下队友,哪怕只是确认他们还活着,也能给他濒临崩溃的精神带来一丝慰藉。 然而,远处那些如同活体信号塔般的怪异虫族单位,持续散发着强烈的灵能干扰波,将他牢牢隔绝在信息孤岛之中。 他几次尝试冲向那些干扰源,但每当他有这个意图,周围的泰伦武士就会像发了疯一样,不惜代价地涌上来,用身体阻挡他的去路,强行改变他的突击方向。 战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张远感觉自己的手臂早已麻木,只是凭借本能和坚韧的意志在挥舞着巨剑。动力甲的能源指示灯已经频繁闪烁红光,内部冷却系统发出过热的尖啸。 就在他再次被一只自爆虫的冲击波掀飞,顺势从高处落下,一剑劈碎了一只远程炮虫之后,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猛地攫住了他! 一道庞大的、带着恶风的黑影从侧面狂猛地撞来!张远想也没想,反手就是一记全力斩击! “锵——!”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巨剑斩入了什么东西,但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轻易切断,而是被死死卡住了! 张远定睛一看,心中猛地一沉。那是一只体型异常敦实、覆盖着厚重几丁质甲壳的怪物——暴君护卫!它的甲壳硬度远超之前的任何敌人! “麻烦!” 张远心中警铃大作。他毫不犹豫,以被卡住的巨剑为支点,整个身体如同陀螺般猛地旋转,将全身的力量加上离心力全部灌注到剑刃上! 嘎吱——噗嗤!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只暴君护卫最终还是被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斩断!但这一下也消耗了张远大量的体力。 然而,还没等他喘口气,异变再生!他脚下的“地面”(实际上是泰伦虫巢母舰的肉质地板)突然爆裂开来!一双硕大无比、闪烁着幽紫色光芒的狰狞巨爪破土而出,直取他的双腿! 万幸张远一直保持着最高警惕,在危机感袭来的瞬间就全力向后跃起!巨爪擦着他的动力甲小腿掠过,带走了部分的装甲板,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鲜血瞬间涌出! 偷袭者终于现身——正是张远在看到暴君护卫后,便一直在提防的虫巢暴君!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带着压倒性的气势扑来! 接下来的战斗,是真正的苦战。虫巢暴君的力量、速度和防御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水平,再加上周围不断骚扰的暴君护卫和泰伦武士,张远几乎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榨干了自己每一分潜力,将战斗技巧和本能发挥到极致,闪避、格挡、反击……动力甲在一次次碰撞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身体多处受创,内脏也像在一个粗糙的洗衣机里,不停的翻滚,嘴角不断溢血。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次以伤换命的疯狂突击中,张远终于找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巨剑如同流星般刺穿了虫巢暴君相对脆弱的颈部关节,然后奋力一搅! 庞大的虫巢暴君轰然倒地! 但张远也单膝跪地,用巨剑勉强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他几乎到了极限。 然而,虫巢意志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冷酷。 就在张远斩杀虫巢暴君之后,随着虫巢意志的念头,这艘虫巢母舰的一些区域的生物组织开始迅速萎缩、枯萎,甚至虫巢母舰周围的,与母舰相比,较小的虫族舰船也如同被抽干般化作宇宙尘埃。 所有的能量、生物质,都在一股无可抗拒的意志下,向着母舰深处的某个点疯狂汇聚! 甚至虫巢意志“看到”距离诺恩女王不远的,张远在斩杀了又几个神经暴君,让贵重的诺恩女王也献祭了自己,融入了那个正在形成的恐怖存在之中!只为了让这个奇异的卵鞘中的怪物,更快的诞生! 张远强撑着自己几乎散架的身体,遵循着本能和最后一点推理,在经过一路的跋涉,一路的战斗,撞碎了无数试图阻挡他的虫族战士,最终冲破了一面特别厚实的被泰伦武士们和各种泰伦虫族高级战士们层层保护的生物质墙壁。 然而,墙壁之后,并没有预想中庞大如山的诺恩女王。等待他的,是一个静静伫立的身影。 它身材瘦削,通体覆盖着一种冰冷的、反射着幽暗星光的银灰色甲壳,形态流畅而致命,仿佛一件完美的杀戮艺术品。它手中握着的,是四把闪烁着寒光的骨刃。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复眼,正冷漠地注视着闯入者。 “……唉,看来要栽了”一种清晰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张远脑海深处冒出——这个怪物,是虫巢意志为了彻底消灭他而专门“定制”的终极兵器! 战斗在瞬间爆发! 也在一瞬间几乎结束! 接下来的十七秒,对张远而言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又短暂得如同幻觉。他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出手速度竟然跟不上对方的反应!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对方以毫厘之差轻松避开或格挡,而那四把骨刃则从四面八方袭来,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找到他动力甲的裂缝或旧伤所在! 快!太快了!而且力量大得惊人! 张远的格挡显得如此徒劳,巨剑被轻易荡开,骨刃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力量,在这个银灰色怪物面前,变成了可笑的慢动作。 然后接下来,战场出现了反复的一幕,张远被击倒,强行撑起身来继续战斗,然后又被击倒,然后再一次强行撑起身来……张远和这个怪物不知道重复这枯燥的画面多少次后。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张远的胸甲彻底碎裂,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击飞,连续撞穿了数层母舰的内壁,最终重重地砸落在一片废墟之中。 “噗——”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里面混杂着内脏的碎片。全身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动力甲彻底报废,生命体征急剧下降。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颤抖得厉害,根本无法用力。 那个银灰色的怪物,如同索命的幽灵,不疾不徐地穿过它自己造成的破洞,一步步向瘫倒在地的张远走来。四把骨刃缓缓抬起,对准了他的头颅。 ‘结束了吗……’ 无尽的疲惫和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着张远最后的意识。他透支了他此刻肉体的一切潜力,早就仅剩意志还在对身体强行下达命令的身躯,终于达到了崩溃的边缘。眼前一黑,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就在那冰冷的骨刃即将落下,将张远彻底终结的瞬间—— 一道身影以超越极限的速度从侧面的阴影中迅猛冲出!一道璀璨的剑光如同银河倒泻,精准而狠辣地斩向银灰色怪物的关节连接处! “锵!!!” 火星四溅!那怪物似乎没料到还有能威胁到它的攻击,被这突如其来、蕴含着某种奇特力量的一剑逼得后退了半步! 来人满脸的疤痕,紫色的双眸中蕴含着某种快要实质化的怒火,手持这柄闪耀着不凡光芒的动力剑,挡在张远身前,剑术精湛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正是索拉里斯·菲尼克斯! 第60章 叮咚,您的外挂已到账 无尽的混沌与虚无中,唯一的光源是一簇看似微弱、却顽强燃烧着的橙色篝火。 它发出的光芒并不炽热,反而带着一种温暖灵魂的奇异质感,驱散着周围永恒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稠白雾。 篝火所在的“地面”是由无数难以辨明形态的残骸和灰烬铺就,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下班了,下班了,我来接班了。”一个带着明显亚洲面孔特征的中年男人,嗓音沙哑地打破了这片死寂空间的宁静。 他身上的装备残破不堪,沾满了干涸的污渍和难以名状的痕迹,仿佛刚从某个永恒的战场上撤下来。 他走向篝火旁那个倚靠着巨剑、闭目养神的白发老人,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松。 白发老人闻声,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与惊讶,下意识地用某种古老的语言嘟囔了一句:“kak tak paho?”(这么早?)随即他反应过来,摇了摇头,用低哥特语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得像磨砂纸摩擦:“这回怎么这么早?” 中年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与他风尘仆仆外表不太相称的、还算整齐的牙齿,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臂膀,敲得那身破旧装备叮当作响,“这不是看您老在这儿守了‘好久’嘛,尊老爱幼可是传统美德,我这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自然得来替您担着点。” 白发老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在这片时间失去意义、唯有篝火闪烁标记着“轮替”的鬼地方,外貌根本说明不了什么。他来到这儿之后,已经见过这个男人十三次了。 如果这里真有时间流逝的概念,这家伙的“年纪”绝对比自己大得多!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酸麻的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反正这里的时间无穷无尽,谁多守一会儿、少守一会儿也没什么区别。但他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我光碰见你的次数两只手都快数不过来了,你这精神状态……真的还撑得住?” 中年男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飘向那跳跃不定的篝火火焰,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放心吧,我这人,啥都缺,就是不缺精神头。主要是我真躺不住……上辈子,在没被扔进这个狗屁倒灶的宇宙之前,我就不是个能闲下来的主儿。来了这儿以后,更是没一天消停过,这心里头那点‘闲不住’的火苗,反倒越烧越旺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让我像你们那样,直挺挺地躺下,意识沉进那片啥也没有的黑暗里……那感觉,太像……太像真的死透了。” 白发老人耸了耸肩,一边转身准备融入迷雾,一边用看透一切的平淡语气说道:“哪来的‘像’?咱们不早就死了吗?”他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 中年男人听到这句话,只是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难以形容是苦笑还是释然的微妙表情。 他不再多言,转身,郑重地将背上那柄与他形影不离的、布满划痕的粗糙黑色巨剑,“铿”地一声深深插入篝火旁灰烬覆盖的“地面”,然后背靠着冰冷的剑身,坐了下来。 他目送着白发老人和他背负的巨剑轮廓彻底消失在茫茫白雾中,脸上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既无悲戚,也无喜悦,只是静静地、专注地凝视着那簇仿佛承载着某种重任的、摇曳的橙色火焰。 …… 一束温暖而坚定的橙色光芒,如同灯塔般刺破了张远意识深处的黑暗与剧痛,将他从昏迷的边缘强行拽了回来。 他艰难地“睁开”眼(或者说,恢复了某种感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雾气弥漫的诡异空间。脚下是松软而虚无的触感,唯有远处那点渺小却无比清晰的金橙色光晕,给了他唯一的方向。 鬼使神差地,他朝着光源迈开了脚步。走着走着,他脚下的“地面”触感逐渐发生了变化,从虚无变成了某种坚硬、硌脚的东西。 他低头看去——那竟是累累白骨!各种各样、难以辨认属于何种生物的,但却鬼使神差的让所有看到这些的人知道,这是属于人类的白骨,铺成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道路。 周围的雾气也越来越浓,几乎遮蔽了所有视线,只有那团光芒如同指路明灯,始终在前方摇曳。 张远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思维混沌一片,只剩下本能的驱动,朝着光源机械地、一步一顿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前方的雾气骤然稀薄,他终于抵达了光芒的源头。 那是一簇和他“醒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的橙色篝火。而在篝火旁,一个靠着某样巨大物体休息的身影,动了一下。 那个穿着破烂装备的中年男人,扶着身旁那柄熟悉的黑色巨剑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自然的的笑意,看向张远。 “嘿,小伙子,哪儿来的?”男人的声音很随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张远眼神空洞,下意识地用星界军的标准回答:“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 “嗨,”男人摆了摆手,笑意加深了些,但眼神却锐利起来,“谁问你在这个鬼地方的编制了?我问的是你老家,打哪儿来?” 张远迷茫地眨了眨眼:“赫利俄斯星。” “哦,是吗?”男人拖长了语调,向前微微倾身,那股笑意似乎没变,但一股冰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却悄然弥漫开来。 “小伙子,你要不要再想想?我说的,可不是你被丢进这个狗屁宇宙的第一个落脚点。我问的是……你来这儿之前,真正的‘老家’。” “……”张远混沌的思绪仿佛被针刺了一下,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涟漪。他犹豫着,嘴唇翕动,最终吐出了一个极其遥远的、几乎被遗忘的词。 “……宫廷玉液酒?”中年男人瞳孔猛地一缩,试探性地,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出了这句话。 “……180一杯?”处于迷失状态的张远,几乎是本能地、迷迷糊糊地接了下去。 “这酒怎么样?” “听我给你吹。” “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 一连串刻在dna里的对话下意识地完成。中年男人脸上的杀意好似瞬间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激动,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操!哥们儿!你真是老乡啊!!”他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一手仍紧紧攥着巨剑剑柄,另一只手激动地指向篝火旁的空地,“快来!赶紧坐!这鬼地方就咱跟前儿有点热乎气儿,快烤烤!” 张远依言,有些呆滞地走到篝火旁坐下,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感受那火焰的温暖。 “……小兄弟,你……没事儿吧?”中年男人看着他这近乎梦游的状态,眉头微蹙,语气好像带着对张远的担忧一样。 “啊?”张远茫然地抬起头,“我应该有啥事啊?” “……没,没事,”男人换了个问题,“就是兄弟我好奇,你咋也跑到这鬼地方来了?” “我……我不知道,”张远努力回想,眉头紧锁,碎片化的记忆不断冲击着他,“我就记得……好像在跟一个很厉害的虫子打架……没打过……然后……被什么东西晃醒了……一睁眼就到这儿了。” “呃,我的意思不是问你怎么来的这儿,是问……”男人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准确表达,干脆放弃了,“算了!兄弟,我先自我介绍,名字……在这呆得太久,早他妈忘干净了,你就叫我‘哥们儿’就行。我就记得我来的时候挺遭罪的,正好赶上那波新冠疫情,烧得我五迷三道的,再一睁眼,就掉这屎坑里了,最后摸爬滚打到了这地儿。你呢?兄弟,你过来的时候,那边……疫情咋样了?” “啊?新冠?那早过去了啊,都好几年的事了。”张远呆呆地回答。 “我勒个去!当初网上还传啥世界末日呢,看来也没咋地啊!”男人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宝藏,急切地追问,“或者说,兄弟你来的时候,咱那边世界啥样了?快跟我说说!啥都行!飞机、汽车、又出啥新玩意儿了?” “咱国家……有第六代战机了,算不?”张远努力从混乱的记忆里扒拉出一点信息。 “卧槽!这么牛逼?!”男人好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唯有握剑的手,悄然绷紧了肌肉,“赶紧的!细致说说!那战斗机长啥样?跟以前的比有啥不一样的?飞多远?飞多快?” “哥们……这我哪知道啊?”张远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更加迷糊,“先不说我来这儿都快二十个泰拉年了,以前的事好多都记不清了。再说,我也不是学这个的,就……就隐约记得好像有这么个说法,还是从不知道哪个视频上瞟过一眼……” “细节呢?总得知道点吧?比如用了啥新技术?性能参数啥的?”男人装作不甘心地追问,身体前倾,眼神灼灼。被破烂斗篷遮住的脚也做好了突刺的准备。 “……哥们儿,我在地球上就是个普通人,又不是军事迷……我哪懂这些啊?”张远一脸无辜和困惑。 “……不是,小兄弟,”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紧紧盯着张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你真是‘人’啊?” “啊?”张远彻底懵了,发出了一个单纯的、充满困惑的音节。 然而,听到这声毫无心机、纯粹源于迷茫的“啊”之后,中年男人紧绷的身体反而松弛了下来,一直紧握着剑柄的手也松开了。 他重重地吁了口气,重新靠着巨剑坐下,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没事了,没事了,小兄弟。就是……例行测试一下。毕竟来这鬼地方的,除了咱们这些从地球或者其他什么犄角旮旯被扔过来的倒霉蛋,偶尔也会混进来一些……不请自来的、恶心的玩意儿。” “哦。”张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看着张远那依旧迷迷瞪瞪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换了个话题:“小兄弟,我之前就挺好奇的。按理说,咱们这些倒霉蛋被扔过来,都会‘配发’这么个制式装备。”他指了指自己靠着的巨剑,“你的呢?咋没见着?” 张远努力回想,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碰撞:“……呃,我不知道……可能……来之前掉哪儿了?我好像……想起来一点……我拿着这把剑……在跟一个特别厉害的泰伦虫族干架……然后……被他揍晕了?”他扶着额头,语气带着不确定。 “……小兄弟,”中年男人的神色骤然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你的意思是……你来这里‘之前’,你就一直拿着这把巨剑?!” “呃——对。”张远肯定地点点头。 “操!!”中年男人猛地爆了句粗口,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地上蹦了起来,脸上充满了狂喜和一种“终于等到你”的激动,“总算……总算他妈的中大奖了!我操他妈的!等了这么久……终于!” 他不顾一切地冲到张远面前,双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几乎是将他提了起来,然后指着篝火旁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一条由森森白骨铺就的、向上延伸的阶梯,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听好了!小兄弟!打起精神来!”他使劲晃了晃张远,试图让他涣散的眼神聚焦,“现在,沿着这条阶梯,一直往上走!什么都不要管!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回头!懂吗?!别问我为什么!走到头,你自然就明白了!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走下去!” 处于混沌状态的张远,像被输入了指令的傀儡,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他被男人用力推向了那条白骨阶梯。 这阶梯看似无尽,隐没在浓稠的白雾之中,散发着冰冷、死亡和不祥的气息。每一级台阶都由各种扭曲的骨骸拼接而成,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两旁的雾气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低语声、哭泣声、咆哮声隐隐传来,试图干扰前行者的心智。 然而,当张远踏上阶梯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看似漫长的路程,他仅仅走了几步,眼前的景象便豁然开朗! 他来到了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伟而恐怖的神殿。 整座神殿完全由无数白骨构筑而成!颅骨砌成的墙壁,股骨搭成的拱券,肋骨编织的穹顶……空气中弥漫着亘古的死寂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 空旷的祭祀大厅内,无数根由密密麻麻颅骨堆砌而成的巨柱矗立着,支撑起这片诡异的天地。 其中最显眼的是位于大厅中央的五根格外粗壮、高耸入云(如果这里有“云”的话)的巨柱,它们散发出微弱但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仿佛镇压着五种不同颜色的、在柱基下挣扎闪烁的光芒。 而神殿的尽头,那面最为高大的墙壁上,嵌入着一尊巨大的白骨雕塑。 它并非端坐王座,也非昂然站立,而是一种似坐非坐、似站非站的奇异姿态,仿佛超脱于一切常规定义之上。 虽然是由白骨雕成,但其线条流畅,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神性。那双空洞的眼窝中,诡异地透露出一种超越了人类表达的情感,一种绝对理性与神性。 这尊雕像对张远产生了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他不由自主地朝着它走去。起初,他步履蹒跚,思绪依旧混乱。但随着他一步步靠近,脑海中的迷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迅速归位、清晰。一种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愤怒、憎恨、恐惧——如同沸腾的岩浆,从他心底深处汹涌而出,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膛! 他越走越快,几乎是奔跑起来,然而诡异的是,他与雕像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似乎在不断延伸!这种悖论般的体验加剧了他内心的焦灼与那股莫名情绪的膨胀。 终于,当那股混合情绪达到顶点,几乎要将他吞噬时,他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了那尊巨大的白骨雕像面前。而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雕像那原本空洞的白骨身躯,不知何时竟填充上了血肉与皮肤,变得栩栩如生,最让张远心神剧震的是——那雕塑的面容,竟与他本人一模一样! 张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想要问出积压在心头的无数疑问。 但雕像,或者说,那个有如神祗……不应该说就是神(不知道为什么,张远看到祂的那一刻,他很明确的知道了这个答案)的“他”,却先开口了。声音平静、悠远,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波动,仿佛来自宇宙的尽头: “回去吧。” “现在,还不是时候。” ……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将张远从那个诡异的梦境(或者说空间)中强行拉回现实。 喉咙里呛满了自己滚烫的鲜血,浑身上下传来的、如同被碾碎般的剧痛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感知。意识迅速清醒,但关于那片白骨空间、那簇篝火、那个老乡以及神殿雕像的记忆,却如同退潮般迅速变得模糊不清,只留下一种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怅惘和“必须记住什么”的焦灼感。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任何回味或追溯的时间。 “乒!乓!锵——!” 急促而激烈的兵器碰撞声从不远处传来,夹杂着索拉里斯·菲尼克斯压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 张远猛地扭头望去,只见索拉里斯浑身浴血,那柄奇异动力剑依旧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但他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甚至有几处深可见骨,能隐约看到内脏的搏动。 他完全是在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和精妙剑术,与那个银灰色的恐怖怪物周旋,为张远争取这宝贵的苏醒时间。 一股热血混合着强烈的责任感瞬间冲散了张远脑中残存的迷茫与身体的剧痛。他咬紧牙关,挣扎着,用几乎不听使唤的手臂,撑起了破碎不堪的身体。他的目光扫过身旁那柄粗糙的黑色巨剑。 几乎是本能地,他伸手握住了剑柄。 一种奇异的感觉传来——巨剑入手,竟然轻飘飘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又变回了最初在赫利俄斯星下巢时,那片被他捡来的、轻薄的铁片。 这反常的现象让他微微一愣,但此刻绝非深究之时。无论刚才经历了什么诡异的幻境,无论身上背负着多少谜团……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为眼前的生存让路! “砍完虫再说!” 这个简单、粗暴却无比坚定的念头,如同最终的指令,彻底覆盖了一切杂念。 张远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将那份对过往的短暂感慨死死压在心底,眼中重新燃起如同磐石般坚韧的战意。他低吼一声,拖着濒临极限的身体,提起那柄骤然变“轻”的巨剑,义无反顾地再次冲向了那个银灰色的身影。 第61章 行刑 “强…太强了…”索拉里斯·菲尼克斯的脑海中,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铁钉,一次次敲打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腥甜,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手臂欲裂。 他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此刻更是添上了数道深可见骨的新伤,紫色的瞳孔因极度专注和痛苦而收缩如针尖。 面前这个异形造物,简直是为杀戮而生的完美噩梦。 它那四只反关节的肢体,赋予了它远超人类关节活动极限的攻击角度,骨刃的挥舞轨迹刁钻诡异,如同死亡的舞蹈,令人防不胜防。 其爆发出的突击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银灰色的残影,一旦被它锁定,仿佛就已被死神打上了印记。 最可怕的是那与它相对“瘦削”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仅仅是骨刃挥动时带起的凌厉气流,刮在索拉里斯的身上,都能留下深刻的划痕,震得他气血翻涌。 “张远少校……”索拉里斯脑海中闪过那个总是带着疲惫眼神的男人身影,“他之前竟然独自和这种怪物鏖战了那么久?!”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敬畏。 但随即,他又想起了在格鲁夫-9那场血神领域中目睹的、超越凡俗的景象,以及那位自称“尼欧斯”给予他这把十分不凡的,动力剑的的帝……大人。“也是……唯有这样的怪物,才能将那个男人逼到昏迷濒死的境地吧……”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这一刹那,致命的危机已然降临! 那银灰色的怪物似乎捕捉到了索拉里斯剑招中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因体力透支而产生的微小迟滞。 四把骨刃中的一把,如同毒蛇出洞,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精准无比地刺向他防御网中那转瞬即逝的空隙! 索拉里斯战斗本能远超常人,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强行扭动,同时手中那柄不凡的动力剑划出一道精妙的弧线,试图格挡并偏转这致命一击! 锵! 火星四溅!然而,那骨刃的攻击轨迹在接触的瞬间竟再次诡异地一变!由直刺化为一道势大力沉、角度刁钻的向下劈砍!而此时,索拉里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正处于闪避后的僵硬状态。 如果他强行再次变换身形,那么从另外三个方向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的骨刃,他至少得硬抗一记!而以这怪物的力量,任何一记都足以将他彻底撕碎! 连千分之一秒的思考时间都没有!完全凭借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战斗本能,索拉里斯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他非但不退,反而猛地向前踏步,主动撞向左侧袭来的骨刃!同时,动力剑以一种近乎自残的角度横栏过去! 嗤——! 骨刃的尖端擦着动力剑的剑身划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花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巨大的力量让索拉里斯整条左臂瞬间麻木! 但也正是这精准到毫米的格挡和主动迎上的步伐,让原本必死的劈砍发生了细微的偏移!他趁机一个狼狈却异常迅捷的翻滚,从四把骨刃交织的死亡之网中逃了出来! “噗通!”索拉里斯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捂住左胸下方。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贯穿了他的躯干,透过破碎的甲壳甲和翻卷的血肉,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那颗仍在顽强跳动的心脏! 虽然避开了心脏正中心,但锋锐的刃气已然伤及了心包和主要血管!最要命的是他的第二心脏早已被面前的怪物所破碎! “糟了……麻烦了……”索拉里斯感到一阵眩晕,冰冷的恐惧感蔓延开来。“这颗心脏……也受损了……” 他体内异于常人的双心系统,原本是他强大生命力的保障,但此刻,一颗已重创,另一颗也岌岌可危。 而身上其他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伤口,也在这短暂的停顿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将剧烈的疼痛和生命力流失的虚弱感一并爆发出来!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他看着那个银灰色的死神,迈着冰冷而精准的步伐,再次不疾不徐地向他走来,四把骨刃缓缓抬起,对准了他的头颅。 索拉里斯咬紧牙关,试图调动起最后一丝力气,做殊死一搏,哪怕只能再拖延几秒钟…… 就在那骨刃即将落下,终结他生命的瞬间—— 嗡——!! 一道沉闷的破空声如同惊雷般炸响!一柄熟悉的、门板似的黑色巨剑,如同被巨神投掷出的山脉,以一种超越物理常识的速度旋转着飞来!其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扭曲的透明波纹! 那银灰色的怪物似乎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它那高效的战斗程式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巨剑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精准地削断了怪物为了防御而抬起的一只主要肢体关节!那截包裹着银灰色甲壳的肢体应声而飞! 然而,巨剑的去势丝毫未减!它带着无匹的动能,继续向前,噗嗤一声!深深钉入了后方远处的虫巢肉质废墟之中! 剑身没入之处,周围的肉质墙壁如同被无形之力碾压过一般,呈现出蛛网般的龟裂,并且被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一个虽然疲惫,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无比的沉稳声音,在索拉里斯身后响起。 “久等了,索拉里斯。剩下的,交给我吧。” 索拉里斯艰难地回过头,只见张远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虽然浑身浴血,动力甲破碎不堪,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睡意的死鱼眼,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在其中燃烧。 他没有多看索拉里斯,只是留下一个坚定而可靠的背影,然后……如同散步一般,径直朝着那个断了一肢、正在发出尖锐嘶鸣的银灰色怪物走去。 “……为什么?” 张远一边缓步前行,一边低声自语,像是在询问眼前的怪物,又像是在叩问自身。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充满了纯粹的、不带任何恐惧的疑惑。 “为什么我之前……从来没能‘看’到?” 在他的“视野”中,面前这个之前几乎将他逼入绝境的恐怖杀戮机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曾经完美、协调、透着冰冷美学和致命效率的银灰色甲壳,此刻在他的感知里,却仿佛变成了一种由脆弱的凝胶和不断蠕动、极不稳定的诡异细菌菌落勉强拼凑起来的拙劣玩具! 无数细微的能量流在其中混乱地穿梭、冲突,结构节点处充满了不堪一击的脆弱感。明明外观没有任何改变,但在某种更深层次的“感知”层面,一切都不同了。 那怪物在短暂的僵直和嘶鸣后,剩余的三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带着残影,再次以恐怖的速度朝张远扑来!那气势,依旧足以撕裂钢铁。 然而,在张远此刻的感知中,这迅猛无比的突击,却慢得……如同儿戏。就像在看一部被放慢了数十倍的影像,每一个动作的细节,每一丝肌肉(或者说类似肌肉的组织)的发力,甚至那骨刃划破空气产生的涡流,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与怪物那看似迅疾、实则在他眼中如同蜗牛爬行般的步伐相比,张远只是随意地、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继续向前走着。两者的相对速度,竟然诡异地保持着一致。 终于,怪物冲到了张远面前!三把骨刃带着凄厉的尖啸,分别刺向他的头颅、心脏和腹部! 张远的反应简单到令人难以置信。他只是微微向右侧迈了一小步,身体以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倾斜,三把骨刃便以毫厘之差擦着他的身体掠过。 与此同时,他看似随意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了怪物那光滑而狰狞的头颅侧面。 没有怒吼,没有发力前的征兆。张远只是手腕轻轻一抖,一股磅礴如山岳般的力量便透体而出! 砰! 一声闷响!那怪物庞大的身躯,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迎面撞上,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炮弹般倒飞回去,狠狠砸回了它刚才冲出来的那片肉质废墟之中,激起漫天粘稠的碎屑! 张远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的战果,继续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向那片废墟。途中,他经过那柄深深嵌入墙壁的黑色巨剑,只是随手一拔,仿佛那不是一柄沉重无比的巨剑,而是一根轻巧的木棍。 他将巨剑在手中随意地抛了抛,宽大的剑身在他指尖旋转,带起细微的风声,显得举重若轻。 他最终停在了那片废墟前。那个银灰色的怪物正在挣扎,断肢处肉芽疯狂蠕动,试图再生。 但当张远的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虫巢母舰内部幽绿的生物荧光,将面容隐藏在阴影中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冰冷的恐惧,第一次席卷了这个纯粹为杀戮而生的虫族兵器的核心处理单元。 它那简单的意识无法理解这种情绪,但它“感觉”到了——死亡,真正的、无可抗拒的死亡。 张远低头,俯视着这个曾让他濒临绝境的怪物。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 然后,他慢悠悠地抬起了手中的巨剑。 动作依旧随意,就像是午后闲暇时,随手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剑光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那颗狰狞的、曾散发出恐怖杀意的头颅,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它的躯体,滚落在地。切口平滑如镜。 张远看也没看那具迅速失去生机的尸体,只是甩了甩巨剑上并不存在的血迹,转身朝索拉图斯走去,并将他扶起身 第62章 虫巢意志:……论人类是绿皮伪装的可能性 “东西……都安好了吗?”张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一边用肩膀支撑着索拉里斯几乎完全靠过来的沉重身躯,一边急切地询问。 尽管周围那些干扰通讯的灵能波动已经随着银灰色怪物的死亡而消散,但他佩戴的无线通讯装置早就在之前那场战斗中被震成了碎片。 索拉里斯的脸苍白如纸,他强忍着又一口涌上喉头的腥甜,将其硬生生咽了回去,才用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回答:“放……心,少校。所有小队……在最后传回的信号确认……爆破点和……‘种子’散布器……均已按计划部署完毕。” 每说几个字,他都不得不停下来喘息,内脏的放射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张远沉默地点了点头,搀扶着索拉里斯在错综复杂的虫巢通道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沉默持续了几秒,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和动力甲残破部件摩擦的声音。张远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我们……还剩下多少人?” 索拉里斯闭上眼睛,似乎在集中精神回忆那不断减少的数字。几秒钟后,他艰难地开口:“在我……收到您被那个怪物逼入绝境的信号,决定前去支援时……幸存者人数……已不足两百。”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不过……您吸引了母舰内绝大部分主力,尤其是……那个怪物的注意力。其他小队遭遇的抵抗……应该大幅减弱。我估计……现在可能……还剩下一百六七十人左右。万幸的是……所有关键设备安装任务……都已完成。” 一千三百名精锐,如今十不存一。但张远他没有时间悲伤,只能将这份沉重化为前进的动力。 当他们终于踉跄着穿过最后一段布满粘稠生物组织的通道,抵达预定的撤离点时,眼前的景象让张远疲惫的心中生出一丝震撼和宽慰。 老旧的“归乡号”运输舰如同一位忠实的钢铁巨兽,静静悬浮在母舰外壳破开的一个巨大洞口附近。而在舰体周围,密密麻麻地聚集着幸存下来的士兵们。 他们几乎人人带伤,甲壳甲破损严重,许多人需要互相搀扶才能站立,更有甚者失去了手臂或腿部,由战友用临时材料制作的简易支架拖着。 他们身上挂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硝烟、血污、虫族的腐蚀液混合在一起,诉说着刚刚经历的惨烈。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如同燃烧的炭火,紧紧盯着从通道中蹒跚走出的张远和索拉里斯。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说话,一种庄严肃穆、混合着劫后余生和对英雄无比崇敬的沉默笼罩着所有人。 他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目光追随着张远,看着他一步步将索拉里斯搀扶进运输舰的舱门。 “快!关门!最大功率启动引擎!快!!”刚一进入舰桥,老舰长甚至来不及查看张远的伤势,就用嘶哑的嗓子咆哮起来。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焦急,烟斗早已不知丢到了哪里。他双手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速度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归乡号”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和过载的轰鸣,尾部推进器喷出前所未有的粗壮蓝色尾焰,像一只受惊的箭鱼,猛地从虫巢母舰的破口窜了出去! 几乎就在运输舰脱离母舰引力场范围的瞬间,张远没有任何犹豫,用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手指,狠狠按下了控制台上那个格外显眼的、标有骷髅标志的红色按钮。 轰隆隆——!!!! 一连串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从后方那庞大的虫巢母舰内部传来!即便在真空的宇宙中,也能通过舰体结构的传导感受到那可怕的震动。 母舰表面数个区域猛地向外凸起、破裂,喷射出大量的碎片和诡异的火光!周围的小型虫族舰船像是被惊动的蜂群,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归乡号”疯狂扑来! “妈的!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老舰长咒骂着,双手却稳如磐石,操控着“归乡号”在密集的骨刺和生物电浆炮火中做出各种惊险至极的规避动作。 这艘老旧的运输舰此刻展现出了与其年龄不符的敏捷,将“力大砖飞”的粗暴和舰长精湛绝伦的驾驶技术结合到了极致,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险之又险地穿梭于死亡之网中。 最终,在一次剧烈的震动和刺耳的警报声中,“归乡号”拖着浓烟,以一种近乎坠毁的方式,狠狠地砸落在了赫斯佩拉星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原上,舰体在地面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令人意外的是,那些追击的虫族舰队在母舰发生爆炸后,仅仅追击了一段距离,便如同收到了某种强制指令,迅速放弃了目标,调头返回,开始围绕着受损的母舰,像工蚁一样忙碌起来,进行修复工作。 这一切,都在张远的计划之中。那些炸药不仅仅是炸药,内部还混合了由技术神甫法尔克-2197,在尼欧斯的神秘指导下,利用赫斯佩拉星独特生物样本培育出的特殊“种子”。这些种子被设计成能在爆炸后的高温、真空和无光环境下被激活,并迅速附着在无机物表面,以惊人的速度吸收周围的金属、矿物质等一切非生物质,疯狂生长。 在虫巢母舰的最高指挥节点被张远斩杀后,整个虫巢舰队会暂时陷入一种依靠底层本能行事的模式。 修复受损的母舰,补充生物质和无机物,是刻在它们基因里的最优先事项。对于急需资源来修复舰体的虫巢意志而言,这些快速生长、富含能量的奇特植物,简直是雪中送炭的“天赐礼物”。 事实上,张远最初的计划并非如此冒险。他本打算利用自己的超强战斗力,在虫巢舰队中反复冲杀,吸引注意力,快速布设完爆炸装置和种子散布器就撤离的同时,较大的斩杀一些恢复起来比较困难的高级指挥节点,以拖累虫巢舰队后续恢复的速度。 他没想到会遭遇虫巢暴君,更没想到会逼出那个集合了母舰近三分之一资源,甚至加了其他的虫巢战舰全部资源,打造的银灰色怪物,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在后续推演“流浪赫斯佩拉”计划时,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面前——如何确保行星发动机阵列能在虫巢舰队反应过来之前,同步点火启动? 他们需要一个明确的时间窗口。 最终,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被提出。由张远率领尖兵,携带特殊种子,主动袭击母舰,并“送”上这份“大礼”。 虫巢意志在权衡利弊后,基于纯粹的数据计算,大概率会选择先“享用”眼前的大餐,恢复实力,而不是立刻追击残敌。 而这个“用餐时间”,正是赫斯佩拉星启动发动机、脱离轨道的最佳窗口!相关数据早已通过对地表泰伦虫族部队的多次实验获得,并在尼欧斯的帮助下进行了精确推算。 当然这个计划彻底构建完成的过程中,张远也曾异想天开,想利用赫斯佩拉星上的,疑似为死灵遗迹的特殊科技造物,搞出更厉害的基因武器直接瘫痪母舰,但在尼欧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和一番关于“生物科技方面虫巢意志才是祖宗”的科普后。 他只能讪讪地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毕竟送上去的那些植物,只不过是赫斯派拉星上本就被虫族舰队收集的差不多的基因数据,如果张远这个时候,又给他们提供了一些逆天的基因,张远都不敢想,这支泰伦虫族舰队将来该多难打! 此刻,透过舷窗,看着远处虫巢舰队像忙碌的工蜂一样“修复”(实则在吸收那些特殊植物)母舰,张远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那种超越凡俗的感知状态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和剧痛。他能感觉到,刚才那种仿佛无所不能的状态,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的。 “扑通!” 一声闷响,张远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冰冷的甲板上,失去了所有意识。 在他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只隐约听到舰桥内瞬间炸开的慌乱呼喊,以及索拉里斯和其他士兵声嘶力竭的尖叫。 “医务兵!医务兵!快!少校不行了!!” …… 在虫巢那庞大、冰冷、由无数生物神经元构成的集体意识海中,刚刚经历了一次对于整个舰队而言并不算多严重的损伤,甚至考虑到后续的恢复难度而言,可以称得上是“微不足道”但极其“反常”的数据冲击。 它被一群渺小的人类个体袭击了,母舰受损,甚至损失了一个珍贵的、耗费了大量资源临时催化的高阶单位。这种事件,在它吞噬无数世界的漫长历史中,发生的概率极低。 一种类似“愤怒”和“被羞辱”的异常数据流,短暂地干扰了虫巢意志最高效的逻辑运算回路。 连它自身都对这种不符合纯粹效率至上的“情绪化”反应感到了困惑,并将这次事件连同这种异常反应,作为一个特殊案例,加密存储进了记忆库的最深处,标记为“需进一步分析”。 随即,冷酷的效率模式重新占据主导。它立刻驱使着大量特化的工兵虫族,前往母舰被破坏的区域。 然而,由于莫德维拉士兵们用钷素火焰进行了彻底的“净化”,它无法直接从当地获取生物样本进行分析。它只能通过其他虫族单位的感官,间接“观察”那些被安装的装置和爆炸后的残留物。 数据分析的结果,让虫巢意志的运算核心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根据残留的能量特征和结构分析,那些人类安装的装置,除了常规爆炸物外,核心功能竟然是……播撒一种快速生长的、富含能量和无机物的植物种子?这些种子在爆炸后迅速生长,为受损的母舰修复提供了急需的、易于吸收的原材料? 在虫巢意志浩如烟海的战争数据库中,从未有过这样的记录。 没有一个敌人,在付出巨大代价成功袭击母舰后,目的是为了给它送上一份“资源大礼包”? 逻辑单元疯狂运转,试图寻找合理解释。甚至一度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推论——难道袭击者实际上是潜伏在星球上的基因窃取者教派,这是它们向主脑表达忠诚的某种奇特仪式? 但这种基于“非理性”的推测很快就被纯粹的数据洪流冲散。 否决。现在不是深究动机的时候。基于当前数据,最优解显而易见。 第一优先级,吸收这些送上门来的高效资源,快速修复并增强舰队实力。 一道清晰的指令传遍整个虫巢网络:全力吸收,加速恢复。 于是,泰伦虫族舰队暂时“忘记”了那艘逃逸的小运输舰和星球上残余的人类,专心致志地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进食”和“修复”工作。 当舰队规模恢复甚至略有超出时,虫巢意志按照原定计划,向赫斯佩拉星派出了新的侦察单位,准备继续执行收割程序。 然而,侦察单位传回的数据流,却让那庞大无比的虫巢集体意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长时间的“僵直”状态。 数据反复校验了数遍,排除了所有传感器故障的可能。 反馈信息简单、清晰,却完全违背了虫巢意志数据库中的所有物理定律和宇宙常数认知。 目标星球赫斯佩拉……不在原定坐标。 根据轨道残迹推算……该星球已脱离原有轨道。 移动方向及速度……数据异常。 庞大的信息流在神经网络中碰撞、激荡,却得不出任何符合逻辑的结论。 星球……怎么会自己“跑”了?在虫巢意志那充满了吞噬、进化、毁灭的数据库里,唯一接近这种“星球级恶作剧”的行为模式记录,来自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依靠“俺觉得这样牛逼就能成”的荒谬种族…… 一道近乎“崩溃”的疑问,以最高优先级的混乱信号模式,在虫巢意识中尖啸着传递开来,甚至暂时覆盖了其他所有运算进程。 ……什么叫做赫斯佩拉星跑了?!难不成这群人类……其实是tm的绿皮伪装的??? 第63章 当一个人极端不正常时,大概率他周围的人也不正常 “墩墩墩……哈——爽!” 清凉中带着微微苦涩的麦芽酒液,如同甘泉般涌入张远干渴灼热的喉咙。 他几乎是抱着那个硕大的木质酒杯,仰头痛饮,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 短短一分钟,那一大杯泛着琥珀色光泽、杯壁上还凝结着水珠的冰镇啤酒就见底了。他重重地将空酒杯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满足而悠长的叹息,仿佛要将过去一个月积压在胸口的闷气和药味全都呼出去。 过去的那个泰拉月,对张远而言简直是一场噩梦。先是与那银灰色怪物的死斗耗尽了所有,导致他整整昏迷了半个月。 当他终于从无边黑暗中挣扎着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莫德维拉步兵团所有高级军官以及堡垒议会核心成员们写满担忧的脸庞。 直到那时,他才通过医疗数据板和身体的剧痛,真切地意识到自己伤得有多重——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大面积出血并伴有衰竭迹象,神经束多处撕裂……能活下来,在法尔-07贤者口中已经是“欧姆尼赛亚不可复制的奇迹”。 然而,“奇迹”的代价就是长达半个月的、一动不能动的绝对卧床静养。 他被固定在医疗舱里,只有机械臂定时为他注射营养液和再生药剂,连翻身都是一种奢望。 张远私下里严重怀疑,这所谓的“最佳恢复姿势”里,绝对掺杂了那个小心眼的机械教贤者对他过往“压榨”行为的打击报复! 这不,刚被医疗人员“批准”离开医疗区,张远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拖着依旧有些虚浮的脚步,直奔他最熟悉的第十三连饮食街。 他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身病号服,就在路人惊讶的目光中,冲进一家熟悉的店铺,迫不及待地点了一大杯冰啤酒和几十个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各种肉串。 那第一口冰啤酒下肚的畅快感,几乎让他感动得想要落泪。 在来饮食街的路上,他已经通过地面的无线通讯装置,大致了解了当前的局势。 正如他们所料,虫巢意志在完成了对舰队的“修复”(实则是吸收了那些特殊植物大餐)后,第一时间就按照既定程序,向赫斯佩拉星的原坐标派出了新的收割舰队。 然后,它们就看到了那片空荡荡的星域,以及远方那颗拖着巨大、明亮尾焰,正不断加速远离的星球——赫斯佩拉。 想到这里,张远嘴角勾起一丝混合着疲惫和得意的笑容。 他慵懒地瘫在店铺外摆着的简易椅子上,又招呼店主续了一大杯冰啤酒,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尘海掘地兽”肉串,狠狠咬了一口。 那些遍布地表的行星发动机,虫巢意志和它在地表的“好盟友”基因窃取者教派当然知道。 但泰伦虫族那纯粹基于数据和效率的思维模式,成了它们最大的盲点。 在计划制定之初,张远、瓦洛上校以及卡西亚总督等极少数核心知情人,就预判到了这一点。 他们不仅对参与建设的民众进行了官方层面的信息管控和误导,更是精心设计了足足十三个版本的虚假计划,通过不同渠道,有意无意地“泄露”出去。 无论基因窃取者渗透得多深,无论它们截获了哪一层级的“机密”,最终传递到虫巢意志那里的,都只会是经过扭曲的假消息——比如,那些巨大的建筑是某种超大型轨道防御平台,或者是对恒星进行某种操作的能源站。 而虫巢意志过于依赖其信息收集能力和基因窃取者提供的情报,从未怀疑过一颗星球会“逃跑”这种超出它逻辑库认知的可能性。 现在,就算虫巢舰队想追,也是有心无力了。泰伦虫族的生物舰船本就不以常规速度见长。 它们进行跨星系长距离航行的主要方式是依赖独特的引力操纵技术,进行某种形式的“跳跃”或空间扭曲。但如果在这种距离上强行使用那种强度的引力技术去追击一颗正在加速的星球,巨大的引力扰动很可能直接撕裂赫斯佩拉星,甚至破坏整个星系的引力平衡,这完全违背了虫巢意志搜索该星球特异点的的根本目的。 而如果按照常规方式加速追赶……张远瞥了一眼天空,虽然白天看不到,但他知道赫斯佩拉星正在法尔-07那些“小小”的黑科技助推下,以惊人的效率加速,目前已经达到了十六分之一光速,并且还在不断提升,预计在1\/3光速的时候停止加速。 等虫巢舰队完成生物引擎的适应性调整和改装,再加速追上来,估计一两年都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正朝他们赶来的帝国的援军,赶到战场。 将这些纷杂的思绪暂时抛开,张远再次举起酒杯,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享受着这难得的、建立在无数牺牲和精密算计之上的片刻安宁。 …… 在第十三连饮食大街另一端,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索拉图斯·菲尼克斯正静静地站立着。他高大的身躯上,新旧伤疤交错,记录着无数次惨烈的战斗。 此刻,他双手平举,将那柄曾与他并肩作战、斩杀了无数异形、此刻依旧流转着不凡光晕的动力剑,无比恭敬地呈给面前的尼欧斯。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深深的愧疚:“大人,很抱歉,因为我的无能,耽搁了归还的时间。那个异形在我体内残留的神经毒素……比预想的更加顽固,清除它们花费了些时日。” 尼欧斯并没有伸手去接那柄剑,他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金色眼眸,只是平静地、直接地注视着索拉图斯,仿佛要看到他灵魂的最深处。 “我想,”尼欧斯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应该已经猜出我的身份了,是吗?” 索拉图斯身体微微一颤,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一个沉重的、带着无比敬畏的点头动作。 随即,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双膝一弯,“咚”的一声,毫不拖泥带水地跪倒在尼欧斯面前,深深地低下了头颅。 “这是何意?”尼欧斯俯视着他,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有罪……”索拉图斯的声音从胸腔深处发出,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悔恨,“是深重得无法饶恕的罪孽。我……我曾迷失,曾堕落……若非当初为了追击张远少校,意外闯入那片被血神污染的领域,目睹了那超越凡俗的恐怖与真实,侥幸脱离了色虐和奸奇对我的掌控……我可能至今仍在浑浑噩噩之中,被那些……那些该死的混沌杂种,当做提线木偶般玩弄于股掌!” 他的拳头骤然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耻辱而颤抖:“但我终究犯下了罪!我背弃了帝国的信念!背弃了人类的荣光!我曾眼睁睁看着我的……我的基因之父……”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咽了,巨大的悲痛让他几乎无法继续,“我看着他放浪形骸,沉溺于感官的刺激,甚至一度可悲地以为,那是一种……一种完美的享乐与自由……”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憎恶,仿佛要喷出火来:“但实际上呢?!色孽!那个该被千刀万剐的狗杂种!它把我的父亲……把我那曾经高贵的基因之父,当做一块可以随意揉捏、肆意涂抹的橡皮泥!他所有的荣耀、所有的品德、所有的坚持……全都被那个邪神当成了装饰品,随意地增加、删改、扭曲!只是为了满足它那永无止境的、恶心的‘美感’!” 宣泄完这积压已久的愤懑,真名凯利克斯的阿斯塔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重新低下头,以最虔诚的姿态跪伏在尼欧斯脚前,声音变得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志:“伟大的帝皇啊……我,福格瑞姆之子,不敢祈求您的宽恕,我也绝不配得到任何宽恕。我只恳求您……在我战死之后,将我的灵魂彻底湮灭!无论如何,绝对不要再让我落入那四个混沌邪神之手!哪怕……哪怕是将我的灵魂投入永恒的烈火中,承受缓慢燃烧的痛苦,也远比成为那些杂神的玩物,行那背叛人类、背叛您之事要好上千百倍!” 尼欧斯静静地听着他的忏悔与祈求,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看向跪地的索拉图斯,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赫斯佩拉星地堡的人造穹顶,投向了那片浩瀚无垠、群星闪烁却又危机四伏的深邃宇宙。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性:“先声明,我对你,以及你那些迷失的兄弟们,没有任何多余的怜悯。在我眼中,你们所犯下的过错,足以让你们承受这个宇宙间最极致的刑罚千万次。”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索拉图斯身上,那眼神锐利如刀:“但是,既然你已经看清了这个宇宙残酷的真相,也抱定了必死的决心……那么,为什么不用这份觉悟和意志,去干点更有意义的事情呢?” 索拉图斯(凯利克斯)依旧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茫然与死寂:“您认为……我这样的罪人,还能做什么?” 尼欧斯转头,望向了远处,那是赫斯佩拉星上,目前挖掘出来的最大的一处死灵遗迹所在的方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回响。 “比如说……尝试去拯救某个……同样迷失在黑暗之中,整天沉溺于药物、堕落到让人想吐一口的淫乐和廉价感官刺激里的……人类帝皇的倒霉儿子。”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索拉图斯脑海中炸响!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已经充满死寂和绝望的紫色瞳孔中,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一种混合着震惊、希望与重新燃起的、炽热战意的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烧起来! …… 在法尔-07贤者那充斥着机油味、闪烁的数据流和各种奇异机械造物的实验室外,一名通讯兵忐忑不安地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对着那庞大的、被无数机械触手环绕的金属身躯,传达了消息。 “法……法尔-07贤者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张远少校……他已经出院了。并且……他让我通知您,他将在两天后……亲自前来检阅您……您这段时间的研究成果。” 话音刚落,通讯兵就清晰地听到一阵刺耳的、如同锅炉即将爆炸前的蒸汽嘶鸣声,从法尔-07贤者的金属躯壳内喷涌而出!几条机械触手猛地僵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光学镜片疯狂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了……消息已带到!属下告退!”通讯兵魂飞魄散,根本不敢多待一秒钟,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实验室,并“贴心”地从外面带上了厚重到连电子信号都能阻拦的防爆门。 直到听到门锁层层闭合的“咔嚓”声,他才靠着墙壁,大口喘着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想:“太可怕了……法尔贤者对张远少校的怨气果然不是一般的大!幸好我跑得快!” 然而,在信号被彻底隔绝、绝对安全的实验室内,那原本“愤怒”的蒸汽声和闪烁的红光却戛然而止。 哐当……咔嚓…… 一阵奇异的机械变形声响起。只见那庞大的、属于“法尔-07贤者”的机械身躯,背部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银色的、闪烁着幽绿色能量光芒的纤细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中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这正是从数百年前就伪造了法尔—07这个身份的太空死灵着名的收藏家与戏剧家——索勒姆纳斯霸主塔拉辛!他那金属颅骨上的绿色光点微微闪烁,透着一丝计划得逞的满意。 他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真正的金属指关节,然后抬手在空中一挥。一道清晰的、由绿色光粒子构成的屏幕在他面前展开。 屏幕对面,是一片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只有一个无比庞大、威严、仿佛承载着整个种族孤独与重担的古老意识,透过屏幕传来。 塔拉辛以太空死灵古老的礼仪,微微躬身,用带着独特电磁共振的声音说道:“索勒姆纳斯霸主塔拉辛,谨见伟大的寂静王,星海与种族的指引者。” 屏幕那端的寂静王,声音如同万古寒冰,直接回荡在塔拉辛的意识中:“塔拉辛,汇报情况。是计划出现了偏差,需要族群提供援助吗?” “不,尊敬的寂静王,”塔拉辛的金属面孔上似乎扯出了一个并没有显现的的笑容,“恰恰相反。我在此向您通报一个好消息——我们筹备了无数个千年的‘希望戏剧’,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那座关键的‘生态编纂器’连同其禁锢的星神碎片,已被我们的‘主角’成功发掘并激活。而赫斯佩拉星,这颗关键的‘舞台幕布’,也已经在我们的暗中助推下,成功脱离了原有轨道,开始了它的‘迁徙’。一切进程,都与我们得到的占卜结果高度吻合。” 寂静王那亘古不变的声音似乎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关键的节点上,是否有超出预料的变数?” “一切尽在掌握,陛下。”塔拉辛自信地回应,“我的身份未曾暴露,依旧扮演着那个胆小、怕事又有点技术的机械教贤者。对于‘主角’的‘强化’,除了在保存生命机能外的其他项目,也严格控制在生理机能层面,并未擅自添加任何可能干扰‘剧本’走向的多余项目。他至今仍认为,那只是机械教的常规技术改造和一点……他个人体质的特殊性。” 通讯的另一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即使是经历了六千五百万年漫长沉睡、见证了无数星辰生灭的寂静王,此刻那冰冷的逻辑核心中,也似乎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激动”的数据流。 良久,寂静王那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希望”的微光。 “……多少年了……自天堂之战后,我们终于在这片绝望的银河中,再次捕捉到了一丝……可以称之为‘希望’的曙光。塔拉辛,继续你的‘表演’,确保‘戏剧’顺利上演。为了种族的……未来。” 番外 战后结算 时光荏苒,两个泰拉年在战火的喧嚣与紧张的备战中转瞬即逝。 帝国的援军——庞大的舰队、数以百万计的星界军兵团、以及数支阿斯塔特修会的小队——早已抵达这片星域,与那支紧追不舍的虫巢舰队展开了惨烈而宏大的厮杀。虚空之中,光矛纵横,宏炮轰鸣,生物舰船与帝国钢铁巨兽的残骸共同编织着一曲毁灭的悲歌。 由于帝国投入的军力远超预期,战争变成了纯粹的消耗战。 虫巢意志那冰冷的逻辑核心在经过无数次演算后,得出了结论:为了一个正在“逃跑”、且仅有其上生命形态进化速度异常这一个特殊点(它并未理解死灵科技的夸张地方)的星球,继续付出如此巨额的生命质代价,不符合效率最大化原则。 终于,那庞大的生物舰队在又一轮猛烈的帝国攻势后,如同退潮般缓缓调转了方向,带着被重创的躯体,隐没于深邃的黑暗之中。 当赫斯佩拉星的观测站最终确认虫巢舰队确实改变了航向,并且星球自身的发动机阵列也开始调整喷口方向,准备和周围的已经确认,接下来将会长期戒备原有星系的帝国各部队缓慢回归原有星系轨道时,压抑了许久的狂欢终于爆发了! “磐石之心”以及所有地下堡垒城市,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街道上挤满了欢呼的人群,彼此拥抱,将帽子抛向空中。所有与娱乐、饮食相关的店铺,几乎都自发地挂出了“免费供应,庆祝新生”的牌子,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麦酒的醇厚以及人们激动的喧哗。 然而,在这普天同庆的时刻,一向喜欢凑热闹、在人群中插科打诨的张远,却端着一个装满冰凉琥珀色啤酒的巨大木杯,背负着巨剑,悄然脱离了喧闹的主流人群,来到了堡垒上层一个相对僻静的观景平台。 这里能透过厚重的防护玻璃,看到外面模拟出的、正在逐渐恢复“正常”的星空,但也因此远离了下面的喧嚣,只有零星的庆祝者偶尔经过。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眼神复杂地望着窗外,杯中啤酒的寒意透过木壁传递到掌心,却似乎无法冷却他内心翻腾的情绪。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而富有节奏的金属靴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打破了此地的相对宁静。 “报告,少校……您叫我。” 张远没有回头,只是又灌了一大口啤酒,任由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才缓缓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索拉图斯·菲尼克斯。但此刻的他,与平日那副沉默、伤痕累累的星界军士兵形象截然不同。 他身穿一套修缮保养得极好、却依旧能看出历经战火洗礼的华丽动力甲。 甲胄呈现出一种深邃、高贵而神秘的暗紫色,肩甲上装饰着明显是后刻录上去的,繁复而精美的金色鹰徽与藤蔓纹路,那是帝皇之子军团曾经的荣耀象征。 胸甲上镌刻着古老的铭文,虽然部分区域有着细微的修补痕迹,但整体依旧流光溢彩,在观景平台幽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与其使用者沉重心情截然不同的、近乎傲慢的华美。 这身动力甲完美地勾勒出他高大健硕的身形,却也像一副沉重的枷锁,昭示着他无法逃避的过去。 张远的目光在那身刺眼的紫色动力甲上停留了足足三秒,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其每一寸华丽都剥开,看到底下隐藏的血与罪。他最终只是嗤笑一声,又仰头灌了一口酒,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装了?” 索拉图斯——或者说,此刻应被称为凯利克斯的堕落者——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所有的话语最终都凝固在喉咙里,化为一个沉重而充满愧悔的点头。他无法辩解,也无从辩解。 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庆典欢呼声,像是对这份沉重的无情嘲讽。 最终,是张远打破了这死寂。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锥子,一字一句地凿进索拉图斯的耳中。 “你知道,在格鲁夫-9上,死在你手里的人……他们都叫什么名字吗?” 索拉图斯沉默着,头盔下的脸庞一片惨白。他怎么可能记得? 在色孽低语的蛊惑下,那时的他眼中只有杀戮的快感和对所谓“完美”的扭曲追求,那些被他斩杀的“凡人”,不过是通往极致体验道路上微不足道的尘埃。 而张远,则将他的沉默当作背景音,开始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语调,缓缓叙述起来。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是像一个记录者,清晰地念出每一个他能记住的名字,以及他们所代表的、曾经鲜活的生命。 “马尔瑞姆,重武器手,来自巢都的下层。他有个女儿,才三岁,他最大的愿望是攒够钱,送她去上便民集市上开设的学校,学点东西,摆脱狗屎的命运。你用动力剑把他从右肩到左腰劈成了两半。” “莉莎,医疗兵,她总能在最肮脏的战壕里找到干净的纱布。你砍下了她的头,当时她正在给一个肺部被刺穿的年轻新兵做插管。” “巴恩,工兵,能在十分钟内用废料搭起一个临时堡垒。他喜欢嚼一种味道刺鼻的本地烟草,说话像打雷。你把他和他刚刚设置好的炸药一起切成了碎片。” “还有克雷,侦察兵,跑得比地狱犬还快;沉默的大家奥托,能徒手搬开卡住炮位的钢梁;喜欢写打油诗的通讯兵林恩……他们有的被你用爆弹枪打成肉泥,有的被你的动力剑斩首,有的在你追逐‘杀戮艺术’时,被你以‘不够美观’为由,用特殊方式,在保留神志和外皮的情况下碾碎了内脏……” 张远的声音持续着,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一段接一段被残酷终结的人生。 他描述着他们战死时的惨状,描述着他们生前微不足道却充满人性的愿望和习惯。 这些细节,有些来自阵亡报告,有些来自他平日的观察,有些,则是在他刚结束战争后,无数个深夜,他反复翻阅名单时,强行烙印在脑海里的。 直到他感到喉咙干涩发痛,才发现自己已经说了很久,久到杯中的啤酒都已见底,而那份名单,却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他停了下来,举起木杯,将最后一点冰凉的酒液灌入喉咙,试图滋润那因诉说死亡而变得沙哑的声带。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空气中充满了无形重量。 “我……我很抱歉,少校。”索拉图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真切的痛苦,从头盔的呼吸格栅中传出。 听到这句话,张远的身影诡异地停滞了一瞬。下一秒,索拉图斯甚至没能看清动作,只觉一股恶风扑面而来!那个沉重的木质酒杯,被张远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地抡起,狠狠抽击在他的头盔侧面! 轰隆——!!! 一声巨响!索拉图斯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瞬间倒飞出去,连续撞穿了两层由轻型材料构建的、原本用于分隔区域的墙壁,在一片砖石碎屑和烟尘中摔落在隔壁的空房间里。 他挣扎着站起身,晃了晃有些嗡鸣的头颅。他没有愤怒,也没有防御,只是默默地走向被惊呆的、原本在此庆祝的几名平民,郑重地低头道歉,并从动力甲外侧的一个储物格里掏出一些赫斯佩拉星本地货币,作为赔偿塞到他们手中。 然后,他转身,越过自己撞出的那两个狰狞的大洞,重新走回到张远面前,依旧保持着标准的军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此时,张远站在那里,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他明明没有持剑,也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但索拉图斯却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如同实质的、混合着滔天怒火与冰冷杀意的恐怖威压,正从那个看似单薄的身影中弥漫开来,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朝他亮出了致命的獠牙。 但索拉图斯没有动,也没有任何防御或解释的意图。无论他将来能否完成帝皇赋予的、拯救原体的伟大使命,无论他能否为人类带来一丝微弱的希望,这些都无法抵消他曾经犯下的、罄竹难书的罪孽!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引颈受戮,承受这迟来的审判。 