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风雨刃含霜》 第1章 一封信 “滴答,滴答……”福安城宽阔的主街上,雨后的屋檐上滴下来的水珠不停的溅射在青石板路上。一双湿透了的布鞋踩着路上的积水,毫不避让的走了出来。 一瞬间,街道两侧的茶馆、酒肆、饭馆里,坐着的、站着的、说话的、上菜的、吃菜的、喝酒的,所有的人,眼神都若有若无的瞄向了来人,每个人都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原来,这整条街的所有人,都是一个埋伏。一个专门为了眼前踩着雨水走过来的这个人的埋伏。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薄薄的嘴唇,刀削般的脸庞,长长的头发有些微卷,齐齐整整的扎在后脑,配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显得很干练。 整个人七尺五寸上下的身高,粗布制作的黑袍还是显出了他线条明显的肌肉,明显是被之前的雨淋了个透。 他腰后横挂着一把长长的苗刀,两只手腕处的袍袖和黑底的两只裤腿用绳子紧扎着。他似乎发现了街道的异常,停下了步伐。 他伸手入怀,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用右手举过头顶,大声的喊道:“福王殿下,您要的东西,柳大人送来了!” 如平顶惊雷,随着他一声呐喊,街道两边的所有人,瞬间从袖间、桌底、横梁上、货架上取出了各式兵器。 有些人冲上了街道手持兵刃围而不攻,有些人跳上了屋顶拿着暗器伺机而动。但,就是没有人先动手,仿佛在等一个命令。 被百号人团团围住的男子喊完话后,将信封收回了怀中,将腰后刀身长三尺八寸,刀柄长一尺二寸的苗刀连刀带鞘的取了下来,驻在身前,将双手放在刀柄端头就这样闭上了双眼,直接无视了身边所有的敌人,仿佛四周的一切都如浮萍一般无足轻重。 但四周的人,却在他将刀取下的一瞬间变得如临大敌,有的人甚至都开始向后退了几步。 “你是何人?柳楠手下三大将,怎么也该派一个来吧?为何是你这个无名小卒呢”只见在黑袍男子侧身旁的酒肆里走出一个年轻的书生,挥着金色的折扇似笑而非的问道。 书生身形修长,仿佛竹竿般矗立于天地之间,一身青衫古朴典雅,透着一股书卷气。他的脸庞清秀,鼻梁高耸,一对黑亮的眼睛闪烁着聪明的光芒。 “小人只是个送信的,一封信,小人来送就够了。只是在问他人名讳前,阁下是否也该先自报家门呢?”黑袍男子头都不曾转一下,闭眼说道。 书生看男子的作为,似乎觉得有趣,将折扇一收,背负双手后刻意走到男子面前两步的位置,完全不似周围的刀手那般紧张,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怪不得派你来,原来是因为你不怕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走向前一步,歪着头探着鼻子闻了闻,继续说道:“一股无趣的味道。”说完,收回了脑袋,拍了拍长衫的衣摆,正色说道:“在下,福王府右府督尉,张成慧。”居然是个武官。 黑袍男子听完,颇感意外,睁开双眼后将苗刀递过到左手,抱拳道:“兵部尚书府,仆从,谢六。奉兵部尚书柳大人命,前来给福王殿下送一封信,以及报一个信。” 谢六说完,书生愣了一下,眉头一皱,收敛了笑容,踱步朝酒肆走去,边走边说道:“整个天下都觉得福王殿下要谋反,整个朝廷可以调用的兵马都在防备着福州水师,整个大懿王朝的官员都对福王避而远之。而他柳楠,堂堂官拜一品兵部尚书,再往上就要位列三公的人,冒天下之大不韪,给殿下送信,送的什么信,怀的什么心?” 张成慧说完一甩衣袖,转身怒目而视谢六。 “居心不良,拿下再说!待后大刑伺候,看你说不说实话!动手!”随着张成慧一声令下,四周所有的刀手提刀而上,同时屋顶也有人往天上放了两只令箭,想来是通知城内备下的其他后手,以防不测。 说来也是,作为福王的封地,福州的首城,福安城,福王要想在城里做什么,没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即使是抓一个人,一个无名小卒。 下面的人为了完成任务,那自然是全力以赴,不能出现任何万一,更何况是在现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只见随着刀手们一拥而上,谢六也没有过多解释,直接将苗刀轻轻一抛,用双手抓住刀柄后,用右腿一蹬将刀鞘蹬向后方的敌人。 直接扫倒了数人后,双膝微曲,步伐不停,双臂不断挥舞苗刀,在人群中不断游走,不停有人中刀倒下,但奇怪的是,没有人死。 屋顶的人见状也纷纷向着在人群中闪转的谢六投掷各种暗器,但都被谢六旋转的苗刀挡开,反而误伤了很多自己人。 谢六不停向着张成慧的方向移动,刀手们也看出了他的意图,虽然不停有人倒下,但剩下还能动的人还是不遗余力的冲向谢六,试图去阻止他。 张成慧看着谢六和手底下人交手,看着不断倒下的手下,神情也从一开始的严肃慢慢变得怪异。 “他不下死手?为什么?” “他是谁?” “柳楠除了手下三大将,吴书、蒋欣生、柳无回,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人物了?” “柳楠到底搞什么鬼?还是他根本不是柳楠的人?” 张成慧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复杂,完全没顾得上发号施令。结果只是半柱香,眼前的刀手就已经全部倒下了,所有人都在地上哀嚎,而屋顶的人却已经将手里的暗器用得一干二净,又都不擅长近身搏斗。 只能看着谢六砍到最后一个站着的刀手,单手一甩刀上的血迹,站到了张成慧面前。而且同时,街道尽头也有了收到了令箭通知的护城兵马司的身影,只是福州以水师为主,没有骑兵,护城兵马司都是步兵,所以相对谢六面对张成慧的距离,还是有些遥遥无际。 第2章 要造反就趁早 “你……” 张成慧看着眼前的男人,想不通的事太多,不知如何开口,同时也开始犹豫是否要出手。 “够了吧,如果小人要杀人,不必废那么多的功夫。如果柳大人想福王殿下死,小人也不会出现在这大街之上,而是已经潜入了福王府里。” 谢六转身捡回了刀鞘,直接收起了苗刀,然后将入鞘的苗刀直接丢到了张成慧的脚下,将双手递到张成慧面前,继续说道:“都尉大人,将小人铐下吧,小人愿束手就擒,只求大人将信转交福王殿下,并请福王殿下赐小人一面之恩,小人还有柳大人的口信必须当面转达。” 说完,真就盘腿席地而坐,等着铁锁加身。 说话的功夫,护城兵马司的人也赶到了眼前,看着一地的人,护城兵马司小旗在张成慧的示意下立刻下令士兵上前将谢六当场铐上,同时安排士兵前往军营通报安排救治事宜。 “搞什么鬼?”张成慧看着乖乖跟着护城兵马司的人去往地牢的谢六,手里拿着有红印封口的油脂信封,一脸怪异。 看着谢六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向着城中心福王府掠去,身法竟也是丝毫不输先前大发神威的谢六。 金碧辉煌的福王府内,张成慧直奔王府花园,在见到正在逗鸟的王爷后,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将事情讲述了一遍,然后将那封信递给了福王身边的大伴太监后,就恭候在一旁,静静等着。 福王不急着看信,也不急着做其他吩咐,依旧悠悠的用手里的夹子逗着笼子里的金丝雀。 当今的皇帝陛下是先皇与太后的嫡子,排行老二,先皇只有三个嫡子,老大是庶长子,嫡子是老二老三和老七,老三夭折。福王今年五十有二,是当今皇帝硕果仅存的同母嫡弟,排行老七。 他的五官英俊,脸庞英气逼人,浑身散发出一股至高无上的气势,让人都不敢直视他?。他的眼睛明亮有神,身材魁伟,威风凛凛,看着更像是一个沙场老将,但气质威武而又不失贵气。 王爷的气质源于长年享受优越生活以及皇家教化的熏陶,这种由内而外流露的高贵气质使得他在众人面前显得与众不同?。 逗了一会儿鸟后,福王才转过身来,大刀金马的坐到一旁楠木制作的椅子上,将右手一伸,从太监手里拿过信封,直接看了起来。同时一旁的太监也直接退了下去,就只留了张成慧与福王。 “柳楠还挺有意思,你猜猜他信里说什么?”福王看完信后随手往旁边桌上一扔,又从桌上拿了茶杯悠悠喝起来。 “启禀王爷,我看那谢六的言行举止,此信中并无什么要事,无非就是劝解之语,打着忠君爱国的名义,向殿下言所谓的报君之义。”张成慧恭敬的回答道。 “殿下,臣以为,信就是是幌子,谢六要报的口信才是最重要的。”张成慧继续说道。 “哦~”福王不知可否的应了一声,然后端着茶杯站了起来,看着花园里的桃花,沉默不语。 张成慧虽然年方二十,但自其幼年便随父亲跟随福王,也算是福王身边的老人了,知道福王这是在考量事情,便也不急,恭敬的站在一旁,等着福王吩咐。 “你去,将那个谢六带来,孤听听柳楠那个老东西想说什么?也看看是什么仆从,可以杀穿孤的右府军。”福王背对着张成慧,将茶杯放到一旁桌子上,背负双手看着前方吩咐道。 “是,殿下。”张成慧听到命令行礼后直接退下去提人去了。 不多时,一身黑袍,四肢都戴上了铐链的谢六在张成慧的带领下,被王府护卫带到王府花园,面见了福王。 “仆从谢六,拜见福王殿下!”谢六来到福王面前,双手垫加,拱手弯腰做了个揖。大懿王朝并不兴跪礼,除了犯罪之人,见官见主都不必下跪。 “行了,把镣铐都解开吧,孤还能怕了个仆从?”福王转过来,看了眼谢六,然后对张成慧说。 “是,殿下。”张成慧深知福王脾气,立马叫人解了谢六身上的镣铐,然后退到了一旁。 谢六退去一身束缚后,又作揖拜谢,但依旧是不卑不亢的语气。 “行了,别跟我展示你那武人傲气了,孤也是血里闯出来的,不说马上王爷,也差不了多少,有话说,有屁放。柳楠有什么话,快说,说了就滚。福州兵多粮少,没你的饭。”福王坐下就对着谢六直接说道。 谢六听完,略微有些诧异,对福王与传说中的形象不符的言行感到惊奇。但很快他就压下自己的情绪,拱起双手说道: “柳大人让小人转告殿下,要造反就趁早,不造反就进京述职!” 第3章 到底是谁想造反 “放肆!”张成慧听到谢六的话语,当场训斥道。 “刷!”谢六身旁的两名卫兵瞬间拔刀架到了谢六脖子上,花园附近的所有卫兵也同时拔出了刀,都各自向前了两步,仿佛只要福王一声令下,就要将谢六剁成肉酱。 谢六无视身旁的卫兵与愤怒的张成慧,在转达完柳楠的话语后便不再言语,拱着手,直直的盯着福王,仿佛是在等待回复一般,一动不动。 福王听完,也不生气,也不言语,挥了挥手,让卫兵都收了刀。然后,拿起茶杯,又慢悠悠喝起了茶。 福王喝茶,又吃了点点心,然后不理谢六,站了起来,又拿起了刚才放下的夹子,继续逗起了鸟,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张成慧将信封拿进王府之前的时候一样。 张成慧虽然在一旁有些着急,但深知福王脾气的他还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守在一旁。而拱手站着的谢六,却好像事情与他无关一样,继续拱手站着,一动不动。 一直到一炷香以后,福王把院子里可以摆弄的玩意儿都摆弄了一圈以后,从一个花盆旁边站了起来,拍拍手,说道:“成慧,送这个仆从滚蛋吧,难道还要留他吃饭吗?”说完又对谢六说:“跟柳楠说,孤知道了,叫他少咸吃萝卜淡操心。滚蛋!” 就这样,一身黑衣、腰横苗刀的谢六在半炷香的时间后,站在了福安城南门外的大道上。没错,真正意义上的被轰出来了。 福安城南门外稀稀拉拉的也有一些摊位,谢六买了一顶斗笠,然后找了个馄饨摊,点了三碗馄饨,坐着吃了起来。 “还真不安排一顿饭啊。”谢六把自己砍翻人家一府卫兵的事抛之脑后,暗暗的吐槽。 事情有些出乎预料,特别是福王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整个福州从上而下,好像不太避讳福王要谋反的事。 不仅街头小巷有人议论,甚至连王府的右府都尉张成慧,在第一时间听到谢六说有柳楠的口信要转达时,在众目睽睽下,堂而皇之的咒骂起了朝廷对福王的猜忌,再结合之后福王的种种行为,谢六的脑子更乱了。 “到了福州,能见到福王最好,见不到,只要你不杀人,福王也不会为难你。多看,少说,回来把一切如实告诉老夫。”想起临别时柳楠的吩咐,谢六就更头大。怎么感觉柳楠好像很了解福王呢,好像两人很熟似的。 三碗馄饨下肚,谢六也吃饱了,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腰身,戴上斗笠,看着已到西山的落日,放了几颗铜板后,谢六直接朝着京都的方向出发。 “回去再说。”谢六想不通,直接不想了。 与此同时,京都兵部尚书府内,除了府上主人一品兵部尚书柳楠,还有从三品的怀化将军柳无回,正三品的中书令蒋欣生,从二品的镇军大将军吴书齐聚书房。 “算算日子,谢六应该到福安城了。”还不知道谢六才到福安城当天就被轰出来的柳无回开口说道。 蒋欣生听后点点头,然后站起身,对柳楠拱手道:“先生,福王收到信,会不会杀了谢六?”吴书与蒋欣生二人自幼便在柳楠门下习武读书,而柳无回是柳楠已经病逝的哥哥的遗腹子,三人自幼便在柳楠身旁受教,便以先生为称,除了在朝会皇帝面前,私下都不曾改过。 柳无回与吴书听后,也转头看向了坐在书桌后闭目养神的柳楠。 柳楠没有睁开眼,而且慢吞吞的将双手上的长袖叠开后,将两只手掌放到面前的桌上,说道:“如果福王会杀谢六,老夫就不会派他去。老夫了解福王。而且要杀谢六,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哦。” “可是福王谋反迹象愈发明显,这时候先生派人去传这个口信,他保不齐会恼羞成怒。”蒋欣生继续说道。 “福王谋反,呵呵……”柳楠笑了笑,手指指了指天,说:“福王真会谋反,为何去岁圣上不宣福王回京,反而给福州水师添置了三十艘楼船?呵呵。” 吴书三人听完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难道说……” “福王意图谋反一事,从前年腊月传至如今两年有余,陛下未曾传召任何朝臣相议,反而是朝中大臣间传闻愈演愈烈,而陛下即不阻止,也不表态,放任东宫一系的官员在每日的朝会中大放厥词,所为何故?你们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回去。老夫乏了,去就寝了。”柳楠说完,也不管三人,直接出了书房。 “恭送先生。”只剩下吴书、柳无回、蒋欣生三人一头的冷汗,大眼瞪小眼。 第4章 雨夜相逢 “轰隆隆!轰隆隆!” 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没有任何的预兆。在谢六离开福安城时,天边还晚霞屡袅,不到一个时辰,就把还在福州地界的山路上跋涉的谢六淋成了落汤鸡。 买来的斗笠除了遮阳,完全也挡不住侵袭的暴雨。 “这一趟还真是事事不顺呐。” 谢六心里默默感叹后,低着头,顶着风继续前行。泥泞的山路,施展轻功会轻松点,但谢六身上的干粮不多了,怕浪费体力,所以也只能一步步的向前。 好在谢六从小什么苦都吃过,虽然看着狼狈,但还是耐心的稳扎稳打的一直走着。 走了不知多久,在谢六就快决定就地取材想办法躲雨歇息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前方不远处一栋破败的类似山神庙或者是土地庙的房子,破破烂烂的,但好在屋顶好像还算勉强可以遮风挡雨。 谢六停下,站在离破庙十步左右的距离观察了一下,发现里面有火光,已经有人了。 虽说行走江湖,其中一项忌讳就是借宿破庙,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怕被劫道的山贼土匪加害,对于有本事伴身的江湖人,还是可以不忌讳的。 虽然谢六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比较有自信的,但看里面的火光大小,估计也是有不少人的旅队。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谢六进到破庙,便抱拳行礼,大声说道:“各位朋友,在下谢六,赶路遇雨,冒昧前来避雨,若有打扰之处,还请海涵。” 众人转头看向谢六,只见一个浑身湿透之人,略显狼狈,但看到谢六身后的苗刀都不动声色的摸了摸身旁的武器。 此时谢六也看到了破庙内的众人:二十来个统一黑色劲装汉子散落的坐在破庙四周,看似散漫,其实都占据了重要位置,攻守皆宜,中间的火塘旁坐着三个婢女模样打扮的人,围起了一个围帐,通过印出的人影,里面应该还有一个婢女正在给女主人擦拭头发。 而三个婢女旁还坐着一位老者和一个不苟言笑的壮汉,与其他劲装男子不同,这二人都穿了员外服,从他们对帐内人的态度来看,应该类似管家的角色。 老者笑着回应:“无妨,相逢即是有缘,小兄弟过来烤烤火吧。”谢六谢过,但也没有走去火塘边,而是走到角落处,自顾自地将苗刀带鞘取下插到随手可触的地方,脱下外袍拧干衣物,拿出干粮吃了起来。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似有马蹄之声靠近。众人顿时紧张起来,所有劲装汉子站了起来,同时拿起了身边的武器。 谢六也悄然穿上了半干的外袍,不动声色的拿起苗刀站去了角落。片刻之后,一群黑衣人冲进破庙。 谢六心中暗忖,莫不是冲着自己而来?但自己一路并未得罪什么势力。 正疑惑间,黑衣人中有人看向与老人并坐得壮年男子:“就是他们,全杀了,上头吩咐女的都要活捉。” 谢六心想今日怕是不得安宁,他们之间一场恶战在所难免,自己得找机会溜走才行,不能被江湖琐事拖住了手脚,得尽快回京。 壮年男子站起身来,喝道:“带小姐先走!”其手下称诺,来不及收围帐,四个劲装汉子便护着婢女与她们的小姐向破庙的后院撤去。 也是在这时,角落的谢六看见了“小姐”的容貌,真真印了那句美人如画中仙,步履轻盈似风拂柳,容颜如玉映月华。 黑衣人看这情况,挥舞着兵器就冲了上去。两方瞬间交起手来,一时间刀光剑影,火星四溅。谢六趁着混乱,悄悄向庙门口移动。 然而,黑衣人人数众多且武艺高强,渐渐占了上风。就在这时,又一队人马闯进庙来,这队人身着白色衣衫,个个神情冷峻。 他们一来便加入战局,局势变得更加复杂。谢六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刚要迈步,却听到刚走出围帐到后院门口的小姐发出一声惊呼。 谢六犹豫了一下,终究不知是美色所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反身冲入战团,苗刀挥舞如风,几个回合下来就逼退了靠近小姐那边的几个人。 众人被他的突然介入惊住,暂时停止了战斗。谢六朗声道:“诸位如此,岂是好汉所为?有何恩怨不妨说清楚。”黑衣人首领冷哼一声:“你又是谁?敢管我们的闲事。”谢六握紧苗刀:“我只是路过的,看不惯你们这般行径罢了。” 第5章 一夜东风花满园 “无知,可笑,该死!杀了他!” 黑衣人还未从谢六的话语中反应过来,白衣人的头领便直接下令。 谢六只是冷笑一声。只见他身形如电,苗刀在手中似灵蛇吐信。 瞬间冲入敌阵,那苗刀划过之处血花飞溅。趁着敌人慌乱之际,谢六跳出围攻,来不及言语,赶忙护送着小姐与婢女到了后院,留下之前护卫的四个壮汉保护小姐。 与四个壮汉点头致意后,哈哈一笑,直接杀回了破庙中。 黑衣人虽人数众多,但在谢六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白衣人见状,纷纷施展绝技围攻而来。谢六却不慌不忙,脚步灵活走位,避开一道道攻击的同时,反手又是几刀。 几个回合下来,黑衣人已倒下大半。白衣人首领心中大惊,暗觉今日恐怕难以得手。 但事已至此,只能拼死一搏。于是他亲自出手,直取谢六要害。 谢六眼神一凛,苗刀猛地一挥,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开周围之人。随后他大喝一声,与白衣人首领正面相抗。几招过后,谢六找到对方破绽,一刀刺进其胸口。 随着首领倒地,剩下的黑衣人跟白衣人顿时乱了阵脚,很快就被谢六全部斩杀。谢六收起苗刀,连刀带鞘挂回腰后,然后走到破庙外用雨水冲洗身上的血迹。 刚刚被劲装汉子们护在身后的老者,浴血奋战后一身鲜血的冷脸汉子赶紧奔向后院去查看小姐的安全,而劲装汉子们也死伤大半,活下来的十几人开始沉默着给同伴收尸。 除了后院时不时传来的安慰声与婢女们的啜泣声,此时破庙中只剩一片血腥与死寂。 谢六洗净身上血迹后,此时雨也停了,正欲离去。 只见小姐在众人陪同下走出破庙向他来,其中劲装壮汉皆投以敬畏目光。小姐走上前去,盈盈行礼,感激道:“公子大恩,小女子没齿难忘。”谢六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多礼,此地不宜久留,你们还是尽快赶路吧。” 小姐点头称是,随后吩咐下人准备马车启程。在临别之际,一婢女从小姐马车里接了一块玉佩,走到谢六旁说道:“谢公子,我家小姐说了,大恩不言谢,如以后遇到麻烦事了,凭此玉佩,可到京城兵马司求助。” 谢六有麻烦,能解决的自然柳楠会帮他解决,柳楠都解决不了的,京城兵马司能做什么呢。但不知道为什么,谢六还是收下了玉佩。 望着远去的马车,谢六长舒一口气,抬头看天,心想江湖之路还长,不知又将遇见何种风波,心里对回京的念想更加的急切了一些。 秦潇冉坐在马车之中,轻轻掀开窗帘一角,偷偷望向渐渐远去的谢六身影。 手中紧紧握着一方手帕,那是她方才紧张时攥在手心的,上面绣着一朵精致的兰花。她的心如同被丝线缠绕,满是谢六英勇的身姿。 七日后,马车悠悠转到了京都,竟直接转进了齐王府邸。这秦潇冉竟是齐王郡主-当今圣上亲封的“邀月郡主”。 回到家中,秦潇冉变得有些魂不守舍。每日对着庭院中的花草发呆,以往喜爱的诗词歌赋如今也失了兴趣。丫鬟们瞧出小姐的异样,却也不敢多问。 谢六在破庙与秦潇冉分别后第八天赶回京都,径直来到兵部尚书府。柳楠正在书房练字,听闻谢六到来,便差人通知吴书三人到府中议事。同时让谢六先去后院洗去风尘。 “此次事情办得如何?”待人齐后,柳楠让谢六来到书房,随后问道。 谢六恭敬地行了一礼,将经过详细讲述一番。 第6章 谢六 谢六向柳楠汇报完福安城的一切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行了,你下去吧。”柳楠对谢六说道。 “是,主公。”谢六知道接下来的话题,柳楠这个主公不需要自己参与,也不允许自己知道。 是的,谢六必须尊称柳楠为“主公”。 大懿王朝不兴奴制,但却有贱籍。所谓贱籍,就是卖身到他人名下,失去了自己的姓名、自由、生命的人。 贱籍又称贱民是指不属于士、农、工、商四民之列的大懿王朝的社会等级。贱民是大懿最底层的社会阶层,不能和普通民众通婚 贱籍社会地位最低,世代相传,不得改变,不得参加科举,不能做官,不许购置土地产业,不能和普通民众通婚,从事“贱业”,永世不得翻身。 谢六的爹,是柳楠的书童,在谢六七岁时,因为不小心打烂了柳楠大哥的砚台被活活打死;谢六的娘,是柳家的“家生子”,“家生子”就是奴婢在主人家生的孩子。 谢六的娘在被赐给谢六的爹后,怀胎十月生谢六的时候难产而死。谢六作为柳家的“家生子”,从出生到死的那天,都注定了要给柳家卖命。 七岁失去亲爹后,谢六被送到了燕州柳家分家。在那里为了给未来的少主铺路,被逼着习武。 所谓穷文富武,每天的消耗根本不是一天一顿的馒头可以补充的,每天还要和关在一起的其他贱籍厮杀-只有从关外一个大铁笼的二百人中活下来,才能真正的学习柳家“家生子”的武术功法。 学会后配给其中一个少主,去战场替柳家的少主们拼战功,挡刀子。等“家生子”的少主战功够了,可以回京受官了,“家生子”才能回到京都柳家住宅,获得一个名字,用这个名字,继续活下去,继续为柳家活下去。 为了活到今天,谢六已经不记得杀了多少“同伴”,杀了多少鞑子;也不记得从十四岁起到二十岁回到住宅,他给多少个少主当了挡箭牌、破盾矛。他只记得,最后,他都活下来了。 他不知道未来是什么,他也有很多事不理解。但都不重要,他总觉得主家吩咐自己的事办完了就可以了,除了破庙那一晚,鬼迷心窍了多管闲事。 谢六从柳楠的书房出来,就直奔后院,后院里有一间房,有一张床,是他的。这个世界,只有那张床是完全属于他的。因为那张床,主家已经赐给了他。 连随身的苗刀,都是主家的,主家随时会收回去,但那张床不会。主家家大业大,怎么会收一张已经给出去的床回去呢?当然不会!谢六经常这样想。也坚信着。 谢六知道,柳楠不会让他参与接下来的事了。虽然谢六读的书不多,但他会看,会听,会想,所以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柳楠只会让他的学生们去做了。因为接下来的事,不会流血,也不会挨刀子。 可能别人会觉得不公平,觉得会麻木。但谢六不会。因为他除了柳家,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除了这张床,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不握着刀入睡。所以他很满足。 可能有人觉得他给杀父仇人做事,可是那时他太小太弱,小到记不清父亲的模样,弱到没有资格记仇。所以他暂时都放下了,至于什么时候拿起来,反正20岁的他,还没有想好。 安睡了一夜之后,谢六早早出了门。在十八岁的那一年谢六护着柳楠的次子从鞑子军中逃回大营后,谢六早早获得了名字,虽然柳楠只是因为收到平安信的时候是初六,就给了谢六这么一个名字。 但那天起,只要没有家主的吩咐,谢六便不再受柳家其他人制约了,他成为了柳楠的刀,只有柳楠才能用的一把,专门干脏活累活的刀。而在没活的日子里,谢六就是“自由”的。 第7章 齐王的宝贝疙瘩 二十年前,新皇登基不足年余。边境传来急报,外族举兵来犯。朝堂之上,大臣们议论纷纷,有人主张议和,有人力主迎战。 皇帝眉头紧锁。年仅十八的齐王出列,抱拳行礼后朗声道:“陛下,臣愿领兵出征,定将敌军击退。”皇帝大喜,当即应允,并赐下尚方宝剑与诸多粮草军备。 齐王回府后,迅速召集麾下将领部署战略。数日后,大军开拔。行军途中,齐王以身作则,与士兵同甘共苦,士气高涨。到达边境后,齐王先命人仔细探查敌情,发现敌军虽人数众多但军纪松散。 于是他设下奇计,佯攻一侧引敌军主力前往,另一边却悄悄派出精锐部队直捣敌营中军大帐。这一战,齐王大获全胜,缴获无数物资。 捷报传回京城,皇帝龙颜大悦,亲自出城迎接凯旋而归的齐王。自此,齐王威名更盛,而他却并未因此骄纵,依然一心辅佐皇帝,回京后主动上交兵权。 皇帝倍感欣慰与感动,遂下旨意:“齐王永不就藩”,于京都建府,任太子少傅,任户部尚书。真真切切的皇帝心腹,也是太子的授业恩师。 如今五十有一的齐王,早已不再是过去那个马上争雄的少年将军,而是大腹便便,温文尔雅的太子少傅、兼户部尚书。教育着大懿王朝的未来,掌握着大懿王朝数以千万的黎民百姓的温饱。 齐王虽然有五个儿子,却只有一个女儿,深受皇帝与齐王疼爱,自小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是齐王真正的宝贝疙瘩。 可这几天这个宝贝疙瘩茶饭不思,总是郁郁寡欢的,可把齐王愁坏咯。 今天一下朝,齐王惦记着家里的女儿,所以急匆匆往家赶,一出宫门便钻进了马车,吩咐车夫快快回府。 一进府门,齐王妃便带着一众莺莺燕燕来请安。齐王一看,秦潇冉又不在,便遣散了众人,只留王妃一人问道:“冉儿如何啦?” 王妃看到齐王焦急的样子,顿时感觉有些好笑,便微笑着说道:“王爷,您别着急上火啦。太医来看过啦,就是食欲不振而已,可能是从齐州回来,有点水土不服。过几日就好啦。” “唉,过几日,这都三日啦!这……”齐王一面向后院走去,一面叹气,连朝服都没换便往秦潇冉的闺房走去。 王妃微微一笑,也跟着走了过去。 才进到“邀月居”的大门,齐王就开始喊道“冉儿,好些没有啊?父王来看你啦~” “殿下!”一路不停有护卫和婢女行礼,王妃跟在齐王后面示意不用在意,让众人各行职责。 齐王一路行至秦潇冉闺房门口,也不见秦潇冉回应或出来接驾,便愈发心急,以为女儿病重,当下怒道:“都死了吗!没有一个应声的吗!既然如此,都把舌头割了去喂狗!” “王爷息怒!”当下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齐王正不顾礼仪准备冲进秦潇冉闺房时,王妃赶到阻止了他,说道:“殿下,于礼不合,三思而后行!” 齐王还要再进,王妃无奈说道:“殿下,太子……” 齐王如遭雷击,顿在了门口。可眼里的愤怒和焦急还是掩盖不住。 就在齐王快要爆发的时候,一个嬷嬷从外面跑进来,急忙行礼说道:“拜见王爷、王妃。郡主她一早就带着贴身婢女,在林统领的护卫下去城外金塔寺了。” 齐王一听,一愣,问道:“冉儿有气力出门了?” “启禀王爷,郡主说可能只是水土不服,已经好多了,好多年没给王爷王妃祈福了,去金塔寺念经祈福,顺便出去走走散散心。”嬷嬷恭敬回答道。 “啊,散散心,散散心也好。”齐王听后整个人的气势又放了下来,瞬间变回了大腹便便的饱学之士。 “都起来吧,做事去吧。”王妃趁机赶紧让还在跪着的众人散去,跳过割舌头这一茬。 “来人,起驾金塔寺,孤也要去给邀月郡主祈福去!”齐王突然命令道。 “啊!”齐王妃当场目瞪口呆,哭笑不得,但也只能安排下人去驾车去了。 第8章 谢六的刀 谢六一早离开尚书府,便直接出了京都城,一路向着南,沿着城南外的山路,一路上山,去到了满是桃树的金塔寺。 今日,是谢六的生辰,也是谢六生母的忌日。 谢六不知道父母死后被埋去了哪里,或者说被丢去了哪里。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他都没有办法去印证,也没办法去寻找。二十年,短暂又漫长。 清晰的记忆很短暂,历经的苦难却太漫长。 他不知道父爱和母爱是什么一种感觉,但在他每次快熬不住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的幻想。 他总觉得至少,应该做些什么。所以,自从有了“自由”后,谢六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在金塔寺的供台不起眼的角落,给自己的父母供了两个牌位。 在每年的忌日都过来祭拜,而尚书府给下来的赏赐也基本都用来打点了金塔寺的沙弥。 谢六要求也不高,除了每年忌日的两次诵经,平日也只要求牌位的干净整洁,出手又大方,所以金塔寺的沙弥看见谢六都是一脸的慈悲,都笑着和他行佛礼打招呼。 谢六在庙门口买了要用到的香茗,然后拜托了念经的大和尚去诵经吟唱,又在“大雄宝殿”捐了香油钱之后,便走出了金塔寺。 他每年都来,但都不会待太久。因为他怕待得久了,他的刀,会变得太快。那样,会太危险。 现在的谢六,还用不了那么快的刀。他得等,得让刀等到该快的时候。 说到刀,谢六的刀其实已经很快了。但到底有多快,谢六也不知道。 因为从习武有成以来,所有死在谢六刀下的人都以为谢六的刀够快了,快到死了的人都没有一个可以撑到谢六用出第二刀的。 而谢六身边的人,包括柳楠,都以为自己知道谢六的刀有多快。 但其实,只有谢六清楚,连他自己都还没见过自己全力的一刀,到底有多快。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这全力的一刀,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拔出来。 谢六的刀是怎么练出来的呢?柳府上下都知道。 七岁送到燕州柳家地牢,丢给了他一把菜刀,将他和其他一百九十九个来自各个柳家分家的“家生子”关在一起。 九岁杀光同牢房的“同伴”,从地牢被接到燕州柳家庄园练习军阵用的刀法,就是普普通通的上阵刀法,简练、干脆、有效的杀人刀法。 十四岁学成出山,从此不停的跟着不同的“少主”出关杀敌攒战功,不停的挥刀杀人、挥刀杀人,直到十六那年,成了真正的“人屠”。 一刀又一刀,刀在谢六手里,唯一的作用就是砍人,刀在谢六的手里,也变得越来越快。谢六挥刀,从不犹豫,从不思考。 所以,谢六的刀,是整个柳府上下最快的刀口,也是迄今为止,最快的刀。 谢六七岁的时候就知道,是因为父亲手里没有刀,所以母亲难产的时候没有人去救她;也是因为父亲手里没有刀,所以被人活活打死却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现在的谢六知道,自己的刀,已经够快了,但是还不能展示出来。 因为手里的刀不是自己的,所以他知道,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待太久了会忍不住,忍不住就会危险。 谢六知道于军中陷阵不算真正的危险,于江湖厮杀不算真正的危险。 只有不知道隐藏,将自己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的危险。 “呼~”一身黑衣劲装的谢六,走出庙门,站在寺庙大门外的走廊上,双手柱着围栏,眺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京都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谢公子?”就在这时,在婢女的搀扶下,刚从一辆奢华马车上走下来的秦潇冉看见了正在眺望的谢六,轻轻的发出了一声呼唤。表情一脸的不可思议。 “嗯?秦……秦姑娘?”谢六听见呼唤,转过身来,便看见了秦潇冉正在众人的护拥下正朝自己走过来。谢六也一脸讶然。 第9章 云泥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春风。 谢六看着秦潇冉身着素色罗裙,身披青色轻衫,在春风里款款而来,脑中闪过了在话本中描述江南女子的那句词。 秦潇冉看见谢六在走廊台阶上转过身来后也唤了自己一声,却没走下来。便吩咐众护卫与婢女留在马车旁,只带了贴身婢女一名与当时在破庙的冷面男子,走上台阶,到谢六面前,施施然行了个礼,打了个招呼。 “谢公子,自福州一别,别来无恙?”虽然内心欣喜,秦潇冉还是保持着郡主的仪态,面带微笑,从容的说道。 “秦姑娘……”谢六作了个揖,暗自在心里编排该如何回复。 除了那日在破庙时被秦潇冉的容貌惊艳了一下,破天荒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后,谢六其实就已经将破庙的人和事都抛之脑后了。 也不是谢六薄情寡义,或者自命清高,而是谢六知道自己是贱籍,知道自己该保持的立场。 所以再次见到秦潇冉,除了比较惊讶,其实没有什么波动。 “谢公子,在这京都周围,得称呼邀月郡主殿下。否则被有心之人听去了,肆意诋毁传播,对殿下,对您都不好。”就在谢六正在心里盘算怎么回复时,一旁的冷脸汉子行了礼,突然打断道。 “呃!郡主?”谢六闻言哑然。果然如此,寻常人家小姐出门,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高手随行。 原来谢六也猜测过,最低也是官宦人家,没想到是皇家子嗣。 “林统领。”秦潇冉听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瞬间从大家闺秀转成了一国郡主,冷冷的对林统领说:“这几日你辛苦了,等回王府,你便休沐去吧。”明显是不高兴了。 “遵命。”林统领被郡主的态度吓到了,也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但也只得听命行事。 谢六除了一开始的惊讶,后面对郡主训斥林统领也没有任何表示。在他眼里,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各种行事安排,他早已司空见惯。 “兵部尚书府仆从,谢六,拜见邀月郡主殿下。”谢六双手作揖,毫无波动的说道。 在谢六心里,早已摆正了自己的位置,所以这话说起来,这礼行起来也都那么的自然,无波无浪。 “仆从?贱籍?”就在秦潇冉准备和谢六解释一番的时候,一阵威严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秦潇冉等人转身便看见了齐王携齐王妃在一众婢女护卫拥护下,龙行虎步的走了过来。 “拜见父王,母亲!” “参见齐王,齐王妃!” 众人纷纷行礼。 谢六也紧赶着跟着作揖弯腰行礼。 齐王走上台阶后,握了握秦潇冉的手,将她交给齐王妃后,转过头来,一脸严肃的看着谢六说:“你就是谢六?在福州路见不平救了我儿一命?贱籍?” “是的,殿下。兵部尚书府仆从,谢六。谈不上救,郡主吉人自有天相,自有天佑。”谢六回道。 “说吧,在这里等着我儿,是想要什么赏赐?”齐王冷冷看着谢六,显然是误会了。 “父王……”秦潇冉正要解释,却听到谢六紧接着弯腰作揖说道:“殿下容禀,今日乃小人生辰,也是小人生母忌日,所以到这金塔寺祭拜祈福,与郡主只是巧遇。小人不敢求赐,请求告退。” “哦~是吗?那即是如此,我秦恒也不是知恩不报之辈,稍后一应赏赐会送到柳府,你退下吧。”齐王说完便示意众人跟上,自行朝寺庙内走去。 谢六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生辰,忌日。仆从,贱籍。”秦潇冉跟着齐王等人朝寺庙走去,同时回头看了远去的挺拔的背影,神色复杂。 第10章 下扬州 谢六是贱籍,所以他立的功就是柳楠立的功。齐王府的赏赐,就是给柳楠的赏赐,所以这都是上层之间的礼尚往来。 在柳楠看来,这也是谢六维护主家利益该做的。所以谢六回到柳府,除了被赏赐了五十两白银,并没有什么其他变化。 之后的几个月,谢六每天除了去城外练刀,因为柳府没有允许谢六可以练刀的地方。 其他时间都待在房间看书,什么书都看,只要能找到的,被允许看的,都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方法而已。反正,他是这么和府里的人解释的。 日子不知不觉到了梅雨纷纷的时节,眨眼便到了清明扫墓祭祖的日子。 柳家主宅在京都,发家地却是在燕州,祭祖乃是大孝,大懿王朝以孝立国,清明前,举朝休沐。 柳家在柳楠带领下,大包小包,数十辆马车装的满满当当的,在一众护卫拥护下,浩浩荡荡向北方燕州祖地出发。 而于此同时,头戴斗笠,一身黑袍遮身的谢六,却独自一人一马,南下江南,秘密前往扬州,去办一件柳楠万分重视的事情。 而柳楠需要谢六办的事,这么多年来,除了福州那次,就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杀人。期间的区别,只有杀的人多,还是人少的问题而已。 谢六这次,要杀五个人,还要带一个人回来。 杀人,最多就难杀一点而已,带人回来,真是麻烦啊。 谢六在赶了三天路后,终于赶到了扬州首城--广益城。 直接进城随意找了间客栈,要了间普通的房间,要了吃食,吩咐小二喂马后,谢六又要了热水,痛痛快快洗了一个澡以后,直接就在房间睡下。 “咚咚咚”直到外面更夫穿着蓑衣打起了三更天的信号,谢六才悠悠转醒。 慢慢用冷水洗了个脸,换上黑色劲装,披上蓑衣,没带挂在床头的苗刀,而是取了这次特意带来的唐刀挂在腰后。 谢六打开窗户,翻了出去,然后脚尖一点,上了客栈屋顶,辨别了一下方向,一路踩着屋顶的瓦片却又不发出一丝声响的朝城中心赶去。 谢六做事不爱等人,也不爱让人等。等死也是等,今晚就让他们先死一个吧。 一个布商,一个盐商,一个漕运衙门的督办,一个知府师爷,还有一个老鸨。都得死。 谢六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关联,也不想知道,只想赶紧干完活回去交差。江南湿气真是太重了,谢六身上的陈年旧伤都在隐隐作痛,虽然不至于有什么大影响,但始终让人不舒服。 才来一天,谢六已经在怀念干燥的京都了。 根据柳楠手下的人给的情报,今晚布商常贵农在城中心的扬江之上,在老鸨花姐所属的花船上喝花酒。 谢六原本的计划是,直接杀进去,伪装成江湖仇杀的假象,把花船那些打手打个落花流水,然后杀了常贵农,再“失手”把花姐也送上西天,然后当场跑路,躲两天再把其他人一个个宰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当谢六找到花姐的花船,从水下偷摸溜到那两层大花船的侧面,借着河岸两侧垂柳的阴影潜入到常贵农所在的包厢外的窗户时,发现不仅布商常贵农,老鸨花姐在。 其他三人竟然都在,五人聚在一起似乎在商量什么。谢六从窗外可以看见五人的神色都十分严峻。 谢六这时候可以直接破窗而入,他有十足的信心,在五息以内要了所有人的命,并顺利离开。 但谢六突然改主意了。 谢六原本最不愿意等,但他今晚突然觉得可以等一等。 他实在是想听听他们几个在搞什么鬼。他也开始好奇,这个五个人,到底和柳楠有什么瓜葛,为什么柳楠要趁着举家北往的掩护下让谢六来江南杀人。 “老常,我看我们危险了,柳大人那边从上月就失去联系了。”这时,身穿师爷服的人说道。谢六知道他是扬州知府府上的师爷赵毅。 “妈的,他打算过河拆桥的话,大不了鱼死网破,账本老子可全都备着呢,只要老子出意外,账本立马就送到齐王府上去,我看柳楠老匹夫,到时死不死!”师爷身旁身穿锦丝长袍的壮汉骂道。这人就是漕运督办,扬州水师校尉陈汉良。 “哎哟,陈爷,小声点!我的妈呀~”老鸨急忙上前拍着陈汉良的胸说道。 “稍安勿躁,我们也不是泥巴捏的。我已经联系了福王,明日福王的人就会到,明天我们再见机行事吧。”常贵农说道。 一个布商,居然能搭上当朝唯二的实权亲王之一的福王。谢六愈发觉得事情有趣。 而盐商张金源从头不发一言,只是点点头,闷头喝酒。 谢六听完,突然觉得明天再看看也不赖,就悄然离开了花船,消失在了夜色中。 谢六自己都没发现,从福州破庙起,他这把刀,似乎开始一点点的脱离柳楠的手掌了。 第11章 起风了 在谢六从花船离开的时候,原本应该因为宵禁锁住的广益城西门,偷偷的被打开了一个缝,从外面放了三个人进来。 如果谢六在这里,就会看出来这三人领头的是福王府右府都尉张成慧,另外两人则居然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中等身材,浓眉大眼,却又看着极为干练。 常贵农等人以为,福王的人明日才到,却不知,张成慧等人已经连夜入城。 这边谢六从花船摸回到客栈后,将湿透的衣服换掉以后,倒头就睡,为第二天要做的事养足精神。 谢六这边才睡了一个多时辰,就被各种喊叫声吵醒。 谢六穿好衣服,悄然在右手袖子藏了一把短刀,走出房门。这才发现很多人都被吵醒了,正在客栈门口往外张望,但因为还在宵禁时段,没人敢出门。 而且满大街似乎都有护城兵马司的兵和衙门的捕快在来回奔走,情况似乎很复杂。 谢六不动声色的退回房间,换上夜行衣,借着夜色掩护,偷偷从窗户摸了出去。 在附近的街道不断来回穿梭,通过偷听护城兵马司的人的交谈,谢六得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 扬江上的花船遭了贼人暗害,三艘花船,一百八十七号人,全被灭口!血把江水都染红了!扬州知府连夜下令护城兵马司全城戒严,衙门所有捕快出动,追捕贼人。 而此时事情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时辰了,依旧没有任何贼人的线索,所有的尸首都暂时由广益城衙门收纳,逐一尸检,以探明真相。 “有人抢活?这动静也闹太大了嘛!” “得尽快去弄清楚都死了没有!” 谢六当下立刻隐入黑暗,向衙门潜入。 半个时辰后,客栈内,谢六回到了房间,一脸的不可思议。居然一个不剩,全死了!而且都是一刀毙命,谢六还偷偷去了花船察看,通过种种迹象表明,动手的应该是三个人,而且个顶个的高手。 “这……柳楠让我杀了人再飞鸽传书给他,他在安排我去接人,将人带回京都。现在这个情况,只能说我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宰了。看接下来柳楠如何安排吧。” 考虑清楚,谢六当即写了信,又偷偷摸了出去,按柳楠吩咐的方法,将信埋在了一棵柳树的树洞里,在柳树旁留了记号,就回到了客栈,开始闭目养神,思考起来。 “明显是柳楠和他们之间有龌龊,柳楠应该是达到目的了,想过河拆桥。常贵农他们联系了福王,这是柳楠不知道的,结果当夜就被杀了。我是柳楠派来的,我没动手,那就福王的人的可能性最大。” “但福王和柳楠都不知道的是,那个陈汉良,留了一手,现在他出了事,估计齐王很快也会拿到那个什么账单了。这个事我还不能透露出去,不然柳楠一定会怀疑我不动手的动机。” “还有一点,非常可疑。福王为什么会参与进来,却又派人灭口?如果他参与进来是为了对付柳楠,那留着活口的威胁明显更大。堂堂福王要保几个人的自信都没有?明显不可能。” “可是如果福王是为了保柳楠,那更说不通,一开始只要福王不参与进来,以福王掌握的消息来说,没有齐王的掺和,那柳楠也轻轻松松就把事情了了啊。” “如果说福王知道了陈汉良的后手后,怕被齐王登先了,所以杀人灭口的话,那这个时机也不对啊,他总得先把陈汉良手上的账本弄到手啊。”“ 而看今晚陈汉良那个样子,明显不可能把账本带在身上啊。怪哉怪哉。” 谢六平躺着,双手靠在头上,越想越觉得事情复杂。谢六感觉朝堂和江湖,都被一根无形的线缠到了一起。 “这越来越有趣了啊。齐王,福王,柳楠,还有齐王背后的太子,柳楠背后的皇帝。啧啧啧。” “江南这是往京都刮大风了啊。” 谢六大概理了一下自己掌握的这些信息,心里想着事情,慢慢睡了过去。 接下来,就是等柳楠的回信了。 第12章 惊鸿 广益城已经封城戒严三日了。 凶手依旧了无音讯,扬州知府不知道自己的护城兵马司有内鬼,凶手在行凶当夜已经逃之夭夭,此刻已经在回福州的路上了。 谢六在客栈里大睡特睡,歇了三天,终于等来了柳楠的回信。 谢六是在自己窗台外捡到信的,他也没特意去追寻送信途径。拿了信就在客栈房间的椅子上坐下来,打开信看起来。 一开信,谢六眉头一扬!信就一句话。 “护城兵马司西门,校尉,杨忠,杀!” 不接了?直接杀掉?还是接的人柳楠另外安排了,这是新的任务呢? 谢六看了看信件右下角的标记,那是加急的意思。便将信销毁后,披上黑袍,戴上斗笠,只带了一把匕首,往袖子里一塞就出门了。 谢六住的地方在南城,离西门有一定的距离,但也不是特别的远。谢六从客栈出来,一路朝着西行,没有刻意的绕路,但斗笠下的眼睛不停的张望,把沿途的商铺和路线都记了下来。 要杀护城兵马司的人,哪怕只是个小兵,在他执勤的时候动手,肯定是有命去,没命回。谢六当然没有那么蠢。 所以谢六到了西门以后,找了个靠近城门的茶摊,把斗笠往桌上一摆,点了两个茶点,一壶茶,就慢悠悠的喝了起来。一边喝茶,一边和茶老板闲聊,在闲聊中知道了目标就在门楼上执勤。 谢六喝了两壶茶以后,将茶点吃干净,结了账,就直奔西门,假装要出城。 这两天戒严呢,自然是出不去,谢六带着斗笠,但并没有遮脸,所以士兵只是训斥了一番便让他回去。谢六趁机看了一眼楼上壮实的大胡子,将他的长相记在心里后转身又回了茶馆。 通过和茶馆老板刚才的聊天已经混了个熟脸,以因为戒严,回不了家,盘缠不够住宿为由,愿意少付一点银钱,求茶馆老板收留住宿。并承诺可以免费为其打工,一日只吃一餐为,顺利在茶馆待了下来。 在茶馆住了一夜之后,谢六早早起来换了一身短打服饰,带了个小方巾,完全一副茶馆小二的模样,开始开门打扫。 辰时刚到的时候,茶馆老板也起来了,看见谢六的勤快模样还夸了谢六两句。 过了差不多半炷香时间,城门换防了。 谢六见状,跟茶老板告假说有东西落在了昨日的客栈,去取点东西。茶馆老板看谢六从早上就忙到现在,里里外外都干干净净,便爽快答应了,还吩咐谢六慢点回来,不用赶。 谢六嘴上答应着,将肩上的毛巾挂回了台面上,双手擦了擦胸前,便点头哈腰的朝着杨忠刚刚下值离开的路线跟了过去。 杨忠昨晚执勤该是没休息好,一路骂骂咧咧的,在大街上遇到只狗都要骂两句。谢六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一直到杨忠进了一条没人的两面通的胡同。 谢六在早上的时候和下值的士兵聊了聊,送了两杯茶,以准备走杨忠的门路,要送点好处为借口打听过了,这里是杨忠每日下值必经的胡同,穿出去他就会到隔壁街的包子铺喝一碗粥,吃几个包子然后回家。 所以在杨忠进胡同的瞬间,谢六加快步伐跟了上去,在要超过杨忠的一瞬间,只见谢六右手一挥,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匕首,剑光一闪而过,又不知收去了哪里,仅仅是惊鸿一现! 谢六脚步不停,直接超过了杨忠,走出了胡同,右转直接朝昨天的客栈而去。而杨忠则正准备骂两句不开眼的家伙,敢挤他的时候,突然感觉气力快速流失,脖子发出咕噜声,往前走了两步,捂住脖子,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谢六回了客栈,收了东西,换上黑袍,带上所有东西,直接从后门出去后,通过柳楠给他的特殊联系方式,被人带到了一个院子里,直接住了进去。 在那个院子住了两天,期间收了一个消息,又传了一个消息,再次得到答复后,在柳楠的安排下,谢六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南城门出了城。在城外的土坡上,看见了柳楠安排的马匹,骑上马儿,直奔燕州。 第13章 千里之外 大懿王朝建国两百余年,九州一统,国土绵延千万里。 历任六代皇帝,文治武功,励精图治。时至今日,政治、财政与军事都达到了顶峰。 然而在当今皇帝登基之初,边疆战事四起,西北的鞑子多次冒犯边境。后在七王爷与八王爷的多番征战之下,才得以安宁。为了奖赏有功之士,皇帝将东南的福州分封给了七王爷,册封为福王。 福王受封后当即就藩,紧锣密鼓的经营福州,在十年内把福州水师打造成了大懿最强的水军。 福州相邻的齐州分封给八王爷,册封为齐王,而齐王在战后主动上交了兵权,皇帝大慰,特许“永不就藩”,任太子少傅与户部尚书。 大懿九州:东南福州,东北徐州,东部齐州,中部豫州,西北冀州,西部凉州,南部扬州,西南锦州,北部燕州。 除了福州与豫州其他七州皆立知府,设知府衙门,每州以下设立县乡,每城设护城兵马司;福州以福王府为尊,军政皆归福王统制。 大懿设都在豫州晋安城,东宫太子府统领豫州军政,大懿也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太子统军,储君在登基前就掌握实权的国家。 大懿设内阁,可直达天听,内阁大学士设三人,为超品,位列三公。设六部:兵部、吏部、礼部、户部、刑部、工部。各部以一品尚书为首,自上而下设各等品级的官员,辅佐尚书完成职务。 晋安城由外郭城、皇城和宫城三部分组成,其中外郭城是晋安城的主要居住区,皇城位于城市中心,宫城则是皇宫所在地。? 晋安城的规模极其庞大,南北长约九里,东西宽约七里,城墙高达五丈,厚两丈。 城市中心是皇城,皇城中心是紫宸殿,周围有东西行宫和南北行宫,宫墙上饰以彩画。 晋安城的布局规整,外城设有三个城门,内部设有十二个城门,这些城门与城内的各大交通要道相连。 皇城设有皇城司,皇城司兵马统称禁军,独立于各大护城兵马司兵马,只对皇帝负责,只听命于皇帝。晋安城护城兵马司兵马归太子府统制。 谢六连夜出了广益城。 根据在院子里的人传达的信息得知,柳楠已经从燕州出发,在回京的路上了,但柳楠却要求谢六赶往燕京,去杀掉两个人。 从扬州到燕州,要从南到北横跨整个大懿,除非用军驿八百里加急才能在五天内赶到。 谢六既没有紧急军事要报,军驿也不可能为他提供军马,而且柳楠也没说事情很急,只是吩咐谢六扬州之事结束便出发,在中秋节以前将事情了结,传话的人笼统的说了一下大概是和柳楠年底的筹划有关。 柳楠让人传的话里有暗语,意思是收到消息后灭口,所以在谢六离开广益城的时候,那个院子里的八个人,已经全部都埋在了院子里。 需要的时候,谢六当然是可以做得一点痕迹都不露的,只要刀够快,人死了,伤口都会来不及流血的。 谢六骑马启程,扬州至燕州起码也得十日。既然柳楠的事不急,办事的谢六也就不急。 出了广益城的范围后,谢六便放慢了速度,天黑前遇到客栈就吃饭睡觉,行路中遇见茶肆就喝茶休息,一路可谓不紧不慢,相当悠哉。 至于为什么非要谢六从南到北跑一趟,千里迢迢的,就为了杀两个人。柳楠吩咐是希望动静不要弄太大。而要杀这两个人,尚书大人手下这些人,除了谢六,没办法做到无声无息。 燕州知府--曹正仁。这个不用说,一州知府,那可是封疆大吏了,别的不说,只说明面上的护卫,想闯到知府府上宰了他,不得动用一城兵马? 那不成造反了?所以必须悄无声息的做掉他,而且还必须全身而退,无法让人牵连到柳楠身上。 燕州剑门--门主欧阳意。剑门算得上是半个官方门派,全派上下只习剑法,自有大懿便有剑门屹立燕州,听说创派祖师是大懿太祖皇帝的贴身侍卫。 虽然是江湖门派,但因为有这层关系,所以在燕州地面,朝廷都得给三分薄面。 至于欧阳意本人,江湖中有一个龙虎榜,只有江湖中各大门派德高望重的掌门认可的高手才能上榜,虽然不是绝对,但可靠性绝对不差。 而欧阳意,靠一把剑,在龙虎榜上位列第八,可见其剑法之高深,武功之高强。 反正,这两个人呐,很难杀。但,必须杀。谢六当然好奇为什么要杀他们,但他也不会蠢到去问。 第14章 凉州牧城 扬州到燕州,最快的路线是由南向北直接穿过豫州,六日可达燕州境内。 但豫州为中州,京都晋安城就在豫州,整块豫州被太子府牢牢掌握在手里,有点风吹草动都容易被察觉,越靠近京都,各家的眼线更是越多。 柳楠吩咐避免节外生枝,谢六果断放弃了这条线图。 而从东绕行,怎么都绕不过东南的福州。福王态度不明,谢六又在福州露过脸,所以谢六从知道这个任务那天就决定了向西绕行,过西南锦州、西部凉州,前往北部燕州。 当时谢六通过院子里的人通知了柳楠自己的计划,得到答复后,知道了柳楠会派人在凉州接应。 谢六一身劲装打底,腰后唐刀和苗刀一上一下横挂着,外披一件黑袍遮盖,头戴斗笠,一路悠悠哉哉的骑着马行了三日,终于出了扬州地界,进了锦州范围。 大懿的西部和北部是一望无尽的草原,盛产马匹,所以大懿最强的骑兵就是凉州铁骑与燕州的燕云十六骑,镇得大懿西边的卑奴国与北边的鞑子不敢轻易放肆。而锦州虽与凉州相邻,却被十万大山隔开。 锦州多山,十万大山里住着臣服于大懿的上百个不同的蛮族、少民、原住民。锦州和别的州不一样,除了首城云城以知府衙门为首,遵照大懿律法行事以外,其他各大郡县,皆实行土司制度,少民自治度较高。 在臣服大懿的前提下,朝廷也少干预。所以在锦州很多地方,当地风俗远远大于律法。如果一不小心,很容易触犯,然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谢六深知锦州风情,不可久留。所以在进了锦州地界时便快作修整,在一个村子里休整一晚后,第二日便快马加鞭,一日换了两马,在当日月上柳梢头的时候,一头扎进了凉州草原。 凉州地势平坦,十之八九都是草原,凉州首府位于凉州最西边,直临西凉关,直面西面的卑奴国,凉州知府镇守凉州城,统兵十万,郑守边疆。 凉州草原上的牧民以铁勒人为主,他们不善农事,只会放牧骑马,凉州铁骑很多都是当地铁勒人,朝廷对铁勒人也极为宽容,每年所收税捐不到其他州的一半,遇上白灾什么的还优先救济,所以铁勒人对大懿忠心耿耿,让打谁就打谁。 自大懿建国以来,唯一没有出现过任何一次叛乱的就是以铁勒人为主的凉州。 凉州除了凉州城,还有五个与广益城一样大的郡城。 因为凉州实在太大了,但人口又太少,所以建国初期,大懿搞了一次长达十年的人口西迁,从其他州迁了近五十万的汉人到凉州,建了五座郡城,让不善游牧的汉人定居,在周边搞农耕,和其他州搞商贸,用粮食和铁勒人换羊毛。 谢六是挺想去见识一下巍峨的西凉关,看看威震八方的凉州铁骑的。但那样的话实在太绕了,所以作罢了。 而此次经过凉州,他要经过的郡城,是坐落在凉州东北的牧城。在草原上风餐露宿了两天后,谢六终于如愿进了牧城。 牧城和广益城明显不同,虽然大小相近,但牧城没有宵禁,而且城里随处可见休沐的士兵。 听说西凉关换防下来的士兵都会根据凉州铁骑五大营的编制分派到五大郡城轮休。凉州铁骑军纪严明,又都是本地儿郎居多,所以闹事的也基本没有。 城很大,但人很少,街上行人稀稀拉拉的。 一身黑袍的谢六进城后就下了马,将斗笠取下挂在马鞍上,牵着马沿着主街逛了半柱香时间后,找了家客栈,吩咐店小二安排马料与吃食,在吃完饭后,洗了个脸,便倒头就睡。 因为从牧城赶往燕州首城骑马也只要两天,柳楠安排接应的人也就在这牧城中。所以谢六决定在牧城休整一天,给马儿歇歇脚。 所以第二天谢六睡到日晒三竿了才起来,找了点吃食后,只穿一身黑色劲装,腰后别了唐刀,便上街转悠去了。 “你去一趟凉州牧城,柳大人特意吩咐你到那里后,去广宁商号找徐文徐掌柜,他会告诉你去了燕州要怎么做。”谢六想着广益城院子里的对话,打听了广宁商号的位置后,朝主街走去。 第15章 接头 谢六沿着主街一路前行,行至中途,突然拐入了辅街。 “果然,自我从客栈出来,就一直跟着我。” “奇怪,是柳楠那边被人发现了?我至扬州,再一路走来,没道理引起任何人的发现啊?” 谢六心中狐疑不止,面上却不动声色。脚下步伐加快,向着人多之处走去。他拐进一条难得热闹的小巷,里面满是各种摊位,人群熙熙攘攘。谢六故意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驻足,趁挑选面具之时,悄悄往后看。只见那个跟踪之人也跟了进来,只是装作在看旁边的糖画摊。 谢六心生一计,他买了一个鬼脸面具戴上,混入一群孩童之中。那群孩子正嬉笑打闹往巷尾跑去,谢六跟着他们一同前行。跟踪者一时没注意,待发觉不对时,谢六已不见踪影。 跟踪者焦急地四处寻找,而谢六早已从另一个出口溜出小巷,躲在街角暗处观察。 他决定要反守为攻,弄清楚这人为何跟踪自己。 于是,他捡了一块石子,朝着远处扔去,发出声响吸引那人过来。当跟踪者靠近时,谢六猛地跳出,将其制住,低声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何跟踪于我?” 只见那人身材偏瘦,穿着员外服,三十上下的年纪,留着胡须。 那人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忙不迭地说道:“哎哟,哎哟,大人!大人!我乃柳家广宁商号掌柜徐文。我跟踪大人只为找机会接头,又怕被贼人发现,并无恶意。” 谢六眉头紧皱,手上并未放松半分,“既是接头,为何鬼鬼祟祟?” 那人苦着脸道:“千真万确,昨夜一伙黑衣人突袭商号,下手狠辣,动辄废人手脚,却又不杀人,似乎在追查什么。兄弟们毫无防备,皆被掳走。我本是恰好进了密室置放账单逃过一劫,但我在夹层里听得清清楚楚。今日得公子行踪便前来接头。” 谢六眼睛微眯,审视着徐文,似在判断真假。 片刻后,他松开手,“那你可知是何人所为?” 徐文摇头,“不知,但观其行事作风,却不像是江湖中人。” “那你又如何得知我的行踪的!”谢六面无表情的问道。 “自得柳大人密信以来,我们便手持您的画像在城外安排了人盯着,昨日他见你进了城,便一路跟您到您下榻的客栈口,便直接回了商号汇报于我。小人本来是打算今天上门找您的。”徐文颤颤巍巍的答道。 谢六沉思片刻,道:“既如此,你先随我回客栈,我们从长计议。”徐文连忙点头称是。 两人回到客栈,谢六唤来小二安排一间客房给徐文暂且歇息。谢六则独自回到房中,反复思量此事。这商号遇袭之事太过蹊跷,若不是江湖中人,难道是朝廷势力?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谢六打开门,却是徐文一脸慌张。“大人,不好了,刚刚我看到客栈外有几个可疑之人徘徊,好似昨夜那帮黑衣人。” 谢六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对方是故意放走徐文的,好跟踪他找到自己。他们一定怕被自己发现所以跟得很远,导致这会儿只有个大概方向,还没找到客栈里来。 “冲我来的!那一定是柳大人那边出问题了!”谢六转过来对徐文说道。 徐文一听,整个人都慌了,手足无措起来。 “莫慌,你且在房内躲好,我去探探虚实。” 谢六只藏了一把匕首到袖中,下楼走出客栈到大街上,装作不经意地打量那几个人。 只见他们身着普通黑色布衣,却眼神凶狠。谢六暗中捏紧了袖中的匕首,心想定要擒下一人问个明白。他故意走向他们,那几人见状立刻围拢过来。谢六猛然转身,先发制人,一脚踢向最前面之人。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谢六深知一旦闹出太大动静,必然会引来大批官兵,到那时可就麻烦大了!于是他当机立断,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地引导着那群黑衣人迅速钻入了一条幽深僻静的小巷子。 进入巷子后,谢六瞬间化身为冷酷无情的杀手。只见他手中寒光闪烁,招式凌厉狠辣,每一招都直取黑衣人的要害之处。一时间,狭窄的巷子里刀光剑影交错,鲜血四溅。 没过多久,除了一名黑衣人外,其余人皆已命丧黄泉。然而就在谢六准备审问那名唯一的活口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名黑衣人竟趁着谢六稍不留神之际,猛地咬碎口中暗藏的毒药,当场自尽身亡! “死士!!!” 第16章 夜探广宁 谢六没管胡同里一地的尸体,踏着夕阳施展身法,躲过人群从客栈后院钻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就看见徐文没在自己房间,在谢六的屋里来回踱步。看见谢六钻进来,立马上前问道:“大人!如何!是什么人?” “全宰了,留了一个活口,结果自杀了。”谢文从徐文旁直接走过,一边收东西一边说:“我们得换个地方,一会儿官兵发现尸体就会查到这里了。” 徐文的身手相对谢六肯定不够看,但也算得上是个好手。二人等不到天黑,等谢六收好东西便从后院溜了,一路辗转,又从另一面回到刚才的客栈的隔壁另外一家开了两间房。 徐文看谢六这一通操作,直接赞叹不已。 “行了,别说没用的了。早点休息,我夜里去探探广宁商号那里,看看有什么线索。明天你一早用你的办法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柳大人。”谢六把兵器往桌上一摆,直接往床上躺倒后吩咐道。 “是,大人。”徐文一直都只是看了谢六的画像负责接应,其他一概不知。想想柳楠的身份,再看谢六的身手,就以为是朝中的什么重要人物,便言听计从。 外面打更的声音响了又响,直到三更,谢六才一身劲装,腰配唐刀,从窗户跃上了屋顶,施展身法朝着广宁商号而去。 月黑风高之夜,谢六身着一袭黑色夜行衣,如鬼魅般悄然潜入了广宁商号。他身形敏捷地穿梭于商号内的走廊和房间之间,小心翼翼地探查着这里隐藏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入了谢六的耳中。他立刻警觉起来,躲在了一根柱子后面。只见前方不远处,福王府的张成慧正领着一对双胞胎兄弟缓缓走来。这三人神色凝重,似乎也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张成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突然间,他发现了谢六藏身之处露出的衣角。“什么人!竟敢在此鬼鬼祟祟!”张成慧大喝一声,同时手中长剑出鞘,朝着谢六猛刺过去。 谢六见行踪败露,索性不再躲藏,一个闪身避开了张成慧的攻击,并顺势抽出腰间的唐刀迎敌。那对双胞胎兄弟见状,也毫不迟疑地拔刀加入了战团。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四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生死搏斗。 谢六刀法凌厉,招式多变,每一刀都直取敌人要害;而张成慧和那对双胞胎兄弟配合默契,攻防有序,竟也能与谢六斗得难解难分。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斗愈发白热化。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整个广宁商号都被这场激战所笼罩…… 就在双方打得难分难解、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只见张成慧猛地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让其他三人为之一愣,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张成慧阴沉着脸,目光如炬地扫过四周,然后将视线定格在了谢六身上。他紧皱眉头,语气严厉地质问道:“谢六,你来这里做什么?” 谢六被张成慧这么一问,虽然心虚,但还是眼不红心不跳的回答道:“小人只是路过此地,看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张成慧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接着说道:“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们三个今日乃是奉了福王之命,特地赶来此处与柳楠会谈的。谁知道到了地方却发现这家商号透着一股子古怪,一地狼籍,人都无影无踪。于是便决定趁着夜色潜入进来查探究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想必,你作为柳府的仆从,是你的柳大人派你来的吧。” 谢六不再回答,他也信不过张成慧,总觉得多说多错,干脆不再言语。 就在这紧张万分的时刻,突然间,一群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神秘人如鬼魅般闯入了现场!他们二话不说,出手便是狠辣致命的招数,显然是抱着必杀之心而来。 面对这群来势汹汹的不速之客,张成慧毫无畏惧之色,他身形一闪,迅速迎向其中一名黑衣人。 与此同时,那对双胞胎兄弟也默契地一左一右夹击而上,与其他黑衣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闪烁,喊杀声和金属碰撞声响彻四周。 而在这片混乱之中,谢六却趁着众人无暇顾及他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施展身法,如泥鳅一般从人群的缝隙中溜走了。 第17章 扑朔迷离 谢六溜出来之后,头也不回直接潜回了客栈。把徐文叫来说了一下遇到的情况,让他明日一早想办法写信把情况汇报给柳楠。然后便把徐文撵回了房间,自己躺在床上闭目思考起来。 谢六坐在桌前,眉头紧锁地沉思着今日所经历的一系列离奇事件。 先是有神秘的第三方势力突然现身凉州抓人,并在寻找某样重要物品或者某个人,但奇怪的是他们却并未痛下杀手;紧接着,福王府的人马竟然也接踵而至,而且口口声声说此次前来乃是专为与柳楠会谈而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其中存在着什么错综复杂的关联不成? 更让谢六感到疑惑不解的是,黑衣人居然提前安排好了人手在此处暗算。他心中暗自思忖:“为何会有别人知晓我将来到此地?柳楠那里出了问题?福王到底知道多少内情?福王又有什么打算呢?黑衣人明显是军中悍卒。如果不是福王的人,难道是齐王?或者太子?”种种疑问如同乱麻一般在谢六脑海中交织缠绕,令他一时之间难以理清头绪。 在一头雾水中,谢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徐文和谢六打了声招呼便送信去了,谢六洗漱过后,也只能在房间窝着打坐吐息,然后看书,一边思考这几天发生的事,一边等着柳楠的答复。 另一边,张成慧与赵文赵武两兄弟在前一夜与黑衣人遭遇战后发现谢六跑了,他们也不恋战的找机会脱身了。 张成慧、赵文以及赵武三人心急如焚地将当前所面临的严峻局势详细地书写在了信笺之上。他们神情凝重,笔触匆匆,生怕遗漏掉任何一个关键细节。待信写好之后,便迅速将其绑缚于训练有素的飞鸽足上,并放飞出去。 那只小巧而敏捷的鸽子振翅高飞,向着远方的福王府疾驰而去。 之后,赵文和赵武两兄弟不敢有丝毫耽搁,按照原定计划开始行动起来。他们马不停蹄地穿梭于大街小巷之间,四处收拢着福王在牧城的部下。每遇到一名福王的人马,他们都会仔细叮嘱一番,告知目前的紧急状况,并要求大家提高警惕,随时待命。 另一边,张成慧则独自一人来到了气势恢宏的牧城郡守府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去。进入府内后,很快就有人前来引路,将他带到了一间装饰典雅的茶室之中。在这里,正端坐着从四品牧城郡守杨如墨。 张成慧微笑着向杨如墨行了一礼,随后在他对面的座位上缓缓坐下。侍女们立刻上前,为两人奉上香茗。 张成慧轻轻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赞叹道:“此茶香气扑鼻,口感醇厚,真是难得的佳品啊!” 杨如墨微微一笑,回应道:“哈哈,张将军过奖了。不知将军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张成慧放下茶杯,眼神流转间透露出一丝关切之意,说道:“大人,想必您也已经听闻近日城中发生的那些事情了吧?昨晚突然出现了一大批身份不明的黑衣人,与我们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如今死了这么多人,我心中实在有些惶恐不安呐。所以特地前来拜访大人,想听听您对此事可有什么线索或者看法?”说罢,他紧紧盯着杨如墨的眼睛,试图从他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杨如墨装傻充愣,硬说黑衣人是一伙流窜作案的贼人,反而对张成慧等人的遭遇表现的气愤不已,发誓保证一定将贼人绳之以法,一定给一个交代。张成慧看出杨如墨一定是知道什么,但就是装傻充愣,知道也问不出什么,暗骂一句“老狐狸”,便告辞离开了。 杨如墨将张成慧送出府门,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脸色严肃,皱着眉头,轻轻念道:“太子殿下啊……唉。” 第18章 暗藏杀机 此时,京都东宫之内,春意已深,繁花似锦,却难掩那宫墙深处的权谋之气。太子端坐于紫檀木棋桌之旁,面容沉静如水,眼眸中却闪烁着睿智之光。他轻轻拾起一枚白玉棋子,指尖微动,似是在斟酌着每一步的轻重缓急。对面,齐王亦是神色凝重,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屈的傲气,他手中的黑子,犹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蓄势待发。 棋盘上,黑白交错,宛如世间万象,既是对弈,亦是论道。太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远古的钟声,在这东宫之内回荡:“王叔,您看这棋局,如同当下朝局,福王与柳楠,一者位高权重,一者智谋过人,若不慎应对,恐将成我心腹大患。” 齐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黑子毅然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太子所言极是,福王倚仗皇恩,柳楠则凭借才智,二人如若联手,确有翻云覆雨之势。然,棋高一着,谋深一层,孤岂会袖手旁观,让殿下您坐以待毙?” 太子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手指轻挥,白子如流星划过,落于关键之处:“吾等精心布局,需如织网捕蝉,既要隐秘,又要周全。福王之处,可从其贪权黩武入手,诱其入瓮;柳楠则智计多端,需以智取胜,或可借此次扬州之事离间其与福王之关系,使其自相消耗。” 齐王闻言,心中虽然早有沟壑,而且已有安排,但还是装出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黑子连连落下,棋局渐呈攻势:“妙哉!太子之计,犹如釜底抽薪,既断其臂膀,又弱其根基。吾等只需静待时机,待其两虎相争,便可一举收网。” 二人对弈论道,棋局之外,却是波澜壮阔的朝堂风云。东宫之内,烛光摇曳,映照出两张坚定的脸庞,他们深知,这场针对福王与柳楠的精心布局,关乎的不仅是权财之争,更是性命攸关。夜色渐深,棋局未散,太子与齐王,以棋为媒,共谋大业,誓要在这京都风云中,书写属于他们的辉煌篇章。 三日后,凉州牧城的天空宛如一幅淡墨轻染的画卷,晨曦微露,却似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沉郁。 客栈之内,谢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几乎快到了睡不住的边缘。他的心中,如同被千丝万缕的思绪缠绕,既有对未知前程的忐忑,又有一份对眼前的事不再掌握的焦虑。 就在这份煎熬即将达到顶点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客栈的宁静,一封来自京都的信件落在了谢六的手中。 谢六拆开信封,柳楠那刚劲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仿佛带着一股来自朝堂的威严与智慧。信中,柳楠并未给予谢六明确的指示,而是以一种老练而含蓄的笔触,告诉他要“见机行事”。这四个字,看似简单,实则千钧之重,它要求谢六在凉州这片风云变幻的土地上,既要保持敏锐的洞察力,又要具备随机应变的智慧。 柳楠进一步写道,若事态发展至不可为之地,谢六无需死守成规,更不必以身犯险。他应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信息,无论是朝堂秘辛,还是边疆动态,都坦诚相告于福王的人。 “嗯?”谢六看完信,更糊涂了,难道柳楠和福王已经达成某种合作了?还是柳楠只是怕最后事不可为,还惹得福王猜忌,最后便宜了他人?还是柳楠想借这件事示弱福王,顺便透露一些朝堂机密给福王,顺便坑福王一手? 在那封字里行间似乎透着几分宽容与退让的信中,柳楠的言辞宛若春风拂面,轻描淡写地吩咐谢六,切莫强行推进那桩风险四伏的计谋。 然而,谢六却从那看似温和的语句中,嗅到了一股潜藏在深处的凛冽寒意,那是一种比明刀明枪更为凶险的暗流涌动。 他细细品味着信中的每一个字。柳楠,他的心思何曾简单过?谢六深知,柳楠所布的局,每一子落下,皆是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岂会因一时的局势不利,便轻易言败,还将那千辛万苦筹谋而来的优势,拱手让给福王那个看似坐享其成的对手?更何况柳楠已经知道暗中还有太子和齐王在布局。 这其中,必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诡计,如同深海之下的暗礁,稍有不慎,便会令航行者船毁人亡。谢六的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他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极为微妙的岔路口,一步之差,可能就会变成这场权谋游戏的牺牲品。 柳楠的手段,谢六再清楚不过,那些能将黑白颠倒,生死置换的手段。他善于在看似平和的表象下,编织出一张张密不透风的网,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而今,这张网似乎正悄悄地向谢六自己收拢,那信中所谓的“不要勉强”,或许正是诱使他放松警惕,步入陷阱的糖衣炮弹。 谢六不禁暗自思量,这场博弈,自己究竟是该继续遵循柳楠的指示,还是该抽身而退,保全自身?但转念一想,柳楠既已布局至此,又怎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棋子?他深知,自己已深陷局中,唯有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方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中,寻得一线生机,不致被那隐藏在暗处的利刃,啃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第19章 问道剑门 谢六思前想后,心中犹如翻涌的江海,波澜起伏,难以平定。他反复咀嚼着信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句,试图从中寻出更多的线索与指示。然而,那信笺上的字迹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定格,除了那明确的吩咐之外,再无其他多余的言辞。柳楠竟未对牧城之事只言片语,这不禁让他心生疑惑,却又不敢妄加揣测。 终于,谢六下定了决心,他决定先按信里的吩咐行事。既然柳楠未曾提及牧城的种种,那他便暂且将其搁置一旁,不去理会那纷扰复杂的局势。他深知,自己当前的任务乃是前往燕州,去完成那本就该做的事情。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最擅长的事,容不得半点迟疑与犹豫。 于是,他唤来了徐文,将决定告知,便准备出发。 两人一身黑色劲装打底,身披黑袍。谢六思腰间一上一下横着唐刀与苗刀,那冷冽的刀光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着,透露出一股冰冷的气息。徐文则是带了一把长剑负于身后。 二人整装待发,直接骑马奔向燕州。谢六斗笠遮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那眼睛中闪烁着寒意。 两日后,谢六站在燕州千刃山剑门牌坊下,心中如翻涌的江海,波澜不惊却暗藏汹涌。他深知,眼前的局势犹如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燕州知府,那个位高权重之人,仿佛是棋盘上最为坚固的堡垒,难以撼动。谢六心中明白,除去那极端且风险极高的刺杀手段,任何其他方式去触碰这位知府大人,都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巨石,定会激起千层浪,后果不堪设想。刺杀,这二字沉重如山,非但需要周密的计划,更需时日的沉淀与磨砺,故而,此法只能暂且搁置,如同那未至时机的宝剑,藏于鞘中,静待出鞘之日。 而剑门欧阳意,这个名字在江湖中如雷贯耳!龙虎榜高手!剑道宗师! 谢六心中暗自思量,江湖之大,恩怨情仇交织如网,但无论你我背后站着何等的势力,何种的背景,一旦踏入这江湖,便都是这浮沉中的一叶扁舟。既然如此,就不得讲江湖的规矩,以江湖的方式来解决江湖的事。 于是,谢六决定踏上前往剑门的路,他要亲自问道于欧阳意。这并非是一时的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抉择。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不是说说而已。人的名,树的影。既然欧阳意作为一派掌门屹立江湖,就得背负起名声的累赘。江湖规矩,有人问剑山门,是不能当缩头乌龟的。谢六直接拜山问剑,剑门便不得不应对,虽然要问剑掌门肯定得有别的一番争斗,但这是最好掩饰,也最省时间的办法。江湖争斗,生死难料,如此,合情合理,亦是江湖中最为直接且纯粹的方式。 谢六立于千刃山那苍茫而古老的石阶之下,周身被晨雾轻绕,仿佛是从历史长河中走出的孤勇之士。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绵长而深沉,如同山谷间回荡的古老风吟,带着对未知的挑战与对命运的抗争。他的双眸,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仿佛能穿透层层云雾,直视那隐匿于山巅的剑门秘境。 他缓缓抬起右脚,那一步,沉重而又坚定,踏在千刃山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向这座见证了无数英雄豪杰兴衰更替的山岳宣告他的到来。气沉丹田,那是武者修炼至极的境界,全身的力量与意志在这一刻凝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蓄势待发。 “谢六,问道剑门!”他大声吼道,那声音如雷鸣般炸响,在山谷间回荡不息。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第20章 登山 当谢六那浑厚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响彻云霄之时,剑门上下轰动,二百年的沉寂与安宁,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剑门,这座屹立于群山之巅,历经风雨沧桑的武学圣地,自其成立以来,便如同一位隐世的高人,从未有人敢轻易上门挑战,更何况是提出那生死攸关的决战之约。 此刻,剑门之内,无论是修炼多年的长老,还是初入师门的弟子,皆被这突如其来的挑战所惊动。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修炼,沿着那蜿蜒曲折的石阶梯而下,步伐虽急,却井然有序。剑门虽久未逢战,但剑门之人的傲气,却从未因岁月的流逝而消磨。 山脚下,剑阵已然摆开,阵中弟子们手持长剑,剑尖微颤,寒光闪烁,宛如一片剑的海洋,既是对来者的威慑,也是剑门威严的彰显。在剑门,挑战即意味着无需多言,一切以实力说话。执法长老,这位剑门中德高望重的老者,身着一袭灰袍,面容严峻,他携数名精干弟子,拦住了正在一步步坚定登山的谢六。 “阁下若要问道剑门,便是要问道剑门掌门,但此路非易行。剑门之中,十大亲传弟子,皆是早已在武林中扬名的佼佼者,五大长老,更是修为深厚,非比寻常。你若想见你心中所求之人,便需先过我们这关,打败他们,方才有资格。”执法长老的话语,虽平淡无奇,却字字珠玑,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谢六闻言,目光如炬,他深知此路艰难,但以他一向的性格,只要决定了,拔刀就可以了。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既有对挑战的期待,也有对自我的自信。“剑门之路,虽难必行,谢六不才,愿以此身,试剑门之锋。”言罢,他身形一动,已然踏入了那片剑的海洋,一场关乎荣誉与信念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在那喧嚣纷扰的人群之中,忽地跃出十名年纪与谢六相仿的白衣剑客。他们身着素白长衫,身姿挺拔,手中长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宛如十道冰冷的死亡之线,直指谢六而来。这十名剑客二话不说,身形一动,便如潮水般举剑攻来,剑招凌厉,配合之默契,仿佛经过千百次的演练,令人叹为观止。 谢六心中微微一颤,却并未因此畏惧。他此番前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杀了欧阳意。他不想多造无谓的杀孽。因此,面对这十名剑客的围攻,他并未全力以赴,只是淡淡地拔出了腰间的苗刀。 那苗刀在谢六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随着他的心意舞动,散发出幽幽的冷光。谢六只出了五分力,却已足以应对这十名剑客的攻势。他身形如电,苗刀舞动得密不透风,心中却始终保持着一份清醒和克制。他知道,真正的敌人不是眼前的这些白衣剑客,而是那山顶的欧阳意。 十名白衣剑客剑招连环,配合有度,仿佛一张无形的剑网,将谢六牢牢困在其中。然而,谢六却游刃有余,苗刀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万千变化,时而如狂风骤雨,时而如细雨绵绵,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对方的攻势。 谢六与十名白衣剑客已交战数十回合。刀光剑影,交错纷飞,剑客们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无尽的杀意与决绝。然而,谢六心中始终保持着一份清醒,并未被激起杀意。 交战至今,谢六已对这群剑客的实力有了大致的了解。他们剑术虽高,但配合之间并非无懈可击。谢六心中暗自盘算,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决定加快结束这场无谓的争斗。 只见他眼中光芒闪过,刀势陡然一变,原本留有余力的苗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谢六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剑客们之间,苗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刀都精准地割向剑客们的手腕。 剑客们猝不及防,只觉得手腕一凉,鲜血便已溅出。他们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再抬头看向谢六,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然而,谢六却并未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刀身一拍,便将他们纷纷拍退。 十名剑客如受重创,纷纷倒地不起。他们望着谢六那冷峻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十位亲传弟子战败在地,再无战力,人群中一片哗然。谢六却并未停留,他目光如炬,直接走上石阶,声音冷冽而坚定:“五位长老也一起吧,别浪费时间了。” 此言一出,人群之中顿时炸开了锅。“放肆!”“狗胆!”怒喝声此起彼伏,只见五位青袍长老从人群之后飞出,他们皆是四十左右的年纪,面容沉峻,眼中闪烁着怒火。五位长老同时出手,气势磅礴,仿佛要将谢六瞬间淹没。 谢六见状,心中毫无波动。他深知,这五位长老实力非凡,若是与他们缠斗,势必会耗费大量时间。而他,却急需找到欧阳意,了结此间的事情。因此,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苗刀紧握在手,使出了八成功力。 只见谢六身形如电,苗刀舞动得密不透风,每一刀都蕴含着惊人的力量。他与五位长老攻在了一起,刀光剑影,交错纷飞。五位长老虽然实力强大,但在谢六的猛攻之下,也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谢六心中明白,这场战斗不能拖延太久。他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五位长老,才能继续下去。因此,他每一招每一式都力求速战速决,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五位长老也感受到了谢六的强大压力,他们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他们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实力远超他们的想象。若是不全力以赴,恐怕今日难以善了。而一旁的十位亲传弟子此时也满脸的屈辱。 “他适才是戏耍于我等!”有人直接气得吐血晕了过去。 于是,五位长老也纷纷使出了自己的绝技,与谢六展开了殊死搏斗。然而,在谢六的猛攻之下,他们逐渐落了下风。只见谢六苗刀一挥,便有一道青袍长老被刀光所伤,鲜血溅出。 战斗持续了不久,五位长老便纷纷败退。他们望着谢六那冷峻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无尽的无力感。 此时,望着谢六收起了苗刀,一步一步走上石阶,所有的剑门长老与弟子只能默默的让开,他们所有的不甘都化为了对掌门的期望,期望掌门杀了谢六,替他们所有人出口气,替剑门挽回面子。 第21章 山顶 谢六浑然不知,此刻在那巍峨耸立的山顶之上,剑门剑阁之内,景象远非他所能想象。那里,不仅仅有他要找的欧阳意与剑门一众同门,此刻更是成了燕州各大江湖门派的汇聚之地,犹如群英荟萃,风云际会。 这日,剑阁之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却非往日的比武切磋之热闹,而是带着几分凝重与忧虑。原来,燕州众门派掌门、长老相约至此,实乃为了一件关乎江湖安危的大事——《默武录》。此录乃齐王向皇帝进献之策,言及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和乐,然古来便有侠以武犯禁之说。为保这盛世长治久安,齐王提议将江湖中所有门派众人一一登记在册,作为备案,以防不测。 此事一出,江湖中顿时掀起轩然大波。对于各大门派而言,这既是约束,亦是挑战。登记在册,意味着将受到朝廷的监管,江湖自由之身或将不再;然若不从,又恐被视为叛逆,招致祸端。因此,众人皆拿不定主意,心中忐忑不安。 于是,燕州各大门派相约而来,齐聚剑门剑阁,欲求武林泰斗之见解。剑阁之内,众掌门、长老围坐一堂,各抒己见,争论不休。有人担忧此举将毁江湖千年之自由传统,有人则虑及若不配合,恐遭朝廷围剿。 恰在此时,谢六拜山之事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打断了众人的议论。谢六问道剑门之情形,本无意为之,却恰巧撞上了这江湖风云变幻之关键时刻。众掌门、长老闻之,皆面露诧异之色,心中暗自思量:这谢六之事,是巧合?还是有人有心算计,欲借此机搅动江湖风云?一时之间,剑阁之内气氛更加紧张,众人皆拭目以待,看这场江湖风波将如何收场。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谢六的脚步却未有丝毫停歇。他一步步踏上那通往剑阁的最后台阶。终于,他站到了剑阁前的那片广阔练武场上,身形挺拔,宛如一棵松柏,屹立于风雨之中。 此时,谢六的双手已然分别握住了唐刀与苗刀,那两把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闪烁着寒光。只见他轻轻一甩,两把刀便稳稳地插在了身侧,刀身深入,屹立不倒。 谢六的目光如炬,穿过人群,直直地望向剑阁之内。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个练武场:“欧阳意,出来吧!谢六问道剑门,就剩你了!今日,我便要与你一决生死!” 此言一出,剑阁之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皆知谢六是来挑战欧阳意的,却未曾料到谢六竟会如此直接,如此决绝。有人摇头叹息,认为谢六此举过于冲动;有人则暗自钦佩,觉得谢六乃是真性情之人。 欧阳意闻讯,脸色微变。他深知谢六能毫发无伤的走上来所代表的实力,也明白这场决战无法避免。于是,他缓缓走出剑阁,站到了谢六的对面。两人四目相对,火花四溅,仿佛整个空气都凝固了。 周围的众人纷纷退开,为两人腾出了一片广阔的战场。他们或紧张或期待地望着这场即将爆发的决战,心中暗自揣测着胜负。然而,无论结果如何,这场决战都将成为江湖中的一段传奇,被后人传颂。 谢六与欧阳意,今日便将在这片练武场上,用他们的刀与剑,用他们的血,书写属于他们的荣耀与传奇。 第22章 名扬天下 决战之刻,仿若天地间最深沉的呼吸,骤然间凝固了周遭的一切喧嚣与纷扰。 欧阳意,这位名震江湖的剑客,屹立于剑阁大门的石台之上,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既冷静又炽热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的本质。此刻,他缓缓抬手,握住了那柄伴随他历经无数风雨的名剑--舞阳。拔剑的动作并不急促,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与从容,就如同古木逢春,虽缓却势不可挡。 剑鞘与剑身分离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撕裂开来,剑气如龙腾九天,瞬间四溢,锐利无比,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得支离破碎。那剑气,不仅仅是锋芒的展现,更是欧阳意多年修为与剑意的凝聚,它带着一种超脱生命的意境,让人心生敬畏。 就在这时,谢六,这位同样身怀绝技的刀客,并未有丝毫的犹豫与退缩。他左手猛然一抖,身侧的唐刀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飞刀直取欧阳意。这唐刀,在他手中仿佛成了飞天的羽翼,灵活而致命,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而谢六的右手,也未有片刻停歇,几乎同时拔出了另一边的苗刀。那苗刀,沉重而坚韧,宛如山岳般沉稳。双手握刀,谢六紧追着前方飞去的唐刀,他迎着那肆虐的剑气,双目如炬,全身功力凝聚于苗刀之上,发出了十成的功力。那一刻,谢六的身影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他的决心与勇气,如同烈火燎原,不可阻挡。 他决然而上,没有丝毫的畏惧与迟疑。两股力量,一剑一气,一刀一决,在这决战瞬间碰撞出了最为绚烂的火花。那是勇气与智慧的交锋,是信念与坚持的较量。战场上,尘土飞扬,剑气与刀光交织成一幅壮丽的画卷,好似不是在厮杀,而是在表演什么烟火杂技一般。 两股力量在瞬间相触,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唐刀与欧阳意的名剑相交,却未能抵挡住那凌厉的剑气。只听“咔嚓”一声,唐刀应声而碎,碎片四溅,如同落花飘零。刀剑相触之处,火星四溅,仿佛天际的流星划破夜空。 谢六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涌来,他身形一晃,衣裳在剑气的冲击下破损不堪。一口鲜血猛地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这片战场。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但更多的是坚定与不屈。 而欧阳意,虽然剑势如虹,但在这一击之下,也不禁向后退了两步。他的脸色微微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显然也是受了伤。然而,他的眼神却更加锐利,仿佛在这一刻,他真正领悟到了剑道的真谛。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的心中都充满了敬意。他们知道,这一战,无论胜负,都将是他们一生中最为难忘的瞬间。战场上,尘土飞扬,剑气与刀光虽已消散,但那份英勇与坚韧,却永远铭刻在了他们的心中。 一瞬间,谢六心生惋惜,如果手中的刀,能由自己做主,也许,欧阳意会是个不错的朋友。 可惜,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在那片被夕阳染得血红的天际下,谢六一孤身立于大地之上,他的身影在晚风中显得格外坚毅,仿佛是一尊不屈的雕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旧不堪的衣裳,那衣裳如同他历经风霜的人生,满是斑驳的痕迹。于是,他猛地一扯,将衣物撕扯而下,袒露出了他那结实却又布满了旧伤痕的上身。 那些伤痕,有的如蜈蚣般蜿蜒曲折,有的则像烙印一般深深嵌入肌肤,它们无声地诉说着谢六过往的苦难与成长。然而,此刻的他,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只有那如炬般炽热的决心和勇气。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刀,那刀仿佛成了他生命的延伸,与他血脉相连。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迟疑,他举刀再劈。这一刀,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它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这一刀,是谢六毕生武学的精髓所在,是他内劲的极致释放。 他全身的力气都汇聚于这一刀之上,仿佛要将天地都劈为两半。刀光闪烁,带着凌厉的剑气,划破长空,直击向眼前的敌人。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空气也似乎被这一刀所震慑,变得沉重而压抑。 这一刀之后,世间将只剩下两种可能:要么敌人倒下,成为他刀下的亡魂;要么他自己陨落,化作这片大地上的又一缕英魂。谢六一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杂念,只有那坚定的信念在支撑着他。他深知,这一战,关乎生死,关乎荣辱,更关乎他心中的那份执着与追求。于是,他毅然决然地挥出了这一刀,用尽了他所有的内劲,也赌上了他的一切。 欧阳意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全身潜藏的劲气,那劲气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在他经脉间奔腾不息,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 他手中的宝剑,乃是家传之物,历经无数战斗,剑身早已被鲜血喂够,散发着凛冽的寒光。此刻,欧阳意心念一动,将那股磅礴的劲气悉数灌注于宝剑之中,只见剑尖之处,剑气如龙,咆哮狂乱,仿佛要挣脱剑身的束缚,直冲云霄。 就在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欧阳意与谢六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紧接着,欧阳意大喝一声,身形如电,携带着那咆哮狂乱的剑气,迎向了谢六势大力沉的一刀。两股力量在空中猛然碰撞,剑气与刀风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沌。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宝剑与长刀猛然相击,金属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然而,这看似势均力敌的一击,却隐藏着致命的杀机。欧阳意的宝剑在承受了谢六那毁天灭地的一刀后,竟是无法承受,瞬间碎裂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而欧阳意本人,也在这惊天一击之下,身受重伤,剑毁人亡,他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无力地坠落尘埃。与此同时,谢六也并不好受,他虽成功击碎了欧阳意的宝剑,但那股反噬之力也让他内腑俱震,喷出一口鲜血,柱刀半跪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谢六,问道剑门,刀斩欧阳意。在燕州众门派的见证下,名扬天下。 第23章 人在草堂躺,名从天上来 人死如灯灭,那一刻,山巅之上的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谢六,此刻却并未对那倒下的欧阳意多看一眼。他的面容沉静如水,没有言语,只是颤颤巍巍地柱着那柄饱经风霜的苗刀,缓缓转过身来。那苗刀,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寒光,仿佛还在诉说着刚才的激战。 一路跟在谢六后面上山的徐文快步上前,从行囊中取出一件黑袍,轻轻披在了谢六那略显佝偻的肩头。黑袍在风中轻轻摇曳,如同为这位刀客遮风挡雨的屏障。徐文扶住谢六的手臂,两人就这样,相互搀扶着,踏上了下山的路。 山下的剑门众人,此刻依旧沉浸在掌门败北而去世的震惊与悲痛之中。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谢六一人两刀上山,如同神兵天降,杀得剑门众人片甲不留。那刀,快如闪电,狠如雷霆,让剑门的众高手都无从抵挡。在众多江湖门派的见证下,剑门的荣耀与骄傲被谢六那两刀彻底击碎。 他们要的是脸面,是江湖中的地位与尊严。可如今,这一切都被谢六那两刀剥夺得干干净净。他们望着谢六在夕阳里慢慢走远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恨,恨谢六的狠辣无情;有怒,怒自己的无能无力;也有无奈,无奈江湖的残酷与无常。 夕阳的余晖洒在谢六和徐文的身上,为他们的离去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幕。剑门众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目送着谢六的离去。在众多江湖门派的见证下,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因为按江湖规矩,谢六已经在这一次拜山中完胜,如果他们再做些什么,那就是在他们已经死去的掌门脸上抹黑。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剑门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和困境。但他们也明白,江湖路远,风雨飘摇,只有勇敢面对,才能走出这片阴霾,重振剑门的雄风。而谢六的背影,也将在他们的心中留下永远的印记,成为他们江湖生涯中无法抹去的记忆。 在那苍茫的暮色之中,谢六的身影在徐文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下了千刃山。山风呼啸,似乎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冷冽,吹拂着他们衣衫褴褛的身躯。谢六的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仿佛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徐文的心头紧绷,他深知,谢六虽非亲非故,但作为柳楠的人,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六就这样倒下,如果还牵扯柳楠其他谋划的话,谢六如果死了,那他徐文全家都别想活了。 他们一步步地挪移,终于来到了山脚下。然而,就在这时,谢六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地上。徐文心中一紧,连忙蹲下身来,试图唤醒谢六,但谢六却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在那日黄昏时分,徐文那匹健壮的马儿托着昏迷不醒的谢六,缓缓行进了千刃山脚的静谧村庄。夕阳如血,洒落在蜿蜒的山路上,给这行程添上了一抹悲壮的色彩。 徐文深知,此刻的谢六急需水分来滋润那干裂的嘴唇,于是他强行将谢六倚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小心翼翼地捧来清水,一点点地喂入谢六口中。那清水,仿佛是生命的甘露,让谢六那原本苍白的脸庞渐渐有了几分血色。然而,这仅仅是开始。徐文深知,若要救谢六于水火之中,必须尽快将谢六送往医术高明的医师那里,于是,他决定在千刃山脚下的村庄中寻购一辆驴车,以马架驴车,日夜兼程赶往最近的郡城——白兰城。 白兰城,一座繁华与宁静并存的古城,其内的百草堂更是名闻遐迩,医术高超,救死扶伤无数。徐文心中默念着百草堂的名号,仿佛那就是谢六生命的最后一线希望,也是他全家七口性命的希望。他花费了不小的力气,终于购得一辆结实的驴车,又细心地将谢六安置其上,用马儿那稳健的步伐,一路颠簸,却坚定不移地向着白兰城进发。 夜色渐浓,星光点点,徐文驱使着马儿,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担忧。终于,在黎明破晓之前,他们抵达了白兰城,那巍峨的城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重。在宵禁解除,城门开启的一瞬间,徐文拿出尚书府的令牌,驾车飞驰到百草堂口,徐文跑着进了百草堂,将谢六交给了那位传说中医术如神的老医师。 那一刻,徐文的心中既有释然,也有忐忑。他默默祈祷,愿这百草堂能把谢六救回来,不要让他一家老小陪葬。 在谢六被匆匆送进百草堂治伤的那个风雨飘摇的黄昏,燕州的天空仿佛也蒙上了一层神秘的纱幔,预示着一段传奇的开启。 后面半个月,随着燕州各大江湖门派如潮水般撤离剑门,一场关于刀客勇闯千刃山的佳话,如同野火燎原,不可遏制地在坊间巷尾、茶楼酒肆间蔓延开来。 谢六,一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刀客,他的故事,就像是从古老传说中跃然而出的一抹亮色,照亮了人们平淡无奇的生活。一人,两刀,以一腔孤勇,闯入了剑门那座被视为武林禁地的山门。山门巍峨,剑气如霜,但在谢六凌厉的刀光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脆弱不堪。 他破剑阵,如游龙穿梭,每一刀都精准无误。剑影纷飞,寒光闪烁,而谢六的身影却始终如磐石般稳健,他的刀,仿佛有了生命,与他心意相通,共舞于生死边缘的舞台。最终,那一战,剑神陨落,剑门的神话被一刀斩断,谢六的名字,如同一颗璀璨的新星,照亮了整个大懿王朝的夜空。 人们纷纷传颂,那个名叫谢六的刀客,是如何以凡人之躯,书写了一段不朽的传奇。他的刀,不仅斩断了剑神的傲骨,更斩开了世人心中对英雄的无限遐想。谢六,这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名字,如今却成了无畏不屈的代名词,名扬天下,让每一个听过他故事的人,都心生敬仰,仿佛自己也随着那股不屈的刀风,一同驰骋在了那片属于刀客的天地间。 第2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京都尚书府那幽深静谧的书房内,烛光摇曳,映照着吴书那张因激动而略显红润的脸庞。 他方才听完那匆匆进门的小厮带来的消息,待那小厮如一阵风般离去后,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感慨,轻声赞道:“先生,好计谋!齐王那厮,妄图借江湖门派的唇齿,去勾搭那与皇家有着千丝万缕渊源的剑门,企图试探皇上的底线,摸索那不可逾越的雷池。先生您轻轻一挥衣袖,便派出一人,将剑门掌门欧阳意送上了黄泉路。这以力破巧之策,当真是妙,令人拍案叫绝!” 一旁的柳无回,面容清癯,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微微颔首,表示对吴书之言的深切赞同。蒋欣生亦是面露喜色,那嘴角勾起的一抹笑意,仿佛是对这精妙计谋的最好注解。 然而,在这满室欢喜之中,却有一人显得格外不同。兵部尚书柳楠,他端坐在那里,面容如常,看不出丝毫喜怒。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派谢六去杀欧阳意,我本意不过是想破坏他们的会盟,让齐王的算盘落空。却未曾料到,谢六的刀,竟已快至如此地步。如今,他杀了欧阳意,虽然看似破了齐王的局,但实则,我们也已悄然踏上了试探陛下底线的危险之路。” 说罢,柳楠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不快。这不快,既源自于对皇帝可能产生的态度的担忧,也源自于对仆从谢六那深藏不露的实力所产生的隐隐威胁感。 他深知,在这权谋交织的朝堂之上,每一步都需谨慎行事,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而谢六,这个平日里看似忠心可靠的仆从,如今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既可为他所用,也可能成为伤己的利器。 与此同时,东宫内,已经是而立之年的太子与齐王相对而坐,两人的脸色皆如阴云密布,满是不悦之色。他们的计划,那本是精心布局、环环相扣的上上之策,却突生变故,被打得七零八落。 “王叔啊,您那用江湖门派去试探父皇底线的计策,原本是何等的巧妙,何等的周全。可结果呢,这谢六,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欧阳意,那可是人生称江湖中用剑的第一人,江湖龙虎榜上赫赫有名,不是排行第七还是第八来着?怎么如今却被一个阿猫阿狗般的角色给轻易宰了呢?”太子的话语中充满了不解与愤懑。 太子的话语刚落,齐王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他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启禀殿下,那谢六,实则是兵部尚书府柳楠的一个家生子,贱籍出身。之前在福州时,他曾与冉儿有过一面之缘,还救了冉儿一命。臣知晓他有些功夫,但万万没想到竟如此厉害。因他是贱籍,臣也未曾太过在意,唉……” 太子听闻此言,心中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一个贱籍之人,竟有如此能耐?然而,他看着齐王那难看的脸色,心中也明白此时不宜再多说什么,免得伤了齐王的面子。于是,他话锋一转,问道:“也罢,王叔,您觉得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齐王听后,坐正了身子,沉声道:“此事,我们且静观其变。本来,我们也只是想试探试探陛下的态度,如今欧阳意被杀,且是柳楠派人所为,这不正合了我们的心意,让他替我们去试探。我们就只需坐在这里,等着看宫里的消息便好,坐收渔翁之利。” 说罢,齐王又继续说道:“反倒是福王那边,我们派人去凉州截杀柳楠的人,却误打误撞与福王的人在凉州相遇,还动起了手。福王究竟有何打算,我们不得而知。殿下,还是得派人去查一查,以免夜长梦多。”言罢,东宫内再次陷入了沉思与谋划之中。 第25章 东南见月几回圆 京都齐王府的花园内,虽然已近中秋,但依旧繁花似锦,一派生机勃勃之景。邀月郡主秦潇冉,身着萝衫轻衣,宛若春日里的一抹清风,悠悠然漫步于花间小径。微风拂过,衣袂飘飘,宛如仙子临世,清丽脱俗。 此刻,她正静立在一株盛开的花儿前,凝视着那娇艳欲滴的花瓣,思绪却早已飘向了远方。忽闻身后婢女轻声细语,说起了近来满城风雨的谢六问道剑门之事。 秦潇冉闻言,心中不禁泛起层层涟漪。她想起了那日在破庙之中,正是谢六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身姿矫健,刀法高超。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黑暗中的一束光,温暖而明亮。谢六的英勇无畏,深深印在了她的心中。 又忆起京都外金塔寺的那次相遇,本是佛门净地,却因一场误会,而充满了尴尬与羞辱。那时,谢六因故前来金塔寺,却不料遭遇了父王的冷言冷语。父王以权势压人,对谢六百般羞辱,令她心中痛楚难当。她深知谢六并非池中之物,却因出身卑微而受尽屈辱,这世间的不公,让她心中充满了无奈与愤慨。 秦潇冉在王府的日子,如同流水般静静淌过,无波无澜,却在不经意间,被一缕莫名的情愫悄然搅动。她行走在熟悉的小径上,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未曾改变,那青砖古瓦,那柳絮轻扬,还有那偶尔传来的孩童嬉笑声,都如往昔一般温馨而宁静。然而,在她的心田里,却不知不觉间种下了一颗名为“谢六”的种子,这颗种子无声无息,却生命力顽强,悄然间生根发芽,占据了她的整个思绪。此刻,站在花园之中,秦潇冉的心中百感交集。她既感激谢六那日的救命之恩,又无奈父王对谢六的羞辱之举。她深知,这世间之事,往往并非黑白分明,而是充满了复杂与纠葛。而谢六的命运,也如同这花园中的花朵一般,虽美丽却脆弱,随时可能遭受风雨的摧残。她暗暗祈愿,愿谢六能够在这纷扰的江湖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地,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而在那遥远而纷扰的尘世一隅,谢六,这位对京都繁华与纷争一无所知的旅人,仿佛一片随风飘落的孤叶,最终被命运的洪流轻轻搁置于燕州白兰城的百草堂中。他在昏沉与梦境交织的迷雾里徘徊了整整五日,方才如破茧之蝶,缓缓睁开那双略显迷茫却又透着坚韧的眼眸。醒来时,世界于他而言,仍是一片虚弱的模糊,身躯如同被抽离了筋骨,软绵绵地倚靠在床榻之上。 柳楠在谢六醒后来了一封书信,穿越千山万水,虽不知有多少真心,但带着温厚的慰藉与坚定的承诺,悄然落在谢六枕边。信中言,燕州知府之事,已另有妥善安排,无需他挂怀忧虑,只嘱他安心养伤,待身体痊愈,再踏归京之路。字里行间,尽显深情,让谢三都产生了错觉,还以为前半生的生活是场梦,柳楠此时对他的关怀才是真的。 谢六嗤笑一声,不再去想,让歇就歇着呗。 而徐文,在他苏醒的那一刻,被柳楠秘密调遣,不知所踪。 于是,在这白兰城内,百草堂的一隅,谢六仿佛与世隔绝,外界的风云变幻,于他而言,不过是书页间偶尔跃动的尘埃。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沉浸于那堆积如山的杂书之中。从古籍典章到野史趣谈,从医药草本到奇门遁甲,虽然是纯纯打发时间,但谢六却乐此不疲。 就这样,谢六在百草堂中,一待便是半个月有余。他在这静谧的小天地里,默默恢复着力量,等待着那一天,当着想拔刀的人面拔刀。 第26章 不速之客 在百草堂那幽静而充满药香的院落里,谢六已静养了足足一个半月有余。春日的阳光温柔地洒落在青石板上,仿佛连时光都变得缓慢而悠长。这一日,谢六终于摆脱了伤痛的纠缠,皮肤虽然依旧略显苍白,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韧与明亮。他在院子里缓缓活动着筋骨,每一拳每一脚都透露出沉淀后的力量,宛如蛰伏已久的猛虎,即将展露锋芒。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院落的宁静,一位身着书生服,气宇轩昂的不速之客踏入了这方小天地。 又是福王府右府都尉张成慧。 张成慧的目光落在谢六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赞赏,随即拱手道:“谢兄,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谢六转过身,淡然一笑,道:“张都尉大驾光临,实乃稀客。还称小人为兄,实在愧不敢当。不知有何贵干?” 张成慧微微一笑,步伐稳健地走近几步,开门见山地说:“谢兄,我此番前来,实则是奉福王之命,特来表达求贤若渴之意。上次谢兄独闯福州,福王殿下对谢六兄的胆识就甚是欣赏。更何况,以谢兄如今的身手,若能效力于福王殿下,定能前程似锦,光宗耀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日你单枪匹马闯福州,那份身手,我原以为你与我伯仲之间。后来凉州再见,我与赵文赵武二人合力,竟也拿你不下,那时我便知你深藏不露。而今,连欧阳意那等高手都不是你的对手,你已然是顶天的宗师人物了。如此英才,若流落江湖,岂不可惜?福王殿下愿以诚相待,助你脱离贱籍,共谋大业,不知谢兄意下如何?” 张成慧的话语中充满了诚意与期待,他深知眼前之人非同小可,若能将其收为己用,对福王的大业将是莫大的助力。而谢六闻言,心中波澜起伏,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似乎在权衡着利弊,思索着未来的道路。 张成慧望着眼前的谢六,见他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犹豫与顾虑,心中已然明了。他并不急于催促,也不愿因一时的抉择而变得尴尬。于是,他轻轻地笑了,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洒脱,几分理解,全然不似先前两次和谢六相遇时的喊打喊杀。 “谢兄,咱们今日不谈那些繁文缛节,就聊聊家常吧。”张成慧的话语如同溪水般潺潺流出,带着几分随意,几分亲切。他知晓,有时候,最能打动人的,不是那些华丽的辞藻,而是那份真挚的情感和无尽的关怀。 可比较尴尬的是,张成慧想聊童年,聊家乡,可谢六口中说出来的故事都让场面几度陷入了尴尬。所以张成慧只能不停的找话题。 时光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转眼间,已至晌午。张成慧已经聊出汗了。 站起身,拍了拍谢六的肩膀,那动作里满是鼓励与期待。“谢兄,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不过,临走前,我还想转达我家王爷的一句话。”他的语气变得庄重而严肃,眼神里闪烁着坚定。 “我家王爷说,如果谢兄无法立刻给答复的话,福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愿意,都可以踏进那扇门。一切承诺,都作数。”张成慧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温暖而坚定。他相信,这份诚意与信任,足以打动任何一个有心之人。 说完,张成慧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长,显得格外挺拔。而谢六则站在原地,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涌动着无尽的感慨。他知道,福王看中的是什么,而张成慧态度如此大变又是为什么。所以他除了对脱离贱籍这件事有点心动,但其实他脑子清醒得很。 他们都只是想获得他这把刀而已,而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有一天能不再当别人刀。所以,福王注定徒劳了。 第27章 誓言 夜深人静之时,谢六孤身躺在百草堂特为他备下的厢房之中,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那个刻骨铭心的十三岁夜晚。 那晚,寒意透骨,饥饿如狼似虎,燕州的天空飘洒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将整个世界装扮得一片银装素裹,却也冷得让人心寒。他每日被逼迫着练习那似乎永远也练不完的武功,每日都挨饿受冻,身心俱疲。 一同被从不同的牢笼里挑选出来后,遣送至燕州柳府的四十个家生子,如今只剩下他谢六孤零零一人。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如同寒冰一般侵蚀着他的心灵,让他几乎要支撑不住。终于,在无尽的疲惫与绝望中,他昏死过去。看守之人见他气息奄奄,以为他已命赴黄泉,便草率地上报了他已离世,随后将他丢弃至野外的乱葬岗,连掩埋都懒得动手。 然而,命运似乎并未完全抛弃他。当野狗的撕咬让他从昏迷中疼醒时,求生的本能如同烈火一般在他心中熊熊燃烧。他拼尽全力,杀死了那三只野狗,却又因体力不支再次晕厥。恰逢一位年迈至极的野道士路过,他炖了野狗,吃了大半,而后将谢六救醒。在接下来的三日里,道士带着他在山中穿梭,将剩下的狗肉分与他吃。 在那道士油尽灯枯之际,他才向谢六吐露了心中的秘密。原来,他与柳家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躲藏了大半辈子,直至花甲之年才修得一身惊人本领。他本欲前来报仇雪恨,却终究敌不过天命的安排。于是,他将毕生功力悉数传给了谢六,并要他发誓苦练武功,帮他报那灭门之仇,屠尽柳家满门。 谢六自幼便未曾感受过多少温暖,唯有这位老道士对他关怀备至。眼见道士即将驾鹤西去,他心中涌起无尽的感激与悲痛,郑重地发下了誓言。 老道驾鹤西去,谢六用尽全力把他葬在了山里,然后孤身一人出了大山。 之后,他细细思量,没有户籍在大懿国根本无法立足,而除了大懿,他又何处去实现这沉重的誓言呢?于是,他毅然决然地回到了柳府。一番搪塞之后,虽受了一顿狠辣的鞭刑,却也终究糊弄了过去。 有了老道士传授的功力相伴,再加上谢六比常人肯吃多倍的苦头,他很快便在后来的一群人中脱颖而出。在后来一次又一次濒临死亡的战争中,他凭借着坚韧不拔的毅力和过人的武艺,换来了自己的姓名和生存的机会,一直活到了现在。 在那漫长而悠远的岁月里,谢六,一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少年,以其坚韧不拔之志,踏上了习武这条荆棘丛生的道路。多年不懈的磨练,无数次生与死之间的交替,如同春日里细雨绵绵,无声地滋润着他那颗渴望强大的心田。寒来暑往,冬去春来,他的身影在晨光微露时起舞,在夜幕低垂时收拳,每一滴汗水,都是他对武道极致追求的见证。 刻苦习武,这四个字,对他而言,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煎熬,更是心灵上的淬炼。他像一块粗糙的璞玉,在无数次的雕琢与打磨中,逐渐显露出温润而耀眼的光芒。老道,那位曾经指引他步入武林的引路人,将一身功力倾囊相授,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地渡入谢六的体内。这份厚重的馈赠,对谢六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他深知,这份功力若不能为己所用,便如同怀揣宝藏而不知其价。于是,谢六以超乎常人的毅力,日夜不息地运功,将那道道内力如细流汇成江海,缓缓地融入自己的血脉之中。岁月流转,谢六不仅完全消化了老道渡至他体内存下的功力,更在这基础上,凭借自己的悟性与勤奋,将内力修为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的内力,如今已非昔日吴下阿蒙,而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浩瀚无垠。那曾经的老道,虽在临终前达到了一代宗师的位置,但谢六的内力修为,早已超越了他,达到了这天下顶尖高手的行列。 一切的一切,都在为实现誓言而铺垫。 第28章 高句丽来使 在那浩瀚的历史长河中,大懿王朝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其国力之旺盛,如同春日里蓬勃生长的万木,枝繁叶茂,令周边诸小国仰望不已,皆奉其为上朝。 每逢佳节之时,小国们便纷纷献上珍奇异宝,以表臣服之心。而大懿皇帝,这位坐在皇城之巅的九五之尊,总是以一种超凡脱俗的大度,回赐以价值数倍于小国上供之礼,此举非但彰显了大国的风范,更让四海之内皆知大懿之威仪与仁德。 在这众多小国之中,有一个名为高句丽的半岛之国,它如同一片孤舟,漂泊在鞑靼与大懿两大强国之间的汹涌波涛之中,军事羸弱,生存维艰。然而,这弱小之国却有着不凡的智慧与勇气,懂得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存,寻发展。 当中秋佳节将至,京都皇城之内,金碧辉煌的朝堂之上,一场庄严的朝会正在举行。皇帝端坐龙椅,威严而庄重,他缓缓展开一张泛黄的国书,那是高句丽女王亲手所书,字里行间透露出对大懿的敬畏与求助之情。女王言明,将派遣王室之瑰宝——继宁公主,率领一众使臣,跨越千山万水,前来大懿上供。然路途遥远,且需穿越鞑靼窥伺之地,故恳请上国派遣英勇之士,携铁骑前往燕州边境接应,以保使团安全无虞。 大懿皇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深意难测的笑意,他轻轻颔首,便是准了这份奏请。随即,他的目光在朝堂之上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兵部尚书柳楠柳大人身上,皇帝说道:“朕听闻柳尚书府上谢六近来名噪江湖啊。此人虽出身卑贱,却凭一身过人的武艺与智谋,在江湖上闯出了一片天地,亦算是为朝廷争得了颜面。” 皇帝大袖一挥,金口玉言,下旨消去谢六贱籍,赐其御前可带刀之荣耀,更封为御前三品带刀侍卫,听闻其刚好在燕州疗养,更是命其即刻跟随燕州燕云铁骑二品上将军罗赋,东赴边境,迎接高句丽使团。待使团安全护送入京后,谢六将御前听用。 此一番明目张胆的挖墙脚操作,皇帝不仅巧妙地回应了齐王与柳楠的试探,更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从柳楠手中夺走了他最锋利的刀——谢六,这无疑是对柳楠派人暗杀欧阳意的一种重重拿起,轻轻放下的惩罚。无论是七日后才接到圣旨的谢六,还是那些参与朝会的大臣们,无不目瞪口呆,心中暗自惊叹皇帝手段之高明,心思之深沉。 