张远将自己的身形彻底隐藏在观景平台边缘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个散发出令人心悸威势的黑暗轮廓。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深处: “你知道吗?混蛋……这两年里,当我确认了你的用剑方式后,我没有一刻不想把你揪出来,用最痛苦的方式,一寸寸地碾碎你的骨头,让你亲身体会一下,那些在格鲁夫-9被你像宰杀牲口一样随意屠戮的无辜者,他们临死前所感受到的绝望和痛苦!”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但是……一方面,你他妈的在虫巢母舰里救了我的命!另一方面……那个坐在黄金马桶上的老混蛋,一次又一次地跟我念叨,说你已经认清了自己的罪孽,说你将为了一个可能让这狗屁帝国看到一丝曙光的计划,献出你的一切……” 索拉图斯只是低着头,如同等待最终裁决的死囚,沉默地承受着每一句如同鞭挞般的话语。 就在这时,张远动了! 虽然手持着巨剑,但他却并没有动那把剑,甚至没有使用武器。他只是简单直接地一拳轰出!拳头撕裂空气,发出如同布料被强行撕开的噗嚓一声异响! 轰隆!轰隆!轰隆——!!! 索拉图斯再次化作出膛的炮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猛飞,连续撞塌了数堵之前居民搬迁后遗留下来的废弃房屋的墙壁!砖石、木料、金属构件在他身后不断崩塌、飞溅! 他故意没有使用任何卸力技巧,也没有尝试调整姿态,只是如同一个破旧的麻袋,任由这股狂暴的力量将他肆意抛飞、撞击,用肉体的痛苦来回应精神的谴责。 最终,在一片弥漫的尘埃和废墟中,他的身体在撞上一面相对厚实的承重墙后,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终于停了下来。 他狼狈地抬起头,盔甲上沾满了灰尘和碎屑。张远那笼罩在阴影中的轮廓,不知何时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静静地伫立着。 透过阴影,索拉图斯能清晰地看到那双眼睛——里面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悲伤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张远正在俯视着他。 两人在废墟和尘埃中对视着,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良久,张远猛地将手中的黑色巨剑拔出,“铿”的一声,深深插入索拉图斯面前的碎石之中,剑身兀自嗡鸣不止。 “你给我记住了,混蛋!”张远的声音如同寒铁交击,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重量,“今天能让你活着离开,不是因为老子原谅了你!救了你的,是那些因为你在母舰上的战斗而得以幸存下来的、这颗星球上的数亿百姓!是那些因为你的支援而没有被虫子撕碎的、我的士兵们!是帝皇硬塞给你的、那狗屁的‘伟大使命’!” 他死死盯着索拉图斯头盔下的眼睛,仿佛要将其灵魂洞穿:“如果……如果让我知道,你没能完成帝皇的任务,半途而废……或者,在你这该死的‘救赎之路’上,胆敢伤害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插在地上的巨剑,杀意如同实质般迸发。 “我保证!这把剑,下一次绝不会只是插在你面前!它会砍在你的脖子上,把你那颗被混沌污染过的脑袋,连同你那些悔恨,一起剁下来!听明白了吗?!” 放完这句狠话,张远不再多看索拉图斯一眼,猛地抽出地上的巨剑,随意地往肩上一扛,转身,迈着略显疲惫却异常坚定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向远处那依旧灯火通明、欢声雷动的庆典中心,将这片废墟和沉重的过去,留在了身后。 索拉图斯凝视着张远离去的背影,直到他完全融入远方的光明与喧嚣之中。然后,他挣扎着站起身,不顾满身的尘土和疼痛,朝着张远消失的方向,以一种无比庄重、虔诚的姿态,行了一个标准的天鹰礼。 当他放下手臂,转过身时,看到尼欧斯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不远处的一盏孤灯下。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平静的面容,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索拉图斯没有犹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和灵魂,一步步地,坚定地走向尼欧斯,走向那条布满荆棘、却必须由他走下去的救赎之路。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观景平台另一端的幽暗通道中,与远处的狂欢形成了永恒的割裂。 第64章 张远:卧槽,我中大奖了! 冰冷的空气仿佛还残留在肺叶深处,即使身处温暖如春的室内,张远有时仍会错觉能嗅到战争中的尘埃与鲜血混合的气息。 他站在高层住所的硕大落地窗前,厚重的玻璃将外界的严寒彻底隔绝,却将那场永不停歇的冰雪盛宴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在经历了20多个泰拉年的奔波后,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终于到达了冰封世界拉塔萨—3。 拉塔萨-3的雪,与格鲁夫-9的焦土和漫天尘埃透出来的绝望的灰白不同,也与赫斯佩拉星地堡里,那种充满着生命力的荧光不同而是一种……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圣洁的纯净。 鹅毛般的雪片并非直坠而下,而是在某种看不见的气流中翩跹起舞,如同无数洁白的精灵在天空这块巨大的画布上挥洒。 天空深处,并非一片死寂的纯白,大气中的冰晶折射着从萨瑟留斯之眼——那颗传说中融合了某科强大存在遗骸的恒星——投来的光芒,在天幕上渲染出极淡的、流动的七彩光晕,这就是档案中提及的“极光雪”。 光晕如同女神飘荡的纱丽,柔和地笼罩着下方连绵的冰原和巍峨的冰川,让整个冰雪世界显得梦幻而不真实。 “怎么了?张远?” 一个带着慵懒睡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远转过身,看到瓦尔拉·基拉政委正从柔软的大床上支起身子,帝国军装常穿的硬挺制服被整齐的搭在椅背上。 此刻她毫不吝啬地向张远展示着经过千锤百炼的、充满力量与健康美的身材。她罕见的睡眼惺忪,几缕深色的发丝黏在脸颊旁,打破了那种钢铁般的政委形象,流露出只在他面前展现的柔和。 张远走过去,在床沿坐下,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揽住她略显单薄却蕴含着惊人韧性的肩膀。瓦尔拉顺势靠进他怀里,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 “没事儿,”张远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纷飞的雪幕,“只是感觉……不太现实。我们竟然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看着这样的风景。”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哪怕在赫斯佩拉,我们住得最好的地方,也就是一个军营里面,单独分出来的稍微大点的,还看不到多少光的房子,甚至那个房间,后来基本上算是公共领域,用来当推演战事的小型办公室。” 瓦尔拉抬起头,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带着一丝戏谑。 “哦~?”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指尖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我们鼎鼎大名的‘绿皮屠夫’、‘泰拉双星’的拥有者、能让星球‘走路’的怪物少校,朗费罗爵士,竟然会因为房子太好而感到不自在?” 每一个头衔都像是一个小小的调侃,戳破他试图维持的“普通”外壳。 张远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个动作让他感觉肩膀有些僵硬,那是旧伤和过度疲劳留下的印记。“你知道的,瓦尔拉。我说白了,就是个从泥地里爬出来的泥腿子。这些……”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房间内昂贵到他这一辈子只在地球上在一些专门介绍富豪生活,以及ai制作的富豪生活图上,看过的装饰和窗外的奇景,“太精致了,精致得让我觉得像个随时会醒的梦。” “那可不一定哦,”瓦尔拉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声音带着蛊惑,“谁知道我们这位‘泥腿子’,什么时候就会正式成为一个连行星总督都要巴结的帝国大贵族呢?是不是?尊敬的朗费罗——爵——士——” 她一改往日有些轻快,却带着政委独有的直性的语言风格,一字一顿,极尽调戏之能事。 张远猛地翻身,动作迅猛,轻松地将还在得意却格外配合的女政委压在了柔软的被褥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带着从容笑意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唇。 “看来,我需要用实际行动提醒一下政委阁下,”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调侃上级,尤其是在非执勤时间,会有什么‘后果’。” 瓦尔拉带着笑意。“是吗?少校阁下,”她膝盖微顶,试图扭转局势,“别忘了,每次‘实战演练’,最后掌握主动权的……” 她的话语被堵了回去,房间内很快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一场私密的、无关战斗的“战争”再次上演,最终,如同过往许多次一样,在非战斗时,体力更胜一筹的瓦尔拉政委,再次成功“后来居上”,夺回了这场嬉戏的主导权。 …… 许久之后,二人才穿戴整齐。张远换上了一套相对舒适的常服,而非那套浸满硝烟与汗水的动力甲骨架。瓦尔拉也重新穿回了她那身笔挺的政委制服,只是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将之前的慵懒与风情彻底掩盖,变回了那位令人敬畏的帝国军官。窗外,拉塔萨-3的奇异白昼依旧,雪光映照下,室内明亮而宁静。 张远下令部队在此地进行休整,半休假状态,以“适应”新星球的环境。这既是必要的恢复,也是一种谨慎——在经历了赫斯佩拉上几乎不停的战斗后,他本能地需要让队伍,也让自己,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喘口气,但可惜的是,由于帝国部队就在赫斯佩拉心附近,而且这回还配了专人保证亚空间航行的准确,当然也可能是奸奇又在施展什么诡异的计划。 这次亚空间航行出奇的快,仅两天就到了,甚至一看时间,他们比从赫斯培拉星出发时,预定的时间还早了两个月到。 这让不少从格鲁夫-9上就幸存下来的士兵,大感失望,他们以为自己原本为期两年的长假取消了。 万幸的是,张远终究还是给了他们半年的假期,当然是轮值的,而且休假中的士兵们,同时还要进行对当地居民、pdf,乃至于当地官员的观察,评估。 回到现在。 在张远又一次被政委,严格的整理好衣服后。他们决定出去走走,亲眼看看这个被标注为“极限冰川世界”,实则如同冰火交织诗篇的星球。 行走在特意为贵族和高级军官开辟的观光穹顶下,张远仔细观察着一切。他看到那些缠绕在天然冰柱与蒸腾着热气温泉边缘的奇特藤蔓——冰晶葡萄。 它们的藤蔓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色,深深扎入冰层,汲取着地热,果实外壳果真如档案描述,如同最纯净的水晶,剔透坚硬,内里却能看到饱含的、仿佛在流动的甘甜汁液。一些本地仆役正在小心翼翼地采摘,他们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冰羽之酿……”张远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他想起了档案中对那种阿马赛克酒的描述——入口冰甜,回味温煦。 在一些由透明材料隔绝的温泉区,他能看到浸泡在热水中的帝国贵族,他们慵懒地靠在池边,欣赏着穹顶外永恒变幻的雪景和天空流淌的极光。 这景象安宁、奢华,与战争、死亡、虫群、混沌战帮……一切他熟悉的东西格格不入。这是一种脆弱的美,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破碎。 而在这片极致美学的另一面,是远方地平线上,那片如同星球伤疤般的区域——机械神教的铸造设施。巨大的烟囱即使在这冰雪世界里依然顽强地喷吐着稀薄的蒸汽,金属结构在雪色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那就是大贤者考维塔-7被“艺术惩戒”后,再也不敢扩张的工厂群。它们像一头被无形锁链束缚的钢铁巨兽,匍匐在冰雪之中,沉默地诉说着那场发生在阴影里的、关于“美感”的冲突。 “很美,不是吗?”瓦尔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也在看着那片雪景,但政委的目光更多停留在巡逻的本地pdf士兵和远处的铸造厂轮廓上,“但也危机四伏。档案里提到的那些‘无形守护者’,可不会喜欢任何破坏这景致的行为。” 张远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掠过那些享受温泉的贵族,最终落回远处那些冰冷的金属建筑上。冰与火,圣洁与机械,享乐与威胁……这一切在拉塔萨-3达成了某种危险的平衡。 他想起行星总督那张肥润脸上近乎谄媚的笑容,想起他紧紧攥住自己手时那令人不适的触感,又想起窗外这片被黑暗中的鉴赏家们视为艺术品的冰雪世界。短暂的安宁之下,是另一种形式的暗流汹涌。张远知道,星界军的日子,从不会真正平静。 第65章 张远:我想…… 瓦尔拉:不!你不想! 事实证明,人不可貌相。 此刻,在与瓦洛上校、张远以及瑞卡兹少校三人相对而坐的行星总督法比安·塔拉基身上,这句古老的谚语得到了最生动的体现。 法比安总督的外表,堪称帝国贵族腐败生活的活体广告。 他肥胖得惊人,层层叠叠的下巴几乎淹没了脖子,一件用金线和某种珍稀冰原兽皮毛绣满艳丽蝴蝶图案的华丽长袍,被他那圆球般的躯体撑得紧绷欲裂,仿佛下一秒那些五彩斑斓的蝴蝶就会被崩飞到空中。 他面色红润,油光满面,几缕精心梳理却依旧稀疏的头发贴在宽阔的额头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肥硕的鼻翼两侧和粗短的脖颈上,竟然插着几根纤细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管子,管子另一端连接着他座椅旁一个小巧的、不断滴答作响的精密仪器,似乎是在维持着某种身体的平衡。 他说话时,喜欢用一种近乎戏剧咏叹调的、带着夸张起伏的腔调,配合着挥舞戴满宝石戒指的胖手,整个人看起来活脱脱一个刚从滑稽戏舞台上走下来的、将奸诈写在脸上的丑角。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油腻而不可靠的男人,却将他麾下的拉塔萨-3管理得……出人意料地“完善”。 诚然,他与大多数帝国贵族一样,过着穷奢极欲、视底层民众如草芥的生活。但不可思议的是,在这颗常年处于零下171华氏度(约零下113摄氏度)的冰寒地狱,他竟能保证居住于此的数十亿居民,每年“仅”饿死九百万人! 这个数字,若放在人类历史长河中的某些黑暗时期,或许堪称“奇迹”。但在战锤40k这个粪坑般的银河系,在一个环境如此严酷、还潜伏着未知异形威胁的世界上,这已经不仅仅是“政绩斐然”,而是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控制”了。 “哦~我尊敬的,英勇的客人们!”法比安总督用他那特有的咏唱调开口,肥硕的脸上堆满热情(或者说谄媚)的笑容,“愿帝皇的荣光与萨瑟留斯之眼的温暖永远庇护你们!能够迎接你们这样战功彪炳的军团,真是拉塔萨-3无上的荣耀!”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张远胸前那两枚沉甸甸的泰拉之星上停留了片刻,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近乎歌吟的咕噜声,仿佛在压抑着极大的激动。 事实上,在他们开启这场正式会议之前,这位插着管子的总督就已经用他娴熟到令人叹为观止的手段,将三人“收买”了一遍。 回忆起初抵时的场景,张远仍觉得有些恍惚。当本地的行星防御部队让他们稍作等待后,没过多久,他们就看见一个彩色的、移动的“肉山”,拖着那几个显眼的管子和仪器,以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像一颗出膛的肉弹战车般,“滚”到了他们面前,亲自迎接。 面对这过于热情的“冲锋”,经验老到的瓦洛上校和瑞卡兹少校几乎同时、不着痕迹地向侧后方滑了一步,动作娴熟得如同演练过无数次。 于是,猝不及防的张远就被单独留在了最前方。 下一刻,他那双因长期握剑而布满老茧的手,就被法比安总督那双肥腻、温暖且异常有力的手紧紧攥住了。 那手法,轻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紧握,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又像是在确认一件稀世珍宝的真实性。张远强忍着下意识反制或将身后黑色巨剑抽出来的冲动,脸上肌肉有些僵硬。 “啊!您一定就是张远少校!帝国荣获泰拉之星英雄!朗费罗家族的高贵血脉!”法比安一边用咏唱调做着自我介绍,一边几乎是用“拽”的方式,将张远一路引向了那间如今已归属张远名下的豪华住所。在侍从官的高效见证下,房产转让流程快得让张远根本没时间反应。 而此时,在这张宽大的会议桌上,就连最初躲开的瓦洛和瑞卡兹,也都在法比安“投其所好”的娴熟手腕下,“笑纳”了符合他们身份与心意的“小礼物”——瓦洛得到了一整套关于拉塔萨-3地质结构与潜在威胁的、详实得超乎想象的档案数据;瑞卡兹则收到了一份列有星球所有可用后勤节点与储备物资的清单,其完整程度堪比机械教的内部账本。 接下来的会谈异常顺利,简直可以写入帝国军方与地方政权合作的教科书。法比安总督慷慨激昂地表示,他将“不遗余力”、“倾尽所有”地支持莫德维拉步兵团(他巧妙地用了旧称)执行帝皇的意志,清剿星球上的异形威胁,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要信息?他这里甚至有关于那些“黑暗鉴赏家”活动规律的……“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 作为回报,莫德维拉步兵团自然也需要响应盟友的“合理”请求,协助处理一些“本地治安问题”。 双方在友好和谐的氛围中达成了共识,脸上都洋溢着满意的笑容。甚至在离开会议室时,瑞卡兹少校还忍不住对瓦洛上校和张远低声感慨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这看起来肥腻得快流油的老人……办事可真够周到体贴的,某种程度上,算是个‘好人’?” 当然,这番“赞誉”只留在了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 一旦确认脱离了总督府的监控范围,走在回军营的路上,瑞卡兹脸上那几乎快笑出皱纹的表情瞬间收敛,变得凝重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镶嵌着指南针的怀表,手指无意识地快速拨动着指针,这是他在思考棘手问题时的习惯动作。 “是啊,无论从哪方面看,这位法比安总督都堪称‘模范’。”瑞卡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分析的口吻,“政绩‘斐然’,处事圆滑,贿赂手段高明却不留把柄。在帝国的官僚体系里,他绝对算得上是‘会做人’的那一类,甚至堪称‘廉洁’?” 瓦洛上校步伐沉稳,接口道,语气依旧是不紧不慢的磐石风格:“单看他能让这颗冰冻地狱每年‘只’饿死九百万人,放在帝国档案里,这简直是架海擎天般的殊勋茂绩了。” 张远默默地走着,听着两位长官的分析,眉头越皱越紧。丰功伟绩……吗? 你告诉我在战锤这个粪坑一样的世界观里,一个边境冰封世界,能做到这点,难道不可疑吗?更何况,根据他们掌握的信息,远处那片如同星球伤疤的机械教工厂,之所以规模被限制,传言直指那位大贤者考维塔-7曾被恐怖的异形狠狠“惩戒”过,留下了永久的心理阴影。让他不敢将自己的原计划覆盖整个星球的机械工厂再扩大半米。 在一个潜伏着连机械教大贤者都无法对付的异形势力的世界上,你告诉我,一个“仅仅”擅长行政管理和贿赂的总督,就能让星球维持如此“稳定”的秩序? 有这能耐,帝皇恐怕真的会考虑暂时从黄金马桶上站起来,亲自把这位“能臣”摁在旁边封个摄政王! 带着满腹的疑虑和一种踏入蛛网般陷阱的警觉,张远三人(至于为何没有护卫跟随?在士兵们积极报名要成为军队最高层三人的护卫时,张远只是下意识地握了握背后的黑色巨剑剑柄,用行动表明他本人就是最强的护卫)终于回到了军团驻地。 很快,莫德维拉步兵团——或者现在应该更准确地称之为“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的所有军方高层,齐聚在一间经过反复扫描、确认绝对安全的密室内。他们需要听取那些被派出去“休假”的士兵们带回的“假期见闻”。 是的,在泰伦虫族主力被击退后,帝国行政部给予了他们丰厚的奖赏。他们不仅获得了对母星赫斯佩拉的无限征兵权,更被许诺,在完成当前兵役后,将获得包括赫斯佩拉在内的数个星球的管理权与资源归属权,成为那片星域的新贵族。他们的军团番号也正式更改为“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象征着他们与母星的深刻联结。 唯一有些微妙的是,尽管赏赐厚重,他们在帝国军务部的正式军衔并未得到提升。据私下流传的小道消息,这是因为如果真给他们连升数级,当初那个因为某个高级官员,行政大师打盹而造成的、差点让他们成为“失踪人口”的行政乌龙,就将彻底暴露,相关官员的下场可想而知。 也正是通过这次帝国行政部官员的正式通报,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的高层们才第一次明确知晓,这位带领他们战无不胜的张远少校,在帝国官方记录中的“全名”是“张远·朗费罗”。 并且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行商浪人末裔,一位拥有古老特许状的帝国贵族。当然,考虑到官员并未当面与张远确认此事,估计他这“朗费罗爵士”的身份,想要得到帝国行政部的完全承认,还得经过几十个泰拉年的文件审批。 然而,这些好消息并不能驱散此刻密室内凝重的气氛。士兵们搜集回来的情报,尤其是关于法比安总督的,拼凑出了一幅“完美”得令人不安的画像。 不是说他个人品德有多高尚,而是他的治理模式,标准到了几乎可以当作行星总督的刻板印象模板——一切都符合帝国对一个“合格”总督的要求,甚至略有超出。 “看起来,那只插着管子的肥鸟,藏得比我们想的都要深。”瑞卡兹少校打破了沉默,手中的指北针转得飞快,几乎要冒出火星。 “他要真是什么简单角色,早被这里的异形,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啃得骨头都不剩了。”瓦洛上校倒是不急不躁,一边翻阅着情报汇总,一边沉稳地回答。 张远只是习惯性地耸了耸肩,“就算文的不行,我们还可以直接来武的。大不了,我把他的总督府门拆了,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张远少校,”瓦洛上校抬起头,语气带着告诫,但嘴角却难以察觉地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我们毕竟是在敌人的本土(潜在意义上)进行作战,凡事需谋定而后动,不可过于冒进。” 当然,如果他说这句话时,眼神里没有流露出对张远这种“简单直接”作风的某种默许乃至欣赏,就更具说服力了。 但他们的骄傲是有资本的。泰伦战争结束后,帝国军务部给予的赏赐远不止名分和未来的领地。他们罕见地批准了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同时保有并强化重火力部队与步兵部队的编制,并配发了真正意义上的、符合帝国标准的重火力武器,替换掉了那些有着独特“张远风格”的、令敌我双方都感到某种畏惧的“土制”重火力单位。 为此,张远还私下抗议了两天,认为自己的“发明”更有性价比。但在被瓦尔拉政委以“思想工作”为由,“请”去卧室单独“谈心”了整整六天后,他回来时,在尼欧斯看热闹的眼神下双腿发软,对此事便再也不敢多提一个字。 不过,对于张远个人而言,真正让他内心感到一丝安定的,并非这些正规化的武器装备。 而是在泰伦战争后,他体内那曾经必须依赖武器才能激发的诡异力量,似乎发生了某种永久性的蜕变。 如今,他只需要发自内心地明确自己已经进入了厮杀的战斗,那股力量便能自然而然地涌动起来。他终于摆脱了那种一旦失去武器,就可能沦为待宰羔羊的尴尬局面。这让他面对拉塔萨-3潜藏的、未知的威胁时,多了几分底气。 第66章 阴影 接下来的日子,顺利得超乎想象。 军团的休整与本地防务的接洽几乎没有任何阻碍,甚至连他们暗中调查的那个能让机械教大贤者都吃瘪的异形团体,也很快被“证实”为暗黑灵族——证据链清晰得如同被人精心摆放好,直接送到了他们情报官的案头。士兵们融入本地生活的过程也顺畅自然,仿佛他们本就是驻扎于此的常备军,而非初来乍到的客军。 但……正是这种毫无滞涩的顺畅,让瑞卡兹少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他此刻罕见地没有把玩他那片刻不离身的指北针,只是呆呆地坐在一处能欣赏远处冰川与极光雪的公园长椅上,目光失焦地望着天空,任由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盘旋。 “甜咖啡,喝不?” 一声低沉的询问粗暴地闯入了他的思绪。瑞卡兹抬起头,看到瓦洛上校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合成咖啡,那浓郁甜腻的香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明显。 “怎么了?”瓦洛将其中一杯塞到瑞卡兹有些冰凉的手里,然后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宽阔厚实的背影像一块能挡住风雪的山岩,“自老不死(指莫德维拉第169步兵团前任团长)去见帝皇之后,我已经很少看到你露出这种……像是被谜题困住猎犬的表情了。” 瑞卡兹接过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的暖意并未驱散他心头的寒意。他抿了一口过甜的咖啡,眉头紧锁。“……说句有些矫情的话,瓦洛,我感觉咱们过得太顺利了。” “这不好吗?”瓦洛平静地反问,目光投向远处雪原上变幻的极光,仿佛在真正欣赏景色。 “好?当然好,士兵们能得到休整,物资补充顺利。”瑞卡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但是……太自然了,自然得诡异!仿佛一切阻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提前抹平,我们就像走在一条早已铺好的轨道上,连个硌脚的石子都碰不到!” “可能是因为那位法比安总督确实是一位能力出众、且‘乐于助人’的大好人吧。”瓦洛仍然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瓦洛·赫克特!”瑞卡兹猛地转过头,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有些尖锐,“我没跟你开玩笑!” “哦?”瓦洛终于将目光从雪景收回,落在副手焦躁的脸上,“那你是发现了什么吗?具体的。” “……昨天,”瑞卡兹吸了口气,压低声音,“我手下的情报官发现了他贪污、行贿的蛛丝马迹,甚至……我怀疑他拿自己手底下的人口当做资源,随意贩卖给某些……地下市场。” “哦?”瓦洛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所以他是把这颗星球上的人都卖了吗?伊利亚,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一个几乎所有行星总督都在干的、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在这里是什么惊天大发现吧?” “重点不在这里!”瑞卡兹有些激动地前倾身体,“重点是我刚产生怀疑,过了不到几个小时,我手底下的兵就告诉我,他们‘意外’地找到了相关的、确凿的线索!效率高得吓人!” “所以呢?”瓦洛啜饮着咖啡,示意他继续。 “然后我们顺着这些线索查下去,”瑞卡兹的语速加快,“我们确实找到了一些答案,一些足够恶心、足够让法比安上几次审判庭黑船的答案!比如他确实倒卖过人口,克扣过救济物资……但诡异的是,没有一条,我是说没有一条线索,最终能跟异形扯上关系!所有的肮脏,都停留在‘人类内部腐败’这个层面,干净得像是被精心修剪过!” “哦,”瓦洛淡淡地应了一声,甚至还有闲心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看起来这也就是个平平无奇、比较恶心的总督。就不能所有总督都像卡迪安陷落前那位总督一样,年轻有为,诚实肯干还长得顺眼吗?” “瓦洛!”瑞卡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虽然压着嗓子,但其中的愤怒和挫败感几乎要溢出来,“你能不能正经点?!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从我们踏上这个该死的冰球开始,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多少次?!那些怀疑卷宗和同意深入调查的签字全他妈是你批的!你看看现在!我们每一次脑子里刚冒出点怀疑,马上就‘恰到好处’地遇到线索,结果顺藤摸瓜,发现查到最后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笼罩着这颗星球的那股异形阴影,那能让机械教大贤者闭嘴的恐怖存在,就跟他妈的彻底蒸发了一样!” 听到瑞卡兹压抑的低吼,瓦洛终于彻底转过身,正对着他,那双肃穆的和岩石没有什么区别的眼睛里,从来都没有什么漫不经心,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冰层下暗流般的锐利。 “所以呢?”他还是那句话,但语气已然不同。 “所以?所以我们一直被那个插着管子的死胖子,或者说他背后真正的东西,牵着鼻子走!我们所有的调查方向,都在对方的预料和掌控之中!”瑞卡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差点打翻咖啡。 “那又怎样?”瓦洛的声音依旧平稳。 “还怎么样?!”瑞卡兹简直要抓狂了,“我的上校!你是这个兵团的团长!我们都被动到这种地步了,敌人把我们当提线木偶!你怎么还能这么云淡风轻地坐在这里喝这该死的甜咖啡?!” “因为其他的想法都没用,我那想东想西、快要把自己逼疯的少校。”瓦洛平静地打断了他,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但这次不再是欣赏,而是如同鹰隼般扫视着雪原的每一个角落。 “……”瑞卡兹被他这句话噎住,胸膛剧烈起伏着,等待着下文。 “伊利亚,你知道前天那场突发状况的‘意外’军事演习吗?”瓦洛突然转换了话题。 “你是说……张远少校领队的那次?”瑞卡兹愣了一下,努力平复呼吸,“他可能被瓦尔拉政委逼得……嗯,精力过剩,带着他那群‘改造爱好者’来了一次临时的、强度有点超标的实战演练。” “……虽然那次演习确实产生了一些‘意外情况’,造成的波及范围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超出预期,”瑞卡兹斟酌着用词,试图为张远开脱,“但我觉得张远少校的本意是好的,是为了保持部队的战备警觉。我们对有活力的年轻人,应该给予适当的宽容。” “啧”瓦洛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难怪张远那小子背后总念你的好,面对我天天腹诽我是‘老混蛋’。放心吧,我不是想追究那个披着人皮的小怪物的责任。” “那你的意思是?” “那场演习,‘意外’波及的范围,根据事后评估,如果全换上实弹的话,造成的破坏面积,差不多能赶上远处那位大贤者工厂的占地面积。”瓦洛的语气平淡,但内容却让瑞卡兹倒吸一口冷气。 “开玩笑的吧?!”瑞卡兹失声惊呼,他完全没料到那次演习的动静有这么大。 “不,一点没开玩笑。如果你当时在场,看到那如同天灾过后的模拟战场,你就会知道这是保守估计。”瓦洛确认道,然后话锋一转,“但就是这种程度,堪称灾难性的‘意外情况’,我们在事后顺着被意外炸出来的,可能的‘线索’去查——你猜怎么着?” 瑞卡兹的心沉了下去:“……只查到了‘记载错误、年久失修、数据未及时更新’之类的答案?” “没错。”瓦洛点了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凝重的神色,“但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说明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家伙,准备得太充分了?连这种意外都能迅速掩盖?” “更准确地说,”瓦洛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风雪中的什么东西听去,“说明我们从踏上这个星球的那一刻起,很可能就已经陷在了敌人给我们精心制造的‘镜像’里。他们不仅知道我们在查什么,甚至能预判我们的‘意外’,并提前准备好合理解释。我们的敌人,跟以往那些只想从肉体上毁灭我们的家伙,很不一样。” 瑞卡兹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比拉塔萨-3的寒风更刺骨。“那……我们怎么办?难不成就这样干等着?眼睁睁看着?” “就是干等!”瓦洛斩钉截铁地说,目光锐利如刀,“现在是比拼我们和敌人之间耐力的时刻。看是我们先放松了警惕,露出破绽,还是我们的敌人,先在这场耐心的游戏中,因为某个我们无法预料的变数,而率先露出马脚!” …… 与此同时,在行星总督府地下深处,一个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声音的密室内。 “该死的肥猪!你失约了!”一个尖锐、充满了恶毒与傲慢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那声音仿佛带着倒钩,刮擦着人的耳膜。 法比安总督肥胖的身影隐没在宽大的座椅里,只有那几根连接着他身体的管子末端闪烁着微弱的荧光。面对这充满威胁的质问,他的声音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慵懒:“请稍安勿躁,我残忍而又狡诈的暗黑灵族盟友。” “稍安勿躁?!”那尖锐的声音拔高了音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你让我稍安勿躁?你知不知道科摩罗对于奴隶的消耗到底有多紧迫?!你怎么胆敢延误我们约定好的交易期限!” “没办法,”法比安摊了摊手,肥肉在阴影中晃动,“那位张远少校,还有他麾下那些精力过剩的小伙子们,实在是太闹腾了。他们前天的军事演习,‘意外’地炸毁了一段用于……嗯,运输‘特殊资源’的地下轨道。新的转移方案才刚刚拟定,实施起来总需要一点时间,不是吗?”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火大的敷衍。 “哼!”阴影中的声音充满了不屑,“我看你这张肥得流油的嘴,就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无能的猴子!” “借口?”法比安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双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那么,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我不妨请伟大的、残忍的、杰出的暗黑灵族朋友们,帮我解决掉一个小麻烦。只要你们能解决掉他,我不但承认是我的错误,之前约定好的一切资源,我承诺翻倍奉上!” “……愚蠢的猴子,你不用试图用这种低劣的激将法!”阴影中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丝……忌惮?“我们知道你说的是谁,那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但我们才不会去碰他!” “哦?原来你们也知道那是个怪物啊。”法比安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那你猜,我敢不敢去碰他?如果你们对我的能力和效率有所失望,我个人倒是非常乐意看到,你们能用实际行动证明,你们比我更有能力处理好这一切。如果做不到……”他拖长了语调,“我觉得我们双方最好还是在目前的交易基础上,保持‘精诚合作’,而不是互相指责。” “哼!”阴影中的存在再次发出不满的哼声,“明明可以用更直接的词汇表达,你们人类在语言上总是追求这种低俗且不自然的华丽辞藻!” “毕竟,”法比安慢悠悠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我们不像各位历史‘源远流长’的古老贵族,更不可能像你们那样,坐拥近乎无限的资源和时间,却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只能在黑暗角落里舔舐伤口的……掠食者。” “你!!!”阴影中的存在似乎被彻底激怒,一股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 “你什么你!”法比安猛地提高了音量,肥胖的身躯骤然爆发出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猛兽般的压迫感,尽管他依旧坐在那里,“记住了!我跟你们只是合作者的关系!我不是你们那可悲的奴隶!如果你们再敢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他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棱,“大不了你们彻底放弃我这条线!看看是你们先找到新的、稳定的‘货源地’,还是我先找到……更‘懂事’的合作伙伴!” 密室中陷入了死寂,只有那尖锐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呼吸声,显示着阴影中的存在正处于暴怒的边缘。而法比安总督,则稳坐于黑暗之中,如同一只盘踞在蛛网中央的、肥硕而危险的蜘蛛,冷静地评估着每一根丝线的震动。 第67章 张远:吹牛逼呢,我干过一个军队,你干过吗? “大贤者……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如此……小心翼翼?”张远压低声音,对着前方那个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机械巨兽说道。 他的声音在对方液压关节运转的低沉嗡鸣和金属足部碾过碎石的刺耳声响中,显得微不可闻。 大贤者考维塔-7那覆盖着厚重装甲的机械身躯微微一顿,镶嵌着多频段传感器的头颅甚至没有转动,只是从胸腔部位的扩音器中回以一连串急促、尖锐的二进制代码和数据流杂音。 这些噪音对张远而言无异于天书,但其中两个被刻意加重、几乎带着电流嘶吼的音节,他瞬间就明白了意思——“闭嘴!” 张远熟练地耸了耸肩,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身上一些依旧酸痛的肌肉,让他暗自龇了龇牙。他调整了一下背后那柄粗糙黑色巨剑的位置,继续跟在这位字面意义上武装到牙齿的“钢铁战车”身后,扮演着沉默护卫的角色。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臭氧以及某种……源自大贤者机械躯体内深处的、近乎偏执的警惕气息。 这一切的缘起,还要追溯到三周前那场堪称疯狂的军事演习。 …… 在经历了数次徒劳无功的探查,感觉线索如同拉塔萨-3的雪花般从指缝间溜走后,张远内心的焦躁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不能再这样无所事事地“堕落”下去!至少,他那因长时间“只经历某些近身战训练缺乏高强度实战”而有些“发软”的双腿,以及瓦尔拉政委那带着挑衅意味的目光,都在提醒他——如果再这么安逸下去,帝皇收不收他不好说,但某个亚空间邪神(某位追求极致感官刺激的)恐怕会对他产生不该有的兴趣! 为了重振精神,也为了在这僵局中尝试用最擅长的方式破局——制造混乱,观察反应——他果断下达了全军进行大型实战演习的命令,美其名曰“适应新型制式武器,保持巅峰战斗力”。 然后,许是帝皇垂怜(或是戏弄)我们这位习惯了“土法炼钢”的少校。自打来到这个宇宙,张远不是在用破烂打架,就是在搜集破烂准备打架的路上。 因此,他对于军务部配发的、替换掉他那些充满“个人风格”的宝贝的重火力平台,抱有根深蒂固的偏见。 即便他已经让法尔-07带着技术团队,将这些正规武器进行了“符合张远个人特色”的狂暴化升级,但在他心目中,它们依然比不上自己亲手敲打、焊接出来的那些“可靠的老伙计”。 演习初期,一切尚在可控范围。张远凭借体内涌动的力量和丰富的战斗经验,游刃有余地“教训”着那些在战术动作上犯错的士兵,点到即止,更像是一场高强度的体能训练。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二愣子炮兵排长身上。那家伙不知怎么操作的,竟然把一辆“石化蜥蜴”自行火炮开到了前沿阵地,对着张远的方向就来了一轮齐射! 尽管是演习弹,那震耳欲聋的炮声和扑面而来的冲击波,还是把张远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对他个人而言,这顶多算是“小孩子打架突然掏出了玩具火箭筒”级别的意外,但在其他士兵眼中,这可是头一回有人能在演习中,把他们那位仿佛永远无法战胜的少校逼得做出规避动作!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紧接着,张远就迎来了所有曾经面对过他的敌人们,最头疼的局面——炮火洗地!整整一个重火力排的“热情款待”,让他不得不稍微认真起来,动用更多的力量和速度在模拟的弹雨中穿梭、闪避。 而这,恰恰点燃了士兵们压抑已久的“复仇”火焰。他们迅速抓住了张远演习前放出的豪言壮语中的漏洞。 “头儿!你之前可是亲口说的,我们可以无限找外援,使用演习场内所有武器!”一个脸上还带着硝烟痕迹的老兵喊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呃,确实,但……”张远试图解释他所谓的“外援”本意不是指把整个军团的炮兵都拉来。 “但是什么呀?头儿!”瓦里克斯·斯通,“铁拳”本人,挤开人群,一脸“正气凛然”地站了出来,“这可是难得的、能真正检验我们整合新武器后实战能力的机会!您尽管放开手脚!就像您常教导我们的,只有最贴近真实的战斗,才能让新兵蛋子们明白战争的残酷!”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张远把希冀的目光投向凯文·瑞尔,他那位最冷静、最可靠的副手,希望他能说句“人话”。 凯文隐藏在阴影中的面孔看不出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推波助澜的意味:“首领,我认为瓦里克斯说得对。我们需要一场……足够激烈、足够震撼,能让所有人,包括潜在的观察者,都印象深刻的对决。这有利于凝聚士气,也能……清除一些不必要的轻视。” 张远:“……” 在士兵们半是起哄半是期待,以及两位得力干将“义正辞严”的推动下,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这场明显不对等的“切磋”。 于是,当张远站在预设的防御阵地上,看着对面山头上几乎密密麻麻、占满了每一个射击位的重火力单位——从“蝎尾狮”导弹发射器到“地球碎裂者”榴弹炮,甚至还有几台经过“无害化”处理的等离子炮——时,他咽了口唾沫,发自内心地试图反悔:“……那啥,兄弟们,要不……就当我说过?” 回应他的,是一发精准落在他身前五十米处、掀起漫天冻土和雪尘的“石化蜥蜴”炮弹。 在进入战斗状态的瞬间,张远的动态视力和反应速度飙升到了非人级别,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枚演习弹头上刻着的、属于法尔-07贤者工坊的独特编号纹路。 “嗯,没错,是法尔-07那家伙的手笔。”张远在心里给某个躲在实验室里鼓捣危险玩意儿的“技术主管”狠狠记上了一笔,“你丫等着,看我回去不把你实验室的‘面包机’都给拆了卖废铁!” …… 这场“演习”持续的时间,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新兵们的震惊在于,即便拉上了几乎整个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除了少数高级军官坐镇指挥),动用了一切可用的“无害化”重火力,竟然还有人能跟他们鏖战如此之久,并且是在确保不造成永久性损伤的前提下,逐一“摧毁”他们的火力点! 老兵们的震惊则在于——他们头一次,能和张远打得“有来有回”这么久!虽然本质上仍是张远单方面的表演,但至少,密集的炮火压制让他无法像以前那样,如入无人之境般直接“斩首”指挥部。 战斗足足持续了五天五夜。即便使用的是无害弹药,极致狂暴的火力也将演习区域内的冻土反复犁了数遍,裸露的岩石被高温灼烧得漆黑,模拟的硝烟味久久不散。 最后,张远拄着那柄黑色巨剑,独自站立在一片狼藉的山巅。他微微喘息着,看似在享受着下方无数士兵投来的、混合着崇拜、恐惧以及一丝狂热的目光,实则在内心疯狂吐槽。 “我他妈真是抽了什么风!装什么大尾巴狼!连续五天被各种炮弹、激光、等离子体糊脸,就算不死也他妈浑身疼啊!这比跟绿皮老大对砍还累!关键是……瓦尔拉那边怎么交代?她肯定又要用那种“你很能耐啊”的眼神看我,然后……嘶,腿肚子有点软,这后遗症起码得缓好几天!” 为了转移这悔青肠子的心情,他强行安慰自己,“不过,瓦洛老混蛋的目的应该是达到了吧?” 他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远处一片刚刚被“意外”掀翻的冻土层,那里暴露出一段明显不属于自然形成、结构精密却带着异形美学的大型地下轨道设施。 “看,这不就炸出点不一样的东西了吗?” 他在心中默念,只有自己能听到。 是的,这场看似胡闹的军事演习,背后有着瓦洛上校的默许乃至推动。 一方面,瓦洛希望借助张远这个“人形天灾”和军团的重火力,制造一些“计划外”的破坏,看看能否撞大运,砸开那颗包裹着星球秘密的坚硬外壳。而另一方面…… 与此同时,在科摩罗阴影位面的某个阴谋团密室中,几名暗黑灵族指挥官正凝视着一段由隐匿探头传回的战斗录像。 画面中,是那足以犁平山脉的恐怖火力覆盖,以及那个在弹雨中闲庭信步、最终将所有火力点逐一拔除的“人形怪物”。录像的最后,定格在张远拄剑立于山巅,背对着萨瑟留斯之眼的光芒,身影被拉得极长,如同降世的魔神。 密室内一片死寂。以往的会议总是充满了恶毒的嘲讽、残忍的提议和病态的优雅,但此刻,只有纯粹的、难以置信的沉默。 那个“怪物”展现出的力量,以及他麾下军队那丧心病狂的火力投射能力,让他们引以为傲的速度与诡计,显得有些苍白。 同样被沉默笼罩的,还有行星总督法比安那间只有微光的办公室。 肥胖的总督陷在宽大的座椅里,只有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昂贵的木制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投影墙上播放着同样的战斗录像,他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精光的细小眼睛,死死盯着画面末尾那个山顶的身影,没有任何表情,却让人感到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 这,正是瓦洛上校更深层的目的——示威! 他要明确地告诉潜伏在这颗星球美丽冰壳下的所有势力——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拥有足以将他们撕碎的力量!玩阴谋可以,但谁敢轻举妄动,就要做好被崩掉满嘴牙的准备! 张远注视着山下开始收拾残局、依旧兴奋议论着的士兵们,思绪却飘回了接受瓦洛任务的那天…… …… “老混蛋,有事快说!甭管啥任务,只要能让我动起来就行!”张远大大咧咧地推开瓦洛办公室的门,语气带着久未实战的烦躁。 瓦洛上校从一堆文件后抬起头,岩石般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唉,我说张远,你刚来的时候是个多么懂礼貌的俊小伙,怎么现在对上级如此不尊重?知不知道我才是团长?亏你小子还是个隐藏的贵族血脉!” “呵,”张远嗤笑一声,“你老人家当初把我当人形兵工厂加新兵训练器压榨的的时候,咋不想起要讲究上下尊卑呢?” “那不是不知道你的‘贵重’身份嘛,”瓦洛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总想着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让兵团更多人活下去。这是一个团长应有的……责任分配艺术。” “哦?那如果当初我告诉你我是行商浪人后代,你就不压榨我了?” “怎么可能?”瓦洛理所当然地说,“只会压榨得更狠——物尽其用嘛。” 张远:“……” 他用饱含鄙视的目光持续攻击着瓦洛,而后者凭借堪比阵地防御工事的脸皮,完全不为所动。 “所以,我的张远少校,你今天主动上门,所为何事?怎么,终于顶不住你家政委的‘特别关怀’,想来我这里寻找熟悉的、幸福的被压榨感了?” “……少废话,有活干就行,正经点的!” “行,正好有个任务,非你莫属!”瓦洛将一份加密数据板推到他面前。 张远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写满了疑惑:“……你确定?”数据板上赫然是一场规模空前的实弹(演习弹)军事演习计划,而他的角色是……“终极boss”? “我非常确定。”瓦洛平静地点了点头。 张远小心翼翼地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瓦洛上校,我个人强烈建议您去看看心理医生。实在不行,虽然从道德上我不太赞同,但我觉得您或许需要去某些……嗯,‘花风雪月’之地,适当发散一下过于旺盛的精力。”他试图表达得委婉些。 瓦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个小怪物造谣什么?这场军演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那你想干啥?闲着没事搞这么大动静,图啥?训练?我们平常演练强度低吗?” “我说张远,”瓦洛身体前倾,目光变得锐利,“你是不是在温柔乡里睡得太久,嗅觉都退化了?你真没感觉到这拉塔萨-3处处透着诡异?我们像掉进了粘稠的糖浆,有力无处使!” “……我当然知道不对劲!”张远反驳道,“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乱动!凯文的情报能力你是知道的,连他都只能查到对方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我们这样大张旗鼓,不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吗?” “就算有后果,也比现在这样连敌人在哪都摸不着强!”瓦洛语气加重,“这么做,一方面确实需要让那群,刚从赫斯佩拉上带来的新人见见‘大世面’,磨合新装备。另一方面,既然按部就班的调查找不到方向,那我们就主动制造变数!士兵操作失误,炮弹不长眼,炸出点什么‘意外发现’,这不是很合理吗?” 张远沉默了片刻,盯着瓦洛的眼睛:“……就为了这个?如果只是试探,你这老阴谋家可不像是会下这么大血本、搞出这么大动静的人。” 瓦洛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还有就是,现在敌暗我明。既然我们抓不到他们的尾巴,那就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我们的獠牙!张远,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如同战鼓擂响: “用这场演习,告诉这颗星球上,所有躲在阴影里的家伙!玩阴的,我们奉陪!但如果谁敢把爪子伸过来,想让我们流血——” 瓦洛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数据板都跳了一下。 “我们就敢,也一定能,连皮带骨,剁了那只手!” …… 回忆的思绪被现实打断。正当张远沉浸在数日前与瓦洛的对话中时,一阵更加沉重、更加急促的金属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抬头望去,只见那个庞大的、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机械身影——大贤者考维塔-7,正以一种与他体型不符的、近乎冲锋的速度向他驶来,传感器镜头死死锁定在他身上,闪烁着不明意义的红光。 不是戈登的张远心中咯噔一下……他好像又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第68章 贝利撒留·考尔 望着那座如同移动堡垒般朝自己碾来的钢铁造物,张远瞳孔微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脚下下意识踩出弓步,重心下沉,将巨剑,尖尖朝下,宽阔的刃面,充作盾牌,将身体抵在后面——一套应对冲撞的卸力防御姿态瞬息成型。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发生。只见那台重达数十吨、仿佛能碾碎一切的庞然大物,竟在距离他仅数米之遥时,以其沉重的机械足为轴心,上演了一幕与其体型极端不符的、近乎滑稽的精准漂移! 金属足部与冻结的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卷起的冰雪混合着尘土,如同巨浪般劈头盖脸地拍向张远。 “我……”张远刚来得及抬手,试图将糊在脸上的冰冷泥泞抹去,就被那机械怪物胸腔扩音器里爆发出的一连串狂暴二进制代码震得耳膜嗡鸣。 “0…!!(刺耳的电流杂音)” 那噪音尖锐得如同无数把锉刀在刮擦他的神经。终于,那机械怪物似乎反应过来,面前这个还能稳稳站着的生物可能无法理解它的“优雅”语言。 一阵令人牙酸的齿轮转换声后,更为通用、但音量依旧堪比雷暴的语言轰然炸响! “你们这群脑子里灌满钷素的大傻逼!你知道你们刚才把什么给炸平了吗?!” 张远甩了甩头,努力让还在耳鸣的脑袋清醒点,同时保持着警惕“呃,未知身份者,报上你的识别码!该区域现为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军事演习禁区,已全面戒严。你是如何突破封锁进来的?”他的声音刻意提高了八度,试图压过对方的噪音。 “……识别码?我就是考维塔-7!这座山的主人!你知道你们这群莽夫,用那该死的‘演习’,把我耗费心血布置的警戒系统核心节点之一,从地图上抹掉了吗?!” 在一阵更加暴躁的、仿佛要短路般的二进制咆哮作为前缀后,考维塔-7终于用那震耳欲聋的“通用语”吼出了张远能完整理解的话。 “您说您是……机械教的那位大贤者,考维塔-7?”张远确认道,眉头微皱。 “对!如假包换!”金属头颅上的传感器红光急促闪烁。 “但是,大贤者阁下,这次军演的范围和计划,我们提前向机械教行会提交了详细报告。如果我没记错,相应的批复文件上,应该有您的电子签名和‘同意’标识。”张远试图讲道理。 “但你们的报告里可没写明,是要用能移平山头的火力来‘演习’!” 考维塔-7的机械臂愤怒地挥舞着,带起呼呼风声。 “我认为,报告附件里详细列出了演习区域的坐标、预计动用的火力单位类型及数量,甚至包括弹药的当量模拟参数。”张远据理力争。 “对!你们是说了!但你们标注的是‘演习弹’!你告诉我,帝皇在上,什么型号的‘演习弹’和‘无害化’重武器,能把一座加固过的山丘彻底炸成陨石坑?!而且偏偏是承载了我主要传感矩阵的那个山丘!” 考维塔-7的逻辑回路似乎因为愤怒而过热,散热口喷出灼热的白汽。 张远沉默了一下,意识到在“破坏程度”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毫无意义,果断转换策略:“……好吧,大贤者阁下,让我们心平气和地讨论一下关于……赔偿的问题?”他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 “呵!赔偿?” 考维塔-7发出一声模拟出的、充满讥讽的冷笑,“你知道我花费了多少个标准泰拉年,搜集了多少稀有材料,才勉强拼凑出那一套能够预警那些‘尖耳朵杂种’的系统吗?把你整个兵团卖了都赔不起!” “……实不相瞒” 张远脑中灵光一闪,露出了一个略带狡黠的笑容,“我们兵团内部恰好有一位技术非常、非常‘优秀’的机械教贤者,法尔-07。他手头据说有一些相当珍贵的stc模板碎片,并且……嗯,非常乐于助人。我相信,以他的能力,绝对能对您接下来的装置复原工作起到关键性作用。而且您完全不用顾及我们的意见,可以好不吝惜地、尽情地‘使用’他!” 他毫不犹豫地把法尔-07给“卖”了。 “你的意思是,” 考维塔-7的传感器红光聚焦在张远脸上,即使没有表情,张远也能感受到那近乎实质的鄙视“我,一个铸造世界的大贤者,需要一个区区贤者,像保姆一样24小时盯着我的操作,指导我如何修复我自己的造物?” 机械合成的语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傲慢。 张远叹了口气,摊手道:“那……您到底想怎么样呢?直接划个道吧。” “复原那个级别的灵能-光学传感矩阵,需要大量的特定光谱敏化结晶。如果依靠星际贸易从其他世界运输,算上审批、物流和亚空间航行的时间,至少还需要两个泰拉年才能凑齐。” 考维塔-7的机械臂指向远方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山脉,“而我恰好知道,在这颗星球上,就有一个天然富集这种结晶的矿坑。” “呃,所以您的意思是,希望我们派出人手,帮您开采那种材料?”张远猜测道。 “呵呵,” 考维塔-7再次发出冷笑,“就凭你们这群能把山炸着玩的莽夫?我估计你们会把那个星系内可能仅存的、适合开采的矿坑,连同里面的矿石一起给我扬上天!” 张远有点摸不着头脑了:“那我真的有点困惑了,大贤者阁下,您究竟希望我们做什么?” “那个该死的、宝贵的、同时也是唯一的矿坑,目前被那群该死的、审美扭曲的尖耳朵异形占据着,并设为了他们的一个前哨站。” 考维塔-7的语调中带着明显的厌恶。 张远恍然大悟,眼中瞬间燃起战意:“哦!我明白了!暗黑灵族是吧?全体都有!解除演习状态,战斗准备!目标,异形前哨……”他立刻转身,作势要向山下待命的部队下达命令。 “不不不不不!!!” 考维塔-7的机械臂猛地伸过来,差点碰到张远(张远敏捷地后撤半步躲开),传感器红光疯狂闪烁,音量却骤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急促。 “张远少校!千万别这样!一旦有任何大规模军事调动的风吹草动,我相信那群感知敏锐得像幽灵一样的畜生,绝对会在我们抵达之前,就把那批稀有结晶毁得一干二净!他们做得出来!” 张远停下动作,转过身,抱着双臂:“那您的意思是?” “潜入。秘密行动。” 考维塔-7的机械合成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风雪中的什么存在听去,“我只需要一个两人小组。由一位技术……嗯,还算过得去的人员负责定位、采集和安全储存晶体,而另一位,则需要是武力超群、神经反应速度足以与那些尖耳朵媲美、并且能在极端环境下保证任务完成的强大‘保镖’。” 他的传感器意味深长地聚焦在张远身上。 张远嘴角抽搐了一下:“……大贤者阁下,麻烦您下回说话直接点,绕这么大圈子。” “那么,关于赔偿问题……” 考维塔-7立刻切换回公事公办的语气,然后说出了一堆天文数字的资源。 “开玩笑!”张远立刻打断,“我们哪来那么多资源赔你?你看看这满地散落的碎片,哪像……”他随手指向一片被炸碎的、闪烁着奇异微光的金属碎片。 “……这些东西,我相信懂行的人会告诉你它们的价值。为了这套系统,我可是从130年前被那群该死的尖耳朵袭击后,就一直在搜集、囤积!” 考维塔-7的机械臂指向那些碎片,语气带着痛心疾首。 张远看着那些确实不像是普通金属的碎片,又看了看考维塔-7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哦,我尊敬的大贤者阁下,经过深思熟虑,我忽然觉得,能够担任一位拥有如此渊博见识、可敬的研究态度以及……嗯,非凡毅力的机械教大贤者的临时保镖,是我的荣幸。您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那可真是太——完美的巧合了!” 考维塔-7的合成音瞬间变得“愉悦”起来,仿佛刚才的愤怒和焦虑从未存在过。 …… 时间回到现在,深入矿坑之后。 考维塔大贤者,这位庞大的机械巨物,此刻正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近乎诡异的灵巧和过度旺盛的警惕心,在幽暗的矿道中移动。他几乎是三步一停顿,利用多频谱传感器扫描前方。两步一回首,检查身后是否被跟踪。 沉重的金属足部被他控制着,落在覆盖着碎石的坑道上,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嚓”声。那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样,让跟在后面的张远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感慨“这位大贤者当年到底被暗黑灵族折磨出了多大的心理阴影,才会变得如此……草木皆兵?” “0…(一阵极其轻微、带着颤音的二进制信号)” 突然,前方的考维塔-7发出一串几乎微不可闻的代码,庞大的机械身躯猛地一缩,紧紧贴附在坑道岩壁上,紧接着,光学迷彩启动,他那庞大的身形在一阵光影扭曲后,几乎完美地融入了黑暗的背景中。 张远眼神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气息,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他透过考维塔那尚未完全隐去轮廓的身躯缝隙向前望去,看到了让这位大贤者如此惊慌的源头——几名身形矫健、穿着贴身黑暗甲胄、动作间带着一种残忍优雅的战士。正是他许久未见的“老熟人”的风格——暗黑灵族!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背后有一个冰冷的、金属的东西轻轻捅了捅他。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肯定是那个开启了光学迷彩的大贤者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该保镖上场表演了。 张远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奇异的力量悄然苏醒,流遍四肢百骸。 他轻轻踮起脚尖,仿佛失去了重量,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向前飘去。 背后那柄宽大的黑色巨剑被他单手取下,握在手中,剑身黯淡无光,没有反射一丝一毫的光线,与他无声的步伐完美契合。 …… 矿坑深处,一名暗黑灵族武士刚刚完成一次标准的战术转身,他那如同毒蛇信子般灵活的纤细腰肢,在空气中快速且细微划出几个隐秘的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的姿势。 向不远处的同伴传递着包含“警戒区域安全”、“保持通讯静默”、“下一次轮换时间”在内的复杂信息。 复杂且语义丰富的灵族语言让他们的交流无声而高效,常年的联合杀戮使他们的默契被磨练的无与伦比。 然而,就在他将姿势回正的瞬间,一只看起来就连粗壮算不上的、属于人类的手,如同从阴影本身中浮出一般,以远超他反应速度的疾速,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强大的力量瞬间压迫声带和气管,让他连一丝闷哼都无法发出。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将他猛地向后一拽,天旋地转间,他已被拖入了身后更深、更浓重的黑暗之中,意识迅速沉沦。 几乎在那名灵族武士消失的同时,他的几名同伴似乎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气流扰动。 他们立刻做出了反应——没有声音,没有明显的动作,只是眼神的瞬间交汇、肌肉的微微紧绷,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扩散开来,他们所有人用尽自己所有的感官,试图定位并回应那失踪武士最后发出的“安全”信号。 但等待他们的,并非武士的回应。 噗噗噗…… 九团被刻意捏得坚硬的、混杂着污秽泥土的冰雪球,如同被床弩射出般精准无比地,在同一时间分别塞入了另外九名警戒武士张开的、正准备通过特殊呼吸频率传递信息的口中! 极度的冰冷和猝不及防的窒息感,让他们瞬间瞪大了那双总是充满残忍戏谑的眼睛,所有的通讯和预警企图都被这粗俗而有效的方式强行打断! 就在他们因为这意外的“袭击”而出现短暂僵直的百分之一秒内——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击打声在幽闭的矿坑中有节奏地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 那是拳头、掌缘、或是剑柄精准命中肉体脆弱部位的声响。 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剩余的暗黑灵族武士之间闪烁,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名灵族战士的无声倒地。 他们的甲胄在那看似朴实无华的攻击面前,仿佛纸糊一般。 其中一名灵族武士,在倒地前的最后一刻,手指顽强地摸向了腰间一个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类似警报发生器的小装置。然而,他的指尖还未触碰到开关,一道乌黑的剑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般一闪而逝! 唰! 那名灵族武士的动作瞬间凝固。他的四肢在同一时间与躯干分离,切口平滑如镜,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紧接着,视野天旋地转,他看到了自己那具正在喷溅血液的无头躯体——枭首。 接下来的清理工作更加迅速而彻底。张远的身影化作了死亡旋风,黑色巨剑在他手中时而如灵蛇出洞,点、刺、挑、抹,精准地破坏着灵族战士的关节和武器。 时而如泰山压顶,横扫竖劈,将敢于抵抗者连人带甲胄一同斩为两段!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且除了兵刃切割肉体和躯体倒地的闷响,再无其他杂音。 他展现出的,是一种比这些自诩为黑暗里的掠夺者的异形更加纯粹、更加高效的杀戮技艺,仿佛他才是这片黑暗领域真正的食物链顶端。 躲在后方,借助传感器默默“观摩”全程的大贤者考维塔-7(依旧保持着光学迷彩),其内部的数据流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紊乱。 他亲眼目睹着这个看似并不以体型取胜的人类男子,如何用比暗黑灵族更像是生于黑暗、长于死亡的梦魇般的方式,将这支精锐的灵族巡逻队如同砍瓜切菜般全数清除——或击晕俘虏,或干脆利落地斩成无法辨认的碎块。 终于,通道被肃清。张远甩了甩巨剑上并不存在的血渍(事实上,异形血液大多被剑身劈斩时,过快的速度,将血液全部甩飞),朝着考维塔隐藏的方向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两人迅速前行,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一片开阔的地下洞窟。洞壁和地面上,生长着、或者说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柔和、神秘荧光的结晶体。 这些晶体并非静止,其内部仿佛有液态的光晕在缓缓流转,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同梦境。 张远松了口气,正准备回头招呼考维塔大贤者上前采集那宝贵的光敏晶体。 就在这时……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传来!整个矿洞剧烈地摇晃、颤抖,仿佛有一双巨手在疯狂撕扯大地!巨大的岩石如同雨点般从穹顶坠落,烟尘弥漫,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塌陷! 矿洞之外,亲自降临此地的几名暗黑灵族阴谋团高层,正站在安全的距离外,脸上带着扭曲而满足的诡异笑容,欣赏着他们的“杰作”。他们刻意维持着一种虚假的优雅姿态,仿佛在观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早在他们通过潜伏的观察者,看到考维塔大贤者那耗费多年心血拼凑而成的警戒系统核心,被张远以“军演”为名无情拆碎时,他们就预判到这个老对手必然会来这个唯一的替代材料矿坑。 但他们没想到,考维塔竟然带来了如此一个“惊喜”——那个在演习中展现出非人力量的人类怪物。于是,他们将计就计,故意示弱,放松警戒(那支巡逻队本就是诱饵和拖延时间的弃子),暗中却布下了足以将整个矿坑主体结构彻底炸塌的灵能炸药。他们要的,就是将这两个麻烦一并埋葬,永绝后患! …… “大贤者?考维塔大贤者?!”矿洞深处,在不断坠落的巨石和弥漫的烟尘中,张远焦急地呼喊着。对他而言,这种程度的物理坍塌虽然麻烦,但凭借他的力量和巨剑,硬生生砍出一条生路也不过是需要点时间的小问题罢了。但万一这位身份尊贵的大贤者在他的“保护”下出了什么三长两短,那后续的麻烦可就大了——机械教的问责、帝国的调查……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就在他准备强行拉住似乎呆立当场的考维塔,开始暴力开凿通道时—— “滋——啦——” 一声清晰的、仿佛电路重新接通的电流声从考维塔的躯体内传出。 紧接着,那原本因为“惊恐”而显得有些佝偻的庞大机械身躯,猛地挺直!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冷静与绝对掌控力的气场,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慌张与偏执。 “哦,无需担忧,张远少校。不过是意识线程的短暂波动,现已重新稳定连接。”考维塔的机械合成音变得平稳、清晰,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看起来,我们终于排除干扰,抵达了真正的‘目的地’。” 他那红色的传感器光芒锁定张远,语调平和,“你,就是张远,张远·朗费罗,对吗?” 张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一愣,随即试图解释道:“大贤者,如果您是担心无法出去,请完全放心!凭借我的实力,给我一点时间,我完全可以把这塌陷的矿洞重新‘开凿’出一条路来!所以您不必因此过于……嗯,‘惊慌’。” 张远将考维塔这判若两人的变化,归咎于极端恐惧下产生的应激反应,或者说是曾经被暗黑灵族折磨留下的心理阴影终于彻底爆发了。 但是…… “不不不,我亲爱的张远阁下,”考维塔-7,或者说,此刻控制着这具躯体的存在,发出了近乎愉悦的合成音。 “我们完全没必要着急离开。不如说,恰恰要感谢外面那些尖耳朵邻居们热情的‘爆破欢送仪式’,剧烈的能量冲击和结构变动,反而为我们创造了绝佳的条件,来执行我们此行真正、也是唯一的核心任务。” “啊?”张远彻底懵了。 在他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考维塔那庞大的机械身躯开始发生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形! 厚重的装甲板如同活物般滑动、开启,数不清的、造型奇特、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工具臂、探针、能量导管从中延伸出来,如同机械触手般精准而迅速地刺入周围的岩壁,特别是那些散发着荧光的水晶矿脉!它们并非在采集,更像是在分析、引导,甚至……侵蚀和改造着周围的矿物结构! 与此同时,更多复杂的、闪烁着不明符文的机械部件从他体内被取出,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开始自动组装、拼接。短短几十秒内,一个结构复杂、充满了非欧几里得几何美感、与机械教常见风格迥异的巨大装置,已然在洞窟中央初具雏形,并且正在快速自我完善。 “长话短说,张远阁下,”那个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装置运行的低沉嗡鸣,“你知道这种特殊的‘光敏晶体’,它最核心的敏感特性,究竟源于何处吗?” 张远下意识地回答:“呃……难道不是因为它对特定波段的光线异常敏感?” “不,那只是表象。”考维塔一边操控着装置的最终调试,一边解释道,“它的真正特殊性在于,其光敏效应,是与灵能场的强度呈非线性正相关的!它不仅仅是对光敏感,更是对灵能有着近乎‘共鸣’般的反应。我之前被你们炸毁的那个装置,之所以能一定程度上预警暗黑灵族,很大原因就在于,所有暗黑灵族,即便他们主动摒弃了灵能之道,其生命本质也依然蕴含着极高的灵能潜质,会不自觉地扰动周围的微观灵能场,从而被这种晶体间接感知。” “而你知道,这种奇特的材料特性,其根源来自哪里吗?”考维塔继续发问,但显然并不期待张远的回答。 张远很配合地摇头:“我……应该知道吗?” “灵能,从某种角度说,是一种极其唯心的力量。它只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源头’,持续不断地向周围时空辐射其特有的能量印记,经年累月,就足以将普通的矿物,‘浸染’、‘同化’成各种违背常规物理法则的奇特材料。”考维塔自顾自地继续阐述,语气如同在课堂上传授知识。 “而我们头顶,这颗星系的恒星,‘萨瑟留斯之眼’,就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持续散发着特定波谱灵能辐射的‘源头’。” “萨瑟留斯之眼?”张远似乎抓住了什么。 “正确。”考维塔的传感器光芒似乎更亮了一些,“拉塔萨-3上流传的那些古老神话,并非完全空穴来风。这颗恒星,确实在遥远的过去,与某个拥有庞大灵能本质的古老存在产生了深层次的融合。当然,那存在并非帝皇,也非欧姆尼塞亚。若真是欧姆尼塞亚,人类帝国疆域内绝不可能只有一个泰拉星炬闪耀。” “既然那个古老存在的残余力量能‘浸染’这些矿石,那么,基于共鸣原理,只要我们能制造一个足够强大的、与这种‘浸染’同频的灵能共振场。理论上,就可以让某个意识频率与之匹配的个体,跨越时空,去‘感知’、甚至‘见证’那个古老存在留下的信息烙印。而拉塔萨-3,因其独特的地质和能量环境,正是一个完美的天然实验场。” “我的计划是通过这些特殊的晶体矿脉,定位出被那个存在灵能辐射浸染最深的几个关键节点,安装上我特制的共振发生器。最终,在未来的某一天,启动所有发生器,达成全局同步共振,将整个拉塔萨-3,暂时转化成一个巨大的灵能信息接收和解码装置!” “而这,”考维塔的机械臂指向那台已基本组装完毕、开始发出低沉嗡鸣的奇特装置,合成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使命感,“就是帝皇赋予我这具躯体在此地潜伏、工作的真正使命!” 张远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庞大的机械身躯,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又有一丝了然。 “……说真的,‘考维塔大贤者’,您这戏演得可真够深的。到底是谁散布谣言,说您被那群尖耳朵吓破了胆,从此一蹶不振的?”他刻意加重了“考维塔大贤者”这几个字的读音。 “需要纠正一点,张远阁下。”那个沉稳的声音平静地回答,“‘考维塔-7’,那个在130年前遭受暗黑灵族残酷折磨的人类机械教信徒,他的心智确实早已崩溃,其人格数据在无尽的痛苦与恐惧中彻底碎片化、无法修复。这一点,千真万确。” 张远眼神一凝:“那……您究竟是?” 庞大的机械身躯缓缓转了过来,正对着张远,红色的传感器光芒仿佛能穿透灵魂。 “但他的人格残骸与这具躯壳,跟我贝利撒留·考尔,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已在此等候你多时了,张远·朗费罗。” “贝利撒留……考尔?!” 张远倒吸一口冷气, 番外 瓦尔拉·基拉的忧郁 “瓦尔拉政委?瓦尔拉政委!瓦尔拉·基拉政委!” 略带急促的呼唤声,像石子投入平静却暗藏漩涡的湖面,将瓦尔拉·基拉从一片纷乱的思绪中猛地拽了出来。 她那双冷冽如钢的灰色眸子,此刻却罕见地蒙着一层失焦的薄雾,仿佛灵魂暂时脱离了这具身着笔挺政委制服的躯壳,飘向了某个遥远而令人不安的所在。 “嗯?怎么了!”