当那七日之期悄然流逝,如同晨曦中轻轻掠过的露珠,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谢六站在百草堂的门槛上,手心里攥着那份沉甸甸的圣旨,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光芒。那圣旨,仿佛是神不经意间遗落人间的信物,将他的生活轨迹瞬间扭转,引领他走向一个未知却梦寐以求的彼岸。 此时,罗赋将军已身先士卒,率领着一营三百燕云铁骑,如同钢铁洪流般滚滚向前,他们的目的地是燕州与高句丽交界处的铁云关。那铁云关,乃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历史的风尘在这里沉淀,战火的硝烟也曾在这里弥漫。而今,它即将见证一场不同寻常的会面——高句丽使团的到来,展示着大懿耀眼的光芒。 罗赋将军,这位身经百战的勇士,他的眼神坚定如磐石,心中却藏着对家国未来的深深忧虑。他深知,此次迎接高句丽使团,不仅关乎两国邦交,更牵动着万千黎民的安危福祉。因此,他带领的燕云铁骑,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每一个都怀揣着对国家的忠诚与热爱,他们将以最严整的军容,最昂扬的斗志,迎接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而谢六,这位原本在百草堂中默默无闻的人物,此刻却因圣旨的降临,命运被彻底改写。传旨太监的声音在耳边催促,如同春风化雨中的一丝急切,提醒他尽快东赴,去迎接那未知的挑战与机遇。谢六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未知的不安,也有对使命的荣耀感。他深知,此行或许将改变他的一生。 于是,他毅然踏上了东行的征途,心中默念着对未来的期许,一步步走向那历史与命运交织的交汇点。 第29章 皇威 在那大懿王朝的广袤疆域中,勋贵人家犹如繁星点点,散布于京都与各地。这些人家,无一不是钟鸣鼎食,富贵滔天,其府邸之深广,足以容纳千军万马,而府中贱籍奴仆之数,更是多得难以胜数。他们或因家境贫寒被变卖至此,或因一时失足触犯律条而被贬为奴,更有那世代为奴的家生子,自出生起便被打上了贱籍的烙印。 在这些勋贵眼中,奴仆不过是可随意摆弄的物件,生杀予夺,皆在其一念之间。他们可以被当作商品随意交易,也可以作为人情赠品,送予他人以示亲昵。这世间的规则,虽无明文规定,却如铁律一般,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中。奴仆若犯错,自有主家按家法惩处,旁人若敢越俎代庖,那便是对主家脸面的公然挑衅,无异于扇人耳光,必会引来一场不必要的麻烦。 勋贵之间,亦常以赠送奴仆作为联络感情的纽带,彼此交换,以示亲厚。然而,这赠送之事,却也有其规矩,非是人家主动相送,你便不能贸然索取,更不能强行抢夺。否则,便是落了他人的面子,结了不必要的仇怨。 近日,皇帝的一纸诏令,却如惊雷般炸响了京城。他竟削去了谢六的贱籍,还特意召其至御前听用。这一举动,无疑是对兵部尚书赤裸裸的羞辱,让他在众朝臣面前颜面扫地。要知道,皇帝素来注重维护臣下的脸面,此次却故意为之,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众朝臣皆知,兵部尚书想必是逾越了雷池,试探了皇帝的底线,才招致如此羞辱。皇帝此举,既是对其行为的愤怒与不满,也是对所有臣下的一种警示:在这大懿王朝,君威不可犯,臣道需谨守。否则,一旦触怒天颜,便是万劫不复之地。如此,朝野之间,无不凛然遵命,再无人敢轻言忤逆。 在皇帝的旨意颁布之后的数日光景里,朝堂之上,看似如一潭静水,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恰似暴风雨前的宁静,蕴藏着不为人知的汹涌与较量。兵部尚书柳楠,这位历来以沉稳老练着称的朝中重臣,却在皇帝下令削除谢六那背负多年的贱籍身份之次日,突如其来地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柳楠摆出一副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面容憔悴的样子。他身着朝服,步履蹒跚地步入金銮殿,手捧奏折,声音虽仍显洪亮,却难掩其中的一丝颤抖。他言辞恳切,自称年事已高,心力交瘁,能力已远不如昔,加之近日身体抱恙,实难再担纲兵部尚书之重任,恐有负圣恩,愧对天下苍生。至于是否真的有愧,还是以退为进,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细数自己多年来在尚书位上的点点滴滴,既有辉煌战功,也有失误之处,言辞间满是自责与谦逊,仿佛要将一生的功过是非,都在这片刻之间倾诉殆尽。他说,自己虽有心报国,但力有未逮,再继续占着这高位,只怕会误了国家大事,误了皇上的一片苦心。 然而,皇帝听后,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中既有对柳楠忠诚的赞许,也有对朝堂局势的洞若观火。他并未准允柳楠的引咎辞职之请,而是温言抚慰,命其在家安心养病,调养身体,无事不得外出,言下之意,既是体恤老臣,也是暗含警戒,让柳楠明白,在这风云变幻的朝堂之上,他仍是不可或缺的一枚棋子。 如此一来,柳楠虽得暂时脱离朝堂的是非漩涡,心中却五味杂陈。他深知,这看似体恤的圣旨背后,实则隐藏着皇帝对他的深深猜忌与不放心。而朝堂之上,也开始蠢蠢欲动,一场围绕权力与利益的暗战,正悄然拉开序幕。 柳楠被皇帝轻轻一敲,仿若春日里的一声惊雷,虽不震耳欲聋,却足以令人心惊胆战。这敲打,不仅仅是对柳楠一人的警示,更像是一股无形的寒风,悄然吹过了朝堂的每一个角落,让那些心怀鬼胎之人皆感脊背发凉。齐王,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沉稳内敛的皇族贵胄,此刻也如履薄冰,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他深知,皇帝那双锐利的眼睛,早已洞悉了柳楠背后的小动作,那么,太子与他齐王之间的一些谋划,皇帝虽未明言,但那眼神中的深意,却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虽不刺眼,却足以照亮一切暗角。齐王心中明白,皇帝定然已经察觉到了一些风吹草动,只是尚未揭开全部谜底而已。 到自己曾暗中帮助太子所做的那些事,齐王不禁冷汗涔涔。那些事情,若真的摆到明面上,怕是百死也难赎其罪。他深知,自己此刻的处境,就如同走在薄冰之上,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因此,齐王近日愈发低调行事,仿佛在朝堂之上变成了一个隐形人。除了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务,他绝不多嘴一言,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当,便会引起皇帝的猜疑。下朝之后,他更是直接返回自己的府邸,闭门不出,连东宫也不再踏足一步。他深知,此时与太子过于亲近,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而太子,也仿佛与齐王心有灵犀一般,除了公事以外,绝不主动联系齐王。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道无形的墙,虽然近在咫尺,却遥如天涯。他们都在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这场风暴的过去,等待着那个未知的明天。在这宫廷的旋涡之中,他们只能各自为重,小心谨慎地走着每一步。 第30章 铁云关 铁云关,矗立于大懿东北之隅,乃是最为遥远的雄关险隘。踏出此关,便是那浩瀚无垠的漠北草原,宛如一幅苍茫的画卷,铺展在旅人的眼前。草原之北,鞑靼人的部落星罗棋布,他们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繁衍生息,与大懿王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在历史的洪流中交织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铁云关,不仅是一道军事防线,更是连接南北、沟通内外的枢纽。大懿王朝在此驻扎的十万燕云铁骑,犹如一道铁壁铜墙,巡视着漠北草原以南的每一寸土地。他们马蹄声碎,战旗猎猎,牢牢地控制着高句丽与大懿之间的商道,使得这条通往繁华的通道得以畅通无阻。商队如织,络绎不绝,将大懿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珍贵商品运往北方,又带回鞑靼的皮毛、马匹和珍稀药材,促进了南北之间的贸易往来和文化交流。 铁云关关城,巍峨壮观,其气势之磅礴,丝毫不逊于大懿的任何一座郡城。城墙高耸,箭楼林立,仿佛诉说着昔日的辉煌与沧桑。城内,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商队们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准备出关前的一切事宜。他们聘请身经百战的保镖,以保路途平安;寻找经验丰富的向导,以指引前行的方向;补充各式各样的货物,以满足沿途的需求。甚至有些精明的商人,直接在关内就将货物卖给了从关外来的商队,省去了长途跋涉的艰辛。 关内,骑兵如潮,来往不绝。他们或巡逻边疆,或护送商队,或训练备战,各司其职。各类行业在这里极其昌盛,客栈、酒肆、茶馆、当铺、马行等应有尽有,满足了旅人的各种需求。其热闹程度,较之谢六曾待过的凉州牧城,简直是百倍有余。在这里,你可以听到天南地北的方言俚语,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商贾旅人,可以感受到那份属于边疆的豪迈与热情。铁云关,这座边陲重镇,以其独特的魅力,吸引着无数人为之向往、为之驻足。 在那浩瀚的皇朝疆域之中,皇帝陛下的旨意犹如天际流星,划破长空,直指铁云关这一边陲重地。旨意简明扼要,仅命罗赋统兵前往,接应即将到来的高句丽使团,将他们从铁云关护送至京都,无需跨出关隘半步。此等安排,既显皇恩浩荡,又彰显了对罗赋的信任与器重。铁云关外,高句丽至关之途,早已有燕云的巡察快马如影随形,它们不仅是道路的守护者,更是信息传递的使者,确保这一路的风平浪静。 鞑靼部落,近年来内乱频繁,如同秋日里的枯叶,自顾不暇,更无暇他顾。他们深知,大懿皇朝乃是一头沉睡中的猛虎,一旦触其须发,必将引来雷霆之怒。因此,即便是那辽阔的草原之上,也无人敢轻言挑战大懿的权威。 罗赋领命而行,率领着麾下的精兵强将,一路风尘仆仆,终至铁云关。关内,守关大将--二品上将军杨忠进早已闻讯等候。此人满脸胡须,如钢针般根根直立,长相粗犷,嗓门洪亮,身形魁梧,宛如山岳般屹立不倒。他的双眼,犹如深邃的潭水,闪烁着智慧与精光,透露出不凡的气概。 罗赋与杨忠进,乃是过命的兄弟,同属燕云铁骑,共历生死,情谊深厚。此番罗赋奉皇命而来,杨忠进自是不敢怠慢,不仅亲自出迎,还命手下将士设宴款待罗赋及其麾下的三百铁骑。宴席上,酒香四溢,欢声笑语不断,两位将领把酒言欢,共叙旧情。那三百铁骑,也在这关隘之内,感受到了家一般的温暖与关怀。此情此景,恰似那春日里的和风细雨,滋润着每一位将士的心田,也预示着此次接应任务的圆满与顺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忠进与罗赋的话语渐渐深入,谈及了此趟轰动一时的高句丽使团来使之事。灯火摇曳之下,话题不经意间便滑落到了谢六身上。 杨忠进轻抿一口醇酒,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罗兄,谢六贱籍出身,却如龙腾九天,问道剑门,独闯千刃山,他孤身只影,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直杀至山顶。更有甚者,他于山巅之上,刀光一闪,剑道宗师欧阳意便陨落其下,那等英姿,当真是惊世骇俗啊!” 罗赋闻言,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杨兄所言极是,谢六之武功,确非凡人所能及。然吾心中亦有疑惑,皇帝陛下何故对兵部尚书府上一名贱籍如此上心?即便他武艺超群,又何须陛下特意关注?此中缘由,实乃令人费解。” 杨忠进眉头紧锁,显然对此也困惑不已,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罗兄,此事关乎朝堂争斗,水深火热,非我等所能窥探。当兵吃粮,听命行事,方为上策。好奇心太重,恐招祸端。” 言罢,杨进忠又接着说道:“再者,谢六虽曾是贱籍,但如今已身负皇命,荣升三品御前带刀侍卫,乃是皇家之人。此次出使,名为护卫使团,实则或许兼有监督巡查之责,我等万不可大意。” 罗赋闻此一言,心中豁然开朗,连忙点头称是。 二人随即又忆起往昔并肩作战的峥嵘岁月,那时的豪情壮志,如今想来依旧令人热血沸腾。酒意渐浓,心绪更暖,二人举杯共饮,直喝得酩酊大醉,方才罢休。 第31章 关中汇合 经过三日马不停蹄的跋涉,穿越崇山峻岭,踏过黄沙漫漫,一身风尘仆仆的谢六,终于赶到了那巍峨耸立的铁云关。铁云关,作为边疆重镇,其城墙高耸入云,关隘险峻异常,乃是大懿王朝抵御外侮的坚固屏障。此时,谢六心中揣着圣旨,肩负着皇命,心中既有忐忑,又有豪情。 在入关口,他亮出了那御赐的金牌。他向守关将士说明来意,言辞恳切,神色庄重。通报之后,不消片刻,两位二品上将军便联袂而来,他们身披铠甲,威风凛凛,步伐稳健,眼中闪烁着对皇权的敬畏。 见到谢六,两位将军没有丝毫迟疑,立马拱手行礼,齐声高呼:“拜见钦差!”声音洪亮,响彻云霄。谢六此时只是三品御前带刀侍卫,但御前侍卫与御前带刀侍卫之间,那“带刀”二字,便是天壤之别,象征着在皇帝面前的殊荣与地位。更何况,京官出京,自然带着皇城的贵气,再加上谢六此次是奉旨而来,身负钦差之职,更是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谢六见状,也不摆谱,赶忙回礼,客气地与两位将军打过招呼。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了在白兰城接旨时,传旨太监奉皇命转交的御赐令牌。他高举令牌过头,令牌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大声道:“皇帝陛下御赐金牌在此!见令如朕亲临!陛下有口谕!” 众人闻言,皆是一凛,因身着军甲,不便行全礼,便立刻全部单膝跪地,抱拳听旨。谢六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圣旨:“大懿皇帝宣:此次护送高句丽使团,上将军罗赋为正使,御前带刀侍卫谢六为副,着三百燕云铁骑随行。沿途可酌情行事,允尔等生杀之权。望卿不负圣恩,不堕皇威。钦此!” 圣旨宣毕,众人齐声高呼:“臣,接旨!”声音坚定有力,回荡在铁云关的上空。 罗赋等人接旨后,见谢六并非那种恃宠而骄之辈,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意。他们便与谢六相互熟络起来,言谈间甚是投机。随后,一行人便向早已备好酒席的守备将军府行去,准备在宴席上共商护送高句丽使团的大计。 守备将军府内,灯火辉煌,酒宴正酣。厅堂之中,长桌横陈,佳肴满桌,美酒飘香,一派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宾客们或举杯共饮,或低声交谈,皆是兴致高昂,喜气洋洋。 在这欢腾的氛围中,谢六却显得有些与众不同。他端坐席间,面容清秀,眼神中透着一股子质朴与坚韧。当侍者手持酒壶,依次斟酒时,谢六轻轻抬手,客气而委婉地说道:“在下实在不善饮酒,还望各位见谅。”言罢,他微微低下头,脸上泛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仿佛是为自己的不合群而感到些许歉疚。 然而,座中的两位将军却是豪爽之人,他们非但没有因此为难谢六,反而对他的这份坦诚与真挚大为赞赏。罗赋哈哈一笑,声如洪钟,说道:“谢大人,不喝酒便是不喝酒,何须如此客气?我等武人,虽爱酒如命,却也最敬重那些真性情之人。” 杨忠进也附和道:“正是正是,谢大人能如此坦诚相待,实乃难得。来来来,咱们不聊酒事,且谈谈你那问道剑山的英勇事迹如何?” 谢六一听,心中不禁一暖。他自幼生活困苦,身边鲜有朋友,更未曾与人如此亲切地坐谈过。如今被两位将军当面夸赞,心中既是惊喜又是羞涩,脸上顿时红得像个熟透了的苹果。两位将军见状,更是觉得谢六是个妙人。他们相视一笑,哈哈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对谢六的喜爱与赏识。 席间,灯火通明,烛光摇曳,映照着一众将士与宾客的脸庞。罗赋将军,身披铠甲,威严中透着几分儒雅,他举杯轻酌,目光却落在了座中的一位人物身上——那便是此次从边关护送高句丽使团至京都的钦差大臣,御前带刀侍卫谢六。 “谢大人,”罗赋将军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关于此次护送高句丽使团的重任,您贵为钦差,可有何指示或安排?我等自当竭力配合,确保使团安全无虞。” 谢六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既有谦逊又有自信。“罗将军言重了,我谢六虽承蒙皇上恩典,忝为钦差,但实则武功尚可,做个随团保镖倒是绰绰有余。至于带兵之道与邦交礼仪,我实乃一窍不通,全凭罗将军运筹帷幄,指挥若定。”他的话语中,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只有对罗赋将军能力的由衷认可。 罗赋听罢,心中不禁暗自赞叹。他感叹,谢六此人,虽武功高强,却从不以此自傲,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懂得分寸,不越权行事。罗赋心中原本还担忧,生怕谢六会借着钦差的身份,对使团的事务指手画脚,那般一来,这漫漫长路,怕是会困难重重,棘手无比。 此刻,听闻谢六如此谦逊之言,罗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赶忙拱手回礼,笑道:“谢大人谦虚了,谁不知您乃是当世的绝顶高手,武功超凡脱俗,我等望尘莫及。有您在,使团的安全自是有了最大的保障。至于其他事宜,罗某自当竭尽全力,不负皇上与谢大人之托。” 言罢,罗赋心中豁然开朗,举杯与谢六相碰,酒香四溢,气氛顿时变得更为融洽。二人开怀畅饮,谈笑风生,仿佛已预见此次护送任务的圆满成功。席间宾客亦被二人的豪情所感染,纷纷举杯共庆,一时间,欢声笑语,响彻云霄。 第32章 出发 谢六那日与罗赋汇合后便在铁云关内静候高句丽使团的到来。这一等,便是五日时光悠悠流转,直至那日,高句丽使团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使团一行,阵容颇为壮观。正使乃是一位文官,名曰李国昌,年约半百,须发斑白,身形瘦削,穿着一袭高句丽特有的宽大深蓝色官服,端坐在马车之上。待得望见出城迎接的大懿官兵,他即刻从马车中走出,行礼之态,颇为恭谨,精神矍铄,丝毫不显长途跋涉之疲态。 随行的两个副使,皆是武将出身。其中一位名唤李斗星,年方二十,正值青春年华,相貌俊俏,乃是高句丽女王之亲外甥。他四处张望,目光所及之处,皆充满了好奇。当他的视线落在谢六身上,见其与罗赋并排而立,不禁愣了愣神,心中暗自揣测这位大懿官员的身份。 另一位武将,名为金诚,年约三十有五,身材高大,浓眉大眼,面色严肃,不苟言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乃是此行高句丽公主的侍卫长,更是高句丽国内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威名远扬。 使团之后,尚有二十名高句丽骑兵与八十名步兵,他们护送着另一辆马车缓缓前行。马车之上,一位戴着面纱的白衣女子端坐其间,宛若仙子下凡。待得马车停稳,女子轻盈走下,见到大懿官兵,亦是上前行礼,随后缓缓取下了面纱。 那一刻,在场的大懿众人皆被女子的容颜所惊艳,只觉她美若天仙,倾国倾城。身材更是婀娜多娇,宛如春风拂柳,令人心驰神往。原来,这位女子便是高句丽的王储,继宁公主李淑宗。 众人一一见过礼后,便随同入关休整。罗赋将军与谢六作为皇帝御笔钦点的使臣,自是要尽地主之谊。于是,在守备将军府内设宴款待高句丽使团。李忠进将军作为守备将军府的主人,亦是欣然作陪,一时间,宴会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两国使臣共叙友情,共谋未来。 不论是繁华盛世的大懿,还是高句丽,皇权的威严与恩泽,总以种种微妙方式渗透于朝堂内外。御前侍卫,这一群身着华服、腰悬利剑的勇士,不仅仅是皇宫安全的守护者,更是皇帝恩宠与信任的象征。其中,不乏有那些朝臣庶子,因着祖辈的功勋或皇亲的庇佑,得以跻身这荣耀之位。谢六如今也是这众多侍卫中的一员,他的身份,在外人看来,无疑是哪位王公贵族之后,被皇帝派来,以表重视的。 高句丽的使团,远道而来,带着异域的风尘与对中原文明的敬仰,他们自然未曾听闻过谢六那些或许存在的传奇故事。大懿军纪之严,如铁壁铜墙,严禁私下议论朝政,也严禁探讨上司私密,高句丽使团自然接触不到谢六的故事。故而谢六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贵族子弟,虽值得尊敬,却并未引起过多的关注。谢六本人,不喝酒,言语稀少,仿佛一抹淡影,静静地立于宴席之侧,更少有人主动与他攀谈。 宴席上,高句丽的主使李国昌与副使李斗星,成了交流的主角。他们与罗赋等大懿官员,谈笑风生,从高句丽的风土人情,到对大懿文化的深深仰慕,再到此次出使的种种经历,话题广泛而深入。而继宁公主,那位尊贵而温婉的女子,只是象征性地与众人轮饮一圈,随后便以微笑倾听,偶尔在话语的间隙,举起酒杯,轻抿一口,或是说上两句不痛不痒的关怀之语,更多地,是保持着公主那独有的仪态,端坐于席,宛如静水深流。 金诚,则是另一番景象,他既不饮酒,也不多言,只是偶尔夹菜,面容冷峻,坐在公主下方,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李国昌与李斗星,更多时候是与罗赋畅谈,他们规划着前往京都的路途,讨论着行程中的细节,一切显得那么和谐而有序。 对于谢六而言,被高句丽使团忽略,正合他意。他心中所愿,不过是此行顺利,早日返回京城,那里有他“牵挂”的一切,也有他作为侍卫的使命。在这短暂的宴席间,他仿佛是一个旁观者,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已有了自己的盘算。夜渐深,宴终散,宾主尽欢,而谢六的心中,却已踏上了归途。 次日清晨,天际初露曙光,铁云关内城已是一片肃穆之景。三百燕云铁骑,兵马齐整,铁甲森森,宛如钢铁洪流,军势如宏,气势磅礴。他们挺立于城内,马蹄轻踏,战旗猎猎,在高句丽使团面前展现了一番无与伦比的威风。那阵势,仿若山岳般沉稳,又似狂风般凛冽,令人心生敬畏。 高句丽使团亦是准备得极为齐全,一行人马,整装待发。 罗赋将军身披白甲,跨坐战马,威严地立于队伍最前,宛如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峰。他目光如炬,神色坚定,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敢与决心。李斗星亦是不甘落后,他换上了高句丽的将军甲,甲胄鲜亮,微微落后于罗赋的位置,与罗赋并肩领路,二人一前一后,引领着使团前行。 一百燕云铁骑紧随其后,他们马蹄声碎,却步伐坚定,宛如一道铁壁,守护着使团的安全。再之后,便是公主与李国昌的马车,马车华丽,帘幕轻垂,透出一股尊贵与高雅。而高句丽的兵马则紧随其后,阵容整齐,气势不凡。剩余两百燕云铁骑作为殿后,他们神情肃穆,目光如电,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在这浩荡的队伍中,有一人身着黑衣黑袍。那便是谢六,他并未换上侍卫服,而是腰横硕长的苗刀,刀光闪烁,凛冽的杀气都裹在黝黑的刀鞘里。他戴着斗笠,骑马走在队伍一侧,与公主的马车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那距离,既不过于亲近,也不过于疏远,仿佛是一种恰到好处的默契。 金诚作为公主的侍卫长,自然是一身甲胄,骑马紧随公主马车一旁。他目光锐利,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当他瞥见一直保持距离的谢六时,眼中闪过一丝奇怪之色。然而,他并未多言,只是默默地守护着公主的安全。 在罗赋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高句丽使团便离开了铁云关,朝着关内出发了。那队伍,宛如一条长龙,蜿蜒前行,在晨光中留下了一道道足迹。 第33章 越平郡王 从燕州铁云关启程,直奔那遥远而辉煌的京都,若是一骑快马,加鞭疾驰,不过三日之功便可抵达。燕州与豫州,两地相邻,疆域相接,中间并无天堑鸿沟,亦无险峻山川阻隔,仿佛是大自然特意为行人开辟的一条坦途。然而,对于使团这般规模庞大、人马众多的队伍而言,行程却远非三日可毕。他们需得缓缓而行,兼顾队伍的安全与秩序,故而即便是这相邻的两州之地,也需耗上半个月的时光。 使团在燕州的旅程,宛如一场盛大的游行,一路之上,皆是顺风顺水,未曾遭遇丝毫波折。他们沿着既定的路线,穿过了燕州的千山万水,路过了无数的郡城与乡镇。每到一处,当地的官员与百姓都依照礼部的繁琐礼仪,给予了使团最为隆重的接待。那礼遇之隆,犹如春日里盛开的繁花,绚烂而热烈,让使团的成员们感受到了大懿王朝的繁荣与昌盛。 就这样,使团在燕州的大地上悠悠晃晃地行进了八日。这八日里,他们见证了燕州的风土人情,领略了燕州的秀美风光,也感受到了燕州人民的热情与好客。终于,在第八日的黄昏时分,使团跨过了燕州与豫州的边界,正式踏入了大懿王朝的中州之地——豫州。 豫州,这片古老而肥沃的土地,承载着大懿王朝的辉煌与梦想。这里山川秀美,河流纵横,物产丰饶,人文荟萃。使团成员们望着眼前这片陌生的土地,心中充满了期待与憧憬。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旅程将会更加艰难与漫长,但他们也相信,只要凭借着坚定的信念与毅力,他们一定能够顺利抵达京都,完成这次使命。 圣旨之上,字里行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皇威,命罗赋领兵护送入京。然此“京”非彼寻常之京都,实乃指豫州之地。豫州,此地名非寻常,其地位之特殊,犹如龙脉中之一颗璀璨明珠,镶嵌于皇朝版图之中。 豫州,有知府统制一方,其下郡城星罗棋布,各郡皆有郡守镇守,然这知府却非吏部所能轻易调动,皆因他直接受太子府统制,宛如太子之臂膀,延伸至此。 更为特殊者,豫州所有郡城,皆由八十万皇家羽林军分别镇守,不设护城兵马司,此等布局,实乃太子府之深意。皇家羽林军,乃太子之亲军,归其统制,如此一来,整个豫州,便如同太子在未登基前之属地,其权势之盛,可见一斑。 而位于豫州心脏之地之晋安城,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此城兵马,完全不受太子统制,自成一派。晋安城设皇城兵马司,城防之责,皆由二十万皇家御林军担纲。御林军英勇善战,归皇城兵马司统制,而皇城兵马司,则只听命于皇帝陛下,其忠诚之心,犹如磐石般坚定。 晋安城皇城之内,更是十万禁军把守,禁军之士,皆乃精挑细选之勇士,他们只听命于皇帝一人,誓死扞卫皇城之安全。御前侍卫,更是皇帝之私军,人数虽不过五百,却个个身手不凡,轮番围护在皇帝日常生活之周边,犹如皇帝之贴身保镖,时刻警惕着四周之风吹草动。 如此布局,实乃皇朝之深意,既体现了太子之地位尊贵,又彰显了皇帝之权威无上。 罗赋领兵前行,到豫州界便选了一块地势相对平缓,可让骑兵冲刺的草甸安营,派斥候去最近的郡城报信,静等换防。 罗赋提醒自己定要小心谨慎,切莫触犯了皇朝之规矩,更不可有丝毫之懈怠。毕竟,这豫州之地,乃是皇朝之心脏,一举一动,皆关乎皇朝之安危。 在使团一行人就地安营扎寨之后,时光悄然流逝,转瞬已是两个时辰。太阳悄然走到了西山头,天边染上了一抹绚烂的晚霞,宛如一幅精美的画卷铺展在天际。就在这宁静而祥和的时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由远及近,如同一股汹涌的潮水般席卷而来。 只见一队百人骑兵出现在了使团大营之外,他们身着红色铠甲,铠甲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宛如一片片燃烧的火焰。这标准的羽林军打扮,让人一眼便能认出他们的身份。然而,在这队骑兵之中,为首的三人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他们皆是二十左右的青年,鲜衣怒马,英姿飒爽。白衣飘飘,长剑佩身,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气息。 三人骑马缓缓行至大营前,面对迎出来的罗赋,他们并未下马,而是高傲地昂着头颅。三人中居左的长脸青年,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羁之气,他开口言道:“越平郡王在此,还不速来拜见!”说着,他朝居中男子拱了拱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居中之人便是越平郡王。 越平郡王,乃是中山王的独子,名叫秦阳。中山王英年早逝,留下这唯一的血脉。当今圣上自幼便与中山王感情深厚,对这位弟弟疼爱有加,在中山王不在后,便将所有的疼爱给了秦阳,将秦阳接到身边抚养,视如己出。圣上对秦阳的宠爱,远超自己的任何一个儿子,无论他想要什么,圣上都会竭尽所能地满足他。直到秦阳十六岁那年,圣上才依依不舍地放他出宫立府。即便立了府邸,秦阳也是唯一一个可以不听召就随时入宫面圣的王爷。正因如此,越平郡王成了整个大懿最大的纨绔子弟,除了皇帝和太子,他谁都不放在眼里。 罗赋等人见状,赶紧上前行军礼,心中暗自嘀咕,这越平郡王竟是奉太子命带兵前来换防的。然而,他却并未身着甲胄,反而像是在游山玩水一般悠闲自在。交接仪式上,他也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眼神不停地往继安公主身上瞄去,那轻浮的举止让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越平郡王见众人行礼,只是懒散地点点头。随后,他似笑非笑地看向继平公主,“听闻公主美貌非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继平公主紧咬下唇,忍住怒火。 这时,罗赋站出来说道:“郡王殿下,太子吩咐的大事要紧。”越平郡王冷哼一声,“急什么。”但还是勉强开始办理交接手续。 交接完毕之后,天色已然暗淡下来,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悄然覆盖了大地。罗赋等人忙碌起来,为越平郡王和到来的羽林军安排营地住宿,确保每个人都能有一个安身之处。营地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但在这一片喧嚣之中,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涌动。 夜里,当万籁俱寂之时,越平郡王却悄然走向了继平公主的营帐。他身后跟着十名羽林军中的数一数二的高手,气势汹汹,显然不怀好意。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不论越平郡王做什么,都不能让旁人影响到越平郡王想做的事。他们蛮横的打倒了继平公主营帐口的高句丽侍卫,拉开帐帘子。越平郡王直接进去就将正在帐内桌板前看书的继平公主抓起来紧紧抱在了怀里。 “殿下,不要,请自重!”继平公主惊慌失措拼命挣扎,却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金诚作为公主的侍卫长,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他挺身而出,挡在了越平郡王的面前。金诚也是一名数一数二的高手,身手敏捷,武艺高强。然而,双拳难敌四手,面对越平郡王身后的十名高手,金诚虽然奋力抵抗,但最终还是被制服在地。 就在这时,一直游离在继平公主周围,默默保护着公主的谢六出现了。谢六本是个不愿多管闲事的人,他也没有那么多的正义感,他只是一个拼命想活着的人。但此刻他却无法置身事外。因为他身负皇命,宣旨太监在临行前曾特意告诉他,大懿皇帝吩咐他要在继平公主见到大懿皇帝之前,保证她的绝对安全。 谢六腰横苗刀,却并未出鞘。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瞬间便来到了越平郡王等人的面前。只见他手法娴熟,动作敏捷,一瞬间便将十大羽林军侍卫高手全部打趴下。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让人不禁为之一震。 打完之后,谢六冷声道:“郡王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充满了威严和力量,让越平郡王不禁为之一凛。越平郡王恨恨地离去,心中盘算着日后定要报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而谢六则是暗中无奈摇头。他并不想得罪人,但皇帝就是这么要求的,他也没办法。他只能默默地守护着继平公主,确保她的安全不受任何威胁,坚决的完成皇帝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 “唉,真想赶快把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啊。”谢六看了一眼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金诚,也没有跟他说话,转过身来面对着刚刚惊魂未定的站在营帐门口的继平公主做了个揖,便走了。 第34章 使团入京 第二日清晨,天际初露曙光,罗赋已整装待发,身后跟随着三百燕云铁骑,犹如一片乌云压境,却又秩序井然。他们即将踏上归途,返回那遥远而坚韧的燕州,每一匹战马的嘶鸣都似乎在诉说着对故乡的思念与对胜利的渴望。罗赋回望众人,随即一挥手,队伍便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飞扬的尘土,在晨光中渐渐模糊。 与此同时,高句丽使团在一百羽林军的严密护送下,缓缓踏上了前往京都的旅程。这百名羽林军,个个身披红甲,手持长枪,宛如铜墙铁壁,将使团紧紧包围在中间,确保一路上的安全无虞。使团成员或神色凝重,或好奇地打量着沿途的风景,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未知前程的忐忑,也有对和平使命的坚定。 在这支队伍中,越平郡王却始终难以按捺心中的不满与焦躁。他的目光不时地瞥向谢六,仿佛谢六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不拔不快。越平郡王屡次寻机找茬,或言语挑衅,或暗中使绊,企图让谢六出丑。然而,谢六身为御前侍卫,身负皇命,行事自有章法,他始终保持着与队伍若即若离的距离,既不远离,也不完全融入,让越平郡王的种种伎俩都落了空,只能徒增恼恨。 相比之下,继平公主却显得温婉得多。在途中几次于郡城休憩之时,她主动寻机与谢六交谈,言辞间流露出对谢六一路护送的感激之情。公主的声音柔和而诚挚,如同春日里的一缕暖风。然而,谢六却始终是那副公事公办、不苟言笑的样子,仿佛他的心中只有皇命,别无他物。他礼貌地回应着公主,却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领那份超越职责之外的情分。这份冷漠,让继平公主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无奈。 终于,那漫长而艰辛的旅程宣告终结,高句丽使团一行人,历经风尘仆仆,终是抵达了这繁华鼎盛的京都之地。 早有快马如离弦之箭,一路飞驰,不曾片刻停歇,将使团即将抵达的消息传递至京中。故而,当使团缓缓行进至晋阳城外那座古朴典雅的十里亭时,便见礼部官员已恭候多时,他们身着华服,仪态端庄,仿佛是这京都文明的一扇窗口,向远道而来的客人展示着大懿王朝的礼仪之邦风范。他们是来提前向高句丽使团讲解注重的礼节的。 在那十里亭中,高句丽的使者们亦换上了自家国度那独具特色的礼服,衣裳上绣着繁复而精美的图案,彰显着高句丽文化的独特韵味。他们整装待发,心中既怀着对即将展开的外交活动的憧憬,又难免有些许忐忑,毕竟,这是一次关乎两国未来走向的重要交流。 及至使团抵达京都城东那巍峨耸立的东城门之时,一场更为隆重的迎接仪式正等待着他们。大懿王朝的太子,那位正值而立之年,英武的储君,奉皇命亲率齐王及礼部一众高官,早已在此恭候多时。这在大懿王朝的外交史上实属罕见,通常对于小国的使团,朝廷虽也会以礼相待,但如此兴师动众的迎接却并不多见,这无疑透露出大懿皇帝对此次高句丽来使的极度重视,其背后或许隐藏着深邃的战略考量与布局。 太子等人站立于城门之下,神色庄重而肃穆,没有丝毫的轻慢之意。他们深知,这一次的接待,不仅关乎两国之间的颜面与交情,更可能影响到未来的局势走向。因此,每一个人都全神贯注,以最高的规格与最诚挚的态度,迎接着这位来自远方的贵宾,期待着双方能够在和平与友好的氛围中,共同开启一段新的历史篇章。 太子殿下以尊贵之姿接见了远道而来的继平公主及随行的一众使臣。谢六昔日只是籍籍无名,而今已跻身官场,亦不得不依礼上前,行那臣子之礼。太子殿下则以平常心相待,并无丝毫特意之举,那份淡然,恰如春风拂面,不温不火,却自有一股威严蕴含其中。 当太子的目光触及继平公主的那一刻,即便是他,也不免心中微微一颤。公主之容颜,犹如初绽的牡丹,娇艳而不可方物,却又带着一抹不容忽视的高贵与清冷。太子迅速收敛心神,将那份惊艳悄然掩饰,只留下一抹淡淡的微笑,恰如晨曦中的一抹暖阳,温暖而不失分寸。 城门迎接之仪既毕,太子府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回了东宫。越平郡王,自幼便如影随形地跟在太子身后,两人情谊深厚,此番更是奉太子之命而来,自然也是紧随其后。而高句丽使团,则在礼部官员的悉心陪同下,被安顿在了大懿王朝礼部特设的万国公馆之中,此处乃是接待外国使团的尊贵之地,一切安排皆尽显大国风范。 谢六身为御前侍卫,早在十里亭便换上了那身象征着荣耀与职责的三品侍卫服。他头戴幞头,身着黄色长袍,袍上胸前以红线精心刺绣出斗牛之纹,栩栩如生,彰显着武者的英勇与不屈。袍子袖口宽大,恰到好处地垂至手腕,内里则是一件丝绸武士服,双袖紧紧扎起,从宽大的袍袖中露出,更显干练。下衣则是窄袖袍子,腰系革带,紧束而有力。脚上蹬着一双侍卫统一的黑色细踝靴,步履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英姿飒爽。 大懿王朝一品、二品侍卫身着红色长袍,金线刺绣图案各异,一品与从一品为蟒,二品与从二品则为飞鱼,彰显着身份之尊贵。三品身着黄袍,用红线刺绣斗牛图。三品是个分水岭,只有三品以上的御前侍卫才有御前听用与贴身护卫的资格。而三品以下前,从三品至从五品则是蓝色长袍,虽无刺绣图案,但袖口那细细缝制的金线,却也在无声中诉说着他们的不凡。而御前侍卫最低为从五品。 谢六接到的旨意是在继平公主见到大懿皇帝前都得护她周全,而高句丽使团要与礼部官员对接完一应觐见的准备工作后,上报皇帝,等皇帝召见才能觐见,还不知要几日。所以谢六也只能跟着住进了万国公馆,在向负责安排的礼部侍郎说明情况后,住到了继平公主所住的小院的对门单间里,时刻准备着为继平公主保驾护航。 继平公主得知谢六这位御前带刀侍卫仍将继续承担起保护自己的重任时,心中不禁泛起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喜悦。她深知,御前带刀侍卫,乃是皇帝陛下的亲信,只听命于九五之尊,他们的存在,便是皇权最直接的象征,也是最坚实的屏障。 谢六在侧,便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将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危机与阴谋,一一阻挡在公主那温婉如水的世界之外。至少,在谢六的身影如影随形之时,那越平郡王般的突发事件,再难有可乘之机。 而谈及谢六,继平公主的心中又多了几分别样的情愫。她发觉,自己竟颇为享受与这位沉默寡言的侍卫交谈的时光。每当公主轻启朱唇,细语绵绵,讲述着宫中的琐事,或是外界的奇闻异趣,谢六总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左耳进,右耳出,仿佛只是出于职责所在,勉强敷衍。待公主话音刚落,他便总能找到那么一个恰到好处的借口,如同鱼儿入水般,溜回自己的房间。 然而,对于谢六而言,继平公主的这份亲近,却成了他心头的一块烫手山芋。他深知,自己不过是一介武夫,职责所在,对于皇帝陛下的打算,他既不敢妄自揣测,对于这个异邦公主,更不愿深陷其中。每日里,他都在心中默默祈祷,盼着那英勇神武的皇帝陛下,能早日召见公主,得以有个自然的了结,免于那无谓的纷扰。 第35章 回尚书府 谢六在万国公馆中,熬过了漫长而煎熬的三日。这三日里,他每天都会遇到继平公主,听继平公主怀旧念新的每一刻都似在油锅中煎熬,只盼着能早日传来大懿皇帝召见继平公主的消息。终于,那如同天籁之音般的旨意降临,他满心欢喜,仿佛冬日里突见暖阳,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恭恭敬敬地送着高句丽使团踏入了皇城的深门大院,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谨慎而又充满期待。按照规矩,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后,他理应去向侍卫总管复命。然而,那传旨的太监却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轻声细语地告诉他,皇帝陛下特赐他休沐三日,命他回兵部尚书府与柳楠一叙。 谢六闻言,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兵部尚书府,那个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除了那张他偶尔休憩的床榻,再无任何属于他的东西。那里,没有他的欢笑,只有他的血汗。他本想着,下次再回之时,便是他实现誓言的时候。可如今,这突如其来的旨意,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疑惑地望着传旨太监,试图从对方眼中寻得一丝答案。然而,太监只是淡淡一笑,说是皇帝陛下的意思,其中深意,自非他等所能揣测。谢六心中虽有千般不愿,万般无奈,但君命难违,他只能硬着头皮,踏上了回兵部尚书府的路。一路上,他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皇帝如此安排究竟是何用意,但既然命运如此安排,他唯有坦然面对。 谢六身着袭象征着皇权威严的侍卫服,英姿飒爽,步履稳健地踏回了尚书府的大门。那衣裳上的每一道纹路,都似乎在诉说着他如今的身份已非昔日可比。通过通报后,他穿过熟悉而又陌生的廊道,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停步于那会客的大厅之前。厅内,柳楠早已端坐其上,等待着这位旧日仆人的归来。 往昔,每当谢六执行任务归来,柳楠总是在书房中接见他,听他细细汇报任务的点点滴滴。那时,谢六既是柳府的奴仆,又是柳楠不可或缺的得力干将。然而今日,这接见的场合却换成了正式庄严的大厅,其中缘由,既因谢六已荣升为皇帝亲军御前侍卫,身份地位截然不同;又因他此番前来,已非是来禀报事务,而是以一种客人的身份,带着几分疏离与客套。 谢六步入大厅,目光所及,是柳楠那张似乎比往日更加沧桑的脸庞。他心中不禁一怔,岁月无情,竟在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主公脸上刻下了如此深的痕迹。他不知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更不知皇帝削去他贱籍的背后,实则是对柳楠的一种警告与震慑。 而柳楠,望着眼前这把曾经最好用的刀,心中情绪复杂难言。有可惜,可惜谢六这把他最锋利的刀,如今已不属于他所有;有警惕,警惕谢六知晓柳家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生怕哪日会成为致命的把柄;更有无奈,无奈于时势变迁,他如今被皇帝警示,暂时对谢六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两人之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鸿沟,正悄然蔓延,将他们一点点地拉扯开去。 两人沉默了半天,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 终于,柳楠率先打破了这沉寂,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虚情假意,言辞间尽是些无关痛痒的关心与问候。那话语,轻飘飘的,如同秋风中飘落的树叶,虽有着些许温度,却终究难以触及人心深处。谢六听后,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随口应付着,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早已看透了这世态炎凉。 他们就这样聊了一盏茶的功夫,话题琐碎而乏味,像是两个陌生人之间的寒暄,又似是两个旧友间的疏离。终于,谢六找了个由头,告辞离去。他转身的那一刻,心中五味杂陈,有解脱,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走出尚书府的大门,谢六的脚步不禁一顿,他抬头望向那高耸的府邸,心中豁然开朗。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皇帝的用意。原来,皇帝让他回来,不仅仅是为了看看旧日的主子,更是为了让他看清现实,看清自己如今所拥有的一切,皆是皇帝所赐。柳楠,那个曾经让他俯首帖耳的主子,只会无尽地榨取他的价值,让他为尚书府做事,直至死也只是一个贱籍,连做人的尊严和资格都没有。 而皇帝,却挥手之间,给了他做人的尊严,给了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一切。这份恩情,重如山,深似海。皇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别留恋尚书府,更要与柳楠一刀两断,死心塌地跟着朕干吧。” 谢六心中暗自思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其实皇帝都多此一举了吧,我可是准备宰了柳楠全家的呀。”他默默地说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决绝与坚定。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尚书府大门。 他得尽快去找侍卫总管商直复命,然后去蹭一间栖身的屋子。听说,每个御前侍卫都可以得赐一间屋子。 谢六心中充满了期待,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开始有机会慢慢去自己掌握了。 第36章 终得小屋一小间 侍卫总管商直,乃豫州商家之嫡系血脉,亦是那庞大家族中预定的下一任掌舵人。年方三十有二,正值壮年,其府中妻妾如云,儿女成双,一派繁华景象,尽显其家世之显赫,人生之得意。回溯往昔,商直弱冠之时,便已紧随上一任侍卫总管之侧,晨昏定省,研读诗书,苦练武艺,仿佛是命中注定,他终将踏上这条通往皇城之路,成为御前侍卫中的一员。 商直之武功,虽称不上绝顶,却也有其独到之处。然则,在这深宫之内,官职之高低,并非单纯以武功论英雄。他作为御前侍卫总管,五百御林军中之首领,其地位之尊崇,远非武功排名所能衡量。即便在武功排行榜上,他未能跻身前五十之列,但那又如何?权柄在手,智慧与手腕方是他立足之本。 商直此人,生得圆圆胖胖,面容和煦,恰似那春风拂面,让人心生亲近。他行事自有其原则,那便是唯皇帝马首是瞻,皇帝之所欲,即是他之所行;皇帝之所忌,即便是他人千求万求,他也会以那圆滑世故之手腕,婉言谢绝,让人即便被拒,也心生舒坦,不得不叹服其处世之智慧。 谈及那传闻中的谢六,商直心中倒是颇有几分好感。在他看来,这世间高手,理应汇聚一堂,共为皇帝效力,方显英雄本色。故而,当谢六踏入宫中值房,手持奏表,腰悬皇帝御赐金牌,前来复命并索取赐房之时,商直只是淡淡一笑,阅罢奏表,验过金牌,便爽快地将那房契交予谢六手中,毫无拖泥带水。 不仅如此,商直还细心地为谢六讲解御前侍卫之种种规矩,以及宫中那些不为人知的忌讳,生怕这位新来的高手因不慎而触怒龙颜。最后,他更是殷殷叮嘱,三日后点卯之时,切莫迟到,言语间满是前辈对后辈的关怀与期望。谢六闻言,连连点头称是,手中紧握着那房契,心中满是欢喜,大步流星地踏出皇宫,心中已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憧憬。 御赐的屋子,坐落于晋阳城外城南边那条闻名遐迩的柿子巷中,因巷内柿树繁茂,金秋时节果实累累,故而得此雅名。此巷非比寻常,乃是京都中一处颇为特别的所在,聚居着众多在京都衙门或禁军当差之人的宅邸。这些屋子,或古朴典雅,或简约素净,每一砖一瓦都承载着主人家几代人的心血与汗水,见证着他们在京都这片繁华之地的奋斗历程。 然而,在这柿子巷中,并非所有的屋子都能冠以“御赐”之荣耀。御赐之屋,乃是天子恩泽,非有功之臣不可得。大多数人家的房产,皆是几代人在京都勤勉当差,省吃俭用,一点一滴积攒下来,方置办得此等安身立命之所。这些屋子,虽无御赐之名,却满载着主人家对生活的热爱与对未来的期许。 唯有那御前侍卫,方能在甫一上任之时,便获赐天子御宅,此乃何等荣耀!御前侍卫,身为天子近臣,职责重大,非但武艺超群,更需忠心耿耿。而此等职位,多为豪门贵胄子弟所占据,他们自幼受家族熏陶,习得一身好本领,只待时机成熟,便步入宫廷,成为天子身边最坚实的盾牌。 故而,在这柿子巷中,虽有诸多御赐之屋,却常有空置之景。原来,那些豪门贵胄的子弟,虽获赐宅邸,但下值之时都回自家宅院。于是,这些御赐之屋,便成了无人居住的空宅。像谢六这样无根浮萍成为御前侍卫的不说后无来者,也可称是前无古人了。 谢六可不管别人住不住,他是住定了,而且今天就得住,不然美好新生活的第一天就要从流落街头开始?那不是打皇帝陛下的脸嘛。 谢六一路疾行,到了柿子巷口反而慢了下来。当他真正站在那扇斑驳的门前,推开它的一刻,眼前景象却让他心中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波澜。 这竟是一间一进的小院子,朴素得近乎简陋。院子中央,一棵柿子树傲然挺立,正值硕果累累的时节,金黄的柿子如同灯笼般挂满枝头,沉甸甸的,仿佛在向世人昭示着岁月的丰盈与馈赠。 谢六卷起袖子,开始打扫起这方小天地。扫地、擦窗、整理家具,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他对这份恩赐的珍视与感激。 待院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谢六又踏上了前往市集的路途。他精心挑选着生活用品,每一件都细细考量,生怕有丝毫的疏忽。归来时,手中已提满了大包小包,满载而归。 一通折腾后,谢六终于躺在了收拾得井井有条的主人房的床上。他闭上眼,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突然,一股酸楚涌上心头,眼泪竟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第37章 出人命啦 皇恩浩荡,皇帝陛下特赐休沐三天,于谢六而言,这无疑是命运转折后的一份殊荣。他昔日身为柳家奴仆,身陷贱籍之时,虽有偶尔的喘息之机,却也不过是柳楠指尖下的一抹闲暇,生死由人,休咎难测。而今,他如脱缰之马,挣脱了束缚,身为皇朝一卒,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帝指向何方,他便刀锋所向,无畏无惧。而这休沐之时,却成了他自由灵魂的短暂栖息地,一时之间,谢六竟有些茫然,不知该以何种方式,去填补这突如其来的空白。 休沐的次日清晨,天边尚挂着残月,谢六便已悄然起身,恰似那闻鸡起舞的古之勇士,于朦胧夜色中,于院中挥刀霍霍。刀光如练,划破寂静。一个时辰过去,汗水浸湿了衣衫,他却意犹未尽,转而步入堂屋,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仿佛能听见体内气血涌动,与天地共鸣。待睁开眼时,日已初升,腹中却无甚饥饿之感,他便随手摘下院中那几枚沉甸甸的柿子,权当早餐,简单而满足。 饭后,谢六将昨日精心挑选的桌椅移至院中,那桌椅虽不华丽,却透着几分质朴与温馨。他生火煮水,水沸如泉涌,蒸汽袅袅升起,带着生活的烟火气。随即,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包新买的茶叶,茶叶遇水,瞬间绽放出翠绿的色泽,茶香四溢,沁人心脾。谢六手持茶壶,缓缓倾倒,茶水如细流般注入茶杯,那一抹碧绿,宛如春日里的一抹生机。他躺在椅中,手捧茶杯,轻抿一口,茶香在口腔中回荡,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所有的烦恼与忧愁都随风而去,只留下这份难得的宁静与自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谢六心中不禁傻笑起来,这便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简单、平凡,却又无比珍贵。 在那悠长而闲适的午后,谢六正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中,悠哉游哉地享受着难得的人生静谧。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他那略显慵懒的身姿上,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如同平静湖面上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层层涟漪。 谢六微微皱眉,从这份被打扰的不悦中缓过神来,起身缓步走向院门。 门扉轻启,只见巷子里正匆匆走来几名身着官服的京都府衙门的捕快,他们的神色中带着几分焦急与恭敬。见到门开,捕快们赶忙上前,态度客气得近乎谄媚,其中一人开口道:“谢大人,咱们府尹大人有请,出大事啦!需要您协同调查!此事已惊动圣上,咱们大人已经向陛下请示过了,这是御前侍卫所给您的批文。”说着,他双手小心翼翼地递上了一条金黄色的批文条子,那金黄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谢六接过批文,心中已然有了几分不祥的预感。 经过一番询问,他方才得知,原来昨夜越平郡王在太子府宴饮之后,趁着宫门尚未关闭,离开了东宫。然而,这位尊贵的郡王却未能平安归家,竟在满是王公贵族府邸的内城凤栖街正街上,遭遇了不幸。他的生命,在早上卯时被巡街的禁军发现时,已经永远定格在了那个黑暗的夜晚。 更令人震惊的是,越平郡王的十名贴身侍卫、一名马夫以及两个书童,也均已命丧黄泉。从他们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来看,死亡时间应是在丑时左右。京都府尹在发现这桩命案后,鉴于死者身份尊贵,立即上报了皇城司。皇城司又火速呈报皇帝,皇帝闻讯震怒,下令京都府尹务必彻查此案。 京都府尹虽是个探案高手,但武功却平平无奇,手下也并无什么武林高手。面对这起案件,他对那致命的刀法一窍不通,只得向皇帝求援。皇帝思来想去,想到了擅刀的谢六,便安排他协助调查。 况且,那凶手三人竟能杀死十大高手侍卫,连越平郡王都敢下手,其胆大包天,若被查到后狗急跳墙,京都府尹恐怕也会有生命危险。因此,让谢六协助调查,也有保护京都府尹之意。 谢六虽心中无奈,但也只能听从调配,提前结束了休沐,匆匆赶往京都府衙门。 谢六踏入京都府衙门的那一刻,正值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斜洒在大堂之上,给这庄严肃穆之地平添了几分柔和。他缓步前行,只见京都府尹马怀洛正凝神倾听仵作的细致汇报,那专注的神情,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谜团。见谢六翩然而至,马怀洛赶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有加。毕竟,谢六身为三品御前侍卫,位高权重,而他马怀洛,虽也是名门之后,从三品府尹,但在官阶之上,仍需对谢六以礼相待。 马怀洛,年方二十有五,身材高大而消瘦,比七尺五的谢六还高出一头,面容俊俏,星眉剑目,面白无须,略有几分出尘之意。马怀洛出身扬州马家,那马家乃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其亲叔叔更是官拜吏部尚书,权倾一时。他作为马家重点培养的年轻一代佼佼者,自幼便展现出非凡的才智与魄力。曾任职地方县令,手到擒来,破获大小案件无数,实乃一位真正有能力、有担当的官员。他性格圆滑,处事沉稳,颇有大家族的风范。 一见谢六,马怀洛先是行礼,随后自报家门,言辞间流露出对谢六的敬仰之情。他恭维道:“早就听闻谢大人乃我大懿刀法第一人,谢大人能屈尊莅临,实乃下官之幸。向皇上求人实属无奈之举,还望谢大人莫要责怪下官打断了您的休沐时光。”接着,他又许下诺言,待案子一了结,必在京都最好的酒楼设宴款待,以表谢意。 谢六闻言,微微一笑,道:“马大人过誉了。身为御前侍卫,为皇上分忧乃职责所在,理所当然。只是我对于探案一事,实属门外汉,只能尽力在刀伤上瞧瞧门道。我虽武夫出身,却一直在尚书府办事,未曾行走江湖,故而对许多刀法并不熟识。但请马大人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大人的安全。”他刻意强调了皇上派自己前来的主要任务是保护马怀洛,言语间透露出对皇命的重视。 马怀洛听后,心中感激涕零,连声道:“皇恩浩荡,下官万死不辞。”言罢,两人一通寒暄,便携手前往停尸房。 虽然仵作已经验过尸身,但谢六坚持要亲眼看看那刀口,以便分辨对方使的是何种刀,又是如何下的杀手。他还提出要看看越平郡王当时乘坐的马车,仔细查找上面的痕迹。马怀洛当即应允,立即派人前去安排。两人一同步入停尸房,一场探寻真相的旅程,就此拉开序幕。 第38章 惊动天听! 在那幽暗深邃的停尸房里,昏黄的灯光勉强驱散了角落里的阴霾,马怀洛静默地立于背光之处,身影拉长,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塑。年老的仵作,躬着身子,一脸恭敬地站在一旁。 谢六手持油灯,灯光摇曳,他蹲下身子,一具接一具地细致检查着尸体上的伤口,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与死者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 半晌过后,谢六缓缓起身,声音低沉而有力:“从刀口上看,的确是出自三个不同的人之手。这三人所练的刀法各异,却都使用了同一种兵器——雁翎刀。唯有雁翎刀,方能切割出如此薄如蝉翼,却又深及骨髓的伤口。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负责砍腿,一个专攻上身,最后一个则负责补刀。他们并不追求一击毙命,但出手之际,便已决定不留任何活口。” 此言一出,马怀洛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转向那仵作,目光如炬。仵作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即刻跪地求饶,哭喊着保证守口如瓶,生怕牵扯进这桩骇人听闻的案子。马怀洛心有不忍,但事态严重,他只得吩咐仵作守好自己的嘴巴,破案之前不得离开衙门半步,就住在衙门后院,以保万无一失。仵作如蒙大赦,连声应诺,退了下去。 为何仵作与马怀洛皆如此失态?皆因那雁翎刀,乃是皇帝陛下御林军的专属配备。在整个大懿国,无人敢私下锻造,其锻造成本之高,非一般人能及。即便有人胆敢仿造,也必是手眼通天之辈。此案,事态之大,可想而知。 谢六接着说道:“还有,越平郡王并非一刀毙命。他在死前被人制服,强行灌入气机,饱受折磨之后,才被一刀抹脖。”他按着越平郡王的胸腔,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沉重。 马怀洛闻言,愕然失色,思绪一时难以跟上:“啊?这又是为何?要杀人何必还要折磨一番?又是在主街之上,不怕耽搁时间被人发现吗?” 谢六不答,径直走出停尸房,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停在院子里的马车。片刻后,他转身对从停尸房走出的马怀洛说道:“他们在严刑逼供。越平郡王怕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马大人,此事,恐怕得上报圣听。” 马怀洛闻言,强行镇定下来,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当即匆匆回府,沐浴更衣,换上庄重的朝服,便匆匆进宫面圣去了。而谢六,则一路紧随马怀洛,充当其保镖,直至马怀洛入宫,他才转身走进御前侍卫所值室,打算在这里等候消息。心中却暗自思量着这桩案子的种种诡异之处。 这个时辰,正是御前侍卫们轮班巡逻的间隙,值室里空无一人,静谧得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的旗子声。谢六径直走进值室,找了找柜子那些地方,为自己泡上一杯热茶,然后坐在桌旁,一边品茗,一边静待着。 茶香袅袅,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值室的宁静。一位身着华丽服饰的太监,手持皇命,匆匆而入,恭敬地请谢六即刻进宫面圣。 御前侍卫的值室距离皇帝日常的居所静宁宫并不遥远,但皇帝处理朝政之地却是御书房,因此,谢六随着太监,穿过一道道宫墙,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方才抵达。 御书房内,烛光摇曳,映照出一派庄严而肃穆的氛围。谢六在太监的通报后,缓步进入,向坐在书桌后的皇帝行礼。 待皇帝轻轻抬手示意,谢六方才礼毕抬头,首次目睹了这位天下共主的容颜。皇帝已年逾五十五,身材虽高大,却非那种虎背熊腰之态,而是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国字脸庞,凤目微眯,高挺的鼻梁下,胡须茂密,其间已夹杂着丝丝银白,双鬓亦是斑白一片。他并未身着象征皇权的龙袍,而是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袍,衣襟敞开,未系系带,显得随性而又不失威严。 皇帝坐在堆满奏折的书桌后,眼神似睁似闭,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他斜靠在龙椅上,目光落在谢六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让谢六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谢六,你可知朕手下有五百御前侍卫,为何偏偏选你护送高句丽使团,又命你查处越平郡王的案子?”皇帝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玩味,似笑非笑。 谢六闻言,心中虽惊,但表面却镇定自若,赶忙行礼答道:“臣不知,臣也不用知,陛下吩咐,臣自当肝脑涂地,全力以赴。”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很好,朕对你很满意!” 谢六拱手道:“臣受宠若惊!” 皇帝随即指了指躬身站在一旁的京都府尹马怀洛,又指了指谢六,语气坚定:“你查出来的东西,马怀洛都已禀报于朕。现在,朕命你们二人,彻查此案,无论牵涉何人,皆可抓,有违抗者,皆可杀。去吧!”说完,皇帝大手一挥,不再言语。 谢六与马怀洛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凝重。他们齐声答道:“遵旨。”然后双双退下。 待二人离去后,皇帝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哼哼冷笑道:“朕还没死呢,这就等不及了?”一旁的大太监刘墉闻言,吓得浑身一颤,立刻下跪请罪:“主子息怒,主子饶命!” 皇帝斜睨了刘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行了,你也就鸡那么大点胆子。”说完,便不再理会刘墉,继续埋首于案头的奏折之中。刘墉如蒙大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起身,小心翼翼地为皇帝掌灯,整个御书房再次沉浸在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氛围之中。 第39章 死得真不简单啊 马怀洛与谢六二人,步履匆匆,走出了那座巍峨的皇宫。宫门在他们身后缓缓落下,将他们与宫内的静宜与权谋隔绝开来。 晋阳城,这座大懿王朝的京都,天子脚下的繁华之地,此刻正展现着它独有的魅力。为了彰显天恩之浩荡,晋阳城并未设下宵禁,夜色之下,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街道两旁,夜市如织,酒坊林立,烟花之地更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灯火阑珊,各种叫卖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都市的夜歌。 马怀洛与谢六二人,置身于这繁华之中,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们心中牵挂着那桩棘手的案子,思绪纷飞,犹如这夜空中的繁星,密密麻麻,却找不到那一颗指引方向的北极星。 二人相视一笑,皆感腹中饥饿难耐。原来,他们一心扑在案子上,竟连晚饭都未曾用过。于是,他们决定暂时放下手头的烦恼,去晋阳城最大的烟花巷——宣柳巷附近找点吃的。宣柳巷,这个名字在晋阳城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它不仅是烟花之地,更是美食的汇聚之所,各种风味小吃应有尽有,让人垂涎欲滴。而据马怀洛白日多方查探得知,昨晚越平郡王从东宫离开后,并不是直接回了栖凤街,而是先来了教坊司,在了半个时辰后才离开的。 酒足饭饱之后,二人并未急于离去,而是径直走向了宣柳巷最大的青楼——教坊司。 教坊司,这个听起来便让人浮想联翩的地方,实则是大懿王朝的官家青楼。这里收纳的都是那些被判了株连的罪官家里的妇女,她们曾经也是千金大小姐,享尽荣华富贵,如今却沦落风尘,成为了这教坊司中的一朵朵残花。然而,即便如此,她们依然以其独有的风韵和才华,吸引着无数的达官贵人前来捧场。马怀洛与谢六二人,此行便是为了查探这教坊司中,是否隐藏着与案子有关的线索。他们深知,这烟花之地虽看似污浊,却往往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二人踏入那灯火阑珊的教坊司,马怀洛犹如游龙入海,自如非常,对周遭的一切熟稔于心,从善如流间尽显其风流本色。反观谢六,却显得有些拘谨不安,仿佛是误入繁华的孤雁,格格不入。马怀洛瞧在眼里,心中并无丝毫嘲弄之意,反而以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不动声色地帮谢六掩饰着那份尴尬,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风采。 他们寻了一处雅座,几番寒暄之后,便有艺妓前来陪酒。那艺妓生得柳眉杏眼,言辞间却透着几分机灵。马怀洛几番套话,那艺妓倒也不含糊,娓娓道来那晚越平郡王莅临之事。她说,郡王依旧去了他常去的慧琴房里,本以为会如往常般留宿,却不曾想,那晚郡王竟出奇地离开了。而就在郡王出事的次日清晨,教坊司尚未开门迎客,她便在梦中隐约听见一阵吵闹声,待醒来,便闻慧琴已被赎身,连同她的婢女和房中的一切物件,皆被一扫而空。 二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连忙追问是何人为慧琴赎身。那艺妓却只是摇头,表示一概不知。无奈之下,二人只得寻来老鸨,亮明身份,言辞间不无威严。谁知那老鸨却是个油滑之人,只说是见了教坊衙门的批条,按规矩收了银子,合法合规,至于赎身之人究竟是谁,她却是半点不知情,只提及曾有三个壮实高大的男子前来办理此事。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感无奈。走出教坊司,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教坊衙门,欲寻个究竟。然而,到了衙门,却发现一应记录皆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便他们搬出圣旨问责,也已是于事无补。这案子,仿佛一夜之间便陷入了死局,如同迷雾中的航船,失去了方向。二人相视苦笑,心中皆知,这背后的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二人也只能感叹:“这越平郡王死得还真不简单啊!”。 与此同时,在那齐王府深邃而幽静的书房内,烛光摇曳,映照着墙上挂着的古朴字画,一抹不寻常的气息悄然弥漫。太子,此时本应深居宫中的,竟胆大包天,偷偷溜出了皇宫的重重深院,一身黑袍如同夜色中的幽灵,面容隐匿于黑纱之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里。 齐王,这位位高权重的皇族长辈,对于太子的突然出现,心中满是不悦与戒备。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责备,沉声道:“太子殿下,此刻局势微妙,你我更应保持距离,以免引火烧身。”言语间,不乏对太子轻率之举的担忧。 太子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眼中闪烁着紧张与恐惧的光芒。他颤抖着声音,坦言道:“皇叔,只怕父皇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然,他为何会对秦阳下手?我听闻,那动手之人在秦阳死前,还对他施以了严刑逼供。这定是父皇的旨意,因为那凶手用的,正是父皇御用的雁翎刀!今日,父皇还将我召至御书房,问及秦阳近日是否得罪了何人,这分明是在试探我啊!皇叔,事态不妙啊!” 齐王望着太子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不禁暗暗叹息。他沉稳地安慰道:“太子勿慌,若是陛下真已察觉,你我此刻怕是早已人头落地,或是被囚于宗人府中了。莫要自己吓自己。我觉着,对秦阳下手之人,乃是故意为之,意在将陛下的视线引向我们,同时嫁祸于圣上,让我们自乱阵脚。圣上既已派人去查,那我们便只需盯着这查案之人。若他们查出对我们不利之证,别人能做的,我们同样能做,雁翎刀又何尝不是我们的手段?”说罢,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再者,”齐王继续说道,“若他们查出的是我们未知且对我们无碍之事,那我们便可加以利用,顺藤摸瓜,将这只隐藏在暗处的黑手揪出来。切记,此时需沉着冷静,方能化险为夷。” 最终,太子还是在齐王的苦口婆心劝解之下,勉强按捺住了心头的重重不安。他深知,此刻的自己,已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于是,在几位心腹的严密护送下,悄无声息地潜回了那座金碧辉煌却又危机四伏的皇宫。 望着太子逐渐远去的背影,齐王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既有对太子的无奈,也有对自己身陷囹圄的感慨。“唉,已过而立之年,却依然如此不堪啊。”他心中默默哀叹,那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苍凉。 齐王深知,自自己被封为太子少傅的那一日起,便已踏上了这条骑虎难下的不归路。他想过逃避,想过放弃,但每当看到太子那双充满迷茫与无助的眼睛,他便又狠不下心来。 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斗争中,为太子拼命周旋。 第40章 探访 马怀洛提出了一项颇为大胆的提议,他言及,为了能让这桩棘手的案件水落石出,也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二人不妨同吃同住,如此方能确保信息无漏,行动无碍。 谢六闻言,心中自是明了,马怀洛此举实则是担忧自己的人身安危。毕竟,此案已如雪球般越滚越大,牵涉之广,连一位郡王也惨遭不幸,其间的凶险,不言而喻。谢六心领神会,自是不会反对,他深知,在这风雨飘摇之际,唯有团结一心,方能破浪前行。 二人一番商议,却觉马府与衙门皆非理想之地。马府之中,仆人众多,眼杂口松;衙门之内,官吏纷纭,难免走漏风声。此案关乎重大,除却些许琐碎之事需衙门小吏跑腿外,其余关键环节,皆需二人亲力亲为,人多反倒成了束缚手脚的枷锁。于是,二人不谋而合,决定迁居至谢六那幽静的小院之中。谢六亲自将客房打理得干干净净,以待这位不同寻常的客人。 马怀洛踏入这小院,对那御赐之房赞不绝口,东瞧瞧,西望望,眼中满是惊奇。他口中不绝地夸赞着皇帝的恩赐,那拍马屁的功夫,倒是让谢六初时觉得新鲜,久而久之,便也习以为常,索性不再理会,径自洗漱歇息去了。 马怀洛虽自幼生活在锦衣玉食之中,却非那等娇生惯养之辈。他仅带了一名伴读马远,便安然住进了这小院。马远生得黝黑瘦小,一身书童装扮,乃马家世仆,自幼随在马怀洛身边,照顾其起居饮食。马家作为书香门第,对待下人向来宽厚,马远也因此对马家忠心耿耿。马怀洛住进了客房,而那名伴读,则是在大厅中简单地打了个地铺,就这样住了下来。 次日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马怀洛便从客房中悠悠转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思绪却已迅速回到了昨日那桩缠绕心头的谜案上。他起身穿戴整齐,随即唤来了伴读马远。 “马远,你即刻前往衙门,吩咐捕快们着手调查近一个月内越平郡王的所有行踪。”马怀洛的声音带着一丝清晨的凉意,却异常坚定,“要详细查问郡王接触过的人,无论是朝中的大臣,还是民间的商贾,甚至是路过的行人,都不能遗漏。还有,发生在他身边的所有事情,无论大小,都要一一记录下来。给他们三天时间,务必将所有信息整理妥当,送来此处。” 马远领命后,便匆匆离去,留下马怀洛一人在客房中沉思。他心中明白,这次调查绝非易事,但为了揭开真相,他必须全力以赴。 不多时,谢六也起了身,揉着眼睛走进客房。见马怀洛一脸凝重,谢六心中也猜到了几分。他轻声问道:“马兄,可是为了越平郡王的事情烦恼?” 马怀洛点了点头,将心中的担忧和盘托出。谢六听后,也皱起了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马兄,我觉得我们或许应该去拜访一下太子。毕竟,越平郡王当夜是与太子一同宴饮的,太子或许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马怀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拍了拍谢六的肩膀,赞道:“没错,我们确实应该去拜访一下太子。说不定,他能告诉我们当日宴饮时是否有何异常。” 于是,二人商议妥当,决定即刻前往太子府邸。 谢六与马怀洛上报宫门出示金牌后,穿过宫城抵达了东宫太子府。宫门深邃,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幽径,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步入府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言而喻的庄重与沉寂,太子端坐于上,面容虽未露严厉之色,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马怀洛,率先开口,询问起当夜宴饮之时,越平郡王可有何异样之举。太子闻言,眉宇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云,随即轻轻摇头,似是不愿多言。他身旁的太监,机灵乖巧,见状便接过话茬,细述当晚情形,言辞之间,皆是风平浪静,无一丝波澜。 马怀洛又问及越平郡王平日与太子亲近乃大懿人尽皆知,越平郡王平时常交往之人太子可清楚。此问一出,太子面色骤变,犹如春日里突来的寒风,让人心头一凛。他目光如炬,直视马怀洛,言辞间多了几分不悦:“尔等莫非是在怀疑孤?此等审问之态,置孤于何地?”言罢,气氛骤紧,空气仿佛凝固。 马怀洛闻言,心中一惊,连忙躬身告罪,言辞恳切,生怕触怒了这位未来的天子。谢六见状不妙,亦连忙上前,以查验他处为由,巧妙地为二人解围。他轻拉马怀洛的衣袖,二人一同告辞,退出了那充满压迫感的东宫。 走出东宫,二人相视无言,眼中皆有未尽之意。太子的态度,实在令人费解,既非全然坦荡,又似隐藏深意。但储君之事,非同小可,二人皆知需谨慎行事,不可妄言。于是,他们默默无言,只将这份疑惑埋藏心底,心中却暗自思量,这宫廷深处,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与纠葛。 马怀洛轻抚着下巴,提议道:“谢六兄,我们不妨前往越平郡王府一探究竟,或许能有所发现。”谢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欣然点头,二人便联袂踏入了马怀洛那装饰华贵的马车之中。马车轻轻一颠,便朝着越平郡王府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谢六的心神似乎并不在马车之内,他时不时地掀起那绣着繁复花纹的窗帘,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街头的每一个角落。马怀洛见状,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轻声问道:“谢六兄,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街上有何异样?”谢六眉头微皱,压低声音道:“我察觉到有人跟踪我们,从东宫出来就一直如影随形,而且人数还不少。” 马怀洛闻言,心中一惊,正欲开口询问,却见谢六眼神冷漠的吩咐马车继续前行,自己则在一个拐角口猛然一跃而下,身形如鬼魅般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马怀洛只觉眼前一花,谢六便已无影无踪,只留下他一人坐在马车中,心中既惊又佩。 待马车快至栖凤街的路口,经过一节热闹非凡的街市时,人影一闪,谢六竟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马车车厢内。马怀洛见状,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愕之色。 谢六却并未理会他的仪态,神情严肃地说道:“太子果然有问题,跟踪我们的有两拨人,他们彼此都不知对方的存在。其中一波人不断有人离开队伍,又有人中途加入,换人之频,令人生疑。我跟踪离开的人,发现他们竟是前往齐王府。我偷偷潜入,只见刚才还在东宫大发雷霆的太子,此时却已悠然坐在齐王的书房之中。” 说完,谢六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马怀洛听后,大惊失色,沉思片刻后道:“如此看来,我们也不必再去郡王府了,即便去了,恐怕也查不出什么。”谢六却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不行,戏还得继续演下去。我们不能让太子和另一拨人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跟踪,现在看似敌暗我明,其实已经攻守异势了。如果被他们察觉了,他们换了办法,又是麻烦。现在还得利用他们,查出另一拨人的身份。” 于是,二人驱车前往越平郡王府,通报后见到了那位温文尔雅的郡王妃——礼部尚书的独女,张婉茹。郡王妃年方十八,容颜秀丽,举止端庄。二人进府后,言辞恳切地安慰了一番,又问起了与在太子府时相同的问题。然而,一番交谈下来,却并未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二人只得悻悻然离开了郡王府。 此时已是晌午时分,二人忙了一上午,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们吩咐马车自行回马府,明日再来谢六家接他们。 随后,二人便踏入了栖凤街的临街玄武街——晋阳城最大的美食街。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各种美食的香气扑鼻而来。二人一路寻觅,最终走进了晋阳最好的酒楼——登高楼。 第41章 登高楼 登高楼,虽非京都之巅,傲立云霄之最,却实乃京都之中,酒肆楼台之翘楚。其菜色之精妙,酒香之醇厚,皆为人所称颂,非他处所能及也。 昔日之谢六,不过一介布衣,贱籍之身,未尝敢有登此高楼,品此佳肴之妄念。非但因其门禁森严,不许贱籍踏入半步,更因那楼中一顿之资,于他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即便时至今日,谢六已非吴下阿蒙,然若要于此楼中随意享用一顿,亦需耗尽一年俸禄,方能勉强为之,其奢华程度,可见一斑。 而今,谢六竟置身于登高楼二楼之包厢内,此情此景,恍如隔世。他怔怔地坐着,脸上那表情,恰似适才在马车中,马怀洛初见谢六小展身手时的模样,满是不可思议,目瞪口呆,仿佛置身于梦幻泡影之中,难以自拔。 原来,马怀洛所言之“好好吃一顿”,竟非虚言。他竟将登高楼之所有招牌菜色,一一罗列,更将那坛中佳酿,悉数取来,摆满了整整一桌。此情此景,何等豪迈,何等气派!马怀洛望着谢六那呆若木鸡之状,心中不禁暗自得意,他也是终于在谢六面前露得一手,扬眉吐气。 于是,他故作矜持,请谢六动筷品尝。谢六却如木偶一般,手足无措,不知从何下手。马怀洛见状,心中更是忍俊不禁,强忍着笑意,为谢六斟满了一杯酒。那酒香四溢,萦绕于唇齿之间,仿佛能洗去往日之尘埃,让人心旷神怡。谢六,这几日里,在那幽静的小院中,仿佛是被时光遗忘的一隅,他也试着喝起了就,所以现在也略微能喝一点了。起初,谢六对酒并无太多好感,总觉那是文人墨客或是市井浪人的消遣之物,与他这等无甚干系。然而,这几日的闲暇,却让他不经意间踏上了品酒这一妙不可言的旅程。谢六接过酒杯,杀人都不曾眨眼的他,此刻居然手微微颤抖,心中感慨万千。 吃了老半天,那桌上的佳肴在二人已经酒足饭饱之际还剩大半,甚至有些菜都没动过,谢六只能满眼可惜的停下了筷子,喝下五两银子一杯的酒,彻底放弃的摸着肚子靠在椅子上,一股满足之感油然而生。此时,马怀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他神神秘秘地凑近谢六,压低声音问道:“谢兄,你可知我为何要特地选这登高楼来请你吃饭?” 谢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明明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马怀洛这性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定是有别的目的,却偏偏故意装傻充愣,说道:“不是为了报答我给你当保镖的那份恩情吗?” 马怀洛一听,顿时被噎得差点没喘过气来,尴尬之色溢于言表,他连忙摆手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这方面的原因自然也是有的。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缘由。你可知这登高楼背后的真正老板是何许人也?” 谢六挑眉问道:“何人?” 马怀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个人的名字:“越平郡王,秦阳。” 谢六闻言,大惊失色,他透过包厢的窗台,望着那热闹非凡、人满为患的酒楼,不禁喃喃道:“可这完全看不出来是死了老板的样子啊。这酒楼依旧繁华如初,丝毫未见衰败之象。” 马怀洛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他轻抿一口酒,缓缓说道:“所以啊,我就想来这登高楼探探虚实,看看它究竟是强撑着的纸老虎,还是已经悄然改换门庭了。如果真是改换门庭,那这才短短两日,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皇帝陛下最疼爱的郡王尸骨未寒之时,就开始侵吞他的产业?还是说,越平郡王从一开始就只是被人摆在台面上的一个傀儡,所谓的幕后老板不过是个幌子?” 说到此处,马怀洛笑眯眯地又给谢六倒了一杯酒,眼神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他看着谢六,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论是哪种情况,谢兄,你觉得这个人跟郡王的死,有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谢六闻言,豁然开朗,原来如此!他心中不禁对马怀洛的聪明才智佩服得五体投地。又想想自己,从进来就只会胡吃海塞,当下有点尴尬,轻轻咳嗽,又喝一杯酒掩饰了过去。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呢?”谢六从靠椅上缓缓起身,眉头微蹙。而马怀洛,此刻正以一种难以捉摸的眼神回望着他。 “谢兄,我知道你刀法已是世间绝顶,我说你刀法天下第一,这天下也绝不会有人敢质疑半分。”马怀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千钧之重,“只是,却不知谢兄你轻功如何呀?”他的话语中似有深意,仿佛是在试探,又似是在布局。 谢六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既有自信又不乏谦逊:“练刀之人,自然得配合身法,轻身之术在下还算过得去。虽不敢说登峰造极,但应付一般场面,也还算游刃有余。”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淡然,实则内心却暗自思量:自己的轻功虽不算高明,但凭借深厚的内力,仅凭内力催动身法,也已是世间少有的高手。他有绝对的自信,以自己现在的功力,只拼轻功世间也少有对手。 马怀洛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正色道:“那接下来,可就全拜托谢兄了。我适才让马夫去通知衙门捕快,两个时辰后来此。想必此刻他们也快到了。我打算以奉皇命查案为由,言明此处乃越平郡王产业,需带这里的掌柜、后厨等人回去问话。咱们也可免了这顿饭钱不是。”谢六一听,哭笑不得,合着一开始就打算吃霸王餐,才如此阔绰啊。 马怀洛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肯定会心生惶恐,派人去通风报信的。到时候,就麻烦谢兄你顺藤摸瓜了。”言罢,也不等谢六回话,他站起身,向谢六做了个揖,转身径直下楼而去,步伐坚定,毫无拖泥带水。 谢六站在包厢窗前,望着大厅内京都府衙门的捕快们如潮水般涌入。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马怀洛早有打算。随即也出了包厢,施展身法,人影一闪,从二楼过道的窗台跃了出去不见了人影。 第42章 他不死谁死 谢六身形矫健如狸猫,从登高楼二层窗台轻轻一跃,宛如夜空中一抹转瞬即逝的流星,瞬间闪身躲进了对面一栋正在装修的闲置楼房之中。他找了个隐秘的角落,目光如炬,紧紧地监视着登高楼内外的一举一动,仿佛每一寸空气、每一丝动静都逃不过他那敏锐的感知。 他瞧见,当京都府衙门的捕快如潮水般冲进登高楼之时,那一直如影随形、紧紧跟踪他与马怀洛的太子人马,竟立刻派出了信使,匆匆而去通风报信。而另一伙人,却依旧保持着那份沉稳与冷静,按兵不动,仿佛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谢六对太子的人马不以为意,他的心思,早已飞向了登高楼内的那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不多时,登高楼内,马怀洛开始了他的精彩表演。他手持圣旨,那威严的圣旨仿佛成了他手中的尚方宝剑,他高喊着,安排捕快们抓人,那声音,穿透了登高楼的每一个角落,震颤着每一个人的心弦。就在这时,谢六的眼角余光瞥见,登高楼的后门,一个小厮打扮的瘦小汉子,如同鬼魅一般溜了出来。他一跃而去,身轻如燕,三下五除二便攀上了屋顶,那轻功,竟然非常不俗!一路施展身法,朝南而去,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谢六心中不禁诧异,如此高手,居然窝在一个酒楼里打杂?这简直不合常理!然而,他并未过多思索,只是看了眼马怀洛那边,见一切顺利,便毫不犹豫地一路尾随那个小厮而去。 而太子这边,听闻登高楼的事,急令齐王带人前往登高楼一探究竟。齐王赶到之时,马怀洛正准备以京都府尹的名义,查封登高楼。 看到齐王等人出现,马怀洛先是一愣,随即想到那跟踪之事,心中也就释然了。他上前行礼。面对齐王的质问,马怀洛以奉圣旨办案为由,声称要抓一切该抓之人。而齐王则以越平郡王尸骨未寒,其名下产业便遭人欺辱为由,誓要到皇帝面前告御状。双方各执一词,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最终,还是马怀洛退让了一步,他同意不封店,也不抓人,但要求掌柜的前往衙门配合协查。齐王无奈,只得答应。看着京都府衙门的人将登高楼掌柜带走后,齐王陷入了沉思。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这无尽的夜色,看到那背后的波涛汹涌。然而,他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打道回府,只留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谢六一路尾随着那小厮,脚步轻盈得如同夜色中的一抹幽灵,穿过曲折蜿蜒的巷陌,绕过熙熙攘攘的市井,兜兜转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小厮的身影落在了一座豪宅大院的后门处,那门扉古朴而沉重,仿佛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小厮以一种奇异而规律的节奏轻轻叩响了门环,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待门缓缓开启,他谨慎地环顾四周,眼神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随即身形一闪,钻进了那幽深的院子。 然而,他却浑然不知,自己这一路的行踪早已被谢六悄然掌握。谢六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院内,脚步轻得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一路尾随,直到看见小厮进了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谢六心中一紧,随即轻手轻脚地猫到了该房间的后面,眼睛四处搜寻,终于找到了一处纸窗,小心翼翼地戳破了一小截,透过那细微的缝隙,偷偷向里窥视。 只见房内,小厮正毕恭毕敬地站在一名雍容华贵的女人面前,滔滔不绝地汇报着登高楼的情况。那女人身着华服,眉宇间透露着不凡的气质,听其言辞,谢六心中大惊,原来这个女人竟是当今皇帝的嫡长女,年逾三十有六的长公主,惠阳公主秦玉! 当今皇帝子女众多,但嫡子女却仅有三位。一位便是这长公主秦玉,她成年后被封为惠阳公主,召了扬州马氏嫡长子,年已三十有三的马怀安为驸马。因此,她也是马怀洛的嫂子。也正因如此,驸马不能出仕为官,马家才转而着力培养马怀洛。然而,长公主似乎身患某种隐疾,一直未能育有子嗣,这也成了她心中的一块隐痛。 皇帝嫡子的另一位是当今太子秦乾,他娶了豫州李氏嫡长女为妻,育有两子一女。至于第三位,则是年方二十八阜阳王秦召,他一直领兵驻守在燕州,担任燕王旗下的左府都尉,其实也是皇帝用来监视燕王的一种手段。这豪门深院之中,隐藏着多少皇室的恩怨情仇,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谢六心中暗自思量,眼中的光芒愈发深邃。 三十六岁的长公主,一身气质雍容华贵,如盛世牡丹绽放芳华。她容颜绝美,宛若初晨露珠映衬下的娇花,眉宇间散发着高贵的气息,双目宛如天边最璀璨的星辰。她的举止优雅从容,每一步都似轻风拂柳,尽显皇室之尊与巾帼之韵,宛如一幅动人的画卷,令人心生敬仰。 只见长公主端坐于雕花梨木椅上,面容淡然,仿佛世间万事皆不能扰其心神。长公主眼眸微抬,波光不兴,轻启朱唇:“你下去吧,不用回登高楼那边了。”言语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似蕴含着对尘世纷扰的超脱。 “是,殿下。”小厮应声而退,脚步轻快,似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长公主那张温婉中带着几分冷峻的脸庞。她转而望向一旁,那是一位身着文士服饰的年轻人,眉宇间透着几分书卷气,却又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锋芒。长公主轻声问道:“登高楼那边的收尾都处理好了?” 年轻文士躬身一揖,声音沉稳而有力:“启禀殿下,在收到郡王殿下出事的消息时,在下便已亲自前往处理,如今所有物件均已安全转移至城外,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太子殿下似乎已有所察觉,否则郡王殿下也不会在出宫后如此慌乱,急于通过慧琴联系福州。福王殿下手段之狠辣,实乃罕见,一发现郡王有暴露之虞,竟直接派人将其……”年轻文士话语中略带迟疑,却也难掩对那残酷现实的无奈。 长公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不置可否地道:“福王之事,我们无须插手。倒是秦阳这边,他既已身死,那我们之前借他打掩护的那些买卖,务必妥善处理,不得有丝毫差池。” “是,殿下。”年轻文士领命而退,步伐坚定,心中已有了计较。 窗外,夜色如墨,谢六躲在暗处,听得心惊胆战。越平郡王,那个平日里飞扬跋扈的纨绔子弟,竟敢在太子、福王、长公主这三位权倾朝野的巨擘间游走,其胆色令人咋舌,却也注定了其悲剧的结局。谢六心中暗叹,待确认四周无人后,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撤离,一路向京都衙门疾行而去,心中五味杂陈,却不知这京城的风云变幻,又将如何演绎。 第43章 杀手现! 谢六从长公主府邸悄然而出,夜色如同他的斗篷,将他的身影掩藏得严严实实。他一路疾行,心中翻涌着方才所听闻的一切秘辛,那些权贵之间的勾心斗角,如同暗流涌动的深渊,令人不寒而栗。 不久,谢六便来到了京都衙门,那庄严的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更为沉重。他轻车熟路地穿过庭院,直奔马怀洛的书房。马怀洛此时正伏案处理公务,见谢六回来了,眉头微皱,知道事情有了进展。 谢六关上门,将自己在长公主府外偷听到的一切和盘托出。他讲述了教坊司的慧琴原是福王埋在京都的一枚钉子,如何通过她,越平郡王搭上了福王这条线;又述说了长公主如何利用越平郡王的掩护,暗中进行了诸多生意往来。而如今,越平郡王已死,长公主正忙着处理善后事宜。 “太子殿下似乎也察觉到了越平郡王的不对劲,”谢六压低声音,“在宴饮时质问了他。越平郡王以为自己暴露了,宴饮后便急忙通过慧琴去联系福王,结果却被直接灭口。” 马怀洛听完,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后道:“此事关乎重大,若无确凿证据,我们根本无法上报。长公主、太子、福王,哪一个是我们得罪起的?更何况,这背后的水有多深,你我皆知。” 谢六点头,心中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虽都身具官身,但在这权贵交织的京城中,不过是渺小如蝼蚁的存在。然而,皇命所在,他们不能置身事外。 “那现在的目标就很明确了,”马怀洛沉声道,“我们要找到杀越平郡王的杀手,只有将他交给皇帝,我们才能交差。只是,这杀手藏得如此之深,我们又该从何找起呢?” 谢六心中一动,道:“马兄,我们可以从慧琴那里入手。她既是福王的钉子,又与越平郡王有联系,或许能从她身上找到一些线索。” 马怀洛点头赞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好,那我们就从慧琴的下落开始查起。” 二人心中已有了查案的明晰方向,宛如迷雾中亮起了一盏明灯。他们迅速地收拾了桌上的东西,马怀洛唤上马远,一同回到了柿子巷谢六那幽静的小院子,三人各自安歇。 第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捕快们如约而至,带来了他们这三日里不辞辛劳的调查结果。那一份份沉甸甸的信件,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小院子淹没在文字的海洋中。每一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与越平郡王这一个月来有过交集的人和事,每一个细节都被细心地捕捉,汇总成这浩瀚的资料库。 马怀洛与谢六相视一眼,心中皆明了,这将是一场浩大的搜寻。他们索性在院子里摆开一张书桌,一页一页,他们仔细地翻阅,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时光在翻阅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晌午。就在马怀洛的手指轻轻滑过一页纸时,他的眼神突然凝固了。 本月月初,越平郡王府竟新来了三名轿夫!而杀害郡王的,恰巧也是三人。这巧合,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让他们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直觉。况且,案发当日皇帝便已下令封城,只进不出,那三人第二日还曾前往教坊司带走了慧琴,想必此刻仍藏匿于京都城的某个角落! 事不宜迟,马怀洛与谢六当即决定前往越平郡王府一探究竟,而马远则快马加鞭,赶往衙门召集捕快。 谢六与马怀洛二人,匆匆踏入了越平郡王府的朱红大门。一问之下,方知那三位形迹可疑之人,竟在次日清晨,如同晨雾般消散得无影无踪。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二人心中更加确定——那杀死越平郡王的凶手,十有八九便是这三位神秘莫测的轿夫。 马怀洛即刻返回京都府衙门,传来了郡王府上所有见过那个三个人的人,在郡王府上众人的细细描述中,京都府衙门的画师笔下生风,一纸海捕令迅速传遍四海,那张张告示,如同天罗地网,开始在京都城散布。 谢六手段则更为直接而豪放。他深知,江湖水深,三教九流之中藏龙卧虎,消息灵通。于是,他与马怀洛商量后,悄然穿梭于京都的大街小巷,酒肆茶楼,将那黄金百两的悬赏,如春风般吹进了每一个角落。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只要有人能提供那三人的线索,无论身份贵贱,皆可到京都衙门领赏百两黄金!”此言一出,京都城内顿时掀起了一场寻宝般的热潮,人人皆欲成为那揭开谜团的钥匙,而那三位杀手的身影,也在这股热潮中,渐渐浮出水面…… 经过那漫长而煎熬的一天一夜搜查,京都的每一寸土地似乎都被翻了个遍,却依旧不见那三名杀手的踪影。就在众人心中渐生绝望之际,第二日的晨曦刚刚洒落,一位衣衫褴褛的乞丐,踉踉跄跄地跑进了京都府衙门,带来了如春雷般振奋人心的消息。 他声称,在今日卯时左右,天色尚且朦胧,街巷间鲜有人迹,却瞥见一位年轻女子从一间药店悄然走出。这不同寻常的早行,勾起了他心中的好奇,于是,他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穿过曲折的巷弄,最终来到了那座古老而幽深的城隍庙。 在庙内,他目睹了三个形迹可疑的男子,与一个看似病恹恹的女子。那女子容颜憔悴,似是身染沉疴,而那三个男子,面容粗犷,与悬赏画像上的三人竟有九分相似。乞丐心中暗自嘀咕,却未曾料到,自己这原本不怀好意的尾随,竟意外地撞破了这桩天大的秘密。 谢六与马怀洛听闻此言,心中早已明了,这乞丐哪里是单纯的好奇,分明是心存邪念,想趁机捞些好处。但他们二人并未点破,只是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谢六沉吟片刻,问道:“那三人武功高强,听力敏锐,你如何确定他们未曾发现你?”乞丐闻言,神色一凛,连忙摆手否认,声称自己确实险些被发现,但恰逢两只夜猫窜过,那细微的声响恰好掩盖了他的动静,这才让他侥幸逃过一劫。 谢六听罢,随即吩咐马怀洛立即召集人马,而自己则是刻不容缓,孤身一人,直奔城隍庙而去。待他靠近那城隍庙,只见四周确有人活动的痕迹,他心中一紧,悄然潜入。 躲在屋顶之上,他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庙内的情形。果然,那画像上的三人赫然在列,他们孔武有力,身形魁梧,胡须浓密,年龄皆在三十有余。而那两名女子,一人身着小姐服饰,一人则是丫鬟打扮,那小姐面色苍白,显然是病得不轻。 谢六屏息凝神,偷听着他们的谈话。原来,那小姐打扮的正是慧琴,而另一人则是她的丫鬟。三人本欲灭口以绝后患,却不料慧琴手中握有诸多机密,而且全部隐藏了起来,只要自己出事就会公之于众,以此保她与丫鬟的性命。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带着两名女子,企图偷出城门,却不料皇帝已下令封城,三人只得带着两女,躲入这城隍庙中,日伏夜出,以待时机。 第44章 城隍激战 此时,那温煦而明媚的阳光,如同不速之客,悄然探进了古老而幽深的城隍庙,将庙内斑驳的墙壁、尘封的梁柱,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谢六正隐匿于庙顶的阴影之中,心中犹豫不决。他思索着,是该毅然决然地跃下,以一己之力速战速决,擒下那三名潜伏的杀手;还是按兵不动,静待马怀洛率众前来,以众敌寡,更为稳妥? 正当这犹豫如藤蔓般缠绕心头,难以割舍之际,命运却似孩童般顽皮,偏偏安排了两个无辜的孩童,误打误撞地闯入了这危机四伏的境地。他们嬉笑着,奔跑着,全然不知死神正悄然逼近。眼见那三名杀手眼神一凛,杀意腾腾,欲将这两个纯真的生命灭口时,谢六的心瞬间被一股无名的怒火点燃。 他再无迟疑,手中苗刀如同出鞘的龙吟,闪耀着寒光,从屋顶一跃而下,身姿矫健如鹰击长空。趁那三人未曾防备,谢六已如鬼魅般抢出两个孩童,将他们轻轻一送,送出了庙门,远离了这血腥的旋涡。言语已是多余,刀光剑影,便是最好的语言。 那三名杀手见状,怒喝一声,纷纷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刀光闪烁,寒气逼人。一时间,城隍庙内,四人混战一处,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密不透风。庙内空间有限,刀光如虹,内力澎湃,通过刀身发出的匹练四处飞散,所触之物,无论是坚固的石柱,还是脆弱的木椅,皆在瞬间被劈成了两半,碎屑纷飞,尘土弥漫。 慧琴,这位弱质女流,本欲趁乱让丫鬟带自己逃离这是非之地,然而眼前这混战之景,却让她心生怯意。刀光剑影之中,她只觉天旋地转,赶忙吩咐丫鬟扶着自己,躲到了城隍爷雕像那巍峨的石座之下,祈求着神明的庇佑,让这场风暴早日平息。 在那灰蒙蒙的城隍庙里,杀手三人组如同幽冥中窜出的幽灵,他们的配合默契得令人叹为观止。这三人,仿佛是天生为战斗而生,攻防转换之间,毫无破绽可寻。每当其中一人出刀,那刀锋还未及收回,第二刀便已如影随形,紧随其后;若有人稍显退意,另外两人便如猛虎下山,瞬间补上,确保战阵的严密无漏。 他们手中的三把刀,在狭窄的庙宇空间中挥舞得密不透风,宛如千军万马在疆场上奔腾,气势磅礴。这三把刀,在他们三人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每一挥、每一砍,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与杀意。更兼三人内力深厚,时不时便有刀光匹练,如闪电般划破空气,斩向对手,让人防不胜防。 谢六身形矫健,如同游龙戏水,在这有限的空间里不断闪转腾移,身法之灵动,令人目不暇接。他双手紧握苗刀,刀在他手中,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随心所欲,挥洒自如。 挑、刺、斩、劈,谢六的刀法变幻莫测,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致命的杀机。他与那杀手三人完全战到了一起,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网。庙内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照着他们激战的身影,仿佛连空气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谢六心中明白,这场战斗关乎生死,他不能有丝毫的懈怠。他必须全力以赴,用他那精湛的刀法,和过人的勇气,来对抗这配合无间的杀手三人。而杀手三人,也丝毫不敢大意,他们深知眼前的对手非同小可,一旦疏忽,便可能命丧当场。于是,这场战斗,便在这城隍庙内,愈演愈烈,成为了一场生死较量的盛宴。 随着四人身影的不断交错,刀光如电,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屋顶的瓦片在激烈的交锋中被掀飞,如同枯叶般纷纷扬扬落下;横梁在刀锋的劈砍下断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窗台被一刀劈开,碎石四溅;柱子也在一次次的撞击下摇摇欲坠,最终轰然倒塌。 那三人杀手,起初还如猛虎下山,气势汹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力逐渐不支。他们看向眼前的谢六,只见他依旧生龙活虎,刀法凌厉,眼中不禁显露出惊惧之色。长达半炷香的拼杀,对于他们来说,仿佛已经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终于,三人的刀阵出现了松动,这是谢六等待已久的时机。他趁机加大了力度,一刀劈翻了其中一人。那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接飞到了城隍爷像的脚下,动弹不得。三人一去其一,剩下的两人瞬间不是谢六的对手。 就在其中一人与谢六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谢六的刀锋如闪电般划过,那人的头颅高高飞起,当场命绝。另外一个人见状,惊恐万分,但还未等他做出反应,就失去了一只手。紧接着,谢六转身一刀,捅穿了他的心脏。那人瞪大了眼睛,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 谢六面无表情地拔出苗刀,走到那个飞出去的人面前,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因为慧琴和那个丫鬟安全无恙,有了她们两个交差,杀手留不留活口不重要了。他收了刀,直接抓出了被藏在暗处的慧琴与丫鬟,走出城隍庙。 此时,带着捕快刚刚赶到的马怀洛等人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捕快们接过慧琴二人,马怀洛正欲询问谢六些细节。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城隍庙在四人的激战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灰尘弥漫,碎石飞溅,城隍庙的废墟中仿佛还回荡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战斗声。 回去的路上,马怀洛与谢六并肩而行,两人的步伐不急不缓,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命运的脉络上。他们相视一眼,眼中闪烁着只有彼此才能读懂的深意。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商量,他们终于达成了一致:就向皇帝禀报,杀越平郡王的三个杀手,因剧烈的反抗,已在混乱中被就地正法,了结了这段恩怨纠葛。 慧琴与她的丫鬟,这两个知晓全盘真相的弱女子,如同风中飘摇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他们决定,直接将这二人上交于皇帝,任由他发落。至于其他那些错综复杂的细节,那些暗流涌动的阴谋,都一概闭口不提,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一般。 当日下午,阳光斜洒,金辉熠熠,谢六与马怀洛踏进了那座庄严而神秘的皇宫。他们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一字一句地交了差。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全程带着一抹莫名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几分玩味,几分猜疑,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他并未多问什么,反而夸赞了二人办事得力。 最后,皇帝大手一挥,升马怀洛为三品吏部员外郎,赐谢六贴身护卫之格,让二人心中五味杂陈。 至于慧琴与她的丫鬟,皇帝并未立即审问,只是淡淡地吩咐下去,派一队御前侍卫将她们软禁到内城的一间院子里,还特意交代要好生照顾,不得有丝毫怠慢。 对外,皇帝则宣称越平郡王生平纨绔,终因恶行累累,遭仇家仇杀。杀人者已经伏诛,此事至此了结。然而,这看似简单的宣告背后,却隐藏着无尽的波涛汹涌。那些未言说的秘密,如同深埋地下的种子,随时可能破土而出,掀起另一场风暴。但此刻,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 第45章 举杯邀明月 谢六与马怀洛,二人自皇宫那森严之地步出,恍若穿越了时空的裂隙,心头皆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恍如隔世之感。他们对视一眼,那笑意中蕴含着千言万语,仿佛是卸下了背负已久的千斤重担,身心俱轻,飘然若仙。 马怀洛,这位曾经京都府衙门中的佼佼者,如今的吏部员外郎,曾在那案牍劳形之中,向谢六许下诺言:待此案尘埃落定,定要邀他于京都最负盛名的酒楼,痛饮一番。然而,世事无常,登高楼已成过往云烟,因二人之故,再难踏足。马怀洛当即立下决断,要在自己府邸设宴款待谢六。他的话语中不容置疑,未待谢六应允,便已匆匆吩咐,言罢转身步入马车,只留下尘土飞扬,彰显着他急切的心情。 在大懿王朝,官员间交往,若非情深义重,鲜少有人愿意将私宅作为宴客之地。同僚相聚,多选于市井繁华之处,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马怀洛此举,无疑是将谢六视为了推心置腹的挚友,这份情谊,难能可贵。 谢六,一生坎坷多舛,方才从困境中挣脱,如获新生。朋友二字,于他而言,曾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而今,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如同春日暖阳,照亮了他孤寂的心房,让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表的喜悦。 案子既结,皇帝龙颜大悦,不仅赐予谢六贴身护卫之格,更赏赐黄金若干。谢六手持金币,心中盘算,遂至钱庄,将部分黄金兑换为银票,便于携带;又换得碎银与铜板,以备不时之需。离开钱庄,他漫步街头,选购了一袭合身的黑色武士服,那绸缎质地,光滑如丝,衬得他身形愈发健硕。又配上一双高筒靴子,更显英姿飒爽。此外,他还精心挑选了几样拜访友人时常用的礼物,满载而归。 回到柿子巷的简陋居所,谢六沐浴更衣,换上那身崭新的武士服。衣料紧贴着肌肤,勾勒出他坚韧的线条。他将微卷蓬松的发丝束于脑后,显得英气勃勃,干练非凡。一切准备就绪,他提起礼物,迈出家门,朝着栖凤巷马府的方向缓缓行去。心中那份期待与感激,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河,流淌不息。 待谢六踏至马府那朱红大门前,只见一抹身影早已候在那里,乃是马怀洛的伴读马远。他似是得了主子的特别吩咐,一脸恭敬中又带着几分急切,一见谢六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便如一阵旋风般奔来,双手接过谢六手中的礼物。礼物虽不甚沉重,却承载着谢六对马府的深深敬意。 马远引着谢六,穿过一道道雕梁画栋的长廊,步入了马府那隐秘而幽深的后花园。 这后花园,当真是别有洞天,广阔无垠,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宛如一幅精致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虽是深秋时节,园中却依旧绿意盎然,仿佛春日未曾离去,秋风也未曾在此留下痕迹。月光如水,轻轻洒落在每一片叶子上,泛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泽。 此刻,夜色初降,花园中央已备好了一席盛宴,灯火通明,照亮了周围的景致。酒席旁,三人静坐,一见谢六到来,皆起身相迎。那主位之上,坐的正是这马府的主人,新任的三品吏部员外郎马怀洛。他一身华服,气宇轩昂,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一见谢六,便如见到了久违的挚友,毫无官场的拘谨与风度,径直搭着谢六的肩膀,那份亲昵,让人心生暖意。他将谢六引至主客席位上,那席位显然是精心准备,彰显着对谢六的尊重与重视。 待谢六这位今晚的主客安然落坐,饮宴便正式拉开了序幕。席上除了谢六,另有三人。一人自然是马怀洛,他与谢六曾并肩作战,大破越平郡王被杀一案,那份情谊,自是非同一般。而在马怀洛身侧,坐着一位挽着妇人头的年轻女子,她容颜姣好,气质温婉,正是马怀洛的妻子,燕州世家张氏的嫡女张予初。她年方二十,正值青春年华,容颜俏丽,肤如凝脂,眉如远黛,眼若星辰,闪烁着青春的光彩。她身姿曼妙,举止轻盈,宛如春日里的一缕清风,让人心旷神怡。与马怀洛站在一起,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而在主位下侧的陪位上,此时还端坐着一人。此人一副文生打扮,看着与马怀洛同岁上下,长相英俊,眉清目秀,面如冠玉,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气质出众,举止文雅,身着一袭飘逸的长衫,此刻正手持一杯酒,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书卷气与儒雅之风,令人见之难忘。通过马怀洛引荐,此乃二品刑部侍郎,豫州李家嫡子,李若云,乃是马怀洛的昔日同窗,也是马怀洛的结拜兄弟,今日特意喊来作陪的。谢六听闻,不敢托大立刻起身敬酒,二人互相致意,几句话聊下来,当下都觉得对方非孤傲之人,推杯换盏,好不快活。三人围坐,谈笑风生,而马夫人张氏在一旁微笑布菜。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后花园中的夜色,也似乎因了这份欢聚而变得更加温馨与美好。 在那灯火辉煌的宴席之上,马怀洛与李若云二人,面带几分得意之色,向谢六细细道来那皇帝御赐的“贴身护卫之格”的殊荣之妙处。此等荣耀,非比寻常,它如同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昭示着谢六已跻身皇帝心腹之列,享有旁人难以企及的殊荣。 “谢六兄啊,你可知道,这贴身护卫之格,意味着你无需再通过层层关卡,便能直接将奏章呈于圣上御览。这权力,虽不常有人行使,但其威慑之力,却足以让那些宵小之辈望而生畏,再不敢轻易得罪于你。”马怀洛言辞恳切,眼中闪烁着对谢六未来的期许。 李若云亦在一旁补充道:“且不说这日常之便,到了那重要的节礼日,或是朝廷盛大的典礼之时,你便能贴身侍卫陛下左右,成为真正的天子近臣。那等荣耀,何等的风光无限!更兼这贴身之格的侍卫之位,尚可世袭罔替。谢六兄,你日后若结婚生子,你的孩儿一生下来,便稳稳当当地端上了一个铁饭碗,这可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啊!” 谢六闻言,心中豁然开朗,方知这短短几个字的“贴身侍卫之格”,竟蕴含着如此深厚的恩赐与荣耀。他心中感激涕零。 却见马怀洛与李若云二人又低声向他透露了一些朝堂之上的隐秘之事。他们二人言辞恳切,句句肺腑,显然是已将谢六视为己出,推心置腹。 谢六心中感动万分,连连举杯,以表谢意。然而,他终究不胜酒力,几杯下肚,便已醺醺然有了醉意。李若云见状,哈哈大笑,直夸谢六豪爽不羁,不似马怀洛那般偷奸耍滑,赖酒不喝。 花园之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一派祥和喜乐之景。谢六虽已醉倒,但那份由衷的喜悦与感激,却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地融入了这片欢声笑语之中。 第46章 爱意随风起 第二日,晨曦初破,谢六于马怀洛府上的客房中悠悠转醒,只觉头疼如裂,仿佛有千百只小锤在颅内敲打,令他神思恍惚。 他勉强睁开眼,望了望窗外那朦胧的天色,随即挥了挥手,谢绝了侍女欲上前服侍的好意,自个儿挣扎着起身,草草收拾了一番。 他深知自己此刻的面容必定憔悴不堪,但心中却有一股莫名的急迫,驱使着他要尽快离开此地。于是,他强打起精神,向马夫人匆匆告辞,步履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 皇帝体恤,又特赐谢六三日休假,以慰其近日之劳。谢六心中感激,却也知这闲暇难得,心中早已盘算好如何利用这宝贵时光。他思量着,出行若无良驹相伴,实乃不便,遂决定前往东市,寻觅那传说中的一品马。一品马,马中之龙,得之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实为行走江湖、执行任务之绝佳伴侣。 前往东市之路,必经朱雀街。此街乃京都之繁华所在,商铺林立,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生活用品、胭脂水粉、布品粮食,乃至各式奇珍异宝,皆能在此寻得踪迹。街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喧嚣之声不绝于耳,一派热闹非凡之景。 谢六摸着那因宿醉而仍感沉重的脑袋,脚步虚浮,无精打采地拖着双腿,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缓缓前行。他心中暗自懊悔,昨日贪杯,今朝受罪,实乃不智之举。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闻一阵清脆悦耳之声:“谢大人!” 这声音如同春风拂面,令谢六为之一振。他抬头望去,只见秦潇冉在侍卫与婢女的簇拥下,正从那装饰华丽的胭脂店中走出,一脸惊喜地望着他。秦潇冉容颜姣好,笑靥如花,那瞬间绽放的光彩。 谢六强撑起那略显沉重的眼皮,努力让自己的神思从昨夜那无尽的酒意中挣脱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目光终于聚焦在了已经走到近前的秦潇冉身上。此时的秦潇冉,身姿轻盈,步履款款,宛如春日里一缕和煦的微风,轻轻拂过这尘世的喧嚣。 谢六见状,连忙整了整衣衫,双手作揖,行了一个颇为规矩的礼。他的动作虽显得有些迟钝,但那份敬意却是不容置疑的。秦潇冉见状,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分明看出谢六今日的精神状态大不如前,那平日里炯炯有神的双眸,此刻却显得有些浑浊。 “谢大人,您这是怎么了?”秦潇冉关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谢六闻言,心中一紧,他本不想将宿醉之事告知秦潇冉,免得让她笑话,但此刻面对她的询问,却是不知如何作答。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呃,昨晚……昨晚与友人小酌了几杯,不料……不料竟喝得有些多了。”说罢,他偷偷瞥了一眼秦潇冉,只见她那原本紧蹙的眉头此刻已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 秦潇冉捂着嘴,轻轻一笑,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瞬间在谢六的耳里回荡开来。