她瞬间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与威严,转头看向那名出声呼唤她的女兵——索菲亚,一个来自赫斯佩拉、性格开朗的技术军士。 只是微微攥紧又迅速松开的手指,暴露了她刚才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索菲亚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我没事,政委。是我们要准备去述职报道了,看您站在这里发呆有好一会儿了,怕您错过了时间,所以才叫您。” 她眨了眨眼,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狡黠和关切,“毕竟,这可是张远少校‘亲自下令’规定的休息前必备流程,您这位‘伴侣政委’总不能带头违反,对吧?” 自从张远晋升少校,并因其独特的(或者说被瓦洛上校默许的)管理风格,对军团部分非战时条例进行了调整后,这条“休整前述职”的规定便得以推行。 一方面是为了更精确地统计官兵的作息周期,为未来可能面临的突发战事调整作训计划提供数据支持 另一方面更为重要的原因,则是为了防范混沌腐蚀或基因窃取者渗透这类无形威胁,通过定期的、面对面的简短汇报,观察人员状态的细微变化。 瓦尔拉深吸了一口拉塔萨-3清冷而微甜的空气,试图驱散心头那缕莫名的阴霾。她向索菲亚点头致意:“谢谢提醒,索菲亚军士。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述职点的、被穹顶覆盖的洁净通道中,脚下是打磨光滑的合成材料,窗外是永不停歇的极光雪,景色美得如同幻境。 索菲亚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她凑近瓦尔拉,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调笑:“话说回来,瓦尔拉政委,刚才看您愣神那么久,连我叫您好几声都没反应……不会又在想着咱们那位‘人皮怪物’张远少校吧?”她刻意模仿着某些士兵私下里对张远的夸张称呼。 瓦尔拉无奈地瞥了她一眼,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微扬起,并没有否认:“是又如何?我想着自家男人,有什么问题吗?”她的语气带着政委特有的坦荡,却又因提及“自家男人”这几个字,而罕见地染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 “哟哟哟——!”索菲亚立刻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故意拉长了尾音,笑容更加灿烂,“瞧瞧,‘是又如何’?现在全军团谁不知道您和张远少校的关系呀?只要不是执勤时间,你们俩几乎形影不离。没想到啊,现在少校人被大贤者借去执行‘秘密任务’了,您的魂儿也跟着一起飘走喽——!” 这时,她们走到了述职点——一个配备有数据录入终端的小型隔间。 瓦尔拉熟练地将自己的身份识别牌插入卡槽,一边在虚拟屏幕上快速记录着今日的行程总结、人员观察纪要以及个人状态评估,一边头也不抬地回应索菲亚的调侃:“首先,索菲亚军士,我的灵魂与忠诚,永远指向神圣泰拉与帝皇的黄金王座。”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其次,”她按下确认归档的按键,终端发出轻微的“嘀”声,“在履行完对帝皇与帝国的职责之余,我想念与我并肩作战、彼此托付的伴侣,这难道有什么错吗?” 索菲亚也完成了自己的打卡流程,她转过身,靠在冰冷的金属终端旁,表情变得稍微正经了些,但眼神中的促狭并未完全褪去:“主要吧,政委,我觉得您是不是……有点太依恋少校了?”她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 瓦尔拉归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流畅。她抬起眼,深邃的目光看向索菲亚:“我哪有?” “那还没有?”索菲亚扳着手指头数起来,“就不说您刚才当众发呆的事了!就说平时,大家可都看在眼里。张远少校天不怕地不怕,绿皮战帮、泰伦虫巢、甚至敢把星球当飞船开……可每次看到您,尤其是您眯起眼睛看他的时候,他那个气势哦……嘿嘿。”她没再说下去,但那意味深长的笑声已经说明了一切。“现在军团里都在传,说少校那非人的体力,都快被您给……嗯,‘严格管理’得透支了。” 瓦尔拉的耳根似乎微微泛红,但她依旧维持着政委的镇定,只是语气稍微硬了一点:“我们……只不过是在履行伴侣义务,进行一些……正常的情感交流和必要的‘压力缓解’。这符合帝国对人类繁衍和士官心理健康的指导方针,有什么不对吗?”她试图用官方的辞令来掩盖私密的话题。 索菲亚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政委,您就别拿条例来搪塞啦!这本身是没什么不对,但您不觉得……您有时候看得太紧了吗?或者说,您投入的感情……太浓烈了?就好像,生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似的。” 这一次,瓦尔拉沉默了片刻。她完成了所有的归档手续,将身份牌收回,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瑰丽而冰冷的雪景,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迷茫。 “……是吗?”她轻轻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是的。”索菲亚肯定地点点头,关切地看着她,“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感觉您来到这颗星球后,好像就一直有些……心绪不宁。” 瓦尔拉转过身,正视着索菲亚,那双总是充满坚定意志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脆弱和困惑。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向这位性格开朗、心思细腻的部下稍稍敞开心扉。 “……我不知道该怎么确切地描述,索菲亚。”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通道内循环系统的微弱噪音淹没,“在来到拉塔萨-3之后,我总有一种……奇怪的直觉。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像是冰冷的蛛丝缠绕在心头。我总觉得……接下来,我可能会跟他分别很长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明明……明明我们好不容易才在赫斯佩拉确认了彼此的心意。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我却如此强烈地感觉,他即将像指间流沙一样……丢失?” 瓦尔拉突然的坦诚和话语中蕴含的不安,让原本只是想开玩笑调节气氛的索菲亚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坚定、仿佛能扛起整个连队信念的政委,此刻却流露出如此女性化、甚至有些无助的一面,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政委……您,您别这么想。”索菲亚连忙安慰道,语气变得认真而急切,“张远少校他……他又不是一件物品,怎么会‘丢失’呢?他可是能单挑虫巢母舰、带领我们拯救了一个世界的英雄!他那么强大,一定会没事的!您这肯定是太担心他了,产生了错觉……” 然而,仿佛帝皇并不愿意让这略显沉重的氛围持续下去——或者说,命运惯于用最直接的方式验证预感。 一阵急促的警报蜂鸣声并非响起,但她们随身携带的、连接军团内部信息网络的数据板,几乎在同一时刻弹出了红色的紧急通知框。 “紧急通告:代号‘水晶矿坑’侦察任务区域发生大规模结构性坍塌!初步判断为外力引爆所致。参与任务人员:张远少校,考维塔-7大贤者。当前状态:失联。救援部队已派出,详情待续……” 索菲亚看到这则消息,瞳孔猛地收缩,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就看向瓦尔拉,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词穷了——刚刚还在担忧失去,转眼间噩耗(至少看起来是)就来了? 但她预想中瓦尔拉崩溃、惊慌或者立刻冲向事发地点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相反,瓦尔拉政委脸上的那丝迷茫和脆弱,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甚至没有显露出过多的惊讶,只是用那双重新聚焦的眼睛里扫了扫那条信息后,她平静地关掉了数据板上的通知,表情恢复了惯有的与她本人发色,以及爱开玩笑性格所不符的的冷静。 “您……您没事吧?”索菲亚小心翼翼地询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那个担忧会失去爱人的女人,和眼前这个冷静得仿佛接到一份普通伤亡报告的政委,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瓦尔拉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对索菲亚的反应有些不解:“嗯?我应该有什么事吗?”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配给口粮。 “您……您刚才应该也收到通知了吧?”索菲亚指着自己的数据板,难以置信地重复,“就是……张远少校他……矿坑塌了!他失联了!” “对啊,我看到了。”瓦尔拉点了点头,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一丝不苟的领口和肩章,“所以,你怎么了?为什么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索菲亚彻底怔住了,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您刚才还说……您觉得要失去他了?现在这不是……” “哦,你说这个啊。”瓦尔拉终于明白了索菲亚的困惑,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强大自信的弧度,“你想多了,索菲亚军士。” 她挺直了那套总能让张远感到莫名压力的政委制服包裹下的腰背,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阻隔,看到远方那片坍塌的矿坑。 “如果,区区一次矿坑坍塌,就能要了那个怪物的命……”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信念,“那么,他曾经亲手剁碎的那些敌人们……它们若是泉下有知,恐怕都会被这个可笑的想法,给气得再死一次。” 说完,她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索菲亚,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转身向着法比安总督分配给张远(实际上更多是她在使用)的那间豪华卧室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如松,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脆弱与不安,从未存在过。 第69章 今夜静悄悄 沉重的巨石碎块在张远那柄粗糙的黑色巨剑下,如同被顽童肆意蹂躏的、用废纸渣勉强黏合的模型,轰然崩解。 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撕裂空气的低啸,怪力奔涌,硬生生在数以百万吨计的岩层中开凿出一条生路。 一旁,贝利撒留·考尔——他那多肢机械臂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舞动,各种闻所未闻的工具交替出现,精准地瓦解着关键结构的支撑点,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原本绝望的囚笼,在他们的合作之下,竟在不到半天的时间内,被硬生生凿穿。 当最后一层岩块被破开,外界拉塔萨-3那带着冰屑的寒冷空气涌入时,张远猛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长时间的剧烈消耗和缺氧,即使以他在面临战斗时候,被奇怪的力量强化的极为夸张的的躯体,也难以完全抵消。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汗水与岩灰混合成泥泞的痕迹,白色的水汽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就在他努力平复呼吸时,远处雪线之上,一个伪装成冰棱的、属于暗黑灵族的远程监控器,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噼啪”声,随即冒出一缕青烟,彻底自毁。 在科摩罗的阴影殿堂中,观察着这一幕的黑暗灵族们,心中涌起的并非仅仅是任务失败的懊恼,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 在他们的认知里,那种规模的坍塌,即便是他们族中最精锐的血伶人或者角斗士,也绝无生还可能。而这个人类,不仅活了下来,还用一种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回到了地表。这已经超越了“坚韧”或“强大”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对物理法则的嘲弄。 “他会不会通过监控找到我们吗?”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某些黑暗灵族的脑海。 “听说某些人类灵能者……或者更古老的存在,能做到类似的事……” 尽管他们为了逃避色孽的追猎,早已将大部分灵能技艺封存,但正因了解其恐怖,才更加忌惮。 这个叫张远的人类,在他们眼中已经从一个需要警惕的目标,升格成了无法理解的、披着人皮的怪物,任何与之相关的直接窥探,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宁可错失情报,也绝不能冒险。 …… “回来了。” 张远推开自己房间那扇已经熟悉了的的金属门,一个熟悉而清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张远甚至不需要回头,疲惫的脸上就下意识地柔和了几分。 他转过身。瓦尔拉政委——此刻卸去了那身象征身份与职责的笔挺政委大衣,只穿着一件朴素的常服——正站在餐桌旁。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餐食,她手里还拿着加热用的相应的工具。 “炖菜有点凉了,我给你再加热一下。面包也再烤烤吧,先吃着沙拉垫垫肚子,”她的话语简洁,带着一贯的命令口吻,但眼神里流淌的却是纯粹的关切,“别喝酒,你消耗太大。” 张远顺从地点点头,像一头被驯服的雄狮,乖乖坐到桌前,拿起叉子开始对付那盘新鲜的沙拉。 蔬菜清脆的口感暂时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和胃部的灼烧感。他的目光追随着瓦尔拉的身影,看着她熟练地操作着设备,食物的香气渐渐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很快,热气腾腾的炖菜和外皮焦脆、内里松软的面包被端到了他面前。 张远再也顾不上形象,开始狼吞虎咽,格罗斯肉炖煮得恰到好处,混合着拉塔萨-3特有的根茎作物,温暖着他几乎冻僵的胃和疲惫的灵魂。瓦尔拉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手肘支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温柔的目光静静流淌在他身上,仿佛要把他每一寸肌肤都都浸在自己的眼里。 酒足饭饱(虽然没有酒),张远看着瓦尔拉利落地收拾好餐具,走到一旁的小型清洁槽边。水流声哗哗响起。他靠在椅背上,终于问出了从进门时就察觉到的不对劲:“所以,怎么了?” 瓦尔拉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用干净的布擦拭着双手,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什么怎么了?” 张远有些笨拙地挠了挠他沾满灰尘的头发,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难得地有些……无措。“呃,就是,感觉你今天的气氛不太一样。好像……特别平静?所以想问一下你。当然,如果你觉得冒昧,也可以当我没说。” 他经历过星球逃亡,直面过邪神化身,但在揣摩身边这位政委伴侣细腻心思时,却常常感到力不从心。 瓦尔拉将擦干的餐具仔细挂好,动作一丝不苟,如同她处理军务时一样。 她没有立刻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没什么。就是原来老觉着,你来到这个星球后,总会突然间就消失,像被这冰原吞掉一样。” “那现在呢?现在不觉着了?” 张远追问。 “不,” 瓦尔拉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他的颅骨,直视他灵魂深处的疲惫与秘密,“这种感觉反而更加强烈了。” 张远愣住了:“那为什么……” “托索菲亚女士的福,”瓦尔拉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在自嘲,“我今天倒是想明白了一些事。如果只是单纯的人消失的话,你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怎么着都有能力再一次跑到我的面前。我能做的,就是准备好饭菜,等着。” 张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下来:“那万一……这个消失是指我魂归黄金王座了呢?” 瓦尔拉已经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她彻底转过身,面向张远,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属于政委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么在那之前,我肯定早就魂归黄金王座,在那里等着你了。这是命令,也是承诺。” 没有再多言,张远伸出手,一把将瓦尔拉揽进自己怀里,让她靠着自己沾染了尘土与硝烟气息的胸膛,听着那强健而疲惫的心跳声。瓦尔拉没有抗拒,顺从地依偎着他,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口,耳边是他生命鼓动的节奏。 今晚,没有干柴烈火的激情,只有一对在疯狂宇宙中互相依偎的伴侣,在短暂的宁静中,通过彼此的心跳确认对方的存在,感慨着——又艰难而幸运地活过了一天。 …… 与此同时,行星总督法比安·塔拉基那间装饰奢华、温暖如春的办公室里,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法比安肥胖的身体陷在宽大的悬浮座椅中,他赖以生存的生命维持系统发出规律的低鸣。他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愤怒或喜悦,只有一种沉静如深潭的压迫感。 他对着办公桌前那几个身形矫健、衣着华丽却带着阴森气息的暗黑灵族代表,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千斤重压。 “所以,你们就胆大妄为到认为,区区一次矿洞坍塌,就能把一个凭一人之力比肩重火力军团的‘怪物’整死?是吗?” 他刻意在“怪物”二字上加了重音。 为首的暗黑灵族代表,一位面容妖异苍白的男性,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他用带着用复杂的灵族语转述而成的的高哥特语回应:“猴子,这是难得的机会,你能否认吗?” “我当然不能否认!” 法比安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但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放在扶手上的、戴着宝石戒指的肥胖手指轻轻敲击着。 “哪怕我们现在明明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哪怕我们已经巧妙地将他们那过于敏锐的注意力引向了别处,甚至将之前被他们演习‘误伤’的地下通路都重新修复,眼看就能回归正轨……我也当然不能否认,我可敬的、聪慧的盟友们,干出的这等‘果决’之事!” 他的话像是裹着糖衣的毒药,充满了讽刺。 “你这只列属猴子的蠢猪!你什么意思?” 另一个暗黑灵族按捺不住,尖声喝道,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毒晶手枪。 “没有别的意思,”法比安慢悠悠地说,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目光扫过这几个异形,“我只是希望诸位,能够动一下你们那让我心生怜悯的大脑——哪怕高贵的暗黑灵族,也应该具备这个基础的器官吧?” “法比安!你太放肆了!” 那位为首的,被称为执政官的暗黑灵族猛地一拍坚硬的办公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眼中杀意沸腾。 法比安却像是没看到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气,只是微微歪头:“哦?请问这位执政官大人,您又有何高见呢?” “哼!” 执政官强压下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是没什么高见。但是,法比安,我得提醒你,你委托我们建造的这套,覆盖整个星球、借用‘萨瑟留斯之眼’灵能的地暖系统……它的维护,可只有我们能进行。哪怕是在科摩罗,涉及灵能的典籍也是禁忌,如果你想要找到一个靠谱的团队,呵,可能短时间内你只能想到我们注意,我说的短时间是针对我们灵族而言,而不是你们这些猴子。” 法比安脸上的肥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又堆起了那副职业性的、略显油腻的笑容:“……哦,我尊敬的执政官大人,您误会了。我并非是想单纯地向你们抱怨,只是你们这回做的,实在是过于莽撞了些。”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假象,“对于我们面前这块明显硬得多的石头,咱们这群‘鸡蛋’,最好的方式是学着在他周围滚来滚去,利用缝隙,可万万不能做出主动往上撞的举动啊。那只会让我们自己先粉身碎骨。” “不用你说!我们没蠢到那种地步!” 执政官冷哼一声,“只是希望你好自为之,还记得我们是盟友!” “当然!当然!” 法比安连连点头,笑容可掬,“我们的合作基础是坚固的,一点小意外不会影响大局。” 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心怀鬼胎的双方,在说完这番毫无营养的对话后,陷入了一段短暂而尴尬的沉默。 最终,暗黑灵族执政官冷哼一声,带着手下,如同融入阴影般,从办公室一侧某个不起眼的、似乎是装饰用的缝隙中迅速离去,消失无踪。 在暗黑灵族离开的瞬间,法比安脸上那谄媚而圆滑的笑容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死水的平静。 他费力地操控悬浮椅转过身,朝着身后一面镶嵌着巨大书架墙壁滑去。某个隐蔽的机关被触发,书架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幽深狭窄的阶梯。 然而,明明是向下行走,在绕了几个弯后,法比安却出现在了他总督府的最高层。这里与下方的奢华截然不同,是一个极其简陋、狭窄,甚至有些寒酸的帝皇小教堂。只有一尊粗糙的帝皇圣像,和一排磨损严重的跪凳。 法比安操控座椅来到圣像前,艰难地让自己肥胖的身体做出一个近似于跪姿的动作,双手交握,开始虔诚地祈祷。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眼神专注而坚定。 他祈祷了没多长时间,一阵轻微得几乎不存在的、类似鸟羽振翅的“扑棱”声响起。教堂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如同从空气中凝结出来。 来人尖嘴猴腮,穿着一身色彩斑斓却极不协调的长袍,眼神灵动而癫狂,他毫无敬意地一屁股坐在帝皇圣像下的台阶上,翘起二郎腿,与法比安的虔诚形成尖锐对比。 他看向法比安的眼神,混杂着一种艺术家欣赏珍奇标本般的欣赏,和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不屑。 “哦,我尊贵的总督大人,”来者的声音滑腻而带着戏谑,“您这是又有什么关乎星球命运的大事,需要咨询我这个小小的、拜服于万变之主的巫师了吗?” 法比安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祈祷的姿态,来者仿佛在自言自语:“我很少说实话,但这一刻我不得不说……一般人只能欺诈他人,而您,我可敬的总督大人,你确是连自己都能欺诈了。我竟然从你的祈祷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不诚。” “因为我确实虔诚地信仰着帝皇。”法比安突兀地打断他,声音平静而肯定。 “哈?哈哈哈哈哈!” 尖嘴猴腮的巫师在愣了一秒钟后,像是听到了全银河最好笑的笑话,爆发出一阵颠三倒四、几乎喘不上气的狂笑,笑声在空旷的小教堂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哦,那您可真是……虔诚!” 巫师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所以,虔诚的总督大人,来找我这个混沌的奴仆,究竟有何贵干呢?” “暗黑灵族那边,因为那个‘第三方’(指张远和考尔)的刺激,已经开始发狂了。我不确定,原先的计划,是否还能依靠与他们的‘合作’来顺利推进。” 法比安终于结束了祈祷,缓缓转过身,面对巫师,他的眼神里是彻底的冷静,没有丝毫宗教狂热后的余温。 “哦,我的朋友,我亲爱的法比安,”巫师摇晃着一根手指,脸上洋溢着狂热的兴奋,“你还是没理解‘变化’的美妙之处!计划?哈哈,计划就是用来打破的!把事情进行下去,连带着那些超乎计划之外的、美妙的‘变化’,才称得上是一曲完整的、献给万变之主的交响乐!” “我没心思给你打谜语,”法比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我在跟你讨论一件很严肃,关乎生死存亡的事情。” “我也是,我的总督大人。” 巫师收敛了部分夸张的表情,但眼底的疯狂依旧,“我也是非常、非常严肃的。” 法比安盯着他看了几秒,才继续问道:“所以,这回就没有什么……寓言或者启示吗?关于那个‘怪物’的。” “没有。” 巫师回答得干脆利落,他甚至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呸!实话真让人恶心!但为了不必要的、干扰计划的变化,我不得不说。要不是我用我这双在现实宇宙里存在的、宝贵的眼睛,亲眼看到了那个实打实的怪物,我绝对不相信那里存在一个‘东西’!” 他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在灵能的感知里,他大多数时候就像一团空气,或者……或者更像是一个被精心隐藏起来的、完整的世界屏障!安静得可怕!但是,一旦他动起来,打起架来……我滴个老天爷啊!” 巫师脸上露出近乎惊惧的表情,“那灵能的‘噪音’和存在的‘重量’,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哪个有名有姓的大魔,借了那副强悍得不像话的躯壳,隐匿在现实宇宙里度假!” “所以,”法比安总结道,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看不透他?” “以万变之主的名义起誓,”巫师举起一只手,表情罕见地严肃,“我‘看’不到他,看不透他。真的,别让我再说这种令人作呕的实话了!” “……那可真麻烦啊。” 法比安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叹息。 然而,与他话语中的“麻烦”截然相反,在教堂昏暗的光线下,法比安·塔拉基那双深陷在肥肉里的眼睛,却骤然亮起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第70章 序章 沉重的动力甲靴踩在融雪与泥土混合的地面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张远卸下头盔,夹在腋下,任由拉塔萨-3冰冷的空气拂过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他刚刚带领一支小队清剿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异形潜伏点,战斗短暂而激烈。 “……我说最近的活儿有点太多了吧?” 路边,两名正在清理枪械的士兵低声抱怨着,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谁说不是呢?邪教徒像地里的霉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群该死的尖耳朵也跟中了邪似的,活动频率高得离谱,简直杀不尽!” 另一个士兵啐了一口,用力擦着枪管上的污渍。 张远脚步未停,目光扫过那两名士兵疲惫的脸庞,内心随之一沉。他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他或许不是运筹帷幄的帅才,他的能力长处在于成为最锋利的尖刀。 但作为指挥官,他必须对部下的状态负责。他开始在心里默默计量,是否要调整轮战表,哪怕压缩训练时间,也要让战士们获得更长的喘息之机。 “哎!张远!” 一声招呼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回头,看到副团长伊利亚·瑞卡兹少校正站在指挥帐篷外,朝他招手。 瑞卡兹一身笔挺的军装,即使刚从战场上下来,也依旧保持着参谋军官特有的干练。 “正好,你回来了。”瑞卡兹快步走近,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赶紧稍微清洁一下动力甲,别太邋遢。待会儿,瓦洛上校,你,还有我,我们三个得再去会一会那只……‘插满管子的肥鸟’。” 张远立刻会意,点了点头:“明白,我马上就好。” 他一边应着,一边迅速通过个人无线通讯器,在加密的、只属于他和瓦尔拉的频道里简短留言,“待会有事,面见总督。不用留晚饭了。” 信息发送成功,他仿佛能想象到瓦尔拉看到信息时,那微微蹙眉却最终化为理解的表情,想到这一画面后,张远的嘴角忍不住悄悄的翘了起来。 他快步走向装备维护处,随手扯过一条相对干净的保养抹布,对着自己那身沾染了硝烟与异形血液的动力甲胡乱擦拭起来,动作粗糙而高效。 随后,他套上象征校级军官的厚重军大衣,将那柄标志性的粗糙黑色巨剑重新背在身后,与早已等候在营地入口处的瓦洛上校和瑞卡兹少校汇合。 瓦洛上校这一回没有和张远开口打趣,反而更贴合张远当初看到的他的第一印象——一座沉默的山岳。 瓦洛只是朝张远微微颔首,三人无需多言,登上专用的装甲地面车,朝着行星总督府驶去。 …… “哦!欢迎!欢迎三位帝国的英雄再次光临寒舍!” 总督办公室的大门打开,法比安·塔拉基那肥胖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努力做出一个理论上以他的体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略显滑稽的躬身礼,脸上堆满了热情到近乎谄媚的笑容。 “愿帝皇之光永耀此地,总督阁下。”瓦洛上校作为最高长官,沉稳地回以标准的帝国问候语。 法比安蠕动着回到他那张特制的宽大办公桌后,一边拿起一份文件假装审阅,一边用他那带着咏叹调的语气问道:“不知三位此次联袂而至,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务需要与我这个小小的行星总督商议吗?”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瓦洛上校向前一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和煦却略显生硬的笑容:“法比安总督大人,您贵人事忙,或许忘了?之前我们就最近战事异常频繁的情况向您提出过商议请求,是您亲口告知我们,待我们有空时,可来您的办公室详细面谈。” “哦?”法比安审阅文件的动作骤然停顿。他放下文件,转而拿起桌面上一个装饰精美的小巧笔记本,认真地翻找起来。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背后维持生命系统发出的与之前运行声相比更为嘈杂的奇怪声音,气氛稍微显得有些凝滞。 突然,他猛地一拍自己光亮的脑门,露出极其夸张的懊恼神情:“哎呀!您瞧我这脑袋!该死,真是该死!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他捶胸顿足,“实在是万分抱歉,三位帝国的英雄!都怪我这点小小的个人爱好……”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角落的五颜六色的各种药剂。 “……它们在带给我些许愉悦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索取了一点代价——比如我偶尔会丢失掉一小段记忆,现在更是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还请三位务必海涵!” 他不由分说地唤来侍从,命令取来一瓶标签古旧、散发着幽幽寒气的“冰羽之晶”陈酿。侍从官恭敬地为三位军官斟上那如同液态蓝宝石般的酒液。 “咳咳,”法比安清了清嗓子,重新捧起那个小本子,仿佛那是他的提词器,照着一字一句地念道:“事情是这样的……关于最近邪教徒与异形活动异常增多的情况,我敏锐地察觉到了贵部队因此产生的疲惫与辛劳。” 他抬起头,努力做出诚恳的表情:“因此,我郑重提议——由我们本地的行星防御部队,以及本地的机械教分支,联合抽调一批精锐,与贵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组成联军,共同执行巡逻与清剿任务!” 他照着笔记本念道的行为,暗示这个提议可能并非他临时起意。 他顿了顿,继续念:“这样做,一方面可以更有效地应对当前严峻的安全形势,另一方面,也能让连续征战、劳苦功高的贵部士兵们,获得宝贵的休整时间。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谈判的主导权自然在瓦洛上校手中。他轻轻抚弄着自己浓密胡须下的嘴唇,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问题直指要害:“首先,我代表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感谢总督大人对我部将士的体谅与关怀。不过,关于联军的具体细节,我们还需要明确。这支联军的指挥权归属?是以我部为主,还是以贵方pdf为主?再者,机械教提供的护教军,其指挥链条向来独立,需要大贤者考维塔-7阁下亲自首肯。而据我所知,大贤者阁下此刻似乎并未在场?” 法比安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丝毫未变,他朝瓦洛投去一个“请放心”的眼神,继续低头看着小本子:“关于相应的事宜,请放心,我已经亲自与机械教的考维塔-7大贤者进行了深入沟通,他们对此计划表示了全面的支持。” 他跳过细节,继续道:“至于权责分配嘛……兵贵神速。在具体的作战行动中,一切自然应当以身处前线、经验丰富的各位长官们的命令为第一准则!我们本地pdf,定当全力配合。” 法比安叙述得十分流畅果断,但瓦洛总觉得法比恩此刻正在心中在冷笑,认为帝国军人果然最在意指挥权,正好利用这一点。 “哦?总督大人如此信任我等,甚至愿意将本地部队的指挥权临时让渡,这实在是让人受宠若惊。” 瓦洛上校的语气带着探究,“只是,如此重大的权责让渡,贵地的官员与将领们,难道没有任何异议吗?这似乎有些过于大胆了。” “大胆?”法比安终于放下了那个小本子,双手交叠放在肥硕的肚腩上,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哪有什么大胆不大胆?贵兵团不也是在为帝国效忠,在为神皇效命吗?我们都是神皇的货币,为了祂的伟业,熔铸自身也在所不惜!我的官员和将领们,他们都深明大义。一切都是为了帝国,为了帝皇!” 他巧妙地将军事合作拔高到对帝皇忠诚的层面,用大义掩盖真实目的。 接下来,双方进行了一系列看似热情、实则毫无营养的商业互吹。 然而,瓦洛上校并未忘记此行的核心目的。在气氛看似最融洽的时刻,他看似随意地切入正题,声音低沉了几分:“总督阁下,还有一事,我等颇为困惑。近期的敌人不仅数量增多,其行为模式也颇为异常。那些以往零散出现的邪教徒,如今竟似有了组织。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行踪诡秘的暗黑灵族掠夺团,如今也频繁现身,规模远超以往记录。若非我部火力尚可,以此等规模的异形侵袭,恐怕足以撼动一个普通世界的pdf防线了。”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法比安,“总督阁下在此经营多年,不知……对此异常现象,可有任何头绪?是否察觉到了深层原因?” 他的问题极具压迫感,直接质疑法比安的治理能力,甚至暗指其可能知情。 法比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但那不自然的嘴角弧度并未逃过在场三人的眼睛。他肥胖的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个嘛……唉,拉塔萨-3环境特殊,冰层之下或许隐藏着古代遗迹或亚空间裂隙……再加上近期恒星活动异常,灵能辐射波动……” 他试图将原因引向自然环境。 但瓦洛上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总督阁下,我们讨论的是有组织的敌对势力其最近的表现,明显不像过往记载的那样,只有稀少的几丁势力,这与自然现象恐怕关联不大。我们更关心的是,是否有‘人’在背后引导,或者利用了某些‘规则’的漏洞?” 他步步紧逼,戳穿托词。 法比安的额角渗出了细微的汗珠,他拿起丝巾擦了擦,干笑两声:“上校言重了!在我治下,岂容此等宵小肆意妄为?定是这些异端与异形抓住了我军换防、贵部初来乍到的空档,进行的垂死反扑!对,一定是这样!只要我们联军一成,加强清剿,定能将这些威胁一扫而空!” 他开始左右言他,试图将话题拉回“联军”上,并极力撇清自己的责任,言语中透露出慌乱。 但瓦洛上校和瑞卡兹少校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再问下去,这只老狐狸也不会吐出更多实质内容。 因为这些问题,他们早就进行探查过,结果查到的内容大多和面前这个正在表演的人所说的内容一样,甚至是分毫不差,而他们目前也只能认一下这些话。 瓦洛顺势又问了几个关于联军后勤的细节问题,法比安均对答如流。 最终,在又一番表面和谐的交谈后,双方互道帝皇庇佑,三位军官起身告辞。 法比安满面笑容地将他们送至办公室门口。大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漠与疲惫。 他缓缓蠕动着回到办公桌后,肥胖的手指异常轻盈地打了一个响指。 扑棱棱—— 一阵轻微的、仿佛鸟羽振翅的声音响起,那个尖嘴猴腮、身着色彩斑斓杂乱长袍的混沌巫师从阴影中浮现,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讥笑。 法比安没有回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小笔记本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颜色的字迹,金色、银色、暗红、幽绿…… “现在,”法比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卸下伪装后的真实疲惫,“按照‘剧本’,所有可能影响计划的主要人物的注意力,都已经被我成功引导到外部威胁和‘联军’事务上去了。我们还需要多久?” 混沌巫师歪着头,手指掐算,眼中流转着疯狂的光彩:“快了,很快了,我亲爱的总督大人。放心,一切都在‘万变’的计划之中。” 他顿了顿,盯着法比安的后脑勺,语气带着诡异的“关切”,“不过,说真的,老伙计,你真该少用那些‘冰晶彩粉’了。哪怕是以我的灵能,现在也难以从你那混乱不堪的脑浆里提取出多少清晰的信息了。你正在把自己变成一个……加密的保险箱,而且是快要丢掉钥匙的那种。” 法比安对巫师的警告充耳不闻。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笔记本上那些金色的字迹——那些是他此刻唯一认定需要遵循的指示。他像是自言自语,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决绝。 “那怕什么?记忆也好,灵魂也罢,不过是代价。只要最终的目的能够达到,只要我需要做成的事情能够完成……哪怕最终我一无所有,也在所不惜!” 第71章 陷阱 阴暗的总督府密室中,只有全息投影仪发出的幽光闪烁不定。 一个身形高挑、衣着华丽到近乎妖异的暗黑灵族执政官影像悬浮在半空,他苍白细长的脸上,一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锐利地审视着阴影中的法比安·塔拉基。 “猴……哦,不对,”执政官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刻意拖长的优雅和毫不掩饰的轻蔑,“尊贵的法比安总督,您通过加密频段传来的信息……恕我直言,令人难以置信。您说的,可是真的?” 阴影中,法比安肥硕的身躯几乎与宽大的座椅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冷静而危险的光芒,仿佛潜伏在巢穴深处的捕食者。 “千真万确,”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情绪,“相关区域的pdf巡逻队已被我以‘联合演习’名义调离,轨道监测系统对那几个区域的扫描灵敏度也暂时‘调整’至最低。你们可以……如入无人之境。”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想捉多少‘货物’,就捉多少。这是清单上承诺的‘补偿’。” “嗯……呃……”执政官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他那镶嵌着痛苦宝石的权杖,沉吟着,妖异的脸上写满了怀疑与算计。“这很不像你,总督大人。” 他最终开口,声音更加冰冷,“往常我们但凡稍微靠近主要居住点的外围,你都能隔着通讯器用想要捏死我的口气发出警告。怎么这回,如此慷慨,允许我的掠夺舰队直接出现在……城市中心上空?” 他刻意强调了“城市中心”几个字,试图从法比安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法比安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是生命维持系统带来的叹息,又像是某种嘲弄。 “哦,我亲爱的‘朋友’,”他用了这个双方都知道毫无意义的词,“我们都很清楚,上次因为那批‘货物’延期导致的问题产生的交易矛盾,已经严重拖累了我们双方的计划进度。而那个横插一脚、导致我们无法‘纠正’这一问题的障碍物……”他指的是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 “……你我都暂时无法将其移除。既然如此,与其在僵持中消耗,不如闹一次大的。你们一次性捞回成本,弥补损失,而我……”法比安的眼睛眯了起来,“也能凭借此次‘骇人听闻的袭击’,向帝国方面,特别是那帮多管闲事的赫斯佩拉人,清晰地‘说明’——哪些区域是‘高危地带’,是他们应该重点布防,而非四处调查的区域。这能为我们真正的计划争取时间和空间。” “只是这样?”执政官依旧不信,暗黑灵族天生的多疑让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馈赠。“但从我掌握的情报网络来看,那支帝国军团似乎并未与你产生直接的政治冲突,他们甚至接受了你可笑的‘联军’提议。” “冲突?”法比安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阴冷。 “我们之间最根本的冲突,执政官阁下,在于生存。在于我清醒地认识到,一旦他们触及真相,我终将被他们以‘异端’或‘叛徒’的名义消灭。所以,在此刻,我需要他们‘静待’在某个我希望他们存在的‘观众席’上,专注于灭火,而非寻找纵火者。起码,在我完成我的剧本,主动寻求死亡之前,他们不能碰我。” 这番近乎直白的坦言,反而带着一种扭曲的真实感。 “……有趣。”沉默了半晌,执政官那薄如刀锋的嘴唇勾起一抹弧度,“人类,我很少将‘阴谋’与‘豪气’这两个矛盾的词汇同时用在其他种族身上。你,法比安·塔拉基,是第一个获得我如此……赞誉的人类。” 这赞誉背后,是更深的警惕。 “谢谢夸奖,”法比安微微颔首,仿佛接受的是真诚的恭维,“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执政官的影像闪烁了一下,随即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消失,密室重归黑暗,只留下轻微的“噗”声余韵。 “看来,欢愉王子那饥渴难耐的食粮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欢快地踩着鼓点,一步步踏入你编织的陷阱。” 一个滑腻的声音响起。角落的阴影里,那个尖嘴猴腮的混沌巫师悄然现身,他玩弄着指尖一缕变幻不定的能量,脸上带着看戏的玩味表情。 法比安从阴影中完全显现,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酷。“无所谓他们怎么想。暗黑灵族,不过是一堆躁动而劣质的柴薪,用于点燃我需要的那场大火再合适不过。”他转向巫师,目光锐利,“确定其他‘祭坛’的布置都已经补全,与这几个‘献祭点’的灵能连接稳定吗?” “当然,我亲爱的总督,万事俱备。”巫师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刹那间,一幅五光十色、细节栩栩如生的拉塔萨-3全息地形图在密室中央展开。 地图上,多处地点正闪烁着代表交火与冲突的红点。如果将这些红点中的一部分,与即将被“献给”暗黑灵族的那几座中心城市连接起来,一个庞大而隐秘的、象征着奸奇奥秘的符号——一个拥有无数变化路径的、非欧几里得的复杂几何图案——赫然浮现,将整个星球笼罩其中。 …… 几乎在暗黑灵族掠夺舰那扭曲、带着尖刺的舰首突破云层,出现在中心城市上空的同时,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各方势力的指挥中心。 “什么?!你再说一遍?!大批量的灵族海盗……直接出现在中心城市上空?!这不可能!我们的轨道监测和地面预警系统呢?!”本地pdf的通讯官对着通讯器声嘶力竭地咆哮,脸上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 混乱与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本地防御力量的通讯网络中蔓延。然而,当消息传到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的临时前线指挥部时,这里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原因很简单—— “通知所有留守部队指挥官,敌情确认。立刻执行‘回响-5’预案,各城区防御节点按计划展开梯次抵抗。” 瓦洛上校站在战术沙盘前,声音如同磐石般沉稳,通过地面有线电(以确保在可能存在的灵能干扰下通讯畅通)清晰下达命令。 “重复,执行‘回响-5’。我们的任务是迟滞、消耗,为主力回援创造窗口,非必要不进行正面决战。” 是的,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早已做好了准备。 早在那个看似和平的“联军”提议被提出后,张远少校就在军事会议上,以其近乎偏执的警惕性,提出了被部分新加入的本地军官私下嘲讽为“ptsd过度发作”的、多达十三套的紧急回防预案。 每一套预案都针对不同区域、不同规模的袭击,包含了详细的部队调动路线、阻击阵地设置、后勤补给节点和通讯中继保障方案,其复杂和详尽程度,在当时看来简直是杞人忧天。 而瓦洛上校,这位以稳重着称的老兵,却力排众议,批准了所有这些预案的制定和推演,并要求各连队进行适应性训练。 现在,那些曾经不理解甚至暗中抱怨的军官们,终于明白了这两位长官那看似多余的“谨慎”背后,是何等惊人的预见性。 “瑞卡兹,”瓦洛上校目光紧盯着沙盘上代表敌军的光点,头也不回地问道,“战术计算中心的最新推演结果出来了吗?目前态势下,哪支机动部队能最快完成战场脱离,并形成有效回防冲击箭头?” 伊利亚·瑞卡兹少校立刻回应,他手中数据板上的信息与中央沙盘实时联动。 “计算结果确认,上校。目前战场弹性最高、预备队配置最完整的,是张远少校亲自率领的‘刀锋’特遣集群。他们处于侧翼迂回位置,接敌正面较窄,且张远少校本人及其直属突击队的突破能力……” 他顿了顿,用了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夸赞的术语,“……可以作为战役级别的‘强行穿凿力量’使用。综合评估,该集群是执行快速回防、实施中心开花战术的最佳选择。” “很好。”瓦洛上校点头,随即下达了一连串精准的战术指令,语言简练而专业。 “命令前沿所有连级单位,立即将所属的冲锋小队前出至预设阻滞点,与敌接触,粘滞其先锋。所有装备重爆弹枪、等离子枪的单兵重火力手提供超越射击掩护,火力解禁,授权使用所有特殊弹种,无需顾虑消耗基数,唯一要求——最大限度提升敌军接近所需时间代价。”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代表重型装备的符号,“同时,所有自行火炮、蝎尾狮导弹发射车等重火力平台,立即按预案序列,开始向次级阵地进行交替掩护撤退。后勤与技术支援单位优先保障撤退通道畅通。我们的核心目标是:在敌方主力完成战役展开前,完成我方重装备和支援体系的战场转移,并为张远部的回防争取至少三十分钟的战术窗口。” 下达完这一系列命令,瓦洛上校才端起旁边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指挥部悬挂的、经过机械教校准的精密计时怀表。突然,他岩石般沉稳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 “瑞卡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们在这个阵地,打了多久了?不要看表,凭你的战场时间感告诉我。” 瑞卡兹少校正专注于协调各部队,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凭借丰富的经验估算道:“根据前方报告已进行两次轮换,弹药消耗也接近第一阶段预设量……感觉上,怎么也应该有一个标准时了吧?” 瓦洛上校脸色一沉,将手中的怀表递到瑞卡兹眼前。 表盘上,精致的指针清晰地显示,从接到敌情警报到现在,仅仅过去了……九分钟! “你刚才说,最快能回防的,是张远,对吗?”瓦洛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 瑞卡兹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瞬间明白了上校的担忧——张远及其精锐是军团最强的矛,但如果连他们对时间的感知都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偏差,在错误的时机投入战场…… “糟了!”瑞卡兹失声喊道。 “通讯兵!”瓦洛上校猛地转身,一向沉稳的声音头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焦急,几乎是在低吼,“立刻!最高优先级!启用所有备用频道,我要在三十秒内联系到张远少校本人!快!” 第72章 陷阱(二) “法比安!法比安!你这肥猪!滚出来!!” 凄厉的、带着非人腔调的怒吼在空旷的总督府走廊里回荡。一个暗黑灵族掠夺者,他华丽的铠甲上沾满了硝烟与同伴干涸的血迹,原本优雅从容的姿态早已被疯狂的绝望取代。 他像一头被困在迷宫中的受伤野兽,用动力刀劈砍着华丽的门扉,用毒晶手枪轰碎沿途的艺术品,试图找出那个将他乃至整个阴谋团引入绝境的“盟友”。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寂和回声。宏伟的总督府早已人去楼空,如同一个被掏空的华丽贝壳,只剩下他徒劳的咆哮。 终于,在近乎拆毁了半个接待区后,他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来自一面看似完整的墙壁。 他用尽最后的灵巧,找到了隐藏的机关,一道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不,感觉上是在向上?暗黑灵族顾不得多想,带着满腔的怨恨与同归于尽的决绝,冲了进去。 阶梯的尽头,是一个位于总督府制高点的小教堂。这里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一具饱经风霜、布满灰尘的帝皇圣像矗立在祭坛上,而在圣像的对面,赫然矗立着四尊奇形怪状、散发着令人不安气息的诡异神像,它们与帝皇圣像形成了一种亵渎而扭曲的对峙。 而法比安·塔拉基,那个他苦苦寻找的胖子,正虔诚地跪在帝皇圣像前,肥硕的身躯以一种出奇标准的礼仪姿态俯伏着,低声吟诵着某种祷文,仿佛外界的一切腥风血雨都与他无关。 暗黑灵族刻意放弃了引以为傲的潜行技巧,沉重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巨响,如同一面战鼓敲击在寂静的教堂里。 他瞬间冲到法比安身后,散发着彩色光芒的毒晶枪口死死抵住那颗布满汗珠的后脑勺,冰冷的金属紧贴着皮肤。 法比安的吟诵甚至没有停顿一秒,仿佛那致命的威胁只是一只恼人的飞虫。 直到他将一段祷文完整念诵完毕,才以一种慢得令人发指的速度,缓缓地从跪姿改为面向暗黑灵族的席地而坐,动作从容得像是刚刚结束一场下午茶。 然后,他才像是刚刚注意到这位不速之客,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歉意的微笑,甚至摊开了双手,做出一个无奈的欢迎姿态:“哦,我亲爱的盟友,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简陋的祈祷室来了?看您如此焦急,真是让我于心不忍。按理说,我该请您品尝一杯窖藏百年的‘冰羽之晶’,但您也看到了……” 他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教堂,语气带着虚伪的遗憾,“我的总督府此刻实在是无人侍奉,只能如此失礼了,还请见谅。” “你……你居然敢问我为何如此焦急?!” 法比安那轻描淡写、仿佛事不关己的语气,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丝火星,让暗黑灵族的愤怒彻底爆发,声音因极致的怒火而颤抖。 “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那群帝国疯子把精锐部队和重火力点提前埋设进了城中心,就等着我们钻进来,是吗?!你早就知道那个该死的、披着人皮的怪物!可以像鬼一样跨越战场,用我们无法理解的速度飞奔到这里,把我们的战士像砍瓜切菜一样屠戮,是吗?!” 他几乎是嘶吼着质问,持枪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时间稍微往后退一退。 …… 时间稍早,当暗黑灵族的掠夺舰队凭借法比安提供的“安全”路线,如同鬼魅般悄然降临中心城市上空时,他们心中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丰收”的期待。 面对法比安那看似“白给”的提议,这个在科摩罗也算颇有势力的阴谋团,为了最大化利益,悍然出动了接近六成的兵力! 他们当然知道法比安肯定有所隐瞒,但那又怎样?在到处都是“人质”的复杂城市巷战环境中,依靠灵族远超人类的反应速度、灵巧身手和致命武器,他们的优势是压倒性的。 难道人类敢在平民区使用重炮?难道他们能瞬间调集足以覆盖整个市中心的重兵?难道他们的火力能一次性吞没一个大型阴谋团六成的精锐? 然后,现实给了他们一记最沉重、最无情的耳光。 答案是——是的,他们敢,并且,他们能。 起初,一切顺利。借助灵族卓越的潜行技术和法比安的“内部路线”,他们如同阴影般渗透进市中心,面对那些茫然无知、如同待宰羔羊的平民,掠夺和杀戮迅速开始。 直到一名看似偶然路过的帝国巡逻兵发现了他们,并毫不犹豫地拉响了警报。 没有人在意。一只猴子发现猎人,又能怎样? 然后,一种尖锐到几乎要撕裂他们敏感耳膜的、持续不断的凄厉呼啸声从天空传来。 有灵族战士下意识地抬头,然后,他们那处理信息速度远超人类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宕机,只剩下无数荒谬的问号在疯狂闪烁。 那是什么? 只见天空中,一片密集的、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火雨”——那是多重火箭发射器齐射的“箭雨”——正带着死亡的气息,朝着他们所在的区域精准地覆盖下来! “寻找掩体!” 一个看似头目的暗黑灵族在极限的恐惧中发出尖啸。 训练有素的战士们瞬间做出反应,扑向附近的建筑残骸、装饰墙体。然而,这毫无意义。 第一波火箭弹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和爆炸力轰然落下,剧烈的冲击波将那些脆弱的掩体连同躲在后面的灵族战士一起,瞬间撕成了碎片,扬起的尘土混合着血色的血雾,将街道染成一片诡异的颜色。 “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火力?!我们的侦察呢?!” 那头目在第二轮齐射的间隙,一边狼狈地在一个弹坑中翻滚,一边对着通讯器咆哮。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嘈杂的噪音和同伴临死前的短促惨叫。 炮火尚未停歇,街道两旁的建筑物窗口、屋顶,突然冒出了无数身穿赫斯佩拉军团制服的士兵。他们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是从地底钻出来的一样。 密集的交叉火力如同泼水一般倾泻而下,瞬间形成了致命的火力网。 更令人绝望的是,这些子弹大多是非致命的眩晕弹或捕捉网——显然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被困的平民。 但每当有暗黑灵族被击晕或束缚,立刻就有专门的小队如同幽灵般出现,用战刀或手枪进行精准的处决。这套高效的“打晕-补刀”流程,冷酷得像是在执行流水线作业。 这突如其来的组合拳,瞬间将入侵的灵族掠夺者打懵了。只有极少数运气好或实力特别强悍的,凭借鬼魅般的身法逃出了这片死亡区域,将噩耗传递给后续部队。 当更多的暗黑灵族带着愤怒和警惕冲入市中心时,却发现这里早已空无一人,平民和帝国军队都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留给他们的,只有布置在街道各处的遥控炸药,以及从天而降、似乎永无止境的炮弹和导弹,精准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但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就在他们疲于应付前方的枪林弹雨和天上的炮火时,后方,他们来时的方向,突然响起了更加凄厉的惨叫和兵刃交击的声音。 那个“怪物”来了。 张远,以及他麾下最精锐的“刀锋”连队,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鬼魅般绕到了他们的身后,堵死了唯一的退路。张远那柄粗糙的黑色巨剑在人群中掀起血色的风暴,每一次挥砍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轻易地斩断灵族精致的动力刀和华丽的铠甲。他如同死神降临,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没有任何一个暗黑灵族能挡住他哪怕一招。 前有绝地,后有死神。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幸存暗黑灵族的心。 …… 回到现在。 “……我们是如此地信任你!将庞大的兵力,将阴谋团的未来寄托于你的承诺!而你!你却只是挖好了这个恶毒的陷阱,眼睁睁看着你的‘盟友’跳进去,万劫不复!” 自称为“执政官”的暗黑灵族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怨恨。 “哦?”法比安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逼真的、带着些许受伤和惊讶的表情,“你们……真的信任我吗?” “哼!当然!我们给予了你科摩罗都罕见的信任!但看看你!看看你对你真诚盟友的‘回报’!” 暗黑灵族试图维持最后的骄傲,面不红心不跳地控诉着。 法比安脸上的惊讶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带着淡淡嘲讽的笑容。“那为什么……和我谈判、签订协议的‘执政官’阁下,需要是你这个……精心伪装的替身呢?” 暗黑灵族的瞳孔猛地收缩:“法比安!你知道你在胡说什么?你在质疑我的身份?!” “哦,我亲爱的‘盟友’,”法比安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耳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不必再用如此拙劣的演技来否认了。但凡你们这次带来的,是你们阴谋团真正的主力,而不是这看似庞大、实则核心精锐缺失的六成杂兵,我也不至于对你的‘执政官’身份,产生如此……坚定的怀疑。”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对方眼中闪过的慌乱,才继续用那种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的语气说道:“不要惊讶。几百年前,我也曾是一名星界军士兵,在无数个被你们蹂躏的世界上,和你们这些‘尖耳朵的掠夺者’打过不少交道。我很清楚,一个有能力在拉塔萨-3进行如此规模建设、并持续进行资源掠夺的阴谋团,其真正的实力该有多么雄厚。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真正的执政官,如果他带来了足够碾压一切的力量,你此刻又何必像个输光一切的赌徒,抱着拉我同归于尽的心思冲到这里?” 法比安缓缓地、以一种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灵巧站了起来。直到此刻,那名暗黑灵族才惊恐地发现,被从小丑一样的贵族花腔和他特意维持的屈着身学的坐姿掩盖下的法比安,身躯竟如此庞大,站立起来足足有三米高,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那绝非一个只有阴谋拿得出手的喜剧角色该有的体型。 “毕竟,”法比安俯视着他,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漠然,“血伶人的复活技术,可是很贵的,不是么?真正的执政官,可舍不得这样浪费。” “你……!” 暗黑灵族还想说什么,但法比安那只戴着宝石戒指的、肥硕却异常有力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地探出,如同铁钳般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呜……咯……” 暗黑灵族徒劳地挣扎着,双脚离地,毒晶枪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纤细的脖颈在巨大的握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喉骨瞬间碎裂。 法比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自己手中窒息、抽搐,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伸到脑后,抓住了那些连接着他与生命维持系统的、色彩各异的软管,猛地一扯! “噗嗤——” 伴随着液体和能量泄露的声音,那些管子被他硬生生从接口处扯断,随意扔在地上。他后脑勺的皮肤破裂,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液,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他掐着已经停止挣扎的暗黑灵族尸体,像拎着一只死鸡,转身走向教堂另一侧一个更加隐蔽的出口。沿着一条螺旋上升的狭窄通道,他来到了总督府真正的最高点——一个暴露在天空下的观景台。 在这里,那个混沌巫师正围绕着一枚悬浮在半空、不断绽放出五彩斑斓、令人眩晕光芒的巨大水晶,跳着癫狂而诡异的舞蹈,吟诵着亵渎的咒文。 法比安随手将暗黑灵族的尸体像扔垃圾一样抛下高台,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具坠落的躯壳。他快步走到巫师身边,任由后脑的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浸湿了华丽的衣领,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成功了吗?我们最大的‘变数’,是否已被纳入掌控?” 混沌巫师猛地停下舞蹈,转过头,脸上是一种极度亢奋后的呆滞与狂喜交织的扭曲表情。他手舞足蹈地指着那枚巨大的水晶,尖声叫道:“成了!成了!赞美万变之主!那最不可预测、最强大的‘变量’!他已经被我们成功捕获,禁锢在这永恒的‘命运之核’中了!” 顺着巫师颤抖的手指望去,在那枚流光溢彩的水晶深处,一个身影正静静地悬浮着,双目紧闭,仿佛陷入了沉睡——正是应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张远! 第73章 张远:我在等cd,你在等什么? “我在……哪里?” 意识,如同沉溺在粘稠沥青中的挣扎者,艰难地浮出虚无的表面。张远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无穷无尽、吞噬一切细节的纯白。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远近,甚至失去了上下左右的概念。他仿佛悬浮在一片光的混沌之中,又像是被禁锢在一张巨大而无瑕的白色画布上,唯一的污点,就是他自己。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远比任何亚空间低语更加刺骨。 他记得……上一秒,他还在拉塔萨-3的市中心,与那些如同阴影般跳跃、带着残忍笑意的暗黑灵族厮杀。不,或许用“厮杀”这个词过于抬举对方了,那更像是一场……效率极高的清理工作。 他的巨剑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啸音,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预判了那些灵族战士诡异的舞步,将他们连同其华丽的铠甲一同粉碎。 直到——那道流光。 它不像任何已知的武器发射体,没有能量轨迹,没有破风声,甚至没有杀气。它就这么突兀地出现,仿佛是从现实本身的缝隙中渗透出来的一道……不和谐的“数据流”? 它目标是他的左臂,一个并非要害的位置。张远那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早已做出反应,肌肉与神经协同,以远超常人的速度进行闪避。他百分之百确定,那道流光应该擦着他的动力甲臂甲掠过,连一道划痕都不会留下。 他甚至能“感觉”到流光与臂甲外缘那理论上存在的、微乎其微的距离感。视觉、直觉、战斗经验,所有信号都在告诉他,他已闪避成功。 但下一个瞬间,左臂外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冰凉的刺痛。 他低头。动力甲完好无损,依旧是那粗糙的黑色金属表面,没有任何被击中的痕迹。但刺痛感真实不虚,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麻痒。 他下意识地用右手触碰那个位置,隔着手套,能感觉到甲片的冰冷和平整。 怎么可能? 这个疑问如同毒蛇,瞬间钻入他的脑海,搅乱了厮杀的节奏。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的迟滞,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周围的战场景象微微扭曲,就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然后,就是这里了。 漫步,不停的漫步,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 透支身体而来的饥饿感早已快把张远的意识吞噬殆尽,此刻的他,只不过是一具连声音都嘟囔不出来的干尸罢了。 他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舌头干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哪怕如此境地,他仍然没有放弃握紧巨剑。那柄粗糙的黑色巨剑仿佛是他唯一与现实的连接,是他在这片虚无中唯一的锚点。 突然,一个老人突兀的出现在张远的面前。他身着一袭绣满奇诡符文的长袍,脸上带着祥和的笑容,如同一个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智者。他手中托着一个盛满清冽酒液的银杯,脚边摆满了堆积如山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盘腿坐在张远面前,姿态从容,眼神中充满了热情的拥戴。 “哦,远道而来的旅人,看起来你很疲惫,也很饥饿。”老人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请接受我的馈赠,这将是您在这片虚无中唯一的慰藉。”说着,他伸出一只苍老但修长的手,示意张远靠近。 然而,张远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老人,眼中没有丝毫被食物和美酒引诱的欲望。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死死地钉在对方身上,握着巨剑的手青筋暴起。 就在老人伸出手的那一刻,张远没有丝毫犹豫,巨剑带着呼啸的破风声,果断地劈向他。 “噌!” 一阵刺耳的鸟翼振翅声响起,伴随着一阵扭曲的光影。老人的身影模糊了一下,随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华丽丝绸长袍的中年男人。 他面容英俊,气质儒雅,向张远恭敬地鞠了一躬,动作优雅得像是正在表演一场宫廷舞剧。 “哦,我可怜的张远先生,您应该是第一次和我正面交流,为何要用如此粗鲁的动作呢?”中年男人声音醇厚,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仿佛真的不明白张远的敌意。 张远不说话,或者说他已经失去了说话能力。他的喉咙像被火烧过,每一个音节都像刀片一样刮过声带。 他只是举着巨剑,瞪视着他,或者说,瞪视着“祂”。他知道,这片纯白空间里的一切,都绝非善意。 “看起来刚才的动静,已经让您明确了我是谁。”中年男人并不在意张远的沉默,他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轻轻摆了摆手,“但是,毕竟出于对你们人类的尊重,我还是简短地自我介绍一下吧。鄙人正是你和你的‘同胞’们嘴里常念叨的……奸奇。” 他的声音从一开始中年人的雄厚,逐渐地过渡到一种刺耳的、混合着鸟鸣和玻璃碎裂的奇怪声音,到最后念出“奸奇”二字时,甚至让张远感觉自己的耳膜和脑仁都在被猛烈地攻击,一股无形的灵能冲击直冲脑海,试图撕裂他的意志。他强忍着剧痛,死死咬住舌尖,用血腥味来保持清醒。 “哦,我可怜的张远先生,咱们之间没有必要闹得你死我活。事实上,我正是来把你从你接下来将会遭受到的可悲命运中拯救出来的。”奸奇的声音恢复了温和,但那股诡异的蛊惑力却更盛了,仿佛在每一个字里都注入了诱惑。 终于,张远一直瞪视着他的面孔,表露出了其他的表情。那是混杂着嘲讽和不屑两种意义的蔑视。他那干裂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无声的冷笑。 而再次变换了身形的奸奇——他变成了一个俏丽、但长着足足九只眼的小女孩,穿着缀满星辰的纱裙,声音清脆悦耳——她对张远的蔑视不以为然,自顾自地背对着张远,开始介绍起来。 “啊,让我想想该从何说起呢?张远先生,你知道拉塔萨-3那颗被称为‘萨瑟留斯之眼’的恒星到底有何特殊之处吗?” 说完,她回头看了一眼张远,见张远没有回答,便又自顾自地答出了答案:“与那颗气态恒星彻底融为一体的伟大造物,不是别的,正是远古创造这个宇宙的成员之一——古圣。啊,那是多么神奇且伟大的生命体呀,结果连他们也不免陨落,这一终极命运,世事常变呐。” 奸奇小女孩转过身,九只眼睛闪烁着各异的光芒,如同九颗微型星辰,直勾勾地盯着张远。 “您是不是在想这和您有什么关系?你可猜错了,这有大关系!”说着,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张远先生,你有想过你的存在到底是什么东西吗?平常好似凡人一样羸弱,甚至比一般的凡人都羸弱得多,但是只要战争响应,毫不夸张地说,你将来的力量绝对远超原体。” 张远内心冷笑。奸奇这拙劣的把戏,他已来之前的世界里,各种小说作品中,见识过无数次。所有能够让你起兴趣的话题都不过是他投下的饵料。 “难道你就一点都没有质疑过这种力量是来自于哪吗?难道你真觉得这股力量是来源于帝皇那个存在吗?”奸奇凑近了张远,九只眼睛放大,仿佛要看透他的灵魂。 “不不不,张远先生,你和我们这个宇宙的东西是完全不同,你是另外一个东西。要是说实际上你完全没有理由被拉到我们这个宇宙里受罪。你出现在这里的根本原因只不过是因为某个野心家狂妄的幻想。” 张远内心嘲讽更甚。他当然知道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他也清楚,任何声称能“拯救”他的存在,其背后都藏着更深的陷阱。 “张远先生,当你在自己的世界里时,你毫无意义,但偏偏你在这个世界。你知道帝皇想干什么吗?我直说吧,想要一把上好的武器,一把由世外之刃锻造的,能够直接伤害到我们的武器,一把可供它驱使的燃烧自己的圣剑,这些都要由你这个被他私自从其他宇宙强抢过来的倒霉蛋以无尽的苦难作为炉火,将自己锻打成一把武器!” 奸奇小女孩的语气突然变得激昂,甚至带着一丝“同情”:“用您所在的那个时代的话叫做什么啊?牛马还要自己提供自己的草料!真的,我是你们那个时代的‘时代通’,我理解你此刻无助恐惧的内心,我理解你刚来到这个世界,经受住那个可憎的王八蛋给你施加的诸多本不应该经历的磨难后那无助的内心!” 她甚至还表演性地叹了口气,演技浮夸得让张远几乎要笑出声来。 “唉,张远先生,你真的不必如此警惕我。事实上,早在你尚在赫利俄星上时,我就已经注视着你。事实上,很多情况都是我救了你一命,比如说在赫利俄斯星上你能战胜那只绿皮warboss,正是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给你的帮助。还有格鲁夫-9上,若不是我提前来到时间点以前,将那艘本属于恐虐的混沌战帮转化成看似无分混沌,实际被我操纵的混沌战帮,你估计早就被恐虐置于自己的心腹当中,成为他最完美的战士……还有这一次,这颗美丽的星球,要不是我出马,我们根本做不到按照军务部发表的时间准时赶到此地!” 终于,听了奸奇絮叨许久的张远动了动自己的身子。他那干枯的身形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充盈起来,皮肤不再蜡黄,嘴唇也恢复了血色。他用沙哑的嗓子,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嘲讽,回应着奸奇。 “首先感谢你,你让我知道了帝皇曾经跟我说的那句‘就没有东西能够通过灵能读我的心’,实际上范围应该更扩大点,应该说‘没有灵能能够确认到我的存在’。” 奸奇愣了一下。那九只眼睛同时眨动,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实的错愕。 而看到这亚空间内伟大的存在也被自己的话语惊愣几秒后,张远带着嘲讽的笑容,一边将巨剑高举朝奸奇砸过去,一边继续嘲讽:“第二,你个叼毛玩意儿,不会以为我从一开始就信你吧?老子从一开始就在蓄大呢!” 巨剑带着破空之声,划破纯白的空间,直劈奸奇的头颅。 奸奇带着从容的笑容,身形如幻影般闪烁,轻松地躲过了张远的攻击,同时不停地询问着:“哦,张远先生,你真的是敏锐过人,请问我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张远一边继续劈砍,一边在嘴上回道:“你不是哪里露破绽,而是你全都是破绽!” 他内心念叨着。如果说一开始的话,确实他不停地咒骂这个该死的傻逼世界,为什么让自己来到这里?但是瓦尔科那个老头他不讲理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某次给他端茶递水以后,突然间把他拽到身前仔细地端详他,告诉他,从今以后他就是张远·朗费罗。 至于后续?是啊,悲惨更多,悲伤更多,他失去了朋友,战友,甚至是刚熟悉的家园。但人生不就是这样吗?这边丢着,那边拿着,新的战友,新的家园,以及——他的爱人! 哪怕在战斗中,张远想起瓦尔拉的表情,也忍不住露出温柔的笑容。他知道,那些失去的痛苦,都被新的拥有所弥补。 “当然,他的破绽不止这么多。无论是我心里的评估,还是那个被帝国行政部直接更改,但实际上,提前了足足两个月的准时到达时间!”张远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发出没有任何含义的咆哮,并让巨剑挥舞得更加狂猛,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摧山裂石的威势,“还有,这傻逼犯的最大错误是,你妈那只绿皮,我压根就没打赢,是他妈它把我打残了!!” 张远的巨剑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每一击都蕴含着它目前的躯体所能爆发出的极致力量。然而,奸奇毕竟是奸奇,祂的身形如同流水,每一次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 他时而化为一道幻影,时而变成一团五彩斑斓的烟雾,时而又化作一只巨大的渡鸦,在纯白空间中优雅地盘旋,仿佛在跳一支华丽的死亡之舞。 奸奇的九只眼睛中偶尔会闪过一丝玩味,他享受着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享受着张远那无能狂怒的姿态。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场取悦自己的戏剧。 张远心里很明白,对面的奸奇到底犯了什么错误,可是奸奇毕竟是奸奇,哪怕自己此刻拼尽全力,但对奸奇而言,也只不过是一个可以分心玩耍的游戏。 正当张远思考近乎没有的破局之法时,突然间,脑海里闪过了某些奇怪的波动。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战斗的风声,后来以为是自己思绪的噪音,或者是奸奇施展了什么奇怪的法术。 到最后,这声音大到让他彻底听清后——那是一种古老而浩瀚的低语,仿佛来自宇宙最深处的星辰,又如同某种巨兽的沉重呼吸。 张远看着对面无动于衷,仍然悠哉闪躲的奸奇,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对了,奸奇,你是不是说了‘萨瑟留斯之眼’实际上跟古圣有关?”张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怀好意,却又显得异常平静。 “哦,你终于有兴趣跟我谈谈这些学术上的问题了?”奸奇饶有兴趣地回应,身形在空中停滞了一下,似乎真的被张远突然转换的话题所吸引。他那九只眼睛眨了眨,等待着张远的下文。 “不,我建议你看看身后。”张远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更甚。 奸奇一开始听到这句话并没有什么感受,他的九只眼睛中闪过一丝不解,但作为亚空间四个伟岸存在之一,他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突然,他猛地瞪大眼睛,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了身后,直接表现就是他的形体突然变化,无数的眼睛从他背后暴射而出,如同盛开的诡异之花,每一只眼睛都倒映着身后那令人震惊的景象。 在那里,一个肥胖的蜥蜴,和一尊冰冷的太阳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出现。 那蜥蜴身形臃肿,皮肤布满了古老的符文,眼中却闪烁着智慧与残忍的光芒,它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古老灵能波动,仿佛能压垮一切。 而那尊冰冷的太阳,则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它的光芒并非温暖,而是如同刀锋般锐利,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寂寥。 “这怎么可……哈哈!哈哈哈!太棒了,果然只有这么玩才有意思!”奸奇先是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随即又转为一种极度兴奋的狂笑。 他的形体再次扭曲,无数的眼睛疯狂地转动,仿佛在以最快的速度解读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又像是充当奸奇的防御墙在对抗着某种力量。 其中的种种估计只有奸奇和与它对抗的那两位存在,才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而对于张远而言,他此时需要干的事情很简单——“干祂” 趁着祂惊讶的那一刻,张远将巨剑直接投掷而出,剑身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直直地朝着奸奇那不停暴射出去眼球的肉躯刺去!他明白,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机会! 很可惜,哪怕有那个不确定是不是古圣的存在和那尊张远十分熟悉的冰冷太阳进行压制,奸奇也不是凡物能够碰瓷。 虽然那巨刃已经十分神异,但仍被奸奇以不知道什么样的方式击成碎片,在碎片飞溅的同时,张远不顾一切地趴在了奸奇的身上!他张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狠狠地在他的身上撕下了一块肉! “嘶——” 奸奇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吼,那声音带着一丝真实的痛苦,和更多的……难以置信。一股诡异的、五彩斑斓的液体从被撕裂的伤口处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亚空间能量气息。 此刻,张远的脑袋中所想十分简单。既然他是一个十分难以被灵能影响的存在,那么对于亚空间的存在而言,他本身不就是最完美的武器吗? 他已经上头了,没时间去管什么验证不验证,危险不危险,成败在此一举! 万幸的是他赌赢了! 无论在多么遥远的将来,多么久远的过去,所有人面对张远所做出的这一动作时,只会用一句话来形容! 那就是——“神。流血了!” 然后张远挥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手中凝聚出来的黑色巨刃,顺着这个伤口直直地劈下去。 虽说造成的后续伤势明显不如他那一口牙齿啃出来的多,但终归还是让血又多流了一点。 …… 命运水晶外,混沌巫师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洞穿自己胸口的那只肥胖的巨手。那只手强壮有力,指尖甚至还带着一丝丝他熟悉却又恐惧的亚空间能量波动。 “你……你……” 混沌巫师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哑声,他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还没等他说完,法比安就将这个巫师如同刚才那只暗黑灵族一样,随手扔到一旁,如同扔垃圾一样。巫师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落在地,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响声。 在完成这一切以后,法比安不停地鼓动着自己的腹部,让自己不停地呕吐。他弯下腰,发出阵阵干呕,从他口中吐出的,除了胃液,还有一些带着奇怪粘液的杂物。最终,一台特制的、可以无限准确通信的通讯装置赫然在呕吐物里。 他拿起通讯装置,也不嫌弃沾染呕吐物和粘液的它有多脏,拨通了里面仅有的频道,联系了频道里仅有的联系人。 然后在混沌巫师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开口说道:“考尔,考尔,收到请回话。”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沉稳而机械的声音:“收到。” “任务提前执行,灵能影响范围已经通过灵族建造的地暖控制通道扩大,灵能波动也已经被混沌巫师的祭祀扰乱到一定程度,条件已经齐备,可以开始激活所有装置。” 法比安的声音带着一种卸下伪装后的冷酷与干脆,与他之前的臃肿形象判若两人。 “收到。”考尔的声音依旧平稳。 混沌巫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胸口还在汩汩流血,眼中充满了不甘与困惑。 “这……这不可能!你怎么做到的?我每时每刻都在检查你的思想!你怎么做到?而且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已经达成我主想要的一切了,静待赐福就行!”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尖叫。 法比安看着这个可怜的混沌巫师,脸上露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嘲讽。“那估计得说很长时间了。” 第74章 真相 在刚才,仅受了一点小伤的奸奇,先是疯狂大叫,然后又是疯狂大笑的,挣脱张远,突然离去。 然后,张远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无法形容的空间,周围既非物质,也非纯粹的灵能,更像是某种……信息的聚合体。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个庞大的、散发着温和光芒的存在。 它有着类似蜥蜴的轮廓,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智慧与古老气息,仿佛是整个种族文明的结晶。正是刚才参与压制奸奇的古圣。 “呃……”张远斟酌着用词,面对这超然的存在,他收敛了战场上的锋芒,显得格外谨慎,“请问,我该如何称呼您?” 那存在——古圣——发出了一种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带着回响的声音,这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形成意义:“称呼?无所谓了,小家伙。叫我‘古圣’便可。一个已死之物,一个早已逝去的种族,能在时间的尘埃中留下一个可供呼唤的代号,已是莫大的荣幸,不敢奢求更多了。” 它的语气平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那巨大的蜥蜴头颅上,似乎浮现出一抹类似人类老者般的温和笑意。 张远松了口气,鼓起勇气问道:“古圣,感谢您的回应。我……我想询问关于我自身力量的根源。这困扰了我很久。当然,如果您觉得不便,就当我没问过。” 他下意识地提到了之前的尝试,“毕竟,每次我拿这个问题去询问尼欧……嗯,帝皇的时候,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帝皇吗?”古圣的声音带着理解,“他并非不愿告诉你,而是出于两个原因。首先,在不久前那场与‘万变之主’化身的遭遇之前,你并未达成那个关键的‘质变’条件。” 它摇晃着那硕大而布满智慧鳞片的头颅,仿佛在感慨命运的奇妙。 “说来讽刺,竟是那位执掌变化与阴谋的存在,以这种方式‘帮’了你们一把。或许,这就是‘万变’的真谛?这变化,既囊括了你们,也反过来影响了祂自身。” 张远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还是抓住了重点,“那……第二点原因呢?” “第二点,”古圣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则是因为我乃已死之人,连同我的种族,都早已消逝在时间的长河深处。我们属于‘过去’,而你们,属于‘现在’,甚至……是可能引发‘未来’超脱命运剧变的‘变数’。有些话,由我们这些‘过去式’来说,负担更小。” 张远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呃,您能说得更……直白一些吗?或者,捡我能听懂的部分说?”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 古圣发出一阵低沉而浑厚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善意的揶揄,张远甚至能从那张非人的面孔上,清晰地感受到一种长辈面对好奇孩童提问时的包容与愉悦。 “哈哈……好,好。那我们便从你的‘特殊之处’说起,顺便,也谈谈那位帝皇,他真正试图打造的、关乎整个种族乃至宇宙未来的宏伟蓝图。” 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浅显的语言:“张远——请问,我可以这样直接称呼你吗?” “当然,您随意。”张远连忙点头。 “张远,”古圣的声音变得郑重,“你,并非此方宇宙的生灵,对吗?” 张远心中一震,这是他埋藏最深的秘密。他深吸一口气,坦然承认:“是。大概在二十五年前,我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就是你,以及所有曾站在我这个位置前的‘特殊之人’,共同的关键。”古圣肯定道,“你们都来自‘外面’。” “那……”张远急于知道更多。 “别急,别急,”古圣安抚道,“此事需从帝皇的计划讲起。张远,不知你是否听过这样一个理论——事物的性质,在某种程度上,是由‘观察者’决定的?” 张远努力回忆着前世残存的知识:“您是说……‘观察者效应’?我并非物理学家,但也听说过这个名头,仅止于听说过。” “很好,有这个概念作为基础,解释起来就方便多了。”古圣似乎很满意,“那么,张远,你应当知晓亚空间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吧?” “我不太确定您想听到什么答案……是基于情感和思维的能量维度?是唯心的世界?” “没错!就是‘唯心’!”古圣的声音带着赞许,“亚空间,是一切智慧生物思维、情感与信念的最终归宿与映射。你所说的‘观察者效应’,在现实宇宙或许受限于特定物理规则,但在亚空间,这一效应将被无限放大!” 它用一道柔和的光束在空气中勾勒出变幻的图案,继续解释:“理论上,只要存在一个足够‘符合条件’的观察者,亚空间那混沌的‘现象’也有可能被归纳出‘规律’,甚至被引导、利用。” “难点在于,‘符合条件’指的是什么?”古圣自问自答,巨大的头颅轻轻摆动,“是力量的强弱?看看那四位神只,祂们力量无边,却被自身的权柄牢牢束缚,看似玩弄银河,实则何尝不是被这以银河为核心的宇宙规则所禁锢?是对于宇宙认知的多寡?若真如此,‘奸奇’也不至于犯下之前那样的‘错误’。还是说,作为现实宇宙中最基础智慧生命的个体?如果单一个体就能满足条件,那么以银河系智慧生命的庞大基数,纯靠概率也早该出现了,但事实是,直到现在都没有。” 古圣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张远身上,带着引导的意味开口道:“所以,张远,你不妨想想,观察并‘定义’这个混乱银河的……前提条件,究竟是什么?” 张远皱紧眉头,努力思考着。还没等他想出个头绪,古圣便继续开口,用了一个贴切的比喻。 “张远,试想一下,如果你身处一座庞大复杂的迷宫城市中进行巷战,在没有司令部指引、无法与队友通讯、也不能动用你超凡感知的情况下,你听到远处传来枪声——你能立刻判断出,那是友军在开火,还是敌人设下的陷阱吗?” 张远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不可能。必须依靠信息通报才能确认。如果这些渠道都被否定,那就无法判断。” “为什么你需要信息通报呢?”古圣追问。 “因为我们自身的感知是局限的,无法确认信息的真伪,无法了解全局。”张远答道。 “正是如此!”古圣的声音带着揭晓谜底的肃穆,“这就是我们这个宇宙‘观察者’真正的问题所在!这个观察者,其最核心的前提是——客观!他必须与这个宇宙没有根源性的牵连,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记录者,才能通过他独特的视角,得到一个不受亚空间过度干扰的、相对‘客观’的现实宇宙图景。再结合亚空间本身的‘观察者效应’被引导……这纷乱不堪、濒临崩溃的宇宙,才有可能真正开始……回归某种‘正轨’。” 说到此处,古圣昂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奇异的空间,凝视着无尽的星辰,声音变得悠远而充满希冀:“而在如今这个星神破碎、古圣逝去、现实宇宙壁垒千疮百孔的银河,一个足够‘客观’,且对真正的、基于物理法则的‘现实宇宙’有着固有认知的‘外来观察者’,才是我们……才是帝皇真正需要的那把钥匙,那个……人形现实稳定锚点。” 张远被这个结论震撼了,他喃喃道:“人形……稳定锚?” “没错。”古圣收回目光,肯定地说道,“现在,你可以理解为何帝皇不向你明言了吧?他不能‘污染’你的客观性。任何能被你察觉到的、来自他的直接引导,都可能让你带上这个宇宙的‘滤镜’,从而导致前功尽弃。他只能通过让你见识各种异形,包括前来‘见证’我这个代表了远古灵能巅峰的遗骸,来间接增加你对‘现实’的认知。你观察到的、符合物理法则的‘真实’越多,你作为‘锚点’的作用就越稳固。” “而你之前与奸奇化身的正面冲突,以及你对其造成的实质影响,让你瞬间跨过了许多‘候选者’需要历经无数磨难才能抵达的门槛。你已经切实地触碰到了亚空间最本源的规则之一。” 张远消化着这些信息,又问:“那……我这身不合常理的力量,又是怎么回事?” 古圣微微一笑,“这涉及到另一个层面了。对你而言,整个现实物理宇宙,其底层逻辑是与你原生宇宙一致的,是‘客观’且遵循物理规律的。而在一个绝对客观的宇宙视角下,你觉得那些由灵能塑造、依赖灵能维持形态和威能的造物……它们‘正常’吗?” 张远果断摇头,“不正常。” “是啊,它们本不应如此理所当然地存在。”古圣解释道,“但在你的视角和认知的影响下,你所观察到的现实宇宙里,那些本被灵能赋予‘特殊性’的存在,其异常的‘定义’正在被剥离、被‘校正’。然而,灵能与现实宇宙纠缠太深,这种‘校正’对你而言,是让一切‘恢复正常’,但对于这个宇宙的其他生命来说,你的存在本身,就如同那些他们无法理解的灵能现象一样,表现为……不可思议的力量。所以,并非你变得有多‘强’,而是因为在你客观视角的影响范围内,你的‘敌人’和这个宇宙的局部规则,对你而言,正在变得相对‘弱’了。你的力量,是‘现实’对‘虚妄’的天然排斥在你身上的体现。” 张远怔在原地,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过往所有的困惑、所有的异常,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他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 …… 在总督府最高的露台上,混沌巫师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混乱。法比安·塔拉基则慢条斯理地在他面前席地而坐,那肥硕的身躯在星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一尊冷酷的神像。 “嗯……该从何说起呢?”法比安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平静得可怕,与他刚才掐死暗黑灵族时的暴烈判若两人。“哦,对了,就从不知道多少个世纪以前,我从星界军退役,回到母星拉塔萨-3,继承这该死的贵族头衔和总督之位开始吧。” 他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就在我正式登记上任的那一天,在我于家族教堂虔诚祈祷时……帝皇,祂向我显灵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虔诚,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狂热,“祂交给了我一个神圣而庄严的任务——利用这颗星球上空那颗奇异的恒星‘萨瑟留斯之眼’,建造一个庞大的装置。这个装置的唯一目的,就是指引被帝皇选中的‘特殊之人’,去接触一个传说中的存在,一个早已消逝在历史中的古老智慧。” “不可能!!”混沌巫师猛地抬起头,嘶声吼道,脸上写满了被愚弄的愤怒,“你撒谎!你怎么可能一边侍奉帝皇,一边又与我们……与万变之主的仆从合作?!这根本说不通!” 法比安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近乎嘲讽的笑容:“为什么不可能?我亲爱的‘工具’。哪怕我曾荣获象征帝国最高军事荣誉的‘泰拉之星’奖章,但我本质上,依旧是一个对你们那些玄奥巫术一窍不通的‘凡人’。若不是贝利撒留·考尔大贤者,在奉命前来研究这颗星球时,‘恰好’给予了我一些关于此类装置的基础知识教育,我恐怕连如何启动它都毫无头绪。”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庞大的压迫感让巫师呼吸一窒,法比安欣赏着对方眼中的惊疑,继续说道:“当然,作为一个对亚空间知识近乎无知的‘粗人’,我十分‘明智’地知道,该去找谁获取这些禁忌的学识。所以,在我彻底掌控了拉塔萨-3,并为其建立了一套看似稳固、足以维持表面秩序的框架后,我便开始……‘培育’你们。” 他像是谈论培育某种农作物般轻松,“老实说,想要定向‘培育’出像你这样,既能理解并执行复杂任务,又拥有足够知识储备,同时还懂得在阴谋中周旋的特殊……嗯,‘邪教徒’,实在是太耗费精力了。” 他叹了口气,仿佛在抱怨一件麻烦事,“我之前‘培育’的那几批,要么愚蠢不堪,毫无用处;要么聪明过头,却把心思全用在争权夺利和内耗上。被逼无奈之下,我只能尝试与考尔贤者联手,诱导附近常出没的、同样对灵能有所了解的异形进行‘合作’——也就是那些傲慢的灵族。” 说着,他像展示战利品般,再次掏出了那本至关重要的笔记本,随意地翻开着,让巫师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用各种颜色书写的笔记。除了占据主导的金色和蓝色字迹外,还有许多其他姹紫嫣红的颜色,代表着与不同势力打交道的记录,而其中不少,都被决绝的黑色笔迹狠狠划去,代表着失败或被放弃的路径。 “但皇天不负有心人,”法比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大概在199个泰拉标准年前,我终于……终于成功‘培育’出了你们这一支。你们拥有直接从亚空间碎片中汲取知识的能力,整日沉溺于心计与阴谋,与异形、与其他教派的邪教徒,在那可笑而无休止的猜忌与战争中,不断自我消耗、自我筛选……最终,形成了堪称‘完美’的品系。” 他合上笔记本,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也托你们的‘福’,我和考尔贤者得以成功指引的、符合帝皇要求的‘选中者’数量,在短时间内翻了一番。” 混沌巫师剧烈地喘息着,巨大的信息量几乎冲垮了他的理智。他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最为困惑的问题:“为……为什么?!为什么我每次用灵能探查你的大脑,都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些计划的记忆碎片?!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哦,这个啊?”法比安露出了一个近乎“纯真”的笑容,仿佛对方问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这个就更简单了,我亲爱的朋友。你难道忘了……我每天都需要注射的那一大堆,‘特制’的、或用来维持我这可悲生命的,或被你讥讽的‘我的爱好’的瓶瓶罐罐吗?” 巫师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什么,尖叫道:“你……你竟然!你胆子也太大了!竟敢用药物强行分割和隐藏记忆?!你就不怕彻底失忆,甚至人格崩毁,变成一个真正的白痴吗?!” “不,不,不,我忠诚的‘好帮手’,”法比安缓缓地摇着一根手指,脸上那古怪的笑容越发扩大,“你说错了一点。” “……什么?”巫师愣住。 “你说错的那一点就是——”法比安的声音陡然变得空洞而冰冷,“你怎么知道……我的记忆没有早已丢失?我的人格……没有早已在无数次药物的冲刷下,支离破碎了呢?” 混沌巫师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彻底僵在原地,他张大了嘴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极度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庞大的、宛如怪物的男人。他颤抖地抬起手指着法比安:“那……那你!你难道……!” “没错,我亲爱的‘朋友’。”法比安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每一天,当我从混沌的梦境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翻开这本笔记。因为‘我’,早已忘记了一切。我甚至不知道昨天的‘法比安·塔拉基’到底是什么性格,有着怎样的喜怒哀乐。我所能做的,就是像舞台上最蹩脚的演员,照着这笔记上早已写好的‘剧本’,一丝不苟地、日复一日地……为你们,也为这个世界,上演着一场早已编排好的戏剧。” “……疯子……真正的疯子……”混沌巫师瘫软下去,发出绝望的呓语,“呵呵……你以前竟然还敢斥责我们疯狂……但是法比安……这样做……值得吗?为了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受诅咒的活尸……你放弃了自己的一切!记忆、人格、甚至作为一个‘人’的连续性!” 法比安·塔拉基缓缓站起身,三米高的身躯在星空的背景下显得无比巍峨而恐怖。 他俯视着脚下渺小的巫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冰冷刺骨的信念之火。 他一字一顿地,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声音回答道: “没有什么值得,或不值得。” “为了帝皇。” “更为了……人类!” 第75章 科摩罗的异常囚徒 灵族网道的最深处,科摩罗,永恒沉浸在病态的霓虹与深沉的阴影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香料与绝望混合的甜腻气息,尖啸与狂笑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 在一条由扭曲灵骨与活体金属构成的喧嚣街道旁,两个衣着华丽的暗黑灵族正倚靠在散发着幽光的吧台边,手中的酒杯里晃动着某种活体生物酿造的、泛着诡异紫色的酒液。 “嘿,你听说了吗?” 一个脸上带着新鲜伤疤的灵族用手肘碰了碰同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痛苦回响’斗技场,就是咱们附近那个,据说搞来了个新‘节目’,够劲爆!” 他的同伴,一个面色更显苍白阴郁的灵族,慵懒地抬了抬眼皮,嗤笑道:“还能有多劲爆?上次他们吹嘘的‘虫巢暴君互殴’,我看得都快睡着了。要知道,为了弄到那个破场子的一个永久观众位,我可是花了足足三万个精心调教过的人类奴隶!就这,还是看在我背后阴谋团的面子上。” 他呷了一口酒,语气满是不屑。 “这回真的不一样!” 伤疤灵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惊天秘密,“听说,那奴隶……被‘斗技场女王’本人看中了!” “女王看中?” 阴郁灵族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趣,但更多的是怀疑,“听他吹吧!什么样的奴隶能入得了维耶桑女士的法眼?真要有这种‘珍品’,就‘痛苦回响’背后那个小阴谋团的实力,能困得住他?怕不是早就被更大的势力瓜分了。” “具体不清楚,” 伤疤灵族挠了挠头,“只知道那奴隶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类男性。但为了困住他,据说那个阴谋团每让他安稳地待上一秒,消耗的资源都足以在科摩罗换一片小型浮空领地!” “哈!” 阴郁灵族夸张地笑了一声,随即摇头,“那我更不信了。这样的存在,如果真能被俘为奴,那出手的也只可能是像维克特陛下或者某位执政官级的大人物,怎么可能轮到‘痛苦回响’这种二流场子捡便宜?多半又是噱头……” 他的话音未落——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源自世界基岩破裂的巨响,猛地从不远处的“痛苦回响”斗技场方向传来!那声音并非单纯的爆炸,更像是什么坚固到极致的东西被纯粹的力量强行撼动、濒临崩溃的哀鸣。 紧接着,在两名暗黑灵族惊愕的目光中,斗技场那理论上由强化灵骨与虚空盾系统保护的、历经无数血腥厮杀都未曾明显损坏的外墙,某一区域猛地向内凹陷,随即,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裂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在那片墙壁上疯狂蔓延! “吼——!!!” 一道纯粹、狂暴、充满了不屈意志的人类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穿透了厚重的墙壁与喧嚣的城市噪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在场灵族的耳中,震得他们敏感的耳膜嗡嗡作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街区都为之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狂热的骚动。 “你……你听到了吗?”伤疤灵族结结巴巴地说,脸上写满了兴奋与难以置信。 “听……听到了……”阴郁灵族手中的酒杯差点掉落,他死死盯着斗技场方向那触目惊心的裂痕,之前的慵懒与怀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惧与极度好奇的神情,“那声音……还有那墙……里面到底关了个什么东西?!” 然而,那怒吼与撞击声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昙花一现,斗技场很快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有墙上那狰狞的裂痕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这种戛然而止,反而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所有听闻此事的暗黑灵族的心脏,让他们心痒难耐。 “走!去看看!”两名灵族几乎同时喊道,扔下酒杯,如同两道鬼影般朝着斗技场入口飞掠而去。 但他们显然不是唯一被惊动的。此刻,“痛苦回响”斗技场那原本有些冷清的入口,早已被闻讯而来的暗黑灵族围得水泄不通。 各种华丽的悬浮载具、狰狞的机械坐骑将街道堵死,喧嚣的叫嚷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原本就价格不菲的观众位,此刻更是被炒到了天文数字,但依旧有无数灵族挥舞着奴隶契约或稀有的痛苦结晶,试图挤进那扇通往“奇迹”的大门。 而在斗技场最深、戒备最森严的囚笼中,一切的始作俑者——张远,正安静地……“沉睡”着。 他黑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平凡的人类面孔此刻紧闭双眼,仿佛陷入了深沉的梦境。 然而,他的身躯却被一层层厚重、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禁锢装置所覆盖。这些装置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幽光,彼此嵌套,构成了一个移动的囚笼。 最内层看起来柔软的贴身衣物是紧贴皮肤的神经感应网,时刻监测着他的生理活动,一旦发现异常,便会瞬间注入足以麻痹泰坦的神经毒素。 中间看起来沉重无比,类似于枷锁的东西的重力束缚环,以反重力技术为基础,施加了数倍于星球引力的向下矢量,将他每一个动作的消耗提升了千百倍。 最外层仿如骑士甲胄一般的东,则是最为诡异的时间相位偏移甲胄,其技术原理晦涩难懂,效果是让穿戴者的动作意图永远比现实时间流慢上微不足道的一刹那,使其永远无法完成“下一个”动作,如同被困在永恒的“当下”。 如此层层叠叠、堪称奢侈到极致的束缚,其同时生效的唯一效果,仅仅是让这个看似普通的人类……陷入强制性的昏睡。 这个人类,自然就是我们的主角,张远。 至于他为何会从与古圣的对话中,突然坠入科摩罗这黑暗心脏的最深处,我们需要将时间稍稍回溯…… …… 法比安·塔拉基刚刚向瘫倒在地的混沌巫师,完成了那场揭示了他数百年布局与自我牺牲的独白。巫师的脸上充满了被彻底愚弄和计划超出掌控的惊恐。 然后,在法比安意料中的是,混沌巫师在极致的震惊之后,脸上竟然缓缓扯出了一个扭曲而诡异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 “啊……我亲爱的总督大人……我必须承认,在‘疯狂’与‘偏执’这条道路上,你确实走得比我更远,更决绝……但是!”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你终究还是无法完全理解‘万变之主’仆从的手段!我聆听你的‘遗言’,不过是为了……” “为了拖延时间,完成你最后的仪式或者后手,对吗?”法比安平静地打断了他,那岩石般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混沌巫师的话噎在了喉咙里,他刚想点头承认这最后的胜利,法比安却抬手制止了他,用同样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巧了,我亲爱的‘工具’,我也是这么想的。” 几乎在法比安话音落下的瞬间,旁边那枚禁锢着张远的、流光溢彩的“命运水晶”,表面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与此同时,一道纯净、柔和、仿佛蕴含着生命最初光芒的白色光辉,如同轻盈的羽毛,精准地从天空中的恒星“萨瑟留斯之眼”垂落,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穿透了总督府的防护,温柔地包裹向水晶中的张远。 “什么?!不——!”混沌巫师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惊骇,他挣扎着想要做些什么。 但法比安的动作更快!他那宽大、经过无数次禁忌改造而蕴藏着恐怖力量的手掌,如同液压钳般猛地探出,精准而冷酷地握住了混沌巫师的脑袋! “为了帝皇。”法比安低声说了一句,仿佛在进行最后的审判。 下一刻—— “噗嗤!” 如同熟透的果实被捏爆,混沌巫师的脑袋连同其内的混沌灵能,在绝对的力量下瞬间化为了一滩混合着骨骼碎片与奇异液体的污秽之物。 法比安毫不犹豫地摧毁这具躯壳,以防止任何可能的、基于亚空间的后手被触发。 法比安看着自己沾满红白秽物与诡异粘液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根据日记记载,当初接受那些数不胜数、痛苦无比的身体改造手术,初衷仅仅是为了抵抗那些用于“格式化”记忆的药物带来的强烈副作用,避免自己在完成任务前就先被药物杀死。没想到,这副被视为“副作用”的强健躯体,最终成了他执行最后清理任务的可靠武器。 他长舒一口气,转身,准备走下露台,去面对他注定无法逃脱的审判与终结,为这持续了数百年的、浸满鲜血与谎言的使命,画上一个在他看来还算“完美”的句号。 然而—— 扑棱棱—— 那熟悉的、仿佛鸟羽振翅的诡异声响,再次于他身后响起! 法比安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甚至没有回头,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绝对的决断力,瞬间抽出了腰间的等离子手枪,枪口喷涌着蓝色的毁灭性能量,朝着地上那摊混沌巫师的“尸体”残骸倾泻而去!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果决程度对于一个凡人(哪怕是经过改造的)而言,堪称典范。但可惜,他此刻面对的,是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存在。 附身于混沌巫师之上的、来自亚空间深处的某个意识,在物质界的载体被彻底摧毁前的那一刹那,强行凝聚了最后的力量! 只见那摊污秽之中,一个由不断变幻的色块、扭曲的线条和无数细碎复眼构成的、极不稳定的头颅虚影猛地浮现! 这个虚幻的脑袋,朝着正转过身来的法比安,露出了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充满了无尽恶意与嘲弄的笑容。 那笑容让历经无数人格摧残、心志早已坚如钢铁的法比安,也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紧接着,那残存的肉块与灵能如同被内部引爆般,猛地爆裂开来!飞溅出的不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散发着不祥幽光的、如同液态蓝宝石般的诡异流体! 这些蓝色血液仿佛拥有生命,并未四散洒落,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种指引,化作一道道迅疾的蓝色流光,逆着那从恒星垂落的、纯净的白色光羽,缠绕而上! “不!!”法比安发出愤怒而焦急的咆哮,他一边试图通过内置的通讯器向远方的贝利撒留·考尔发出最高警报,一边徒劳地用手、用能量场、用他能想到的一切办法,试图阻挡或驱散那些蓝色的污秽。 但这一切在亚空间本质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而在那奇异的空间中,正与古圣交谈的张远,只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仿佛变成了一台信号极差的投影仪投射出的影像,开始剧烈地波动、闪烁,边缘处甚至开始化作纷乱的数据流般崩解消散! 古圣那庞大的身躯也散发出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它挥舞着仿佛由纯粹光构成的肢体,进行着一系列张远无法理解的、复杂到极致的神奇操作,试图稳定张远的存在。柔和而强大的古圣之力与那入侵的蓝色污秽激烈对抗着,空间都为之震颤。 但最终,古圣的动作慢了下来,它那充满智慧光芒的眼睛看向张远,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与急切:“张远!记住!保护好自己!坚定你内心的信念!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你所见证的‘真实’!” 下一刻,那被蓝色污秽侵染的光羽,其上的无数复眼同时睁开,散发出令人心智崩溃的光芒,彻底将张远包裹!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张远仿佛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属于帝皇的、充满了无尽怒火的咆哮,以及另一个尖利刺耳、如同万鸟齐鸣混合着玻璃摩擦的、充满了奸计得逞意味的怪笑声!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一种不断扭曲着现实感的诡异力场紧紧包裹,全身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 而在他面前,是一群穿着华丽而暴露、脸上带着残忍与好奇笑容的暗黑灵族,正像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般,对着他指指点点。他甚至还听到了“奴隶”、“斗技场”之类的词语…… …… 某个隐秘的维度空间 “呼……好险好险,差点就赶不上了,能量读数差点就过载阈值了。” 太空死灵霸主,寂静王廷的代理人,褪去机械贤者法尔-07这层伪装的塔拉辛,正站在一台结构复杂、风格迥异于死灵或人类科技的古老设备前,用他那金属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控制面板,仿佛在擦去并不存在的冷汗。 他的电子眼中,数据流飞速闪烁,带着一丝“幸好没错过精彩部分”的意味。 “要我说,这种既要精准把握时机,又要算计亚空间变量和现实稳定锚点感应的精细活,真该让奥瑞坎那家伙来干,他肯定比我更……‘乐在其中’。”塔拉辛用他那带着独特电磁颤音的声音自言自语地抱怨着,但语气中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了高难度收藏后的满足感。 这台机器,其核心并非死灵风格的绿色管线和黑石构造,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古老、更有机、仿佛由活性能量晶体与灵骨脉络交织而成的形态——这是古圣的伟大造物,一个被塔拉辛在某个被遗忘的世界上“发现”并“妥善保管”的遗珍。 他在寂静王给予的支持下,对其进行了某些“小小的”改造与逆向工程,赋予了它一些……新的、符合他收藏癖好的功能。 这台被塔拉辛称为“命运偏折器”的机器,其核心作用听起来十分“简单”:当使用者预先设定了“目标”与“触发条件”(例如,受到特定类型或强度的灵能影响),并在庞大的数据库中设定了“目的地”坐标后,一旦触发条件满足,机器便会启动,强行将被锁定的目标,通过难以理解的方式,“传送”至预设的地点。 此刻,那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控制界面上,清晰地显示着预设的目的地坐标,其名称被塔拉辛用银河通用语标注为—— 科摩罗 一个完美的舞台,为整个太空死灵编排出的这一场“命运戏剧”最珍贵的、且唯一的“主角”——张远,量身打造。 第76章 塔拉辛:新剧 科摩罗的阴暗尖塔深处,诡影阴谋团的执政官莱萨里斯正面临他副手凯拉西斯带来的煎熬。 空气中弥漫着防腐香料的甜腻与血腥的铁锈味,镶嵌在灵骨墙壁中的痛苦水晶散发着幽幽紫光,映照出凯拉西斯脸上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怒火。 “莱萨里斯”凯拉西斯的声音如同毒蛇滑过冰冷的地面,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毒晶手枪枪套,眼神锐利如刀。 “如果你那些‘娱乐药剂’已经腐蚀了你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让你连最基本的生存常识都抛诸脑后,那我恳请你——乖乖引颈受戮,好让我接手这个烂摊子时,能轻松一些。”他向前一步,镶嵌着黑曜石的战靴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莱萨里斯缓缓抬起眼皮,脸上挂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的笑容,仿佛对方的愤怒只是一场无聊的戏剧。 “哦,我聪慧绝伦——或者说,自认为聪慧绝伦的——副手凯拉希斯,”他拖长了语调,语气中带着一丝慵懒的挑衅,仿佛在欣赏副手的焦虑。 “如果我那微不足道的决策,不幸刺痛了你那如同科摩罗迷宫般曲折,永无出口的敏感神经,不妨直言。毕竟,我这被赞誉的‘疯狂’,有时确实难以跟上你那过于‘缜密’的思路。”他手中的灵魂石幽幽转动,映照出他眼底一丝难以察觉的算计。 凯拉希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强压下直接拔枪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话语:“你是真的疯了,还是单纯活腻了?竟然坚持要留下那个该死的‘猴子’!那个……怪物!”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莱萨里斯故作疑惑地歪了歪头,灵魂石在他指间流转着幽光:“呃,虽然我从不以理智着称,但容我问问,留下那只特别的‘猴子’,有什么问题吗?他可是我们前所未见的……‘珍品’。” “有什么问题?” 凯拉希斯猛地挥手,指向大厅一侧被多重力场封锁的通道,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的囚徒。 “那个连‘廷宕力场’都困不住的怪物!一万倍的时间流速减缓,理论上足以让任何生物的思维和动作停滞不前,变成一尊活体雕塑!而他呢?!他居然能在里面动起来,还撕碎了我们最精锐的武士,像捏碎虫子一样杀死了特意请来的血伶人学徒!你告诉我,留下他有什么问题?!”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但可惜,恐惧还是让他将那段回忆翻了出来。 凯拉希斯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发现那个突然出现在他们势力范围内的奇异人类的那天。出于极致的谨慎,他们动用了阴谋团最珍贵的禁锢装置之一——“廷宕力场”。 那是一个能够产生极端时间膨胀效应的可怕造物,陷入其中的猎物相对于外界几乎处于时间静止状态。 然而,就在他们围绕着这个看似瘦弱、平平无奇的人类进行研究时,噩梦发生了。那个本该连思维都被冻结的人类,猛地睁开了双眼!那眼神中没有任何恐惧。更令人胆寒的是,他似乎完全理解了他们之间的灵族语言。 紧接着,在理论上绝无可能动作的力场中,他硬生生地移动了!动作起初缓慢,仿佛在在粘稠的胶状物中,游泳的某种鱼类,随即变得越来越快,如同挣脱了无形枷锁的凶兽。 离他最近的几名身着精美甲胄的高级武士,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连同他们昂贵的装备一起被无形的力量撕成了碎片。 一位站在稍远处、正拿着扫描仪器的血伶人学徒,发出半声短促的尖叫,便被一股蛮力碾过了喉咙,碎裂的灵骨和紫色的血液溅满了旁边的控制台。 阴谋团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牺牲了更多精锐的武士,才勉强再次“控制”住局面——并非依靠武力压制,那看起来根本行不通。他们当机立断,封闭了整个区域,向里面灌注了足以毒杀一头虫巢暴君、经由血伶人特制的混合神经毒素。 当监测显示区域内所有生命体征(除了一个)消失,他们更换完空气进入检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脊背发凉。 他们的同伴和盟友——那些强大的武士和灵族——都已化为扭曲的尸骸,而那个可怕的人类,却只是静静地躺在尸堆中央,陷入了昏睡,胸口平稳地起伏着! 而莱萨里斯,这个疯子,在当时竟然没有第一时间下令将这个怪物彻底销毁,反而要求给昏迷中的人类注射了更大剂量的毒素。 然后几乎掏空了阴谋团近半的资源,换来了一套由多重禁忌技术叠加而成的、理论上能从物理层面完全束缚其行动的“束缚套装”! 回到现在。 “哦,我亲爱的副手啊,”莱萨里斯从王座上微微前倾身体,脸上浮现出一种狂热与算计交织的神情,“你得承认,虽然我们能在科摩罗这里占据一亩三分地,看似风光,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契机,我们‘诡影阴谋团’可能永远都只是在这阴暗角落里啃食残羹冷炙的小角色,永远无法像黑心阴谋团那样,触及真正的权力核心。” 他站起身,踱步到凯拉希斯面前,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往上爬的机遇,哪一个不是伴随着粉身碎骨的风险?与其在未来某天,被某个更强大的阴谋团像碾死虫子一样消灭,或者成为维克特大人某个阴谋的牺牲品,还不如现在赌一把!利用这个只是‘武力稍微夸张了那么一点点’但我们似乎找到了控制方法——的人类!” 凯拉西斯沉默了。作为一名在科摩罗的黑暗丛林中生存了数个世纪的暗黑灵族,他内心深处对权力和晋升的渴望,如同对痛苦与折磨的迷恋一样强烈。 虐待奴隶带来的快感终会麻木,唯有在阴谋与权力的阶梯上不断攀登,才能带来永恒的……“欢愉”。他内心的天平在极度的危险和巨大的诱惑之间剧烈摇摆。 “……你确定,”凯拉西斯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你真的有办法控制他?你要明白,我们所有人,包括你我在内,加起来恐怕都不够给那个人类塞牙缝的。一万倍时间延缓都限制不住的怪物,你能指望这些小玩意儿永远关住他?” 他指了指那层层叠叠的束缚力场。 “放心,我狡诈的凯拉希斯”莱萨里斯脸上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我已经将这个人类的……特殊之处,巧妙地透露给了科摩罗各个知名的血伶人学派和巫会。相信那些好奇心比猫还重、又自视甚高的‘痛苦大师’们,已经为我们想好了‘物尽其用’的最佳方案。他们无法抗拒研究这种未知存在的诱惑。” ……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莱萨里斯而言,仿佛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活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科摩罗各大血伶人学派和巫会的“痛苦大师”们——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视其他灵族如蝼蚁的存在——为了一个研究对象,如此齐聚一堂,并且毫不掩饰他们的惊叹与狂热。 更让他惊喜的是,其中大部分大师甚至罕见地表示,愿意免费进行解剖与改造手术,只求能亲手“探索这具躯体蕴含的奥秘”。莱萨里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这场联合“手术”。 一场在人类时间标准下,持续了足足一百六十九个标准日的、漫长而残酷的改造开始了。 期间,那个后来他们得知名为“张远”的人类,数次从深度麻醉和毒素中醒来,顶着足以虐杀银河系绝大多数已知生物的恶劣影响,再次展现出恐怖的破坏力,多次中断了手术的进程。 但最终,在付出了更多灵族生命的代价后,改造还是完成了。 根据各位痛苦大师事后的联合阐述(莱萨里斯只听懂了一半),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前所未有的改造方案。 他们无法理解,为何一具无论用何种技术探测,都显示为“普通”甚至“瘦弱”的人类躯壳,能爆发出如此不合常理的力量。 因此,他们不得不采取“非常规”手段。他们从肌肉纤维到骨骼密度,对张远进行了全面的、旨在“增强”而非“束缚”的改造。 他们使用了灵族特有的灵骨强化技术,编织了复杂的灵能回路,嵌入了由什么星神碎片打造的能量阻尼器……种种技术听得莱萨里斯头晕目眩,但他牢牢记住了一点。 现在,他手中的那个控制开关,可以直接引发张远体内所有改造点的连锁反应,使其硬度远超精金的肌肉和骨骼瞬间僵硬,即便是他那身怪力也无法挣脱,从而让他彻底瘫痪,失去行动能力。 当然,达成这一效果的代价,就是张远现在的肉体,即便在沉睡中,其物理强度和生理强度也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用某位痛苦大师略带感慨的话说:“现在就算把他直接扔进恒星核心,或者抛入宇宙真空,估计也伤不了他多少,反倒是给了他一个更广阔的行动空间。” 另一个核心功能,是一个能够通过特殊辐射,直接刺激并影响张远大脑,诱发无尽负面情绪,将其化为纯粹杀戮机器的装置。 起初,莱萨里斯希望将这个装置直接植入张远的颅骨内,以求“稳妥”。 但一位德高望重的痛苦大师提出了反对意见,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如此大胆、天马行空的作品,融合了灵族与……某些早已失传的古老技艺,估计整个宇宙,乃至未来的漫长时光里,都无法寻出第二件了。我们必须小心、妥善地处理,任何过于粗暴的植入都可能损害其……‘完整性’和‘美感’。” 他的提议得到了几乎所有在场大师的赞同。于是,这个关键的控制器被做成了头环形式,安置在张远的头颅外部。毕竟,以张远改造后肉体的强悍程度,想要再次进行开颅手术,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对于莱萨里斯而言,这已经足够了。他贪婪地盯着悬浮在禁锢力场中、如同沉睡神只般的张远,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镶嵌着巨大宝石的控制开关,低声呢喃,仿佛在吟诵胜利的预言:“终于……我的好运,来了。” …… 与此同时,在科摩罗阴影位面的一处绝对隐秘、被死灵科技屏蔽的次元空间中,一场跨越星海的通讯正在进行。 之前那位提出将控制器外置的“血伶人大师”,此刻正恭敬地站立着。他缓缓摘下了那精致的灵族风格面具,露出的却是一张闪烁着幽绿金属光泽的、属于太空死灵的面容——正是塔拉辛! 他面前,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勾勒出寂静王斯扎拉克那威严而模糊的身影,冰冷的意志如同星云般弥漫在空间之中。 “报告伟大的寂静王,”塔拉辛的电子音调平稳而毫无波澜,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完成精密工程后的满足感,“针对特殊个体‘张远’的物理强化与适应性改造工程,已按预定方案执行完毕。所有强化模块运行稳定,物理禁锢协议已安装好永久破坏性后门。” 若是莱萨里斯在此,必定会因眼前的景象而惊骇欲绝,意识到自己从头至尾都只是一枚棋子。 “针对其‘现实稳定锚’特性所设计的物理强化单元,运行效能如何?”寂静王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星辰法则,直接回荡在塔拉辛的意识核心中,“确保其力量增长完全遵循物理宇宙规则,不受亚空间变量干扰。” “请寂静王放心,一切参数均在预设范围之内。”塔拉辛的电子眼闪烁着精确计算的数据流,“无论是暗黑灵族基于古圣遗迹技术逆向工程开发的‘现实共鸣强化器’,还是我们死灵独有的超密物质植入技术,均已完美整合。所有强化均严格限定于提升其物理属性上限与能量传导效率,确保其力量根源始终锚定于现实宇宙物理法则。潜伏于科摩罗各处的‘协助者’已确认,所有改造环节未引入任何亚空间变量或灵能依赖性。” “很好,”寂静王的投影似乎微微颔首,发出了一个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冰冷的赞许,“现在,我们只需静待帷幕拉开,欣赏我们精心策划的这幕……‘神子祭祀’,自行开启命运的下一幕剧。” 塔拉辛微微躬身,幽绿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数层屏障,看到了那个在层层束缚中沉睡的身影,用只有自己能解析的加密频段低语:“舞台已然就绪,枷锁亦化为登神长阶……命运的执剑者,让你的怒火,燃遍这黑暗之城,让你登神的第一步,成为刺破这虚妄黑暗的第一缕光。” 第77章 没想好名,要不读者大大们帮个忙? 科摩罗,“痛苦回响”斗技场 巨大的环形竞技场深陷于科摩罗扭曲的建筑丛林之中,如同一个溃烂的伤口。 空气中混杂着血腥、臭氧、廉价兴奋剂以及暗黑灵族身上那特有的、甜腻而腐朽的香水味。无数张苍白、狂热、镶嵌着宝石或植入体的面孔,在环绕赛场的、如同獠牙般层层升起的观众席上攒动、嘶吼。 “哦——!!我亲爱的、渴望着鲜血与哀嚎的尊贵观众们!欢迎来到——痛苦回响!!!” 斗技场的主持人,一个穿着极度夸张、嗓音因长期嘶吼而沙哑的暗黑灵族,悬浮在半空中的小型反重力平台上,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满场的疯狂。他的声音通过遍布全场的扩音器,化作煽动人心的尖啸。 “在这里!你们将见证宇宙最深处挖掘出的可悲奴隶们,进行他们徒劳而绝望的挣扎!在这里!你们将欣赏到银河系各个角落所谓的‘强者’,被无情地撕成碎片,化为取悦吾等的养料!尖叫吧!为即将到来的痛苦与毁灭——欢呼吧!!!” “呜嗷嗷嗷——!!!”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嚎叫与狂笑。暗黑灵族们平日里自诩的优雅与艺术品味,在此刻被最原始、最野蛮的嗜血欲望彻底取代,他们犹如人类帝国最下流的地痞流氓,最疯癫蛮不讲理的泼妇,用力捶打着座椅,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眼中闪烁着对暴力与死亡的贪婪。 “首先!让我们的开场秀沸腾起来!”主持人手臂猛地一挥,一道刺目的聚光灯“唰”地打下,精准地笼罩在场地一侧缓缓升起的巨大铁栅门上,“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痛苦回响’的常胜将军,绿皮兽人中的战争头目——大!铁!牙!!!” 灯光下,一个庞大、魁梧到令人窒息的绿色身影走了出来。他身高接近四米,虬结的肌肉如同覆盖着苔藓的花岗岩,每一次迈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下颌那对巨大、闪烁着寒光的、如同工业液压钳般的金属铁颚,开合间发出“咔嚓咔嚓”的金属摩擦声,仿佛能轻易咬碎坦克的装甲。 他扛着一柄粗犷无比、布满尖刺的巨型砍刀,猩红的独眼中燃烧着永不停歇的战争怒火。 自从被某个阴谋团以损失一整个掠夺舰队为代价捕获至此,大铁牙已经在这片浸满鲜血的沙地上战斗了无数个日夜。 倒在他脚下的对手数不胜数——孱弱的人类士兵、身着重甲的星际战士、甚至是一些不自量力挑战他的暗黑灵族角斗士,其中不乏一些在其他世界声名赫赫、被其族群传颂的名字。 他的胜利是用尸骨堆砌而成的,他的凶名是“痛苦回响”吸引赌徒与看客的金字招牌。 然而今天,他注定只是暖场的配角,是真正主角登场前,用来铺垫氛围的祭品。 …… 在斗技场另一端的准备区内,一个身形同样高大、气质却截然不同的身影正沉默地站立着。他便是接下来大铁牙的对手——卡格里尔。 卡格里尔,一个来自未知星域、被帝国档案标记为“极度危险异形”的强大战士。他的一生,自认是践行勇气与力量之道的一生。 他无畏强敌,崇尚荣耀的正面搏杀,唾弃阴谋与怯懦。他曾高颂着部族战神的名号,在无数个世界的战场上与各式各样的敌人进行过生死对决。 然而,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他带领仅存的几十名族人,试图在一个偏远世界建立新家园之时。诡影阴谋团以数支大型掠夺团为代价,发动了卑鄙的突袭,控制了他所有的族人。 为了保护同胞免受无尽折磨,这位强大的战士被迫屈服,接受了屈辱的控制改造,成为了这黑暗斗技场中的一名角斗士。 他本可以消极抵抗,用沉默对抗压迫,但阴谋团以族人的性命相威胁,迫使他不得不一次次走上这血腥的舞台。 “为了……回家的希望。”卡格里尔低沉地自语,握紧了他那造型奇特、闪烁着幽蓝能量的双手长刃。 这把武器伴随他征战多年,刃身上铭刻着部族的战纹,此刻却只能在这污秽之地,为取悦那些以痛苦为食的观众而挥舞。 “哐当!” 对面的铁栅门彻底升起。 “waaagh!!!你这块头够大!够劲!大铁牙喜欢你!把你的脑袋献给俺吧!” “……”卡格里尔沉默以对。 “waaagh,你不说话,那俺自己来取了!” 大铁牙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绿色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蛮荒的恶风,挥舞着巨型砍刀猛冲过来!沉重的脚步踏碎地面,烟尘弥漫。 卡格里尔眼神一凝,面对这狂暴的冲锋,他并未后退,而是沉稳地弓步,双手紧握长刃,摆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防御反击姿态。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与绿皮的狂野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在大铁牙冲至面前,巨型砍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劈下的瞬间—— “嗤——!”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大铁牙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狞笑僵住,猩红的独眼难以置信地向下转动,似乎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然而,他的视野开始天旋地转。 下一刻,他那颗硕大的、带着金属下颚的头颅,离开了脖颈,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赤色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冲天而起!无头的庞大身躯在原地晃了晃,才沉重地栽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卡格里尔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大铁牙原本站立的位置后方,保持着挥刀斩击后的收势动作。他的长刃上,一滴红色的血液正沿着锋刃缓缓滑落。 他看也没看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只是随意地一甩长刃,振去血珠,然后抬起手臂,将大铁牙那表情凝固在惊愕中的头颅,高高举起,面向沸腾的观众席。 “嗷嗷嗷——!!!” 观众的欢呼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卡格里尔面无表情地将头颅扔向场边,任由那些迫不及待的侍从将其捡走。他甩了甩刀刃,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无趣且恶心。”他低声重复着这句对自身处境的评价,转身走向休息区,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枯燥、血腥、毫无荣耀可言,这就是他囚徒生活的全部。 短暂的休整后,卡格里尔再次站在了斗技场的中央。沙地上的血迹尚未干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与面对大铁牙时不同,这一次,卡格里尔从站定开始,就全身肌肉紧绷,双手紧握长刃,精神高度集中,如同即将扑击的猎豹。 他知道,下一个对手绝不简单。因为那个可恶的诡影阴谋团执政官——莱萨里斯,竟然开出了前所未有的条件——只要赢得这场战斗,就还他和他的族人自由! 这太不寻常了。暗黑灵族的承诺如同毒屎的亲吻,顶着好意的名头,背后全都是恶臭和充满死亡的陷阱。 这背后必然隐藏着巨大的阴谋,而阴谋的核心,很可能就是他接下来的对手。卡格里尔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将自己数百年来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直觉提升到了极致。 几分钟过去了,对面的角斗士通道依旧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观众席上开始响起不耐烦的嘘声和催促的叫骂。 “搞什么?快开始!” “难道吓尿裤子了吗?哈哈哈!” “退钱!退钱!” 就在骚动逐渐扩大时,那幽深的通道口,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人类。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削、黑发、衣着破烂不堪的人类男性。 他步履蹒跚,动作僵硬而迟滞,仿佛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更令人侧目的是,他全身覆盖着层层叠叠、闪烁着不同能量光芒的沉重枷锁和束缚装置,尤其是他的双手和脖颈,被粗大的金属环紧紧扣住。 他用一只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太阳穴,脸上流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仿佛他颅骨内的大脑正遭受着某种无形力量的残酷折磨。 “搞什么鬼?就这?” “一个病痨鬼?莱萨里斯在耍我们吗?” “退票!我们要看血腥厮杀,不是看病人走路!” 观众的愤怒几乎要掀翻屋顶。 而在斗技场最高层的专属观景台上,诡影阴谋团的执政官莱萨里斯正紧紧盯着场中那个痛苦的人类,他英俊的脸上原本期待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恼怒和焦躁。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控制器效果太强了?还是他在抵抗?”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中控制板上的另一个按钮,加大了输出功率。 就在按钮按下的瞬间—— 场中的卡格里尔,心脏猛地一缩!他那超越常人的危险直觉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的警报! 前一秒,那个还在蹒跚前行、痛苦捂头的人类,在他感知中还像是一团模糊的、虚弱的光晕。 但下一秒,那团光晕骤然膨胀、扭曲,化作了一头吞噬一切的、散发着无尽凶戾与毁灭气息的黑暗凶兽!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斗技场,连喧嚣的观众席都为之骤然一静! 危险!极致致命的危险! 卡格里尔数百年的战斗本能压倒了一切思考!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右侧全力扭转身躯,试图进行极限闪避! 然而—— “噗嗤——!” 一声轻微而利落的、仿佛热刀切过油脂的声音响起。 卡格里尔只觉得腰部一凉,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倾斜、翻滚。他在天旋地转中,惊骇地看到了自己依旧站立在原地的、只剩下腰部以下的双腿!断面光滑如镜,紫色的血液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原本健壮结实的上半身,被斩切成了干净利落的碎块,飞散在空中! 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正在坠落的头颅视野中。是那个黑发人类!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在百分之一秒内,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出现在了这里! 他双眼一片血红,如同燃烧的熔岩,里面没有任何理智,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杀戮欲望。他身上的那些束缚装置,此刻仿佛成了无关紧要的装饰品。 张远继续高举起那一把沉重的巨刃,对着卡格里尔那尚未完全失去意识、充满震惊与不甘的头颅,表情狰狞、发疯地继续劈砍了下去—— “噗叽!” 如同一颗熟透的果实被碾碎一般。坚硬的颅骨、发达的大脑,在那几乎称得上是风一样的劈砍下,没有产生丝毫的阻碍效果,瞬间化为了一滩混合着骨骼碎片与脑组织的肉泥,溅射在肮脏的沙地上。 斗技场死一般的寂静。 从卡格里尔察觉到危险,到他被瞬间腰斩,再到头颅被切成稀碎,整个过程快得超出了绝大多数观众的视觉捕捉能力。哪怕他们是以反应和速度闻名的暗黑灵族 他们只看到那个病恹恹的人类突然“消失”,然后蓝光一闪,强大的卡格里尔就变成了两截,紧接着头颅炸开。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癫狂、更加歇斯底里的欢呼与尖叫!这超越理解、碾压一切的恐怖力量,正是暗黑灵族们追求的最极致的“刺激”! 而在那滩正在失去生机的肉泥中,卡格里尔最后残存的一丝意识碎片,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他仿佛看到了与它间隔千万楼层中,那些被他小心翼翼保护、却终究未能逃脱魔掌的族人们悲伤的面容……然后,所有的思绪,都被一声来自灵魂深处、仿佛要撕碎整个世界的怪物咆哮彻底淹没,归于永恒的、冰冷的黑暗与沉寂。 第78章 唤醒 科摩罗,“痛苦回响”斗技场。 今夜,这里没有传统的圆形沙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庞大、复杂、由不断移动的灵骨墙壁和扭曲光影构成的活体迷宫。 迷宫的穹顶是单向透明的能量屏障,后面是无数张兴奋到扭曲的暗黑灵族面孔,他们尖锐的笑声、下注的呼喊与催促杀戮的嚎叫,如同无形的冰雨洒落下方。 迷宫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自身发出的幽绿磷光和偶尔闪过的全息投影提供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臭氧味、异形的怪异体味,以及……最纯粹的恐惧。 这是一场由斗技场管理者精心策划的、取悦科摩罗最顶层权贵的“娱乐盛宴”。 他们将捕获自银河各处的、形形色色的生物——从脆弱的人类到凶悍的异形——如同投放饵料般扔进这座迷宫。 然后,他们释放了一个“无法战胜的存在”,一场血腥的、绝望的追逐与屠杀就此上演。 “妈妈……妈妈……醒醒……求你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人类小男孩,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用力摇晃着昏迷不醒的母亲。 女人额角有一片淤青,是为了保护孩子,被一个急于逃命的、蜥蜴状的异形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所致。 那异形抢走了男孩,本想将他扔向身后追来的恐怖存在以拖延时间,母亲的抵抗只是徒劳,反而让她自己成了“路障”。 男孩的哭声在迷宫的通道里显得微弱而绝望,被四周传来的濒死惨叫、疯狂奔跑的脚步声以及那越来越近的、如同重锤敲击地面的“隆隆”巨响所淹没。 这只是这片死亡迷宫中无数悲剧的微小缩影。形形色色的生物——咆哮的欧克蛮人、沉默如石的克鲁特人、身形闪烁的钛星人辅助兵、甚至还有一两个陷入疯狂的混沌星际战士——都在如同无头苍蝇般奔逃。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后方不断传来的、短促而凄厉的死亡之音,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们,驱使他们逃向未知的、但注定是绝路的方向。 在这混乱奔逃的洪流中,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她是菲利尔,一名灵族。但她并非科摩罗的黑暗子民,她那修长身形上所穿的战斗服,虽因囚禁而破损,却仍能看出属于方舟世界的简洁风格与独特的荒野灵族纹路,与暗黑灵族华丽而暴露的服饰截然不同。 正因这“异类”的身份,她被诡影阴谋团捕获,投入了这角斗泥潭。然而,她眼中没有其他奴隶那般纯粹的恐慌,反而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在忍耐和等待什么的坚毅。 她混在逃亡的人流中,动作轻盈而高效,避开混乱的冲撞,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后方那毁灭性的声响,心中计算着距离和方向。 兜兜转转,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蔓延——他们逃回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类似十字路口的区域,而身后那唯一的出口,正是那“隆隆”巨响传来的方向!他们被逼入了绝境!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侧迷宫墙壁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猛地炸裂开来!碎石和灵骨碎片如同霰弹般四射,烟尘弥漫。 在弥漫的尘土和闪烁的幽光中,一个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个身披厚重、粗糙、似乎由多种金属强行锻打而成的暗色盔甲的人形存在。 他的动作有一种奇异的不协调感,仿佛关节处生锈的傀儡,每一次迈步都带着僵硬的顿挫。然而,这种磕绊感仿佛只是假象! 一旦他锁定目标开始行动,那种滞涩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迅猛!快到只能看到一抹撕裂空气的残影! 最令人胆寒的是他那双眼睛——透过面甲的缝隙,仿佛燃烧着赤红色烈焰,里面没有任何理性,只有纯粹的、要将一切生灵碾碎的狂暴! “吼——!” 不知是哪个绝望的异形发出了咆哮,也许是某个绿皮兽人,也许是那个混沌星际战士,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绝境激发了最后的凶性!残存的、形态各异的奴隶们——大约几百名——在意识到无路可逃后,纷纷发出了决死的怒吼或战嚎! 他们举起五花八门的武器,爆弹枪嘶鸣,异形能量武器闪烁,灵能光芒涌动,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烟尘中的血色双眸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只有菲利尔没有动。她的目光越过了那些冲锋的背影,落在了远处墙角下,那个依旧抱着母亲哭泣的小男孩身上。 那一刻,她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些极其久远、模糊的碎片记忆——也许是某个失去的故乡,某个无力保护的亲人……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怜悯,有厌恶,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敏捷地借助障碍物的掩护,一步一步朝着男孩和他母亲的方向靠近。 她的动作轻柔而迅速,没有引起任何注意,除了那个正沉浸在某种疯狂中的“怪物”。 在确认了一个相对靠近迷宫边缘、上方就是喧嚣观众台的位置后,菲利尔猛地从阴影中窜出! 她一把抱起昏迷的女人,另一只手抄起惊愕的男孩,用尽灵族与生俱来的敏捷,朝着那面相对坚固的、支撑着观众台的墙壁死角全力冲刺! 噗嗤——! 一具被无形力量撕扯得不成形状的、属于某个强大异形的尸体,带着呼啸的风声,几乎是擦着菲利尔的发梢飞过,重重地砸在她刚才停留的位置,爆开一团血雾。 这让她明确了,逃,是绝对逃不掉的。 她迅速将依旧昏迷的女人和吓呆了的男孩塞进墙壁的死角,这里相对而言是流弹和直接冲击的盲区。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压入心底。 转身,抽出了她那柄细长、优雅、剑身上铭刻着古老方舟世界与荒野部落融合纹路的灵族动力剑。 剑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她随意地挽了一个精准而华丽的剑花,调整呼吸,将剑尖斜指地面,稳稳地站在了通往那对母子的路径前。 她要用自己这并不宽阔的身躯,成为最后一道壁垒。 然而,她刚刚凝聚起来的决心,在下一秒就被眼前发生的一切碾得粉碎! 那个身披重甲、背叛了人类的混沌星际战士,是菲利尔在以往角斗中只能凭借敏捷周旋、绝不敢正面抗衡的恐怖存在。 此刻,他挥舞着亵渎的链锯斧,发出疯狂的诅咒,冲向那个人形怪物。只见一道粗糙的黑色巨剑影子(那怪物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柄巨剑)如同撕裂空间般一闪而过! 锵——噗! 混沌星际战士那引以为傲的动力甲,连同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瞬间被整齐地分割成了四大块! 这还没完,紧接着,无数道剑影如同狂暴的风暴掠过,将那四块残骸进一步剁成了漫天飞舞的、混合着金属碎片的肉泥雨! 另一边,一个以超远程精准射击闻名的钛星人火氏战士,正在急速后撤,手中的脉冲步枪喷射出致命的蓝色光束。 然而,那个人形怪物仅仅是一次看似普通的前冲,身影模糊了一下,便如同瞬移般跨过了数十米的距离,出现在了钛星人面前。巨剑毫无花巧地竖直劈下! 嗤啦——! 钛星人连同他手中的步枪,被干净利落地从中劈成了对称的两半,内脏和蓝色的血液泼洒一地。 还有那个菲利尔曾与之交战无数次、力量恐怖到让她每次都必须游斗的绿皮兽人,他咆哮着,用他那足以掀翻轻型载具的蛮力,挥舞着巨大的砍刀砸向怪物。 结果,那怪物竟然弃剑不用,伸出覆盖着甲胄的双手,如同撕扯破布般,硬生生将那强壮的绿皮从头到脚,撕成了无数份飞舞的肉块和绿色肢体! 枪弹、劈砍、甚至一些异形施展出的、光芒诡异莫测的灵能法术……无论是物理攻击还是能量冲击,撞击在那怪物厚重的甲胄上,最多只能溅起几点火星或能量涟漪,连一丝划痕都无法留下! 没有任何攻击能真正阻碍他哪怕零点一秒,更别提造成实质伤害。他就像一台完美的、只为毁灭而生的机器,以绝对的力量,碾压着一切反抗。 