谢六看得呆了,他从未见过秦潇冉如此开怀的模样,那笑容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他心中的疲惫和尴尬瞬间烟消云散。他愣愣地站在那里,心中暗自感叹,这世间竟有如此佳人,一笑便能倾城倾国,让自己这等粗鄙之人也为之倾倒。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只留下秦潇冉那如花的笑颜和谢六那痴痴的目光,在这尘世的一隅,构成了一幅动人的画卷。 “谢大人?”秦潇冉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调侃,眼看着谢六又一次陷入了呆愣之中,她单手轻轻在谢六眼前挥了挥,如同拂去晨间的一缕薄雾。谢六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又在这位郡主面前失了态,心中不禁暗恼。他,一刀在手,天下皆可往也的谢六,此刻竟羞红了脸。宛如初春的桃花,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羞涩。 秦潇冉见状,心中暗自好笑,却也知再逗下去,这位刚毅的谢大人怕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于是,她轻巧地转移了话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谢大人,如今已是谢大人了,今日可有闲暇时光?”谢六连忙称不敢,解释自己正值休沐,本打算去东市挑选一匹良驹,但若郡主有召,自是义不容辞,愿随郡主差遣。 秦潇冉闻言,心中喜悦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郡主的端庄,微笑不减分毫:“前方不远处有座茶楼,那儿的茶点远近闻名,茶香四溢,谢大人可愿赏脸一同前往?”谢六自然无异议,心中也对这位郡主的提议感到几分欣喜。 二人步入茶楼,选了个幽静的包厢,只留下两名侍女在一旁侍奉,侍卫们则守候在外。众所周知,有谢六在侧,除非是他自己心生歹意,否则无人能伤及郡主分毫。 秦潇冉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神色郑重地向谢六致谢,感谢他在燕州破庙中的救命之恩,同时又为齐王在京都郊外的无礼行为代为道歉。谢六受宠若惊,连连举杯饮茶,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感动。 秦潇冉心中其实另有波澜,她听闻谢六脱离了贱籍,心中不知为何竟比自己当初获得皇帝御赐宝物时还要高兴几分,这份喜悦她自然不能轻易表露。今日偶遇谢六,她心中既惊又喜,表面上却故作淡然。 谢六心中亦是五味杂陈,他只觉得邀月郡主生性纯良,自己昔日身为贱籍所受的苦难,在旁人看来或许再正常不过,却值得她如此记挂于心。 二人在这茶楼之中,各怀心事,品着香茗,聊着天南海北,时光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已至午时。因秦潇冉下午还需进宫给皇上请安,二人便在此处告辞,心中却都留下了一份难以言说的情愫。 第47章 皇恩 告别邀月郡主之后,谢六仿佛从一场梦幻般的相遇中醒来。茶楼里的茶香、郡主的微笑,还有那些看似平常却又意味深长的对话,都让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温暖和感动。 他走在街上,春风拂面,酒意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饥饿感。 谢六四处张望,寻找着能填饱肚子的地方。不远处,一家面馆热气腾腾的面香扑鼻而来,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豪爽地招呼店家:“来三大碗宽面!” 店家应声而来,手法熟练地下面、捞面,不一会儿,三碗热气腾腾、筋道十足的宽面就摆在了谢六的面前。谢六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面条的滑爽、汤汁的浓郁,让他胃口大开,一口气连吃完了三大碗,才终于满足地放下了筷子。 付了钱之后,谢六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心中充满了满足感。他笑着摇了摇头,暗想自己今天真是幸运,不仅遇到了邀月郡主,还吃到了这么美味的面条。 谢六坐在一张斑驳的木桌旁,手中握着半凉的茶杯,思绪似乎飘向了远方,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他的眼前,是一碗刚刚吃完三大碗面后从老板那里要来的热水,热气袅袅上升。 “谢大人似乎和冉儿很聊得来呢?”一句温文尔雅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的话语,突兀地穿透了面馆内的嘈杂,如同春风拂面,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这声音,来自一位身着便装、留着胡须也挡不住他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他便是那太子殿下,一身简朴衣裳难掩其贵气天成,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儒雅。 太子身旁,一名黑衣高大男子如影随形,他身形魁梧,面容冷峻,双眼如鹰隼般锐利,时刻警惕着四周的一切,仿佛是太子身边最坚实的盾牌。这黑衣男子,不言不语。 谢六闻言,猛地回过神来,目光掠过面前那碗面,落在了太子含笑的面容上。 谢六赶紧起身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说笑了,邀月郡主聪慧过人,与在下不过是偶然相遇,闲聊几句罢了。”谢六的话语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对太子的尊重,又巧妙地避开了话题的敏感之处。 太子闻言,笑容更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他轻轻拍了拍谢六的肩膀,那动作看似随意,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与信任。“谢大人不必如此,冉儿乃我八王叔独女,她的眼光向来不俗。能与大人相谈甚欢,想必大人也是有过人之处。”言罢,太子便不再多言,只是那眼神中流露出的深意,却让谢六心中泛起了一丝警惕。 面馆内,人声鼎沸,而这一角,却因太子的到来,平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息。 太子殿下径直拉过一张木凳子,优雅地坐下,同时以手势轻示,邀谢六同坐。那姿态,既有身为储君的威严,又不失对眼前这位武林高手的敬重。“罢了,谢大人,”太子言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武功超群,刀法之精妙,早已名震四海,连父皇都对你青睐有加,何必在这琐碎的情爱纠葛中徘徊不定呢?你虽孑然一身,无深厚根基,但父皇对你的赏识,便是你未来前尘似锦的基石。若真是两心相悦,孤愿作那月老红绳,为你与邀月郡主牵线搭桥,说服八王叔,成就一段佳话。”太子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谢六与邀月郡主之间,早已情愫暗生,只待他轻轻一推,便能花开并蒂。 谢六闻言,却是一脸愕然,心中如翻江倒海。他与邀月郡主,不过数面之缘,福州破庙的援手之恩,金塔寺的偶遇,加之今日的闲谈,于他而言,不过是对郡主那份温婉与善意的感激罢了,何来太子所言的深情厚意?他慌忙起身,躬身行礼,言辞恳切:“太子殿下切莫误会,臣与郡主之间,仅是君子之交,绝无半分逾矩之情,望殿下收回成命,莫再提及说和之事。” 太子目光闪烁,狐疑之色一闪而过,却也不再勉强,转而谈及正事:“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父皇将在宫中设宴,款待满朝文武。谢大人作为贴身护卫,自当随侍父皇左右。而孤,则计划在宴后次日,以东宫之名,代父皇犒赏当夜因职守无法赴宴的三品以上官员。此事已得父皇恩准,故今日特来亲送请帖。”言罢,太子示意身旁身形魁梧的侍卫,将一张烫金边、书写着华丽字迹的请帖递予谢六。 谢六双手接过请帖,连声称谢。然而,太子离去后,他心中却泛起了涟漪。“一张请帖,竟引得太子亲自来送,届时太子府必是宾客如云,我不过一介三品侍卫,何以受此殊荣?此中必有蹊跷。”谢六心中暗自思量,随即打消了原本前往东市的念头,转身大步流星,朝栖凤街马府疾行而去,决定向智谋过人的马怀洛寻求解答,一探究竟。 到了马府门前,经过一番通报,随着引路之人步入府内。只见大厅之中,醉眼惺忪的马怀洛毫无半点官场的风度,一身散漫,衣衫不整,仿佛是刚从梦中被唤醒一般。他斜倚在大厅的椅子上,吩咐下人上茶后,便毫无仪态地斜靠着,瞟着缓缓走入的谢六,懒洋洋地开口道:“怎么,谢大人,不是一早就跑了吗?这又怎么回来了?”言语之间,完全没有半点吏部员外郎应有的庄重与威严。 谢六并不计较马怀洛的失态,不辞而别的确是自己有错在先,而且马怀洛明显是刻意如此,来减轻自己的尴尬而已。 他轻轻抿了口茶,随即将自己今日的遭遇娓娓道来。他在面馆吃面时,竟意外遇到了太子殿下。太子特意前来,言语中透露出拉拢之意,还提及中秋之后,要宴请那些因公缺席八月十五宫中宴饮的三品以上官员。更令人诧异的是,太子还亲自给谢六送来了请帖。对于遇到邀月郡主的事,太子要给说媒的事,谢六直接提都没提。 马怀洛听后,脸上露出一副“你果然是少见多怪”的神情,他瞥了谢六一眼,缓缓说道:“中秋宫中宴饮与太子事后犒劳,本是惯例。至于太子特意亲自请你,那是因为只有你自己还不清楚自己的份量。你现在可是整个御前侍卫所最受陛下器重的人。太子如今似乎有什么事被陛下发现了端倪,已经挨了几次敲打,现在正是紧张的时候。他可能想从你这里向皇上示好示弱,也有可能还想打听点什么。至于拉拢你,太子绝对不敢,御前侍卫与禁军是绝对不允许任何除了陛下以外的人染指的” 谢六闻言,连忙表示自己一无所知,太子这番举动注定是徒劳无功。他虽觉得自己确实受到了皇帝的优待,但并未如马怀洛所说那般被器重。 马怀洛见状,不禁冷笑一声,接着说道:“你起步就是三品,陛下连你的面都没见过就准你御前带刀。你可知五百御前侍卫中,只有五十人可在非执勤时御前带刀?陛下还传圣旨赐了你金牌,你可知整个大懿,有御赐金牌的人不超过十个?任职月余,便被赐贴身护卫之职的御前侍卫,有史以来就你一个。你还不觉得这是器重?那这是什么?” 谢六听后,顿时目瞪口呆,心中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真的是深受皇恩浩荡。他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自处,心中五味杂陈。 马怀洛最后郑重地告诫谢六,去太子府宴饮时,太子反而不打紧,他真正要小心的是皇宫御前侍卫所的同僚们。毕竟树大招风,那些不服气或者不顺眼他的人,肯定大有人在。谢六闻言,连连点头称是。又与马怀洛聊了一会儿后,他便心事重重地离开了马府,踏上了回柿子巷的路。一路上,他心中思绪万千,不知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第48章 每逢佳节倍思亲 一眨眼,时光便如那轻盈的雁行,悄无声息地掠过了初秋的余晖,悄然降临到了中秋佳节。 这日,天地间似被一层淡淡的哀愁所笼罩,满目皆是萧瑟之景,落叶纷飞,寒风细诉,仿佛大自然也在为这人间最温柔的团圆时刻,铺陈出一幅幅凄清而又充满期待的画卷。 大街小巷,每一处角落都洋溢着不同寻常的气息。灯笼高挂,红烛摇曳,像是夜空中最温暖的星辰,指引着归家的路途。家家户户,窗棂间透出柔和的灯光,那光里藏着的是对远方亲人的无尽思念,也是对近在咫尺团圆的深深渴望。孩童们手持五彩斑斓的灯笼,在巷弄间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清脆悦耳,如同这节日里最动听的乐章,驱散了周遭的寒意,让这份团圆的喜悦更加鲜明。 市场上,更是热闹非凡。摊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售卖着各式各样的月饼,有豆沙的细腻,有莲蓉的清甜,还有那蛋黄油的醇厚,每一口都是对味蕾的极致诱惑,更是对传统习俗的深情传承。人们或驻足挑选,或品尝议论,那份对美食的热爱,何尝不是对团圆时刻的一种珍视与庆祝? 而在这欢庆的背后,亦不乏淡淡的忧伤。有多少游子,此刻正遥望明月,心中满载着对家的无限眷恋;又有多少家庭,因种种原因,无法在这月圆之夜共聚一堂。但即便如此,那份对团圆的向往,却如同这中秋之月,明亮而坚定,照亮了每一个孤独的心灵,给予他们前行的力量。 中秋,不仅仅是一个节日,它更像是一曲悠长的诗,诉说着人间的悲欢离合,描绘着家国的温情。在这萧瑟的秋意中,庆祝的不仅仅是团圆,更是那份跨越千山万水,始终不渝的人间真情。 每一年的中秋与除夕,对于谢六而言,仿佛是命运特意勾勒出的两帧孤寂图景,将他的生活染上了一抹难以言喻的苍凉。这两日,不似春日里万物复苏的勃勃生机,也不似盛夏时节热烈奔放的狂欢盛宴,它们静静地躺在时间的长河里,带着秋风的萧瑟与冬夜的寒霜,悄无声息地侵蚀着谢六那颗本就敏感而脆弱的心。 中秋之夜,月华如练,银辉洒满大地,家家户户灯火阑珊,团圆之乐溢于言表。而往年的谢六,却只能独坐于尚书府那间简陋的小屋,望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涌动的不是诗意的浪漫,而是无尽的孤单与思乡之切。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仿佛是一层薄薄的霜,冷得他心底发颤。他也渴望自己能够与家人围坐一堂,共赏明月,品尝着母亲亲手做的月饼,那份温馨与甜蜜,触不可及。 及至除夕,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如同一朵朵短暂而灿烂的生命,照亮了夜的深沉。谢六却置身于这喧嚣之外,仿佛是一个局外人,静静地看着这世界的热闹与自己无关。 在这两个特别的日子里,谢六的世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开来,外面的热闹与他无关,内心的孤寂却如影随形。他尝试着用忙碌来填补这份空虚,却发现再繁忙,也掩盖不了心中的那份落寞。于是,他只能任由这份孤独,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慢慢淹没,在这本该团圆与欢庆的日子里,独自品味着生活的酸甜苦辣,期待着下一个轮回,或许,会有那么一天,孤独不再是他生活的底色。 今年的中秋,谢六身为御前侍卫,早早地便因晚上皇帝将在宫中大摆筵席的缘故,来到了御前侍卫所点卯。之后在御前侍卫所吃了午饭,待到下午酉时就前往御书房换值。 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其他九名今日执勤的贴身护卫。他们身着黄袍,威严而庄重,皆是经过千挑万选,武功高强之士。在御前侍卫的体系中,一般从二品起的御前侍卫,即便有贴身护卫的资格,也都不再亲自执行护卫之责,而是转而负责统领、文书或是训练新人的工作。红袍御前侍卫,更是御前侍卫所中的佼佼者,他们或运筹帷幄,或挥毫泼墨,或传道授业,皆是宫中不可或缺的人物。 然而,谢六却是个例外。他因被皇帝各种破格任用,未曾经历过御前侍卫的繁琐训练。他的武功,在御前侍卫所中保守估计也是头三名的水准,自然无需挨训。 根据侍卫总管商直的精心安排,谢六被安排在了皇帝左右,这一决定并未引起任何异议。毕竟,人的名,树的影,谢六的威名早已传遍宫中,谁人不知他单枪匹马杀上剑门,宰了剑道魁首后全身而退的英勇事迹?其他侍卫可自认没有这个本事。 换班在无声中悄然完成,仿佛是一场无声的仪式,彰显着御前侍卫的严谨与肃穆。黄袍御前侍卫被允许佩戴自己擅长的武器,他们或持刀剑,或握长枪,皆是宫中精英。谢六则将苗刀横负在腰后,那刀身闪烁着寒光,仿佛是他的另一双眼睛,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就这样,谢六像一个木头人一样,静静地守在御书房皇帝的书桌旁。月上柳梢头,值守太监终于进来通报,说宴饮已经准备就绪,各位大臣都已到位。谢六等十人闻言,立刻以一种分散护卫的队列,护送着皇帝回静宁宫换了宴会穿的礼服。随后,他们跟随皇帝悠悠然地来到了御花园的宴会处。整个过程中,谢六都紧跟在皇帝十步以内,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危机。他的存在,就是皇帝最坚实的后盾。 “皇上驾到~”随着那太监尖细而悠长的通报声,皇帝龙行虎步,缓缓踏入这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一时间,方才还或站或坐,或谈笑风生,或低声私语的众人,皆如惊鸟归巢,纷纷抓紧时机,回到自己的座位之上,站定作揖,躬身行礼。 “吾皇福寿安康!”众臣高呼。 皇帝步履沉稳,慢慢走向宴会中心那高高在上的主位之上。他转身坐下,太监们忙不迭地替他打理好衣摆。那大刀金马的坐姿,更是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皇帝轻轻抬手,免去了众人的礼节,随即宣布饮宴正式开始,声音虽不大,却如洪钟般响彻整个宴会厅。 谢六站在皇帝的席位一侧,居高临下地望去,只见宴会内并非朝臣齐聚,而是紫袍红袍交织,皆是三品以上的高官显贵。他心中暗想,皇帝在御花园设宴,原是只邀了三品以上的官员,难怪场面如此隆重。 然听闻皇帝曾言要宴请所有朝臣,想必此言非虚,只是按级别划分,皇宫他处定还有几处宴会同时进行,各有千秋。 谢六目光流转,看见了李若云身着紫袍,座位靠前。而靠近入口之处,一身红袍的马怀洛正朝他拼命挤眉弄眼,那模样甚是滑稽。座位皆按官级安排,红袍的马怀洛自然只能坐在角落,却也自得其乐。 再细看之下,谢六发现基本所有在京的王爷、公主、郡主皆已赴宴,连那远道而来的高句丽使团也坐在了齐王的下首,显得颇为尊贵。而齐王侧后的座位,一抹倩影映入眼帘,正是那身着郡主礼服,画了淡妆,美得不可方物的邀月郡主秦潇冉。谢六一时愣神,几乎忘却了身在何处。恰此时,邀月郡主也看见了谢六,她微微一笑,点头示意,随即又看向正前,保持着那高贵的仪态。谢六心中一暖,也只能以微不可见的幅度点点头示意,随即收敛心神,继续执行自己的职责。 第49章 御花园宴会 皇宫御花园内,中秋之夜,月华如练,银辉洒满每一寸精雕细琢的玉石台阶,也温柔地抚摸着那些古木参天的枝叶。一场盛大的宴会,在这人间仙境般的所在缓缓铺开,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细腻而绚烂。 皇帝作为九五之尊,端坐于金碧辉煌的龙椅之上,身着龙袍,威严中不失慈和。他轻轻举起手中的玉盏,那盏中佳酿,似是汇聚了天地之精华,泛着诱人的光泽。众臣子见状,纷纷起身,手中之杯亦随之高举,杯中酒液摇曳,映照着他们或激动、或敬畏的脸庞。皇帝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面,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皇恩的浩荡。 “饮!”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如洪钟般在御花园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与威严。众臣子闻言,皆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皇帝再次开口,那声音里多了几分轻松与愉悦:“今夜,月色正好,朕欲观歌舞,以助雅兴。”言罢,他轻轻一挥衣袖,动作优雅而从容。 当即,乐声响起,如丝如缕,悠扬婉转。宫女们身着彩衣,轻盈起舞,那舞姿曼妙多姿,宛如天边飘落的云彩,又似水中游弋的仙子。歌者启唇,歌声清越,穿云裂石,直抵人心最柔软之处。歌舞交织,如同一场梦幻般的盛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沉醉其中。 皇宫御花园内,歌舞渐歇,余音绕梁,众朝臣仍沉浸在那如梦如幻的表演中,意犹未尽。他们纷纷转向皇帝,马屁之声此起彼伏,夸赞之词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无不彰显着对皇帝的敬仰与奉承。 就在这时,太子身着华服,步履稳健地走出人群,他的脸上挂着谦逊而恭敬的笑容。他趁机向皇帝恭祝中秋安康,声音温和而坚定,字字句句都透露着对皇帝的敬爱与祝福。说着,太子从袖中取出一尊精致的药师佛像,那佛像乃是他亲手雕刻,后又亲自前往金塔寺求高僧开了光,寓意着福寿延绵,安康吉祥。 皇帝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他吩咐太监收下礼物,同时若有所指地说道:“太子一片孝心,很难得。来人,把我最近临摹的书帖赐给太子。”太监闻言,立刻捧出一卷书帖,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太子。 太子接过书帖,心中不禁有些诧异。他缓缓展开书帖,只见上面赫然是手写的《二十四孝》中开篇的内容。那一刻,太子的神情微微恍惚,他没想到皇帝会赐给他这样一份书帖。这《二十四孝》虽然寓意深远,但在此刻,却似乎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 太子心中五味杂陈,但他毕竟是未来的储君,有着过人的城府与定力。他很快便强装镇定,将书帖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回到座位上,继续与众朝臣一起,享受着这中秋之夜的欢愉。 然而,太子的心中却泛起了层层涟漪。他明白,皇帝赐给他这份书帖,绝非偶然。这背后,或许隐藏着皇帝对他的敲打,是一种暗示与提醒。 酒宴在灯火辉煌的宫殿中继续着,宛如一幅流光溢彩的画卷缓缓展开。月光如洗,透过树影的缝隙,洒在了酒宴的红毯之上,为这盛宴增添了几分朦胧的色彩。此时,高句丽使团的继宁公主,身着华丽的服饰,宛如一朵盛开的牡丹,缓缓走至殿前,向皇帝送上了来自遥远国度的中秋祝福。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间清泉,流淌过每一个人的心田,带着高句丽人民的深情厚谊。皇帝听后,龙颜大悦,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 紧接着,高句丽使团中的公主侍卫长,一身戎装,英姿飒爽。他手持长剑,随着悠扬的乐曲,翩翩起舞,演绎了一段高句丽独有的剑舞。那剑光如龙,时而翻腾跃起,时而低吟浅唱,将高句丽武士的英勇与豪迈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场的众人无不为之惊叹,掌声雷动,喝彩声此起彼伏。皇帝更是龙心大悦,当即赐下重重赏赐,那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如流水般涌入高句丽使团的手中,彰显了大懿的繁荣与慷慨。 随后,皇室子弟也纷纷登场献艺,他们或抚琴吟唱,或挥毫泼墨,或舞剑弄枪,各展所长。那琴声悠扬,如春风拂面;那书画飘逸,如仙鹤展翅;那剑术精湛,如龙腾四海。让在场的宾客大饱眼福。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面带微笑,一一点评,对每一位献艺的皇室子弟都给予了高度的称赞与丰厚的赏赐。宴会的气氛越发热闹起来,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宛如一片欢乐的海洋。在这中秋之夜,大懿的繁华与盛景,被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心生向往,难以忘怀。 宴会直至深夜,月挂中天,星辰稀疏,方才缓缓落下帷幕。宫灯摇曳,烛光昏黄,将这金碧辉煌的殿堂映照得光影迷离。 乐声渐息,舞姬们轻移莲步,悄然退场,留下一室余音绕梁,不绝如缕。直至子时,那高高在上的皇帝,终于起身离席。随着龙袍的一角轻轻拂过雕龙画凤的椅背,众臣如释重负,纷纷起身,整理衣冠,彼此交换着眼色,心中各有盘算,却都默契地保持着表面的恭敬与肃穆。 皇帝今夜难得的多喝了几杯,那御用的酒壶已被添满了数次,酒香四溢,混合着宫中的熏香,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他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眼眸里闪烁着平日难见的柔和光芒,但在这柔和之下,却隐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深邃与复杂。 作为贴身侍卫的谢六,一直静静地站在皇帝身后,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却又不失细腻。他注意到了皇帝神态中的微妙变化,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如同夜空中最黯淡的星,虽不显眼,却真实地存在着。谢六的心中不禁泛起涟漪,他怀疑自己看错了,皇帝,这位万人之上的君主,何人能影响他的心绪? 他细细回想,宴会上的歌舞升平,臣子们的恭维奉承,似乎并无不妥之处。但谢六知道,皇帝的心,深似海,广如天,其中藏着的,岂是凡人所能轻易窥探。 谢六默默跟随着皇帝的步伐,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作为侍卫,自己的职责是护皇帝周全,其他事宜一概不管才是最明智的。 第50章 太子的危机感 中秋宴会的喧嚣渐渐散去,月华如练,洒满了皇城的每一个角落。太子在宴罢之际,脚步匆匆,却故意放缓了速度,直至拦住了正欲离去的齐王,执意将他引至东宫深处。 东宫内,烛火摇曳,太子与齐王相对而坐,这是他们惯常谈事的方式——一局围棋,两杯清茶,便能谈尽天下事。然而今夜,太子却无心棋局,他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狂躁与不安,仿佛内心深处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齐王见状,心中不禁生疑,轻声问道:“太子殿下,何事如此烦忧?” 太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压低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低吼而出:“王叔可知,父皇赐我何物?竟是《二十四孝》开篇手书!此乃要我恪守孝道之意,他究竟发现了什么?!”言罢,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齐王听罢,亦是大惊失色。 太子已年届三十五,做这个太子太久了,久到连他都开始感到不耐。皇帝的身体却似铁打的一般,毫无衰退之象,太子的耐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消磨殆尽。 自一年前起,太子便已开始暗中布局,如今的京都,除了皇城的禁军与御前侍卫所,就连皇城司都有他的人马。这一切,几乎全是齐王的谋划。自二十年前齐王成为太子少傅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便与太子紧紧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的计划,只待福王那里起乱,太子便可趁机起事,一夜之间改天换地。然而,福王虽已蠢蠢欲动,皇帝却似乎对太子有所察觉。从前对太子的私下敲打,已变为当众警告,太子与齐王心中,不禁生出了深深的危机感。 齐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恐惧,沉声对太子道:“殿下切勿自乱阵脚,既然皇帝怀疑,我们便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近期切勿轻举妄动,一切由我来安排,静待福州生变。” 齐王的心中如同一面明镜,透亮且深邃,他深信不疑,皇帝与福王之间的所谓平和,不过是暴风雨前片刻的宁静,是暗夜中短暂而虚幻的烛火。福王,这位手握重兵、自恃力强的藩王,其野心与实力,如同潜藏于深渊的蛟龙,蓄势待发。皇帝端坐于九五之尊的宝座上,他的眼中,怎容得下这等威胁? 皇帝目前虽然康健,然岁月不饶人,他已悄然迈向了知天命的门槛。在这人生黄昏之际,他岂会愿意让福王这头猛虎在侧,时刻觊觎着那至高无上的权柄?皇帝的心中,必有千钧之虑,万重之谋,他深知,养虎为患,终必自食其果。 故而,齐王料定,皇帝对福王的忍耐,不过是暂时的权宜之计,一旦时机成熟,皇帝必将雷霆万钧,对福王痛下杀手。而福王,这位一向自视甚高,手握雄兵的藩王,又怎会轻易就范?他手下的精兵强将,皆是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誓死效命。即便福王本人或有退让之心,他的部下也绝不会允许他做出任何妥协。 如此一来,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便在所难免。福王,这位一度风光无限的藩王,在皇帝的步步紧逼之下,终将不得不奋起反抗,以保全自身及部下的荣辱生死。而这场权力的争夺,对于太子而言,却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太子,这位未来的储君,只需静待时机,便可在这场风云变幻中,寻得属于自己的天地,成就一番不朽的功业。如此,齐王心中暗自盘算,这场权力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齐王一番谋划,条理清晰,太子听后,虽然心中依然惶惶不安,但还是听取了齐王的建议。送齐王出宫时,太子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坚定。 而齐王,出了皇宫,掀开马车车厢的窗帘,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阑珊的东宫,心中默默感叹:“唉,太子陛下,还是差了不止一筹啊。但愿此番谋划能助殿下渡过难关,成就大业。”言罢,齐王轻轻放下窗帘,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启禀陛下,在东宫逗留一个时辰后,齐王出宫了”。此言一出,如微风拂过御书房外那静谧的走廊,带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一名身着蓝袍的御前侍卫,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于御书房的朱红门外轻声报道,言毕,又微微退后一步,站定,宛如一尊忠诚的雕塑。 御前侍卫,这不仅仅是一个荣耀的职位,更是皇帝身侧最坚实的盾牌,是宫廷中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然而,外人所不知的是,他们除却护卫之责,还承担着另一项更为隐秘的使命——作为皇帝监视百官的耳目,窥探着朝堂之上的每一丝风吹草动。而蓝袍侍卫,便是这耳目中的精锐,专门负责窥探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御前侍卫的数量也绝对不止明面上五百之数,只是隐藏在暗处的那些蓝袍,隐藏的太深。 皇帝陛下,于御花园那场繁华似锦的宴会之后,并未如常前往静宁宫那金碧辉煌的寝殿休憩,反倒是轻挥衣袖,吩咐左右备下清茶一壶,随即转身,步伐稳健地迈向了御书房。那御书房,乃是皇帝处理国事、批阅奏章之地,书香四溢,墨香缭绕。皇帝换上了一身洁白如雪的长袍,那衣袂飘飘,宛若仙人降世,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举,显然意味着今夜,他将在这一方天地间,与书卷为伴,与国事为伍,或许,还有那份深藏心底的思绪。 闻听侍卫之报,皇帝的面色依旧如常,波澜不惊,仿佛那东宫之事,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守卫五步以外的谢六却能察觉,他手中那杯清茶,被举起、放下的速度,悄然间加快了几分。这细微的动作,如同湖面泛起的涟漪,泄露了他内心并未如表面那般平静如水。皇帝的心中,或许正翻涌着不为人知的波澜,东宫的事,究竟意味着何种风云变幻,又或是,触动了他心中哪根敏感的弦?一切,都藏在那杯清茶升腾的热气中,化作无尽的猜想与揣测。 第51章 朝会风云 这一夜,月华如练,洒满皇城的每一个角落,却似乎无法驱散皇帝心中的阴霾。中秋宴会上,美酒佳肴,歌舞升平,皇帝虽举杯频频,笑意盈盈,但那眉宇间隐藏的疲惫与忧虑,却如同暗流涌动,难以遮掩。宴会终散,灯火阑珊处,皇帝并未返回寝宫安歇,而是步履沉稳地迈向了御书房,那盏彻夜不熄的灯火,映照出他孤独而苍老的身影。 随后蓝袍侍卫轻声步入,汇报了东宫的种种事宜,言辞间谨慎而克制。皇帝听后,面容依旧波澜不惊,仿佛那一切不过是风中细雨,轻轻拂过心湖,未起涟漪。然而,谢六,作为始终如影随形的护卫,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皇帝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黯淡,那是一种深藏的失落,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怒火。他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宴会上那股莫名的失望,竟源自太子——那个曾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太子究竟何为,竟让一向沉稳的皇帝如此心寒?齐王宴后踏足东宫,又为何触动了皇帝敏感的神经,引来龙颜大怒?谢六心中疑云密布,但他不愿深究,也不敢深究。在这深宫之中,他的使命唯一且明确——守护皇帝,听从皇命,其余种种,皆非他所能及,亦非他所当虑。 于是,皇帝便在这御书房中,伴着烛火,与奏章为伴,度过了一个无眠之夜。直至卯时初刻,天边泛起鱼肚白,早朝的钟声悠扬响起,打破了夜的沉寂。身为帝王,其苦其累,非外人所能体会。每隔三日,卯时即起,朝会之上,群臣云集,议政论事,皆需皇帝亲裁。 谢六首次以御前侍卫之身立于朝会之中,站在龙椅前台阶的右侧,俯瞰着下方那群曾经在他眼中高不可攀的朝臣。 此刻,他们或慷慨陈词,或据理力争,为了一己之见,或是国家大事,争得面红耳赤,宛如市井之中的买卖交易,热闹非凡。这一幕,让谢六心中五味杂陈,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高门贵族、豪门贵胄,在此刻,竟也显得如此平凡而真实。他暗暗感叹,这皇宫之内,真是无奇不有,让人既开眼界,又长见识。 在众臣将该吵的吵完,该定的事都定完后,“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太监最后确认一遍是否还有事情需要在朝会上商讨。 这时,齐王的眼眸轻轻一瞥,却暗含着波涛汹涌的深意。他的目光仿佛是一道无形的旨意,穿越众臣,落在了一位身着三品官服,来自燕州张家,已过而立之年的嫡子——张予君身上。张予君,这位在兵部素有威望的侍郎,其身影在朝臣中显得格外挺拔,宛如松林中一株历经风霜却依旧坚韧的青松。 他缓缓从朝臣列队中走出,步伐沉稳。行至殿前,张予君深施一礼,那礼节之中既蕴含着对君上的敬畏,又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决。随后,他抬起头,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朝堂:“圣上,福王近日又向兵部索要了三千万两白银的军费。三十万福州水师雄踞一方,已是我大懿水师之最,锋芒毕露。近年来,陛下皇恩浩荡,赐予兵甲之物皆为国之精粹,无出其右。”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忧虑,继续说道:“然,据可靠消息来报,福王上月借道铁云关,私下与鞑靼交易,购得一万匹良驹。此等行径,若军费再行批下,臣心中实有难以名状之虑。臣不得已,需冒大不韪之言,恐福王此举,意在拥兵自重,渐成尾大不掉之势,危及社稷安危。” 言罢,张予君再次作揖弓腰,那留着胡须的俊俏脸庞上,满是凝重与肃穆。他的身姿虽显柔弱,却搞得好像他顶起了国家的未来似的,完全一副忧国忧民,将个人的安危置之度外的样子。朝堂之上,一片寂静,众臣皆凝视着这位敢于直言的侍郎,神色各异。 “你是说,我七弟要谋反?”皇帝的声音冷冽如寒风,穿透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直直地刺向下方那大义凛然的张予君。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都为之凝固。 张予君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山般压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然而,他心中却牢记着上朝前齐王的千叮万嘱,那是关乎家族生死存亡,也关乎未来大计。于是,他硬着头皮,声音虽微颤,却坚定无比:“陛下,非是臣危言耸听,实乃事出有因。福王已坐拥三十万福州精锐水师,此乃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而今,他又跑去草原大肆购买马匹,福州水运畅通无阻,何须骑兵驻镇?且福州周边安宁无匪患,近年亦无战事之扰,福王此举,买马索费,其心实难测,其意实可诛啊!”言罢,他毅然跪下,五体投地,以表忠心与决绝。 大懿朝不兴跪礼,平日里,即便是面见皇帝,也无需行此大礼。张予君此举,无疑是下定决心要让皇帝正视福王的问题,不惜以身犯险。随着他的下跪,朝臣中亦走出十几位分属五部不同衙门的主官,他们齐声跪下,声音响彻大殿:“福王已有五载不曾进京述职,如今又有不轨之举,请陛下切勿心软,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呀!” 皇帝望着这一幕,眼神中似有怒火燃烧,若目光能杀人,恐怕下方官员早已满门皆诛。他神色冷漠地转向齐王,虽仍面无表情,但那股压抑的愤怒却如实质般弥漫开来。站在台阶右下方,背对皇帝而立的谢六,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来自帝王的威压。 皇帝冷冷地对齐王说道:“八弟,那你觉得朕应该如何啊?你不为你的七哥说两句话吗?”他特意将“八弟”与“七哥”二字咬得极重,似是在试探,又似是在提醒。 齐王心中一紧,他深知皇帝的愤怒与猜疑,但想到自己与太子的周密谋划,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慌张。他缓缓走出来,硬着头皮向皇帝说道:“陛下,福王之举确有不妥之处,但亦不可妄下定论。臣以为应给予其自证的机会。臣恳请皇帝下一旨诏书,让福王暂时将福州军政交给阜阳王代管,即日启程赴京述职,以证清白。” 皇帝用兄弟相称,齐王却以君臣回答。 皇帝听后,神色愈发复杂,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仿佛是在压抑心中的怒火与不甘。片刻之后,他终是对拟旨太监吩咐道:“给朕拟旨,着福王转交福州军政于阜阳王代管,收到旨意,即日启程,赴京述职!”言罢,他再也不看他人一眼,起身一甩袍袖,直接退朝而去。谢六也急忙跟上,朝着御书房而去。 众臣见皇帝离去,才敢松了一口气,纷纷擦了擦身上的冷汗。他们三五成群地协同下朝出宫,心中皆知,一场围绕福王的角逐已然拉开序幕。于是,他们纷纷约上己方阵营的人,寻着地方复盘商量对策去了。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每一步都需谨慎行事,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 第52章 提刀上剑门算什么 在朝堂之上,皇帝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大发了一通雷霆。然而,这场风暴过后,皇帝并未如众人所料那般,寻个何处去宣泄那余怒未消的情绪。他缓缓踱步,回到了御书房内,那平日里处理国事、裁决天下的地方。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皇帝径直走向了平日里休息用的软榻。软榻上,一件物件静静地躺着,那是太子亲手雕刻的木雕佛像,每一刀都蕴含着太子的孝心与敬意。皇帝轻轻拾起,手指摩挲着那细腻的纹路,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随即又低沉不语,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周遭的太监们,平日里只要是轮值到侍奉皇帝时,抓到机会就总是溜须拍马,皇帝对于只是单纯想讨好他的这群人都比较宽容。此刻太监们却一个个噤若寒蝉,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深知,此刻的皇帝,心情复杂,任何一点轻举妄动都可能触怒龙颜。 谢六作为御前侍卫,他的职责便是守卫皇帝的安全,无论是风雨飘摇,还是刀光剑影,他都必须坚守岗位。在他看来,皇帝即便是伤心到死,那也是皇家的事,只要不是被人砍死,那便与他这个侍卫无关。因此,他纹丝不动,就像一尊雕塑,静静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 皇帝低沉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命令所有人都退下,包括那些贴身侍卫。唯独留下了谢六,这让谢六心中不禁有些诧异。皇帝看着谢六,缓缓说道:“晚上你去东宫赴宴,替朕私下转告太子一句话。” …… 谢六领命后,一直执勤到午时,才终于等来了换值的同僚。他离开御书房时皇帝正在补觉,熬了个通宵,一大早又发火,的确累坏了。 谢六回到御前侍卫所的值房点卯后,便下了值。出了宫,他一路直接走回了柿子巷的院子。一进屋,他便将刀一放,侍卫服一脱,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重担,倒头便睡,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在那悠长而沉闷的午后,时光仿佛被炽热的阳光晒得慵懒。谢六虽心知夜幕低垂时,东宫的盛宴正等待着他去赴,但他睡得深沉,直至酉时将近,天边那一抹斜阳已悄然褪去了金辉,才悠悠转醒。 醒来后,谢六回忆起皇帝的吩咐,知道太子的那顿饭,他肯定是吃不上了。他缓缓起身,动作中带着一种武者特有的从容。洗漱完毕,他挑选了一身黑色武士服,然后他将苗刀紧紧系在腰后,便决定前往朱雀街那家面馆吃面去。 朱雀街上,面馆依旧热闹非凡,热气腾腾中透着人间的烟火气。谢六走进店内,找了个位置坐下,依旧点了三大碗热腾腾的面条。面条上桌,他拿起筷子,大口品尝,那滋味,简单而纯粹,如同他此刻的心境,虽身负重任,却也能在这片刻的宁静中,找到一丝属于自己的安宁。吃完面,他抹了抹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转身步入夜色,悠悠然向着皇宫走去。 谢六腰间挂着御赐金牌,一路从巍峨的宫门走来,所过之处,无不是畅通无阻,直至来到了那庄严的东宫之前。 通报之后,他便被引至了东宫的会客厅中,那是一座装饰华丽、气势恢宏的大厅,此刻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会客厅里,基本已坐满了人,他们或身着华服,或披着官袍,从身上的着装便能窥见一二,基本都是三品以上的高官显贵。那些御前侍卫所的同僚,如同谢六一般,换了便服,显得更为低调而神秘;而禁军下值的军官们,则统一穿着深红色的武士服,那颜色如同鲜血一般鲜艳,彰显着他们的威严与勇猛;宫里当差的文官们,依旧是身着官服,一丝不苟,透着股子书卷气。 谢六踏入会客厅的那一刻,目光迅速扫过众人,很快便与御前侍卫所的同僚们汇合到了一起。然而,他敏锐地察觉到,禁军的十几人,明显对他投来了不善的眼色。那眼神中,有嫉妒,有不满,更有挑衅。谢六心中一凛,瞬间想起了马怀洛的交代,心里如同明镜一般,明白禁军这些人是看他升得太快,心中不平,看他不顺眼了。 但他谢六,何许人也?御前侍卫的身份,本就让他天然高禁军一头。他岂会在意这些闲言碎语,更不会因此而畏首畏尾。如果他们还敢寻衅滋事,那谢六虽然平日里不爱惹事,但也不是怕事之人,不提谢六闻名天下的刀法,就只说如今作为皇帝亲军,也是不容许任何人轻易挑衅。 更何况,今夜他还有皇帝的话要转达给太子,说完皇帝让说的那些话,如果被太子迁怒,这顿饭,他怕是也吃不安生了。 在谢六与同僚聊天时,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太子殿下驾临了。众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起身,各归其位,空气中弥漫起一种微妙而庄重的氛围。 太子殿下步入厅堂,言辞间流露出对众人的关怀与慰问,每一句话都如同春风化雨,让在场者心生暖意。随着太子的话语落下,酒席缓缓拉开序幕,佳肴美酒,琳琅满目,一场盛宴即将上演。 酒宴初启,谢六便手持一杯佳酿,步履稳健地走向太子的酒桌。他轻轻举杯,向太子致以敬意,随后道:“殿下,陛下有话让我带到,请殿下移驾一绪。”此言一出,犹如石破天惊,众人面露讶异,禁军中的几位更是神色骤变,原本打算在酒宴中给谢六使些绊子,如今听闻皇帝竟连给太子的传话都交由谢六传达,心中顿时明了皇帝对谢六的倚重之深,相视一眼,皆暗暗打消了原先的念头。 太子闻言,神色复杂难辨,似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引着谢六来到会客厅后的花园,那里花香四溢,却掩不住两人间即将展开的沉重对话。 “父皇让你转达什么?谢大人,可以说了。”太子尽力保持镇定,声音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六望着太子,一字一句地转达着皇帝的口信:“陛下说,‘朕是你的父皇,是你的爹,福王他是你的八叔,亲叔叔。’”言罢,他仔细观察着太子的反应,只见太子神色变幻莫测,似在回忆往昔,似在难过今朝,又似在无奈于命运的捉弄。 “就,就这些?”太子终是开口,语气中满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谢六点了点头,恭敬道:“陛下让我原话转达,殿下。臣还有其他要职需去处理,告辞。”说完,他行了一礼,趁太子沉浸在深思之中,脚底抹油,迅速离开了太子府,一路疾行出宫,直至回到柿子巷。他舀了一大碗冷水,一饮而尽,那颗因紧张而狂跳的心,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回想起在御书房听到皇帝话语的那一刻,谢六心中明镜般清楚,太子所为之事已昭然若揭。而他作为传话之人,太子自然也能猜到他已洞悉一切。太子的反应会是如何,谢六不敢妄赌,毕竟,他可不想以一己之力,去面对太子府那两千羽林军的铁壁合围。 “独闯剑门算什么刺激,给皇帝当差,才是真正的惊心动魄啊!”谢六心中不禁感慨万分,这份差事,可比他提刀上剑门要危险得多了。 第53章 福州来信 接下来数日,谢六从每日下午酉时起始,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紫禁城的琉璃瓦轻轻吞噬,他便如同一尊忠诚的雕塑,屹立在了皇帝十步之内,如影随形,直至次日午时,阳光重新洒满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方得片刻喘息。如此轮回,一连五日,夜以继日,他的身影在昏黄与曙光间交替。 在这漫长的轮值期间,朝堂之上,又一次朝会如期而至,宛如一出永不落幕的戏码,朝臣们或激昂陈词,或低语争辩,那吵嚷之声,此起彼伏,如同春日里纷飞的柳絮,虽轻盈却绵密,填满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然而,在这看似热闹的表象之下,实则暗流涌动,波澜不惊。国家大事,似乎都淹没在了这些日常的争吵之中,无甚波澜,一切如常,仿佛这世间最大的风云变幻,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但在这平静的湖面之下,却隐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暗流。众人皆知,一道旨意正如同离弦之箭,疾驰向福州,其锋芒直指福王,要求他交出福州的军政大权,回京述职。这旨意,无疑是朝堂上的一场风暴前奏,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心中暗自揣测着福王接到旨意后的反应。是顺从?是反抗?还是那更为微妙的权衡与博弈? 谢六虽身处这权力斗争的边缘,却也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他默默守在皇帝身旁,眼神中偶尔闪过一丝忧虑,却又迅速被坚定所取代。在这宫廷的深处,每个人都是棋子,也是棋手,而他,只愿做自己职责范围内的守护者,静待那未知的风云变幻,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只做自己职责范围以内的事,尽量远离朝廷是非。 终于,五日轮值期满,休沐之日到来,他得以暂时脱离这权力的旋涡,享受片刻的宁静。 休沐日宁静的时光,悄然降临在柿子巷的深处,仿佛一位久违的老友,轻轻叩响了谢六那扇斑驳的木门。谢六终于得以暂时卸下肩头的重担,躲进自己那方小小的天地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清闲与自在。 小院坐落在柿子巷的一隅,不惹眼,在谢六近几日得闲便一点点的修饰下,却自有一番风味。院墙不高,爬满了青藤,像是岁月不经意间留下的绿意盎然的诗行。一进门,便是一股淡淡的柿香扑鼻而来,那是院中那株老柿子树散发出的,它历经风霜,却依旧挺拔,枝头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仿佛是岁月对谢六无言的馈赠。 谢六漫步在院中,脚下新铺的青石板路并不光滑。他抬头望向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然飘过,如同他此刻的心境,空灵而辽远。他这几日在院子里又挖了一块地,打算来年种点蔬菜。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新,让他的心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洗涤。 小院的一角,设有一张简陋却雅致的书桌,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几本泛黄的线装书。 这是前日马怀洛送来的,他建议谢六还是要闲暇之余多看看书,不要做一个盲目的武夫,送了一整套的东西和书过来,还说如果遇上了不懂的,就做好标记,得空到马府来,他保证自己绝对是诲人不倦的,一副好为人师的样子。谢六自是非常感激,以前没有机会读书,只是找着机会学会了认字,现在有了条件,谢六自然是愿意让自己的学识提高起来的。 谢六缓缓坐下,提起笔来,慢慢的临摹字帖,先从最简单的千字文开始学起,同时也锻炼自己的书法,希望早日脱离现在的鸡爪文。 谢六正沉浸于墨香与笔韵的交织之中,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临摹着字帖上的文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为这方天地平添了几分宁静与祥和。然而,就在这份宁静即将沉淀为永恒之时,一只飞鸽划破长空,带着来自福州的急讯,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惊涛骇浪。 那消息,犹如一股寒风,穿透了京都平静的表面,直抵最深之处。福王,作为坐拥三十万水师、盘踞一方的藩王,竟出乎意料地顺从了朝廷的旨意,已经开始着手将福州的军政大权交接给阜阳王,不日将启程回京述职。 这一举动,无异于晴天霹雳,让京都的朝臣们一时之间惊讶得合不拢嘴。很多人都走动了起来,皆难以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福王的顺从,如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悄然改变了朝堂上的格局。那些曾对福王抱有幻想或忌惮的人,此刻心中五味杂陈,对未知变局充满了的惶恐。而深宫之中,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容之中难掩一丝笑意。既是对福王顺从旨意的满意,对他与福王兄弟情的欣慰,也是对自己权谋运筹的自得。对于皇帝而言,这一切确是他所期望的。他望着窗外那片辽阔的天空,心中涌动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福王的回京述职,不仅意味着朝廷对地方势力的进一步掌控,更预示着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启,一个由他主宰的时代。 太子与齐王得知消息后匆匆在东宫碰头相商。齐王平日里皆是沉稳如山,心机深沉似海,却在那一刹那,如同被狂风骤雨突袭的湖面,失去了往日的平静与方寸。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犹如夜空中最耀眼的流星,划破了他们精心编织多年的蓝图,让他们的心中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 一直被视为大懿最有野心的福王,竟在关键时刻,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选择——顺从。这顺从,并非是对权势的屈服,亦非对命运的妥协,而更像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战略撤退,或是一种蓄势待发的蛰伏。福王的这一举动,如同一枚棋子,悄然间改变了整盘棋局的走势,让太子与齐王多年来的布局,瞬间变得支离破碎,仿佛一场精心搭建的沙堡,在潮水的冲刷下,逐渐消散无形。 太子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自己多年来的筹谋与算计,皆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他以为,福王不过是他登基路上的一块绊脚石,只需轻轻一踢,便能将其踢入尘埃。然而,如今看来,这块绊脚石却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让他如鲠在喉,难以释怀。 齐王亦是如此,他本以为自己已稳操胜券,只需静待时机,便能帮太子一举夺魁。却不曾想,福王的这一顺从,如同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了他的心上,让他措手不及,乱了阵脚。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低估了福王,是否真的错判了局势。 福王的顺从,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了整个皇室,让太子与齐王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他们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布局,重新评估自己的对手,试图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找到一丝转机,一丝希望。然而,他们深知,这场权力的游戏,一旦开始,便无法轻易收场。他们只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继续在这条充满荆棘与未知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第54章 含霜 东宫之内,烛光摇曳,映照着齐王那焦急徘徊的身影,每一步都似乎踏着沉重的鼓点敲在自己的心上。 而太子则静坐一旁,眼神深邃如渊,阴沉之中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宛如夜空中最幽远的星辰,令人难以窥探其内心所想。 半晌,齐王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开口言道:“为今之计,唯有派人远赴福州,趁福王还未动身,游说福王麾下的五大将领,使他们明了,福王即便入京不死,也将难逃软禁之命运。述职之后,皇帝断不会再容福王重返福州,彼时,阜阳王手握福州军政大权,势必培植自己的势力。阜阳王身为皇帝嫡子,福王之旧臣恐难逃清算之劫。唯有逼得他们反,迫使福王走上造反之路!” 齐王说罢,他抓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仿佛借此压下心中的汹涌波涛,接着又道:“然此计需一智勇双全之人执行,既要避开阜阳王的耳目,又要能煽动福王手下大将,还得绝对可信。此等人物,我府上也没有适合的人选啊殿下。”齐王绞尽脑汁,却始终难觅合适人选。 正当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其声如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冷冷道:“何必如此繁琐,皇叔,你即刻修书一封,致我凉州之人马。命那十人出动,待福王离福州之时,便是其命丧黄泉之日,而后嫁祸于京都。消息务必封锁,再赴福州,取阜阳王性命。阜阳王一死,福王之死讯随之传出,福州之军,自将被迫起反。他人可用雁翎刀,我辈亦可。” 太子之言,如惊雷炸响,齐王手中茶杯应声而落,碎片四溅,映照出他满脸的惊愕。太子之心,竟狠辣至此,片言之间,已决意牺牲至亲。齐王欲再劝言,却见太子眼神坚定,心意已决。齐王只得强抑心中恐惧,提笔修书,以隐秘之法,速发凉州。 而那所谓凉州人马,乃太子秘密豢养之一千死士,个个身怀绝技,武艺超群。太子十年心血,倾注于此,昔日凉州牧城偷袭谢六之举,便是出自他们之手。至于太子所言之十人,更是死士中之翘楚,手段阴狠,实力非凡。有以一敌百之勇士,有用毒如神之高手,有暗杀之术炉火纯青之行家。十人之中,更有一智谋超群之首,领衔行动,无往不胜,无坚不摧。十人齐出,世间何事不可为,何人不可杀。 太子府那边,且暂按下不表。此刻的谢六,正沉浸在那墨香与笔韵交织的宁静之中,一笔一划地练着书法,仿佛世间纷扰皆与他无关。然而,宁静终被打破,皇帝的一道急诏,如同春风中突起的惊雷,让谢六不得不匆匆放下手中的狼毫,换上那身象征身份的侍卫服,腰间佩上那把随他多年已经裂口了的苗刀,匆匆踏上进宫面圣的路途。 御书房内,烛光摇曳,气氛凝重。谢六行过礼后,便静静地站立一旁,等待着皇帝的旨意。皇帝的目光如炬,自上而下细细打量了谢六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缓缓开口:“朕待你如何,谢六?” 谢六闻言,心中一暖,高声答道:“圣上待臣之恩,臣无法用言语描述,犹如再造之恩,臣愿为陛下效死命,万死不辞!”他的声音坚定而诚挚,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心底深处迸发而出。 皇帝阅人无数,自然能听出谢六话中的真心。他微微一笑,不再试探,直接说道:“福王已经接了旨,不日便将归来。此事你可知晓?” 谢六恭敬地回道:“此事已在京都传得沸沸扬扬,臣自然知晓。” 皇帝闻言,冷笑一声:“哼,传开了吗?” 说罢,他走到谢六面前,单手拍着谢六的肩膀,语气郑重:“谢六,福王回来这一路,定不会太平。朕已命人飞鸽传书,让福王在福安城等候。你,便是朕选中的接应之人。朕信得过你,朕要朕的七弟完好无损地回来,一根头发都不能少。你可做得到?” 谢六听后,心中涌起一股使命感,他作揖躬身,声音坚定如铁:“臣万死不辞,定当护福王殿下周全!” 皇帝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回龙椅坐下,吩咐道:“拿进来吧。” 门外太监听命,两个太监端着一个长长的木盒缓缓走进,走到谢六面前轻轻打开。只见盒中躺着一把刀鞘刀柄皆黝黑的苗刀。 “这是朕命人用玄铁精心打造的,完全按你现在用的这把刀的尺寸所制。” “据说刀身长有三尺八寸,刀柄有一尺二。朕准你殿前试刀,拔出来看看吧。”皇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龙椅,微笑着说道。 谢六闻言,心中一阵激动,连忙谢过皇帝,双手从木盒中取出苗刀,缓缓拔出。 只见那苗刀刀背薄厚适中,刀刃锋利无比,刀身微微弯曲,与一般的苗刀截然不同。刀上有血槽,刀柄握把又长又直,十分贴合手心。整把刀寒光凛凛,透着一股不凡的气息。在刀柄前端,并无护手,而刀刃末端,则用楷书刻着“含霜”二字,字迹遒劲有力。 谢六看完,心中已知这是世间一等一的宝刀。他将刀一收,整把刀的刀鞘与刀柄融为一体,好似一根微微弯曲的长圆木一般,既美观又实用。 “此刀名为‘含霜’,是朕命天下第一煅刀师鬼谷先生亲手所制。”皇帝看着谢六爱不释手的样子,对他的态度愈发满意,“鬼谷先生一生只煅过五把宝刀,每一把都是世间神兵,名扬江湖。而且鬼谷先生早在五年前便封炉不再锻刀,多少江湖名流、豪门贵胄求到门前都未能如愿。朕为请出鬼谷先生为你煅刀,可费了不少心思。” 谢六一听,心中震惊不已。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如此看重自己,竟然让天下第一的煅刀师鬼谷先生为自己煅刀。这份恩情,他真的不知该如何报答。当下,他直接单膝跪地,双手将“含霜”举过头顶,声音颤抖地说道:“圣上厚恩,臣无以为报!唯以手中刀,护陛下周全,斩不忠之人,死而后已!”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深邃而温和,他轻轻抬手,示意面前的谢六免礼。谢六此刻身负皇帝厚恩,心中虽有千言万语,此刻却只能化作一抹坚定的眼神,静静聆听着皇帝的嘱咐。 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谢六,你此去福王府,定要谨言慎行。福王性情多疑,你需随机应变,既要传达朕的旨意,又要顾及他的颜面。切记,和为贵,万不可因一时冲动而坏了大事。”皇帝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谢六的信任与期待,也透露出对局势的深深忧虑。 谢六恭敬地领命,心中已将皇帝的话牢牢铭记。他退出大殿,出了皇宫,一匹宝马已在宫外等候多时,那是皇帝特意为他准备的坐骑,毛色油亮,神骏异常。 谢六骑上宝马,一路疾驰,回到了柿子巷的家中。他匆匆进门,换下了身上的侍卫服,穿上了一袭黑武士服,那黑袍如夜,斗笠遮面,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走到厅堂之中,望着那柄已经有破口的苗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这柄刀曾伴随他南征北战,见证了无数风雨,但今日,他知道是时候将它换下了。他将旧刀挂到厅堂的墙上,在刀前摆桌,点上香,以示敬意。此刻,他却要换上皇帝御赐的宝刀——“含霜”。 “含霜”,这名字便透着一股寒气,刀刃如雪,寒光闪闪。谢六将宝刀横负在腰后,他转身走出家门,将院门一锁,便上马奔驰而去。 马蹄声碎,尘土飞扬,谢六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京都城的喧嚣之中。他此去,是带着皇帝的重托,是肩负着国家的安危,更是誓要完成这艰巨的使命,以报皇恩。 第55章 莲花楼 这世上有白,便自有其黑,如同日升月落,光与影交织不息。有人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下,享受着世间的繁华与安宁,自然也就有人隐匿于黑暗之中,做那见不得人的事。而莲花楼,便是那藏匿于黑夜深处,最为诡谲神秘之所,其内之人,皆如夜行之鬼魅,行走在光明无法触及的边缘。 莲花楼,名动大懿,乃是最大又最为诡异的暗杀组织。在这个看似寻常却又暗藏杀机的组织里,每一个人,无论身份贵贱,都有一个可以衡量的价格。只要你能拿出足够的银两,他们便愿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甚至,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之上者,若有人愿以天价相酬,莲花楼中的杀手也会如幽灵般悄然出动。 莲花楼的起源,如同迷雾中的幻影,无人能知其确切年月。但你若心中有恨,手中有银,欲除某人而后快,却又力不从心,那么,你只需踏入大懿王朝的任意一家当铺,用九文九钱赎回一朵莲花。不出时日,自会有人悄然寻至你的家里,那或许是一个面带寒霜的剑客,或许是一个眼神深邃的刺客,你只需将心中所恨之人的名姓告知于他,他便会给你一个价码。你若应允,银钱到手,他便如鬼魅般消失,而你的仇敌,也将不久于人世。一切,皆是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残酷。 莲花楼行事,有三条铁律,不可违逆。其一,先付钱,后办事,银钱到手,方显杀手本色。其二,不问缘由,只认银两,无论恩怨情仇,价格合适,便是一场杀戮的交易。其三,若事不成,佣金三倍退还,此乃莲花楼之信誉,然自其存在以来,从未有失手之时,更无退还佣金之例。莲花楼,如同一台永不停歇的杀戮机器,于黑暗中运转,吞噬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也吞噬着这世间的光明与希望。 今日,谢六出城之后,莲花楼中的暗流便开始涌动。三波不同的人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踏入当铺,赎走了三朵代表着死亡与绝望的莲花。一场风暴,即将在这大懿王朝中悄然掀起。 谢六一路疾驰,如同脱缰之野马,离了那繁华喧嚣的京都,仅一日光景,便已踏入了豫州朗逸郡城的地界。按此行程推算,再有一日,他便能跨越豫州,正式踏入福州的境域。 黄昏时分,天际染上了一抹绚烂的晚霞,谢六骑着马,缓缓踏入了朗逸郡城。城中灯火阑珊,人声鼎沸,他却无心留恋,只寻了一家看似朴实的客栈,草草地用了些饭菜,便和衣而卧。 谢六心中明白,此行非同小可。皇帝既派他前往福州接应福王,必是因察觉到福王回京之路危机四伏。那些敢于对亲王下手之人,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缜密,可想而知。他谢六,不过一介侍卫,自然也在其算计之内。因此,他一路之上,皆是提心吊胆,睡觉也是和衣而睡,生怕有丝毫懈怠。 然而,谢六未曾料到,那袭击竟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突然。 半夜时分,他正沉睡于梦乡之中,忽闻一阵细微的动静。他猛地睁开眼,瞬间起身,一把抓过床头的苗刀“含霜”。 还未等他探听清楚情况,只听“轰”的一声,房门被六名黑衣蒙面人猛然撞开。与此同时,窗外也跃入三名黑衣人,前后夹击,将谢六牢牢围在中间。 这九人,或持剑,或持刀,还有一人手中并无武器,却稍稍靠后,显然是使暗器的行家。双方一碰面,便是剑拔弩张,毫无半点拖泥带水。谢六见状,毫不犹豫地拔出宝刀,双手持刀,直接杀入人群。刹那间,屋子里刀气四溅,剑气纵横,仿佛要将这小小的客栈震得粉碎。 动手之后,谢六才发现,这九人个个都是顶尖高手,实力之强,甚至远超剑门的四大长老。他奋力拼杀,刀光剑影之中,只见寒光闪烁,才一个照面就血花飞溅,对面的人出了血,谢六也受了轻伤,背后被开了一个口子。然而,即便他谢六如今武功修为不俗,竟也拿不下这九人。他们在合击下,面对谢六竟能从容应对,打了个平手。 不时有剑气和刀光向谢六袭来,他刚格挡开一道,正欲反击,马上又有暗器悄无声息地袭来。谢六只得又退回去,陷入了僵局。他心中暗自惊叹,这九人配合之默契,手段之狠辣,实乃他生平罕见。此刻,他唯有咬紧牙关,拼尽全力,与这九人周旋到底。 谢六正欲施展那浑厚内力,再度上前与那群黑衣人一决高下,忽觉体内气血如被寒冰阻遏,流转不畅。他心中顿时明了,对方在杀入房间之前,定然是放了毒烟,自己一时不察,竟中了招。那黑衣杀手中的暗器手,眼光锐利如鹰,瞬间察觉到了谢六的异常,高声喊道:“他毒发了,快!趁他病,要他命!”话音未落,其余八名杀手如同饿狼扑食,纷纷向谢六袭来。 谢六左挡右突,身形虽依旧矫健,却因气血受阻,力有不继,眨眼间便被砍了好几刀,衣衫破碎,鲜血渗出,显得有些狼狈不堪。他深知,若再这样拖延下去,毒一旦全面散开,自己便性命难保。于是,他忍着体内反噬之痛,吐出一口淤血,强行提气,使出了那以死换死的刀法。 他完全放弃了防守,双手持刀,大开大合,刀光如电,再配上那诡异的身法,不要命地极速杀向房门。杀手们见状,知谢六已经中毒,支撑不了太久,也不愿与他以命换命。于是,都默契地格挡着向后一退,并不趁谢六放弃防守的瞬间去与他换伤。 然而,谢六却是虚晃一刀,只见那六人堵着门向后一退,他瞬间转身,挨着窗户前的三人,一人一刀,刀刀见血。尤其是那居中的一人,更是被他砍中要害。谢六带着一身的伤,如猛虎出笼,从窗户突围而去。 刚刚被骗了的六人面面相觑,瞬间都怒了,眼中闪烁着怒火。“可恶,被他耍了!追!”随着暗器手一声怒吼,除了窗口挨了两刀的人扛起了被谢六砍中要害的那个从窗口跳下隐入了黑暗,其余七个人不管各自身上或多或少的伤,都纷纷从窗户跃出,追了出去。 谢六突出重围后,又吐了一口黑血,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但他知道,对方肯定马上就会追上来,自己绝不能就此倒下。于是,他又强提一口气,忍着剧痛,拉开了一大截距离。再吐一口鲜血,他一路踉跄,朝着郡守府逃去。 豫州乃是太子的势力范围,皇帝的意思是,太子与福王之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让谢六还在豫州境内是尽量避免被太子察觉。所以谢六原本并不想与太子的人有所接触。但眼下这情况,如果不找郡守求助,自己就只能去等死了。他心中暗自叹息,命运弄人,却也别无他法。 第55章 风起云涌 谢六心中明了,此刻郡守定不在郡守府内,定是在自己私宅的之中。然而,对于谢六而言,郡守的在与不在,并非他所关切的重点,他心中盘算的是,如何能让郡守府内的羽林军闻风而动。在谢六的算计里,只要羽林军一动,那些穷追不舍的杀手,必定会退去。 谢六步履蹒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漫长的路途。体内的毒素如同恶魔般肆虐,牵引着浑身的伤口,疼痛较之平日,何止放大了数十倍。他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痛呼,而身后,那些杀手的身影已隐约可见,如同幽冥中的索命鬼,步步紧逼。 逃,逃,逃!谢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到郡守府,那是他唯一的生机。终于,在那仿佛永无止境的逃亡之后,他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躯,来到了郡守府的大门前。 门口的守卫见状,立刻挺枪而立,高声喝道:“朗逸郡守府重地,闲人速速退让!” 谢六抬头望去,那羽林军的红甲,生平第一次,在他眼中,竟是如此的顺眼。他强提起一口真气,从怀中缓缓举起那块御赐金牌,声音虽已沙哑,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懿皇帝御赐金牌在此,见令如朕亲临!三品御前带刀侍卫谢六,身负皇命,却遭歹人追杀,速命羽林军救驾!”言罢,他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守卫们见状,赶忙上前查看。羽林军作为太子的亲军,自然对御赐金牌熟稔于心。当下,号角声起,震耳欲聋,数百名羽林军如潮水般涌至门前,将谢六紧紧护住。一名校尉迅速安排人手去请大夫,同时命人将谢六小心翼翼地抬进郡守府内。 远处,那七人见状,只得留下身上无伤的暗器手在原地监视,其余六人则如幽灵般退入暗影之中,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郡守府内,烛火摇曳,校尉将身受重伤的谢六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厢房之中,随即派遣出去的士兵亦不负所望,带回了两位大夫。这两位大夫,皆是城中颇有名望的医者,然一见谢六那面色苍白、气息奄奄之状,皆不由自主地皱了眉头。他们细细诊察,相视一眼,皆摇头叹息,言此毒甚是棘手,非同小可,只能尽力而为。校尉闻此,心中虽焦灼万分,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恳请二位大夫竭尽全力救治,并特意安排了一百羽林军,层层守护,确保无虞。 校尉安排好一切,便匆匆离了厢房,直奔郡守的私宅而去。那朗逸郡守,名曰李戈,乃太子之心腹重臣,其人胖墩墩的,胡须浓密,颇有几分威严。此时,他正沉浸于梦乡之中,忽被急报惊醒,本欲发作,然一听闻羽林军救下之人乃谢六,顿时睡意全消,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李戈身为一郡之主,太子心腹,自然对朝中之事了如指掌。他深知谢六在御前侍卫中的地位举足轻重,更明白谢六此刻出现在朗逸郡城,其背后所蕴含的深意。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当即修书一封,连夜飞鸽传书,将此事急报太子。而后,他匆匆洗漱换衣,赶往郡守府,心中暗自思量,谢六万万不能死在朗逸郡城。太子之谋划深远,等太子登基,他作为心腹那肯定是飞黄腾达。但那是后话,若现在这个时候谢六在此丧命,皇帝震怒之下,他李戈亦难逃干系,恐有性命之忧。 与此同时,那从郡守府败退的六个黑衣人,亦回到了他们在朗逸的临时住所。一进门,便闻那被谢六砍中、提前被送回来的黑衣人已命丧黄泉,当下皆气急败坏,怒不可遏。 几人围坐商议,原来他们竟是柳楠派来的死士,九人皆是柳家精心培养之最强者,奉柳楠之命,前来截杀谢六。柳家对谢六之恐怖,早已心知肚明,此次行动亦是谨慎至极,然终究还是功亏一篑。他们无奈之下,只得传音柳楠,禀报现状,静候回音,心中却是一片忐忑不安。 太子在第二日的下午才收到消息。他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随即,一种决绝之意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悄然凝聚。他当即吩咐侍从,将齐王急召入宫,共商此等棘手之事。 齐王闻讯而至,步伐稳健,神色凝重。两人相对而坐,烛光摇曳,将室内氛围映衬得既神秘又紧张。太子缓缓开口,将谢六之事和盘托出,每一个字都似千斤重,砸在两人心间。齐王听罢,沉吟片刻,眉头紧锁,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们原本的布局。 二人深知皇帝耳目众多,肯定知道朗逸郡守乃太子心腹,此事若处理不当,谢六一旦在郡守府内丧命,太子便将陷入两难境地:要么因受牵连而遭到皇帝惩罚,要么舍弃朗逸郡守以明哲保身。这两者,皆非太子所愿,亦非他未来霸业之基。 谢六,本就是奉皇命,为接应福王而前往福州,其命定当绝,然太子心中自有盘算,定要让他毙命于豫州之外。此乃权谋之术,虽繁琐艰难,亦要行之,否则,一旦与皇帝正面冲突,撕破脸皮,只会让那暗中窥伺的他人坐收渔翁之利。 于是,太子当即传音于李戈,命其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抢救谢六性命,务必确保他不在朗逸郡城内断气。信件中的言辞之间,太子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李戈自当领命而行。 随后,太子与齐王再度深入商讨,试图揭开那幕后黑手之谜。究竟是何方神圣,竟也派出了人马,欲置谢六于死地?二人绞尽脑汁,却始终难以窥其全貌,只觉这背后水深火热,暗流涌动,一场更为激烈的较量,似已悄然拉开序幕。 兵部尚书府中,柳楠正端坐于书斋之内,周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沉静的气息。此刻,一缕微风穿堂而过,带来了死士传来的密信,那信中言简意赅,却如寒冰刺骨——截杀谢六的行动,已然失败。柳楠阅罢,嘴角勾起一抹淡然而深邃的微笑,仿佛这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谢六,此人非同小可,若真是轻易可诛,皇帝又怎会特遣他前去接应那尊贵的福王?柳楠心中暗自思量,他派出的死士,不过是棋局中的一枚试探之子,成则顺势而为,将脏水泼向太子,搅动朝堂风云;败,亦无损大局,不过是他布局中的一抹淡影,随风而散。 他轻轻放下信笺,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府外那纷扰的尘世,心中却是一片清明。柳楠深知,权谋之路,步步荆棘,每一着棋都需谨慎落子,方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中立于不败之地。于是,他提笔蘸墨,书信一封,字里行间透露着对死士的体谅与智谋的深沉。 “见机行事,不必勉强。”他写道,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既是对死士性命的珍视,毕竟培养一个这种档次的死士,柳家可是花费了不少心血。也是对自己布局灵活性的自信。他深知,强行行事,只会徒增伤亡,而真正的智者,应如春风化雨,于无声处听惊雷。 柳楠的谋划,远非止于此。他心中已另有盘算,一场更为宏大的棋局正在他心中缓缓铺开。谢六虽逃过一劫,但柳楠的棋子,已悄然布下,只待时机成熟,便能一子落地,满盘皆活。在这场权力的游戏里,他柳楠,永远是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幕后黑手。而谢六,不过是这棋盘上,即将被他轻轻拨动的一枚棋子罢了。 第56章 被砍了,就得砍回去 皇宫御书房内,烛光摇曳,映照着金碧辉煌的陈设,却也难掩那股子沉静中的肃杀之气。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容沉静如水,眼中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缓缓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陛下,谢六中毒,深受重伤,已发现一波人马,系兵部尚书柳楠所属,已寻得踪迹,请陛下示下。”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笑容中既有对阴谋者的不屑,也有对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原来,皇帝早已在暗处布下了天罗地网,谢六不过是他抛出的一枚棋子,表面上是去接应福王,实则却是为了引出那些一直躲在暗处,妄图翻弄朝堂的奸佞之徒。 “吩咐下去,让朱雀和玄武继续隐秘行踪,柳楠这点人,还不值得大动干戈。还有大鱼。”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是从九幽之下传来,让人心生寒意。 御书房的暗影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遵旨”,随后便又归于沉寂,仿佛那声音从未存在过一般。 而在朗逸郡城的郡守府中,谢六正躺在床榻之上,经过一天一夜的救治,他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悠悠转醒。他客套地向朗逸郡守表示了感激,随后便称要养伤两日。 表面上,他依旧是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但实则在其深厚的内功修为支撑下,体内的毒素早已被排得一干二净。那些横七竖八的伤口,看似可怖,但对于谢六这样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的人来说,不过是些皮肉之伤罢了。 谢六心知,自己中毒之事绝非偶然,定是有人暗中算计。他故意装出虚弱的样子,就是为了引出那背后的黑手。果不其然,在他装了一天的虚弱之后,他敏锐地感知到了一双一直盯在府外的眼睛似乎正在离开。 谢六心中一凛,他知道,机会来了。他赶紧以要休息为借口躲进房间,换上黑衣,拿上那把寒光闪闪的“含霜”苗刀,施展身法从后窗溜了出去。几个腾转之间,他便已悄悄跟在了那盯梢的暗器手之后,来到了黑衣杀手的临时据点。 谢六躲在暗处,偷听着里面的对话,得知这些杀手竟是柳楠的人。他心中冷笑连连,暗道:“主仆一场,终究是恩断义绝了。” 随后,他一脚踢开大门,将苗刀扛在肩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他目光如炬,环视四周,冷声道:“还不束手就擒,你们被我包围了。” 众黑衣人一愣,他们没想到谢六竟然会如此大胆,单枪匹马地闯进他们的据点。但转念一想,既然谢六自己送上门来,那他们也乐得省些力气。于是,他们纷纷拔出武器,与谢六对峙起来。 大战一触即发,谢六拔出苗刀,那刀光凛凛,众黑衣人也毫不示弱,纷纷拔出各自武器,瞬间屋子里刀光剑影、喊叫声不断。谢六身形如电,苗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每一次挥砍都带着致命的杀机。 约半炷香后,屋子的门缓缓打开,谢六一身血污地走了出来。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但那双眼睛却透着寒光,毫不在意。他单手将已经入鞘的苗刀挑在右肩上,踉跄着扶着墙走出。而身后的屋子里,八具尸体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昏黄而沉闷的黄昏时分,谢六的身影再度映入了郡守府的眼帘,他一身血污,如同从修罗场中归来,令门前众人猛地一惊,心中暗自揣测,这定是又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他的衣衫被鲜血浸染,斑驳陆离,每一步都似乎踏着战场的余烬,带着一股不言而喻的凛冽之气。 校尉与郡守,两位平日里镇定自若的官员,此刻也不免面露试探之色,言语间夹杂着几分小心翼翼与难以掩饰的好奇。他们轻声询问,试图从谢六那里探得一丝事情的端倪,然而,谢六只是淡然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是去收了一些账而已,二位大人不必挂怀。”言罢,他转身步入厢房,那背影显得既孤独又挺拔。 厢房之内,谢六缓缓关上门扉,将自己与外界隔绝。他熟练地取出伤药,细致地为自己处理着伤口,那每一道伤痕都是他活着的见证。药香与血腥交织,构成了一种奇异的气息。处理完毕,他长舒一口气,随即倒头便睡,他已下定决心,今夜定要好好休息,明日便启程前往福州。 然而,谢六并未察觉到,自己的一切举动,从归来时的满身血污到厢房内的独自疗伤,都被两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默默注视。那两位同僚,如同夜色中的幽灵。却都被谢六的行为深深震惊,他们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既有敬佩也有不解。 “启禀陛下,谢六康复第二日,便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柳楠的人马。他一人独闯敌巢,以非凡之勇,全歼敌手,而后全身而退。”暗中的朱雀,以笔为剑,将谢六的事迹一一记录,随即飞鸽传书,将情报送往了皇宫深处,等待着皇帝的裁决。 与此同时,深居尚书府中的柳楠,正于书斋内静心研读,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之中。然而,这份宁静很快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嚣所打破。一只羽翼斑斓的飞鸽,如同一位不速之客,穿云裂雾,带着一封来自朗逸郡城的急信,稳稳地落在了他的窗前。 柳楠眉头紧锁,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悦。这朗逸的传信,近日来过于频繁,仿佛总有无尽的琐事需要他这位尚书大人亲自过问。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取过那封信,指尖在信封上轻轻摩挲,心中暗自思量:这次又是什么紧要之事,竟如此急迫? 然而,当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怒火中烧,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击中。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信上那行云流水般的字迹:“柳大人,是我,谢六,你的人,我全宰了,想杀我,就得小心被我杀。你知道我的,以前还是贱籍的时候就喜欢以牙还牙。所以,他们先下去了。” 柳楠读完,气得浑身发抖,大怒道:“竖子!竖子!竖子!”他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不甘。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手下的人,竟然这么快就遭到了清算,落得了全军覆没的下场。 他紧握着信纸,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杀意。谢六,这个曾经卑微如蝼蚁的贱籍之人,如今竟然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挑战他。 柳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必须冷静思考,如何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他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应对之策。他明白,将是一场生死攸关的较量,他绝不能有任何的疏忽和大意。 第57章 杀到福安城 这一夜,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谢六的窗前,为这沉寂的夜晚添上了一抹清冷的色彩。谢六睡到半夜便醒了,在郡守府厢房中,灯火昏黄,映照着他那张沉思的脸庞。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那隐藏在黑暗中的种种阴谋与算计。 他躺在床上,心中思绪万千。皇帝手底下的这帮御前侍卫,他无疑是最显眼的那一个。皇帝近来对他恩宠有加,这其中的缘由,他心中也总算明白过来了。一方面,皇帝是真的欣赏他的才华与胆识,另一方面,皇帝更是将他摆到了明面上,让所有人都关注到他,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谢六心中清楚,皇帝这样的安排,绝非无的放矢。他刻意派自己出京,前往燕州,这其中的深意,他此刻才察觉。无论他如何隐匿自己的行踪,都会被有心之人察觉。因为,他已经成为了一颗棋子,一颗皇帝用来搅动朝堂风云的棋子。 然而,谢六却并不畏惧。他深知,皇帝既然将他推到了前台,就必然会在暗处为他安排人手,保护他的安全。而且,对于那些想要对付谢六的刺客杀手来说,还不知道是谁杀谁呢。 那些想对谢六下手的人,就是皇帝想要处理的一直躲在暗处想拨弄朝堂的人。而谢六的出行,也正好为皇帝提供了一个清理障碍的机会,让皇帝可以提前就为福王回来的路上扫清一切阻碍。 想到这里,谢六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冷笑。他明白,这场较量,不仅仅是他与刺客们之间的较量,更是皇帝与朝堂暗流之间的一场殊死搏斗。而他,谢六,就是这场搏斗中的一把利剑,一把皇帝用来斩断暗流、稳固朝堂的利剑。他知道其中的凶险,但他也知道如果没有应付这一切的能力,他也不值得皇帝进一步的重用,他需要证明自己。 幽深而沉寂的夜晚,月光如细碎的银纱,轻轻覆盖在古老的屋檐上,谢六躺在木床上,思绪却如同翻涌的海浪,久久难以平息。他紧闭双眼,脑海中却清晰地映出这两日里发生的种种,那些画面如同一幅幅细腻的画卷,在他心头缓缓展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将心中的纷扰压下,让心灵归于宁静。然而,心中的波澜却难以平息,如同被风拂过的湖面,涟漪层层。 他缓缓地坐起身,手中紧握着“含霜”。谢六凝视着刀刃上闪烁的寒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那是对未来的坚定,也是对过去的告别。 终于,他想清楚了一切。那些纠葛、那些犹豫,都在这片刻的沉思中烟消云散。他轻轻地将刀收起,那动作中带着一种决绝,也带着一种释然。他明白,无论前路如何坎坷,他都必须勇敢地走下去。 于是,他强迫自己又躺回床上,试图在这短暂的时光里,汲取一丝安宁。 决定已下,明日一早,他便将启程前往福州。那将是一段未知的旅程,一路肯定困难重重。但谢六知道,他不能畏惧,因为他已做好了准备,用刀开出属于他的未来,向皇帝证明自己的价值。 第二天天际初露曙光,谢六并未向李戈辞别。 他换上了一袭黑色劲装,那衣裳紧贴着身躯,勾勒出他健硕而矫健的身形,宛如夜色中潜行的猎豹,蓄势待发。随后,他又套上了一件黑袍。斗笠依旧遮面,只露出下巴坚毅的线条,和那双闪烁着坚定光芒的眼睛。 他的腰间,苗刀依旧。 一切准备就绪,谢六没有片刻的迟疑,径直走向了那匹早已备好的战马。那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不停地踏着蹄子,鼻息间喷出阵阵热气。谢六轻盈一跃,便稳稳地坐在马背上。随着一声清脆的马嘶,谢六骑着战马,直接冲出了城门。他的身影,在晨光中逐渐远去,只留下一串马蹄扬起的尘埃,飘扬在清晨的空气中。 谢六出了城门之后,便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一般,纵马一路向东狂奔而去。他此行的目的地乃是福州,心中怀揣着重要使命,故而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一路上,可谓是风波不断、险象环生。谢六先后遭遇了来自不同势力的五波人马暗中算计。然而,这些人的阴谋诡计在谢六那蛮横无理且强大无比的武力面前,就如同纸糊的老虎一般不堪一击,瞬间便土崩瓦解。 而一直悄然尾随着谢六的朱雀和玄武二人,则完全没有出手相助的机会。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六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那些敌人纷纷击溃,自己却连插手的时机都难以寻觅到。无奈之下,两人只好一路跟着看戏,然后不停地放出飞鸽传书,向远在京城的皇帝紧急汇报这边所发生的一切情况。 谢六一骑快马,风驰电掣般地向前疾驰着。他手中的长刀挥舞不停,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一路上,无论是遇到山贼匪寇还是其他心怀不轨之人,他都毫不留情地挥刀斩杀。 即便路过繁华热闹的城镇,谢六也没有丝毫停留之意。他深知时间紧迫,不能被这些琐事耽搁。于是,他选择在荒郊野外露宿,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然而,这样的决定并没有让他得到片刻安宁。每隔两三天,就会有一波不知死活的人袭杀而来,妄图将他置于死地。 随着死去的敌人越来越多,那些前来送命的家伙们实力也逐渐增强。渐渐地,出现了不少真正的高手,但这依然无法阻挡谢六前进的步伐。尽管他的手臂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杀戮而感到酸痛不已,但他心中却毫无波澜,对他来说:你们想死,那就送你们下去,仅此而已。 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谢六终于抵达了福州的首城——福安城的城外。此时的他,满身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望着眼前高大雄伟的城墙,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第59章 再见福王 谢六在夜幕降临时再度踏入了福王府的门槛,此番光景,已非昔日可比。他不再是尚书府中那默默无闻的奴仆,而是身披皇帝亲信之荣耀,肩负着神圣的使命而来——接应福王启程前往京都,确保这位尊贵的殿下一路无虞,安然抵达。 春日里的福王府,花香袭人,却掩不住一股暗流涌动的气息。福王身边,依旧是那位忠心耿耿的张成慧,如影随形。 谢六这一路从豫州而来,可谓是披荆斩棘,血雨腥风。他的衣袍上,斑斑血渍如同战功的徽章,记录着无数次的生死较量。那每一滴血迹,都是他对忠诚的誓言,对使命的坚守。 步入会客厅,谢六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随后,他那沙哑的声音响起,将一路上的惊心动魄娓娓道来。袭杀、埋伏、激战……每一个环节都扣人心弦。福王静静地听着,眉宇间渐渐凝聚起一股寒意,待到谢六讲完,他眉毛轻轻一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样子,孤这一趟回去,也不会太平啊。” 谢六闻言,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他挺直了脊梁,声音铿锵有力:“殿下无需担忧,臣一人能杀至福州,自也能护着殿下杀回京都。他们来多少人,来多少次,都不过是徒劳。在臣的刀下,不过又多几颗待斩的头颅罢了。”言罢,谢六的目光如炬,直视福王。这份坚定与豪情,让福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与安心。 “好!有谢大人在侧,孤王,自是高枕无忧矣。”福王言罢,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那笑容里的意味很是复杂,谢六,看不懂。他接着说道:“张成慧,你且带谢大人下去歇息,务必安排妥当。咱们明日便启程,孤离京许久,心中对陛下也是想念得紧了。” “是,殿下!”张成慧应声如雷,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转身,引领着谢六往王府后院行去。 一路上,张成慧与谢六并肩而行,两人边走边聊。张成慧开口言道:“谢大人或许对福州的近况不甚了解。且听在下为您细细道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福州的军政大权,已全然交予了阜阳王掌管。阜阳王英明神武,治军有方,他此刻正带着亲卫东巡,一方面检查福州东面边境的防务,确保万无一失;另一方面,也借此机会熟悉各个将领。因此,此刻他并不在福安城中。” 张成慧接着道:“福王三日前便已一切准备就绪,只待谢大人您的到来。” 两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间,已悄然踏入了王府后院。 “谢兄,一路辛苦了。”张成慧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诚挚,“此处便是王府的厢房,你且先安顿下来,稍作歇息。” 言罢,他轻轻推开门扉,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厢房映入眼帘。房中陈设简约而不失华贵,窗明几净,一缕淡香袅袅飘散,令人心旷神怡。张成慧转身对身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那侍从便会意地点点头,匆匆离去,不一会儿,便有几名丫鬟端着铜盆、拿着新衣走了进来。 “谢六兄,这是为你准备的沐浴之物,还有几套新衣。”张成慧指着桌上的物品,笑道,“你且先沐浴更衣,去去身上的尘土,也好舒舒心心地歇上一歇。” 谢六望着眼前的一切,感激地看了张成慧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张成慧见状,心中更是满意。他知道谢六是个明白人,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于是,他轻轻带上门扉,嘱咐门外的侍从好生照料,便转身离去。 谢六独自留在厢房中,想着来时一路的遭遇,再想想回京路上要面对的困难,心中感慨万千。 稍许,谢六沐浴更衣,躺在床上,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晨曦透过窗户洒在了谢六的房间里。他迅速起身,一番洗漱之后,穿戴整齐地来到了王府门前。此时,王府门口已经热闹非凡,福王的仆从们正忙碌着准备出行事宜。 不一会儿,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门口,马匹精神抖擞,车厢装饰精美。仆从们早已将行李和所需物品放置妥当,只待福王到来。没过多久,只见福王身着一袭锦衣华服,气宇轩昂地从王府内走了出来。他身后紧跟着张成慧,两人边走边交谈着什么。 待福王走到马车前,仆从们连忙上前搀扶,福王轻轻一跃便登上了马车。随后,张成慧也敏捷地上了车,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他这是要亲自驾马车了。谢六骑上马背,紧跟在马车一侧。 随着一声令下,车夫挥动马鞭,马车缓缓启动。与此同时,一百名装备精良的骑兵如同一股洪流般跟随着马车,马蹄声响彻云霄。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车轮滚动,扬起一片尘土。他们离开了繁华的福安城,沿着宽阔的官道一路向北,正式踏上了返回京城的征程。 半天后,一只飞鸽迅速地穿越过高耸入云的宫墙,轻盈地降落在了御书房外。值守侍卫眼疾手快,敏捷地伸手捉住了飞鸽,并小心翼翼地从它纤细的脚上取下了一封密封严实的信件。随后,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径直走到皇帝的书桌前,恭恭敬敬地将信件呈递上去。 皇帝微微眯起双眸,流露出一抹威严与睿智,他轻轻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优雅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只见信纸上苍劲有力的字迹清晰可见:“福王已离开福安城,谢六同一百骑兵相护,吾等如何行事,请圣上示下。”原来,这封密函乃是由朱雀和玄武所发。 皇帝稍作沉思,目光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须臾之间,他提起朱笔,龙飞凤舞地在一张崭新的信纸上写下回复:“继续隐匿跟随。暗中保护福王。查明前几日人马所属。”写完之后,皇帝放下手中朱笔,将信件重新折好交予侍卫,并郑重其事地嘱咐道:“速去将此消息传递出去,不得有误!”侍卫连忙躬身领命,双手接过信件,转身匆匆离去。 待侍卫走后,皇帝缓缓靠向椅背,双手交叉于胸前,紧闭双唇,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整个御书房内一片静谧,唯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声,似乎也在好奇这位天下之主此刻心中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第60章 十人众 在离福王车队遥遥二十里开外的幽深树林里,夜色如墨,静谧中透着几分不祥。一身黑衣的九人,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围聚在一处,低声密语,气氛凝重。这时,一人身着紧身劲装,身形矫健,从树林外闪电般掠入,其身法之敏捷,竟与谢六不相上下,显是刚自远方探听消息归来。他一边急促地饮水,一边沉声说道:“有一百骑兵,谢六骑马守在马车旁,驾车的是张成慧。福王在马车里。还有,他们身后远远跟着一队人马,虽然都是便装,但看行为举止,应是御前侍卫无疑。” 十人之中,为首者是一位面容看似平凡无奇,然眼神却锐利如鹰,络腮胡须更显其沧桑与威严的中年男子,他便是这十人小队的核心,李寻。李寻沉吟片刻,缓缓道:“皇帝此举,分明是以谢六为诱饵,欲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计。”言罢,他手指轻轻一点,指向了队中两名背负双刀、面貌酷似的青年——蒋大与蒋二,“你二人,速去解决那队御前侍卫,务求悄无声息,事成之后,回来复命。”此言一出,足见这十人小队实力之强悍,竟以二人之力,对阵一整队御前侍卫。 那双胞胎兄弟闻言,未有多言,身形一动,已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树林中。李寻目光再转,落在了一位背负布袋、佝偻着背的老者身上,那是谢老鬼,“谢老鬼,那一百骑兵,便交予你了。你要想办法让他们的马匹失去战斗力,骑兵即便不死,也要让他们动弹不得。之后,你们四人,去解决剩余的骑兵。”他的话语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四位被点名的壮汉分别名为张天、赵虎、牛二、赖三。或持长枪,或握阔剑,皆是经历过无数生死,以少胜多的好手,对于这样的任务,他们只是懒懒地应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自信。而谢老鬼,则从布袋中取出一袋粉末,轻轻嗅了嗅,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发了一颗药丸,随即转身融入夜色,显然是去寻找下毒的机会了。 “老规矩,张五,你负责策应。”李寻最后看向一位满脸胡须、背着弓箭的邋遢男子,张五。张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也消失在了树林的深处。 这十人,乃是太子养在凉州的死士中最精锐的十人,自号“十人众”。他们虽在江湖上籍籍无名,却皆因常年为太子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琐事。实则,这十人中的任何一个,若放到江湖上,都是足以开宗立派的一流高手。此次,他们奉太子之命,前来截杀福王,面对谢六、张成慧这样的高手,太子的命令是“不留活口”,他们自当全力以赴,誓死完成使命。 于此同时,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正在谢六他们看不见的后方悄然上演。朱雀与玄武,这两位在御前侍卫所中素以智谋与敏锐着称的领袖,此刻正率领着一支十人小队,远远跟在福王车队后五十里的地方。蒋大蒋二,这两位如同幽灵般存在的杀手,悄然无声地接近了他们。 只见蒋大蒋二,身形矫健,手持寒光闪闪的双刀,不言不语,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杀气。他们从道路两侧猛然杀出,如同两把锋利的刃剑,瞬间插入了十人小队的中间。偷袭,总是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致命。三人在还未及反应之时,便已倒在了血泊之中,生命之火在刹那间熄灭。 朱雀与玄武,这两位平日里沉稳如山的智者,此刻也不得不迅速调整心态,投入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中。朱雀长剑出鞘,寒光闪烁,宛如一条灵动的银龙;玄武则从腰间亮出了两把峨眉刺,短小精悍,却透露出不凡的杀伤力。 蒋大蒋二,一人攻,一人守,配合得天衣无缝,刀下无情,人头不断滚落。朱雀玄武,尽管拼尽全力,却始终无法突破这二人的铜墙铁壁。他们擅长的是跟踪与情报分析,而非这面对面的血肉相搏。半晌过后,朱雀与玄武终于力竭,双双倒在了血泊之中,生命的光芒在那一刻彻底熄灭。 蒋大蒋二,完成了他们的任务,却并未就此罢手。他们逐一检查,确保每人心口都补了一刀,这才闪身离去,只留下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马车在尘土飞扬的古道上缓缓前行,宛如一条蜿蜒的巨龙,穿梭于苍茫大地之间。然而,这份宁静与秩序却在一瞬间被打破。前排的一匹马,那健硕的身躯突然间失去了平衡,如同被无形之手猛然拽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紧接着,仿佛有瘟疫蔓延,不断有骑兵从马背上狼狈地落下,有的战马更是突然发疯,四蹄乱蹬,眼中闪烁着恐惧与疯狂的光芒。 谢六的鼻子轻轻动了动,敏锐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迅速用袖子捂住口鼻,他大声喊道:“风中有怪,快用水浸湿布条蒙住口鼻!敌袭!”声音如洪钟般响彻云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着,他毫不犹豫地拿出水壶,将水倾洒在衣摆上,然后猛地一撕,将湿布蒙住了自己的口鼻。同时,他拔出腰间的苗刀,那刀光闪烁,眼中透露出无尽的警戒之意。 张成慧,这位跟在福王身边作战多年的属下,也是反应迅速。他毫不犹豫地听从谢六的指示,迅速用水浸湿布条,蒙住了自己的口鼻。马车内的福王,虽然身份尊贵,但此刻也丝毫不敢大意,同样按照谢六的吩咐行事。 然而,那些骑兵们却没有谢六那般深厚的内力来抵制风中的毒素。他们中的许多人,四肢开始僵硬,如同被寒冰冻结,再也无法驾驭那发疯的战马。战马失控,四处乱窜,许多骑兵因此落马,被马蹄踩踏致死,或是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神一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从正前方杀出四名壮汉,他们身形矫健,气势如虹。持阔剑者专砍马腿,每一剑挥出,都有战马哀嚎倒地;持长枪者则直捅敌喉,枪尖所过之处,鲜血飞溅。不出一会儿,前方中毒的骑兵已被杀了大半。这四人,正是十人众中最擅长以少击多的张天、赵虎、牛二、赖三。他们的出现,如同索命的无常,无情收割着骑兵们的名命。 第61章 血战 只见谢六一夹马腹,纵马疾驰而出,手中长刀挥舞如风,瞬间便将两匹如脱缰野马般发疯地冲向马车的战马砍翻在地。与此同时,张成慧也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砍断了马车上的马绳。原本因受惊不安的驼马,此刻仿佛得到了解放一般,嘶叫着发狂似的冲向了另一匹已然疯狂的战马。刹那间,只听得砰然一声巨响,两头巨兽狠狠地撞在了一起,马头瞬间破开,鲜血四溅。 说时迟那时快,谢六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跃上了马车。他和张成慧齐心协力,迅速将福王从车厢里拉出。正当他们准备护送福王躲入旁边的林子时,突然间,三道寒光自暗处疾射而来!这三支羽箭犹如闪电划破夜空,每一支都精准无比地直取福王的要害部位。 谢六见状,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挥刀劈向那飞来的箭矢。只见他刀法凌厉,眨眼之间就连出三刀,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那三支羽箭竟然被他硬生生地劈断!然而,就在刀剑相交的瞬间,谢六明显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劲道顺着羽箭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他心中暗惊:这射箭之人内力深厚,绝非等闲之辈! 张成慧反应极快,见此情形,他立刻一把拉住福王跳下马车,并将其护在自己身后。他单手紧握长剑,横于胸前,双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以防再有冷箭偷袭。 此时的谢六自然也不敢轻易离开,他与张成慧一左一右,紧密配合,将福王牢牢地护在中间。然而,他们只能全力戒备,但那些受伤中毒的骑兵们却在那四名神秘敌人的攻击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却无能为力。惨叫声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没过多久,只见后方蒋大、蒋二两人疾驰而来。他们手中紧握着锋利无比的双刀,寒光闪烁,令人不寒而栗。 蒋大一马当先,冲入敌阵之中,手起刀落,如砍瓜切菜一般,瞬间便有几颗中毒的骑兵头颅滚落地上。蒋二则紧随其后,双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所到之处,鲜血四溅,哀嚎声此起彼伏。 此时,前方的四人相互配合,攻势愈发凌厉。谢老鬼的毒药毒性极强,那些中毒的骑兵们动作变得迟缓,力气也渐渐消失。而前面的四人则趁机发动猛攻,不给敌人丝毫喘息之机。 就这样,在谢老鬼的剧毒以及六人的紧密协作之下,这一百名骑兵竟然连手中的长剑都还未来得及拔出,就已经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整个战场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残肢断臂四处散落,场景惨不忍睹。 这一场战斗结束得如此迅速且惨烈,六人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他们行事手段之凶狠果断,让张成慧与福王都为之胆寒。 只见六人合围上来,将谢六、福王、张成慧三人困在了马车旁。 只见那六人如同鬼魅一般,迅速汇聚到一起,刹那间便纷纷施展出各自最为狠辣刁钻的招式!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闪烁,令人眼花缭乱。 然而,身处这激烈战局中的谢六却是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竟丝毫不作任何防御之态,仿佛将生死置之度外。他犹如一头疯狂的野兽,径直朝着敌人猛扑过去,一副要以死相拼、玉石俱焚的架势! 与此同时,张成慧则小心翼翼地护佑着福王,全神贯注地应对着来自一人的凌厉攻势——此人正是蒋大。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战况异常胶着。 随着各种招式的猛烈碰撞,谢六身上已是伤痕累累,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很快就浸透了他的衣衫。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愈战愈勇,最终成功地击杀了赖三与赵虎,将这二人送入了黄泉地府。 此时,场中还剩下的三人亦都不同程度地挂了彩,尤其是蒋二,更是惨不忍睹,其右臂已然齐根断掉,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面对如此凶悍的谢六,这三人不禁心生怯意,不约而同地向后倒退了一步,一时间竟是不敢再度贸然出手。 趁此良机,谢六毫不犹豫地转身奔向张成慧所在之处。就在张成慧被蒋大一刀砍伤右腿之际,谢六猛然挥出手中长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劈向蒋大。只听得“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之中,蒋大被逼得连连后退。 紧接着,谢六一跃而起,瞬间闪至福王身旁。他手持长刀,与面前的数人形成了短暂的对峙局面。尽管此刻他已身负重伤,但眼神中透露出的狠辣与杀意却未有半分消减。因为他心里清楚,如果想要杀出一条生路,至少还需要再斩杀两人方可觅得突围之机!于是,未等对方有所反应,谢六再次悍不畏死地向着蒋大冲杀而去。 蒋大看谢六凶狠,不敢大意,摆出全力防守的模样,就在瞬间,谢六身体在空中旋转,眨眼间转换了挥刀方向一刀横扫带走了正要向前去偷袭张成慧的牛二的头颅,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喷射而出,一旁的张天被鲜血眯了眼,等他扒开眼前的鲜血时,只看见谢六背对着自己,谢六的刀已经穿透了自己的胸膛。谢六瞬间带走两人后,迅速又冲向蒋二,蒋二此时因为失去一臂,正痛得不能自理,只要能到近前,他必死无疑。 然后林中又是三箭射来,一箭阻挡了谢六前进,一箭射向谢六胸口,谢六只能在空中旋转身体,堪堪躲过,不过后背还是被破甲箭头带走了一大片肉。第三箭直接射向福王,张成慧瞬间站到福王身前,一剑劈下,虽然截住了箭羽,箭头却改变了方向射穿了张成慧的腹部,瞬间整个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发白,却还是撑着身体,站在福王身前。 谢六眼见福王安然无恙,心中稍安,但他并未放松警惕,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正欲再次提刀冲向蒋大蒋二,给他们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而悠长的呼啸声,划破了原本紧张的气氛。只见那蒋氏兄弟听闻此声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心领神会。紧接着,他们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药丸,狠狠地朝地上掷去。 刹那间,那颗药丸着地即爆,冒出滚滚浓烟,犹如一条巨大的黑龙腾空而起,瞬间弥漫开来,将整个区域笼罩其中。烟雾浓烈刺鼻,令人呼吸困难,谢六心头一紧,担心这烟雾有毒,不敢贸然上前追击。 于是,他当机立断,身形一闪,快速退回到福王身旁。此时的福王依旧惊魂未定,脸色苍白。谢六伸手扶住一旁受伤的张成慧,同时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刀,全神戒备着四周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浓浓的迷雾逐渐消散。然而,待烟雾散尽之后,眼前的景象却让谢六大惊失色——不仅那蒋氏兄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之前倒在地上的张天、赵虎、赖三和牛二的尸首也不知去向!仿佛他们从未在此出现过一般。 第62章 求援 谢六眼见着那抹阴冷的杀手身影终于退去,心中虽松了一口气,却丝毫不敢懈怠。他顾不得自己遍体鳞伤,血污与尘土交织的身躯,强忍着疼痛,向福王行了一个庄重的礼,请示之后,毅然决然地背起了受伤沉重的张成慧。那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既坚毅又悲凉,他们如同一对在风雨中飘摇的孤舟,钻入了密林深处,寻求一线生机。 福王,这位年轻时以武立功、马背上打天下的王爷,即便是遭遇了如此惊心动魄的刺杀,面上也未见丝毫慌张之色。他的眼神,冷冽如寒霜,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一路上,他沉默不语,只是紧紧跟随谢六的脚步,穿越了密林,跋涉了数百里的崎岖山路。风餐露宿,艰辛异常,他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只是那眼神,愈发地寒冷。 张成慧的伤势,却在这逃亡的路上愈发严重了。他开始出现癔症,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让谢六心中焦急万分。他们在山里潜行了整整两天,才终于走出了那片野林,来到了福州的一个临河军镇。这军镇,乃是福州的水军营所在,驻有五万精兵强将,领兵之人更是福王的亲信。 谢六心中稍安,他先将福王和张成慧藏在树林之中,自己则独自走向军营。他亮出了那枚御赐的金牌,金光闪闪,彰显着皇家的威严。在通报来意之后,军镇都尉带着亲卫,在谢六的带领下,急匆匆地冲到树林,将福王和张成慧接到了军营之中。 福王得以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的疲惫与风尘。而张成慧,则是被立刻找来了军医,进行紧急救治。谢六则不顾事后皇帝可能的惩罚,使用了军队的八百里加急,向京都发出了求援信。他将遇到的情况一一详述,言辞恳切,最后向皇帝请求支援。因为他深知,自己一人虽可边杀边跑,护着福王到达京都,但如今杀手层出不穷,且实力越来越强,他实在不敢担保福王的绝对安全。 求援的信,如同插翅的飞鸟,借着八百里加急的东风,仅仅一天半的时间,便穿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京都皇帝的案头。皇帝拆开信封,谢六那焦急而恳切的字迹映入眼帘,一字一句,皆是生死攸关的紧迫。然而,令皇帝心头一沉的是,他并未收到朱雀、玄武任何只言片语的消息,这沉寂,如同乌云蔽日,预示着不祥。 皇帝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知道,朱雀、玄武作为他的得力干将,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断了联系。他们的失踪,无疑意味着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他未曾预料到的严峻地步。皇帝的眼中,闪过一抹震怒之色,这怒,既是对敌人的嚣张,也是对自己的失算。 他未曾料到,原本看似平稳的局势,竟会突生如此变故。福王,那是他的亲兄弟,是他江山社稷的重要支柱,绝不容有失。谢六,那个忠诚勇敢的侍卫,也在信中透露出无尽的焦急与无奈,他深知,单凭一己之力,已难以护佑福王周全。 当即,皇帝下令,派出了御前侍卫中除了谢六之外的最强战力——青龙和白虎。他们二人,皆是皇帝身边的佼佼者,武艺超群,智勇双全。皇帝命令他们带领一百黄袍侍卫,连夜出京都,星夜兼程,前往福州接应福王与谢六。 这一百黄袍侍卫,个个都是精挑细选,身经百战,他们身着黄色袍服,象征着皇家的威严与荣耀。在青龙和白虎的带领下,他们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誓要将福王与谢六安全带回京都。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深邃,心中既有对福王安危的担忧,也有对敌人嚣张气焰的愤怒。他暗暗发誓,定要将那些胆敢谋害他亲人的凶手,一一揪出,严惩不贷。而此刻,他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青龙、白虎以及那一百黄袍侍卫的身上,期待着他们早日传来捷报。 与此同时,在京都的另一隅,太子也接到了来自十人众幸存者的密报。那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太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任务失败了,福王竟然没死,而十人众,那可是他精心挑选的杀手精英,竟然被谢六一人就宰了四个!如果不是领头的及时下令撤退,恐怕死伤还会更加惨重。 太子怒不可遏,他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杯盏茶具应声而碎,溅起一片碎片和茶水。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他的计划,他的算计,竟然被一个小小的侍卫谢六给破坏了! 太子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他未曾与任何人商量,也顾不得许多,当即提笔写下了一纸密信。那密信上,要凉州再出一百死士,字字如刀,句句含恨,他誓要取福王与谢六的项上人头,以泄心头之恨。 密信写好之后,太子立刻召来了心腹,将密信交予他手,并低声嘱咐了几句。那心腹领命而去,身形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密信如同一道狂风,直奔凉州而去。 随后,太子又秘密召集了在一百亲卫精锐,他们都是太子精心挑选的忠诚之士,是太子真正心腹,个个武艺高强,视死如归。太子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他高声说道:“你们此行的任务,就是取福王与谢六的项上人头!无论生死,都要完成任务!孤绝不会亏待你们的家人!” 亲卫们闻言,纷纷齐声应诺,那声音如同雷鸣一般,响彻在太子的耳畔。太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相信,这一百亲卫再加凉州一百死士,定能完成他的心愿,将福王与谢六置于死地。 然而,太子却未曾料到,他的这一举动,无疑是在玩火自焚。福王与谢六,一个是他的亲叔叔,一个是皇帝的忠诚侍卫,他们的生死,关乎着皇家的颜面与江山社稷的安稳。太子的这一行为,无疑是在挑战皇帝的底线,十人众行事谨慎,做事不留马脚,失败撤退甚至尸首都没留下。而太子此番行事,却处处都有暴露的风险,如果事发,也在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63章 以血还血 福州水师营,福王探望了还在昏迷中的张成慧,眼中的愤怒无法掩藏。 谢六匆匆忙忙地赶到福王所在之处,见到福王后,他抱拳行礼道:“启禀福王殿下,属下已派人快马加鞭去向皇帝陛下求援,并请求增派援兵前来接应。在此期间,请殿下暂且留在原地等候救援。”说罢,谢六抬头观察着福王的神色变化。 只见福王眉头紧蹙,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那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眸此刻充满了怒火与不甘,显然对于此次遇袭之事仍旧耿耿于怀。 谢六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殿下,据属下观察,那些撤走的杀手皆身负重伤。然而,根据现场留下的蛛丝马迹来看,可以断定至少还有三人未曾现身。