终于,在清除了所有敢于主动攻击的目标后,那燃着血色双眸的头盔,缓缓转向了菲利尔的方向。 “!!”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菲利尔的脊椎窜上头顶!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洪荒巨兽盯上,呼吸骤然停滞,血液几乎冻结。 几百年来作为战士磨练出的坚韧意志,在这一刻仿佛脆弱的玻璃般出现了裂痕。 那个久远的、作为灵族小女孩在灾难中无助奔逃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尖叫:“逃!快逃!你会死的!” 她的双腿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几乎要违背她刚刚立下的决心。 然而,当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角落里,那个小男孩虽然吓得浑身发抖,却依然用小小的身躯挡在母亲前面,用充满恐惧却又倔强的眼神望着她时,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压倒了本能。 “我……不会……后退……”她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微不可闻的声音,强迫自己颤抖的双脚牢牢钉在原地,将动力剑横在胸前,摆出了她所能做出的最完美的防御姿态。 然后,在她凝聚了此生最高注意力的注视下,那个怪物……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他的速度太快!菲利尔只看到一抹残影以她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掠过! 下一个瞬间,一股无可抗拒的、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巨力,从侧面狠狠地“拍”在了她的动力剑和身体上!那不是锐利的斩击,更像是某种……随意的驱赶? 砰——!!! 菲利尔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全速行驶的黎曼鲁斯坦克迎面撞上,手中的动力剑瞬间脱手飞出,不知落到何处。 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连续撞塌了两堵本就摇摇欲坠的灵骨矮墙,在废墟和尘土中不知翻滚了多少圈,最后才重重地撞在观众台底部那坚不可摧的基座上,停了下来。 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剧痛席卷而来,她瘫在瓦砾中,一时间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咳……咳咳……”她艰难地咳出嘴里的血沫和灰尘。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颤抖着抓住了她破损的衣摆,开始用力向外拉扯。是那个小男孩!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从相对安全的角落跑了出来,来到了这片危险的废墟旁,试图把这个刚才保护他们的“尖耳朵阿姨”从碎石里拖出来! “蠢货!短命猴!快……放开我!回去!躲起来!你会死的!”菲利尔又急又怒,用尽力气低吼道,试图甩开那只小手,但男孩攥得出奇的紧。 她焦急的目光越过男孩的肩膀,看到了令她亡魂大冒的一幕——那个人形怪物,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毁灭,正一步一步,带着那种诡异的磕绊感,朝着依旧昏迷在墙角的小男孩母亲走去! “不……不要看身后!”菲利尔声音嘶哑地试图转移男孩的注意力,但已经晚了。 男孩顺着她惊恐的目光回头,正好看到那恐怖的、浑身沾满鲜血和碎肉的怪物,已经站在了他母亲的身前,高高举起了那只足以粉碎钢铁的拳头! “妈妈!!!” 男孩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巨大的恐惧反而激发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勇气。他像一颗小炮弹般冲了过去,张开自己瘦小的双臂,颤抖着,却坚定地挡在了昏迷的母亲与那毁灭的化身之间! 他紧闭着眼睛,布满灰尘,灰扑扑的小脸惨白,眼泪混合着灰尘流下,甚至能闻到一股腥臊味——他吓尿了裤子,但他没有挪开一步。 怪物那高举的、蓄满毁灭力量的拳头,停滞在了半空中。它那原本如同机械般规律、充满顿挫感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 菲利尔目睹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甚至尝试用还能动的手去摸索身边尖锐的金属碎片,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割断被压住的腿!必须阻止他!” 为了一个陌生的人类幼儿和她的誓言,她准备付出灵族视若生命的肢体。 然而——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金属与骨骼剧烈碰撞的巨响,打断了菲利尔疯狂的念头! 但……预期的血肉横飞并没有发生。 小男孩颤抖着,睁开了因为极度恐惧而盈满泪水的双眼。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怪物……那个不可战胜的杀戮机器……他那沉重、狰狞的如同头盔实则是囚笼的面甲部分,竟然破碎了! 碎片簌簌落下,露出了里面一张属于人类的、普通且疲劳却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庞。 那双眼睛依旧赤红,但其中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剧烈地挣扎、翻腾。 “呃……啊啊啊啊啊——!!!” 那张脸的主人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怪物咆哮与人类痛苦的怒吼!紧接着,在所有人(包括观众席上)惊骇的目光中,他猛地收回拳头,然后……狠狠地一拳砸在了自己的脸上! “嘭!” 鼻梁似乎塌陷了,鲜血迸溅。 “嘭!!” 又是一拳,颧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用自己的拳头,狂暴地殴打着自身! 然后,在那肿胀不堪、鲜血淋漓的脸上,他挤出了一个极其扭曲、怪异,却又无比清晰的……微笑。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吓坏了却依旧挡在母亲身前的小不点,用一种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而艰难的声音说道: “干得……好……小男子汉……”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那柄一直握在手中的粗糙黑色巨剑,用宽厚的剑身,如同重锤一般,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拍在了自己的面上! “咚——!” 一声闷响。 他眼中的赤红光芒瞬间熄灭,那充满与身形不相符的,压迫感的身躯晃了晃,然后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带着奇怪的重量,重重地向后栽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彻底失去了意识。 迷宫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观众席上因这惊天逆转而爆发的、更加狂热的喧嚣,证明着这场残酷的“娱乐”尚未结束。 小男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昏迷的“怪物”,又看了看身后终于开始微微动弹、似乎要醒来的母亲,最后将茫然的目光投向了废墟中,同样陷入呆滞的菲利尔。 第79章 机会 科摩罗,“痛苦回响”斗技场。 曾经喧嚣的沙地暂时沉寂,才建立不到几日的迷宫,也在变为废墟后重新拆除移出,偌大的斗技场恢复了往常那种更为阴冷、更具展示性的残酷。 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竞技场的中央,一根扭曲的、由黑曜石和痛苦水晶糅合而成的巨大石碑拔地而起,直刺向上方那片永远笼罩在人工暮色与霓虹污秽中的穹顶。 石碑的顶端,一个身影以受难般的十字形被牢牢固定着。 那是张远。 他看起来比以往更加瘦削,破旧的衣物勉强蔽体,露出的皮肤因长期的折磨和能量侵蚀显得苍白而缺乏生机。 层层叠叠、闪烁着不祥光芒的束缚装置如同寄生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四肢和躯干,尤其是脖颈和手腕处的金属环,深深嵌入皮肉,昭示着其无情的禁锢力量。 他的脸庞干枯,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因极度缺水而龟裂出血痕。 每一块肌肉都在力场和内置控制器的强制作用下僵硬地绷紧,维持着这屈辱的展示姿态。 只有那双眼睛——仍旧冰冷的凝视着斗技场上观赏位置最佳的观众席,这似乎永不枯竭的意志,证明着他顽强的生命力。 “三年……还是三十年?三百年?” 张远的思维在无尽的干渴和饥饿带来的眩晕中艰难运转。 时间在“廷宕力场”的扭曲下早已失去了意义。 感官神经传来的信号早已从尖锐的刺痛钝化为一种背景噪音般永恒的折磨——喉咙仿佛被沙漠的热风炙烤,胃袋空空如也,每一次收缩都带来内脏扭曲般的幻痛。 “那个该死的黑豆芽……你这杂种……也就只有这点下作手段了。”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钉在斗技场最高处那个被强化玻璃隔绝的奢华观赏位上。 他知道,那个将他拖入这无间地狱的混蛋,那个他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诡影阴谋团的执政官莱萨里斯,此刻很可能就在那里,手中把玩着那个能让他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的控制开关,带着他那令人作呕的、洋洋得意的笑容,欣赏着这“杰作”。 “羞辱?折磨?” 张远在内心嗤笑,尽管他连牵动一下嘴角的肌肉都做不到。 “相比起科摩罗那些花样百出的‘娱乐’,看来你们这群傻逼玩意儿,能对我使的手段不多呀……你们这群该死的畜牲,把人类的意志想的太简单了!不过是饥饿罢了!不过是饥渴罢了!当我没试过呀……这不过是将时间翻了个倍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他对自己说,这是意志的较量,是耐力的比拼。人类的精神潜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坚韧,尤其是在被逼到绝境,退一步即是彻底疯狂或毁灭之时。 他能撑住,也必须撑住! 然而,在内心深处,张远清楚,支撑他在这漫长得令人绝望的时光中保持清醒、不至于彻底沦为杀戮野兽的,并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意志力。 还有两点微弱的,却至关重要的“锚点”。 其一,是那个男孩。 每当斗技场再次开启混乱的厮杀,人群在沙地上奔逃、嚎叫、死亡时,张远偶尔能瞥见,在混乱的边缘,那个曾经勇敢地挡在母亲身前的小小身影,总会牵着他那脸色苍白、步履蹒跚的母亲,小心翼翼地靠近石碑的基座。 男孩会仰起头,望着被钉在高处、如同怪异神只般的张远。那眼神里,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依赖的情绪。他会用极低的声音,如同虔诚的信徒在神像前祈祷般,絮絮叨叨地诉说最近的经历。 “怪物先生……”男孩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奇异地穿透了力场的干扰和周围的喧嚣,清晰地传入张远那被时间扭曲的感知中——这是另一个“锚点”的功劳。 “今天……我们又活下来了。妈妈找到了一点干净的水……那个,那个尖耳朵的阿姨,菲利尔,她帮我们赶走了一个想抢东西的坏蛋……” “……孩子。” 张远听着,被一器强行控制的导致如同冰湖一样的表情下,是对小男孩的关心和对其鲁莽的焦急。“离我这里远点……这里不安全……我这里太显眼了,那个灵族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刚好的保护你们周全……” 偶尔,男孩的母亲也会低声附和几句,声音里带着无法消除的畏惧,却又有一丝麻木的乞求:“愿……愿帝皇保佑您……怪物先生……请您在下一次屠杀的时候,还请放过他……” 这些断续的、来自外界的“叨扰”,是张远在时间流速的泥潭中,确认自我、确认“人类”身份的重要坐标。 它们提醒他,他不仅仅是一个被折磨的囚徒,一个被改造的武器,他曾是张远,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的少校,一个试图守护些什么的人。 这微弱的联系,源自于那个他不得不承认其作用的女性灵族——菲利尔。 “多管闲事的尖耳朵……” 张远想起那个总是一副高傲模样,却在关键时刻会挺身而出的灵族囚徒。“她用的是什么把戏?还是某种古老的科技?竟然能让我这被‘廷宕’的大脑接收到外界实时的声音……” 他无法理解,也无从感谢。对于灵族,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事件后,他早不像当初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能够以全然的第三者的姿态去评论其手段,去调侃人类帝国对于灵族的极端。 现在的他,和每一个帝国人类一样,对于异形始终抱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但事实是,正是菲利尔这不知名的手段,如同在无尽黑暗的囚笼中开了一扇极小的气窗,让他得以呼吸到一丝名为“人性”的空气,让他破碎的精神有了些许粘合的支点,让他能积蓄力量,继续等待。 等待那个能将一切怨恨、愤怒、痛苦彻底宣泄出来的机会,等待那个能将莱萨里斯,连同他这个肮脏的阴谋团,一同捏碎的复仇之日。 这一天,似乎终于让他等到了。 …… 诡影阴谋团的驻地,莱萨里斯坐在他那由痛苦水晶和灵魂宝石镶嵌而成的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他面前悬浮着一份用最上等的灵族人皮纸书写的战书,上面的文字娟秀而充满力量,边缘装饰着象征死亡与艺术的复杂纹章。 送来信件的使者早已离去,但那信上蕴含的冰冷战意仿佛仍弥漫在空气中。 莱萨里斯英俊的脸上,最初是难以置信的审慎,随即,一丝狂喜如同毒藤般从他眼底蔓延开来,迅速爬满了整张脸。他拿起那份战书,仔细地、反复地确认着落款处的名字和印记。 终于,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狂而得意的大笑声在空旷的大厅中爆发开来,回荡在镶嵌着痛苦水晶的墙壁之间,显得格外刺耳。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挥舞着手中的信纸,如同挥舞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看到了吗?我的好运!我的阶梯!”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或者说,对着冥冥中注视着他的命运呐喊,“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斗技场真正的女王!她注意到了!她向他下达了战书!” 他激动地踱步,眼中闪烁着贪婪与野心的光芒。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诡影阴谋团’的名字,终于进入了科摩罗最顶层的视野!只要……只要那个怪物能在莉莉丝面前撑得久一点,哪怕只是让她感到一丝‘愉悦’!我们就能获得无法想象的关注!终于!该死的维克特,你终将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科摩罗权力巅峰的景象,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控制开关。 “张远……我珍贵的怪物……是时候,为你真正的主人,敲开那扇通往荣耀与权力的大门了!让我踏上那条复仇和至高地位的无上大道!” 狂笑声再次响起,充满了阴谋得逞的快意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他却不知道,在那高耸的石碑顶端,他口中的“怪物”,也正以无边的恨意和决死的意志,等待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80章 机会(二) 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被誉为科摩罗斗技场真正的女王,此刻正站在漫天飘落的尘埃与能量运输管道破碎后尚未散尽的能量余晖中。 她那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脸庞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失望与不悦。 她猩红色的眼眸扫过一片狼藉的斗技场,最终落在那被强行束缚、重新固定在无形十字架上的身影,轻轻咂了咂舌。 “无聊……” 她低声自语,声音如同冰冷的珠玉碰撞。这场决斗,远未达到她预期的“美妙绝伦”。 并非对手名不副实,恰恰相反,那个被称为“怪物”的男人所展现出的、被层层束缚下的恐怖实力,让她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 然而,正是这种被外力强行中断、未能尽兴的感觉,让她深感遗憾,如同品尝一道顶级珍馐却被人中途撤走。 让我们将时光稍稍回溯,回到决斗开始的刹那。 …… 莉莉丝身姿优雅地立于沙场之上,她仍穿着那套裸露着大批量皮肤,与其说是战甲不如说是战衣的装备,完美勾勒出她矫健而充满力量的身段。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那个被无数奇异金属、皮革和闪烁的能量装置所覆盖的男人——张远。 她那饱经死斗淬炼的敏锐目光,几乎在第一眼就洞察了本质。那些覆盖物,绝非保护,而是……束缚!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是一个生怕关不住恐怖凶兽而不断加固的囚笼。 甚至,连他站立时那种微妙的、仿佛在与某种无形力量抗衡的僵硬感,都透露出极不自然的禁锢意味。 “何等沉重的枷锁……” 莉莉丝内心泛起一丝涟漪,“这简直不像是在准备决斗,更像是在……封印某种天灾。” 她好奇地抬起头,目光穿透些许距离,试图捕捉张远那双赤红眼眸深处的秘密。她希望能找到一丝连贯的逻辑,一丝属于智慧生物的理性光芒。 但结果令她失望,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混沌的、沸腾的杀戮欲望,如同被搅浑的血池,看不到任何可以称之为“思维”的东西。 “纯粹的野兽?不……不像。更像是……理智被什么东西彻底淹没、污染了。” 莉莉丝少见的在战斗前陷入了思考。 “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才需要动用如此规模、如此严苛的禁锢?又是在何种可怕的前提下,才被允许释放出这冰山一角的力量来进行战斗?” 她对张远的来历和本质产生了浓厚的,甚至带着一丝忌惮的好奇。 然而,就在她思绪翻飞之际,标志着战斗开始的、尖锐刺耳的巨大鸣笛声,悍然撕裂了空气,也终结了她的沉思。 决斗,开始了。 令人意外的是,开场并非预想中的雷霆交锋。张远依旧僵立在原地,如同石碑般纹丝不动。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绷紧到极致的肌肉纤维,以及喉咙深处发出的、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表明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莉莉丝纤细的眉毛微微挑起,心中迅速盘算:“不动?是在诱敌?还是某种我未曾见过的战斗起手式?亦或是……在积蓄某种一击必杀的力量?” 她不敢怠慢,身形微微低伏,双手中那刃处如同新月般弯曲、边缘流转着幽光的利刃“弯刃大刀”与尖端闪烁着幽幽寒光的“穿刺者”交错于身前,小心翼翼地移动步伐,试图寻找对方的破绽,同时以灵族特有的战斗直觉预判着可能到来的各种攻击轨迹。 “他的动作姿势很古怪……完全内敛,却又充满了爆炸性的张力……防守的薄弱点会在……” 然而,她很快发现自己想多了。张远不动的原因,简单而残酷——他正在与他自己的肉体、与那无时无刻不在摧残他心智的负面情绪洪流进行着殊死搏斗!他在尝试,哪怕只有一瞬间,去夺回一丝对身体的控制权,去压制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疯狂。 莉莉丝之所以能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她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最高看台上,那个令人厌恶的身影——诡影阴谋团的执政官莱萨里斯。 只见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与残忍的笑容,正用修长的手指,对着手中那个镶嵌着巨大宝石的控制板,进行着近乎疯狂的、连续不断的按压、旋转操作!那动作,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催逼”。 “呵……原来如此。” 莉莉丝心中冷笑,对莱萨里斯的懦弱有了新的认识。 也就在莱萨里斯动作加剧的下一刹那—— 场中的张远,气势陡然剧变!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座压抑的、濒临喷发的火山,那么此刻,火山彻底爆发了!那股沉默的锋锐瞬间被无边无际的狂暴与凶戾所取代,赤红的双眸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性火苗被彻底扑灭,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毁灭欲望。 他动了! 快!快到极致! 哪怕是以莉莉丝那经过千锤百炼、足以捕捉子弹轨迹的动态视觉,也只能看到一抹模糊的、撕裂空气的残影!甚至,他的移动速度,一度超过了莉莉丝眼球转动追踪的极限! “怎么可能?!” 莉莉丝心中警铃大作,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顶着如此多的负面装置和物理束缚……怎么可能还有这种速度?!这违背了基本的生物力学原理!” 她的思维甚至来不及完整成型,因为死亡的气息已然临体! 那把粗糙、宽厚、看似笨重的黑色巨刃,不知何时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她面前,带着一股蛮横无比的、纯粹物理性的压迫感,直刺而来!剑锋未至,那搅动的气流已经如同实质的铁板般拍向她的面门。 莉莉丝心中一惊,优雅从容的神色首次出现了裂痕。她原本计划以一个充满灵族美学的、如同舞蹈般的侧身旋转避开锋芒,但巨刃的速度和那仿佛预判了她所有闪避路线的追踪感,彻底打乱了她的节奏。 “啧!” 她发出一声不满的咂舌,不得不放弃了华丽的闪避,选择了最直接也最不雅观的侧向翻滚。 嗤啦——! 巨刃擦着她的肩甲掠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甚至削断了几缕她飘扬的银发。 但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毫不停歇!劈、砍、拍、砸……巨刃在张远手中仿佛没有了重量,化作一道死亡的黑色风暴,紧紧缠绕着莉莉丝,逼迫她不断地闪转腾挪。她被迫一次又一次地使用翻滚、狼狈的侧扑等有损她“斗技场女王”形象的姿势,才能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足以将她砸成肉泥的攻击。华丽的战甲沾满了尘土,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也变得凌乱。 “该死!这怪物的攻击……完全没有章法,却又快得不可思议!” 莉莉丝在高速移动中紧咬银牙,“就像一台失控的毁灭机器,只会执行最基础的杀戮指令!” 然而,莉莉丝终究是身经百战的斗技场女王。在最初的狼狈之后,她强大的适应能力和战斗智慧开始发挥作用。她逐渐从那毫无规律的狂攻中,捕捉到了一种“节奏”——一种只攻不守、全力倾泻的疯狂节奏。 “找到了!” 她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的背后和侧面,因为这种完全放弃防御的攻击方式,露出了巨大的空档!只要我能近身……” 但问题随之而来:如何突破这密不透风的攻击风暴? 机会在一次次闪躲中悄然出现。在一次巨刃带着恶风横向挥来的瞬间,莉莉丝眼中决然之色一闪而过。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后撤或格挡,反而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她猛地矮身,如同贴地疾行的猎豹,主动向着张远怀中撞去! 巨刃因她的突然靠近,本能地变挥为拍,带着千钧之力向下猛砸! “唔!”莉莉丝闷哼一声,强行用左侧的肩膀和背部硬抗了这次拍击的余波。一阵剧痛传来,但她成功了!她利用这短暂的冲击间隙,欺近到了距离张远不足一指的极近距离! 这个距离,足以让她那致命却又在她手里演变出别样灵巧的弯刃大刃和穿刺者发挥最大威力! “得手了!”她心中低喝,身体如同旋转的舞者,从张远的侧面掠过,同时右手握着的“穿刺者”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向张远因动作而微微暴露的、被层层装置覆盖的脖颈侧面!那里,似乎是众多束缚装置覆盖下仅有的没有被覆盖的点。 噗嗤! 利刃轻易地撕裂了外层的奇怪皮革和金属防护,成功刺入了装置内部! 然而,预想中利刃贯穿血肉的感觉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艰涩、仿佛刺中了某种无比坚韧的物质的阻滞感!就像是……用尽全力将匕首刺入了致密的特殊合金墙壁,任凭她如何发力,刃尖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 莉莉丝绝美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呆滞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与莉莉丝一同皱紧眉头的,还有看台上的莱萨里斯。就在莉莉丝的利刃刺中张远脖颈装置的瞬间,他手中控制板上,代表张远全身束缚装置稳定性的警戒标志,开始疯狂地闪烁起刺眼的红光,刺耳的警报声在他脑海中尖啸。 “不好!” 莱萨里斯脸色骤变。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不安——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巨兽的咆哮,从张远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这声咆哮中蕴含着无尽的痛苦、被压抑的愤怒以及某种……挣脱枷锁的狂喜!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和能量过载的爆鸣声,张远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束缚装置,开始接二连三地崩裂、爆炸!那些没有立刻崩坏的,也被张远用那双覆盖着暗色甲胄、却依然能看出人类轮廓的手,生生抓住,然后狂暴地撕扯下来! 哪怕有些装置早在改造前和改造时就已经与他的血肉、甚至是骨骼紧密连接,他也毫不在意!伴随着飞溅的鲜血和撕裂的皮肉,他将那些嵌入体内的禁锢物,如同拔除腐肉般硬生生扯出、捏碎! 转瞬之间,原本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张远,变得“清爽”了许多。 他身上只剩下少数深植于体内、无法轻易移除的、闪烁着幽光的奇异肌肉节点“它们既提供束缚,也似乎在提供着某种诡异的能量”,以及……头顶上那个因为刚才粗暴动作而沾染了赤红鲜血,此刻在能量流转下,仿佛散发着邪异光辉的——情绪控制器头环。 那景象,不像是解脱,反倒更像某种亵渎神明的、染血的神子降世。 莉莉丝瞳孔猛缩,毫不犹豫地向后急退数十米,谨慎地盯着完成“蜕变”的张远。 她摆出了完美的防御与躲闪兼备的姿态,全身肌肉紧绷,代表着血液的液体如同被某种高压工具加压的水银般在体内加速流淌,准备迎接接下来可能石破天惊的攻击。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莉莉丝在稍微紧张的眨了一下眼时,只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抵御的、纯粹由物理力量掀起的恐怖冲击波,如同数不清的热熔炸药爆发般从张远所在的位置向外扩散! 她甚至没来得及睁眼看清张远做了什么动作,她的双耳和感知就被地动山摇的震荡和震耳欲聋的轰鸣所充斥,整个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狠狠抛飞出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勉强从一片建筑废墟中挣扎着抬起头时,映入眼帘的是令她终身难忘的景象—— 不算宏伟,但绝对坚固的“痛苦回响”斗技场,靠近她刚才位置的那整整一个角,已经彻底消失了!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巨兽啃食过一般,只留下参差不齐的断裂面和袅袅升起的烟尘。原本坐在那片观众席上的所有黑暗灵族权贵……大部分已然尸骨粉碎,只有死前的哀嚎仍停留在空中回荡。 幸运的是,或者说,不幸的是,张远那恐怖的一击似乎并非针对她,只是毫无目标的能量倾泻。 她仅仅是被余波掀飞,虽然受了些震荡和内伤,但并无性命之忧。 “这……这就是他真正的力量?!” 莉莉丝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战意所取代。她迅速调整姿态,试图从废墟中跃起,继续这场已经超越“娱乐”范畴的生死之战。 然而,她刚刚凝聚起力量,就看到场中央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身上的肌肉不自然地虬结、绷紧,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角力。 最终,在一声充满不甘的低吼中,他的四肢被强行拉扯,再次僵硬地固定成了那个熟悉的、如同受难十字架般的姿势,被无形的力场束缚在了半空中。 战斗,被强行中止了。 “莱—萨—里—斯!” 莉莉丝压下翻涌的气血,好看的双眉紧紧蹙起,声音冰冷如科摩罗最恐怖的寒霜,她转向那个正从看台通道快步走下来的阴谋团执政官,“你在干什么!” 莱萨里斯脸上堆满了虚伪的歉意和担忧,他快步上前,夸张地行了一礼。 “哦!科摩罗最璀璨的宝珠,无上的斗技场女王,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女士!请恕我无礼中断了这场本应载入史册的决斗。” 他摊开手,指向那片被摧毁的观众席和依旧在微微抽搐的张远,语气充满了“痛心疾首”。 “但我只能,也必须这样做!如果再不加以束缚,这个失控的怪物,恐怕会摧毁的就不止是一个看台了……他可能会毁掉整个‘痛苦回响’,甚至波及更广!您能想象那可怕的后果吗?” “决斗尚未分出胜负!” 莉莉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这是对决斗的亵渎!对观众的不负责!” “那么,” 莱萨里斯深深鞠躬,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我,作为这个……‘怪物’目前的所有人,在此郑重向您宣告:尊贵的莉莉丝女士,您已经赢得了此场决斗!是您的英勇逼迫他露出了破绽,是您的攻击引动了他体内能量的失控!胜利属于您!” 莉莉丝的目光如同两柄冰锥,狠狠刺向莱萨里斯:“莱萨里斯……你是在用这种虚伪的胜利,来侮辱和挑衅我吗?”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弯刃大刀”的剑柄。 “当然不是!也当然不敢!” 莱萨里斯连忙摆手,表情更加“诚恳”。 “请您理解,莉莉丝女士,我们‘诡影阴谋团’只是一个在科摩罗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势力,实在没有足够的资源来赔偿和修缮一个被彻底摧毁的斗技场啊!还妄请您能体谅我们的难处,为了大局着想……” 他话语中的潜台词显而易见——再打下去,场地毁了,账单你付吗? “……” 莉莉丝死死地盯着莱萨里斯看了半晌,仿佛要将他那虚伪的面具彻底看穿。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将那对新月利刃插进对方喉咙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哼!” 她猛地转身,华丽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不再多看莱萨里斯和被束缚的张远一眼,只在空气中留下一句充满失望与怒意的评价: “无聊至极。” 直到莉莉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莱萨里斯才缓缓直起腰。他脸上那副卑微惶恐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闪烁着阴谋光芒的笑容。 “执政官大人,这……这下我们可把莉莉丝女士得罪透了!” 副手凯拉西斯如同幽灵般从阴影中显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忧虑,“她可是科摩罗最不能招惹的存在之一!” “不不不,我亲爱的、总是过于忧虑的凯拉西斯,” 莱萨里斯转过身,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你太不了解像莉莉丝女士这样站在顶点的存在了。对于她而言,我们这点‘小聪明’,不过是一粒落在她这颗璀璨珠宝上的灰尘。她不会因此而记恨我们,她只会……感到被冒犯,感到不尽兴。”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建筑,看到了那位离去的女王。 “而她抹去灰尘的方式,从来不是小心翼翼地擦拭,而是要用更激烈、更彻底的方式,将灰尘连同其依附的物体……一同粉碎,或者,证明其价值。” 他轻轻笑了起来,“等着吧,她很快就会再次下达战书。而下一次,她将会提出更高的要求,以确保这场决斗,能真正满足她的‘愉悦’。” 事实,正如莱萨里斯所预料的那样。 没过多久,一份新的、用料更加考究、纹章更加复杂的战书,被直接送到了诡影阴谋团的驻地。 战书上,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以不容置疑的口吻,约定了一场新的、不限场地的死斗。 而在这份战书的最后,清晰地附加了一个条件,一个莱萨里斯早已预见,却依然让他瞳孔微缩的条件—— “解开对他神志的束缚。我要见的,以及观众要见的,是战士,而非野兽。” 第81章 机会(三) 刺眼的光芒,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张远许久未见天日的瞳孔,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抬起头,望向内科位于科摩罗的“天空”——一颗庞大到占据了大半个视野、缓慢燃烧、散发着无尽光与热的巨大气态恒星,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投下足以照亮整个巨型斗技场的光辉。 “这么亮啊……” 张远忍不住低声感慨,声音因长久未正常使用而带着一丝沙哑。 他一直被囚禁在“痛苦回响”那相对封闭的环境里,要么处于意识模糊的束缚状态,要么沉浸在疯狂的杀戮中,从未真正留意过光源。 他一直以为,斗技场的光来自于场内那些悬浮的能量水晶或者是那些奇异火炬。 直到此刻,站在这座科摩罗最大、最宏伟的斗技场的中央,他才第一次看清,那照亮这无尽黑暗之城一角的,竟是如此恢弘而残酷的天体。 “真夸张啊……或者说……不愧是科摩罗吗?” 他内心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既有脱离樊笼的短暂恍惚,也有对这黑暗灵族恐怖伟力的忌惮。 “小心看太久了,眼睛会瞎的。” 一道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那声音优雅、悦耳,如同冰泉滴落玉盘,却又带着一种天然的、拒人千里的冷漠与居高临下。 张远顺着声音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姿绝伦的灵族女性。她穿着一套极致华美与实用结合的战斗服,流线型的灵骨甲片如同第二层皮肤般贴合着她矫健的身段,闪烁着幽暗而珍贵的光泽。 她并未佩戴全覆盖式的头盔,露出一张足以令科摩罗最虚荣的贵族都为之嫉妒的完美容颜——白皙的肌肤,锐利而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猩红色的眼眸,如同淬炼过的宝石,其中蕴藏着对战斗的纯粹渴望与对自身力量、美貌的绝对自信。 她正是这座斗技场的主人,科摩罗的璀璨宝珠,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 看到张远转身望向自己,莉莉丝那线条优美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她维持着一种近乎完美的、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站姿,继续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疏离感的悦耳声音说道:“每年都有不少自诩坚韧的蠢货,或是刚被捕获没多久、还对故乡恒星抱有幻想的异族奴隶,因为长时间盯着头顶上那颗我用来照明的玩意儿,把自己的视网膜烧成灰烬。”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说着,她也微微仰起头,用欣赏一件完美艺术品的目光,扫视了一眼那颗巨大的气态恒星,语气中首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纯粹出于自身成就感的自豪:“当初我就觉得,捕获并安置一颗足够庞大的气态恒星来充当永恒的光源,绝对是一个绝佳的点子。现在看来……不愧是我。” 这不是炫耀,而是一种对自身品味和决断力的绝对肯定,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她维持着仰望的姿势站立了片刻,完美的侧颜在恒星光辉下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突然,她毫无征兆地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眸子精准地锁定张远,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你呢?面对如此造物,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她似乎对这位能让她提出特殊决斗要求的人类,产生了一丝超出“角斗品”范畴的好奇。 张远被这突然的问话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挠了挠他那因为长期囚禁而略显杂乱的黑发(这个动作让他头顶那个沾染血迹后就一直没法洗掉血迹的情绪控制器头环微微晃动)。 “呃……主要是我不知道说啥。” 他坦诚道,目光扫过莉莉丝那与传闻截然不同的、堪称“健谈”的表现,忍不住补充,“尤其是,怎么我听到的所有关于您的记述里,都说您沉默寡言呢?而且据我所知,我们人类在你们灵族……尤其是科摩罗的灵族眼里,不应该是所谓的‘猴子’吗?” 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同时也带着一丝试探。 莉莉丝闻言,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冷哼,仿佛对那些肤浅的传闻不屑一顾。“实际上,我只是懒得说话而已。” 她淡然解释,目光重新投向空旷的斗技场,仿佛在审视自己的舞台,“在斗技场里,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通过优雅而致命的动作展示自身的美学,以及高效地杀死对方。言语?那是多余的点缀,是弱者试图博取关注或拖延时间的噪音。” 她的语气带着对纯粹角斗艺术的推崇。 然而,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回张远身上,那猩红的眸子里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冷漠,多了一丝……对于“合格对手”的认可?“但是,鉴于我们俩接下来即将进行的,是一场剥离了外在束缚、立足于相对平等地位的战士之间的较量,我觉得有必要在战前进行一些基本的交流。”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语,“毕竟,这并非我们最终的决战,仅仅是一场……让彼此熟悉、让观众期待的‘预热’而已。” 至于“猴子”的称呼,莉莉丝显得更加不以为意。“对于‘猴子’这个称呼。” 她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讨论天气。 “人类在我眼里,确实与未开化的猴子无异。” 她毫不掩饰种族层面的优越感,但紧接着,她的重点便转向了她真正关心的核心,“但是,是猴子还是其他什么,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她抬起一只覆盖着奇异皮甲片的手,优雅地做了个手势,指向斗技场周边那些象征着暴力与原始的装饰。 “那些绿皮蛮子,它们比你们人类更加野蛮、更加无知,充斥着令人作呕的‘waaagh!’能量,但这并不妨碍它们其中一些个体,成为极其优秀、能提供酣畅淋漓战斗的角斗士。”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如同审视武器的工匠,“对我而言,种族、出身、甚至善恶,都毫无意义。唯一的标准是——能否在战斗中配得上我的美丽,能否逼迫我展现出更优美、更致命的姿态,能否让我感受到战斗本身带来的、超越一切的极致愉悦,能否共同奉献出一场足以让所有观众为之疯狂、为之呐喊,并将目光集中在我身上的完美演出!”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对战斗艺术的极致追求和近乎偏执的自我中心主义,却表露无遗。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无论是什么,都值得我以‘战士’之礼相待。” 张远听着这番与黑暗灵族普遍形象大相径庭的言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呃……感觉外界对莉莉丝女士您的描述,确实多有不同啊。” 他感叹道。 “千人千面罢了。” 莉莉丝对此毫不在意,她微微昂起下巴,露出线条优美如天鹅般的脖颈。 “谁在乎在那些庸碌之辈的眼中,我究竟是何种形象?”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专注,仿佛只映照出自身的存在。 “而我,只专注于做好我自己,成为科摩罗上空那颗永远最璀璨、最耀眼、无人能够企及的宝珠。这就足够了。” 沉默了片刻,张远看着眼前这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虽冷酷骄傲却带着一种异样“纯粹”的黑暗灵族,问出了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莉莉丝女士,我还有一个问题……听说,您和您的同族以及同僚们不同,似乎……不太喜欢折磨您所猎捕到的奴隶和生物?” 他紧紧盯着莉莉丝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最真实的反应。这个问题的答案,将直接决定在接下来的“预热”战斗中,他是否要倾尽全力,寻找机会将这个给他留下了复杂印象的灵族彻底“解决”。 毕竟,他所知的关于莉莉丝的一切,都来自于另一个名为“战锤40k”的文学载体,与这个真实世界的“官方设定”未必完全吻合。 他需要确认。如果面前这个女性暗黑灵族和她所知晓的那个一样,那么,对于人类帝国而言,活着的她比死的她要有用倍,而如果面前这个也不过是一个痴心于狂虐的疯子,那么,张远在接下来就不需要留情了,他只需要一路突破,将所有的枷锁全部砍断。 莉莉丝猩红的眼眸瞬间眯起,一丝危险的光芒闪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悦耳,但音调陡然降低了几分,带着审视的意味。 张远保持镇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就是问问……出于好奇。” “好奇?” 莉莉丝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灵族特有的狡黠与高傲,“有好处吗?” 她直截了当地问,仿佛一场交易。 张远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他沉吟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筹码。 “……如果您愿意回答的话,在接下来的热身战斗中,我会尽量配合您,让战斗过程更具有……观赏性。” 他知道,这对于追求完美演出的莉莉丝而言,或许具有吸引力。 果然,莉莉丝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哦?” 她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提议,然后才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疏离感的优雅语调回答:“没有。我确实没那个心思去玩弄什么折磨的把戏。”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对那种行为的轻微不屑,“那太浪费时间……我没有多少精力去逗弄这些无用的玩意,我的精力,只专注于打磨并完美保存我的美貌与战斗技艺。” 她微微侧身,展示了一下自己完美无瑕的侧影和那有着奇异造型的“弯刃大刃”与闪着寒光的“穿刺者”,仿佛在展示最珍贵的艺术品。 “我是一个角斗士,纯粹的角斗士。而不是那些沉浸在血腥实验室里、追求肉体上研究的血伶人。” 她的声音带着明确的身份界定和职业自豪。 “让万千观众为我的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挥击而屏息,为我的胜利与优雅而倾倒、喝彩,这才是我唯一需要关注和追求的终极目标。折磨带来的短暂尖叫,如何比得上经久不息的、献给完美艺术的欢呼?” “……原来如此。”张远心中了然。这是一个极度自我,将自身美貌与战斗艺术奉为至高信条的存在。 她的“善”或“不善”,都服务于这个终极目的。但至少,她并非以折磨为乐的那类黑暗灵族,那就够了,作为最大巫灵斗教的管理者, 只要莉莉丝处于现在这个认知,暗黑灵族对整个宇宙造成了摧残,都将受到一定的限制。 这让他心中原本凝聚的杀意,稍稍消散了一些。 “……了解了。” 张远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好了,猴子,” 莉莉丝似乎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她转身,面向斗技场另一端正在缓缓开启的闸门,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但又带着一丝玩味,“该进场了。 虽然我知道这话出自我们科摩罗灵族嘴里显得有些……奇怪,但希望你记得遵守诺言。” 她指的是张远承诺的“更具观赏性”的战斗。 张远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骨骼声响,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当然,连声音都很好听的莉莉丝女士。” 莉莉丝对于这句略带调侃的回应,只是回以一个背影,以及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 13个泰拉日之前 , 诡影阴谋团驻地…… “莱萨里斯!我警告你!我们绝对!绝对!不能再放开那个怪物身上所有束缚的同时,还让他恢复神志!先不说,但那个怪物把插进身体里那一大堆玩意全都拔出来,以后我们根本就找不到再将那些东西重新插回去的可能,就说另外一件事,哪怕你只是解开一小会儿,我觉得我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副手凯拉西斯几乎是冲着莱萨里斯的脸在低吼,他苍白的脸上,名为严肃的表情可以让所有人知道,仅看一个人的面部神态就能连灵魂都被冻结。 他焦躁地在装饰着痛苦水晶的大厅内来回踱步,声音因为平缓但却急促,甚至显得有些尖锐。 “以他那,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破坏力,你我,连同这整个驻地里的所有人,连半秒钟都不需要,就会被他碾成肉酱!甚至……” 他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座位上依旧显得漫不经心的莱萨里斯,眼中充满了某种恐惧,“甚至鉴于他能听懂我们的语言,知晓我们的手段,他可能不会直接杀死我们!他只会用最粗暴的方式打断我们的每一根骨头,摧毁我们的行动能力,并且确保我们丧失一切能够立刻自我了断的手段!直到他找到和我们合作的血伶人,甚至是找到了能将我们彻底从灵魂上根除的办法!更有甚者,他说不定会找到那尊恐怖的存在,将我们的灵魂投入进去!莱萨里斯,你想体验那种滋味吗?!” 莱萨里斯慵懒地靠在座位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扶手,仿佛凯拉西斯的激烈反对只是一场和他嬉戏的玩耍。 他脸上甚至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笑容,直到凯拉西斯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拖长了语调。 “我亲爱的、总是如此……‘谨慎’的凯拉西斯啊。冷静,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是命运对我们‘诡影阴谋团’展露的、千载难逢的微笑。错过了这次,下一次这样的机会,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或许永远都不会再有。” “机会?!我看是催命符!” 凯拉西斯终于忍不住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莱萨里斯,我们不能为了你口中那虚无缥缈的、狗屁的晋升机会,就把自己的性命都赌上去!这根本不值得!” “放心,放心,” 莱萨里斯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令人不安的从容,“我会设置一个非常、非常周全的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你上一个‘周全’的计划!” 凯拉西斯猛地指向窗外,依稀可以望见“痛苦回响”斗技场那个尚未完全修复的、巨大的缺口。 “直接把我们斗技场最好的一片观众席,连带着上面那些有头有脸的观众,全都变成了宇宙尘埃和一堆无法辨认的碎肉废墟!你知道我们为了平息那些视势力的怒火,付出了多少资源吗?!” 莱萨里斯对此毫不在意,他甚至轻轻笑出了声。 “冷静,我狡诈的凯拉西斯。不过是一堆迟早会化为枯骨的碎肉,和一些随时可以重建的废墟罢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中闪烁着科摩罗居民特有的、对生命极度漠视的冷光,“试问科摩罗这无数阴谋团,哪一个最终能爬上权力顶峰的成员,脚下没有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骨?哪一个的崛起之路,不是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毁灭?甚至这些事情,不正是我们平日里饮宴时,最好的闲聊谈资吗?” 凯拉西斯被这番冷酷的言论噎了一下,但他眼中的忧虑并未减少。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更理性的方式说服对方:“……莱萨里斯,听着!我不管你那疯狂的大脑里到底在酝酿着什么惊天阴谋,你那狗屎的野望最终指向何方。但是我很明确地知道,现在你嘴里说的这玩意儿,和你心里真正想的东西,绝对不是一个东西!它们甚至连方向都不一样!” 他指着莱萨里斯,语气带着一丝威胁,“而我,凯拉西斯,选择跟随你,是为了获得权力,是为了在这该死的科摩罗往上爬,活得更好!不是来这里陪你玩一场必死的疯狂赌局,不是为了实现你那不知所谓的‘宏大阴谋’而来找死的!除非你想先体验体验到自己落入阴谋的感觉!” 面对副手几乎是指着鼻子的质疑,莱萨里斯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得更加……欣慰?他摊开双手,语气充满了某种扭曲的真诚。 “放心,放心,我自有分寸。虽然我确实疯癫至此,在科摩罗也堪称异类,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凯拉西斯和他身后阴影中若隐若现的其他阴谋团成员,“你可曾见过我有做过一丝一毫,单纯只是为了让你们去送死,而毫无意义和价值的行为?如果我真的只是那种将部下视为纯粹消耗品、随意抛弃的蠢货,那么我想,以诸位的‘忠诚’和‘智慧’,恐怕早就找个机会把我割喉待毙,自立为王了,不是吗?” 他的话语中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对自己掌控力的绝对自信。 “哼!” 凯拉西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但紧握枪柄的手微微松了些许。莱萨里斯说得没错,在科摩罗,纯粹的疯子活不长,莱萨里斯的疯狂之下,确实有着精密的算计和对下属某种程度的“维护”(尽管这种维护本质上也是为了他自己)。 “谁能想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最终只是不甘地嘟囔了一句。 “我想什么并不重要,我亲爱的副手。” 莱萨里斯站起身,走到凯拉西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重要的是,我们不仅有幸接触到了莉莉丝——这位科摩罗公认的璀璨珍宝、斗技场的无冕女王,更有幸的是,我们可以针对她提出的要求,‘理所当然’地提出我们相应的要求!这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是吗?”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想想看,我们能提出什么要求?不能太大,显得贪婪而愚蠢;也不能太小,浪费了这绝佳的契机。但这足以让我们受益无穷!”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光怪陆离的科摩罗景象,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盛景。 “比如说,我们可以要求,在他们进行最终决战的场地,必须醒目地展示我们‘痛苦回响’或者‘诡影阴谋团’的标志!我相信,莉莉丝与完全体‘怪物’的决战,绝对会吸引科摩罗数以万亿计的目光!我们的名字将随之传遍整个黑暗之城!”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提高,“或者……我们可以更进一步!要求最终的决战地点,就放在我们‘痛苦回响’!借助莉莉丝的名气和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决斗,一举将我们的斗技场,推上科摩罗最顶尖的舞台!到时候,财富、资源、影响力……还不是滚滚而来?” 凯拉西斯沉默地听着,内心的天平在极度的危险与巨大的诱惑之间剧烈摇摆。莱萨里斯描绘的图景,确实是在科摩罗向上爬的捷径,虽然这捷径布满荆棘,直通地狱,也可能直达天堂。 “……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莱萨里斯。” 最终,凯拉西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认命般的疲惫。 “当然,” 莱萨里斯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疯狂而狡黠的笑容,“我残忍而狡诈的凯拉西斯。” …… 最终,经过一系列暗流涌动的谈判与博弈,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与诡影阴谋团的执政官莱萨里斯达成了共识。 莱萨里斯方面,承诺在最终决战时,撤除所有能影响到张远的外在束缚装置(虽然现在基本上已经没办法装回去了),并且最关键的是——暂时关闭或屏蔽那个直接影响张远神志的情绪控制器,以确保与莉莉丝作战的,是一个拥有完整理智和战斗思维的“战士”,而非一个不可控的“天灾”或只知破坏的“猛兽”。 而作为交换,同时也为了将利益最大化,莉莉丝方面同意,将这场备受瞩目的最终决战,放在莱萨里斯的主场——“痛苦回响”斗技场举行!并且,莉莉丝承诺会动用她的影响力,确保在决战之日,科摩罗绝大多数统治势力高层,甚至包括那位至高无上的霸主——维克特本人,都会亲临或派代表观战。 而对于莱萨里斯这看似“占尽便宜”的条件,莉莉丝只是冷漠地附加了一条——在最终决战之前,她需要在她自己的斗技场,与状态调整后的张远,先进行一场公开的、全面的正面交锋。 这场战斗,既是为终极对决预热,调动全城情绪。同时,也是她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对莱萨里斯是否真的“验货”合格,张远是否配得上她以完全体姿态一战,所做的最后检验。 第82章 起舞的序章 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科摩罗的斗技场女王,此刻正微微蹙着她那如艺术大师精心雕琢过的秀眉。 她手中,那对闻名遐迩的“弯刃大刃”与“穿刺者”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一手蓄势待发,准备着雷霆般的突刺,另一手则优雅地护在身前,如同毒蛇盘踞,防范着任何可能的反击。 然而,她的对手,那个名叫张远的男人,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这个男人……到底在干什么?”莉莉丝的美眸中闪过一丝不解,这在她漫长的、充满鲜血与荣耀的角斗生涯中是极为罕见的。 眼前的张远,与上次那个被疯狂吞噬、动作僵硬如同某种石块堆砌而成的没有关节的怪物判若两人。他身上依旧没有任何额外的防护,只是简单地提着他那柄标志性的、粗糙而宽大的黑色巨刃。 但不同的是,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滞涩感和束缚感消失了,动作流畅自然,那双曾经燃烧着疯狂的血色的眼眸,此刻也恢复了人类应有的逻辑与清明,只是那深处还在往外露着难以化开的疲惫与冰冷。 他没有摆出任何明显的起手式,只是随意地站着,巨剑斜指地面,全身看似放松,却又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奇异感觉,仿佛一座还活跃的的星球岩层,平静的内里下,蕴藏着无法估量的力量。 莉莉丝不喜欢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她习惯于掌控战斗的节奏,用优雅而致命的舞步引领对手走向死亡。张远的“静止”打破了她熟悉的剧本。 “也罢,”莉莉丝心中冷哼,“既然你不动,那就由我来拉开这场盛大的‘死亡表演’的序幕吧!” 她不再犹豫,修长矫健的双腿猛地发力,身形如同一道银紫色的闪电,瞬间撕裂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手中的“穿刺者”化作一点寒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刺张远的咽喉! 这一击,快、准、狠,带着灵族特有的凌厉与精准。 更精妙的是,就在突刺即将命中的刹那,莉莉丝那看似纤细的手腕极其隐秘地一拧!这一拧,看似微不足道,却足以让“穿刺者”的轨迹发生微妙偏转,蕴含着后续无穷的变化。 许多自以为能挡住第一击的对手,往往就败在这紧随其后的、刁钻诡异的变招之下,要么被瞬间重创,要么被迫转入彻底的被动防御,将战斗的主动权拱手相让。 然而,预想中利刃撕裂血肉的触感并未传来。 莉莉丝感觉自己的“穿刺者”像是刺中了一片滑不留手的气体! 锋利的刃尖几乎是贴着张远脖颈右侧的皮肤,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滑”了过去! 而她那精妙的腕部一拧,后续的变化甚至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因为失去了受力点而落在了空处,仿佛张远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无形的、能够偏折一切攻击的力场。 “什么?!”纵然是以莉莉丝的冷静,心中也不由得惊呼。 她对自己的攻击精度有着绝对的自信,绝无失手的可能。 但触觉和视觉的双重反馈却清晰地告诉她——她志在必得的一击,确实落空了! 这诡异的违和感让她在战斗中罕见地分神思考了那么一瞬,大约0.01秒。 对于顶尖高手而言,这已是致命的破绽! 莉莉丝瞬间警觉,足尖一点地面,优美的身躯如同受惊的蝴蝶般向后飘飞,同时将双刃交叉于胸前,摆出了完美的防御姿态,准备迎接张远可能随之而来的狂暴反击。 但……张远依旧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对她隐秘地使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只有她能注意到的眼色,同时身体的姿势也发生了难以察觉的调整。 那眼神和姿态,在灵族复杂的面部表情与肢体语言体系中,清晰地传达出一句话:“这样……够华丽吗?符合你的‘演出’要求吗?” 莉莉丝愣住了。她绝美的脸庞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一种混合着被看穿、被“配合”的荒谬感,以及……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她很少在生死搏杀中露出真正的笑容,但此刻,她那如同玫瑰花瓣般娇艳的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勾起了一抹灿烂夺目、足以令星辰失色的弧度。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用一个人类表示认同的姿势,回应了张远的“询问”。一场生死之战,竟在瞬间变成了心照不宣的“表演”。 张远也回以一个微不可查的、带着些许礼貌的笑意。随即,他动了。 他弓步沉腰,将那柄沉重的黑色巨剑高高举起,剑尖却反常地低垂向地面,摆出了一个既非纯粹防御,也非标准突刺的、充满矛盾感的诡异姿势,仿佛在邀请,又仿佛在等待。 短暂的僵持,空气仿佛凝固。 观众席上,无数黑暗灵族屏息凝神,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莉莉丝再次动了!她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欺近张远身前,“穿刺者”再次如毒蛇出洞,直取张远心口。 同时,另一只手中的“弯刃大刃”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美的弧光,撩向张远的下腹!双刃齐出,封锁上下,狠辣至极! 面对这凌厉的合击,张远只是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挪,那柄看似笨重的巨剑就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出现在双刃的轨迹上。“铛!铛!”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轻响,莉莉丝的攻击再次被那宽厚的剑身轻易拦截。 “果然……”莉莉丝心中了然,这正在她预料之中。被防住的“弯刃大刃”顺着巨剑格挡的方向顺势一变,由撩转扫,化作一记迅疾的横斩,扫向张远毫无防护的双腿! 与此同时,她持着“穿刺者”的手腕再次发力,试图绕过巨剑的防御,寻找新的突破口。 张远的应对依旧简洁而高效。他握剑的手猛地向下一坠,巨剑厚重的剑镡部分如同盾牌般精准地挡住了扫向下盘的横斩,同时巨剑中段宽厚的部位,也恰好封住了“穿刺者”阴险的突刺路线。 “完美的防御!”观众席上有人忍不住低呼。 然而,莉莉丝的攻击如同层层绽放的死亡之花,远未结束! 就在所有观众,包括部分高手都以为她攻势已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莉莉丝猛地一甩头! 她那一头如同月光和血液织就的红色长发中,隐藏着的、细碎而锋利的刃饰,在这一刻化作一片致命的金属风暴,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地罩向张远的头脸! 这才是她真正的杀招!利用对手格挡主要武器后瞬间的松懈,发动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张远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出人意料的方式。 他没有试图格挡或闪避那片刃雨,而是以不变应万变,将手中的巨剑猛地向前一推,宽大的剑身如同门板般朝着莉莉丝直压过去! 他竟是要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拉近距离,压缩莉莉丝的发力空间! 这粗暴直接的应对,瞬间打乱了莉莉丝头发利刃的攻击角度,锋利的刃片大多擦着张远的头皮和脸颊掠过,就连几缕扬起的黑发都未割到。 同时,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拉近到了几乎贴身的地步! 在这个距离上,莉莉丝双手的武器和头发的利刃都因为空间过于狭小而难以施展。 但她临战应变的能力堪称超绝!只见她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弯刃大刃”,任由其坠落,同时用“穿刺者”的侧面猛地卡住张远巨剑的剑脊——虽然这根本无法真正阻挡巨剑的力量,但却为她提供了一个短暂的、微小的支点! 借着这微不足道的支点,莉莉丝那柔韧矫健的身躯如同没有骨头般,做了一个优美到令人窒息的动作——她以“穿刺者”为轴,完成了一个华丽而精准的撑杆跳,整个人如同轻盈的飞燕,从张远的头顶翻身而过,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身后! 落地瞬间,莉莉丝甚至没有花费时间去稳定身形!她双手猛地撑地,腰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修长的双腿如同舞蹈般劈开,以自身为圆心,划出一道完美圆润的死亡弧线,足尖带着足以踢碎岩石的力量,狠狠地扫向张远的下盘! 这一连串的动作,从甩发攻击到弃刀、撑跳、落地、扫腿,行云流水,充满了灵族特有的优雅与致命的效率,堪称战斗艺术的典范!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面对这来自死角的攻击,张远终于不再固守原地。 他果断矮身,一个看似狼狈实则迅捷无比的翻滚,不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记凌厉的扫腿,更在翻滚的同时调整了巨剑的角度。 当他蹬地起身的瞬间,巨剑那低垂的剑尖已然如同苏醒的恶龙,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刚刚完成扫腿动作、尚未完全调整好重心的莉莉丝猛刺而去! 起身与突刺,两个动作完美合一,简洁,高效,致命! 莉莉丝在扫腿落空的瞬间就已经意识到了危险! 她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她几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撑地的双臂肘关节巧妙地一弯一伸,配合腰腹核心的力量,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一样,完成了一个优雅而及时的后空翻! “嗤——!” 巨剑的剑尖几乎是擦着她那平坦的小腹和胸前裸露处多于覆盖处的皮甲掠过,冰冷的剑气让她肌肤感到一阵刺痛。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记足以将她贯穿的凶猛突刺。 两人再次分开,相距十余米,相对而立。 短暂的激烈交锋后,斗技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观众们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 张远看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弯刃大刃”,他走过去,用脚背轻轻一勾,将那柄优雅的利刃挑了起来,然后伸手抓住,随意地抛还给莉莉丝。 莉莉丝轻松接住自己的武器,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重新将双刃握在手中。 两人都没有再摆出攻击姿态,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对方,眼神在空中交汇,仿佛在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持续升温,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突然,莉莉丝的脸上再次绽放出那个灿烂无比、混合着极致兴奋与认可的笑容,那是一种找到了值得倾尽全力、甚至可能葬身于此的对手时,才会露出的、纯粹而危险的微笑。 张远也回以一个平静的、带着些许复杂意味的礼貌笑容。 下一秒—— 轰!轰轰轰——!!! 密集得如同千百面战鼓同时擂响的空气爆裂声,猛地从两人之间炸开! 观众席上大部分人的视觉甚至无法捕捉到他们的动作,只能看到两模糊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只有少数真正的强者,才能勉强看清那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 莉莉丝将自身的速度与敏捷发挥到了极致!她不再拘泥于固定的招式,而是化身为一道点缀着红色的黑白色的死亡旋风,围绕着张远高速移动、旋转、跳跃!她的攻击从四面八方,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弯刃大刃”划出凄冷的弧光,“穿刺者”刺出致命的寒星,头发的利刃不时如同毒蛇般噬咬,甚至她的双足、手肘、膝盖,都化为了致命的武器,每一次攻击都指向张远的要害,每一次变招都充满了灵族战斗艺术的美感与杀机! 而张远,则如同风暴中巍然不动的礁石。 他依旧手持那柄沉重的巨刃,动作幅度远小于莉莉丝,但每一次格挡、每一次招架、每一次看似微小的移动,都精准得如同经过最精密的计算! 那柄巨剑在他手中,时而化为一面密不透风的盾牌,将莉莉丝水银泻地般的攻击尽数挡下,发出连绵不绝的“叮叮当当”的脆响。 时而又如同攻城巨锤,以最简单粗暴的横扫、竖劈、直刺,强行打断莉莉丝的攻击节奏,逼迫她不得不放弃连贯的攻势,进行闪避或格挡。 他的脚步快速而灵动地变换着,身体重心随着莉莉丝的攻击不断微调,始终保持着最佳的发力与防御姿态。 在那看似不变的身躯和重复的动作之下,是足以跟上莉莉丝极限速度的恐怖动态视觉、神经反应和肌肉控制力! 战斗逐渐进入白热化,生死的搏杀竟奇异地呈现出一种残酷而优雅的死亡舞蹈般的质感。 张远就像那沉默而坚实的舞伴,而莉莉丝则如同一只以水晶与刀刃铸就的百灵鸟,围绕着他翩跹起舞,时而高飞,时而俯冲,每一个动作都游刃于生与死的边缘,充满了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甚至数次大胆地借力,足尖轻点张远挥出的巨剑剑身,完成更加惊险华丽的空中变向与攻击! 渐渐地,所有仔细观察的人都发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莉莉丝那令人眼花缭乱的、足以在瞬间将一支小型军队撕成碎片的攻击,对张远而言,似乎……毫无意义? 甚至连在他那身破烂的衣物上留下划痕都难以做到!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在如此高强度的、看似张远完全占据防御优势的战斗中,打了这么久,主动进攻、险象环生的莉莉丝身上,竟然也没有增添任何一道新的伤口! 所有的攻击都被她以毫厘之差避开,或者被张远“恰好”用巨剑的宽面“推”开,而非用锋刃切割。 这绝非巧合。这是一场默契的“表演”,一场双方都在控制力度与结果的死亡华尔兹。 “铛——!” 又是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两人再次分开。 莉莉丝胸膛微微起伏,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层兴奋的红晕,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畅快光芒。 她刚想再次上前,却见张远做出了一个让她意外的动作——他直接将那柄巨剑,“噗”地一声,深深地插入了脚下经过特殊强化的地面之中。 莉莉丝好看的眉毛立刻蹙了起来,虽然没有说话,但她那带着疑惑与不满的眼神,却清晰地传达出了她的意思:“为什么不继续?我还没尽兴!” 张远显然明白了她的疑问。他抬起手,指向高悬于斗技场上空,那由全息投影构成的、象征着热身战剩余时间的巨大特质沙漏影像。 沙漏之中,那些由奇特能量粒子构成的、闪烁着幽紫色光芒的“沙砾”,早已彻底流尽。 看到这一幕,莉莉丝眼中炽热的战意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显而易见的扫兴和意犹未尽。 她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终究没有发作。毕竟,这只是一场“预热”,是为最终决战炒热气氛的前菜,她不能,也不屑于破坏自己定下的规矩。 “……无聊。”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随即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斗技场女王姿态。 …… 而对于张远而言,此刻的感觉无比奇异。周围的一切,包括莉莉丝那快如鬼魅的动作,在他的感知中都异常清晰,甚至……有些缓慢?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们到底在我身体里加了什么?”张远内心充满了疑惑。 “不仅仅是力量和速度……这种对攻击轨迹的预判,对发力结构的洞察……简直像是一种本能。” 在莉莉丝“穿刺者”刺出的瞬间,他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就已经自然做出了最合理的应对方案,脑海中甚至提前浮现出莉莉丝后续可能的变化图像。 这种超越经验的“知见”,让他感到陌生而警惕。 “还有语言……我什么时候学会的灵族语?甚至还能读懂她那复杂的眼神和肢体语言?”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于一些从未见过的灵族科技或纹章,只要目光扫过,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出相关的资料片段和使用方法,仿佛有一个庞大的数据库被植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这具身体……还是我吗?” 他一边分心思考着这些令人不安的问题,一边游刃有余地配合着莉莉丝的“演出”。 对他而言,这场让莉莉丝感到死亡威胁、让观众们屏息凝神的激烈战斗,本质上只是一场需要控制力道和结果的“戏剧表演”。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躯壳下蕴藏的、近乎非人的强大力量。 “但是,这力量的代价……”张远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自己身上那些若隐若现、深植于肌肉与骨骼中的改造节点,以及头顶那个仿佛烙印般、无法摆脱的情绪控制器头环。一丝冰冷的寒意掠过他的心头。 “只要这些东西还在,我就永远是科摩罗的囚徒,是那个叫做莱萨里斯的家伙,手中的玩偶。” 在张远的刻意控制与“配合”下,这场死亡华尔兹终于走到了尾声。 当指针指向尽头,他被莉莉丝方面的人员“送”回了早已模样大变的“痛苦回响”斗技场——为了筹备最终的决战,这里正在进行大规模的修缮和扩建。 他没有前往莱萨里斯为他准备的、看似舒适的“休息室”,而是径直走向了那阴暗、潮湿、充满了汗味与血腥味的奴隶休息区。 事实上,在得知自己能被放开了手脚以后,他原先计划中有直接大闹一场的想法。 但因为某些事情,他改变了想法。 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此刻正静静地坐在靠近门口的那个简陋石凳上,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那身影笼罩在破损的斗篷下,但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旧锐利、带着灵族特有高傲与一丝不易察觉关切的眼眸,正清晰地望向他。 正是那个曾挡在人类母子身前,又在他失控时试图用微弱联系维系他人性的灵族——菲利尔。 第83章 张远:见没见过,能把人烦死的灵族,喏,你看就这儿! 时间倒流至几泰拉日前。 “痛苦回响”斗技场深处,禁锢张远的石碑之下,阴影如同粘稠的墨汁般流动、汇聚。 一个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张远僵直的躯体前,打破了此地永恒的死寂。 “咦?他们居然真的把附近的守卫和警戒通路都撤掉了?”一个带着几分好奇与灵动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语气轻快得与这阴森环境格格不入。 “喂,我说,你刚被弄来这里的时候,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啊?能让这群以折磨为乐的变态表亲们都这么忌惮你,连靠近都不敢?” 话音落下,身影从浓郁的阴影中完全显现出来。正是那位曾在迷宫中守护人类母子的女性灵族——菲利尔。 她依旧穿着那身破损却难掩其出身不凡的战斗服,淡金色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一双锐利的眼眸此刻正带着探究的神色,上下打量着被钉在石碑上、如同受难神只般的张远。 张远唯一能动的眼球,瞬间锁定了菲利尔,那目光如同两柄淬冰的利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与审视,更深处,则翻涌着被长久囚禁和折磨所积累的暴戾杀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菲利尔被他那骇人的眼神看得微微后退了半步,连忙举起双手,做了一个灵族表示“无害”与“停战”的手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安抚。 “冷静,冷静!耐心点,伟大的人类战士。请相信我,我是带着和平与善意而来的,绝非你的敌人。而且,以你的洞察力,应该早就看到了我的所作所为,与我这群沉迷于痛苦与折磨的表亲们截然不同,不是吗?说实话,他们恐怕压根不认为我和他们是同一物种……所以,能麻烦您把那仿佛要把我生撕活剥的可怕杀气稍微收一收吗?这让我压力很大。” 张远内心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奈和烦躁。如果他此刻能控制嘴部的肌肉,一定会低吼出来:“这能怪我吗?!那群该死的黑暗灵族,启动控制器的时候根本就没让我清醒过!现在那玩意儿也没完全关闭,那股子想要毁灭一切的狂躁感就像背景噪音一样一直在脑子里嗡嗡作响!本来就烦得要死,身体还动不了,连tm张嘴骂娘都做不到!” 然而,张远过去世界所接受的教养,以及来到这个残酷宇宙后尚未完全泯灭的理性,终究在他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记得,在斗技场那片血腥的迷宫中,正是眼前这个灵族,毅然决然地挡在了那对弱小的人类母子身前,试图用她纤细的身躯阻挡当时失控暴走的自己。 她那时的眼神,充满了与周围黑暗灵族,甚至是与周围所有的智慧生命截然不同的、一种近乎固执的守护意志。 正是因为这一点,让他愿意在这个充满背叛与欺骗的科摩罗,为这个陌生的灵族保留一丝极其微小的、危险的信任。 菲利尔见张远眼中的杀气似乎收敛了微不可查的一丝(或许只是她的错觉),便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歪着头,用一根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露出困惑的表情。 “话说回来,他们都把你固定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偏偏不把你的嘴巴也封上呢?难道还指望你能跟他们聊天解闷?真是难以理解这些表亲的脑回路……” 她自顾自地吐槽了一句,然后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些无关思绪抛开。 她向前一步,站定在张远面前,神情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尽管那丝活泼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算了,先办正事。首先,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全名按照灵族传统略有些冗长,考虑到我们目前的……呃,交流状态,你就直接称呼我为‘菲利尔’好了。” 她将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洁却充满力量的礼节,那是方舟灵族战士之间表示尊敬与承认的礼仪。 “我来自死神军,”她抬起头,目光坦诚地迎向张远审视的视线,“奉伊扬登先知的预言,提前潜入这黑暗之城,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您,伟大的战士,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助您摆脱这该死的囚笼。” 说句实在话,张远自打莫名穿越到这个绝望的宇宙,见过的“非常规”角色也不算少了。 这里有明明身处最严酷的帝国体制内,却拥有一头靓丽红发、会跟大头兵们开玩笑,最后更是和他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结为伴侣的美女政委瓦尔拉。 这里有咆哮冲锋、看似只知waaagh!的绿皮兽人,却在谋划了一切才得来的战争的最后关头,对着他这个更强的对手露出了一个近乎嫌弃的表情,带着下次再战的承诺,转身,浩浩荡荡的离去,放弃了给了他最后一击。 这里还有那位地位尊崇、知识渊博的机械教贤者法尔-07,却被他这个“异数”拿捏得进退维谷,连涉及到军队核心的机械修会事务都不敢轻易插手。 但今天,眼前这位自称菲利尔的灵族,无疑是他见过最为……“奇特”的一位。或者说,是最为“烦人” 的一位。 在确认张远暂时无法“回应”后,菲利尔仿佛彻底卸下了某种包袱,展现出了她真实的性格——一个与灵族普遍高傲冷漠形象相去甚远、性格活泼甚至带着点脱线的话痨少女,而且是个不折不扣的社交牛逼症患者! 一开始,她还能一本正经地向张远传达先知的预言,解释救援计划的梗概,“……先知在水晶帷幕中看到了您的光芒被黑暗束缚,但终将撕裂囚笼,您的命运与科摩罗的轨迹交织……” 然而,这番充满神秘主义色彩的正经说辞没能持续超过五句。她的思维就如同脱缰的野马,开始肆意奔腾。 “话说回来,您知道吗?我这些科摩罗的表亲们,审美趣味真是低俗到令人发指!那些镶嵌着痛苦水晶、恨不得把‘我很残忍’写在脸上的装饰,还有他们那引以为傲的、用活体生物神经末梢凋刻的壁画……天呐,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灵受到了污染!”她皱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评论着黑暗灵族的艺术。 话题很自然地滑向了更“接地气”的方向。 “还有他们的饮食!哦,用你们人类的话说,就是帝皇在上啊(她似乎觉得用人类的感叹词更能引起共鸣)!您绝对无法想象他们宴会上都供应些什么!那些用仍在尖叫的 生物腺体榨取的汁液,还有经过血伶人‘精心调制’、能让你味蕾体验到‘极致痛苦’才会觉得‘美味’的肉排……光是回想一下我就觉得反胃!”她做了个夸张的呕吐动作。 然后,她的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开始如数家珍般地向张远介绍起她在宇宙各处游历时品尝过的美食。 “……您要是去过远东星域那边,一定要试试‘卡塔拉’星球的熘熘果,那味道层次之丰富,简直像是在舌尖上演奏了一曲交响乐!还有‘萨米拉’浮空城的晨曦花蜜,采集自只在黎明前绽放十分钟的晶光花,喝一口能让你感觉灵魂都被洗涤了……” 她滔滔不绝,从某个星球的美食延伸到其背后的文化、传说,甚至当地有趣的方言俚语。就在她兴致勃勃地准备介绍第三个星球某种会发光的苔藓的烹饪方法时,她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话语戛然而止。 菲利尔眨了眨她那大眼睛,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心虚,她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含糊地嘟囔着:“啊!抱歉抱歉!又说跑题了!正事!正事要紧!” 她假意地、用力地咳嗽了几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然后,她努力板起脸,试图找回刚才那副严肃认真的表情,重新转向张远,尽管眼神还有些飘忽。 “咳咳!嗯……我们说到哪儿了?哦,对!伟大的战士,很抱歉我暂时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只能先以此代称,根据先知的预言,再过几个泰拉日,您身上的束缚将会被暂时、但却是近乎完全地解除。目的,是为了让您能够与那位‘斗技场女王’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进行一场公开的、全面的较量。” 她稍微停顿,观察着张远的反应(尽管张远毫无反应),然后强调:“当然,请记住,那一战,仅仅是一场‘预热’,是为了调动全城情绪,也是为了……满足莉莉丝女士的好奇心。真正的、决定性的角斗,将在那之后的某个时间,就在这座‘痛苦回响’斗技场举行!” “您无需怀疑我言语的真实性,”菲利尔的语气变得笃定,“因为再过几天,莱萨里斯,或者他派出的代表,会亲自来到您的面前,向您转述这件事。并且,他们会站在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也就是您无法第一时间冲过去把他撕碎的距离——向您宣布,并‘暂时’解开您身上所有的物理束缚。” 说到这里,菲利尔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她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石碑上,认真地直视着张远那双被机器影响、依旧残留着一丝不祥血色的眼睛,仿佛要透过这扇窗户,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但是,您千万、千万不要妄想仅靠此刻获得的蛮力强行突破出去。” 她的眼神锐利,“且不说科摩罗这座黑暗之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化的迷宫,其范围之广、结构之复杂超乎想象。更重要的是,您身上的枷锁,届时只是被‘暂时解开’,而非‘彻底解除’。控制您的‘钥匙’,依旧牢牢掌握在莱萨里斯的手中。” 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的核心意图:“而您放心,我来到这里,我潜伏至今,最终的目的,就是帮助您,在那关键的时刻,彻底解开这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枷锁——您头顶的那个情绪控制器,以及深植于您体内能够操控您肌肉束缚住你本身的奇特控制方式。” 菲利尔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留给张远(虽然他只是意识层面)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一丝恳求,也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但同样,伟大的战士,我方——死神军,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希望能在注定毁灭的命运中寻得一线生机的同胞们——恳切地希望您,能够默许并遵守一些……‘规则’。” 她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比如说……不要斩杀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 甚至,在后续可能发生的、针对更高层目标的行动中,不要去尝试斩杀看台上的霸主——维克特。” 她能感觉到,即使张远无法动弹,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似乎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她连忙加快语速解释。 “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匪夷所思,您心中必然充满不解与愤怒。但请您暂且按捺,听我解释。事实上,在当前的局势下,维持科摩罗由他们二人把持最高权柄的状态,无论是对岌岌可危的人类帝国,还是对我们挣扎求存的方舟灵族与死神军而言,都是眼下最不坏,甚至可以说是最有利的选择!” “我们先说莉莉丝,这位科摩罗的‘璀璨珍宝’。”菲利尔的语气带着一种客观的分析,“她虽然是巫灵教派中实力最强大、影响力最广的实际掌管者,但她的性格,与我所熟知的、这些居住在科摩罗的表亲们那种以折磨和杀戮为乐的普遍残忍嗜虐,有着本质的不同。她……更‘纯粹’。她酷爱战斗,追求战斗本身带来的极致愉悦与艺术美感,并极度痴迷于维持自身的美貌与完美。您可以将其理解为一种极致的、扭曲的‘唯美主义’与‘战斗至上主义’。” 她强调道:“请您试想,如果她这个位置换了一个更‘传统’、更‘典型’的黑暗灵族来坐,比如那个疯子莱萨里斯,或者其他任何一个以传播痛苦为最高宗旨的阴谋团执政官上台,那么对于所有落入科摩罗魔爪的奴隶,对于边境世界的人类,乃至对于我们这些‘异己’而言,都将是彻头彻尾的灾难!那只会让这本就足够恶心和绝望的银河,变得更加令人作呕!” “至于维克特……”菲利尔提到这个名字时,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厌恶与深深的忌惮,“是的,我承认,这家伙阴险、无情、残酷、暴戾、思维变态扭曲,堪称科摩罗黑暗面的集大成者。但是!”她用力地强调了这个转折。 “请您记住一个关键的事实,当黑暗王……当那个不可言喻的邪神诞生之时,其强大的引力吞噬几乎全体灵族灵魂之时,维克特,是科摩罗中唯一因为自身意志力过于‘清醒’、对权力的欲望压倒了一切其他感官欲望,而未曾被吞噬的黑暗灵族领袖!他是唯一一个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欲望,而非完全被欲望所控制的怪物!”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如果科摩罗不在他这个‘清醒的疯子’手里统治,而是换上一个无法抵御色孽低语、放纵自身一切欲望的混沌傀儡,那么结果是什么?色孽的力量将在现实宇宙中得到前所未有的增强!一个限制不住手下无数阴谋团、自身又欲望泛滥的统治者,对于整个银河的现实结构而言,绝对是一场席卷一切的、比现在糟糕一万倍的恐怖灾难!” 张远那唯一能动的眼球,微微向下移动了些许,仿佛在审视自己无法动弹的躯体,又像是在深沉地思考着菲利尔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张远周围那令人窒息的严肃气氛,似乎因这信息的重量而变得更加凝滞。 然而,这凝重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呼——!”菲利尔突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那副严肃认真的表情瞬间垮掉,她夸张地拍了拍自己在张远眼里略显贫瘠的胸口,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抱怨的表情。 “天呐,终于把这段拗口又沉重的说辞念完了!我真心感觉,委派给我这个任务的先知,他老人家在成为先知之前,是不是曾经在丑角剧团里干过?或者专门给人类帝国的官僚写过演讲稿?怎么能把话弄得这么又长又绕,还充满了一股……一股宿命论的酸腐味?” 然后,在张远真正意义上、连内心都感到一阵无力与“欲哭无泪”的注视下(虽然他只能转动眼球),这位死神军的信使、本该神秘莫测的灵族少女菲利尔,彻底放飞了自我。 她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起科摩罗糟糕的环境、吐槽黑暗灵族诡异的时尚品味、甚至开始猜测张远如果获得自由最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不是先去吃顿好的…… 她就这么站在禁锢张远的石碑前,对着一个连表情都无法做出的“听众”,絮絮叨叨、自问自答地念叨了整整半天!直到远处传来守卫换班的细微响动,她才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灵活地重新融入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飘忽的“下次再来看你哦,伟大的战士!”,以及一个被话痨折磨得内心几乎要咆哮的(张远:我真心真心不想要你再来看我)张远。 ……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到了与莉莉丝预热之战的两天前。 果然如菲利尔所预言,一个身着华丽阴谋团服饰、脸上带着莱萨里斯那种标志性虚假笑容的黑暗灵族,在一队全副武装的武士护卫下(确实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来到了张远的石碑前。 他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夸张语气,开始大肆宣扬施加在张远身上的那些改造与植入物是多么的“伟大”、“前所未有”,是“科摩罗艺术与技术的巅峰结晶”,仿佛张远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张远只是用那双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灵魂的本质。 当对方按照流程,解除了张远嘴部的肌肉束缚,示意他可以表达“感激”或“臣服”时,张远并没有如对方预想的那样发出咆哮或咒骂。 他只是活动了一下许久未曾动用的下颌,然后用一种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洞悉一切冷漠的语调,缓缓地问了一句。 “你,压根就不是莱萨里斯本人,对吗?” 那名黑暗灵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精美的面具出现了裂痕。他沉默了片刻,在张远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压迫性注视下,终究没能维持住那拙劣的表演。 他有些狼狈地承认了事实,一切正如菲利尔所透露的那样——莱萨里斯决定利用张远与斗技场女王莉莉丝的对决来攫取巨大的声望与利益。 两天后是一场公开预热,预热之后直到最终角斗前,张远将获得有限的“自由”。 而如果张远能“贡献”出一场让科摩罗沸腾、让“痛苦回响”之名响彻黑暗之城的终极角斗,莱萨里斯将会“慷慨”地赐予他自由。 当然,对于莱萨里斯这番充满诱惑的承诺,张远内心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这可是在战锤40k宇宙里都堪称信誉破产、人嫌狗厌的黑暗灵族执政官的诺言!相信他们的承诺,还不如相信混沌四神会突然皈依帝皇信仰。 不过,这番交涉,确实从侧面验证了菲利尔之前提供情报的真实性。 在那名冒牌货带着护卫匆匆离去后,禁锢空间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张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开始细细咀嚼、剖析菲利尔对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提议。 权衡利弊,审视自身,推测对方的真实目的。 最终,在无尽的黑暗与孤寂中,他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决定,对这个充斥着背叛、杀戮与绝望的残酷宇宙,再投注一丝微小的、危险的信任。这份信任,既是对菲利尔个人行为的某种认可,也是对她背后所代表的、那试图在注定毁灭命运中挣扎求存的灵族势力的一种谨慎试探。 当然,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更主要、也更现实的原因是——张远非常确定,只要那最后的、关键的物理枷锁被解除的那一刻起,凭借他这具被无数技术“馈赠”、被时间延长过的痛苦磨砺过的身躯所蕴含的力量,他将拥有足够的实力和时间,去碾碎任何敢于违背诺言、试图再次欺骗或控制他的家伙。 无论是莱萨里斯,还是其他什么人。 而现在,他面前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问题,清晰地摆在眼前——无论他最终选择离开科摩罗,还是留下来完成那场所谓的“终极角斗”,他都必须先彻底解除那个该死的、深植于他脑部和体内的最终枷锁。 而解锁的一部分方法,似乎就握在那个话痨的灵族少女手中。 他等待着,等待着两天后的“预热”,等待着枷锁松动的那一刻,也等待着……与那位“斗技场女王”的再次相遇。 第84章 逃离计划 时间回到现在,奴隶休息室内 空气中的血腥与残暴,在斗技场修缮和更新的这段日子里,也暂时回归了几乎不曾发生过的平静,昏暗的灯光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张远看着面前这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与其他他所了解的灵族都画风截然不同的菲利尔。她那银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闪发光,似乎还在回味刚才关于某个星球人类用巨兽触须跳舞的“趣闻”。 张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脑海中在机器关闭后,依旧残余,在张元脑内盘旋的、情绪控制器带来的低沉嗡鸣和烦躁感,以及在看到这位灵族后,没过多久就被被这灵族话痨持续输出的轻微眩晕。 终于在菲利尔久违的吸了长长的一口气,以用来换气,继续说下一个话题之前,张远做出了行动,向前迈出了一小步,然后,对着菲利尔,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菲利尔正说到兴头上,看到张远突然伸出手,话语戛然而止。她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困惑,尖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视线在张远的手和他面无表情的脸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灵族特有的警惕与好奇。 “这是……某种人类独特的战斗起手式?还是我哪里冒犯到你了,需要决斗?”她试探性地问道,身体微微后倾,摆出了灵族轻盈的防御姿态。 张远在看到的一瞬间就知道了这种姿势的来历和具体运用,甚至还清楚的,发现菲利尔运用这种姿势,其中大部分肌肉的发力结构点是用于向后迅速撤退逃跑。 而且根据肌肉的分布和响应速度,她好似非常精于此道。 张远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用他那带着沙哑和疲惫,却异常平稳的声线解释道:“不。这只是……我故乡一种古老的礼节,名为‘握手’。通常用于……初次正式见面,或者表示合作意向。”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认为,我们之间,至少可以算是后者。” “握手?”菲利尔眼中的困惑瞬间被一种“原来如此”的兴奋所取代,她立刻放松下来,甚至带着点雀跃,“啊!我在一些古老的、记载着人类风俗的灵族文献里看到过这个!据说这源于远古时期,为了向对方展示手中没有武器,表示和平与信任!” 她一边说着,一边也伸出了自己修长、指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带着点研究意味地握住了张远的手掌。 她的手掌微凉,触感细腻,却蕴含着战士特有的力量感。 “真是奇妙的习俗!”菲利尔仿佛又找到了新的话题引爆点,眼睛亮晶晶的。 “你知道吗?我在游历‘卡狄安’裂隙附近的一个人类移民星球时,看到那里的人类见面时会互相摩擦额头!据说是因为他们的祖先长期生活在缺乏光照的洞穴里,用这种方式交换信息素?还有在‘圣血玫瑰’修会统治的一个世界,贵族女性会用扇子敲打追求者的肩膀来表示许可……哦!还有更奇怪的,在……” “停!”张远赶紧出声打断,同时不动声色地想收回手,却发现菲利尔似乎还沉浸在“握手”的新奇体验中,下意识地稍稍用力握着。 他不得不稍微加重力道,才将手抽了回来。“菲利尔女士,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处理……更紧要的问题?”他提醒道,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个灵族的话痨程度,简直和莱萨里斯的折磨装置一样,极度考验他的精神耐力。 “啊!对对对!正事,又是正事!”菲利尔如梦初醒,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脸上再次浮现那抹心虚的红晕。 “抱歉抱歉,一提到这些有趣的见闻我就……咳咳!”她再次强行切换到严肃模式,“那么,按照你们的礼节,我们算是正式达成合作意向了对吧?伟大的战士,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张远。”他言简意赅地回答,不想再给她任何扩展话题的机会。“赫斯佩拉第一步兵团,少校。”他补充道,尽管这个身份在此刻的科摩罗显得如此遥远和无力。 “张……远……”菲利尔用灵族语有些生涩地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张远少校。那么,让我们回到最关键的问题——如何彻底解开你最后的‘枷锁’。” 谈到这个,她的表情真正凝重起来,“老实说,具体的操作方法,我并不完全清楚。先知给我的启示……总是带着谜语人的风格,你懂的。” 她无奈地摊了摊手,“他只是告诉我,当‘现实的锚点撼动虚妄的囚笼’,当‘极致的情绪洪流冲垮人为的堤坝’,枷锁自会解开。” 张远皱起了眉头:“现实的锚点……是指我的本质?极致的情绪洪流?”他沉吟着,“情绪控制器的作用就是放大和诱导负面情绪,让我陷入狂暴。按道理说,我处于其影响下时,情绪应该已经足够‘极致’了。” “但那是被引导、被扭曲的‘伪极致’。”菲利尔敏锐地指出,“先知的预言暗示的,或许是你本身产生的、不受控制器引导的、真正属于你张远的‘极致情绪’。只有那种源于你自身意志和灵魂本源的情绪力量,才有可能从内部撑破那件造物。” 两人陷入沉思。张远尝试回忆自己最愤怒、最悲伤、最绝望或是……最喜悦的时刻。 在赫里厄斯星上,第一次遭受除自己和铁拳鹰眼以外的所有人全部阵亡? 还是拼尽全力拯救了星球,却发现自己被新任的行星总督卖做了什一税,成为了新界军赫斯佩拉保卫战时的决绝? 又或者是格鲁斯-九上,第一次亲自挑选出2万名以上的士兵,带领他们送死? 还是说看到瓦尔拉担忧眼神时的心疼? 又或者在科摩罗漫长折磨中的麻木? 这些情绪固然强烈,但似乎……还不够。不足以达到预言中所谓的“洪流”级别,去冲垮那由血伶人大师和太空死灵技术共同打造的坚固“堤坝”。 ‘难道要我再回想一遍莱萨里斯那令人作呕的嘴脸?’张远内心烦躁地想着,‘但那只会引发被控制器利用的狂暴杀意,是死循环。’ 突然,一道灵光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猛地劈入了张远的脑海! 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靠自己产生那种极端的、足以撑破控制器的情绪。 但是……他知道这个宇宙中,有四位存在,祂们本身就是绝对极端情绪的代表!是银河系情绪力量的源头和化身! 一个大胆、疯狂,甚至堪称渎神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成型。 鉴于他身为“现实宇宙稳定锚”的特殊性,他对亚空间力量有着天然的排斥和抗性……那么,他是否可以……反向利用这一点?他不是灵能者,无法主动引导亚空间能量,但他是否可以像一个无比坚固的“诱饵”或者“反射镜”,去“触碰”那些力量,引发某种……剧烈的“反应”? 而且鉴于他自己的经历,张远可以明确的确定其中的一位对他的兴趣,估计十分之大。 这无疑是在玩火,是在刀尖上跳舞,风险极大!一个不慎,可能不是枷锁被撑破,而是他的灵魂被那无尽的混沌所污染、吞噬。 但……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成功的办法! 而且,这个过程可能产生的各种各样的危险因素……张远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休息室的墙壁,看到了科摩罗那扭曲、阴暗的尖塔与回廊。恐怕这座黑暗之城,将要倒霉地遭受一些……对这座亘古以来就常存的黑暗都市而言,都显得过于“严重”的损伤了。 不过,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人类,是帝国军人,是饱受折磨的囚徒。而这些黑暗灵族,是银河系的毒瘤,是以他人痛苦为食的怪物。科摩罗的毁灭,对于现实宇宙而言,或许并非坏事。 “我想……我可能有个办法。”张远抬起头,看向菲利尔,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闪烁着一种令菲利尔都感到心悸的、冰冷而决绝的光芒。 “什么办法?”菲利尔好奇地追问,她从张远的表情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张远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菲利尔,你对亚空间……了解多少?尤其是,那四个所谓的‘神明’?” 菲利尔的脸色瞬间变了,作为灵族,尤其是死神军的成员,她对亚空间和混沌邪神的了解与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你……你想做什么?张远!那太危险了!那是禁忌!任何主动招惹祂们的行为,都是在自取灭亡,甚至可能连累整个现实宇宙!” “我知道危险。”张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有我的‘特殊性’。或许……我可以尝试‘借’一点力量。” “借?你怎么借?那是混沌!是腐蚀!是……”菲利尔急得几乎要跳起来。 “不是主动汲取,或者什么使用……或者应该是打包送上门?然后再进行诈骗?”张远打断她,试图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我的存在本身,对亚空间能量就是一种‘异物’。对于亚空间而言,我可能是比空气还要接近于‘无’的存在……但偏偏因为我的特殊性和我的过往经历,我可能比较容易受他们的青睐,起码根据我的经历,其中了两位只要能发现我的行踪,绝对会不遗余力的尝试得到我!” 菲利尔焦急的打断张远的对话“那如果这样,那你更不应该冒此等可怕的风险……” 结果他还没说完,张远继续接上了他之前的话,“但如果通过某些诱饵,某些行为在离我较远的地方产生一些特殊的变化,而我恰恰又能将它抹除在科摩罗这个几乎可以算是在亚空间之海内的地方里我相信,因我造成的痕迹,绝对是显眼的与众不同!而那个时候不说别的,其中的一位绝对会疯狂的朝我附近灌输祂的影响。” 他看向自己头顶那个沾染着干涸血迹的头环,眼神冰冷。“情绪控制器试图控制我的情绪。那我就给它……它无法承受的‘情绪’。” 做完这个计划以后,张远继续看着菲利尔,“当然,这个计划也有很大的问题,那就是我如何逃脱那四个家伙的控制,上次和上上次是因为有帝皇的帮助,我才勉强脱离,这回我就不太确定了。” 费利尔翘起自己可爱的眉头,“那你还提出这种可怕的计划!”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辆能够迅速逃离这里的载具,顺便规划一下,最快脱离这里的航道路线图,我相信你有,不然你怎么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被看守的我的附近,要知道我身边确实没有人员看守,在距离我三千米的可是围着一圈的严密看守的特殊防护墙。” 菲力尔张了张嘴,没终究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而是质问起张远“但是那又如何,对于那些伟大的存在而言,你始终不过是受到他们的影响,这对于你而言,不是从一个牢笼跳到另外一个牢笼吗?” 张远勾起嘴角,“这就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二虎相争必有一伤。” 菲利尔皱起来的小眉头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聚的更深,让她的表情变得有些许可爱的恼怒,“什么意思?” 张远盯着菲利尔,“要不你猜猜看科摩罗到底是谁的真正意义上的地界?我提醒你一下,除了暗黑灵族以外的所有灵族都有相应的技术保全他们的灵魂,但只有暗黑灵族没有。” 菲利尔大惊“你是说?!” 菲利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张远那坚定无比、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眼神,她知道劝阻是无效的,而询问相关的细节……她暂时还没活够,更何况真的明白了,其中的一些关键节点,她害怕她死后都不得安生。 她回想起先知的预言,其中似乎也隐晦地提到了“借助外力”、“于毁灭中新生”之类的词语。难道……先知预见的就是这个? “……你确定要这么做?”菲利尔的声音干涩,“这会引发什么后果,谁也无法预料。科摩罗可能会……” “科摩罗会怎样,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张远淡淡地说,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我只需要一个结果——枷锁破除,获得真正的自由。为此,我不介意让这座罪恶之城,为我陪葬……或者,至少付出沉重的代价。” 他看向菲利尔:“你需要做的,是在我尝试的时候,确保你负责的计划的那一部分的安全执行,同时,留意莱萨里斯的动向。我争取在计划成功施行的时候,一口气儿把那只该死的阴沟里的老鼠也顺手宰了。” 菲利尔沉默了片刻,最终,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那跳脱活泼的表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战士的决然和属于灵族先知的凝重。 “我明白了。”她点了点头,“我会做好接应和警戒。张远少校……愿死神耶纳庇佑……不,愿您那夸张的力量和这疯狂的想法,能够战胜这虚妄的混沌。” 她看着张远,仿佛在看一个即将主动点燃、冲向未知命运的火把。 在又确认了一遍计划的流程后,菲利尔转身打算通过之前的手段潜回自己的奴隶房,结果在这时,张远突然叫住她。 菲利尔疑惑的看向张远,只见张远神情严肃,的对他道了声谢“可能你觉得我这是多此一举吧,但我必须去做——感谢您对我的同胞伸出援手,感谢您在我被困的那刻,在我仿如静止般的虚无的折磨时,给予我和外界仅有的那点联系,我能维持住仅剩的理智,它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如果您觉得有什么人也可以参与到这次逃离当中,您随意,我相信您的眼光。” 菲利尔看着面前这个普通但强大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和这个世界真的格格不入。 第85章 好戏将要开场 修缮一新的“痛苦回响”斗技场,几乎找不到过去的影子,仿佛从里到外都被暗黑灵族们用最极端的手法“重塑”了一遍。 原本铺满黄沙、浸透鲜血的场地,被一种坚硬的、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灰色磨砂材质取代,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更能映衬出搏杀者脚步的迅捷与沉重。 最为惊人的变化在于穹顶——曾经那封闭的、依靠发光水晶和能量导管提供照明的结构被整个掀开,露出了科摩罗那永恒昏暗、扭曲的天空,各种能量乱流如同极光般在头顶无声地翻滚,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角斗提供了宏大而诡异的背景。 观众席也彻底改变了模样,不再是环绕的阶梯式,而是变成了更具层次感、如同歌剧院般层层包叠的私密包厢与开放式看台,确保每一位“尊贵”的观众都能以最佳角度欣赏到即将上演的死亡艺术。 在昏暗的选手进场通道口,张远背靠着冰冷的好像是某种金属材料制成的墙壁,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他那柄粗糙黑色巨剑的剑脊,仿佛在做最后的检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融入通道内嘈杂的预备声响中:“准备都做好了吗?” 阴影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悄然贴近,正是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混进来的菲利尔。 她银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认真的光芒。听到张远的询问,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同样轻微却充满活力:“放心,交给我!” 为了强调,她甚至还偷偷地、在其他角度绝对看不到的地方,朝着张远比划了一个前两天刚从张远这里学来的、代表“没问题”的手势——只是她的手指笨拙地纠缠在一起,拇指和食指没能成功环扣,另外三根手指也伸得歪歪扭扭。 张远看着她那与所有他所了解到的灵族格格不入的、过分活泼甚至显得有些“单纯”的姿态,忍不住在心中思考起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那个高傲冷淡竭尽全力压制自己极端感情的种族,变成这副模样。 不过无所谓,经过这些天的磨合交流,以及计划时的共同讨论。张远发现这个重度话痨、极度社牛的灵族女性,拥有着远超他想象的行动力,同时也有着与他自身能力所不符的“可爱”。 你敢信在这狗屁宇宙里,竟然还有一个灵族,相信全银河的智慧生物在有些未知的条件都达成的时候,能在一张谈判席上共同讲话? 喏,面前这个就是。 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背负起那柄与他身形似乎有些不相称的巨剑。在迈步走向通道尽头、那片被科摩罗昏暗天光笼罩的角斗场前,他背对着菲利尔,停下了脚步。 “虽然知道你只是想让那个手势看起来更标准、更好看一点,”张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极淡的调侃,“但标准做法是,食指和拇指这里要环成一个圈,另外三根手指自然伸直。像这样。” 说着,他侧过身,向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精准而稳定地做出了一个标准的“ok”手势,指尖稳定,轮廓清晰。做完这个手势,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将手收回,然后背对着菲利尔,高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随即,他不再停留,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了那片即将被狂热与血腥填满的场地。 …… 斗技场中央,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早已等候在此。她今天换上了一套更为华丽、几乎如同盛装舞会礼服与致命结合体的装束,银紫色的奇异布料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幽光,而在这半透明的布料下面,姓常穿着的那身,裸露着全身大量皮肤的皮衣,将她完美的身段勾勒得惊心动魄。 她看着从通道中走出的张远,猩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如同最顶级的掠食者在审视猎物。 “看得出来,你挺放松的?”莉莉丝优美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和探究。 “眉宇间少了些之前的死气沉沉,倒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难道莱萨里斯那个蠢货终于开窍,给你送了几个符合你审美的人类女奴?” 张远走到她对面站定,将巨剑拄在地上,听到莉莉丝的话,他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嘲讽、决然和一丝……期待? “不不不,那倒不是,”张远用一种奇特的、仿佛在压抑着什么的语气回应,“主要是,我预感到接下来……将会发生点‘大事’。” “大事?”莉莉丝挑了挑精心修剪过的眉毛,显得兴致缺缺,“科摩罗哪天不发生点‘大事’?是某个阴谋团又被血洗了,还是维克特的宫廷里又多了几具说不出秘密的尸体?抑或是……你打算在角斗中玩点什么新花样?” 她轻轻挥动了一下手中的“穿刺者”,带起一道寒光,“算了,比起这些旁门左道,我更关心的是,你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与我共舞一曲真正的、毫无保留的死亡之舞?” 她向前微微倾身,绝美的脸庞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对战斗的纯粹渴望,强调道:“事先说好,张远,今天可不是之前那种带着镣铐的‘表演’。我希望见到的是全力以赴的你,可别刚出场,就被我轻易干掉,白白浪费了我精心布置的这华丽舞台,以及……我难得的兴致。” 张远迎着她的目光,脸上的古怪笑容依旧:“放心,放心。”他重复了两遍,语气平稳,却仿佛在承诺着什么远超这场角斗本身的事情,“今天的‘演出’,一定会让你……以及所有人,终身难忘。” …… 在斗技场高处,一个经过精心设计、既能俯瞰全场又相对隐蔽的角落里,真正的莱萨里斯正志得意满地凭栏远眺。 他看着上方和下方如同潮水般涌入的、衣着华丽、身份显赫的黑暗灵族观众,看着这座焕然一新、堪称艺术品的斗技场,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得意与亢奋。 “看呐,我亲爱的凯拉西斯!”莱萨里斯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科摩罗,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看看这盛大的场面!看看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人物们,如今都汇聚在我们的地盘!就在明天!不,就在今天这场角斗之后,我们‘诡影阴谋团’的名号,将在科摩罗真正响亮起来!我们再也不是那个在阴暗角落里啃食残羹冷炙的小角色了!”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副手凯拉西斯,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他眉头紧锁,苍白的手指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种萦绕在他心头多日的不安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这不安不仅来源于场下那个如同定时炸弹般的张远,更来源于他身边这个看似疯狂、实则心思深沉的执政官。 “嘿,活泼点,我狡诈的凯拉西斯!”莱萨里斯注意到副手的阴沉,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用夸张的语气驱散这沉闷的气氛。 “我们今天可是主角之一!是科摩罗未来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别摆出这副闷闷不乐的表情,像是刚被血伶人抽走了几升灵魂一样。” 凯拉西斯猛地甩开了莱萨里斯的手,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莱萨里斯那双闪烁着疯狂与算计的眼睛。 “……莱萨里斯,”凯拉西斯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别再演戏了。告诉我实话,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背后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莱萨里斯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故作疑惑地歪了歪头:“哦?我亲爱的副手,你这话是从何说起?我们不是一直致力于让诡影阴谋团崛起吗?眼前这一切,不正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吗?” “别糊弄我!”凯拉西斯的音量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在前段时间监督斗技场修缮和系统更新的时候,我才发现了很多不寻常的东西!那些刻录在能量导管基座下方、与角斗功能毫无关联的诡异纹路!那些多出来的、用途不明的灵能线路接口!我花了巨大的代价,动用了我所有的私人关系去调查,结果顺着这些线索,我摸到了科摩罗明确封禁的禁忌——大规模灵能引导与增幅技术!并且增幅后所使用的方式还不确定!” 莱萨里斯摊了摊手,脸上依旧是无辜的表情:“嗯……很抱歉,关于这个,那我也不太清楚。毕竟灵能这玩意儿,谁说得准呢?说不定是哪个负责修缮的工匠,本身就有见不得光的巫师底细,偷偷做了手脚,结果还没等他实施那可怕的想法,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在了科摩罗的某个角落,对吧?这种无头公案,每天都会发生。” “无头公案?”凯拉西斯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那为什么,当我顺着这条线索,重新审视我们总部,乃至整个斗技场的核心架构时,会发现大量混杂着、伪装成常规科技的灵能技术组件?!甚至包括我们一直引以为傲、认为是纯科技造物的‘廷宕力场发生器’!我一直以为它们只是利用了某种未知的物理效应,结果最近通过逆向工程碎片才发现,它们的核心原理,竟然也掺杂着大量我们无法理解的灵能科技!” 莱萨里斯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慵懒和无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他轻轻叹了口气:“唉,凯拉西斯,我觉得你只是太紧张了。你要知道,我们可是灵族,是伟大艾达灵族帝国的遗裔。我们手里掌握的古老科技,有多少是建立在灵能基础之上的,谁也说不清。这有什么可焦虑的呢?至于廷宕力场发生器,包括其他那些我们‘淘’来的宝贝,不都是这样吗?来源不明,技术成谜,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使用它们,不是吗?” 凯拉西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莱萨里斯,仿佛要透过他那张英俊皮囊,看穿其下隐藏的真正意图。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无声的角力。直到外面传来侍从催促凯拉西斯前去主持某项开场前仪式的声音,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才被打破。 凯拉西斯最终冷哼了一声,深深地看了莱萨里斯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通道拐角处时,他停了下来,背对着莱萨里斯,用一种冰冷彻骨、带着明确的威胁意味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莱萨里斯,我不管你究竟在做什么,在谋划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你最好,别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你那该死的、万劫不复的阴谋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森寒。 “不然……哪怕让我用尽自己的一切,也一定要在你成功之前,把你送到你我都知道的那种,连血伶人的实验室都比不上的,更生不如死的地步!” 莱萨里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凯拉西斯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用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慵懒和漫不经心的语调,平静地回应:“当然,当然。我亲爱的凯拉西斯,我怎么会呢?” 然而,在他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隐秘的、混合着嘲弄与冷酷的光芒。 他不再理会离去的副手,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喧嚣的斗技场,投向了那个依旧空置的、位于最高处、象征着科摩罗无上权柄的座位——那是为黑暗之城的主宰,霸主维克特预留的位置。 他眯起了眼睛,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是他筹措了半生的风暴,现如今这个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已然站在了风眼之中,他绝对绝对,不会放弃,他即将所行之事。 第86章 张远:计划不如变化快 无论是身处拥有单向透明特殊材质墙壁的私密包厢内的显贵,还是挤在开放式看台上那些嗜血若狂的普通观众,此刻,整个“痛苦回响”斗技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所有黑暗灵族的咽喉,让他们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科摩罗上空能量乱流无声翻滚的微光,映照着一张张僵滞的面孔。 眼前发生的一切,是如此地迅猛,如此超出他们的理解,以至于连最基础的、对于暴力和胜利的欢呼都来得及离开抽搐的喉咙,事情就已经彻底结束,战局也已经彻底明晰。 甚至,就连那位倒在角斗场中央、实际上并未受到多少实质性伤害的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本人,也因为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而陷入了短暂的失神和茫然。 她躺在冰冷的灰色地面上,猩红色的眼眸失焦地望着那扭曲的天空,似乎还在消化刚才那匪夷所思的败北。 …… 时间回溯到角斗开始的那一刻。 在副手凯拉西斯用他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的嗓音,勉强完成了简短的开场演讲后(他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全场,尤其是莱萨里斯所在的方向),今晚的两位主角——张远与莉莉丝,正式踏入这片焕然一新的角斗场,遥遥对垒。 莉莉丝率先从她那华丽的进场口踱步而出。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不是来参加生死搏杀,而是出席一场盛大的舞会。 更令人瞩目的是,她一边走向场中央,一边用纤长的手指,一点一点地,解开了披在最外层的、那件极致华美如同晚礼服的罩袍。 罩袍滑落,露出其下紧贴身躯的紫黑色的战斗内衬。 那内衬如同第二层皮肤,完美勾勒出她矫健而充满力量感的曲线,每一寸稀少的布料都闪烁着特殊材质编织的微光,毫不掩饰地展现着她对自身美貌和身材的绝对自信。 她高昂着如同天鹅般优雅修长的脖颈,双手已然握紧了她的致命舞伴——弧线优美的“弯刃大刃”与寒光四溢的“穿刺者”。武器在她手中微微嗡鸣,仿佛渴望着饮血。 然而,当所有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另一侧进场口时,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哗然如同涟漪般荡开。 张远……他竟然把自己的那柄标志性的、粗糙宽厚的黑色巨剑,放下了?! 只见他走到进场口边缘,手腕一沉,剑尖朝下,那沉重无比的巨刃竟如同热刀插进一块灰色的黄油般,轻松地插入了那号称经过特殊强化、坚硬无比的灰色地面之中,直至没入小半剑身! 他就这样,徒手空拳地走进了角斗场中央! 然后,在无数道或疑惑、或讥讽、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张远仿佛置身于无人的训练场,开始自顾自地活动起了自己的身体。 他转动脖颈,拉伸肩臂,活动腰胯和脚踝,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自然,带着一种奇异的协调感,仿佛在重新熟悉这具久违了自由的身躯。 莉莉丝那双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张远。 她将手中的“穿刺者”抬起,锋利的尖端精准地指向张远,悦耳却带着冰冷质感的嗓音打破了场中的窃窃私语。 “猴子,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还是说,莱萨里斯又给你灌了什么新的‘娱乐药剂’,让你神志不清了?” 她的语气中压抑着怒气,张远弃剑的行为,在她看来无疑是对她这位斗技场女王的巨大侮辱。 张远停下了热身动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莉莉丝。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莉莉丝和前排一些听觉敏锐的黑暗灵族耳中。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想……换个打法,试试徒手作战的感觉。”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天气,而非一场关乎生死与荣耀的角斗。 莉莉丝先是沉默了片刻,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评估张远话语中的真实性。 然而,下一秒,一个无比灿烂、足以令星辰失色的笑容,突兀地在她脸上绽放开来! 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如同在午夜盛放的黑色玫瑰。但所有看到这个笑容的人,无论是包厢里的阴险权贵还是看台上的嗜血暴徒,无一不感到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确凿无疑的、如同科摩罗深处寒冰般的杀意和被彻底激怒的火焰! “很好……”莉莉丝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低语,却蕴含着风暴,“那我就让你……用你的身体,好好记住这份傲慢的代价!” 话音未落,她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她的身影如同瞬间融入了空气,再次出现时,已然携着一股凌厉的恶风冲至张远身前! 手中的“穿刺者”化作一道致命的银色闪电,直刺张远的心口!这一击,速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表演”,充满了毫不留情的决绝!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突刺,张远的反应却显得异常“缓慢”而“流畅”。 他没有试图硬撼,而是如同柳絮般,顺着穿刺者带来的气流,极其自然地向后微微一侧步。 就在刃尖即将及体的刹那,他的右手如同鬼魅般探出,不是格挡,而是贴着莉莉丝握柄的手臂内侧滑入,五指如铁钳般瞬间扣住了她持械的手腕! 紧接着,张远腰身一拧,借助莉莉丝前冲的势头,顺势一带一甩!动作浑然天成,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莉莉丝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手腕传来,整个人顿时失衡,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狠狠地甩飞出去! “哗——!!”观众席上终于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然而,莉莉丝终究是身经百战的斗技场女王!在被甩飞的瞬间,她那惊人的腰腹力量和身体协调性便展现无疑。 她在空中灵巧地蜷缩、舒展,腰腹核心骤然发力,配合着手中武器挥舞带来的微小调整,连续完成了数个带着武器、如同杂技般优美而惊险的后空翻,最终,双足稳稳地落在远处的地面上,溅起几点灰尘。 她迅速压低重心,双刃交错,警惕地望向张远原本所在的位置,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她发现那个位置—— 空了! 张远原本站立的地方,空无一人!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莉莉丝全身!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抬头——却见张远不知何时,已然如同瞬移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面前不足一米的地方!正静静地、用那双普通却深邃的黑眸,平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在问:“就这样?”。 莉莉丝的瞳孔刚恢复原样,再一次骤然收缩!但她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她强行压下了心头的震撼。 她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本能反应,左右双手的“弯刃大刃”与“穿刺者”同时爆发出凌厉的速度,一上一下,如同毒蛇的獠牙,分别袭向张远的咽喉与腹部!这是她的绝技之一,不知多少强者饮恨在这一招之下。 但张远的应对再次超出了她的理解。面对这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的合击,张远只是随意地抬起双手,手指如同穿花蝴蝶般精准地一拨、一引! 铛!铛! 两声轻响,莉莉丝感觉自己的双刃仿佛砍在了某种无形且滑不留手的力场上,所有的力量都被引偏、卸开,徒劳地滑向两侧空处! 攻击再次被轻易化解!莉莉丝银牙紧咬,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甩头!她那一头银发中隐藏的、细碎而锋利的刃饰再次化作一片致命的金属风暴,如同拥有生命般,罩向张远的面门! 然而,这一次张远甚至没有格挡或闪避。在莉莉丝甩头的瞬间,他的身体如同鬼影般猛地向前一窜,再次贴近了莉莉丝! 他的左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抓住了莉莉丝持握“弯刃大刃”的手腕,右手则如同铁箍般环住了她持“穿刺者”的手臂!! 紧接着,张远张远以自身为轴心,周身猛地一转!一股远超之前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瞬间作用在莉莉丝身上! 紧接着,莉莉丝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再次如同布偶般被狠狠地抡了起来,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朝着远处狠狠地抛飞出去! “砰!” 这一次,她甚至没能完全卸去力道,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甚至弹跳了一下。 她反应极快,在落地的瞬间便将双刃猛地插入地面,刺耳的摩擦声中,滑行了数米才勉强止住退势。 接连两次被以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扔出去,莉莉丝那绝美的脸庞上终于染上了一丝因愤怒和屈辱而产生的红晕。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战意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骇然。 她放弃了精妙的招式,放弃了优雅的姿态,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张远发起了最为猛烈、最为直接的突刺! 双刃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死亡风暴,只求速度与力量,放弃了部分精准,誓要将这个可恶的人类撕碎! 然而—— 砰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金属撞击地面的清脆声音。 莉莉丝只觉得视野猛地一花,一股远比前两次更巧妙、更难以抗拒的力量作用在她的关节和重心上。 下一刻,她视野中映入的,不再是那个可恶的人类,而是科摩罗那永远阴晴不定、充斥着扭曲能量光团的昏暗天空。 而她赖以成名的两柄利刃,“弯刃大刃”和“穿刺者”,则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两道无助的弧线,然后“哐当”一声,掉落在不远处的角落里。 她,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科摩罗的璀璨宝珠,无数角斗士的噩梦,统治斗技场多年的女王……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像逗弄不懂事的小孩一样,轻松写意地、第三次撂翻在地。 而她的敌人,自始至终,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武器!仅仅凭借着一双肉掌,以及对时机、角度和力量妙到毫巅的掌控! …… 死寂,笼罩了整个斗技场。 莉莉丝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微微起伏,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汹涌澎湃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看着科摩罗那令人作呕的天空,半晌没有动作。 直到一个阴影笼罩了她。张远蹲了下来,平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丝毫的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完成了某种测试般的淡然。 “不打算给我最后一击吗?”莉莉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她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骄傲,仰望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败局已定,在科摩罗的角斗场上,失败往往意味着死亡。 张远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不打算。我又不是你们暗黑灵族,杀了你,对我现在有什么好处?除了能满足上面那些家伙变态的欲望。” 莉莉丝扯了扯嘴角,露出自嘲和试探的笑意,“哪怕在你们人类帝国,杀了我也算是一件足以让你连升三级的‘丰功伟绩’哦。” “那也得先等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张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动作轻松得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热身运动。 短暂的沉默后,“……你上回‘预热’的时候,留手了,是吗?”莉莉丝不再绕圈子,用肯定的语气问出了这个她几乎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张远想了想,摇了摇头:“也不算完全留手。那是我第一次在基本清醒的状态下,尝试使用这具被‘改造’后的身躯。很多力量和控制,我自己也在摸索。” “那种精准到毫米的动作控制,那种举重若轻的发力方式……你确定你这是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使用?”莉莉丝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这在她身上极为罕见。 “我确定。”张远回答得很干脆,然后他看了看四周依旧死寂的观众席,问道,“所以,现在怎么样?算谁输谁赢?还是说……你需要我再把你撂倒一次,来让结果更明确点?”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调侃。 莉莉丝闻言,没好气地撇了撇嘴,这个动作让她少了几分斗技场女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外貌年龄应有的娇憨(虽然在场没人敢这么想,无论是娇憨还是年龄)。 “你这家伙……绝对是个不解风情的渣男!上次还能与我共舞华丽的一曲,这回直接就冷冰冰地问输赢……”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承认了现实,尽管声音有些低沉:“但……你赢了。毋庸置疑。该死!你知道有多少观众花了天价门票,期待看到我们血肉横飞、哀嚎遍野的厮杀吗?这下可好,赔钱货!” …… 在莉莉丝亲口承认战败的那一刻,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 那些位于悬浮私密包厢内的、真正顶层的黑暗灵族权贵们,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纷纷站了起来。 他们或许是为了张远那展现出的、超越理解的绝对力量,或许是为了这场出乎意料却又别具一格的“表演”,或许仅仅是为了彰显自己的风度与品味,开始矜持地、有节奏地鼓起了掌。 掌声并不热烈,却带着一种承认与……评估的意味。 然而,这些稀稀拉拉的掌声,瞬间就被观众席上爆发的、如同海啸般的怒吼与嘘声所淹没! 那些花了重金、期待着血腥与死亡盛宴的普通黑暗灵族观众们彻底愤怒了! 他们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残肢断臂,没有听到失败者凄厉的哀嚎,只有一场近乎“儿戏”的、快速结束的压制性胜利!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赤裸裸的诈骗!是对他们期待和付出的奴隶和代价的侮辱! “退钱!!” “骗子!!” “杀了她!或者杀了他!我们要见血!!” “该死的诡影阴谋团!你们在搞什么鬼?!” 喧嚣的怒骂声如同实质的声浪,冲击着斗技场的每一个角落。 但这些喧嚣,都与张远无关。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器,迅速而隐蔽地扫过沸腾的观众席,搜寻着那个约定的身影。很快,他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看到了伪装成侍从、同样在关注着他的菲利尔。 张远不动声色地立起手掌,靠近身侧,做出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战术手语——“是否按计划撤离?” 菲利尔看到了他的手势,立刻用力地、幅度极小地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脸上带着紧张却又兴奋的表情——“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行动!” 张远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表示收到。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最后的障碍已经扫清(至少在计划中),是时候执行下一步,尝试引动那极致的情绪,冲破最后的枷锁了。 然而,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走向那插在地面上的巨剑,集中精神实施那疯狂计划时—— “嗡——!!!!!” 一阵低沉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天地! 斗技场上空,那些原本只是无序翻滚的能量乱流,骤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疯狂搅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中心点汇聚、压缩!下一秒,一道璀璨到极致、仿佛由纯粹灵能构成的粗大蓝色光柱,如同神罚般从天而降,瞬间吞噬了整个“痛苦回响”斗技场! 刺目的蓝光充斥了每一寸空间,淹没了所有人的视野,仿佛将现实世界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灵能色彩。 这一刻,张远彻底懵了。他计划的“大事”还没开始,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地看向观众席上的菲利尔。 隐藏在人群中的菲利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她感受到那纯粹而庞大的灵能波动,脸上血色尽褪,感受到张远的目光,她立刻反应过来,拼命地、幅度极大地摇着头,用口型无声地呐喊:“不是我!这不是我们干的!” 张远收回目光,看向对面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莉莉丝。 出乎意料的是,莉莉丝虽然脸上也带着一丝惊讶,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拍了拍沾染上细微灰尘,看向张远,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行啊,猴子。这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大事’?确实够厉害的,敢在科摩罗的中心区域,动用这么大范围的灵能技术……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想把我们都拉下水?” 张远听着莉莉丝的话,再次确认了这不是菲利尔的手段,他皱紧眉头,老实回答道:“嗯,说实话,这不是我整的。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哪位的手笔。” 莉莉丝闻言,挑了挑精心修饰的眉毛,猩红的眼眸中兴趣更浓:“哦?那可真有意思了。不是你,还能有谁有这么大本事,又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在这时候搞事?” “呃,我能询问一下,莉莉丝女士,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淡定吗?”张远看着周围惊慌失措的黑暗灵族观众,以及那依旧笼罩一切的刺目蓝光,忍不住问道。 “这里可是科摩罗,小弟弟。”莉莉丝的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漠然,“在这个鬼地方呆得足够久,你就知道了。比这更大、更诡异的‘动静’,几乎每天都在某个角落发生,频率多得足以让任何胆小的短命种族直接心脏骤停。习惯就好。” 张远抬起头,望着那如同蓝色牢笼般笼罩下来的灵能光柱,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忍不住低声重复了和之前预热赛时同样的话语,只是这次,语气中多了几分真正的凝重:“……该说不愧是科摩罗吗?” …… 斗技场最高处,霸主观景台。 原本空置的、象征着科摩罗至高权柄的宝座,不知何时已经坐上了一个身影。他身披着繁复而阴森的长袍,脸上覆盖着那张标志性的、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具——正是科摩罗的霸主,维克特。 他维持着轻轻拍手的姿势,仿佛刚刚欣赏完一场精彩的演出。金属面具下,传来他那经过处理、不带丝毫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真是一场……盛大的演出啊。” 他缓缓转过身,面具上空洞的眼窝“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如同幽灵般从阴影中悄然浮现的人影,继续说道。 “挺不错的安排,尤其是在两位角斗士尽情泼洒了汗水(虽然没什么血),充分展现了各自的‘武力’之后。用这样一道……亮丽的‘谢幕表演’来收尾,想法很独特,很有魄力,莱萨里斯。” 悄然来到维克特背后的人影,正是“诡影阴谋团”的执政官——莱萨里斯。他此刻脸上再无平日那伪装出来的慵懒与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积压了无数岁月的、刻骨铭心的仇恨与即将得偿所愿的亢奋。 “哦,你说错了,我最无耻的维克特‘大人’。”莱萨里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哦?”维克特的电子音调没有丝毫起伏,“那请问,我所说的话,到底哪里错了?” “你少念了我的姓氏!”莱萨里斯向前一步,声音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作为对一位即将送你下地狱的对手的基本尊重,你起码应该在称呼我时,加上我的姓氏,不是吗?!” 维克特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可是我并不清楚你的姓氏是什么啊?从我和你……‘见面’开始,你,或者说你那可怜的父亲,就从来没敢在我面前做过完整的自我介绍呢,莱萨里斯·克拉奇……先生。”他故意在“先生”上顿了顿。 莱萨里斯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你……你这不是在知道得很清楚吗?!你这该死的、篡位的背叛者!”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哦哦,拜托,莱萨里斯。”维克特摆了摆手,语气依旧轻松,仿佛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你要搞清楚,科摩罗现在的霸主是我,维克特。而你,不过是一个在多年前,被我的小小阴谋就轻而易举摧毁了家族和未来的……丧家之犬中的一员。一个失败者,有什么资格称呼我为‘背叛者’呢?成王败寇,这不是科摩罗最基本的法则吗?” “维克特!你这该死的背叛者!可憎的篡位者!卑劣的傻逼……!!”莱萨里斯被彻底激怒,一连串恶毒的咒骂脱口而出,他英俊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恨意而扭曲。 “哦哦,冷静点,我亲爱的莱萨里斯。”维克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当你执行你那‘伟大’的复仇计划时,你一定要保持足够的冷静和优雅。愤怒只会让你失去判断力,就像……你现在这样。” “哼!”莱萨里斯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深吸了几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疯狂的得意,“你就趁现在还能嚣张的时候,尽情嚣张吧!