其中一人擅长下毒,想必此前我们所中的毒便是出自此人之手;另一人箭法精湛,定是那暗中放冷箭之人;而最后一人则躲在暗处发号施令、指挥全局,其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实乃劲敌!这些人皆为绝顶高手。此等高手潜伏在侧,对殿下您而言可谓是后患无穷啊。” 接着,谢六说道:“殿下在此静候来援。臣要去找他们出来,宰了他们。” 话音未落,福王已是满脸惊愕之色。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六,心中暗自思忖:“本王虽对此事愤恨不已,但原计划不过是待返回京都之后,将此事如实禀报给圣上,恳请圣上下旨彻查幕后主谋,待到真相大白之时,不仅要诛灭那恶贼九族以泄心头之恨,更要顺藤摸瓜将这些个杀手一一擒拿归案,好让他们为今日之所作所为付出惨痛代价。怎料这谢六一言不合便要主动出击,寻那杀手踪迹并将其一网打尽,如此雷厉风行之举倒是大大出乎本王意料之外。” 还没等福王来得及给出回应,只见谢六一拱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之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他那步伐轻盈而又迅速,仿佛一阵疾风般,眨眼之间,就已经从福王的视野之中彻底消失不见了,只留下福王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谢六离去的方向,心中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在丛林深处一个幽静昏暗的山洞里,李寻、谢老鬼、张五和一直负责搜查情报的王叔平正围坐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篝火上架着两只肥美的野兔,被火舌舔舐得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而在不远处的干草堆上,断了一臂的蒋二面色苍白地躺着。他的伤口已经被谢老鬼仔细处理过,并喂下了麻药。此刻,他紧皱着眉头,陷入沉睡之中,还未从伤痛的折磨中完全解脱出来。 蒋大则默默地靠在洞口的一块大石头上,目光凝视着外面苍茫辽阔的大山。他一言不发,整个人显得有些沉默和冷峻。 这时,李寻打破了沉寂:“我已经跟太子取得联系,把这里的情况详细禀报给他了。太子表示会派遣凉州的人手前来支援咱们。至于那个福王嘛,目前还是下落不明。不过依我看,他们现在只剩下区区三个人,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想必是不敢贸然继续赶路了。估计这会儿啊,他们多半是找个隐蔽之处藏起来,躲到福州的某个角落重新集结力量呢。所以,咱们就先在这里等上两天,等到人手都补充齐全之后,再看准时机采取行动!” 听完李寻这番话,其他人纷纷点头称是,表示赞同这个计划。令人惊讶的是,尽管这次刺杀行动以失败告终,可在场的众人脸上却并未流露出丝毫低落或者沮丧的情绪。甚至对于那些死去的同伴,他们也表现得异常冷漠,毫无悲伤之感,仿佛那些逝去的生命与他们毫无关联一般。 谢六面色凝重地回到了那个曾经遭遇十人众血腥袭杀的恐怖之地。此地此刻已恢复了些许宁静,但那满地早已干涸、触目惊心的血污仍昭示着当日那场惨烈战斗的存在。 按照福王的命令,福州水师的兵马前日迅速行动起来,将所有的尸体都妥善收拾好,并运回到福安城进行安葬。然而,现场留下的种种迹象却令谢六陷入沉默。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很快便发现了停放在路边的一辆马车。谢六仔细观察马车上的箭痕,同时回忆起那日自己挥刀时所感受到的力度以及箭痕的深浅程度。凭借多年来积累的经验与敏锐直觉,他大致推断出了射箭者所处的方位以及与目标之间的距离。 紧接着,谢六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背负的苗刀,身形敏捷如猎豹一般跃进了茂密的丛林之中。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之处。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在一棵大树的树梢之上发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残留痕迹。 顺着这一线索继续追踪下去,谢六又通过对地面上各种蛛丝马迹的分析,成功找到了指挥者曾经停留过的土坡。这里的痕迹虽然经过人为刻意掩盖,但依然难以逃过谢六那双火眼金睛。于是,他越发小心谨慎地沿着那些若隐若现的踪迹不断深入丛林…… 深夜,谢六一路追踪,终于找到了透着微弱火光的山洞。此时洞内的人已经入睡,只剩张五裹着厚厚的袍子在山洞附近的树梢上站岗,他值的是前半夜的岗,马上半个时辰后王叔平就会来替他。 张五发现了谢六,瞬间射出一支响箭。谢六也看见了树上的张五,立刻拔刀扑了上去。张五连射三箭,之后瞬间后撤拉开距离,身法极其迅猛,谢六被射来的箭羽所阻。而洞内的人也在此时杀了出来。蒋大挥舞双刀直接跳了上来,同时洞口的王叔平射出几枚暗器直奔谢六要害,李寻此时也不再躲藏,手持一把长刀冲了上来,其实李寻不仅谋略过人,武功更是十人众中最强的,只是他一向惜命,更喜欢躲在暗处谋划、指挥他人。 谢六劈开暗器,顺势向前一滚躲过蒋大横扫来的双刀,苗刀向前一递,直接给蒋大来了个透心凉。一个照面就取了蒋大的性命,然后一脚将蒋大的尸体踢向李寻,李寻只能横移躲开。一瞬间张五又三箭连发而至,谢六一个飞跃,三箭都射空钉入了谢六后面的树杆上,入木三分。 李寻趁机而上,刀法也甚是精妙,谢六迎刀而上,两个刀法大家混战到了一起。谢六旧伤未愈,很快又被李寻砍了好几刀,虽不致命,却也是血流不止。但谢六本就是个不同寻常之人,见血后反而更加疯狂,挥刀不止,一刀力度赛过一刀。同时张五又一箭射来,李寻看张五的箭至,便想趁机喘口气,向后退了半步。然而,谢六顶着张五的偷袭,以被射穿自己左大腿的代价,在李寻不可思议的眼中一刀挑飞了李寻的头颅。 随后在王叔平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将手中苗刀掷出,在谢六的内力维持下,苗刀如电光闪过,直接将还在保持着刚刚射完箭的姿势的张五钉死在了他所在的树上。 王叔平见状,头也不回,施展身法,直接就跑了。谢六看王叔平的轻功,也知追不上了,便也不追,撕下衣袍的一角,用腰间水囊里的水弄湿了后戴在面上,走进了山洞。 进了山洞,看见独臂的蒋二单手持刀,正吃力的站着,二话不说上去一刀就结果了蒋二的性命。 之后查验了山洞的痕迹,没发现有别的活口,谢六便以为尸毒的应该就是李寻或者王叔平中的一个,便依次取了几人的人头,将左腿扎紧,一瘸一拐的朝丛林外走去。 当第二日的太阳刚刚出来的时候,福王便在福州水师营的伤兵营看见了正在面无表情的疗伤的谢六,和摆在一旁的四个头颅。 “殿下。没找到用毒的,跑了一个用暗器的。”谢六因为正在被军医取箭头,不方便站起身,所以坐着像福王行礼说道:“我原本以为用毒的在这四个里了,后面我发现他们身上没有藏毒的工具和地方,一个用毒的,不可能浑身一点痕迹不留。所以就是说,跑了两个。可惜了。” 福王瞪大双眼,紧紧地盯着谢六那张满是惋惜之色的面庞,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地上那一颗颗染血的人头之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几名杀手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手起刀落间便将一群训练有素的骑兵屠戮殆尽。 福王年轻时也算是血雨腥风里杀出来的,但回想起自己曾经亲眼目睹过的那些杀手的狠辣手段,福王不禁感到脊背发凉。他们的动作犹如鬼魅,出手快如闪电,每一招都带着致命的威胁。而此刻,望着眼前这些已然毫无生气、凉透了的头颅,福王更是觉得喉咙发干,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64章 王叔平的秘密 话说谢老鬼,他不仅有着高超的医术和莫测的毒功,还是擅长审时度势的老狐狸。 在行动失败后,便如同一只嗅到危险的野兽,早早地打起了退堂鼓。自那日跟着李寻等人躲到山洞起,他的心思就没再放在如何对抗谢六上,而是满脑子盘算着如何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谢老鬼能在江湖上混到今天,靠的可不仅仅是那一身医术和毒功,更重要的是他那双能洞察时局的眼睛。 想当年,他也是一派之主,五毒门在他的带领下,虽不算名门大派,但在锦州以南也是雄据一方。然而,当太子派人来攻他山门,毁他宗门基业时,他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下毒毒死一众门人,以此作为投名状,转投到了太子门下。 第一次行动失败后,谢老鬼就不再看好李寻。特别是在牛二等人被谢六宰了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了李寻根本不是谢六的对手。他早就打听过谢六在朗逸城的行事风格,知道谢六是个有仇必报的人,而且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一种预感,觉得谢六迟早会在他们再次去对付福王前找到他们。 牛二等人可是十人众中正面作战能力最强的,他们四人合力,李寻都不是对手。谢老鬼心里清楚,一旦谢六找上门来,他们几个加起来也不是谢六的对手。于是,在谢六找上门前一天的黄昏,他便以蒋二的伤势不妙,需要去附近城镇采买药材为由,提出要离开。 李寻自然不许,他深知谢老鬼的为人作风,并不信任谢老鬼。于是,谢老鬼便怂恿蒋大做保,假意答应买药后就回来。然而,当他一离开山洞,就再也没有了消息。他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果不其然,就在那天半夜,山洞就被谢六端了。 话说这谢老鬼对李寻那可是一百八十个看不上眼,但对于太子却是另眼相待。他深知太子身为一国之储君,其地位坚如磐石、稳若泰山。而且他更清楚得很,一旦太子成功登上皇位,头一桩大事必然是要将他们这群见不得光的家伙给清理干净。 然而,即便如此,谢老鬼却有着十足的把握能够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而且还能趁机大捞一笔好处呢!所以,他刚从山洞里溜出来之后,压根就没想着从此过上那种东躲西藏、亡命天涯的日子。相反,这家伙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了距离事发地点不远的一个小镇子里。 原来啊,他心里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先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待上个五六天,估摸一下太子的人马啥时候会抵达山洞那边。等到时机一成熟,如果李寻那些人依旧活得好好的,他就准备扯出一套瞎话来,比如说什么福王遭遇袭击,整个福州城的官兵都因此加强戒备、戒严了,以至于他自己被困住了好一阵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得以脱身。可要是李寻他们已然命丧黄泉,那他又有另一套说辞等着呢——只说是他们一行人的行踪不慎被谢六给察觉了,然后谢六带着一大帮子人手气势汹汹地前来围攻他们。关键时刻,多亏他谢老鬼机灵过人,瞅准空子拼死突围,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小命。 谢老鬼悄悄地躲藏在了镇子中的一家毫不起眼的客栈里。他心里暗自思忖着福王那些家伙从未与自己打过照面,定然认不出自己的庐山真面目,因此在吃住方面,他并未过分地苛待自己。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谢老鬼始终未能盼到太子支援的人马到来。正当他满心焦虑之时,一个身影突然闯入了他的视野——竟是那个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人——王叔平! 只见王叔平身着褴褛的衣衫,扮作一名可怜兮兮的乞丐模样,小心翼翼地沿着街边的角落悄然前行。就在不经意之间,他在街角处留下了一道只有太子所属人员才知晓的独特接头暗号。 谢老鬼见状,心中猛地一沉,顿感大事不妙。他深知,如果李寻还活着,那么前来充当联络员的绝对不会是王叔平。如此看来,李寻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不过,倘若李寻及其同伴皆已命丧黄泉,事情倒还好办一些。可如今竟然出现了王叔平这个“漏网之鱼”,万一让他到时候把自己提前跑了的事抖出来,自己岂不是要功亏一篑?想到这里,谢老鬼的额头上不禁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要亲手除掉王叔平以绝后患。毕竟,王叔平虽说身具一身不错的轻功和暗器手段,但对于谢老鬼这样经验丰富、心狠手辣之人而言,想要解决掉他并非难事。 于是,那谢老鬼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尾随着王叔平。 王叔平心中忐忑,只因被那谢六窥见了真容,心中捉摸不定,谢六归去后是否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自己入瓮。他不敢在街上招摇过市,更不敢施展那轻功绝技,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如此一来,谢老鬼便如同闲庭信步,轻轻松松地跟在王叔平身后。 王叔平一路辗转,出了繁华的镇子,走进了一座破败不堪的庙宇。那庙宇年久失修,蛛网结织,满目凄凉。谢老鬼虽心中急切,却不敢贸然靠近,只得在庙外等候,直至夜幕降临,月色如墨。他这才悄悄摸到破庙外,从袖中取出一管毒烟,轻轻吹入庙内。那毒烟无色无味,却剧毒无比,足以令人毙命。 谢老鬼本不想踏入这庙门一步,但心中终究挂念着王叔平的生死,生怕那毒烟未能奏效。于是,他耐着性子,等到预计的毒发时间,这才小心翼翼地摸进庙内。只见王叔平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一动不动,仿佛已是一具尸体。谢老鬼心中一喜,正欲上前探其鼻息,却不料王叔平突然睁开双眼,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 王叔平用尽全身力气,声音颤抖地说道:“救……救我,我……可以送……你一场泼……泼天的富贵。齐王……”话未说完,他全身便开始抽搐,显然是毒性发作。谢老鬼心中纠结万分,他深知王叔平是靠内力强撑,此刻马上就要油尽灯枯。半晌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在王叔平即将断气之际,给他喂下了解毒丸。同时,他也塞了一颗蛊虫丸进王叔平的口中。这蛊虫丸神秘莫测,吃下去后,每三天必须服用一颗解药来缓解疼痛,否则蛊虫噬体,痛不欲生。 王叔平在半炷香后缓缓苏醒过来,一眼便看见了身旁的谢老鬼。他先是愤怒不已,随即想到谢老鬼的为人,心中又涌起一股惊恐。他颤抖着声音问道:“谢老……老哥,您除了解毒丸,没……没给我吃什么别的吧?”谢老鬼一声冷笑,便将蛊虫丸的事情和盘托出。王叔平听后又怕又怒,却也无可奈何。 谢老鬼淡淡地说道:“行了,说说吧,齐王和富贵的事。”他丝毫不在意王叔平的态度,只关心那泼天的富贵。王叔平深知自己性命已捏在谢老鬼手中,只得将事情一五一十地道来。 原来,王叔平乃是齐王刻意安插在太子人马中的一枚棋子。齐王虽表面上是太子的人,但心中却一直担忧太子的行事风格会出差错,因此一直在太子身边安插人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同时,齐王也利用太子的信任,在豫州各地大肆搜刮财帛,多年下来,已是富可敌国。那金银珠宝如山如海,皆藏在了凉州的某个隐秘之处。王叔平虽然不经手这些事情,但他却利用自己高超的轻功,多次跟踪偷听齐王的密谋,终于得知了那藏宝地点的秘密。 他向谢老鬼提出,要用解药来换取那藏宝地点。届时二人联手,将藏宝地查实,那财宝二人自然吃不下,但若献给皇帝或太子,荣华富贵便唾手可得。谢老鬼听后心动不已,却也对王叔平的话半信半疑。他问道:“你之前为何不自己献宝换取荣华富贵?” 王叔平苦笑一声,说道:“我从齐王那里偷听到,皇帝与太子之间已生嫌隙。我若贸然献宝,只怕会引来杀身之祸。献给皇帝,怕太子记恨;献给太子,若太子还需齐王助他夺位,不严惩齐王,反而将我推出去给齐王施恩,那我也是一死。因此,我一直犹豫不决,未曾行动。如今性命攸关,我只得用这秘密来换取活命的机会。” 谢老鬼听后沉吟片刻,心中仍对王叔平的话存有疑虑。他深知这王叔平狡猾多端,未必可信。但转念一想,那藏宝之地若真有其事,自己若能得之,何愁荣华富贵?于是,他心中盘算片刻,终于说道:“好,我且信你一回。不过,你我二人需各退一步。我先给你一个月的解药,你配合我演戏应付太子的人马。至于藏宝之事,等福王一事过后再说。” 王叔平听后心中一松,知道自己暂且保住了性命。他连忙点头答应,心中却暗自盘算着如何在这一个月内寻机逃脱谢老鬼的掌控。而谢老鬼则冷眼旁观,心中暗自警惕,生怕王叔平有何诡计。二人各怀心思,却都为了那泼天的富贵而暂时达成了妥协。 第65章 青龙与白虎 谢六养了两天伤,除了走路还有点点瘸,身上的皮外伤谢六根本就没在意。 这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谢六在福州水师营里悠然散步,心中盘算着近日的种种。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福王的传唤将他引向了大营。自福王踏入这军营之日起,那都尉便识趣地将主将大营拱手相让,福王也就顺理成章地住了进去。 谢六步入大营,只见福王端坐其上,神色凝重。未等谢六行礼,福王便已摆手示意免礼,开口言道:“在我们遇袭之地的后方五十里处,发现了十二具尸首,经过仔细查验,他们腰间皆佩有御前侍卫的令牌。已与宫中核实无误,乃是商直之下的四大统领之二,朱雀与玄武所率领的小队。” 谢六闻言,面上并无半点波澜,仿佛早已料知此事。他淡淡说道:“此事应是陛下所安排,臣出京之后,他们便一直尾随其后。陛下之心思,想必是想查出那欲对殿下不利之人。臣之前遇袭之时,他们或许是想放长线钓大鱼;然而当殿下遭遇杀手之时,他们却未曾现身,臣便已猜到,他们怕是都已遭了不测。” 谢六的话语中,透着一股子淡然与超脱。他深知自己所享之地位与特权,皆源自皇帝之赏赐,被皇帝利用,在他看来,不过是理所当然之事。而那些御前侍卫,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为完成任务而死,亦是他们的宿命。倘若他自己有朝一日也因任务而丧命,他亦不会怨天尤人,只会觉得这一切皆是命中注定,无可逃避。如此心境,实乃非常人所能及也。 福王凝视着眼前的谢六,心中暗自思忖着对方那令人难以捉摸的态度。尽管如此,福王倒也没有将此事过于放在心上,然而,有一点却始终萦绕在他心头——谢六对待生命的那种超乎寻常的冷漠。这种冷漠仿佛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谢六的灵魂深处,以至于就连福王这位自幼生长于皇宫、见惯了形形色色人性阴暗面的人,在面对谢六时,都会不禁感到一丝寒意从脊梁上升起。 福王回想起与谢六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生命的漠视,让他越发坚信自己的判断。无论是面对他人的生死存亡,还是谈论到对于他自己的生与死,谢六总是表现得无动于衷,就像是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一般。而这样的冷漠,甚至超过了福王在宫廷斗争中所见识过的最冷酷无情之人。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谢六偶尔也会展露出极为纯真的一面。例如,当他面对那些自己并不擅长处理的事情时,或是意识到自己在某些方面没有做到尽善尽美时,他竟然会像一个青涩的少年一般,双颊绯红,流露出羞涩之情。 这种反差让见多识广、历经沧桑的福王愈发地摸不着头脑。他实在难以理解这个看似复杂多变的人,为何时而精明世故、冷漠无情,时而又如此天真无邪?仿佛谢六身上隐藏着无数个谜团。而这一切,都使得福王对谢六越发充满了好奇和探究的欲望。 福王暂时搁置对谢六的猜测琢磨,将桌上一封信给谢六说:“陛下派了御前侍卫所里除了你以外最擅厮杀的两人带了一百黄袍在赶来的路上了,三日前出发,按路程,估计明日就能到了。” 谢六听闻此言后,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拆开,目光急切地扫向信纸内部。当他看到信中提及的“青龙”、“玄武”等字眼时,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疑惑与好奇。于是,他抬起头,望着眼前的福王,开口询问道:“殿下,这‘青龙’、‘玄武’,还有那‘朱雀’、‘白虎’究竟是何许人也?微臣在御前侍卫所任职这么久,却从未曾听闻过这些名号啊!” 福王听了谢六的问话,微微一笑,缓声道:“这‘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乃是御前侍卫总管商直之下的四位统领,他们身着红袍,又被称为红袍侍卫。平日里,他们身负重任,专门负责训练那些新晋的蓝袍侍卫。你此次能够得到圣上的破例擢升,跳过了与他们接触的阶段,自然对其不甚了解。实际上,这四个称谓不过是他们各自的诨号罢了,而且代代相传至今。其中,‘青龙’和‘白虎’这两个名号,则是从每一代最为强大的黄袍侍卫当中,通过激烈角逐,最终胜出的两人方可继承此殊荣。可以说,他们代表着御前侍卫中的顶尖战力。至于‘朱雀’和‘玄武’嘛,通常情况下,皆是由侍卫总管亲自选定并任命,所选之人往往都以机智聪慧着称,从而担当起相应的职责。” “此次事间,朱雀玄武已经身死,陛下应该是动了真怒,等青龙白虎到了,他们自身的战力,还带了一百精锐,再加你在身侧,孤可就真无任何担忧的了。”福王悠悠的说道。 谢六听闻青龙白虎两位侍卫即将到来的消息,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之色,只是微微颔首。他沉吟片刻,随即转向福王,语气中带着几分探询:“福王殿下,您可知晓青龙白虎二位的更多详情?” 福王闻言,眉头微皱,似乎在努力回忆着关于这两位神秘侍卫的点滴信息。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青龙白虎,乃是宫中久负盛名的两位高手,他们身手不凡,行事低调,鲜少有人知晓他们的具体行踪。我虽曾耳闻其名,但对其详细情况,实则知之甚少。” 谢六听后,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了。他不再多问,只是与福王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便起身告辞,转身离开了福王的居所,踏上了返回自己营房的小径。 营房内,烛光摇曳,映照着谢六那坚毅而沉稳的脸庞。他心中暗自思量:“青龙白虎既已到来的路上,便意味着得尽快上路了。必须尽快将伤势养好,以最佳的状态去面对路上的事,不能把命交到别人手上。” 想着,他轻轻地解开了身上的绷带,开始仔细地为自己换药。他的动作娴熟而轻柔。换好药后,他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开始静静地打坐调息。那气息悠长而深邃,如同山间的清风,缓缓地吹拂着他的心田,带走了一丝丝疲惫和焦虑。他知道,只有养足精神,才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未来的未知和挑战。 一日之后,晨曦初破,水师大营外,一阵脚步声渐渐逼近。只见一高一矮两位黑衣男子,带领着一百名同样身着黑衣的健儿,步入了大营。他们步伐整齐,气势恢宏,宛如一股不可小觑的暗流,悄然涌动着。 行至福王面前,众人齐刷刷地抱拳作揖,行过那庄重而肃穆的军礼。福王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随即,这一百名黑衣人便如影子般融入了福王的贴身护卫队伍之中,他们行动迅速,井然有序,雷厉风行之间,展现出了一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精英之师的风貌。 其中,那高个男子尤为引人注目。他身材魁梧,肌肉贲张,仿佛一座行走的山岳,给人以无比的压迫感。络腮胡须浓密如林,面容坚毅,不苟言笑,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透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看他年纪,约莫三十上下,正是年富力强之时。腰后挂着一柄流星锤,这兵器虽冷门,却非同小可,非有恒心与天赋者不能驾驭。由此可见,此男子绝非池中之物,他便是青龙——程若山,其武艺之高强,心性之坚韧,实乃罕见。 而那位矮个男子,则是与程若山齐名的白虎——张和。他身形瘦小,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只到谢六胸口高矮。山羊胡须稀疏而凌乱,嘴角总是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显得既神秘又阴冷。双手始终插在袖中,不轻易示人,身上也没出带了什么兵器,让人难以揣测其深浅。张和虽看似平凡,实则深藏不露,他的暗器与轻功,放到江湖上去也是数一数二,同时他也是个擅长谋略之人。 这两人,一刚一柔,一勇一智,携手并肩,来为福王保驾护航,共赴凶险未知的征程。, 第66章 小谢,去教训他们一下? 在青龙与白虎抵达的次日清晨,福王再度整装待发,他精心挑选了一百名水师中的步兵作为随行护卫,又巧妙地将一百名侍卫混杂其间,共计两百名精锐之士,犹如铁壁铜墙,环护在他四周。队伍再次踏上了前往京都的征途,这一次,他们的行装更为简练,气势却愈发沉稳。 两辆马车并驾齐驱,一辆承载着福王尊贵的身躯,另一辆则载着尚未完全恢复行动能力的张成慧。青龙亲自执缰,驾驭着福王的座驾,其沉稳的手势透露出对局势的掌控力;而张成慧的马车则由一名护卫小心驾驭,谢六则依旧跨坐在马背上,如影随形,守护着马车的安全。至于白虎,他在队伍启程之后,便如同一阵疾风,悄然骑马消失于众人的视线之外。 车队迤逦前行,沿途风光虽美,却无暇顾及,因为这一路,竟是出人意料的平静,无一丝偷袭与暗杀的阴霾。直至行进了半日,穿越了数百里的路程,在青龙的指挥下,选了一处地势高峻之地停驻,炊烟袅袅,准备享用午餐。就在这时,白虎突然从一条隐蔽的小径策马而出,他对刚踏下马车的福王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殿下,此路非比寻常,风波渐起,麻烦接踵而至。”说着,他指了指马背上悬挂的七八颗人头,继续道,“此乃他们派来探路及跟踪之人的首级,我暗中探查,至少有六波势力蠢蠢欲动,其中两波,各拥千人,皆是精锐之师,不可小觑。” 福王听闻,面色如常,未显慌乱,他从容走下马车,寻了一块岩石坐下,沉声问道:“可有应对之策?”白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答道:“对策倒无,不过咱哥俩加上小谢,只要他们不是一拥而上,凭这两百精兵,足以应对。更何况,他们似乎都知晓彼此存在,相互忌惮,谁也不愿让他人占了便宜。” 福王颔首,未再多言,接过侍卫递上的水壶,悠然饮之。此时,青龙已从车架上跃下,伸了个懒腰,问道:“除那两股千人队,其余四波人马情况如何?离我们最近的是哪一波?”白虎轻笑,将人头随意抛入山涧,言道:“其中一波约三百人,来自莲花楼,我亲耳听见他们商议,似有人出一百万黄金悬赏殿下之首级。”他取人头只是为了向福王证明自己探明的情报,并无他用,这会的确可以扔了。 福王闻言,冷哼一声,将水壶递还侍卫,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哼,他们还真舍得下本钱。”青龙淡然接话,“莲花楼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此番定是好手云集。”沉吟片刻,他向谢六招手,“小谢,咱们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震慑后续之人。”言罢,不等谢六回应,便已从侍卫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朝后方疾驰而去。 青龙与白虎,自相见之初便对谢六这位御前侍卫所的“自己人”青睐有加,一口一个“小谢”,叫得亲切。谢六虽无奈,心中却也对这两位年长自己十岁,且在御前侍卫所中德高望重的长官生出几分亲切之感。 他立刻拍马追上青龙,只留下一众水师所属目瞪口呆。而御前侍卫所之人、白虎乃至福王,皆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色。御前侍卫所之人深知青龙统领的非凡本领,福王则已习惯了谢六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风格。 白虎并无意加入战斗,径自开始张罗饭菜。不过一炷香工夫,饭尚未熟,青龙与谢六便已带着一身血腥之气归来,仿佛刚从修罗场走出的恶魔一般,全身上下都带着血迹,特别是青龙,身后流星锤上还残留着肉渣。 二人下马至溪边洗手洗脸,随后青龙站起身,走至福王面前行礼道:“殿下,五百敌寇已悉数诛灭。正欲撤离,忽见又有一队人马逼近,未及唤住小谢,他就跑了过去,无可奈何之下,那队人约三百余,亦已全部铲除。” 福王闻此,目光转向正与侍卫谈笑风生的谢六,嘴角微抽,眉梢轻颤,却仍强作镇定,点了点头,示意青龙退下用餐。 望着青龙与白虎并肩而坐,低声细语,福王对御前侍卫的行事风格与战斗力,心中既是无奈又是赞叹,这一路上,有他们在,何愁风雨兼程。 与此同时,在那片被谢六与青龙联手,酿造了一场屠杀八百性命的地方,谢老鬼与王叔平,引领着太子麾下的一千凉州铁骑,风尘仆仆地赶至这惨烈的现场。 眼前所见,无不是触目惊心的惨状。八百具尸体,如同被命运之手随意抛掷,分作两处堆砌。五百勇士,倒在前方;而另三百人,则稍稍靠后。他们一半一刀封喉,生命之火在那一瞬熄灭,只留下脖颈间一道细细的刀痕,另外一半,身躯破碎,仿佛被无形的巨浪席卷,撞得支离破碎,一地的碎肉与内脏。鲜血,如同失控的洪流,染红了这片土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谢老鬼望着这满目的疮痍,他转过身,对着那千人队伍的领头人,沉声道:“你瞧见了?非是我等贪生怕死,实乃敌势太过汹涌。昔日谢六一人,已令吾等如临深渊,如今加之青龙、白虎,更是雪上加霜。” 领头人,目光掠过这片修罗场,脑海中浮现出谢老鬼先前描绘的十人众夜袭福王的惊心动魄,再联想到自己所得情报:御前侍卫青龙、白虎,携百名黄袍勇士,已与谢六会合。他暗自掂量,自己麾下虽勇,却也未必能胜过那莲花楼的一众高手。一念至此,退意悄然滋生,只是他面上不显,依旧镇定自若。 随即,他下令队伍退至路旁密林,扎下营寨。夜幕低垂,他悄然走近谢老鬼,低语道:“谢老哥,你看……咱们何不对太子说,福州水师精锐尽出,我等无从下手,如何?”言语中,已不见了往日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奈与惶恐。 谢老鬼闻言,心中暗自庆幸,他与王叔平早已心生倦战之意,此刻自是欣然同意。其余将士,目睹那惨烈一幕,心中早已胆寒,对于此议,自然无异议。于是,这一千铁骑,未战先怯,躲在林间,窃窃私语,犹如一群惊弓之鸟。不久,一只飞鸽振翅高飞,穿越林间,带着他们的怯意与密谋,向那遥远的京都疾驰而去。 第67章 小谢啊~ 真如青龙所言,谢六与他一同屠戮八百之众,确是起到了震慑四方的效用。一连三日,车队迤逦前行,直至抵达福州与豫州的交界之处,竟是未再遭遇一丝刺客的侵扰。这世间的安宁,仿佛是用鲜血铸就的勋章,沉甸甸地挂在每个人的心头。 至豫州交界处的驿站,青龙恭敬地向福王请示,得允在此歇宿一晚。福王自是被安置在驿站最为上等的房间,青龙则居于其侧,白虎与谢六则屈就于下方的陋室之中。那两百余名护卫,亦是分散于驿站各处,或居室内,或守院中,将整个驿站围得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夜色渐浓,油灯昏黄的光晕洒在谢六专注的脸庞上,只见他正细细擦拭着那柄名曰“含霜”的宝刀。白虎躺在床上,瞥见此景,心中一动,笑道:“小谢啊,你第一次杀人是在何时啊?” 谢六手未停,头亦未回,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十一岁,一晚,十人。”言罢,空气中似有一丝凝滞,白虎初闻此言,不禁一愣,随即起身,踱至谢六对面坐下,目光中竟流露出几分慈爱之色,缓缓道:“你小时候,怕是吃了不少苦头吧。”此语非问,实乃确信无疑。 谢六闻此,手中动作一顿,抬头望向白虎,面上虽无波澜,眼中却闪过一丝动容。“从……从来没人和我这样说过。”他的声音略带沙哑,似是被久违的关怀触动了心弦。 白虎轻拍谢六的肩,哈哈一笑,道:“以后啊,多和所里的兄弟们聊聊,咱们都是自己人。咱们这些从大家族里出来的,除了商老大,都是庶子,哪个在家族里不是受冷落?反倒是到了圣上身边,才有了兄弟的情谊。这份情,咱们都珍惜着呢。” 言罢,白虎自斟一杯水,继续说道:“我和老程一见你就觉得亲近,不仅因为你本事大,还因为所里的兄弟们都感激你,感激你为朱雀他们报了仇。”白虎口中的老程,自是青龙无疑,他们私下里从不以诨号相称。 谢六对这份御前侍卫间的情谊尚感陌生,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他虽不甚明了,却莫名喜爱。 白虎见状,也不强求,转而言他:“不懂没事,日子长着呢,慢慢就懂了。咱们还是说正事吧。”说着,他压低嗓音,问道:“你觉得福王为何如此爽快地交了兵权?毫无迟疑。而他手下的将领,为何也无一个闹事的?甚至整个福州,都未闻半句闲言碎语?” “这是为何?”谢六闻言,收起苗刀,凑近白虎问道。 “你可知福王就藩近二十载,是何时开始被人传言拥兵自重的?”白虎反问道。 “不知。”谢六摇头。 “那是在阜阳王至福王府任府军都尉的第二年。”白虎沉吟道。 “阜阳王?这是何意?”谢六眉头紧锁。 “阜阳王,乃圣上嫡子,当今太子的亲胞弟。你说,可有这样一种可能,福王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阜阳王呢?”白虎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阴笑,在油灯的映照下,显得愈发诡谲。 “白虎大人是说,福王为阜阳王筹谋一切,所以陛下命福王将一切交接给阜阳王时,正合福王心意。故而他才如此爽快?”谢六心中惊骇,只觉得这一切太过不可思议。 “小谢啊,以后没外人的时候,就叫我张哥,叫老程山哥,别大人长大人短的,都是自家兄弟。”白虎先纠正了谢六的称呼,接着又道,“商老大在我们临行前,就和我和老程说了这番话,我也觉得在理。天家的事,复杂着呢,我告诉你,只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别到时候被人坑了还不知道。其他的,你别想太多,也别有压力。懂了吗?”白虎的话语中满是关切之意,谢六心中感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默默点头。 “小谢啊,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白虎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调侃,仿佛这世间的儿女情长,于他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笑料。白虎这是说完正事,又开始没个正经了,仿佛那沉甸甸的责任与使命,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轻烟,随风而去。 “没有。”谢六的回答简短而干脆,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了邀月郡主秦潇冉的身影,但瞬间又被自己否定。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随即又被坚毅所取代。 白虎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谢六的肩膀,那力道仿佛要将他拍入尘土之中。“天天砍人,的确也是没时间。行吧,回京都后,你张哥我啊,就带你去长长见识吧。”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自信,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仿佛这京都的繁花似锦,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谢六还没来得及拒绝,只见白虎又站了起来。他滔滔不绝地给谢六讲起了京都的种种,那些谢六不曾去过的地方,那些他未曾尝过的美食,还有那些他从未玩过的玩意儿。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仿佛是在描绘一个梦幻般的世界。 “小谢啊,这你就不懂了。那京都的烟花之地,可是别有一番风味。” “小谢啊,你太死板了。人生在世,岂能不享受一番?” “小谢啊,放心交给我吧。张哥我别的本事没有,带你见识见识世面还是可以的。” “小谢啊……”白虎的话语如潮水般涌来,一直到子时,他终于讲累了。最后一句“反正你就学吧”,结束了他的分享会。他躺到了自己的床上,没一会儿就开始打呼噜,那呼噜声如雷鸣般响亮,让谢六无奈又好笑。 谢六看着白虎呼呼大睡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刚刚白虎说的那些话,嘴角不自觉的微微翘起。那话语里的关怀与热情,让他一直没有所依的心里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第68章 夜战 夜已深,万籁俱寂,驿站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月光如水洒落在驿站的屋顶和庭院里,仿佛给这座建筑蒙上了一层银纱。然而,这份静谧并没有持续太久。 突然间,驿站的柴房毫无征兆地燃起熊熊大火。火势迅速蔓延开来,犹如一条凶猛的火龙,无情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眨眼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就连整个驿站也被卷入了这场可怕的火灾之中。 正在驿站内休息的谢六和白虎察觉到异样,他们瞬间从床上跃起,毫不犹豫地朝着二楼福王的房间冲去。两人心中都清楚,这突如其来的火灾绝非偶然,十有八九是刺客精心策划的阴谋诡计。 与此同时,青龙早已察觉到危险逼近。他身手敏捷地护着福王从房间出来,并快速向着楼下奔去。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楼梯口时,正巧遇到了匆匆赶来的谢六和白虎。 四人目光交汇,彼此心领神会。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只是稍作商议,便瞬间做出决定:当务之急是尽快逃离这个危险之地。于是,他们一同加快脚步,朝着出口飞奔而去。 靠近驿站出口之处,喧嚣之声如潮水般涌来,喊杀声、兵器交接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混乱而激烈的战斗画卷。外面的世界,显然已经是一片短兵相接的惨烈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青龙的眼神锐利如鹰,他先安排在大厅里已经拔刀出来的两名侍卫去保护后院厢房的张成慧,然后他朝白虎使了个眼色,白虎心领神会,立刻明白了青龙的意图。他转身看向谢六,示意他一起先杀出去,为福王开辟一条生路。 谢六没有片刻犹豫,他猛地拔出腰间的苗刀,那刀闪烁着寒芒。他二话不说,一脚踢开房门,身形如同猛虎下山般直接冲出,杀向离门最近的一伙黑衣人。他的刀法凌厉而迅猛,每一刀都砍向敌人的要害之处,仿佛要将眼前的敌人全部斩尽杀绝。 白虎紧跟其后,他的袖子中不断有银针飞出,那银针细小而锋利,针针要命。他的手法快如闪电,每一次挥手,都有黑衣人应声倒下。白虎和谢六两人莫名的不像第一次联手杀敌,分外的配合默契,将门口清空,为青龙和福王的出逃扫清了障碍。 青龙见状,立刻带着福王走出门口。三人将福王护在中间,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保护圈。他们慢慢杀向驿站的院子里的大门。 院子里、院子外,到处都是护卫在与黑衣人交战。每一个护卫都在面对着最少五个黑衣人的围攻,他们奋勇抵抗,但形势却异常严峻。两百护卫中,除了那些御前侍卫出身的护卫还能苦苦支撑以外,福州水师的步兵们几乎两三个回合就被砍成了肉酱。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大地,使得整个驿站都笼罩在一片悲壮的氛围之中。 期间,不停有黑衣人杀向三人形成的保护圈,他们企图突破这道防线,对福王下手。然而,青龙、白虎和谢六三人却如同三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他们砍瓜切菜般地直接宰掉那些胆敢靠近的黑衣人。他们的刀法凌厉、锤法凌冽、身手敏捷,使得黑衣人根本无法近身。三人护着福王前进的速度丝毫不受影响,他们坚定地朝着院子的大门杀去,一路都是黑衣人的尸体。护卫们也慢慢朝着青龙等人聚拢过来,慢慢的形成了圆阵,御前侍卫们把平时训练的交替杀敌法用了出来,慢慢的,黑衣人的人数优势便荡然无存。 就在青龙指挥着御前侍卫们,凭借着过人的武艺和默契的配合,慢慢建立起来优势,将黑衣人逐渐逼退之时,突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由远及近,一千黑衣人又从外面冲进来加入了战局。这突如其来的增援,瞬间使得原本就激烈的战斗变得更加惨烈,压力倍增。 御前侍卫们虽然勇猛,但面对这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衣人,也不禁感到了一丝压力。然而,他们并未退缩,而是更加坚定地站住了脚跟,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与此同时,在驿站外的树林中,三棵相邻的树上,谢老鬼、王叔平和太子凉州人马的统领袁尽信,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驿站内的惨烈战斗。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这群御前侍卫的战斗力实在太过变态,一百人打一千太子近卫,居然还能把太子近卫逼上了绝路,不得不向他们求援。 “这……这怎么可能?”谢老鬼喃喃自语,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们开始有点后悔没趁早跑路,贪图富贵,还企图欺骗太子蒙混过关。结果却被识破,被逼着与太子派出的一千近卫合一处来继续任务。原本以为这是一场轻而易举的战斗,却没想到会如此惨烈。 两千人马来袭击福王的两百护卫,却被杀得大半,而对方只付出了一百水师步兵的代价。这样的战绩,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到目前为止,一百黄袍御前侍卫中,虽然有重伤的十几人被收在圆阵内圈慢慢跟着阵营移动,但御前侍卫一个都还没死。他们的战斗力之强,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特别是青龙和谢六二人。青龙挥舞着流星锤,谢六把苗刀舞得密不透风,两人已经离开圆阵,只留了白虎贴身保护阵心的福王。他们如同狼入羊群一般杀入了刺客群,所到之处,无人生还。不仅是身陷院子里的刺客们感到恐惧,就连外面观察的谢老鬼等人,也开始瑟瑟发抖,怀疑人生。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勇猛之人,王叔平谢老鬼见过谢六出手,但当时谢六面对的敌手还算有些水准,不像现在这般单方面的屠杀,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的战斗。这一刻,他们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降临,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这和把头送过去给他们两个砍有什么区别?”袁尽信双手颤抖,声音沙哑,眼中的绝望如同深渊一般无法挣脱。他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原本以为这是一场手到擒来的战斗,却没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 谢老鬼老辣狡猾,他眼看着福王圆阵周围的刺客越来越少,两千人的队伍已经死伤殆尽,只剩六百来人且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意,颤颤巍巍地站着,半点抵抗的欲望都没有。他知道大势已去,再留下来也只是徒增伤亡,于是说道:“袁统领,跑吧,一会儿他们死光了,我们可就走不了了。”说完,也不等二人答应,转身就往树林里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王叔平见谢老鬼走了,心中也是一惊。他深知自己不是这些御前侍卫的对手,留下来只是死路一条,而且他还得靠谢老鬼解毒。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跟着谢老鬼溜了,身影很快也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袁尽信最后绝望地看了一眼院里已经寥寥无几的手下,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他和谢老鬼、王叔平这种江湖人不一样,他是太子安插在凉州的羽林军都尉,是军人,是太子心腹。事不可为时,临阵脱逃他还可以找借口。可是两千打两百,被全军覆没,他没脸活着回去面对太子。于是,他拔剑直接自刎了,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而院子里,结成圆阵的侍卫们早就停止了战斗,他们都警惕地看着四周,调整休息。战斗已经结束,他们只需要交给谢六和青龙去处理那些残留的黑衣人。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两千黑衣人全部变成了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驿站的院子。地上的血汇聚成了溪流,不止地流淌出了院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要战就趁现在老子有点累的时候来,不然你们这群鼠辈这辈子都没机会了!”青龙杀干净院子里的黑衣人后,杀气腾腾地对着院外咆哮道。他的声音如同雷鸣一般,震得周围的树木都瑟瑟发抖。 接着,谢六就感觉到了附近很多隐藏的人马一瞬间四散而去。他们显然是被青龙的杀气所震慑,不敢再留下来。 “无胆鼠辈!呸!”青龙不屑地吐了一口痰,然后对谢六说:“小谢,去探探路,路上干净了就走吧,这里太臭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厌恶。 谢六闻言,抱拳听令,便去探路了。他身手敏捷,很快就探清了路况。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回来禀告了一路平静。 青龙便指挥剩下的人马去驾马车,然后吩咐没受伤的御前侍卫给受伤的让马。谢六也赶紧去将还在后院厢房里的张成慧扶出来,一行人车队直接连夜出发,离开了这个充满血腥和死亡的地方。 第69章 无语的齐王 福王的车队浩浩荡荡地行驶在路上,车轮滚滚,扬起阵阵尘土。 就在不久前,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驿站大战。那场战斗可谓是血雨腥风,激烈异常,但最终福王一方凭借着御前侍卫一众强大的实力和英勇无畏的斗志取得了胜利,彻底树立起了威严。 自那以后,原本那些对福王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们都被吓得不轻,深知事不可为,纷纷偃旗息鼓,再也不敢轻易造次。于是,福王的车队得以一路安宁平静地前行,终于抵达了朗逸郡城。 当福王的马车缓缓驶入城门时,早已等候多时的朗逸郡守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他恭敬地向福王行礼,并亲自引领着众人前往城内。为了表示对福王的尊敬和欢迎,郡守特意准备了最为豪华舒适的住处,房间内布置得金碧辉煌,一应俱全,甚至连床榻都是用上等丝绸精心缝制而成。不仅如此,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让人垂涎欲滴。此外,还有一群训练有素的侍女随时听候差遣,只为能让福王享受到最顶级的服务。 然而,尽管身处如此奢华安逸的环境之中,青龙、白虎以及谢六等人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们深知自己肩负着重任,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确保福王的安全万无一失。因此,即便到了这朗逸郡城,他们依然如影随形般紧紧跟随着福王,寸步不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危险的细节。无论是在庭院漫步还是在屋内休息,他们始终全神贯注,严阵以待,用自己的身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于此同时,在那繁华与阴谋交织的京都深处,齐王府内,一封来自莲花楼的信函悄然落入了齐王手中,信中不仅附上了三倍于原数的退款,还夹带着一条令人无语的作为赔偿的消息。 莲花楼,作为江湖中赫赫凶名的存在,向来以铁律如山、只认金银不认人的冷酷着称。他们手中的剑,是世间最锋利的裁决,无论是何种恩怨,只要银钱到位,便无不可为之事。然而,此番面对青龙等一众高手,莲花楼却一反常态,非但没有派遣楼中精英与之交锋,反而如同旁观者一般,静静地监视、冷静地分析,最终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放弃任务,且未做任何尝试,直接缴械投降,这其中的缘由,犹如一团迷雾,让人捉摸不透。 齐王望着那冰冷的赔偿,心中五味杂陈。金银于他,不过是数字游戏,在不能为他人所知的地方,他的财富,早已超越了世俗的衡量,足以撼动一个国家的根基。然而,他真正渴望的,是福王的项上人头,那是太子通往权力巅峰不可或缺的一块垫脚石。 至于太子,齐王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无奈与愤怒交织。莲花楼的密报,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心脏,揭露了太子那两千精兵全军覆没的惨状,更将太子的阴谋暴露无遗。这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太子此举,无疑是自掘坟墓,也将齐王推入了更加尴尬的境地。 更令人痛心疾首的是,齐王对太子的举动竟一无所知,仿佛被蒙上了双眼,只能任由事态发展,直至无法挽回。为何太子总是如此愚蠢,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那些足以让人抓住把柄的蠢事?齐王的心中,除了无奈,更多的是对太子那不可救药的失望与愤怒。 齐王将那封密信轻轻投入炉火之中,火焰贪婪地吞噬着纸张,化为袅袅青烟。他整理好衣袍,步履匆匆,穿过曲折的宫道,直奔东宫而去。 踏入东宫的大门,迎面便是太子那张已染上几分深沉的脸庞。行过君臣之礼,齐王未有丝毫寒暄之意,直言不讳地质问太子:“殿下,何故擅自做主,又增派两千精兵去围堵福王?此等大事,为何不与臣商议?” 太子面色凝重,直言以对:“凉州所遣十人众已全军覆没,福王身旁的谢六,犹如豺狼虎豹,勇猛异常,若不速战速决,恐成大患。” 齐王闻言,胸中一股怒气翻涌,几欲喷薄而出,他强压下心头的愤懑,沉声道:“殿下可知,十人众失败后,谢六已向陛下求援,陛下即刻派遣青龙白虎两位高手,率领一百黄袍精兵,日夜兼程赶往福州?这二人加上谢六,以及那一百黄袍,其战力之强,非同小可。若非三千凉州铁骑,两千精兵前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见太子似有不甘,欲再言,齐王也顾不得失仪,猛地一挥手,打断了太子的话头:“殿下啊,您可知,您那两千精兵,不仅已尽数折戟沉沙,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身份也已暴露了!” 太子闻此噩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齐王视而不见,继续说道:“臣本意是想为您多添一份保障,于是在您派出十人众后,又暗中重金聘请莲花楼出手。可谁曾想,莲花楼竟似被青龙等人的气势所震慑,非但未敢动手,反而退还了定金,还附赠了一条消息——那两千精兵全军覆没,且直指殿下为幕后主使。” 齐王的目光变得异常复杂,他缓缓看向太子,声音低沉而沉重:“殿下,莲花楼不过略施小计,便轻易查出了那两千精兵与您的关联。试问,陛下与福王,他们若要深究,难道还查不出真相吗?” “王叔救我,王叔!”这呼喊,带着太子内心深处的惊惶与无助,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他身边这位从小就威严而又慈爱的齐王身上。 齐王,这位历经沧桑、权谋深沉的叔父,目光深邃地望着眼前这位自幼便承欢膝下、由他亲手教导文学武艺的侄子。 太子的面庞因恐惧而扭曲,双手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般颤抖不已。齐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他紧握住那双颤抖的手,声音沉稳而有力:“殿下,事已至此,自乱阵脚,无异于雪上加霜。唯有冷静应对,方能寻得转机。” 言罢,他轻轻引领太子至椅边坐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臣愿倾尽所有,再重金聘请莲花楼,以他们的手段,彻底清除殿下在此事中所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莲花楼行事隐秘,手段高超,此事定能妥善处理。只是……” “只是何如?”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声音微颤。 “只是,这一过程中,难免会牵连甚广,许多殿下平日里信赖的心腹,恐怕将难逃此劫。”齐王的话语沉重,目光直视太子,仿佛要看透他的灵魂。 太子闻言,神色变幻莫测,最终却毅然决然地说道:“那就让他们为孤捐躯吧,为了大计,个人生死,又何足挂齿?”他的语气中既有决绝,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齐王听后,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太子果敢决断的庆幸,也有对其冷酷无情的失望。他深知,权力斗争之下,亲情不过是浮云,随时可能被风吹散。 一番细致的交代后,齐王缓缓起身,离开了东宫,步入夜色之中,去布置那些不为人知的后手,去擦干净太子残留的污秽,为太子铺就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血腥之路。 第70章 福王进京都 经过两日的休养调整之后,福王一行人终于再次踏上了前往京都的路途。此次前行,青龙做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他把那些身负重伤、暂时无法自由行动的侍卫们都留在了朗逸郡城。其中也包括伤势较重,还没恢复行动能力的张成慧。 如此一来,原本庞大而略显拖沓的车队顿时变得轻便许多。没有了伤员的拖累,整个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加快。就这样,他们一路疾驰,风驰电掣般地朝着京都方向挺进。短短两日时间过去,距离京都已经近在咫尺,按照目前的行程安排,只需再坚持一天,便能顺利抵达目的地。 这一天,当太阳逐渐西斜,夜幕即将降临之时,福王一行来到了豫州境内的一个小镇子。经过一番寻找和比较,他们最终选定了镇上一家看上去还算不错的客栈,并豪爽地将其整间包下,准备在此好好休整一晚,养精蓄锐,以便第二天能够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进入京城。 此时,福州那连绵不绝的山脉中,雾气缭绕,宛如仙境与凡尘的交界,谢老鬼与王叔平的身影在这迷蒙之中穿梭,犹如两只被猎犬紧追不舍的狐狸,正忙于在这无尽的林莽间奔命。 自那次在驿站中临阵脱逃后,他们深知,那扇通往太子身边的大门已轰然关闭,此生再无缘踏入那权力与荣耀交织的殿堂。于是,绝望中生出一条险计,二人合计,欲寻觅几位身手不凡的江湖好手,共谋一桩惊天大案——偷袭齐王的藏宝地。虽知此举意味着事成之后,需将半数财宝拱手让人,但在一无所有的绝境中,即便是残羹剩饭,也胜过空腹而行。 正当他们筹备着如何招募这些亡命之徒时,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暗杀,如同夜幕下无声的箭矢,一次次向他们袭来,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擦肩而过。起初,他们以为这只是江湖恩怨的延续,毕竟,行走于这刀光剑影的世界,谁的背后没有几双仇恨的眼睛? 然而,随着暗杀者的实力日益增强,每一次交锋都如同在生死边缘徘徊,那几乎要将他们吞噬的危机感,终于让他们从迷雾中惊醒——这哪里是仇家的报复,分明是太子之手,欲将他们永远埋葬于这片荒凉之地,以绝后患。 二人心中惊涛骇浪,怒火中烧,却也只能在这无尽的追杀中,像两只被命运捉弄的蝼蚁,拼尽全力,只为在这危机四伏的天地间,寻得一线生机。 在那幽深而阴冷的山洞之中,寒风如刀,切割着每一寸空间,二人蜷缩于角落,根本不敢生火,连呼吸都似乎成了奢侈。谢老鬼,这位昔日里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此刻却只能颤抖着手,为自己那条被追兵所伤的腿敷上草药,嘴里骂骂咧咧,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与恐惧,都化作这粗鄙之语,宣泄而出:“妈了个巴子的,如此这般东躲西藏,早晚还是得死!” 王叔平此刻也是一脸愁容,仿佛被冬日的寒风冻僵了心。“那能如何?一旦踏上了这条逃亡之路,便如同踏入了鬼门关,每一步都可能是万劫不复。”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埋怨,几分无奈,仿佛是在责怪谢老鬼当初在驿站拉着他不战而逃,让他们落入了这步田地。 谢老鬼闻言,眼神一凛,那冷冽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若不逃,你我早已成了青龙那流星锤下的亡魂,何谈今日在此争论?”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王叔平被他这一番话噎得半晌无语,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无力反驳。他知道,自己的性命此刻正握在谢老鬼的手中,解毒之事还需仰仗于他。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便拼了!”谢老鬼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要去投靠福王,将太子欲将他除之而后快之事全部告之。我倒要看看,那福王是否会善罢甘休!” 王叔平闻言,脸色大变:“可如此一来,福王岂不也会对我们下手?” “哼,你忘了我们手中握有的筹码?”谢老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齐王的宝藏,只要我们以此作为交换,或许能搏得一线生机。” “你这是在拿命赌!”王叔平的声音颤抖着。 “不赌?难道坐等死亡降临?”谢老鬼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若有更好的活路,我洗耳恭听。否则,便只能与我一起!” 福王一众人等,对于谢老鬼那边的风起云涌,依旧是懵然无知。 夜宿镇中,月华如水,洗去了旅途的疲惫。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马车便在那辚辚声中,驶离了这座小镇,带着一行人满心的期许,于侍卫们的严密护卫之下,如同离弦之箭,直指京都。 