维克特,你不会知道,在我们家族覆灭后的这漫长岁月里,我,我们,为了今天,为了针对你,都做出了什么样的准备和牺牲!” “老实说,我也不想知道。”维克特慵懒地靠在宝座上,“不过我挺好奇的,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就凭你弄出来的这一大团……嗯,让所有人一看就知道是蹩脚灵能技术的玩意儿,就能整死我吧?”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用指关节敲了敲自己的金属面具,“哦,说起这个,我还忘了提醒你了,莱萨里斯·克拉奇,你犯了个天大的忌讳——科摩罗,尤其是中心区域,严禁任何灵能技术出现!你既然胆敢公然违反这条铁律……” “你就尽情地嘲笑吧!”莱萨里斯打断了他,脸上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得意。 “为了让你死得明白点,我现在就直接告诉你!外面漂浮着的、笼罩整个斗技场的灵能闪电,实际上是一层保护结界!它保护着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不会在计划成功后,立刻被亚空间里面的那些恐怖存在直接撕碎灵魂!” “那又怎么样?”维克特似乎完全不感兴趣,“无非就代表着你把我,连同下面那些倒霉的观众,一起暂时拉进了一个靠近亚空间的半位面或者口袋空间而已。这种小把戏,科摩罗的历史上并不少见。” “是的!我把你拉进了这个由我主导的亚空间裂隙!”莱萨里斯的声音因兴奋而尖利,“而且,我还利用这结界的特性,封闭了你一切能够对外求援、或者启动你那些保命后手的手段!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妄想挣扎!因为这个技术节点的最大特点之一,就在于它利用了集体信念与灵能指向性!只要刚才斗技场里面大部芬的暗黑领主,‘相信’你会来观看这场比赛,并且‘相信’这个结界是角斗的一部分或者某种特效,那么,在我亲自宣布这场角斗正式结束之前,你都将被我的意志困在这里!而这段时间,足够我将你任何可能复活的手段彻底粉碎,然后将你这具失去了所有庇护的躯壳和灵魂,永久地放逐在这片亚空间裂隙之中,等待那位最‘钟爱’吾等灵魂的恐怖存在,将你彻底吞噬!”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维克特在亚空间中哀嚎消散的景象。 维克特静静地听着,直到莱萨里斯说完,他才轻轻地、仿佛带着一丝怜悯地摇了摇头。 “哦,莱萨里斯……我该说你什么好呢?”他的电子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你是如此的自信,自信到以至于在我面前,你和那些在角斗场里只会waaagh!的绿皮一样,与傻子无异。” “你也就只能现在过过嘴瘾了!你这该死的、篡位的奴隶!”莱萨里斯厉声喝道,但不知为何,维克特的平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在你忙着执行这个看似完美无缺的计划之前,”维克特好整以暇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金属面具转向下方角斗场的方向,“我想询问你一件事——你是否真的有好好了解过,你那位费尽心思捕获、并寄予厚望的‘珍贵’奴隶——那个叫张远的人类?” 莱萨里斯心中一凛,但嘴上依旧强硬:“呵,维克特,不用尝试用语言来拖延时间,扰乱我的心神。一个被我完全掌控、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间的凡俗之物,我还能不了解他?!” “那就好……”维克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深长,“看来,你是完全不知道,你手里的那个‘玩意儿’,究竟是个什么恐怖的存在。” “什么意思?!”莱萨里斯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控制板,身体微微紧绷。 “首先,第一点,”维克特如同在课堂上讲解知识般,慢条斯理地说道,“那个被你自以为完全掌控的‘猴子’,真正对他最先实行了那身‘改造’的,可不是咱们科摩罗那些可怜的血伶人大师们,而是……人类帝国的那位恐怖的人类之主——帝皇本人,或者至少是他最杰出的代行者之一。” “那与我何干?!”莱萨里斯嘴上反驳,但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做出了预防突发状况的战斗姿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那位坐在黄金王座上的神祗,为何会对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类投注如此多的目光,是想要锻造出何等的‘杰作’。” 维克特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莱萨里斯的紧张,依旧自顾自地说道,“但是,通过我的一些……嗯,小小的‘观察’和‘推导’,我大致猜到了这个人类,或者说,帝皇打造的这把‘武器’,它真正的作用是什么。” 说到这里,维克特停了下来,金属面具上那空洞的眼窝仿佛能吸走灵魂。他看着莱萨里斯,然后用一种近乎愉悦的、诡异的语调,缓缓说道。 “那是一把……专门用来针对亚空间的武器。” 他顿了顿,欣赏着莱萨里斯脸上逐渐浮现的惊疑不定,然后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句话。 “而且……我亲爱的、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莱萨里斯·克拉奇先生,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当你对他实行那些可笑的‘改造’时,那个能够控制他肉体僵硬度的机关……只有你一人持有备份吧?” “什……什么意思?!”莱萨里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借着提问,全身肌肉已然绷紧到了极限,灵能开始在他指尖隐秘地汇聚。 “意思就是……”维克特慢悠悠地,从他那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和莱萨里斯手中那个镶嵌着巨大宝石的控制板,一模一样的装置! 在莱萨里斯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维克特用他那戴着金属护指的手指,精准地按下了控制板上的某个特定按钮! ……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莱萨里斯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感知着下方角斗场中的动静,准备应对张远可能出现的任何异状——肌肉僵硬、倒地不起,或者其他的失控表现。 然而…… 什么也没有发生。 除了结界外灵能光柱依旧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看台上隐约传来的混乱喧嚣,角斗场中的张远,依旧好端端地站在那里,甚至还在和莉莉丝交谈着什么,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死寂,在维克特和莱萨里斯之间蔓延。 几秒钟后,莱萨里斯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劫后余生般的、混合着巨大嘲讽和胜利喜悦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维克特!我还以为你是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来反转我所做出的一切努力!结果……结果只不过是寄希望于一个古怪的猴子罢了?!你甚至无法启动你偷来的控制器!这就是你的底牌?真是可笑!可悲!!”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观景台上回荡,充满了报复性的快感。 然而,他的笑声和话语还没完全落下—— 轰隆——!!!!!!! 一声远比灵能光柱降临时更加恐怖、更加暴烈、仿佛源自现实根基被撕裂的巨响,猛地从下方爆发! 紧接着,在莱萨里斯那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视线中,观景台下方那坚固无比、理论上除了他这个操控者以外绝不可能被突破的灵能结界壁障,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层层破碎! 一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以一种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撞碎了不知道多少层特殊楼层结构与结界屏障,裹挟着无数碎石和金属碎屑,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最终狠狠地、悍然地落在了维克特与莱萨里斯之间的观景台上! 碎石和砖瓦如同雨点般崩飞,其中几块更是直接砸在了莱萨里斯那张因为过度惊骇而彻底僵硬、表情凝固的脸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火辣辣地疼。 烟尘缓缓散开,露出了那道身影的真容——正是张远!他手中紧握着那柄粗糙的黑色巨剑,而最令人胆寒的是他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深邃平静,而是燃烧着如同熔岩般的、纯粹而暴戾的赤红!仿佛有无尽的怒火与毁灭欲望在其中翻腾! 莱萨里斯呆呆地看着如同神兵天降的张远,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计算、所有的谋划、所有的胜券在握,都在这一刻被这绝对暴力的一幕彻底碾碎。他如同梦呓般,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而难以置信的音节。 “这……这怎么可能?!结界……控制器……你……你怎么可能……?!” 而端坐于宝座之上的维克特,金属面具下似乎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满意的轻哼。 好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第87章 张远:……我是不是被奸奇算计了?(论人能捅多大篓子) 观景台上,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结界破碎处能量逸散的嘶嘶声,以及张远周身那令人不安的赤红色能量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端坐于霸主宝座上的维克特,金属面具微微转向下方那被暴力撕开的巨大缺口,又看向屹立在破碎墙壁之间的张远,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或者说,是对于工具性能超出预期的满意)响起。 “看起来,人类之主比我想象的手笔还要大得多啊……连这种深度链接亚空间、试图切割现实的灵能结界,都能被以最纯粹的物理方式直接撕裂。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评论一场与己无关的烟火表演。 然而,就在双眼赤红的张远,将那燃烧着毁灭欲望的目光锁定在维克特和莱萨里斯身上,巨剑微抬,肌肉紧绷即将爆发出雷霆一击的刹那——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张远喉咙里挤出。 莱萨里斯动了!他脸上带着狠厉决绝的表情,右手狠狠地按下了手中控制板上那个最大的、镶嵌着宝石的按钮! 僵硬!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攫住了张远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纤维!他那刚刚凝聚起恐怖力量的身躯,如同被瞬间浇铸在了无形的钢铁之中,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势头,都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强行冻结! 他维持着一个即将冲锋的姿态,如同博物馆里一尊充满力量感的雕塑,只有那双赤红的眼眸中,依旧在死死地钉在莱萨里斯身上。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维克特!”莱萨里斯顾不上仪态,扭头对着宝座上的身影发出愤怒的咆哮,声音因为后怕而有些变形,“你知不知道这货发起疯来,是根本不分敌我的?!他刚才撕裂结界冲上来的样子你看到了!那是纯粹的毁灭!一旦让他彻底活动开,第一个被撕成碎片的,可能就是你我!!” 面对莱萨里斯的怒吼,维克特只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沉的电子音轻笑,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 他好整以暇地抬起自己那只戴着金属护指的手,手中握着的、与莱萨里斯同款的控制器,在他指尖显得格外冰冷。 然后,在莱萨里斯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维克特从容地、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姿态,也按下了他手中控制板的同一个按钮。 松动! 张远那被强行冻结的身躯,肌肉的僵硬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一丝,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仿佛生锈的机器被强行注入了一丝润滑油。 他喉咙中的低吼变得清晰了一些,周身环绕的不详红色气息也逐渐增添了更多的色彩,有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来的紫色,也有十分亮眼的蓝色…… “你——!”莱萨里斯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再次狠狠按下按钮! 再次僵硬! 张远刚刚有所松动的身躯再次被无形的枷锁死死禁锢,动作比之前更加凝滞。 维克特面具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啧”,仿佛在嫌弃莱萨里斯的急躁。他再次不紧不慢地按下按钮。 再次松动! …… 一场诡异而荒诞的“拉锯战”,就在这破碎的观景台上,在这位科摩罗霸主与一个复仇的阴谋团执政官之间展开了。 他们仿佛将张远当成了一件需要争夺所有权的玩具,或者一个需要通过反复开关来测试性能的机器。 维克特每一次按下按钮,动作都显得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玩味,电子合成音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而莱萨里斯则每一次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面目狰狞,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呼吸急促,充满了癫狂和不惜一切的决绝。 “够了!!!”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重复这令人窒息的循环后,莱萨里斯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他脸上所有的疯狂、愤怒、不甘,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极致的冷静所取代,那是一种认清了现实、放弃了所有侥幸后的冰冷。 他最后一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按下了手中的按钮,让张远的身躯再次陷入僵硬。然后,他做出了一个令维克特都微微侧目的动作—— 他伸出两根手指,如同鹰爪般抠住了控制板上那颗作为能量节点和装饰的巨大宝石,猛地一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宝石连同其基座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弧光。 他看也不看,随手将那个失去了核心、已然半毁的控制板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一旁,金属外壳在灰色的地面上弹跳着,发出空洞的响声。 做完这一切,莱萨里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挺直了腰板,甚至还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有些凌乱的衣领和袖口。 他脸上恢复了那种……常在他身上出现的的那种“从容”,只是这从容之下,是决绝。 “啊……我真是糊涂了,”莱萨里斯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竟然跟你这种……奴隶出身、篡位夺权的家伙,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较上了劲。” 他抬起眼,目光冰冷地看向维克特,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来啊,维克特。如你所愿,我刚才已经启动了控制器最后的自毁协议。同一个控制指令,不可能再在这具身体上发生第二次了。” 他指了指僵立的张远,“所以,当你最后按动你那可笑的仿制品时,它将不会再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他……或者,阻止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维克特握着控制器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评估莱萨里斯话语的真实性。 最终,他缓缓地、轻轻地将手中的控制器放在了宝座的扶手上,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珍贵艺术品。 他真正的目光,似乎第一次穿透了那冰冷的金属面具,投射在莱萨里斯身上。 “看来……”维克特的电子音依旧平稳,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我们这位流浪了许久的丧家之犬,终于在最后关头,找回了自己那……可怜的、仅存不多的理智和判断力了。” “哼,”莱萨里斯冷哼一声,毫不退缩地迎接着那无形的注视,“你就暂且得意于现在的口舌之争吧。最终的结局,尚未书写。” “哦?”维克特的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浓厚的兴趣,“那么,我‘尊敬’的克拉奇先生,除了这同归于尽的架势,你是否还为你这华丽的落幕,准备了什么……令人惊喜的‘后续节目’吗?” 他特意加重了“尊敬”二字,充满了讽刺。 “这个结界……”莱萨里斯抬手指向周围那虽然破损但依旧存在的灵能光晕,“它本身就有预设的应急方案。只要无人从内部以暴力破坏其稳定结构,那么无论是下方的斗技场,还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观景台空间,都会在能量耗尽前,一直维持着这种靠近亚空间但又相对独立的状态,缓慢漂移。”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吟诵的诡异平静:“但是,一旦它像现在这样……受损了,”他目光扫过张远撞出的大洞,“那么,维系它的能量将不再用于保持稳定,而是会转化为一股强大的、单向的推力……将这片空间,连同里面所有不受欢迎的‘客人’,一起……推向亚空间的最深处,直至被那无尽的波涛彻底吞噬。” 维克特面具下传来一声仿佛了然的轻哼:“听你这意思,我们是注定要一起坠入那无边的亚空间,成为某个邪神餐盘上的开胃小点了?” “是。”莱萨里斯的回答简短而冰冷,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快意。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疑惑、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两位黑暗灵族领袖之间的对话。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 声音来自那尊本该被“冻结”的“雕塑”。“也就是说,现在咱们脚下这块地方,正在……往亚空间深处掉?” 这声音平静得有些不合时宜,仿佛在询问明天的天气预报。 维克特和莱萨里斯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动作和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秒,他们猛地、极其同步地转过头,两双眼睛(一双透过面具,一双布满血丝)死死地盯向了声音的来源——张远! 只见张远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手,手中正握着刚才被莱萨里斯像丢垃圾一样扔掉的、那个已经半毁、宝石被抠掉的控制板。 他正低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破烂玩意儿。 然后,在两位黑暗灵族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随意地抬起脚,对着那控制板猛地一脚踩下! “咔嚓……噼里啪啦……” 控制板彻底变成了一堆碎片。 与此同时,张远开始活动自己的脖颈、肩膀、手臂……动作流畅自然,丝毫没有之前的僵硬感。他甚至还像普通人久坐后一样,用力伸展了一下腰背,骨骼发出几声清脆的爆鸣。 最令人惊骇的是他的眼睛——之前那如同熔岩般的赤红已然褪去,恢复了人类应有的深邃与清明。 只有他脑后,那个如同荆棘头冠般的情绪控制器,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速度,闪烁着五颜六色的混乱光芒,仿佛一个接触不良的霓虹灯牌,将周围映照得光怪陆离。 “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莱萨里斯如同见了鬼一般,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几个词,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 他赖以控制张远的最后手段,他确信已经启动自毁的程序……全都失效了?! 张远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几乎要崩溃的莱萨里斯,语气平和地接话:“啊,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说……我怎么能脱困的,对吧?” “……对……” 莱萨里斯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摩擦沙子。 “嗯,这个问题嘛……” 张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仿佛在组织语言,那态度随意得让人抓狂,“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呢?实际上,在你们二位忙着玩‘开关游戏’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强行脱困的准备和……呃,前置工作。但是我实在没算到,你,莱萨里斯先生,最后还整出了这么……宏大的一招。” 他指了指周围,示意那个“推向亚空间深处”的计划。 “什么意思?!” 莱萨里斯和维克特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只不过前者是崩溃的边缘,后者则是带着一丝被打乱了节奏的惊疑。 “呃,简而言之,”张远摊了摊手,表情有点无奈,“你的计划,是把整个斗技场,连带着里面的所有人,都打包成一个快递,直接塞进亚空间最深处,对不对?” “对!”莱萨里斯低吼道,他不明白张远为什么要重复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然后呢,现在有个大问题就是——”张远指了指自己脑后那个还在疯狂闪烁五彩光芒的头环,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计划,是在斗技场的某个角落里,尝试……嗯,‘召唤’或者‘引动’那么一两位……或者那四个亚空间里的大便,借助祂们的力量来撑破我这个头环。” “什……什么?!!” 莱萨里斯的声音猛地拔高,变成了尖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甚至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仿佛听到了宇宙中最恐怖的笑话! “冷静,冷静!坏消息还没完呢!”张远连忙做出一个安抚的手势,但语气却没什么安抚效果,“现在的问题是,你整出了‘快递打包’这么一出,然后我那边的计划,实际上在刚才挣脱肌肉僵硬的时候,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已经意外启动了……所以,貌似这两个计划……它同时生效了,而且好像还……互相影响、互相叠加了?” “这不可能!这个斗技场里所有跟灵能相关的引发装置,我全都检查过了!引发的动静绝对不可能引起那四位的注视!”一直认为把控着节奏的维克特赶紧出声询问,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握。 “啊,关于这个问题吸引四神的并不是什么灵能,而是我!我也并不需要去引动什么祭祀装置,只需要在一个足够大的灵能辐射板中站在那里就行,因为对于四神而言,他们想找到我在现实世界中很难,但是在亚空间中就轻松多了,因为一整个亚空间里面就那么一个属于现实物质的节点,类比于全黑的纸里面就那么一个白点,那你想找容易多了。” “什么意思?!”这一次,一直试图维持超然姿态的维克特都放弃了冷静!他那经过处理的电子音都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调!因为他猛然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可能已经远远不是超出他掌控这种等级了,而是滑向了一个连他都无法预料的、极度危险的深渊! 张远看着两位脸色剧变的黑暗灵族领袖,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却又无比真诚的、让人火大的笑容。 “……鉴于,我现在好像能够自由地控制情绪,并且现在身上缠绕的这些几乎是明摆着的亚空间那边传来的……呃,‘关注’。所以,大概率我的计划也被完全激活了。也就是说,……咱们这个正在下坠的斗技场,非常‘幸运’地,可能会在抵达亚空间深处之前,就同时面见至少四位邪神中的……两位?”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脑后那闪烁频率越来越快、颜色越来越诡异的光圈,补充道: “当然,如果我背后这个光圈玩意儿,它映照出来的光芒真的是根据吸引来的‘情绪概念’有对应变化的话……你看,现在红的、蓝的、绿的、紫的……乱七八糟什么颜色都有……那么恐怕……”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维克特和莱萨里斯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猜测。 “……恐怕四位……都到了。至少,是祂们投注过来的部分意志和力量。”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结界破碎的嗡鸣和远处隐约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 几秒钟后,维克特猛地转向面如死灰、身体微微颤抖的莱萨里斯,他那永远平稳的电子音此刻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急迫。 “莱萨里斯·克拉奇!我以科摩罗霸主的名义,命令你!确切的告诉我,你这个该死的、愚蠢的、自毁倾向严重的结界装置,它到底是不是可逆的?!能不能立刻停止这种傻逼的坠落?!”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不然的话,到时候要死的,就不只是我们这几个了!整个科摩罗!这座黑暗之城!都将因为你这愚蠢的计划和那个怪物人类的疯狂,被四位邪神同时投注的目光彻底撕裂、抹除!连一块砖都不会剩下!!” 维克特几乎是吼出了最后的话。 “到了那时,还提你家族那些愚蠢的、如同阴沟里老鼠般的复辟梦想?!科摩罗没了!你克拉奇家族就算还有漏网之鱼,他们又能回到哪里去?!又能统治什么?!虚空吗?!” 第88章 张远:哦,恐虐,我是如此的尊重你 维克特少见的对他人直接上来进行物理拷问,也就是对莱萨里斯进行了一番“物理说服”与“信息拷问”(过程不足为外人道,但从莱萨里斯鼻青脸肿、眼神涣散的模样,可以确定这既是审问,更是发泄,要不是因为条件凑不齐,他可能更想在莱萨里斯面前和他的亲友进行苟且之事来杀人诛心)后。 维克特,这位以冷酷、狡诈和绝对自我为中心着称的科摩罗霸主,做出了一个他不得不选择的决定——他必须与张远,这个人类,这个帝皇的“武器”,进行一场发自内心的、暂时性的合作。 原因无他,生存面前,一切骄傲与种族隔阂皆可抛。 此刻,他们站在破损的观景台边缘,望着结界外那光怪陆离、色彩斑斓却充满无尽恶意的亚空间景象。 张远忽然眯起了眼睛,伸手指向远方一片如同沸腾血海般、散发着纯粹愤怒与杀戮欲望的血色区域,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楚,是惊喜还是惊吓的情绪确认的说着 “哦豁,这回可真是大手笔了……” 他咂了咂舌,仿佛在评估一件艺术品的真伪,“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并且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说……那边那只在血浪里若隐若现、个头特别大、好像还顶着个脏辫头发轮廓的红色大蝙蝠……应该是安格隆吧?吞世者的原体,恐虐坐下有名有姓的恶魔王子之一?” 维克特顺着张远指的方向望去,即使隔着面具,他的身体也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那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您见过他?在现实宇宙?” 他很难相信一个人类能在见过安格隆后还活着,并且如此“平静”地指认。 张远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有些尴尬又带着点怀念的笑容。 “呃,严格来说……模型和图片算吗?在我老家那边,他的塑料……呃,我是说,他的‘圣像’还挺受欢迎的,就是拼起来有点费眼睛。”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一个流行文化符号,而非一个能徒手撕碎星际战舰的恶魔原体。 维克特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没有接这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话题。 但张远显然没打算停下他的“现场解说”,他的手指又移向了另一片区域,那里弥漫着诡谲的蓝色光雾,隐约可见不断变化、充满奸诈奥秘的几何图形,以及一个仿佛拥有两个头颅的庞大鸟类阴影。 “我确定,没错,就是他。顺带一提,维克特先生,你看那边那个两只头的蓝鸟,我想以你的见识,应该也知道那是代表着谁吧?奸奇的最忠诚的信徒,一支头能看到未来,一只头能看到过去的双头蓝毛鸟——卡洛斯。” 不等维克特回答,张远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向一片色彩难以名状、却鬼使神差让所有注视者内心都默认其为“紫色”的空域。 那里原本只是弥漫着慵懒而诱惑的能量波动,此刻却像是一块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剧烈地荡漾起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出来! “快看!紫色那边!好像也快来‘人’了!这欢迎仪式可真够隆重的!”张远的语气甚至带着点不合时宜的“兴奋”,仿佛在观看一场盛大的游行。 而维克特,他少见的,彻底的沉默了。 金属面具隔绝了他的表情,但他那紧紧握住观景台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绝非平静。 四位邪神的目光或力量正在同时聚焦于此,这已经不是阴谋与权力游戏能应对的范畴了,这是……末日级别的灾难预演。 几秒钟后,维克特猛地松开了栏杆,毕竟跟塌下来有高个顶着,而现在哪怕他再怎么不愿意,他也是科摩罗最高的那个个压下来先砸死的就是他。 他迅速拿起一个造型精巧的通讯器,这个通讯器唯一的优势就是保证通话时绝对不会被打断,无论是用灵能技术还是物理技术都不会被打断。 接通后,用他那特有的、但此刻充满了不容置疑甚至是一丝急迫的电子音下达命令。 “听着!我不管你们现在在干什么,之前布置的所有计划全部作废!相关的结界维持和能量引导措施,给我以最快速度拆除!立刻!现在!” 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带着一种冰冷的斩钉截铁。 通讯器那头似乎传来了犹豫或是解释的声音,可能是关于技术难度或者资源问题。 “我不要听别的!我只要拆除!”维克特粗暴地打断了对方,电子音因为情绪的波动甚至出现了一丝杂音,“别跟我说有多难!就算把你们所有人的命都填进去,也得给我拆!我有的是资源和手段让你们再活一次,甚至活得更好!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森寒,仿佛带着亚空间的冷风。 “如果你们不拆,或者动作慢了……待会儿,你们连判断我说的话是真是假的机会都不会有!别问我为什么!如果想知道自己抬头看看!我们一辈子都在畏惧的东西,已经找上门来了,如果你们再慢点!那连同你们所在的那片空间,都会被彻底被当做午餐吞下去!连灵魂的残渣都不会剩下!听懂了吗?!” 说完,维克特根本不等通讯器那头传来回复,直接掐断了通讯。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对他而言极为罕见),做了一个让张远都略感惊讶的举动——他抬起手,缓缓地摘下了那副,从张远看见他后,就没看见过他离身的金属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英俊却带着深刻疲惫与一种非人冷酷气息的灵族面容。 他的眼睛是深邃的紫色,此刻正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大概率是装出来恳求的意味。 他转向张远,用他那真实的、略带沙哑的嗓音,以一种近乎尊敬的姿态说道。 “张远先生,”他的语气郑重,“现在情况……略微有一点麻烦。拆除那些该死的装置需要时间,但很显然,我们面对的那些……‘存在’,似乎并不打算给我们这个时间。” 他目光扫过远方那越来越清晰的红色巨影、双头蓝鸟的轮廓以及紫色涟漪中逐渐凝聚的魅影。 “而我此刻,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阻拦它们片刻,为我那些……嗯,‘忠诚’的部下们争取到哪怕一点点拆除时间的人,只有您——这位骁勇善战、连人类之主都另眼相看的勇士……” “停!”张远干脆利落地抬手,打断了维克特这略显生疏的奉承,脸上露出一丝“我懂”的表情,“不用说这些场面话了,维克特。情况我明白,兔死狗烹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现在就去!” 维克特似乎松了口气,微微颔首,仿佛戴上一副透明的程式化的恭敬面具。 “噢,请允许我,向您这位无畏的战士,表达我心中最崇高的敬意。科摩罗……或许会记住您的贡献。” “但我有一个小问题。”张远突然说道,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您请说。”维克特立刻回应。 张远指了指观景台下方那无尽扭曲的亚空间虚空,又指了指自己,“我咋过去啊?总不能让我从这儿直接跳下去,然后就在这儿跟那几位……呃,‘打招呼’吧?”他摊了摊手,“我害怕到时候,你们需要担心的就不是设备拆除的时间够不够用了,而是这整个碎片会不会在咱们开打的第一时间就被余波给扬了。” 维克特沉默了一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快速操作了一下手臂上的一个控制器,然后说道:“……您放心,代步工具已经准备好。一辆经过……现改装的剃刀翼突击战机,将会在三十秒内抵达附近的稳定平台。” “等会儿,”张远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双眼一下子如同探照灯般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极度感兴趣的神色,“你刚才说……现改装,对吧?” “……是的。”维克特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张远立刻搓了搓双手,脸上堆起了与战斗时勇猛无畏级表现,极不相符的、活像一个在市场上发现了稀有零件的卑鄙行商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谄媚起来。 “那个……嘿嘿,不好意思啊,维克特,请问……我作为唯一的驾驶员兼战斗员,可不可以……稍微提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关于改装方面的要求?” 维克特看着张远那瞬间从勇猛的战士切换到贪婪技工的表情,面具下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但形势比人强,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类身上。 维克特顺从且同样透着谄媚声音的回应道:“当然……您才是主要的乘坐者和使用者。您……想要添加什么要求,就添加什么要求。我会让技工尽力满足。” 他特意加重了“尽力”二字。 …… 片刻后,维克特站在观景台上,看着那艘原本以速度、敏捷和致命火力着称的剃刀翼战机,如今…… 它摇摇晃晃地、发出不堪重重的嗡鸣,活像一只背满了违章建筑、超载了百分之三百的乌龟,以一种令人揪心的、慢吞吞的速度,朝着远方那片愈发浓郁的红色区域“飘”了过去。 维克特发誓,他这一生见过不少奇怪的改造,谈论狂野这方面,满足张远需求的改造,他只在绿皮的那些有如破烂般的狂暴造物上面看过。 以至于维克特默默地注视着那艘“弗兰肯斯坦”式的战机,内心深处第一次对帝皇的审美和制造理念产生了深深的怀疑——祂,该不会是真的把一个绿皮的“更大!更猛!更waaagh!”的思维,给塞进了一个人类的身体里吧?! 不对,应该说,祂不会直接把一个强到可怕的古兽人,硬生生塞到了人类的身体或者是改造成了一个人类吧?! …… 视角转回张远。 此刻,他正舒舒服服地(自认为)坐在那艘被他亲手“魔改”过的剃刀翼驾驶舱内。 由于加装了大量“实用”设备,原本宽敞的驾驶舱变得拥挤不堪,各种临时接线的线缆如同藤蔓般垂落。 只见张远以一种极其豪放不羁的姿势驾驶着战机。 一只脚大大咧咧地踩在复杂精密的操作盘上,依靠着他脑子里那些不知从何而来、但异常清晰的飞行器操作知识(或许是改造的副作用?),勉强维持着战机的航向,让它朝着那片血红色的领域“坚定”地前进。 而他的另一只脚,则直接踩在了驾驶舱已经扭曲变形的舷窗框上!他半个身子探出舱外,狂暴的亚空间能量风吹得他头发乱舞,衣袂猎猎作响。 他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混乱与恶意的“空气”,然后用手在嘴边围成喇叭状,朝着远方那片如同鲜血凝固而成的、散发着无尽狂怒与战争渴望的浓郁红色区域,用尽丹田力气,大声喊出了那句石破天惊、足以让任何熟知亚空间禁忌的存在目瞪口呆的话。 “喂——!!!那边的!血神——恐虐——!!!听见了吗?!!” 他顿了顿,确保自己的声音,在他强行要求技师增设的扩音喇叭的辅助下,能传得更远,然后喊出了更加离谱的下文。 “恐虐!我是来谈条件的!!!” 一时间,红色的血雾像是听到这句话而兴奋,一边疯狂的汹涌而起,一道血色的路途,自那红色空间诡异的延伸到了张远的战机面前。 而在道路的两旁,恐虐座下的恶魔王子和大魔们尽数在张牙舞爪歌颂着战士的归来。 甚至安格隆亲自来到道路的末端注视着这个前来谈条件的张远。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此生,他们所听过的对恐虐最不敬的话语。 “咳咳!作为对你上一次干的事的回敬!我要跟你谈的条件就是……” 张远顿了一下,像是为最后的呐喊,积蓄着力量,终于混杂着话语的喊声如破天一般喊了出来。 “恐虐!你个懦夫!我操你大坝!” 第89章 卡洛斯受难记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刹那。紧接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血色领域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般剧烈地沸腾起来! 原本只是若隐若现的安格隆巨影骤然凝实,他那扭曲的、覆盖着厚重青铜装甲的躯体仿佛挣脱了空间的束缚,发出了足以震碎凡人灵魂的、混合着无尽痛苦与纯粹杀戮欲望的咆哮! 这咆哮成为了冲锋的号角,他手中那对标志性的、链锯轰鸣的斧刃疯狂旋转,率先踏上了那条凭空出现的、由凝固鲜血和沸腾怒火铺就的道路! “为了血神——!!!” “颅骨!颅骨!颅骨!” 道路两旁,恐虐的恶魔大军彻底疯狂!放血鬼们猩红的眼中燃烧着对亵渎者的仇恨,它们敲打着锈迹斑斑的盾牌和刀刃,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嗜血大魔们展开遮天蔽日的皮革翅膀,硫磺与烈焰从它们巨大的口鼻中喷涌而出,数不清的恐虐狂战士和恶魔引擎发出了共鸣的战吼,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声浪,朝着那艘孤零零的、造型滑稽的剃刀翼战机汹涌扑来! 整个亚空间仿佛都被这片红色的狂潮所撼动。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星际战士连队都瞬间蒸发的地狱洪流,驾驶舱内的胆大无畏张远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观察者(包括维克特)全都沉默了的操作……他,跑了! 他猛地一拉操纵杆(用那只踩在操作盘上的脚辅助),同时将动力阀推到底! 那艘被他魔改得臃肿不堪的剃刀翼,发出一阵类似垂死病人咳嗽般的引擎哀鸣,尾部喷口爆发出不稳定的、时强时弱的蓝色火焰。 然后它以一种与其笨重外形完全不符的、近乎滑稽的敏捷,猛地调转机头,毫不犹豫地逃了! “追!碾碎那个亵渎者!!!” 安格隆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驱赶着他的恶魔大军。 群魔先是一愣,随即更加暴怒!它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一个刚刚用最恶毒语言侮辱了至高血神的家伙,竟然连一丝一毫战斗的意图都没有,转身就跑?! 这简直是双重亵渎!是对恐虐“荣誉”与“战斗”信条最极致的嘲弄! 恶魔洪流如同决堤的鲜血之河,以毁灭性的速度冲向逃跑的战机。 它们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在亚空间的光怪陆离中拖曳出无数道血红色的残影。 就在这时,更让恶魔们血压飙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张远再次将半个身子探出剧烈颠簸的驾驶舱,狂乱的能量风暴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但他还是顽强地、精准地,朝着后方那铺天盖地的追兵,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臂,然后——一根仅有中指竖立的、充满地球现代嘲讽意味的“友好”手势,清晰地映入每一个恶魔燃烧的眼眸中! “傻逼们,懦夫们,来追老子呀!!!(张远特意用足足18种,包括灵族语言在内的语言,进行了足足八遍的等效辱骂)” 耻辱!奇耻大辱!恶魔们的愤怒几乎要点燃自身的灵魂之火。 它们拼命催动力量,试图将那个该死的、嗡嗡作响的铁乌龟连同里面那个卑劣的驾驶员一起撕成亚空间的基本粒子。 但紧接着,让所有恶魔,包括冲锋在最前方的安格隆都感到一丝诡异和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它们,竟然追不上! 那艘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灵族战机,在张远那种近乎“乱来”的操控下,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在混乱的能量乱流和现实碎片间,以极其违反包括恶魔在内的常识的动作进行穿梭。 它时而以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急转弯甩开扑来的嗜血大魔,时而又利用加装的、不明所以的额外推进器(冒着黑烟)进行短距爆发加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道撕裂空间的恶魔吐息。 它明明看起来那么笨重,速度表盘上的指针也从未达到剃刀翼的理论极速,可偏偏就是能以一种气死恶魔的方式,始终与追兵保持着一段“看得见,摸不着”的尴尬距离。 “这他妈怎么可能?!那只是一艘灵族战机!还被改成了那副鬼样子!” 观景台上,就连见多识广的维克特也忍不住在心中爆出粗口。 他开始严重怀疑,张远要求的那些“小小改装”,是不是偷偷掺入了某种独属于绿皮的“我说它更快它就是更快”的唯心主义科技? …… 就在恐虐魔军被张远的风筝战术气得七窍生烟之时,在另一片弥漫着诡谲蓝色光雾、充斥着不断生灭的奥秘几何图形的领域边缘,伟大的命运编织者——双头鸟卡洛斯,正陷入一场自我的纷争。 他那两颗盲目的头颅,一颗凝视着“过去”的恒定之河,一颗窥探着“未来”的无限分支。此刻,两颗头正因为一个共同的、却令人费解的景象而争吵不休。 “看呐!愚蠢的家伙!”窥视未来的那颗头尖声叫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看到了!清晰的画面!我们——尊贵的卡洛斯——将被一股……一股蛮横的、毫无优雅可言的冲击力撞飞!然后,会被无数肮脏的、只知道砍杀的恐虐蠢货们,像践踏低等劣魔一样,一遍又一遍地从我们‘高贵’的躯壳上踩踏过去!” “荒谬!彻头彻尾的荒谬!”凝视过去的那颗头驳斥道,语气充满鄙夷。 “这里是万变之主的领域边缘!是智慧与计谋的疆土!那些只有肌肉没有脑子的血神走狗,怎么可能突破命运的织线,抵达此地并对我们造成如此……如此有辱斯文的伤害?更何况,我等在此处凌空而立,如何践踏?定然是你又被主人那无穷的玩笑所误导,看到了虚假的分支!” “不!画面很清晰!冲击感很真实!甚至……我好像还听到了一段奇怪的、跑调的人类歌曲?‘人生呐,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这是什么鬼东西?!” 卡洛斯的两颗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它们被奸奇折磨了无数个世纪,早已习惯了主人的“乐趣”,但眼前的预言实在过于诡异和屈辱。 最终,它们达成了共识——无论预言真假,待在奸奇力量最浓郁的领域内总是最安全的。毕竟,预言显示的是被恐虐魔军践踏,只要远离血色,刻意避免脚落实体,何来践踏之理? 它开始精心编织防御性的法术,无数道闪烁着奥术光辉的符文链条环绕在它庞大的鸟类身躯周围,构成了一道看似万无一失的魔法屏障。 它的一颗头警惕地“注视”着恐虐领域的方向,另一颗头则继续在命运之河中搜寻其他可能。 然后……预言成真了。 一股完全无法用逻辑理解的、蛮横到极点的撞击感,猛地从它精心防护的腹部传来!那感觉不像是什么强大的魔法攻击,更像是一颗失控的、沉重无比的流星,或者说……一艘超载的,理应只属于暗黑灵族的剃刀翼战机? “呜哇——!!” 卡洛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扭曲的惊叫,那巨大的冲击力就带来了强烈的“推背感”,让它不受控制地向前翻滚飞去。 在天旋地转中,那段预言中的、跑调的人类歌声果然清晰地传入了它的两个耳朵。 “人生呐,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下辈子只想做个不……” 砰! 歌声戛然而止,因为又被某个不明巨物(张远嫌他碍事,拿起他的黑色巨刃,随手将他从自己的战机前方拍飞,并且“贴心”的把他的魔法保护破坏)猛地拍中,加速了它的飞行。 “该死的!肯定是那个被主人念诵的渎神者!他故意引来的!”两颗头同时尖叫,试图稳定身形,调动魔力。 然而,刚勉强在亚空间乱流中停下翻滚,一股熟悉而厌恶的热浪和硫磺气息就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利用刚刚重新凝聚的魔法视觉,卡洛斯“看”清了——向他冲来的,正是预言中那支几乎数不清的、由安格隆率领的恐虐狂魔大军! 但它们眼中只有前方逃窜的张远,根本没注意到,或者根本不在乎路上是不是多了一只碍事的蓝色大鸟。 “不!等等!我们是万变之主的——”卡洛斯的解释(或者说求饶)还没说完。 轰!!! 安格隆那庞大的、充满毁灭力量的身躯,如同战列舰的主炮炮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刚刚稳住身形的卡洛斯身上。 “嗷——!”卡洛斯发出来,他在预言中早早见识过的惨叫。 “滚开,蓝色的杂碎!别挡路!”(某个被撞飞的卡洛斯撞到身上的大魔的怒吼) 接下来的场面,简直是对“命运”二字最无情的嘲弄。卡洛斯就像一个被踢来踢去的、巨大的、蓝色的皮球,在狂暴的恐虐魔军中无助地弹跳、翻滚。 放血鬼的脚掌、嗜血大魔的蹄子、甚至恶魔引擎的履带……无数代表着“杀戮”与“毁灭”的肢体和武器,一遍又一遍地从它“高贵”的躯壳上践踏而过。 画面与预言分毫不差,甚至因为张远“贴心”地撞散了它的护盾,使得这个过程更加“丝滑”和彻底。 “卡洛斯减速带,名不虚传!” 驾驶舱内,张远瞥了一眼后方混乱的场面,咧嘴一笑,操控着战机一个漂亮的(在他自己看来)弧线滑翔。 顺手还用机翼下方加装的、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工程机械上拆下来的巨型切割刃,斩碎了几只试图拦截的奸奇惧妖。 …… 初战告捷,张远信心大涨。他操控着这艘“弗兰肯斯坦”战机,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片色彩难以名状、却鬼使神差让所有注视者内心都默认其为“紫色”的空域——色孽的领域。 越是靠近,空气中仿佛就弥漫起无形的、甜腻而腐败的香气,耳边也响起了若有若无、撩拨心弦的呻吟与靡靡之音。 各种扭曲、妖娆、充满极致诱惑与堕落的魅影在紫色涟漪中若隐若现。 维克特在观景台上看得心惊肉跳,他甚至能想象出色孽恶魔们那带着玩味和残忍兴趣的目光,已经聚焦在了这艘胆大包天的战机上。 张远再次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带着一种清晰的、冷静的、甚至带有分析批判意味的语调,响彻在色孽的领域边缘。 “色虐!听好了!你这个装作有欲望的无欲者!你用无尽的刺激和感官享受来伪装自己,但剥开那层华丽的外衣,你的内核空空如也!你甚至比不上那些在泥泞中腐烂、仅剩下保留自身存在这一渺小欲望的纳垢信徒!他们有着对‘生命’本身最质朴的欲望,而你呢?你那号称永远填不满的欲望深渊,不过是借了现实生灵痛苦与欢愉的影子,用以掩盖你自身毫无真实欲望的、可怜的本质!你是一个空洞的模仿者,一个毫无自我的赝品!”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刺向了色孽最不愿意被触及的核心。 它没有直接辱骂,而是从根本上质疑其存在的意义。这比单纯的亵渎,更让色孽及其眷属感到……愤怒。 瞬间,原本慵懒诱惑的紫色领域像是被激怒的毒蛇般猛地收缩,然后爆发出尖锐的、饱含恶意的灵能尖啸! 无数色孽追猎者、魅魔、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感官怪物,如同潮水般从涟漪中涌出,它们的美貌扭曲成狰狞,手中的痛苦鞭挞者和销魂枪闪烁着致命的光芒,加入了追击张远的行列。 “呵,效果不错。”张远满意地点点头,一推操纵杆,战机再次调头,拖着身后更加庞大的、红紫相间的恶魔混合大军,又一次“路过”了奸奇的领域。 而刚刚从第二次“群魔践踏”中挣扎出来,浑身羽毛凌乱、魔法灵光暗淡的卡洛斯,正颤抖着重新构筑一个更坚固的防护法阵。 “这次……这次绝不会……”它两颗头念念有词,将防护聚焦于前方。 然后…… 砰——!!!哗啦! 熟悉的撞击感从侧后方传来!同时,那柄该死的、毫无美学可言的黑色巨刃,在张远的手里,精准地斩断了它刚刚成型的魔法护盾的核心能量节点! “不——!!!”卡洛斯两颗头发出绝望的悲鸣。 映入它“眼帘”的,是比上一次规模更加庞大的、因为追不上张远而怒火中烧的恐虐与色孽混合恶魔潮! “又是你这只蓝色的苍蝇!” “碍事!” ……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远就像最高明的(或者说最混乱的)交响乐指挥家,驾驶着他那艘顽强的“座驾”,在四个混沌领域边缘来回穿梭。 他时而用粗鄙之语问候恐虐,时而用尖锐的剖析刺痛色孽,偶尔还会对着纳垢的腐烂花园喊两嗓子“你这身绿皮该减肥了!”,或者对着奸奇的万变迷宫嘲笑一句“整天算计来算计去,算到自己掉毛了吧?”。 虽然纳垢和奸奇的本尊并未直接显化力量回应,但它们座下的恶魔们显然无法忍受这种持续的、地图炮式的骚扰,也开始自发地加入这场混乱的追逐与拦截。 渐渐地,追逐张远的恶魔洪流不再是简单的红、紫两色,开始夹杂着绿色的、散发着瘟疫气息的纳垢灵和肥胖的纳垢恶魔,以及蓝色的、不断施放诡异法术的奸奇恶魔。 而张远,就像那只最烦人的苍蝇,永远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溜走。 他引领着这支规模庞大的、成分复杂的“追星队伍”,在不同的领域边界反复横跳,刻意地制造着摩擦和误会。 “该死的色孽婊子!你的魅魔撞到我了!” “蠢货!是你们恐虐的疯子先挡了路!” “嘻嘻,打起来~打起来才有趣~”(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奸奇恶魔) “颅骨!我的美貌,我的杰作!需要他们的颅骨来装点!”(这是试图收集材料的色虐恶魔) “腐烂……归于大不净者……”(这是无差别传播瘟疫的纳垢恶魔) 不知从何时起,最初的追击目标——张远,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来自四个领域的恶魔们,在不断的碰撞、挤压、误伤和积怨中,压抑了万古的派系矛盾终于被彻底点燃! 一场席卷了四大混沌势力、波及范围极广的、毫无秩序可言的大混战,就在张远这艘破旧战机的“引领”下,轰轰烈烈地爆发了! 恶魔们不再专注于追赶那只抓不到的“苍蝇”,而是开始疯狂地攻击视线内任何不属于己方阵营的异端! 亚空间的这一角,彻底化作了能量对轰、刀剑相向、魔法乱飞的绞肉场。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元凶,张远,此刻正悠闲地(相对而言)驾驶着战机,在战场的边缘游弋,偶尔出手“帮”一下处于劣势的一方,或者给即将熄灭的战火再添上一把柴。 他倾听着耳边那来自亚空间深处、直接共鸣在他灵魂层面的、混合着四种截然不同本质的“赞赏”。 恐虐带着愤怒却被张远无畏的勇气所感染,对张远挑起的战争,感到前所未有的满意。 色孽虽然也愤怒于张远的羞辱,但祂却从这羞辱中得到了快意,并且欣赏于张远挑动的这起少见的戏剧 纳垢则是满意于,张远屡次涉险,但每次都对自己生命的保护(想要,但是没理由,所以硬夸) 而奸奇……他正在为张远搞出来的混乱,开怀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癫和奸诈的算计。 祂们通过灵能,和祂们自身强大的权柄,强行让张远附近的空间产生震动,而那震动最终影响张远的,肉体,到达张远的鼓膜。 变成了一句,可以让张远听懂的,混杂着重重叠叠的声音的话语 “干得漂亮……” 张远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看着窗外那片由他亲手点燃的、盛大的混沌大乱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搞定收工,接下来……该想想怎么让我的小宝贝发挥你最大的功效,给这场大乱仗一个真正的烟花了。” 随着话语,张远的双眼越来越亮。 第90章 亢龙有悔 亚空间,生灵的绝对禁区。 在这里,物理法则不过是任人涂抹的稚童涂鸦。 前一秒,你或许还沐浴在如同母体般温暖、滋养的灵能辐射中,下一秒,刺骨的冰寒,足以冻结灵魂本质的绝对零度,便会悄无声息地包裹你的每一寸存在,将思维都凝固成脆弱的冰晶。 再一瞬,无法追溯源头的高热辐射,带着将现实都焚为虚无的恶毒,骤然炙烤着你的形与神。 这还仅仅是开始,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震荡、折叠、撕裂。 时间之河在这里淤塞、倒流、分岔出无数荒诞的支流。 难以名状的低语直接在意识深处尖叫,诉说着足以让任何理智崩坏的真实与虚妄…… 所有已知与未知的灾厄,在此地如同狂欢般同时上演。 即便有神灵垂怜,侥幸避开了这些显性的毁灭洪流,那无处不在的、细微的亚空间辐射,也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会缓慢而坚定地侵蚀、扭曲任何实体生命。 或许,你会变成一个只能永恒感受极致痛苦、却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的怪异肉团。 或许,你的外表依旧维持着人形,内里却早已腐化空洞,成为一尊内部爬满蛆虫、外表光鲜的活体雕塑。 这,仅仅是踏入这片混沌之海的第一道,也是最“温和”的考验。 倘若你运气“好”到逆天,亚空间辐射对你的“馈赠”仅仅是在皮肤上绽开几根无意识的触须,或是在手背上睁开几只茫然眨动的眼球。 那么,恭喜你,你将迎来导致绝大多数亚航行船只陨落的第二大难关——这里的“原住民”,对那些来自现实宇宙的“鲜活”灵魂和肉体,抱有着近乎病态的、过分的“热情”。 哪怕是最低等的、只有吞噬本能的亚空间存在,也对智慧生命的血肉与灵魂有着源自本源的深邃渴求。 更要命的是,在这片由纯粹能量与情绪构成的领域内,这些可怖的造物们,拥有着近乎无穷无尽的数量和力量补充。 它们的形态千奇百怪,力量诡谲莫测,且永远被饥饿与恶意驱使。 因此,理论上,对于任何坠入亚空间且毫无保护的凡人而言,踏足此地的瞬间,便已是踏入了永恒地狱的入口,连灵魂的残渣都将成为恶魔的食粮…… 当然,“理论”这个词的存在,就是为了等待那些将常理践踏在脚下的“个例”。比如…… …… “哦,爽!他妈来呀!没吃饱饭吗,畜牲们!” 张远兴奋的咆哮甚至压过了战机的引擎轰鸣和亚空间的能量尖啸。 战机的驾驶舱上半部分早已被他用那柄神秘的黑色巨刃粗暴地切开、掀飞,他就这样毫无防护地站立在操作台上,一只脚如同扎根般踩在剧烈抖动的方向舵上。 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操控着这艘魔改剃刀翼,在色彩斑斓且充满恶意的能量乱流和恶魔浪潮中穿梭。 他手中的黑色巨刃化作了一道吞噬光线的死亡旋风,所有敢于靠近战机的亚空间生物——无论是嘶鸣的纳垢群蝇,还是奸奇惧妖——都在触及那黑色刃光的瞬间,被张远砍瓜切菜般砍成一堆碎渣。 然后像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般,无声无息地消散。 杀得兴起时,张远甚至会故意降低速度,甚至让战机在原地做一个惊险的悬停回转,仿佛在故意等待那些体型庞大、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嗜血大魔或色孽守密者扑上前来。 “来!懦夫!给爷挠挠痒!”他对着一个挥舞着巨斧冲来的嗜血大魔勾了勾手指。 那大魔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夸张的巨斧带着毁灭性的能量狠狠斩落! 然而,就在斧刃户籍到张远暂时冲做盾牌的黑色巨刃之时,异变陡生! 大魔那燃烧着无尽怒火的力量,仿佛遇到了无形的绝对屏障,这有着夸张表现的权利以及,却只营造出了海绵的效果。 它那狰狞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茫然的情绪,似乎无法理解自己的力量去了哪里。 下一刻,黑色的剑光一闪而过。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能量的爆鸣。 那不可一世的嗜血大魔,连同它手中的巨斧,如同被投入虚无的画像,从存在层面被干脆利落地“删除”了。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每一个试图攻击张远的恶魔身上。 它们的灵能冲击在靠近他时自动瓦解。 它们的物理攻击在触及他前力量尽失。 它们引以为傲的、在亚空间中近乎不朽的重生能力,在黑色巨刃面前彻底失效。 它们在张远面前,仿佛从高高在上的亚空间邪魔,退化成了手持简陋武器的凡人,而张远,则成了它们无法理解、无法战胜的“神只”! 这其中当然有复杂的原因。 当然,这是有个比较复杂的原因,张远确实有着发展成这样的潜力,但显然,他目前还没有达到这么夸张的地步。 但偏偏张远的特性,决定了,他在面对亚空间造物时,对面多强,他就多强,而越接近亚空间,越受亚空间影响的造物,越能感受到张远的强悍。 而现在,无论是群魔还是张远与亚空间零距离接触。 而张远 所要面对的敌人,是四神加整个群魔。 这就导致了群魔打的不是别人,就是目前整个亚空间的集合。 唯一可惜的是,帝皇的武器只是刚锻造出雏形,还未进行精雕细琢,淬火打磨。 不然,张远凭借现在的状态,说不定能够直接,一槌定音,帮帝国解决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问题。 但只能说可惜呀,名为张远的武器,尚未彻底铸造完成,不过对于现在的局面,张远倒是感觉十分的享受。 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脑海中浮现出无数陌生却又如臂使指的战斗技巧与发力方式。 他肆意挥霍着体内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恐怖力量,将黑色巨刃舞动得如同延展的肢体。 每一次挥砍、每一次突刺,都精准而高效地清除着周围的恶魔。 甚至为了实验从脑中不断涌出的战斗方式,战斗技巧,张远不再仅仅是闪避和逃跑,而是主动冲入恶魔最密集的区域,掀起一场属于他单方面的“屠杀”! 就在这场敌我不分,又混乱不堪的乱战达到白热化时,维克特所在的观景台上,一个精致的通讯器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霸主,所有预设设备已按最高优先级指令拆解完毕。维持传送通道的灵能矩阵即将过载崩溃,外部结界失效进入倒计时。”通讯器那头传来冷静的汇报声。 维克特苍白的手指迅速遮掩住通讯器的拾音部位,防止声音外泄,同时用他那经过处理的电子音简短回应:“很好。” 几乎在同一时间,正在恶魔群中杀得兴起的张远,眼角的余光瞥见战机操控平台上,那个他特意要求保留并加强信号的通讯指示灯,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他用那只空着的、没踩方向舵的脚,精准地踢开了通讯开关。 “张远!快回来!”属于菲利尔的焦急声音立刻冲破了驾驶舱内的能量噪音和恶魔嘶吼,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我和打算一起逃离的人看得清清楚楚!维克特的人已经把所有的空间稳定装置都拆了!他想把你永远留在亚空间!快趁现在通道还没完全关闭回来!” 张远手中巨刃横扫,将一圈扑上来的放血鬼化为虚无,同时猛地转头,望向远处那片在混沌色彩中沉浮的“痛苦回响”竞技场。 果然,那巨大的不规则体表面,原本稳定的灵光正在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边缘处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空间裂纹。 但他并没有立刻调转方向逃离。 方远用自己的眼睛快速扫过周围混乱的战场,通过改造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复杂的计算,一个坐标位置清晰地浮现在他意识中。 “收到,马上回来。我可要好好‘谢谢’维克特霸主的‘款待’!”张远对着通讯器吼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紧接着,他做了一件让所有观察他的存在都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暂时停止了攻击,将黑色巨刃插在身旁的操作台上,双手在胸前装模作样地快速结了几个复杂而毫无意义的手印,口中还念念有词,仿佛在举行某种古老而神圣的仪式。 “以帝皇的名义,堵上搞毛二哥的狡诈与残忍,这艘战机将以最‘waaagh!’的爆炸炸响一切!” 他最后大吼一声,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庄严和滑稽的表情,然后用尽全力,一脚踩下了操作台旁边那个最为显眼、被他涂成鲜红色的、写着“终极应急”(张远用巨刃‘委婉’要求灵族技工加上的)的巨大按钮! 嗡——!!! 剃刀翼战机内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能量过载的尖鸣,紧接着,整艘战机从内向外,爆发出一团极其耀眼、却极不稳定的能量光球! 轰隆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这片空域,强大的冲击波将靠近的恶魔瞬间掀飞。 在维克特以及所有残存恶魔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艘本就奇形怪状的战机,彻底化作了一团膨胀的火球和碎片! 就在这混乱的掩护下,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从爆炸中心倒射而出——正是张远! 他全身覆盖着一层因高速摩擦亚空间能量而产生的微弱光晕,双臂紧贴身侧,黑色巨刃如同盾牌般护在身前,双腿微屈,像一颗人形炮弹。 精准地朝着那片在亚空间风暴中摇曳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痛苦回响”竞技场碎片射去! “不!拦住他!”有强大的恶魔反应过来,发出愤怒的咆哮。 但它们的远程攻击,要么在触及张远用黑色巨刃挡下,要么干脆在张远的身形不断变换的情况,连他周身那层微光的范围都没触及到。 砰!轰隆!轰隆! 张远在空中数次微调身形,利用残破的建筑碎片和自身力量进行二次、三次加速和改道,避开几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和能量乱流,最终这颗精确制导的“张远牌炮弹”,狠狠地砸向了维克特所在的,整个竞技场最高的观景台!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在崩塌的观景台废墟碎块中,张远的身影缓缓站起,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早已碎裂的衣服的残渣,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轻松的跳跃。 然后他目光扫视,很快就找到了被冲击波掀飞、正艰难地从一堆扭曲金属下爬出来的维克特。 比起张远,维克特情况则要狼狈得多。 他虽然及时张开了护盾,但一方面,整个灵族都不以防御方面的技术见长,另一方面张远坠落带来的物理冲击实在是过于夸张。 哪怕他的身躯早已经过了相应的改造,而且他也早已脱离冲击一段时间,当然是维克特仍然感觉自己气血翻腾,甚至能听到自己体内传来几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他脸上那副刚戴回去的金属面具,都因此歪斜了几分,露出了紧绷的下颌线条,苍白的面色因痛苦和愤怒而微微泛青。 “咳咳……”维克特强忍着不适,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张远脸上露出一个“充满善意”的灿烂笑容,大步走过去,完全不顾维克特那明显多处骨折、狼狈不堪的模样,伸出沾着恶魔残骸和灰尘的大手,重重地拍在维克特明显骨折导致畸形的那边肩膀上。 “啪!啪!” 每一下拍击,都让维克特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一下,骨折处的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维克特面具下的嘴角剧烈抽搐着,眼中闪过强行压制下去的的杀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张远先生,看来……您玩得很尽兴?”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带着压抑的嘶哑和冰冷。 张远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对方的痛苦和怒火,哈哈一笑,手上拍打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爽朗地说道:“尽兴!当然尽兴!维克特,你这‘代步工具’和‘热身场地’安排得不错!就是最后的‘返程票’有点难抢,还得我自己想办法。”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脚下还在冒烟的撞击坑,以及远方爆炸后连硝烟都消散了的地方。 维克特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当然听懂了张远的潜台词——对方已经知道了他试图将其遗弃在亚空间的打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日的冷漠与掌控感。 “……设备拆除完毕,结界即将失效,但我们必须立刻稳定碎片结构,如果我不及时进行统合的话,那么哪怕我们回到科莫罗,也只不过是换到一个更大的且更加随机的随时可以掉进亚空间的惊吓盒子(我现在需要处理一些,只有我能做到的事,你要是想真正意义上被永远困在亚空间,可以试试),而至于其他细节……我们稍后再议。” 他急于摆脱这个危险的人类,重新掌控局面,并思考下一步如何利用或除掉这个巨大的变数。 张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让维克特感到一阵不适。“当然,维克特‘霸主’,” 他特意加重了“霸主”二字,“您先忙,我也有点……‘私事’要处理。” 张张远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观景台,朝着诡影阴谋团总部的方向走去。 张远所说的私事指的自然是诡影阴谋团的老巢。 他走得很急,因为他很清楚,经过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混乱,诡影阴谋团的那些成员,尤其是执政官莱萨里斯的残党,很可能已经闻风而动,准备卷铺盖跑路了。 相比之下,找维克特算账可以往后放放,反正那个老阴逼的老巢——黑心阴谋团那座高耸入云的尖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 正如莉莉丝曾不屑评价的那样,在科摩罗,无论多么惊天动地的事件,最终都不过是一场供人消遣的短暂闹剧。 “痛苦回响”竞技场碎片刚刚在现实宇宙的坐标上稳定下来,观景台上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目睹了亚空间惊魂一幕的黑暗灵族观众们,脸上的恐惧和震撼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与狂喜。 他们交头接耳,兴奋地讨论着刚才我目睹到的那恐怖的一切,仿佛那只是一场编排极其精彩、特效无比真实的戏剧表演。 很快,这群原先对莉莉丝和张远厮杀没有带来任何血腥的观众们,便心满意足地散去,返回各自的来处,期待着下一次的“娱乐盛宴”。 他沿着科摩罗阴暗扭曲的街道快速穿行,周围是窥探的目光、恶意的低语和隐藏在阴影中的利刃。 就在他穿过一条弥漫着血腥和香料混合气味的狭窄巷道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身后,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但张远什么额外的动作都没有做。 然后,就在他经过一个宽阔十分适合巨剑进行挥砍的,的岔路口时,他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头也没回,用一种平淡却带着笃定的语气开口道: “跟了这么久,也是为难你了,奸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身后不远处,那个身影——一个穿着华美但略显凌暗的灵族服饰、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暗黑灵族——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一声轻佻的疑问。 “哦?你怎么知道是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灵族优雅,却掩盖不住其下某种更加苍老和狡诈的性格本质。 “不,我不知道。”张远停下脚步,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 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手中的黑色巨刃已然握紧,刃尖微微下垂,指向地面,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我只是随便开口乱说的。事实上,我打算把你们四坨大便全问一遍,现在整个科摩罗,应该没有哪个傻逼敢这么近的跟着我,那剩下的选项,无论是谁,用你们这四坨的名声,总能敲出来点东西,只不过根据你的尿性,你的概率最大,所以先从你开头。” “奸奇”附身的灵族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扭曲的笑声,那笑声仿佛能钻进人的脑髓。 “呵呵呵,真的,张远,你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这份……不可预测性,真是令人着迷。” “哦,那还真是感谢你的称赞。” 张远说着又向前逼近一步,黑色巨刃上的幽光似乎更盛了一些。 “所以我们之间的距离,可以稍微近点吗?我觉得那样做,更方便,我和你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不要那么着急嘛。” “奸奇”操控着灵族身体优雅地向后退了半步,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计算好距离,脸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我好不容易才改造并‘挤’进来的这个身体,虽然是个科摩罗灵族,但毕竟是男性的身躯,离太近,我估计你也无法做到‘赏心悦目’吧?还是说我估错了你的……性取向?” “啧,”张远嫌弃地撇撇嘴,“这种恶心人的方式,我差点以为实际来的是色孽了。” “哦,吼吼吼,”“奸奇”发出低沉的笑声,“我们当中最年轻的那位存在?如果是祂的话,祂的目标估计大概率不是从你‘开头’,而是从你‘周围’开始。”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指了指巷道阴影中那些若隐若现、或躲藏、或准备攻击、或闪烁着贪婪与阴险目光的科摩罗居民们。 “所以,”张远无视了周围的威胁,目光紧紧锁定“奸奇”,再次向前逼近。 “你说这么多废话,就是为了离我再远点吗?”他一边说,一边紧跟着“奸奇”向后滑去的步伐,两人在巷道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追逐。 “当然不是,”“奸奇”继续后退,同时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毫无威胁的姿态,。 “我是真诚的,想向你发出一份邀请,让你成为……我们的一份子。” “哦,那可真是好有诱惑力啊。”张远嗤笑一声,“但据我所知,整个水晶迷宫里的奸奇大魔,或者说所有的奸奇恶魔,都只不过是你碎片的化身吧?所以,你这‘让我成为你的一份子’是何意义?变成你无数个遥控傀儡之一?” “不不不,我亲爱的张远,”“奸奇”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我的意思是,和我,乃至和整个亚空间成为同一份子。甚至,你不需要任何实质上加入,只要口头上、名义上的承认即可。一个名分,换取你难以想象的技术知识和力量支持。” 张远用看傻子一样的、充满了实质般杀意的眼神看向他,沉默不语,但脚下逼近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巷道两侧墙壁上的照明水晶因为他的靠近而开始明灭不定。 “嘿嘿,张远,听我说,我了解你此刻的想法,”“奸奇”仿佛没有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继续侃侃而谈,语速加快。 “你会说,那为何不留在帝国呢?但看看这偌大的人类帝国,哪有希望?哪有生命应有的活力?哪有真正的尊严?再看看我们‘影响’下的那些世界……呵呵,起码在人类所追求的某些‘美德’上,他们至少还能占一样!比如……在色孽的领域,他们能极致的‘欢愉’;在恐虐的角斗场,他为所有勇士的‘勇气’喝彩;哪怕在纳垢的花园,他们也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生命上的‘平等’’……” 张远突然皱紧了眉头,脚步猛地停下,他微微抬头,视线仍看向“奸奇”的方向,但仿佛看到了什么早已预料、但此刻突然出现的东西。 “奸奇”仿佛看到了自己劝说成功的出现转机的机会,立刻加大力度,使声音变得更加高亢而充满感染力。 “看看你刚才的战绩!你那夸张的力量!哪怕你大概率现在只能在亚空间行使这样的权柄,哪怕接下来,以人类的寿命恐怕再难遇到如今这样的四神齐聚之战,但这一切都无法否认你刚才所做的伟岸攻击,以及你此时所拥有的夸张力量!张远,你与这个世界的人类,这个宇宙的人类,不再是同一层次了!” 说到这里,他戏剧性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张开双臂,如同一位在舞台上谢幕的艺术家,紧接着,他微微躬身,向张远做出了一个极其华丽、宛如古老戏剧中绅士邀请公主共舞的优雅姿势。 “所以,为何不加入我们?我们将竭尽全力,将你的这份权柄扩大到极致!你将和我们,共同统治整个银河!我们将自己的特质充分发挥,而你将限制我们四个,让这个银河里的人类,在我们规划的‘秩序’下,真正意义上的、充满‘希望’和‘幸福’地活下去!”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限的诱惑,仿佛在描绘一个触手可及的美妙未来。 一直沉默的张远,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我现在……真切的感受到关于古圣对你们的评价是如此的贴切……‘你们也不过是被这个宇宙的规则所束缚的玩物’。奸奇,估计你这无穷的岁月里,也遭受过无数次超脱你计划、超脱你掌控的东西吧?” “奸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什么意思?” “总感觉这样说,有点怀念呢……”张远的目光依旧盯着“奸奇”的身后,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感慨,“但是我还是要说——‘我建议你看看身后’。” “啊?”“奸奇”操控的灵族身体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被冒犯的疑惑,微微侧头。 就在他侧头的瞬间,一只修长、洁白得近乎诡异,指甲修剪得完美无瑕的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灵族身体)的肩膀上。那是一只人类的手,却散发着不属于任何活物的冰冷与精致。 “奸奇”猛地完全转过头。 一张俊美异常、兼具了极致的男性棱角与女性柔和的、难以分辨具体性别的人类面庞,突兀地出现在他肩后,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冰冷的呼吸。 那张脸上,带着一种空洞而完美的微笑,仿佛戴着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 然后,“奸奇”原来一直保持着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微笑,瞬间冰消瓦解,他的脸彻底冷了下去,如同在南方的夏天,看到了,那无处不在的蚊子一般,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烦躁:“你真的像虫子一样,烦人呐……‘莫尔斯’。” 而听到这句充满恶意的评价,那张被称为“莫尔斯”的俊美脸庞,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一些,用一种近乎咏叹调、却又毫无感情起伏的恭敬语气回应道:“哦~那真是太令人‘惊喜’的赞誉了!我尊敬的‘圣辛烈治’。” 话音未落,那只搭在“奸奇”肩上的手,五指并拢,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犹豫地、轻柔地捅进了“奸奇”所附身的暗黑灵族身体的胸膛!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种类似皮革撕裂和能量泄露的怪异声响。 然而,“奸奇”什么也没做,也没有任何痛苦或惊讶的反应,只是用那双冰冷的、非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被祂称为“莫尔斯”的存在。 仿佛这具躯体的毁灭,早已在它的某个备选计划之中。 而张远毫不犹豫的挥出黑色巨刃,剑刃划过空气,传出铮铮作响的——唰!的一声 剑光一闪,张远意图将那具灵族躯体,连同那个将手插入其体内的“莫尔斯”,一同拦腰斩断! 嗤——! 剑光掠过,那具被奸奇附身、又被阿尔莫斯刺穿的暗黑灵族身躯,应声而断,化为两截瘫倒在地。 而那个诡异的莫尔斯,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后撤,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巷道最深处的阴影之中,带着那虚假的笑容,看着张远。 在彻底离开,那具暗黑灵族的躯体之前,奸奇不再注视着莫尔斯,而是面带笑容的继续跟张远对话。 “虽然咱们的会见又多出了一些小小的插曲……但是张远,你细细想想,和那该死腐朽的人类帝国相比,我们多么的搭配!在这个宇宙里,我什么都能知道,什么都能探索,每一个变化都在我的掌控之内……但是只有你!只有你!我无法探究其中所有的内容!无论是我,还是我的同胞们,只能通过你造成的影响来判断你大致干过什么!这对我们四个从古活到今,却只能顺着规则,将一切弄得跟死水一样的我们而言,在这个的宇宙里,你……是我们唯一预测不透,但又合乎其理的变数!你是特殊的!” 张远啧了一声,有些遗憾没能将这两个诡异的家伙一起留下。他低头看着地上奸奇附身躯体的残骸,冷冷地开口,但说出的内容却并非是对刚才“邀请”的商议或拒绝,而是如同最终审判般的宣判: “奸奇,你和你的同族们,真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悲。” “那个高呼着勇气与鲜血的霸者,却从不肯放下一切,只用最纯粹的、不计后果的‘意愿’去践行他自己的勇气,迎接属于他自己的、真正的‘勇气之死’。” “那个放浪形骸者,看似充满无穷欲望,实则内里只有无边的空虚与疲惫,只能不断窃取、放大现实生灵的欲望,化作自身虚假的渴求,用作可悲的掩饰。” “那个强调生命循环与平等的肥胖者,却从不肯真正接纳‘死亡’这最终、也是最平等的‘诞生’,让生命回归它最确切、最宁静的位置,只会无休止地堆积腐烂。” “还有你,尤其是你,奸奇!”张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你渴望掌控一切变化,洞察所有奥秘,编织无穷阴谋,但你内心深处,又何尝不在畏惧着因‘彻底掌控一切’而导致的针对你的改变,‘懦弱’这一词简直是为了你量身定做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虚空,仿佛在同时对着四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宣告: “或者说,你们这四个家伙,哪个不是这样?想要掌控一切,贪婪地汲取着银河众生的情绪与灵魂,但又从灵魂深处畏惧着拥有一切的自己!你们不过是……被自身本质所囚禁的、可悲的囚徒!” 这一次,“奸奇”没有再做任何回应。但那片残躯上空,仿佛有无形的、冰冷的意志凝固了片刻,最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寂,悄然褪去。 只留下张远独立于科摩罗那晦明不定的昏暗天空之下。 第91章 尼欧斯:感谢灵族造的大爹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清晰的鼓掌声,从巷道深处那片未被光照亮的阴影中传来,打破了张远斩杀奸奇化身后的短暂寂静。 “哦,真是……精彩而大胆的发言呢,我亲爱的张远。” 莫尔斯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踱出,他鼓着掌,脸上带着一种夸张的、仿佛欣赏了一场绝妙戏剧的表情,那俊美却非人的面庞上,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却透着一股冰冷的非人感。 张远对此的回应,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黑色巨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丝毫停顿,迈开沉稳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朝着莫尔斯逼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跳的节拍上,地面的尘埃微微震颤。 “嘿嘿,张远,不要这么大动肝火嘛,” 莫尔斯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无害的姿态,但眼神中的玩味却丝毫未减,“要知道,严格来说,我可是又救了你一次哦?” 张远脚步不停,只是平静的附合上一句:“哦?怎么说?” “科摩罗霸主,那个狡诈的维克特,特意为你‘准备’的战机通讯频道,你觉得凭那个才两百来岁、涉世未深的灵族小丫头菲利尔,真的能够轻易破解并联系上你吗?” 莫尔斯歪着头,笑容愈发深邃。 “所以,是你帮她的?” 张远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实际上,” 莫尔斯的声音陡然一变,瞬间化作了菲利尔那清脆而焦急的语调,惟妙惟肖,“‘张远!快回来!我清楚的看到……’——没错,就是我。只不过,借用了她的声音罢了。” 说完,他又恢复了那带着磁性的、令人不适的本音。 对此,张远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手臂上的肌肉如同钢丝般骤然绷紧,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隐秘但蓄势待发的突刺起手式,巨刃的尖端悄悄的锁定了莫尔斯。 莫尔斯显然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即将爆发的致命威胁,他赶忙继续解释,语速加快了几分:“放心,放心!我以……嗯,以我此刻的‘诚意’担保,我现在的任务并非破坏你眼下这‘美好’的生活——起码,现在不是。那个灵族女孩,她还好好的,此刻正驾驶着一艘她‘说服’来的暗黑灵族小型快船,保护着她认为值得保护的、那些微不足道的智慧生物,在科摩罗的那个你所知道的角落躲着呢。” “哦?” 张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一下你的‘仗义相助’?”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莫尔斯仿佛听不出话里的讽刺,优雅地以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 “事实上,” 他直起身,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语气带着一丝炫耀,“我足足救了你三次。” “格鲁夫-九,那是第三次。这一次,是第一次。还有一次至关重要的,就是在拉塔萨-3!” 莫尔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秘密揭晓的诱惑,“要不是我,提前将那些恰好掌握着罕见灵能相关技术、又在附近星域游弋的科摩罗‘黑豆芽’们,巧妙地‘引导’至拉塔萨-3的坐标附近,恐怕你也就无法顺利抵达,并面见那位古老的存在,获得至关重要的启迪了。” 说到此处,他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无奈又委屈的表情,“唯一可惜的是,我刚做完这一切,还没来得及等到您的到来,跟您打个友好的招呼,就被某个蓝色的混蛋和那位坐在黄金马桶上的人类之主,联手给‘摁’回了亚空间深处。” “哦?那还真是……感谢你呀。” 张远脸上的假笑更盛,眼神却锐利如刀。 “但是,我是不是也可以稍微换一种方式,来理解你那充满‘善意’的语言呢?比如——在格鲁夫-九,是你帮助奸奇和恐虐,提前发现了我的踪迹,从而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针对我进行了更加‘周密’的布置?毕竟,‘时间’这种玩意儿,在你们这些家伙手里,就跟可以随意揉捏的橡皮泥差不多,对吧?” 他顿了顿,继续逼问,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而在拉塔萨-3上,也是你,加速了奸奇的部署,让他能更快地调动力量,布下那个陷阱?还有现在,这‘盛大’的四神齐聚、群魔乱舞的场面,你——莫尔斯,绝对也在其中掺和了不少力气,推波助澜,对吗?” “哦,我亲爱的张远呐,” 莫尔斯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捂着自己的胸口,“你怎么能……怎么能用如此黑暗的想法来揣度我呢?这真是太让我心痛了……” 然而,他这拙劣的表演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突然一改神态,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自豪的微笑,干脆利落地承认:“虽然,您都说对了。” “哼,” 张远冷哼一声,“没办法,跟你们这群亚空间的杂种接触久了,起码有一个道理,我是100%清楚的——就是你们嘴里喷出来的狗屁话,里面九成以上都能拧出屎来!” “你怎么能这么说?” 莫尔斯非但不生气,反而露出一种诡异的宠溺表情。 “要知道,从我诞生直至现在,我整个生命的全部意义、我存在的核心,可都是你呀,张远。你这样说,岂不是在说自己九成都是……那个?” “哦,那还真可惜,” 张远面无表情地回应,“毕竟,在我眼里,我确实是一个只会把属下送上必死战场的、彻头彻尾的狗屎长官!” 两人像是在跳着一支诡异的双人舞,张远步步紧逼,气势如山。 莫尔斯则配合着对方的节奏,轻盈地向后滑步,始终保持着那微妙的、看似触手可及却又难以真正触及的距离。 “嘿,张远,你要明白,” 莫尔斯一边后退,一边用他那富有蛊惑力的声音说道:“我所准备的这一切,我所推动的这些‘磨难’,都是为了让你未来能更好地、更顺利地登临……你所看到的那个‘未来’。” “那我看到的那个未来,可真是操蛋啊!” 张远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 “这我倒是不否认。” 莫尔斯居然赞同地点了点头,一边后退一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然后,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某种狂热的意味。 “但是!格鲁夫-9上,你成功逃离了恐虐的直接注视,这让你在亚空间的‘象征’意义上,获得了谁也无法轻易干涉的‘独立’!拉塔萨-3上,你对奸奇造成的实质性‘伤害’,让你拥有了真正‘触动’他们本质权利!而现在,此刻!你更是在整个亚空间无数存在的注视下,真正开始踏足那个属于你的‘阶梯’!看看周围吧,张远!现在,整个亚空间,都只能默许你的存在!没有事物能够再像对待蝼蚁一样,在不直接面对你、不付出代价的情况下,干涉你成长的这一过程了!” 莫尔斯的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他盯着张远,说得激动起来,甚至开始手舞足蹈,仿佛在指挥一场无形的、宏大的交响乐,而张远就是他最完美的乐章。 “所以呢?” 张远丝毫不为所动,巨刃依旧稳稳地指向对方,“你的废话就这么多吗?能不能来点实际的?” 对于莫尔斯描绘的所谓“未来”和“阶梯”,张远全当是放屁。 一个亚空间实体的话能信?谁信谁留个电话,等他年老了,张远好卖他保健品。 “不不不,我亲爱的宝物,” 莫尔斯停下舞动,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期待与恶意的诡异笑容。 “我这次现身,只是想给你一个善意的告诫。对你而言,下一次……当你我再会之时,将是我亲手破坏你所珍视的、你所拥有的、一切‘美好’的时候。”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而危险,如同毒蛇吐信:“坚持住吧,我的宝物!尽情的享受吧!尽可能地变强吧!然后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话音未落,莫尔斯的双眸骤然燃起了两簇闪着银光的黑色的、非物质的诡异火焰! 他脸上那维持得近乎完美的“人皮”如同被无形之力撕扯,瞬间寸寸碎裂,又不停在修复粘合。 但破碎的裂缝里,露出了其下掩盖的、扭曲而庞大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可憎兽躯的一角阴影!那阴影中仿佛有无数眼眸在开合,无数口器在嘶鸣! 而就在莫尔斯形态转换、出现那短暂凝滞的一瞬间—— “我等你妈!” 张远动了!他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身影有如一道闪电,以快到让那些科摩罗居民无法看清的速度悍然突进!在巨刃的突刺煤油获得应有的效果,张远立刻改变姿势,朝着那显露出的恐怖阴影狠狠劈下! 唰——! 剑刃斩过,却只劈散了一缕扭曲的、带着刺耳尖笑的阴影。 莫尔斯那庞大的本体早已不知所踪。 远处,科摩罗无数尖塔构成的、如同怪石林立的天空中,回荡起莫尔斯那扭曲而癫狂的诡异笑声,层层叠叠,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张远收剑而立,低头看着莫尔斯消失的地方,那里只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他面无表情地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抬起头,望向前方——诡影阴谋团那标志性的、装饰着无数痛苦哀嚎灵魂雕塑的建筑群,已经遥遥在望。 他迈开脚步,继续前行,将身后的阴影与笑声,彻底抛诸脑后。 …… 不久之后,诡影阴谋团的驻地深处。 张远随意地坐在一座由暗黑灵族武士、以及他们那些经过残酷改造的战斗奴隶的尸体堆积而成的小山上。 鲜血浸染了他的裤脚,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一块从某个诡影阴谋团军官身上扯下的、还算干净的布料,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黑色巨刃上的污秽。 在他面前,站着一位身穿精美华服、但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的“真生之子”。 他是维克特派来的使者,负责传达霸主的“善意”。 “……综上所述,尊贵的阿斯杜巴尔·维克特霸主,对于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令人遗憾的‘误会’,深感歉意。他诚挚地希望,能够与张远先生您进行一次面对面的商议,就相应的……‘赔偿’问题,达成一个令双方都满意的协议。” 使者用尽可能优雅、但难掩恐惧的语调,复述着维克特的要求。 张远停下了擦拭巨刃的动作,抬起眼皮,语气平淡地总结道:“也就是说,维克特打算就之前的一些小小的‘不愉快’,跟我好好谈谈,顺便拿出点东西来补偿我,以求我的‘宽宏大量’,是这样吗?” “……是的,阁下。” 使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低声应道。 “好。” 张远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从尸山上站起身,随手将擦拭干净的巨剑拔出。 “那就还请你……带路吧。” 他看似随意地将巨剑扛在肩上,但在拾起剑的那个瞬间,他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在使者视线盲区的宽大的剑刃背面,快速做出了几个灵族语言手势——那是留给隐藏在暗处的菲利尔的信号,意思是“等我回来。” 几乎就在他手势做完的下一秒,一道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光束,不知从诡影阴谋团驻地哪个角落的水晶或宝石装饰上折射而来,精准地闪烁了一下,映入了张远的眼帘。 那光芒闪烁的频率,传达着一个明确的信息,“收到,小心。” 张远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心中稍安。随后,他不再看那片隐藏着盟友的阴影,对着那名战战兢兢的使者扬了扬下巴,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 “众所周知,科摩罗的混乱与危险程度,在整个银河中也堪称翘楚,其内部环境之诡谲,基本上仅次于那疯狂的亚空间本身。” 维克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这里并非他通常所在的、位于黑心阴谋团高塔顶层的王座间。 而是一处位于,远离黑心阴谋团高塔的,科摩罗区域的、类似废弃角斗场般的巨大圆形封闭建筑内部,周围是层层叠叠、空无一人的看台。 他今天特意没有佩戴那标志性的金属面具,苍白而阴鸷的脸上,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冰冷的笑容。 “这里有数不清的本土奇异灾害,也有多如牛毛、心怀叵测的‘妖魔鬼怪’。这也直接导致了,科摩罗各大阴谋团的驻地,往往与机关重重、杀机四伏的死亡迷宫没有多少区别……” “停停停,” 张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他大大咧咧地坐在维克特对面的华丽座椅上,甚至直接将穿着靴子的双脚架在了光洁的会议桌面上,发出“咚”的声响。 “维克特,你特意把我‘请’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就是为了给我科普科摩罗是多么的混乱和危险吗?谢谢,不用了,哪怕是人类帝国,也流传着你们这狗屁地方是什么德性相关传闻。” “不,不,不,我亲爱的张远先生,” 维克特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寒意,“我主要是想向您解释,为何这次重要的会面,没有安排在我那位于尖塔之巅的舒适王座间。主要是为了防止……您那过于严重的、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警戒心,万一对我们可能布置的、用于确保会谈安全的‘常规’防御措施产生误解,造成一些……不必要的、破坏性的后果。所以,我们特意选择了这一个足够空旷、视野良好、也十分适合张远先生您,在必要时尽情展露手脚的……‘友好’场所。” 张远嗤笑一声,脚在桌面上晃了晃:“是吗?我还以为是某个科摩罗的霸主,良心发现,想要给我这个‘贵客’送上一颗濒临衰朽的恒星作为欢迎礼物,所以故意来到这么偏远的角落,以免毁灭的余波,伤到他那些宝贝的、高耸入云的尖塔呢。” 维克特闻言,发出了低沉而冰冷的笑声:“哈哈哈哈……您真会开玩笑。一颗衰朽的恒星?我怎么会用如此……粗鲁而缺乏创意的方式,来损害您这样尊贵而强大的客人呢?” “哦?那我还……” 张远眉毛一挑,正要继续嘲讽。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起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诡异光芒,毫无征兆地自维克特背后的阴影中爆射而出! 它的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就连张远那经过无数次强化、远超凡物的反射神经,仅仅来得及捕捉到光芒亮起的那个“事实”,甚至还没来得及将“危险”这个信号传递全身—— 嗡——!!! 光芒如同贪婪的巨口,瞬间吞噬了张远的头颅,以及维克特坐在原地的半个身躯! 会议桌、座椅、乃至光芒路径上的空气,都在接触的瞬间化为最基本的粒子,无声无息地湮灭。 “……毕竟,” 只剩下半个身子、断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血液流出的维克特,用他那残留的声带,发出冰冷而毫无波动的声音,“你这具价值连城、潜力无穷的完美躯体,我可不舍得……那么暴殄天物。” 他操控着残躯,似乎正要向隐藏在暗处的下属发出指令,收拾张远那具“珍贵”的无头尸体。 但下一刻,他那仅存的、冰冷的灵族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只见张远那具坐在椅子上、失去了头颅的身躯,并没有如预料般倒下。 相反,它开始剧烈地、不自然地抽搐起来!脖颈那光滑的断面上,肉芽如同拥有生命的银白色金属丝线般疯狂蠕动、交织、延伸! 骨骼再生的细微“咔嚓”声在死寂的大厅中清晰可闻! 几乎是在几个呼吸之间,一个完整的、与之前毫无二致的头颅轮廓,就已经初步成型,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去! 看到这违背一切常理、甚至超越了他所知的某些最诡异黑暗科技的一幕,维克特那半张脸上,眉头死死地皱在了一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剩下那只完好的手猛地抬起,将早已准备好的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用一种灵族常用的、精准而狠辣的杀敌手法,直接了结了自己残缺仅剩的生命! 噗嗤! 伴随着微弱的利刃入体的声音,维克特的这具身躯彻底失去了活力。 而几乎在他“死亡”的同时,他那覆盖在脸面上的金属面具,眼眶处骤然亮起微光,一道无形的传送波动闪过。 面具连带着维克特的整个头颅瞬间消失不见——显然是将其紧急转移回了位于黑心阴谋团驻地深处、那真正安全且布满恐怖迷宫的复活密室里。 …… 撕拉—— 伴随着人造羊水膜的破裂声,阿斯杜巴尔·维克特从一具全新的、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克隆躯体中猛地坐起。 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要将刚才那瞬间经历的,濒临真正死亡的恐惧感以及复活时的痛苦驱散。 几名侍立在一旁、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血伶人学徒立刻上前,动作娴熟地为他擦拭身体,披上那套标志性的、华贵而冰冷的霸主服饰。 穿戴整齐的维克特,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一个巨大的、由水晶和未知金属构成的屏幕前。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片废弃角斗场内部的实时画面——已经完全恢复如初的张远,正手持黑色巨刃,肆无忌惮地宣泄着他的愤怒。 用他那恐怖的力量,将维克特布置在会场周围、原本用于“确保安全”的精锐卫队和隐藏的杀戮机器,如同砍瓜切菜般摧毁! 维克特冰冷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因他错误的决策而白白牺牲的属下和昂贵造物,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或惋惜,只有无情的得失计算。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静立在他身旁的那位,即使在科摩罗的血伶人大师中也以其古老、怪异和知识渊博而着称的存在——乌瑞恩·拉卡斯。 他那苍老而布满改造痕迹的脸上,如同凝固的蜡像,看不出任何情绪。 “乌瑞恩,” 维克特的声音阴沉到如同两个冰块在不停摩擦,“你之前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那把来自太空死灵的消耗即度夸张的特殊武器,可以在完全不触动任何灵能的情况下,彻底杀死他!所以为什么他还能像没事人一样,甚至……还轻易的斩杀了我带过去的精锐部队?” 面对霸主的质问,乌瑞恩·拉卡斯那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声音平静地响起,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没有办法,维克特。当这个名为张远的人类,第一次将自己的存在暴露在科摩罗时,他在诡影阴谋团驻地所显示的他那匪夷所思的战斗力,一瞬间就吸引了科摩罗,几乎所有排得上号的血伶人大师,所有痛苦大师都为他那具看似凡俗、却蕴含着超越凡俗力量的肉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他顿了顿,那对闪烁着幽光的眼睛看向屏幕中大杀四方的张远,语气中甚至带上了种古怪的……狂热? “在随后的‘验证’和‘改造’中,我们所有人都惊叹——世间竟能存在如此完美的‘基础素材’?一具凡俗的血肉之躯,却承载着近乎亚空间大魔般的力量本质!更神奇的是,拥有如此力量的他,在展现出恐怖反曲力量的同时,其灵魂和肉体上,竟然没有任何亚空间污染的痕迹!纯净得……如同一个奇迹,或者说,一个悖论。” “乌瑞恩!” 维克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现在不想听你告诉我,我们的对手有多么的‘奇特’和‘完美’!我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你信誓旦旦能够杀死他的武器,却失败了?!为什么?!” “维克特,你太着急了。” 乌瑞恩的声音依旧平稳,“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当时,他吸引了科摩罗可能五成,甚至六成以上的顶尖痛苦大师的目光。他所经历的那场‘改造手术’,几乎汇聚了科摩罗当下能够调动的、五成甚至是七成的生物与物理科技结晶!为了创造出有史以来最‘完美’的作品,就连我本人,也不得不在其中贡献了一部分力量。而部分狂热的大师,甚至将他们私藏的、从其他古老种族那里获得的珍奇知识与稀有材料,毫无保留地应用了出来。” “所以,” 维克特强压下怒火,咬着牙问道,“你只是想反复告诉我,我们面对的对手,到底有多难对付吗?” “是的,维克特。” 乌瑞恩坦然承认,“现在,这个叫做张远的人类,他的身体里到底被植入了多少种技术、多少重保险、多少超乎想象的改造……可能,只有他‘自己’,以及那些早已沉浸在创作狂热中、彼此保密的大师们,才真正清楚了。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了解。” 维克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好吧,我换个问题。关于张远……被打碎了头颅都能瞬间恢复的‘复活’技术,你知道那具体是什么吗?原理是什么?” “哦,那个啊,” 乌瑞恩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仿佛在谈论一个简单的入门级技术,“那个很简单,本质上,就是一种高效的‘复活’技术。” “复活技术?” 维克特回身,指了指自己身后那庞大、复杂、充满了管道和能量线圈的复活装置,又指了指屏幕上生龙活虎的张远,语气充满了荒谬感。 “不不不,维克特,” 乌瑞恩摇了摇头,“张远身上所运用的技术,可不是你现在使用的这种……嗯,相对‘笨重’且‘低效’的版本。他所使用的,是货真价实的、源自于远古艾达灵族帝国黄金时代所运用的、最高效的个体复活技术!它高效,快捷,几乎无延迟,甚至……在当初进行改造时,有一些年轻但极富创造力与……冒险精神的大师们,在参考了我提供的部分蓝图后,大胆地将其与一些其他技术整合,改造成了一个可以无缝集成、并额外承载更多辅助功能的‘生物-机械复合框架’。” 听到这里,维克特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兴趣,甚至是一丝贪婪:“哦?那为什么如此……‘方便’的东西,我却从未听你提起过?也从未见你应用在我的核心卫队身上?” “因为这项技术,其最初的启动和稳定运行,高度依赖于灵能,或者说,一种高度有序的、类似于‘灵魂印记’的能量回响。” 乌瑞恩解释道。 “在最初改造张远时,我们基于对他的奇特体质,进行了初步假设——他是一种特殊的、更高阶的‘无魂者’体质,一种不会影响周围灵能环境、也不会影响自身享受灵能带来的‘正向’效果的特殊存在。所以,我们大胆地对他进行了这项技术的植入和改造。” 说到这里,这位古老的血伶人大师,罕见地发出了一声类似叹息的、带着复杂情绪的排气声。 “当初在施行手术时,我们甚至进行了多次推演和概率计算,得出的结论是,很大概率,这项高度依赖灵能本质的技术,在他这种特殊的‘无魂者’体质影响下,会因为能量冲突或排斥反应而无法生效,或者效果大打折扣。然而,事实证明……” 乌瑞恩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的张远,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满足?“我们太低估他体质的兼容性与神秘性了,也太低估了那位人类之主,在他身上所留下的、我们所无法完全理解的‘后手’与技术底蕴了。” 维克特将阴鸷的目光移回屏幕上正在肆虐的张远,沉声问道:“那么,告诉我,乌瑞恩,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破坏或者干扰他身上的这项复活技术?哪怕是让它暂时失效?” 乌瑞恩冷静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有。甚至,从技术原理上来说,方法并不算特别复杂。” “哦?” 维克特精神一振,“是什么武器?还是某种特定的技术?” “灵能。” 乌瑞恩吐出了这个让所有黑暗灵族都感到厌恶和棘手的词语,“只需要使用足够强大、频率足够精准的灵能冲击,突破他体表的能量抗性,直接作用、渗透进他的骨骼内部,并确保在接下来的至少24个标准时内,能够持续不断地、以同样的频率和强度进行灵能攻击,就可以有效地干扰、过载,直至最终彻底破坏掉他某一节骨骼上集成的复活装置单元。” “……你知不知道,对面这个怪物,他他在之前那场恐怖的战斗中,表现出来的最大的特性之一,就是对亚空间能量和灵能拥有近乎绝对的抗性甚至‘抹除’效果?” 维克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荒谬感。 “如果我们能用灵能攻击到他,并且持续24小时……那恐怕到时候需要担心的,就不是怎么杀死他,而是整个科摩罗会不会在他愤怒的暴走下被彻底从现实中‘抹掉’了!”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在消化这个令人绝望的信息,然后换了个问题:“算了,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能麻烦您向我解释一下,你刚才所说的‘某一节骨骼上的复活装置’?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义,维克特。” 乌瑞恩耐心地解释,如同一位老师在教导不开窍的学生。 “如果我所知道的那个、基于艾达古老技术并经过魔改的设计蓝图,真正完美地应用在了他的肉体上,并且如我们观测到的那样完美生效的话……那么,这个名叫张远的人类,他现在的全身骨骼,就是由足足2000个独立运作、又相互关联的微型复活装置单元构成!甚至,考虑到很多参与手术的痛苦大师,在施行改造时,都惊喜地发现他肉体的兼容性和承载力超乎想象的强大,他们很可能都进行了额外的、超出原设计的‘冗余配置’……所以,这个数目,大概率会超出2000个,不过根据我的估算,应该不会超过2200个。” 维克特:“……”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那张苍白的脸似乎更加没有血色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询问有没有什么好消息,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有气无力地问:“……能告诉我一些好……算了,能麻烦你告诉我一些关于这家伙身体的……其他的‘坏消息’吗?” “还有一个不算好的消息是,” 乌瑞恩用他那平淡无波的语气,投下了又一枚重磅炸弹。 “只要他还‘活着’,哪怕只是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他体内那些被破坏的复活装置单元,就会在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机制驱动下,缓慢地……自我修复并再生,然后逐渐重新恢复到其原有的、稳定的数目。” “……你们当初是怎么实现这个的?!”听到这离谱的效果,维克特感觉自己快要维持不住霸主的冷静了。 “原本,仅凭我们手头的技术和材料,是实现不了的。” 乌瑞恩承认道。 “但是,当时有一位……嗯,比较‘慷慨’,也较为神秘的大师,主动拿出了一份他珍藏的、据说来自于某个太空死灵墓穴世界的特殊活性金属样本。这种金属的特殊之处在于,它可以在吸收特定能量后,进行极其缓慢的自我修复和形态记忆。而根据张远现在表现出的、远超我们预期的恢复速度来看,显然,最终应用在他身上的相关技术,远比那位大师所提供的原始样本所展示的特性,要更加高端、更加完善,并且与生物组织的结合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完美境界。”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真正的惋惜:“可惜了,那位大师对于自己的行踪,实在是太过警惕和保密了,我至今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去找到他进行‘深入交流’并获得相应的核心知识。” 维克特感觉自己需要扶着点什么才能站稳,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理清思路,用勉强冷静下来的的语气总结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要面对的这个‘怪物’……” “他仅靠皮肤和基本的肉体防御,就能免疫科摩罗超过九成以上的常规物理和能量武器。” “而且,哪怕我们侥幸找到了能杀死他的方法,成功将他‘杀死’,他也会立刻、或者稍延迟后,凭借那该死的复活技术原地满状态复活。” “而想要阻止他复活,唯一已知有效的方法,是使用灵能进行持续攻击,但如果我们动用灵能……这个怪物就会展现出比除了那四位以外,最恐怖的亚空间存在还要令人绝望的压制力。” “并且,就算我们找到了某种奇迹般的方法,能在他不使用亚空间力量的情况下杀死他,我们也必须在他自我修复机制生效前,连续不断地、成功杀死他至少2000次,甚至可能是2200次,才能确保他暂时、或者永久性地‘死亡’?” “——是这样吗,乌瑞恩大师?” “是的,维克特。” 乌瑞恩点了点头,那平淡的语气仿佛在确认今晚的菜单,“感谢你如此清晰且准确地总结并记住了我之前提供的所有信息。” 阿斯杜巴尔·维克特,这位统治了科摩罗无数岁月、以冷酷、狡诈和铁腕着称的霸主,此刻,陷入了其漫长生命中,前所未有、且持续时间最长的……沉默。 终于,他罕见地、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认命般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紧皱的眉头。 然后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哎……好吧。”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屏幕上那个如同由金属构造而成的精心定制的杀戮机器般,一边不知疲倦地摧毁着任何拦截他的部队,一边朝着黑心幽谋团的驻地,没有任何减速的前进,的张远。 然后维克特对着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他身旁的一位侍从官,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下达了指令。 “去,统计我们宝库中,所有我们的物资、科技造物和……艺术收藏品。列一份详细的清单给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力感。 “我希望,当我们的这位‘债主’,在发泄完他微不足道的怒火,并‘在上门来索取‘赔偿’的时候……我们能够拿出足够份量的‘资源’,来‘平息’他那可能依旧存在的……‘不满’。” 侍从躬身领命,无声地退下。 维克特独自站在巨大的屏幕前,背影在闪烁的画面前,显得有几分……萧索。 第92章 赔偿 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在诡异恐怖科摩罗,有一个至高的只属于霸主的王座,那是只有统治整个科摩罗的霸主才有资格君临的位置。 而现在那象征着霸主地位的、由奇异金属与痛苦灵魂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上,坐着的,却并非是它原本的主人。 张远大大咧咧地瘫坐在宽大的王座里,身上套着一件明显是从某个倒霉的暗黑灵族身上扒下来的华丽服饰。 这件衣服的尺寸对于张远而言,过于宽大,袖口和衣摆都堆叠着,让他看起来有种蛮横的滑稽感。 他一只脚直接踩在王座的扶手上,姿态嚣张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他俯视着台阶下方,带着冷冷的笑意,既是嘲弄又是询问的开口。 “怎么了?鼎鼎大名的阿斯杜巴尔·维克特,科摩罗的阴影之主,这会儿怎么怂了?哑巴了?” 台阶之下,维克特与往日的形象判若两人。他褪去了那身标志性的、充满威慑力的霸主铠甲与狰狞面具,换上了一套样式简单、近乎朴素的深色灵族长袍,脸上甚至刻意流露出一种近乎谦卑的神情。 他以灵族古老礼仪中表示最高敬意与……屈从的姿态站立着,微微垂首。若只看这王座间内的一角,任谁都会以为张远才是那个暴虐狂妄、反客为主的科摩罗新霸主,而维克特只是个引颈就戮的落魄贵族。 “不不不,尊贵的张远先生,请您千万不要误解。” 维克特抬起头,脸上一片平静,没有丝毫其余的情绪,好像施行袭击之人并不是他,就好像军团武力受损之人也不是他。 “我仅仅是在谨慎地措辞,思考如何才能用最恰当、最诚挚的语言,向您这样一位伟大的战士表达我最深切的歉意,以期能化解我们之间那……令人遗憾的微小误会。” “哦?小误会?”张远直接被气笑了。 画面稍微往旁边移一下 曾经象征着科摩罗无上权力与阴森威严的黑心阴谋团尖塔顶层王座间,此刻弥漫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氛。 华美而残酷的浮雕装饰有一半不翼而飞,裸露出的金属断面闪烁着不祥的电火花。 空气中除了惯有的血腥与香料味,更混杂着刺鼻的熔融金属和臭氧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王座间一侧墙壁上那个巨大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破洞。 透过它,可以俯瞰到下方科摩罗城区那一道触目惊心的、仿佛被无形巨犁笔直犁过的毁灭轨迹——那是张远一路“走”来时,留下的“问候”。 而这些“问候”,在另一个角度也证明了,维克特嘴里的“小误会”到底“小”到什么程度,而维克特的脸皮又厚到什么程度。 当然,张远暂时没心思和他谈论“这些”“小误会”,毕竟在这之前,他和维克特还有一个更要命的“小误会”需要去解决。 张远把脚从扶手上放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盯着维克特,“轰碎我脑袋,在你眼里就只是个‘小误会’?那要不要咱们也来个‘小小’的互动——我也轰碎你的脑袋试试,看看这误会能不能变得更大点?” “当然,如果您执意如此。”维克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坦然受死、甚至带着点殉道者般悲壮的模样,“我的性命,若能平息您的怒火,您随时可以取走。” 张远看着他这精湛的表演,不由得“啧”了一声,对维克特脸皮厚度和无耻等级的认知又刷新了记录。 “虽然早有听闻,但在厚颜无耻这方面,维克特你可真是个人才!”他嗤笑道,“仗着自己家里有一堆复活棺材,跟我在这儿演英勇就义呢?行啊,有本事你别用复活技术,让我砍一次试试?或者,我辛苦点,先把你那些宝贝血伶人和他们的复活装置全砸了,再跟你慢慢算账,怎么样?” “张远爵士,这样的要求,恐怕有失偏颇了。” 维克特冷静地反驳,语气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火大的“优雅”,“毕竟,在当时的‘会谈’中,我也付出了半个身躯的代价,甚至在确认你被轰碎脑袋后,我也第一时间的了却了自己的生命,并且,您的复活速度……显然远在我之上。” 他甚至在话尾带上了一丝类似恭维的意味。 “呵,”张远靠回王座,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跟你这种没良心的家伙谈良心,算我输。” “感谢您的……‘称赞’。”维克特面不改色地应下。 “你真是把‘不要脸’这三个字刻进骨子里了。”张远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真正的好奇,“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你那个武器,在发射之前,我连一丝能量波动、一点杀意都没感觉到。要不是我真的会复活,还真就栽在你个老阴逼手里了。” “哦,您是指那点微不足道、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吗?”维克特轻描淡写地说,“我觉得对您而言,那根本不值一提。” 张远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仍然带着恐怖的笑意,平静的,“说实话。不然我不介意把你这座破塔里里外外埋的所有‘惊喜’,全都在你面前,在你的见证下给你扬了。” 维克特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在张远话音刚落,就立刻的说出了一连串的介绍“那是一份来自太空死灵——惧亡者们的‘馈赠’,一件珍贵的遗物武器。它庞大的本体隐藏于自身携带的微型次元口袋空间之中,在攻击指令下达前,处于绝对的物理和相位隐匿状态,理论上,没有任何生物感官或探测设备能提前察觉它的存在。它的一次攻击,凝聚了纯粹的物理毁灭法则,足以让任何踏入现实宇宙的恐怖大魔瞬间归墟。最重要的是,它的攻击模式完全排除了亚空间影响,并且可以精确设定杀伤范围……正如您所见,我当时的目标,仅仅是您的头颅,力求最大程度地保全您这具尊贵而完美的躯体。” “原来是死灵科技,难怪……”张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死灵那恐怖的相位科技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的,而死灵他们手中的武器,哪怕只是一个小兵,有时候其中的技术都极为夸张,其中代表的威力更是恐怖,而显然,维克特所说的那件武器远不是小兵那个等级。 “如果您对这件武器感兴趣,”维克特见张远在思考,立刻顺势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慷慨,“我愿意将它作为我们之间那小小裂隙的……补偿,赠予您。” “哇哦!这么痛快?可太棒了”张远脸上瞬间露出夸张的惊喜表情,似乎因这份维克特的赠予,而感到分外的惊喜。 然后张远脸上的表情瞬间的沉了下来,人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诡异笑容都不再维持,半眯着眼睛就这么死死的盯着维克特,“说吧,这东西有什么缺点?以你的尿性,这么爽快拿出来的东西,那就肯定是有什么坑等着我跳。不是吗?” 维克特被这迅速的情绪转变和直指核心的问题弄得顿了一下,“……那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我们灵族的科技树与死灵科技之间存在一些……小小的‘技术壁垒’,导致我们无法高效地为这件武器补充能源。更棘手的是,它内部的能量核心拒绝任何形式的时间加速或减速效应影响。因此,为它充满一次能量,往往需要耗费……相当漫长的时间,并且每一秒的能量注入,都需要消耗天文数字般的稀有资源。不过,如果不考虑这些充能问题,它无疑是一件极其强大且便捷的……” “直接告诉我,充能一次要多久?”张远仍然保持那副冷酷的表情,果断地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维克特平静地吐出一个数字:“……也就,十到二十个千年。” 王座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张远沉默地凝视着维克特,眼神如同两把冰冷的刮刀,仿佛要剥开他那张虚伪的面皮,看看下面到底藏着多少无耻。 而维克特,则坦然承受着这目光,甚至自信地微微挺直了胸膛,脸上没有丝毫愧疚或不安,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在“无耻”这门学问的较量上,张远不得不承认,自己暂时还难以望其项背。 他率先败下阵来,揉了揉眉心,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那……如果我现在拿到手,想再射一发,需要充能多久?” 维克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依旧平稳:“……大概,也就二十个千年。” “所以,尊敬的、慷慨的维克特先生,”张远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悄然握住了靠在王座旁的黑色巨剑剑柄。 “您告诉我,这么一个打一发就得当二十个千年装饰品的破铜烂铁,您觉得……够赔我一颗脑袋吗?”巨剑的刃锋上,好似像在响应着主人的心境,流淌起若有若无的幽光。 面对这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维克特却像是早有准备,他微微躬身,语气变得更加“真诚”:“……事实上,我为您准备的,还有另一件您或许会更加感兴趣的物品。” “哦?”张远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请问又是什么听起来美好,实则坑死人不偿命的‘好东西’啊?” “不不不,您这回真的是误会我了。”维克特连忙摆手,然后向旁边侍立的一名真生之子侍从官做了一个隐秘的手势。 侍从官躬身退下,很快便双手捧着一个造型古朴、表面铭刻着复杂人类帝国鹰徽与哥特式纹路的金属箱,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 当箱子在维克特的示意下打开时,里面露出的东西,瞬间抓住了张远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大约数据版大小,呈现出标准正方体的暗银色金属块,表面光滑如镜,却又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数据流在内部奔腾不息。 张远大脑中那些不知从何而来、却又清晰无比的庞大知识库瞬间被激活、检索——几乎在万分之一秒内,他就从帝国浩如烟海的stc模板记录中,匹配到了对应的信息! “……”张远彻底陷入了沉默。 注意到张远眼神变化的维克特,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仿若这枚stc模板是由他们创造一样。 “是的,张远先生,这就是我真正打算用来弥合我们关系的小小‘粘合剂’——万灵药的完整stc模板。看您的眼神,我相信您比我更清楚,这件圣物若能回归人类帝国,将给你们挣扎在黑暗中的同胞,带来何等……翻天覆地的影响?” 张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我怎么知道这玩意是真是假?” “您说笑了。”维克特摊开手,“在见识过您的手段之后,我现在哪里还敢用假货来挑衅您那渊博的学识和……和您已经向我们表露的强大的实力?毕竟,谁也不知道,您那颗经过科摩罗众多顶尖血伶人大师‘精心雕琢’过的大脑里,究竟储存了多少令人惊叹的知识与技能,不是吗?”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张远,“而且,我相信,您的眼神,您那瞬间的呼吸变化,已经足够告诉我……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张远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这上面,有什么陷阱吗?物理的,还是灵能的?或者延时的?” “没有,完全没有。”维克特斩钉截铁地回答,“无论是即刻触发的,还是预设延时的,一个都没有。对您而言,以您的能力,我就算布下一千个陷阱,您也能轻易拆解。而延时陷阱……我相信,以您此刻的判断力,以及人类帝国对它的重视程度,恐怕还没等它生效,这份珍贵的stc模板,就已经被帝国的技术神甫们研究透彻,并投入生产了。” 王座间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空气顺着破碎的墙壁涌进来,发出的呜呜的噪音。 张远的目光在stc模板和维克特之间来回扫视,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与风险。 最终,他似乎下定了决心。 “……看起来,我们暂时达成了共识。”注意到张元眼神变化的维克特,带着一种仿佛一切掌握在手中的笑容,缓缓说道。 “而这正是我所期待的。” “不够,还不够。”被维克特的笑容搞得十分不爽的张远,开口道。 “之前说的那件死灵武器,我也要。而且,必须是充能完毕的。别告诉我,这样的东西,你只准备了一个!另外,我要安全的离开这里,安全的离开科摩罗。我相信你知道我在说的是什么。”张远一边说着,一边盯着维克特 “当然,一切如您所愿。”维克特毫不犹豫地答应,甚至行了一个更加古老的、表示绝对遵从的灵族礼仪,“我会派遣我最信任的真生之子卫队,为您和您的……同伴引路。是的,是‘你们’,您想带谁离开都可以。事实上,能送走您这位……呃,‘贵客’,正是我此刻最大的心愿。” 说着,他像变戏法一样,从素袍的袖口中取出一个造型奇特、表面闪烁着幽绿色符文的小巧控制器,恭敬地双手奉上。 “这就是控制那件死灵相位撕裂炮的操作开关。里面,已经储存了相当于二十个千年充能量的能源,随时可以激发一次……‘微不足道’的攻击。” 张远盯着那控制器,又看了看旁边箱子里的stc模板,最终,他站起身,大步走下王座台阶。 他没有立刻去接控制器,而是先小心地合上了装有stc模板的箱子,将其牢牢抓在手中,然后才一把拿过那个幽绿色的控制器,快速而仔细地检查了一番。 确认无误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维克特一眼。 随即,他转身,将黑色巨剑,以违反物理规则的方式吸附在自己的背后。 然后一手紧握stc模板箱,一手攥着死灵武器控制器,大步流星地朝着王座间外走去,目标明确——原诡影阴谋团的驻地。 他相信,以维克特的情报网和缜密阴险的心思,必然会掌握他的行踪和菲利尔的藏身之处。 现在,他必须尽快与他在这个黑暗之城唯一的盟友会合,然后……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维克特站在原地,目送着张远的身影消失在破损的门口,脸上那带着谦卑和自信两种情绪的诡异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深不可测。 他轻轻抚摸着身上素袍的褶皱,仿佛在拂去刚才屈尊降贵所沾染的尘埃。 “清理王座间,修复破损。”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淡淡地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另外,通知下去,‘客人’要走了……让我们,保持‘礼貌’。” 第93章 命运,它交错而过 当张远提着保存着stc模板箱子,攥着那枚危险的死灵武器控制器,回到已成半片废墟的原诡影阴谋团驻地时。 他最先看到的,并非他预想中焦急等待的菲利尔,而是一个让他颇感意外的窈窕身影。 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那位曾与他在角斗场中激烈交锋、以痛苦与优雅闻名的斗技场女王,此刻正慵懒地倚靠在一根断裂的、装饰着扭曲浮雕的石柱旁。 她那身标志性的,与其说是防御,不如说是护胸的特殊穿着,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暗沉的光泽,仿佛一头在巢穴中小憩的致命雌豹。 看到张远归来,她那涂着暗紫色唇彩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张远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顿了半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怎么,猴子?看到我在这里,很惊讶?”莉莉丝那如同陈年美酒般醇厚而动听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百无聊赖的调侃,仿佛出现在这片狼藉之地只是她一时兴起的消遣。 张远定了定神,一边继续朝驻地深处走去,一边点了点头,坦诚地回答:“确实有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莉莉丝女士。” 他顿了顿,实在按捺不住好奇,“能问问吗?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片……基本上能称作废墟的地方?” 莉莉丝迈开优雅的步伐,与他并肩而行,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张远闷闷的脚步形成了鲜明对比。 “哦,这个呀,”她漫不经心地用指尖卷动着自己一缕红色的发丝,“一开始嘛,是怕你这只莽撞的猴子好不容易从亚空间那个烂泥潭里跑出来,又进了维克特早给你挖好的坑,想着过来看看,说不定能‘帮’你一把,毕竟,看你被维克特那个老阴逼坑死,远不如看你把他搅得天翻地覆来得有趣。” 她侧过头,那双仿佛能勾魂夺魄的紫色眼眸瞥了张远一眼,带着一丝戏谑:“后来嘛,则是看你闹得实在太‘上头’了,从维克特的会场一路拆到这里,动静大得整个科摩罗都在震动。我怕有些不开眼的家伙,趁你不在,来骚扰你这藏起来的……‘小女友’?所以,就顺便在这里替你守一下门咯。” 张远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连忙摆手澄清:“……呃,首先,菲利尔和我只能算是并肩作战的盟友关系。其次,我已经有妻子了,而且她是个正儿八经的人类。” “哈?”莉莉丝发出一声夸张的轻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那又怎么了?我去过你们人类的不少世界,据我所知,你们那些有权有势的统治者,不是经常娶上几十上百个老婆,或者养着数不清的面首吗?这在我们看来,不过是强者理所当然的支配罢了。” “……我严重怀疑你描述的不是普遍人类,而是某种……特别热衷于繁衍后代的野兽。”张远无奈地扶额。 “不是吗?”莉莉丝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可我亲眼所见,那些星球上的宫殿里,确实是那样的呀。” 张远叹了口气,放弃了在这个问题上与一位黑暗灵族进行文化辩论:“……好吧,在某些地方,那倒也是事实。不过,先不说这个了,你确定现在还要在这里待着吗?我已经跟维克特那个老家伙‘谈妥’了价格。以他那睚眦必报又阴险狡诈的性格,这笔账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接下来肯定要耍花招。你如果打算继续呆在这里,恐怕会很危险。” “哎呦喂~”莉莉丝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话,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张远的鼻尖。 “我亲爱的人类小弟弟,你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你在跟一个土生土长、在阴谋和背叛中跳舞的科摩罗灵族,谈论在科摩罗里‘会很危险’?如果此刻站在我对面的是任何一个其他科摩罗居民,我一定会反问他:‘原来这鬼地方,还有不危险的时候吗?’” 张远被噎得一时语塞,只能自嘲地摇了摇头:“……好吧,是我犯傻了。但我的意思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你也看到了,我成功回来了,这里暂时也没啥需要担心的了。没必要在这里平白增加风险。还是说……”他眼神锐利了几分,带着一丝战意,“你还是想跟我再干一架,分出个真正的胜负?” “干一架?那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光是想想就让我有点兴奋了呢。”莉莉丝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好战的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摆了摆手,“不过还是算了吧。以我对维克特的了解,他可不会留给你太多悠闲的时间。我还待在这里,主要是……嗯,算是送你一个远行的‘礼物’吧。” “哦?还有礼物?”张远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来自科摩罗最负盛名的斗技场女王、以其挑剔品味和收藏闻名遐迩的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赠送的礼物,这勾起了他极大的兴趣,“是什么好东西?” 莉莉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着他穿过残垣断壁,来到驻地一个相对完好的角落。那里立着一个被厚重黑布覆盖的、等人高的物体。她伸出手,优雅而有力地抓住了黑布的一角,然后猛地一扯—— 哗啦! 黑布滑落,露出了其下掩盖的事物。 那并非想象中华丽炫目的珠宝或武器,而是一套盔甲。一套厚重、古朴,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与力量的动力盔甲。 它的线条刚硬而流畅,金属表面呈现出一种经历过无数次锻打与淬炼的暗沉光泽,上面铭刻着古老而抽象的纹路,带着一种粗犷而震撼的美术风格,与灵族常见的纤细华丽截然不同,更接近人类帝国某种失传已久的铸造工艺。 “下回再跟人干架的时候,别再穿你身上这种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布了。” 莉莉丝抱着手臂,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张远那身宽大不合体的灵族服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穿点像样的好东西。要知道,上次在角斗场跟你打的时候,要不是你手里那把黑漆漆的巨剑还算有点看头,光是跟你那身行头同台竞技,我都觉得是在拉低我的身份和格调。” 而此刻的张远,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这套盔甲吸引住了。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盔甲的每一个接缝、每一块甲片、每一道纹路,大脑中庞杂的知识库自动运转,分析着其结构、材质和可能蕴含的技术。他能感觉到,这绝非普通的造物。 看到张远那几乎要“黏”在盔甲上的眼神,莉莉丝忍不住得意地挺起了自己的胸脯,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这是我很久以前,一个……嗯,还算有点实力的追求者赠予我的礼物。那家伙听闻我在收集武器,所以为了讨我欢心,专门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得到这套盔甲,但你知道的。” 她耸了耸肩,展示了一下自己那身几乎和皮肤贴合的皮质护胸。 “我向来不喜欢这些笨重得要命、影响我展现优美身姿的玩意儿。我更喜欢轻便的,能让我自由舞蹈于死亡边缘的衣物。所以这套大家伙,一直就在我的收藏室里吃着灰。”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张远,眼神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欣赏的意味:“不过现在,我面前出现了一个男人,一个……让我觉得或许能配得上这套笨重铁疙瘩,甚至我该怀疑这套铁疙瘩是否配得上他的男人。” 张远从对盔甲的痴迷中稍稍回过神,敏锐地问道:“这东西……没你说的那么简单吧?光是看着,就感觉不一般。” “当然不简单。”莉莉丝坦然承认,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师级锻造工艺,用的都是早已在银河中绝迹的稀有合金。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这绝对是‘精工动力甲’中的极品,是值得放进收藏室里供起来的杰作。虽然我觉得,以你如今这怪物般的体质,穿戴它之后,里面大部分的辅助动力系统、环境过滤、数据链接之类的功能,对你来说可能都是多余的鸡肋……” 她话锋一转,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盔甲胸口中央一块镶嵌着的、如同黑色宝石般深邃的晶体:“但是,有一项功能,我觉得对你来说,可能会挺有用的。” “哦?什么功能?”张远好奇地追问。 “这幅盔甲的内置了一个,我们灵族专有的技术……嗯,用你们的话说,可以称之为‘恐惧立场’。” 莉莉丝解释道,“它会持续不断地向周围释放一种微弱的精神暗示场,对所有看到穿戴者的智慧生命,进行无形的精神压迫。穿戴者自身的实力越强,这种压迫感就越发明显。而一旦发生战斗,这种压迫感会瞬间被放大,直接转化为一种深入骨髓、难以名状的恐惧感。对于清理杂兵,或者在某些场合营造气势,应该效果不错。” 介绍完盔甲的功能,莉莉丝顿了顿,上下打量着张远那张扔在人堆里几乎找不出来的、毫无特色可言的脸庞,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虽然你是个能把亚空间恶魔当菜切的怪物级战士,但不得不说,如果不处在战斗状态,你身上真是……一点强者的压迫感都没有。尤其是你这张脸,长得也太‘普通’了吧?简直毫无记忆点,跟你的实力完全不成正比。” 张远没好气地白了莉莉丝一眼:“那是因为你见过的‘帅哥美女’太多了,审美阈值被拉得太高。我们普通人类长相就是这样,千篇一律,有啥办法?” 说完,他不再多言,在莉莉丝饶有兴味的注视下,开始着手穿戴这套盔甲。 令人惊讶的是,他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紧握的stc模板箱,仅凭单手和脑海中浮现的、关于这种型号(或类似型号)盔甲穿戴程序的清晰知识,就异常熟练地打开了盔甲的闭锁机构,将各个部件迅速而精准地贴合在自己身上。 沉重的甲叶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关节处的连接严丝合缝,发出令人愉悦的、低沉的金属咬合声。 不一会儿,一个威严、浑身覆盖在暗沉金属中的重甲战士,便取代了之前那个穿着破烂宽大衣服、显得有些滑稽的张远。 盔甲完美地契合了他的身形,将他原本略显普通的身材衬托得魁梧而充满力量感,那股源自盔甲本身和他自身实力的无形压迫力,开始隐隐向四周弥漫。 莉莉丝看着穿戴整齐的张远,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她像是欣赏一件自己刚刚完成的艺术品般,强行要求张远摆出几个不同的战斗姿态——或持剑而立,或蓄势待发、睥睨四方。 她左看看,右瞧瞧,绕着张远转了两圈,最终满意地拍着手,脸上绽放出灿烂而自得的笑容。 “果然!我的眼光就是这么完美!这套铁疙瘩穿在你身上,总算没有辱没了它昔日的名头,也勉强……配得上你这位‘科摩罗毁灭者’了。” 张远活动了一下被盔甲包裹的身体,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量与穿上这幅铠甲时,不知道是做工精细还是灵族科技的独特包裹感,诚恳地向莉莉丝低头致意:“……谢谢,真的非常感谢你送我这份厚礼,莉莉丝。” 这声道谢,也意味着告别。 “不,不用谢。”莉莉丝双手叉腰,落落大方地说道,神情罕见地认真了些,“这是你应得的。是你凭借自己的力量,战胜了科摩罗最璀璨、最完美的那块‘宝石’,所赢得的奖赏。”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足以令任何智慧生命心跳加速的绝美脸庞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混合着诱惑与戏弄的笑容:“当然,如果你真的想要表达感谢的话……” 话音未落,在张远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莉莉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倏地靠近! 她的头快速的进行移动,柔软的、带着异香的红唇,如同蜻蜓点水般,快速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印在了张远动力甲头部的侧面——那里恰好有一处没有完全被金属覆盖的缝隙,接触到了他真实的皮肤。 一股冰凉而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随即,莉莉丝迅速后撤一步,俏皮地朝张远吐了吐舌头,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盈满了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现在,你可以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了,猴子~” 说完,她根本不给张远任何回应或回味的时间,果断地转身,迈着依旧优雅而从容的步伐,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废墟的阴影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张远愣在原地,感受着脸上那残留的、微妙的触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心情复杂地目送着那道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被亲吻的地方,盔甲冰冷的触感让他微微清醒。 当他终于转过身,准备去寻找菲利尔时,却看到女灵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一艘小型、看起来颇为灵巧的灵族舰艇的舱门旁。 菲利尔双手抱胸,半眯着她那双如同绿宝石般的眼眸,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极其“鄙视”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用一种模仿他刚才语气的、怪异的腔调说道: “呵呵——‘我已经有妻子了,而且她还是个人类,’ ‘我觉得你说的不像是人类,而是某种野兽’。啧啧啧……” 她故意咂了咂嘴,摇着头,然后根本不给张远任何解释的机会,果断转身,动作利落地钻进了舰艇舱门,只留下一句带着不满的冷哼,完全无视了张远在后面发出的、诸如“没办法,她毕竟是整个银河都有名的美人啊……”、“我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嘛……”之类苍白无力的辩解。 张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只好赶紧跟上,也钻进了那艘被菲利尔“物理说服”得来的小型舰艇。 …… 接下来的行程,起初顺利得出乎张远的预料。维克特派来的那队真生之子向导,表现得异常专业和“友善”,他们沉默地引领着这艘小型舰艇,穿梭在科摩罗复杂而危险的航道中,避开了所有可能的盘查和麻烦区域,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一个隐蔽的、散发着微弱幽光的网道入口。 真生之子们在入口处停下,向舰艇行了一个标准的灵族军礼,随即迅速撤离,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建筑群中。 “看来维克特这次倒是挺守信用……”菲利尔操控着舰艇,小心地驶入那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网道入口,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就在他们乘坐的小型舰艇彻底没入网道入口,身后的入口光幕尚未完全闭合的瞬间,整个网道内部原本稳定流淌的、如同彩色河流般的能量流,骤然变得狂暴而紊乱起来! 四周的“管壁”开始剧烈扭曲、震荡,仿佛随时都会崩塌!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狭小的驾驶舱! “怎么回事?!”菲利尔脸色剧变,双手飞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试图稳定舰体,但反馈回来的数据让她心沉谷底。 “网道结构正在崩溃!是人为的!维克特那个混蛋!他居然敢直接破坏一节网道?!” 连见多识广的菲利尔也震惊于维克特的大手笔和疯狂。哪怕这只是庞大网道网络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段分支,它也毕竟是古圣遗留的神迹! 维克特竟然不惜以永久损坏一节网道为代价,也要确保将张远这个“灾星”送走,并且是以这种看似“意外”的方式! 不幸中的万幸是,张远在察觉到异常的瞬间,就一把将stc模板箱塞进固定在舱壁上的储物格里,然后如同本能般接替了部分操控。 他那被改造后的大脑,结合在亚空间中驾驶战机的“经验”,让他以一种近乎狂暴却又不失精准的方式,强行操控着这艘在能量乱流中如同狂风暴雨里一叶扁舟的小型舰艇,险之又险地规避着最大的空间裂缝和能量漩涡。 在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剧烈颠簸和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后,舰艇前方猛地亮起一片刺眼的白光——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和剧烈的冲击,小型舰艇如同被无形巨手抛出一般,猛地从失控的网道中“弹”了出来,拖着黑烟,歪歪斜斜地朝着下方一个布满葱郁绿色的星球表面,急速坠落下去。 …… 与此同时,在科摩罗的另一端,属于莉莉丝·赫斯拉佩科斯的、喧嚣与血腥永不落幕的巨型角斗场最高处的私人观景厅中。 莉莉丝独自一人,慵懒地陷在柔软的、由某种珍兽皮毛铺就的长榻中。 她没有欣赏下方角斗场中正在上演的血腥厮杀,而是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眺望着科摩罗那永远昏暗、闪烁着各种能量乱流与阴谋诡计的诡异天空。 她那绝美的脸庞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妩媚与张扬,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一个精致的、似乎由某种生物骨骼雕琢而成的酒杯,里面暗红色的酒液微微晃动。 她在思考着什么?是关于那个来自异世界、搅动了整个科摩罗风云的人类?是关于他那不可思议的力量和潜质?还是关于他那张普通却偶尔流露出坚毅与迷茫的脸庞?亦或是,那个临别时,带着玩笑与试探意味的吻? 无人知晓。这位以痛苦为乐、视战斗为艺术的斗技场女王,此刻的心思,如同科摩罗的天空一样,复杂而难测。 而她并不知道的是,就在这片她统治的、充满暴力与美的角斗场之外,科摩罗阴影笼罩的某个角落,另一位同样背负着命运与使命的灵族少女——伊芙蕾妮,已经悄然踏入了这座黑暗之城。 她的到来,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石子,即将与莉莉丝一起,在不久的将来,共同推动那早已开始流转的命运洪流,奔向一个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