及至午后,阳光正烈,京都的轮廓已在眼前渐渐清晰,宛如一幅古卷缓缓展开。而此时,早已收到青龙密信的皇帝陛下,带着一众朝臣,身着华服,列队于郊外十里亭,红毯铺展,十里之长,绚烂夺目。乐声悠扬,丝竹管弦,与锣鼓之声交织成一片祥和而又热烈的乐章,那是只有得胜归来的英雄才能享有的荣耀。皇帝陛下,这位万人之上的君主,竟亲自出迎,以恭迎战神归来的礼仪,迎接他的七弟——福王。 福王望着这隆重的一幕,心中涌起阵阵暖流,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他深施一礼,那礼节之中,既有对兄长的敬爱,也有对这份兄弟情深的感慨。皇帝见状,不顾一旁朝臣们的劝阻,执意将福王拉上龙辇,兄弟二人并肩而坐,谈笑风生,一路向着那金碧辉煌的皇宫驶去,留下了身后一串欢声笑语,以及朝臣们复杂难言的目光。 至于青龙、白虎与谢六等人,皇帝只是轻轻一句:“众卿辛苦,择日必有重赏,现下便散了,各自归家吧。”言罢,青龙等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随即各自散去,如同一阵风,拂过这繁华的京都。谢六更是心中暗喜,终于得以摆脱那些繁琐的礼仪束缚。他翻身上马,策马扬鞭,直奔京都柿子巷,那个他魂牵梦绕的小院子。虽家中空无一人,但却让久离京都的他,有些想家了。 第71章 红豆生南国 从福王踏上了回京之路的那一刻起,远在京城皇宫中的皇帝,便是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与这位嫡亲弟弟的重逢。当福王抵达京城时,皇帝亲自出京相迎,那满脸的笑容足以证明他内心的喜悦之情。 皇帝之所以如此高兴,不仅仅是因为能够再次见到自己的亲兄弟,更重要的是,福王证明了自己对于权势毫无贪恋之心,始终保持着一份淡泊。而且,福王也证明了自己对皇帝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此次皇帝一道诏书,便能让拥有三十万水师和一州军政大权的福王毫不犹豫地放下手中权力,迅速回京,这份忠诚实在难能可贵。 为了迎接福王归来,皇帝特意在凤栖街为他建造了一座规模宏大、装饰精美的府邸。这座府邸从福王离开福安城之日起便开始动工,但至今仍未竣工。不过好在福王在就藩之前于京都还有一处旧宅,于是他暂且先居住在此处。有趣的是,这所旧宅恰好与齐王的府邸相邻,两条街道相对而立。 然而,自从福王回到京城后,这三天里他可是一刻都不得闲。每天都会被皇帝传召至御书房,即便没有盛大的宴会款待,皇帝也总要拉着福王下上两盘棋,以叙兄弟情谊。等到从宫中返回府邸之后,又会有各路京都的权贵大佬们纷纷登门拜访。面对这些接踵而至的访客,福王虽然忙碌不堪,但依旧热情地接待每一个人,与之寒暄交流,应酬周到。整个府邸上下都沉浸在一片热闹非凡的氛围之中。 经过漫长的三天等待之后,那些一路护送福王进京的英勇护卫们终于迎来了皇帝慷慨的赏赐。 对于那些不幸逝去的护卫,皇帝下令给予他们隆重的厚葬仪式,并下旨赐予其家人丰厚的抚恤金——整整黄金万两!这不仅体现了皇帝对逝者的尊重与关怀,更是让他们的家人能够得到物质上的保障。此外,皇帝特许这些护卫的子嗣在成年之后可以直接继承他们父亲生前的军职,以此延续家族的荣耀。 至于那一群御前侍卫,由于他们在此次任务中的出色表现,全体获得了官职晋升一级以及赏金万两的殊荣。 青龙和白虎两人,以他们目前所处的职位而言,如果再往上晋升,便会触及到商直所占据的高位。因此,皇帝特别恩赐给他们每人一座位于京都郊外的宏伟皇家庄园,以及每人一块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御赐金牌。 而谢六,则凭借着自身卓越的能力和忠诚,成功地实现了官升一品的飞跃,摇身一变成为了从二品的红袍御前带刀侍卫。更令人羡慕不已的是,皇帝赋予了他一项特殊的权力:即使没有受到召见,他也能够自由出入御书房。与此同时,皇帝任命他担任御前贴身护卫统领一职,只需负责皇帝个人的保卫工作,其他事务一概无需插手,他人也不得命令谢六。如此程度的恩宠,可谓是一时之间无人能与之比肩。 最后,为了嘉奖这一众护送福王的护卫们所付出的辛勤努力,皇帝特批他们均可享受长达半个月的休沐假期,以便好好调养身心、与家人团聚。 有奖必然就有惩罚。此次福王回京之路可谓是充满了重重艰险与危机。对比,龙颜震怒,整个朝堂之上都弥漫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只见皇帝猛地一拍御案,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朕的亲兄弟,皇家的七王爷,大懿的福王!竟然在回京途中遭遇如此多的凶险,实在是无法无天!”紧接着,他目光如炬地扫过满朝文武官员,最后停留在御前侍卫总管商直和刑部侍郎李若云身上。 “商直、李若云听旨!”皇帝高声喊道。二人连忙出列,跪地叩头接旨。 “朕命你们二人拿着朕的旨意,彻查此事。务必将那些企图对福王不利的所有不轨之徒彻底清查出来。不管涉及到谁,无论是多大的干系,都要一查到底,严惩不贷,绝对不能有丝毫的姑息迁就!”皇帝的话语掷地有声,回荡在朝堂之上,让所有人都不禁为之颤抖。 朝堂之上,风云变幻莫测,各方势力明争暗斗,然而这一切对于正在休沐的谢六来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他向来坚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处世原则,对于那些纷繁复杂的政治斗争丝毫不感兴趣。 自从完成皇帝交付的任务并得到丰厚赏赐后,谢六便深知自己的表现已令皇帝颇为满意。既然如此,在皇帝下达新的指令之前,他觉得没必要去过多关注福王回京后的种种事宜。于是乎,这几日里,谢六整日窝在家中,或静心书写,或埋头苦读,那副专注认真的模样,全然不像人们印象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酷武夫,反倒更像是一位即将参加科举考试、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文弱书生。 在此期间,好友马怀洛曾前来找过谢六两次。每次见面,两人都会开怀畅饮一番。马怀洛告诉谢六,李若云和商直正忙着调查袭杀福王一案,因此近期无法抽身来与他们一同饮酒作乐。闲聊之余,马怀洛还不忘显摆一下自己的书法造诣,对着谢六的作品指指点点,并煞有介事地当起老师,耐心地为谢六讲解其读书时遇到的疑难问题。而谢六呢,则虚心求教,不时点头称是。 就这样,两场聚会下来,二人皆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嘴里还念叨着些胡话,方才尽兴而归。 在家中闭门不出,专心致志地读书习字,已然过去了整整五日。这期间,谢六仿佛与外界隔绝一般,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然而,长时间的专注也让他感到些许疲惫和单调,于是,一个念头在心中悄然升起——去西市逛一逛。 要知道,京都的西市可是整个大懿王朝最为繁华热闹的交易中心。这里不仅吸引着本国各地的商贩云集,更是因为大懿的强大,引得万国来朝,无数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商人汇聚于此,贩卖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令人眼花缭乱的玩意儿。 其实,谢六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急需购买的物品。但近些日子以来,每当他研读诗歌,读到那些描写“窈窕淑女”“江山美人”之类的词句时,脑海中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邀月郡主那娇俏可人的面容。这种奇怪的联想如影随形,令他自己也摸不着头脑。最终,仿佛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谢六竟鬼使神差般地认为或许在西市能够找到一些邀月郡主感兴趣的东西,于是便怀揣着这份莫名的期待,不知不觉间踏上了前往西市的路途。 第72章 谢六,荣幸之至! 此时,已至秋末,苍穹之下,寒风渐起,似乎每一缕风都带着冬日将至的凛冽。距离冬至,仅余三日,天地间早已被一片肃杀之气笼罩,万物似乎都在这冰冷的空气中静默。 谢六始终是个武夫,腰间佩刀,形影不离,一身黑色劲装紧贴着挺拔的身躯,外披一件厚重的长袍,仿佛要将这世间的寒意尽数隔绝。他漫步在西市的街头,脚步不紧不慢,扫视着四周的热闹与喧嚣。 西市,这个繁华的市集,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商贾,各式各样的摊位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然而,在这纷扰之中,谢六的视线却被一个来自西南边陲小国的摊贩所吸引。 那摊贩的宝石摊子上,一颗豆子状的红色宝石正静静地躺着,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这颗宝石被巧手雕琢成了红豆的模样,拇指大小,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命力。它在阳光下并不刺眼,反而色泽若隐若现,如同害羞的少女,引人遐想。 摊贩见有客人驻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这颗宝石来:“此乃红玉,乃是小人母国特产的一种宝石,在大懿朝,懂行的人都称其为‘鸽子血’。这颗红玉虽非极品,但其雕刻之物却寓意深远,此乃‘红豆’,贵客应知‘红豆生南国’之意。若将其买回去,赠予心上人,定能成就一段佳话。”说着,他便小心翼翼地将那颗“红豆”递到了谢六的手中。 谢六接过红豆,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莫名的悸动。他读过“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这首诗,还曾特意向马怀洛求教过。马怀洛告诉他,此诗以红豆为媒介,寄托了诗人对友人的深切思念。红豆,又名相思子,生于江南水乡,其籽鲜红欲滴,常被视作爱情的信物。 此刻想到红豆寓意的谢六,仿佛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如同被火烧云映照一般。他生怕被人窥破心事,连忙东张西望,神色慌张。 摊贩见状,误以为谢六要趁机溜走,连忙从谢六手中夺回宝石,眼神中充满了警惕。谢六这才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袍子,故作镇定地说道:“你这人,怎可如此武断?红豆生南国这首诗,明明是写的对友人的思念,你怎可乱说?”说完,他又假装不经意地补充道:“咳,包起来,包得精致些。我送友人。”说完,他又特意强调了“友人”二字,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一两的金子,不等摊贩找钱,便拿起打包好的红豆,如同逃难一般离开了西市。 谢六自西市仓皇而出,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心中忐忑不安,未曾想,命运弄人,偏偏在这慌乱之际,与那位他此刻最不愿面对的身影不期而遇。 “谢大人,莫要失了体统!”齐王府的林统领,身姿挺拔,青衣如风,恰到好处地拦下了即将撞上郡主而失态的谢六,低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六猛地一顿,心中如鼓点急敲,面上却极力维持着平静,目光越过林统领的肩头,瞥见了那座古桥上,一身白衣胜雪,绒毛短袄轻裹的邀约郡主秦潇冉,正悠然赏景,身旁两个婢女侍立,画面静谧而美好。 “拜……拜见郡主!”谢六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行礼之时,心中五味杂陈,对自己的狼狈模样暗自懊恼。 秦潇冉,这位素来以端庄着称的郡主,此刻眼中却闪烁着几分玩味与好奇。她望着谢六,那个在杀伐时英勇无畏,却在此时手足无措的男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自从谢六领了圣上的旨意,肩负起前往福州迎接福王这一重任之后,她的心绪就仿佛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时常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遥远的地方。每一个闲暇时刻,她都会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幅画面——谢六独自一人行走在漫长而崎岖的道路上,可能会遇到狂风骤雨、烈日炎炎;也许还会遭遇山贼土匪的袭击,面临生命危险。这些想象中的情景让她的心紧紧揪在一起,担忧之情犹如潮水般不断涌上心头。 她常常呆呆地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默默地祈祷谢六能够一路平安顺遂。每当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之时,那种牵挂更是如同鬼魅一般萦绕在她心间,令她难以入眠。甚至在睡梦中,也会时不时地梦到谢六遭遇不测,然后被惊醒过来,一身冷汗。心中充满了忧虑和挂念,在谢六回京后更是在知道福王一路所遭遇的袭杀后,心里愈发想见谢六一面。但她深知自己如果违背礼法,随意去找谢六,不仅会有损皇家威严,也会将谢六陷于危险之地,更何况她一直觉信谢六对自己也只有敬畏,并无他想。所以只能将这份情感深埋心底。 “谢大人,手中之物,可是稀世珍宝?包装如此考究,又为何如此慌张?”秦潇冉背着手,笑容中带着几分俏皮,与往日的端庄大相径庭。 谢六支支吾吾,心中慌乱,只道是近日在家练字过于疲劳,所以出来活动一下,跑一跑,活动筋骨,不料冲撞了郡主之说,企图蒙混过关。然秦潇冉岂是易于糊弄之辈,她步步紧逼,终于问出了那盒子中的秘密。 谢六深吸一口气,心想反正早晚得送出去,于是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正色道:“此乃臣为郡主挑选的礼物。”言罢,不顾林统领的愕然,将盒子递向秦潇冉。 然后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解释说:“是一首诗!有关友人的!就是朋友那种友人!就是里面的东西,是跟那个诗有关的东西!殿下,那日殿下请臣吃茶,这个是臣的回礼。”随即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行礼转身告退,脚步匆匆,几乎要跑起来,却又强忍着,生怕再添笑话。 秦潇冉接过盒子,轻轻打开,一颗红豆静静躺在其中,微弱的红光一闪而过。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句“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脸颊瞬间染上了绯红,心中涌动的情感如潮水般难以遏制。 终于,她鼓起勇气,不顾一切地喊道:“谢大人,你我之间,是否已算是友人?”那声音清脆悦耳,直击已经汇入了人群的谢六的心房。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作揖,语气中满是诚挚:“谢六,荣幸之至!” 第73章 冬至 冬至,这个一年之中黑夜最长白昼最短的节气,就这样悄然降临人间。京都此刻被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所覆盖,天地间一片洁白,银装素裹。 谢六的院子里,那棵曾经挂满红彤彤柿子的树,如今已然变得光秃秃的,只剩下干枯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然而,这并没有影响到谢六愉悦的心情。天还未亮,他便早早地起床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后匆匆出门去。 外面的街道上挤满了人,大家都冒着严寒出来采购过节所需之物。谢六随着人群缓缓前行,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终于排到了队伍前面。买到了玄武街那家最为出名的馄饨之后,他又顺路去了另一家店,精心挑选了一些饺子和汤圆。这些食物都是南北地区在冬至时的传统美食,对于谢六来说,今天可是个特殊的日子,他决心将它们统统品尝一遍。 往年,谢六还是身处贱籍之时,不仅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中,就连性命也如同草芥一般卑微。那时的他,根本无暇顾及什么节日,每一个年节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尽的孤独与寂寞罢了。而如今却已截然不同,如今谢六成了从二品的天子近臣,身份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正因如此,他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和期待,开始懂得享受节日带来的欢乐氛围。 提着满满当当的食物回到家中,谢六迫不及待地走进厨房忙碌起来。不一会儿,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馄饨、饺子和汤圆就依次端上了桌。望着眼前丰盛的美食,谢六心中满是欢喜,他轻轻夹起一只晶莹剔透的汤圆放入口中,感受着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接着又尝了一口鲜美的馄饨,温暖的汤汁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最后再咬一口皮薄馅大的饺子,满足感油然而生。 在这个寒冷的冬至日,谢六坐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尽情享用着美味佳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谢大人,吃独食的习惯可不太好哦。”这突如其来的俏皮之音,如春风拂面般掠过静谧的府邸,带着一丝不羁与笑意,悠悠地在未阖的门户间回荡。他急忙搁下手中筷子,步出厅堂,踏入银装素裹的庭院,眼前景象令他微微一愣。 邀月郡主,那位名动京城的佳人,正携五六名婢女,在林统领及数位侍卫的簇拥下,立于院门外。 秦潇冉此刻正立于侍女所撑之伞下,宛如冬日里最傲人的寒梅,不畏严寒,独自绽放,既美丽又散发着傲意。她身着一袭织锦羽缎制成的厚袍,其上绣着精致细腻的梅花图案,淡雅之中透着坚韧,与周遭的雪景相得益彰,更添几分温婉与高雅。袍内柔软的狐裘轻轻包裹着她,即便是在这寒风凛冽之中,亦能感受到那份由内而外的融融暖意,仿佛冬日里的一抹温柔阳光。 郡主头戴一顶小巧精致的绒毛帽,帽檐上的流苏随风轻摆,如同雪地中的精灵,为这静谧的世界增添了几分生气与灵动。颈间围了一条绒毛围巾,雪白无瑕,与身上的袍服相互映衬。绣花绒手套包裹着她那双细腻白皙的手,即便是冬日里,亦能窥见那份温润如玉的质感,而脚下则踏着兽皮制成的雪靴。 谢六见状,连忙迎上前去,一边作揖一边惊讶道:“这冰天雪地的,郡主怎屈尊亲临寒舍?” 秦潇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道:“谢大人不是说,咱们已是朋友了吗?冬至访友,自古有之。况且,九九消寒之谊,岂可轻忽?若非怕大人不喜热闹,今日定要邀上三五好友,共赴这场冬日盛宴。”言罢,也不待谢六邀请,便自顾自地迈进了院子,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一边与谢六谈笑风生。 侍女们紧随其后,鱼贯而入,径直前往厅堂布置吃食,而侍卫们则尽职地守在院门外。 郡主所言非虚,大懿冬至确有访友之俗,更有九九消寒之趣。人们自冬至后开始数九,择一吉日,相约九人共饮,席上九碟九碗,寓意九九归一,寒意渐消。九九消寒歌,悠悠传唱:“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杨柳;七九河冰开,八九燕子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在这寒冷的冬日里,秦潇冉的到来,无疑为谢六的府邸增添了几分暖意与生机,也让这个冬至变得格外不同。 不一会儿功夫,侍女们就手脚麻利地将菜肴布置妥当。谢六一转眼便瞧见,原本那张摆放着汤圆、饺子和馄饨的餐桌,此刻已经被琳琅满目的精美食物所占据。这些佳肴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谢六定睛一看,竟然从中认出了好几道出自士登高楼的成名美食!他心中不禁暗暗惊叹,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美味珍馐啊。不仅如此,那些聪明伶俐的侍女们还十分巧妙地帮谢六把桌上的饺子、汤圆和馄饨都更换了更为精致华美的器皿。刹那间,整个餐桌的档次一下子提升了许多,宛如一场视觉与味觉的盛宴正在眼前徐徐展开。 见此情景,谢六也不再忸怩作态,赶忙微笑着请郡主入席。 此时,屋外正纷纷扬扬地下着鹅毛大雪,那洁白的雪花如同柳絮一般在空中飞舞飘扬。然而屋内却是温暖如春,两人相对而坐,吃着美食,聊着天。他们时而欢声笑语,时而低语交谈,气氛融洽无比,仿佛忘却了世间所有的烦恼忧愁。 午后的雪天灰色的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斑驳地洒在已略显空旷的宴席上,婢女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餐具。 秦潇冉,这位齐王府中的明珠,脸颊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犹如春日里初绽的桃花,羞涩而又充满期待地向谢六发出了邀请:“今晚,王府里将有一场宴饮,父王欲邀众贤共聚,马怀洛大人、李若云侍郎皆在列,谢大人,您也来吧。”言罢,她的眼眸中闪烁着诚挚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人心,知晓谢六心中的顾虑与犹豫。谢六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希望自己去赴宴,但她的期望又与齐王得谋划无关。 谢六心中明镜般清楚这场宴饮背后的暗流涌动。齐王之举,看似随性,实则步步为营,意在通过马怀洛与李若云这两位与他亲近之人,编织一张无形的网,试图将他也纳入其中。李若云,身为二品大员,手握皇命,其行踪与动向无不是朝野关注的焦点;而马怀洛,虽官位不显,却在某些微妙之处,与谢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齐王此举,无疑是想以此为饵,试探谢六的立场与心意。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谢六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一旦踏入这权力的旋涡,便再难抽身。然而,望着秦潇冉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他心中的坚冰似乎在一瞬间融化。那眼神,纯净如水,不染尘埃,让他无法拒绝。于是,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那笑容里,既有对秦潇冉的柔情,也有对未知挑战的淡然接受:“好,我会去。”说的是“我”而不是“臣”。 秦潇冉闻言,眼眸中顿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仿佛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礼物。她带着一群侍卫婢女,轻盈地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拉长,如同一幅动人的画卷,定格在谢六的心头。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谢六的笑容愈发温柔,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温柔,已超越了简单的应允,而是内心深处,对那份纯真情感的珍视与呵护。 第74章 御前侍卫所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如同苍穹撒下的无尽羽絮,直接下了一整天,将整个京都装扮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那积雪厚重,堆积如山,覆盖了街道巷尾,使得行人步履维艰,即便是平日里车水马龙的繁华之地,此刻也变得寸步难行。京都府尹见状,心急如焚,连忙派遣捕快们手持铁铲,冒着严寒,奋力清理出一条条可供通行的道路,以确保京都的秩序井然。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璀璨的光芒在雪花的映衬下更显柔和。此时,身着黑袍的谢六,腰悬苗刀,伞下步伐从容,缓缓步入了齐王府的门槛。恰在此时,身着华丽服饰,身形却略显瘦小的白虎,正欲迈步入内,两人不期而遇。白虎身上的华服虽贵气逼人,却似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仿佛一位误入豪门的地主员外,自得其乐,浑然不觉。白虎出身燕州张家旁支,家境殷实,却因气质欠佳而常被人诟病,对此他却总是付之一笑,毫不在意。 二人相遇,寒暄几句,白虎口中“小谢啊,小谢啊”的称呼不绝于耳,两人并肩而行,朝着齐王府的宴会厅缓步而去。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早已坐满了各路权贵。谢六环顾四周,除了主人公齐王,发现皆是熟人:福王威严端坐,刑部侍郎李若云眉宇间透露着沉稳,吏部员外郎马怀洛面带微笑,御前总管商直目光如炬,御前侍卫四大统领之首青龙更是英姿飒爽,再加上身旁的白虎,这一场宴会可谓是群英荟萃。 正上首的主位空置,如同等待王者降临的宝座。福王与齐王分坐左右两席首位,对饮谈笑,气氛融洽。福王下首,商直与青龙低声交谈。齐王下首同样空着,再往下,便是李若云与马怀洛,二人见谢六与白虎联袂而来,纷纷点头示意。 谢六与白虎自知迟到,连忙向齐王与福王行礼告罪。福王与齐王皆是胸怀若谷之人,并未计较,示意二人免礼。随后,二人又向自己的直系上司商直行礼,商直见状,笑眯眯地对着谢六打趣道:“你这小子,除了砍人,就没一样积极的。”接着,又对白虎说道:“你呀,懒得说你,快入座吧。”言罢,二人相视一笑,各自落座于青龙下方的位置,宴会随之正式开始,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宴会厅中,福王与齐王频频举杯相敬,他们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绚烂而虚假,一副兄友弟恭的和睦景象。然而,他们心中那如明镜般的洞察,却早已将彼此的心思照得通透,只是彼此间默契地选择了沉默,仿佛一切未曾发生,一切尽在不言中。 商直,这位身材圆润、性情圆滑的御前侍卫总管,偶尔与两位王爷举杯共饮,但更多的时候,他则是与身旁的青龙低声交谈。青龙沉默寡言却眼神锐利,除了与商直、白虎以及谢六偶尔碰杯外,几乎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聆听着商直的絮叨,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相比之下,白虎则显得更为活跃。他穿梭于宴会之间,频频举杯敬酒,时不时地讲出两个诙谐幽默的笑话,引得众人捧腹大笑,为这场宴会增添了几分欢乐的气氛。而李若云与马怀洛,这两位青年才俊,相邻而坐,偶尔交换几句简短的话语,但更多的时间,他们则是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自饮自乐。马怀洛除了嬉皮笑脸地与谢六打招呼外,并未主动过来攀谈。 谢六则显得尤为自在,他乐于享受这份难得的清静。除了偶尔聆听白虎讲述一些他未曾关注的琐事,或是遇上有人举杯相邀外,他更多地是低头品尝着桌上的佳肴。 从白虎偷偷传递过来的信息中,谢六逐渐明白了今晚宴会的真相。齐王原本只想宴请太子及谢六等人,其心昭然若揭。然而商直却不知从何哪里得知齐王府宴饮的消息,下值后跑去找到齐王说什么御前侍卫所条件简陋,冬至饺子都没吃一口,听说齐王府有晚宴,无赖的非要讨一碗酒喝。齐王无奈,只得答应。结果,夜里商直带着青龙一同前来,让齐王一时之间捉摸不透其真实意图,心中既疑惑又无奈。 谢六深知商直此行的目的,他明白商直是担心齐王会以李若云和马怀洛为威胁,再以利诱之,从而为难自己。因此,商直特意带着青龙白虎前来,为谢六撑腰。而白虎的故意迟到,也是商直精心安排的一环,让白虎与谢六一同进到宴会厅来,不给齐王在半路安排人私下接触谢六的机会,同时亦是向齐王展示御前侍卫的团结。 谢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感受到了来自御前侍卫这个大家庭的温暖与关爱。从白虎在驿站对自己的悉心照料,到一路上青龙白虎及其他黄袍侍卫的亲近与关怀,再到如今商直对自己的特别关照,谢六对御前侍卫这个整体的归属感愈发强烈。他深知,在这个充满权力斗争与利益交换的世界里,能够拥有这样一群真心相待的兄弟,是他最大的幸运与财富。 酒宴行至半酣,月华如练,洒在雕梁画栋之间,添了几分朦胧诗意。此时,太子终于结束了宫中的冗长家宴,踏着夜色,姗姗来迟,仿佛自那九天之外降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与贵气。 众人见状,连忙起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太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深邃与算计,他不疾不徐地步入宴厅中央,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宴会的主心骨角色,仿佛这一切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随着他的到来,原本略显喧嚣的宴会氛围,瞬间变得肃穆而庄重,连那平日里最爱扯皮逗乐的白虎,此刻也收敛了神色。 太子的目光,轻轻掠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低头浅酌的福王身上。他的笑容愈发灿烂,仿佛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丝毫不见丝毫阴霾,仿佛那派人暗中刺杀福王的阴骘之事,与他全然无关。“七王叔,真乃我大梁忠臣之表率,为国安邦,呕心沥血数十载,父皇一纸诏书,王叔便马不停蹄赶回京都,此情此景,孤心中满是敬佩,特此敬王叔一杯。”言罢,太子举杯,那杯中酒液,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福王闻言,亦是举杯相对,“忠君报国,乃为人臣子之本分,臣不敢言功,太子如此谬赞,实乃折煞老臣。”二人酒杯相碰,发出清脆悦耳之声,随后一饮而尽,叔侄和睦之态,实则暗流涌动。 太子话锋一转,“听闻王叔回京路上,竟是险象环生,一路遇伏,孤闻之,亦是心惊胆战,为王叔捏了一把汗。所幸王叔福大命大,遇难成祥,否则,我大梁痛失栋梁,后果不堪设想。”言毕,太子脸上浮现出一抹后怕之色,仿佛真的为福王的安危忧心忡忡。 福王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是一片恭敬之色。“劳殿下挂念,此乃臣之荣幸。多亏陛下隆恩浩荡,特遣御前侍卫中的高手护行,臣才得以死里逃生,此恩此情,臣永生难忘。”说完,他还朝皇宫方向深深一揖。 “谈及这御前侍卫中的翘楚,近来谢六谢大人的威名,风头之盛,一时无两。”太子殿下轻抿一口杯中佳酿,目光深邃,似有所指地缓缓言道:“闻听谢大人刀法超凡入圣,堪称天下第一,护送王叔归京途中,斩妖除魔,如入无人之境,其英勇之姿,令人叹为观止。父皇慧眼识珠,不拘一格降人才,竟能从柳府那卑微的贱籍之中,发掘出如此栋梁之材,实乃我朝之大幸。” 谢六闻此,心中五味杂陈,太子之言,是褒是贬,难以捉摸。然他性情豁达,不为外物所动,但为了顾全大局,不让同僚商直等人陷入尴尬境地,他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口中谦逊道:“太子殿下谬赞,微臣惶恐之至,实不敢当。” 太子微微一笑,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继续说道:“父皇对孤向来疼爱有加,孤亦对谢大人满心钦佩。诚然,父皇之安危,乃国家头等大事,御前侍卫所已有青龙、白虎两位国之柱石,然孤以为,将谢大人留在宫中,未免有些大材小用。故而,孤已向父皇请命,欲委以谢大人羽林军都统之重任,父皇亦欣然应允,只待谢大人点头,便可走马上任。”言罢,太子语气一顿,不给旁人插话之机,又道:“君无戏言,父皇竟愿倾听谢大人之意,此等皇恩浩荡,实乃前所未有。不知谢大人意下如何,是否愿为国效力,再立新功?” 谢六心中雪亮,太子此言,看似提拔,实则暗藏杀机。羽林军乃太子亲军,只听太子一人号令,都统一职,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个虚名,一旦接受,便等于将自己置于太子掌控之下。再者,一旦离开皇帝直属的御前侍卫所,那便是公然挑衅皇权,更是对商直等御前侍卫的背叛。无论皇帝表面如何说辞,心中必然不悦,毕竟,谁也不愿手下之人心怀二意。 正当谢六思量对策之时,商直忽地起身,向太子行了一礼,神色肃然,一改往日和煦之态,正色道:“太子殿下,御前侍卫所,乃天子亲军,自太宗皇帝开国以来,御前侍卫所之人,唯有战死,从无另投他处之理。请太子殿下收回成命,此举既不合礼法,亦违背祖制。”言罢,商直以祖制为盾,将太子之提议,彻底挡于门外。太子心中怒火中烧,却只能强压怒气,以一句“孤一时冲动,考虑不周,罢了”作为掩饰,示意众人继续宴饮。 商直见太子退却,又恢复了往日那和蔼可亲的模样,以公务为由,携青龙、白虎及谢六,翩然离去。 离开齐王府,望着身后一脸茫然的谢六,白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小谢啊,记住了,在御前侍卫所,除非皇上下令,否则,太子的话,咱们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商老大自会为我们撑腰。哈哈……”言罢,一行人欢声笑语,向着酒馆而去。 而此时,玄武街的一家酒馆内,今日休沐的御前侍卫们,正奉皇命,开怀畅饮,大快朵颐。 第75章 我很欢喜 当时,微风轻拂,谢六紧紧地跟随着商直走出了齐王府。几人一路并肩而行,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最终来到了位于玄武街的一家看似普普通通的小酒馆前。 刚一踏入酒馆大门,谢六就惊讶地发现里面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定睛一看,原来这里坐满了御前侍卫所今日休沐的所有同僚们!他们或高声谈笑,或开怀畅饮,或大快朵颐地品尝着美味佳肴,好不欢乐。 谢六好奇地上前询问一番,这才得知原来是当今圣上特意下旨,并从内库拨款,出资请所有的御前侍卫一同欢度这个喜庆的节日。不仅如此,那些正在值守的兄弟们也没有被遗忘,御膳房专门为他们精心烹制了热气腾腾的饺子。 此时此刻,整个京城内的御前侍卫和御林军们都分散在各个不同的地方,奉旨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欢乐时光。 见此情景,谢六与白虎相视一笑,二话不说便融入其中,商直和青龙则是单独找了一张桌子,二人对饮。大家纷纷举杯相邀,你来我往,推杯换盏之间,气氛愈发热烈起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皆已微醺,但兴致却丝毫不减。 欢声笑语回荡在这间小小的酒馆里,仿佛要将屋顶都掀翻一般。就这样,谢六和他的同僚们一直喝到深夜,方才尽兴而归。 谢六从酒馆出来时,已经是丑时过半了。谢六有些醉了,强撑着走到柿子巷巷口时,便看见了他一生难忘的一幕。 在那冰天雪地的寒夜,只见一袭洁白无瑕的白袍,宛如冬日里最纯净的雪花,轻轻摇曳在谢六简陋的门前。 邀月郡主,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皇族明珠,此刻正静静地伫立于风雪之中,手中紧握的油纸伞上,堆积了层层厚重的积雪,仿佛是时间在她身旁凝固,静静地诉说着她等待的漫长与坚决。 秦潇冉,这位郡主在寒风中冻得直跺那双精致的雪鞋,拿伞的手,以及脸颊皆被严寒侵袭得通红,尤其是那娇俏的鼻尖,更是红得如同初绽的樱桃,惹人怜爱。 正当她转身向巷子口探望之际,一抹黑影划破夜的寂静,如同暗夜中的疾风,迅猛而坚决。 那是谢六,身着黑袍,眼中闪烁着不容错辨的焦急与关切,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一股脑儿地向秦潇冉奔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已为之静止。 眨眼间,他已至她身前,忘却了身份的束缚,忘却了礼教的枷锁,只余下最纯粹的关怀。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袍子,紧紧地裹住郡主的肩头,那动作温柔而坚定,仿佛是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 随后,他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扯断了门锁,踢开紧闭的院门,牵着依旧愣在原地的郡主,步入了平时写字吃饭的厅堂。 炉火被迅速点燃,热水沸腾,整个房间渐渐回暖,秦潇冉的脸色也随着温度的上升而恢复了些许血色。 谢六这时才恍如从梦中惊醒,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唐突,他蹲下身,双手不停的搓自己的脸,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郡主安危的担忧,又有对自己行为失态的自责,尴尬之情溢于言表。 “谢六啊谢六,你怎敢如此忘形!你可知自己是什么身份?”他在心中暗自责骂,连抬头面对郡主的勇气都没有。 而秦潇冉,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不解,她误以为谢六是因她的到来而生气,于是,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双手捧着还冒着热气的水杯,声音细若蚊蚋:“谢……谢大人,我真的不知父王邀你赴宴是为了让太子为难你,我只是单纯地希望你能与我父王亲近些。” 说到这里,她的话语戛然而止,整张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羞涩之情溢于言表。 谢六闻言,震惊地抬起头,望着面前这位娇羞可人的郡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殿下,您孤身一人,在这风雪之夜站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更有一份难以掩饰的感动。 秦潇冉的眼眶突然湿润了,她委屈而又羞涩地说:“我只是不想你误会我,谢大人,请不要误会我。”她的眼泪,如同冬日里最晶莹的露珠,让人心生怜悯。 谢六此刻再迟钝,也明白了郡主的心意。他心疼地站起身,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抚上了秦潇冉的头,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冰雪:“我早就猜到齐王的目的了。但他是他,你是你,我今日是因你而去赴宴,却因朝廷之事提前离开,我从未误会过你。” 秦潇冉听后,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滑落,那是感动,也是幸福。谢六收回手,示意她坐下,目光诚挚:“殿下,或许我理解错了您的心意,但我希望您能明白我的心意。自我近日开始读书以来,心中所思所想,皆系于殿下,我也不知怎么了,管不住自己。总是忍不住去想殿下在哪里,在做些什么。我知于礼不合,殿下不必感到负担。只要殿下不嫌弃,我永远都是您最值得信任的友人。” 秦潇冉的脸颊更红了,她羞涩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不,谢大人,我……我也是。听你这么说,我……我很欢喜。” 谢六听到这一句话,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喜悦,他脑子里瞬间泛开千朵桃花,整个人都开心的飘飘欲仙。 他知道,他们之间横亘着难以逾越的身份鸿沟,他只是皇家的一名侍卫,从某种角度来说甚至可以说是家仆,而秦潇冉则是尊贵的郡主。 但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情感的纽带,那是任何身份都无法割舍的。谢六暗暗发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要为了这份感情去向上攀登,他现在有足够的自信,只要秦潇冉愿意等,他一定会爬到可以和她并肩的高度。 这两个人的感情犹如春日暖阳下绽放的花朵一般,自然而然地萌生并茁壮成长。他们虽然心中对对方充满了深情厚意,但却始终坚守着那份礼教和道德的底线。 在厅堂之中,烛火之下,两人相对而坐,目光交汇之处仿佛有电流划过。他们开始轻声诉说着内心深处那些从未向他人吐露过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如同晶莹剔透的珍珠般珍贵。 时间悄然流逝,然而他们似乎忘却了周围的一切,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声音和那真挚的情感。 随着交谈的深入,他们越发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那颗炽热的心,也更加坚定了要携手向前的决心。 尽管此时他们没有做出任何越界之举,但那种心灵相通、情意交融的氛围已然弥漫在空气之中,让旁人也能深深体会到这份爱情的美好与纯粹。 谢六知道郡主名节不可失。在聊至寅时快至之时,他轻轻的打断了秦潇冉正在讲述的童年趣事,他找来了自己最暖和的衣物,将郡主包裹得严严实实,如同一个温暖的粽子。 然后趁着夜色的掩护,他悄悄地将郡主送回了正在齐王府后门焦急等待的瑟瑟发抖婢女身边,然后向郡主挥一挥手,消失在了夜色中。 谢六回去的一路上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连那刺骨的寒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回到家中,他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仿佛连冬夜的寒冷,都已不复存在。 第76章 鞑靼来使 邀月郡主自从知晓了谢六对自己怀有的那份同样真挚的情意之后,每当脑海之中浮现出谢六那俊朗的面容和温柔的笑容时,她那娇艳欲滴的唇角就会情不自禁地上扬起来,宛如一朵盛开的桃花般娇美动人。 尽管如今已无法如冬至那日的夜晚那般,不顾一切地偷偷溜出府去与谢六相见,但仅仅是能够确定谢六心中亦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这对于邀月郡主来说,已然足够让她感到满心欢喜。 哪怕两人只能身处同一片广袤无垠的天空之下,沐浴着相同的皑皑白雪,这份遥相呼应的情感,也足以令她沉醉其中,感受到无尽的幸福滋味。 向来喜爱弹奏古琴以抒发内心情感的邀月郡主,近些日子所选择练习的曲目,也无一不是那些轻快愉悦、充满活力的曲调。 伴随着她那灵动的指尖在琴弦之上轻盈跳跃,一串串清脆悦耳、婉转悠扬的音符如潺潺流水般倾泻而出,萦绕于整个齐王府的后院之中。 那美妙动听的琴音仿佛拥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使得每一个听到它的人都不禁为之陶醉,沉浸在这欢快而又温馨的氛围里难以自拔。 且看另一边的谢六,亦是毫不逊色。每日里他勤奋地练字习刀,那原本凌厉的刀法渐渐少了一分冷冽之气,反倒增添了些许似水般的柔情。 想当初,他总是板着一张脸,满脸尽是冷漠之色,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其眼。然而如今,不知为何,他竟会时不时地突然间露出一抹无声的笑容来。 这可把天天往谢六家跑的马怀洛给惊得够呛,只见他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活像见了鬼一般。“不对劲啊!谢六你绝对不对劲!” 这句话已然成了近几日马怀洛挂在嘴边说得最多的话语了。每次见到谢六那突如其来的微笑,马怀洛都会忍不住这般叫嚷起来,心中满是疑惑与好奇。 在谢六与邀月郡主正沉醉于情窦初开所带来的美妙感觉之中时,大懿王朝却发生了一件极为特别的大事:那位与大懿交锋了半辈子之久的鞑靼人大汗——者也大汗,居然遣使来朝! 更令人惊讶的是,此次使团竟是由他最为器重的儿子,也是未来的可汗查木合亲自率领。 要知道,这鞑靼人向来分散居住在大懿的东北燕州之外广袤无垠的土地之上,他们皆是以各自的部落为基本单位生存发展着。 可是,大约在三十年前,英勇善战的者也凭借其卓越的领导才能和强大武力,成功地将这片辽阔的草原统一起来。 自那时起,每到金秋时节收获之际以及寒冬将至之时,那些剽悍凶猛的鞑靼骑兵便会如狂风骤雨般迅速侵袭大懿的边境地区。 由于他们行动异常敏捷,如同闪电一般来去无踪,使得大懿引以为傲的燕云铁骑对其也束手无策,往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敌人肆意掠夺一番后扬长而去。 唯有当双方在正面爆发大规模战争的时候,燕云铁骑才能够与其展开几场激烈的战斗。 所以说,如今这向来好战成性的鞑靼人竟会如此反常地主动提出议和之事,此事一经传开,立即引起了整个朝野上下的轩然大波。 无论是朝堂中的文武百官,还是市井街巷间的平民百姓,人人都心知肚明,这件事情背后必定隐藏着巨大的阴谋或深意,绝对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根据信报,鞑靼人的使团还有三日便会到达京都,皇帝召集礼部和兵部官员商量好接待与应对事宜后,在众朝臣退下后,一旨口谕,将青龙白虎和谢六招到了御书房。 三人轻车熟路,脚步稳健,穿过层层宫门,抵达了那庄严而神秘的御书房。室内烛光摇曳,映照出皇帝那张深沉如渊的脸庞,他们恭敬地行了君臣大礼,静默地等待着皇帝的旨意。 皇帝的目光沧桑,悠悠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鞑靼人,这群狼子野心的蛮夷之辈,他们所谓的议和,不过是一场缓兵之计,妄图借此喘息,恢复元气。朕心中明镜高悬,早已洞察其奸。而今,朕要你们三人,成为这场戏中的关键角色,替朕将这出戏演得精彩绝伦。” 三人闻言,神色肃穆,异口同声地答道:“请陛下吩咐,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皇帝微微颔首,继续说道:“朕闻鞑靼可汗的大儿子亲自带队而来,身边还簇拥着他们所谓的帐前十勇士中的五人。” “青龙、谢六,你二人无需多虑其他,只需在接待使臣的宴会上,假意担任太子的侍卫。若那些蛮夷胆敢挑衅,你们便以武会友,让他们知晓我大国的威严。” “记住,点到即止,勿伤其性命,打残即可,以示惩戒。如果他们乖乖做孙子,那你们也要主动去挑衅,无论如何都要做过一场。青龙,你素来擅长此道,此番定能不负朕望。” 青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坚定地答道:“是,陛下!臣定当不负所托。” 谢六多亦紧随其后,应声道:“臣遵旨。” 皇帝的目光转向白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白虎,你则随礼部官员行事。那些老迂腐们虽心怀忠义,但言辞间难免有失锋利,易被那些蛮夷所趁。你需强势些,勿需忍让,该怎么骂就怎么骂,让他们知道我大国的威严不容侵犯。” 白虎领命,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明白,陛下。臣定当不负所托,让那些蛮夷见识见识我大国风范。” 皇帝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细细地吩咐了几句,才挥手让三人退下。三人领命而去,心中皆暗自思量,这场戏,定要演得精彩纷呈,不负皇恩浩荡。 谢六与青龙白虎二人一同出了皇宫,随后一同吃了午饭,随后便各自散去。 谢六没有回家,而是打算去拜访好为人师的马怀洛,让他给自己出出主意,看看这次鞑靼来使,自己有没有机会出出风头,立立功什么的。自己现在可是迫切的需要出人头地呢。 第77章 阿正,好久不见 谢六踏着纷飞的大雪,来到了马府。雪花如同天空洒落的羽毛,轻轻地覆盖在他的肩头。 通报之后,他得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马怀洛夫妇因马怀洛的阿爷病重,已于昨日下午向皇帝告假,轻车简行地返回了扬州祖宅。 这一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那份期待。马怀洛不仅是他的好友,更是他在许多事情上的智囊。 面对即将到来的挑战,他本想向马怀洛求教,以寻求一丝心安。然而,世事无常,此刻的他只能无奈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回想起自己幼年丧父的那一刻,那份刻骨铭心的痛苦仿佛又涌上心头。他记得那夜的风雪,与今日如出一辙,冰冷而刺骨。 但那时的他,只是一个无助的孩子,只能默默地承受着失去至亲的痛苦。 谢六暗暗地在心中为马怀洛的阿爷祈祷,愿他能挺过这一关,重获健康。 他深知,生命的脆弱与珍贵,往往在生死之间,才能体会得最为深刻。 怀着这份复杂的心情,谢六顶着大雪,缓缓离开了马府。 回到家中,他热了一壶水,静静地煮着茶。茶香袅袅升起,仿佛能驱散他心中的阴霾。他坐在书桌前,铺开宣纸,提起毛笔,开始写字。 窗外的风雪依旧肆虐,但在这个小屋里,却弥漫着一种别样的温暖。谢六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必须勇敢地面对。 因为,生活不会因为他的软弱而停下脚步,他只能用自己的坚韧和勇气,去迎接每一个未知的挑战。 日子如同流水,悄无声息地从指尖滑过,转眼间,谢六便听闻那鞑靼人的使团已经顶着漫天飞雪,浩浩荡荡地进了京城。 接待之事自然由礼部一手操办,谢六的职责并不在此,故而未能亲眼目睹那些使团成员的风采。 他依旧如往常一般,清晨点卯,步入那庄严的御书房,一待便是一整天,默默地守在皇帝身旁,见证着皇帝勤勉批阅奏章的每一个瞬间。 大懿皇帝,真可谓是勤政爱民,风雨无阻,从未因任何私事而耽误过早朝,更未曾懈怠过对国事的处理,这份坚持与毅力,让谢六心中充满了敬佩。 这一日,当夕阳的余晖洒满宫墙,谢六终于结束了漫长的一天,缓缓走出宫门。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闯入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身着黑袍的男子,身材高大却显得格外瘦弱。他的气质阴冷,仿佛从地狱归来,脸上的一道疤痕从左眼一直延伸至嘴唇,为他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狰狞。 他的背后背着一把长剑,长发随意披散,肩上积满了厚厚的雪,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谢六的目光落在黑袍男子身上,初时并未认出,只是疑惑地盯着他看。然而,随着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仿佛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黑袍男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温暖,几分释然,仿佛是在诉说着过往的恩怨情仇。 他用一种久别重逢的语气,缓缓开口:“你现在是叫谢六了,是吗?真是好久不见啊。” 这声音,虽然历经风霜,却依旧熟悉,如同遥远的记忆中传来的呼唤,唤醒了谢六内心深处那段被尘封的记忆。 这个黑袍男子,正是谢六曾经的同伴,那个在柳家残酷训练下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他们曾一同在那巨大的笼子里,面对无尽的恐惧与绝望,相互鼓励,相互扶持,共同度过了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 然而,命运弄人,就在他们即将迎来自由的曙光时,年幼的黑袍男子当时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被柳家无情地抛弃,拉出城外活埋。 没想到,他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如今再次出现在谢六面前。 “好久不见。”谢六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语气中刻意不带有任何情绪,仿佛是想将过往的一切尘封在心底。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既庆幸黑袍男子未死,又本能地抗拒着那段记忆的复苏,只是被他巧妙地隐藏在了平静的外表之下。 黑袍男子似乎并未察觉到谢六内心的波澜,又向前靠近了一步,轻轻抖落肩上的积雪,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真让人伤心呢,久别重逢,我以为你会开心得跳起来呢。” 言罢,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似乎久违了许久,显得有些僵硬,脸上的疤痕在雪光的映照下更显可怖。 但谢六却能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读出真挚的喜悦,那是一种久别重逢、故人依旧的欣慰。 “我很开心,阿斜。真的。”谢六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从小就不喜欢面对眼前的男子说谎,“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出来。你还是叫我阿正吧,我更喜欢你这样叫我。” 回忆起儿时的对话,仿佛跨越了时空的界限,再次在耳边响起:“你怎么脸上这么长的一条疤啊,又斜又长的。” “被管家用鞭子抽的。” “我们现在都还没名字,以后我叫你阿斜吧。” “那我叫你阿正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斜,阿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那段无尽的黑夜里,他们的笑声是那样的清脆悦耳,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黑袍男子,也就是成无柳,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宠溺,“我现在有名字了,叫‘成无柳’,你继续叫我阿斜也可以,我挺喜欢的。”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随遇而安的洒脱。 “一起去喝一杯吧。”成无柳提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谢六点了点头,久别重逢的喜悦让他想要与成无柳分享最好的一切。于是,他拉着成无柳的手,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来到了京城最好的酒楼——登高楼。 酒过三巡,宴席间的气氛渐渐变得热烈而深沉。谢六少言寡语,静静地聆听着成无柳那滔滔不绝的话语,讲述着他这些年来的风雨兼程。 成无柳的语气淡然,却如同秋日里的落叶,每一片都承载着厚重的过往。谢六从那平静的话语中,品味出了成无柳这些年来的艰辛与不易,那是无数次在刀尖上跳舞,在血海中挣扎的岁月。 成无柳的外貌与他内心的坚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面对谢六时,一点不像老于世故的江湖人,身上没有半点狡黠与算计。 面对多年未见的挚友谢六,他敞开了心扉,将所有的经历,无论是风霜雨雪还是阳光普照,都如数家珍般倾倒而出。这份坦诚与信任,让谢六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也让他更加珍惜这份难得的友情。 从成无柳的叙述中,谢六得知了他此次来京城的真正目的。 原来,他如今已是阜阳王手下的侍卫长,而阜阳王派他暗中保护福王,这份重任无疑让成无柳的生活更加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成无柳却并未对此多言,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当话题触及到更深层次的秘密时,成无柳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深深地望着谢六,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信你,我希望你也信我。我做什么都不会牵连你。”这句话简短而有力,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第78章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 “阿正,你可曾知晓,在这悠长的七载光阴里,我的梦境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紧紧束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反复勾勒着今日这幅重逢的图景。”成无柳苦笑一声,喉间滚动,又是一大口烈酒入腹,随即抓起桌上的鸡腿,毫不顾及形象地大口撕咬,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愤懑与仇恨,都随着这肉香四溢的咀嚼,一并吞噬殆尽。“这漫长的两千多个日夜,每一晚,那些过往的苦难如同阴魂不散,缠绕在我心头,挥之不去。”言及此处,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幽深而恐怖,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连咀嚼的动作都透露出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青筋在他紧咬的牙关下若隐若现。 谢六默默聆听着,目光穿越窗棂,投向那无垠的夜空,手中的酒杯轻轻摇晃,似是在诉说着无声的哀愁,随后一饮而尽。 “哈哈,我自那无间地狱的深渊中挣扎而出,只为将柳家一族,亲手推入更深的黑暗与绝望之中。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我都将矢志不渝。”成无柳的头低垂着,声音低沉而阴冷,如同寒风穿过枯枝,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冷酷,“他们曾在我面前,残忍地夺走了我母亲的生命,将我父亲生生吊死,更将我囚禁于笼中,亲眼目睹我那幼小的弟弟,在与比他年长许多的孩童的决斗中,头颅被无情割下。这一桩桩,一件件,我定要他们百倍千倍地偿还。”言罢,成无柳似乎已醉意朦胧,声音虽轻,但那疯狂的神色,却如同烈焰般炽热,足以灼伤人心。 谢六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中的酒杯缓缓放回桌面,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沉重:“我听闻,我娘亲因生我而难产,本应二两银子便能挽回性命,可那柳家,却眼睁睁看着她离去。我爹爹,不过因一时不慎打碎了一只花瓶,竟被活活杖毙。每逢清明,柳楠携全家返回燕州扫墓,而我,却连双亲的尸骨何方都不得而知。”谢六并未提及复仇,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一个事实,然而,正是这份压抑的平静,让成无柳感受到了他内心深处,比任何言语都要汹涌澎湃的杀意,如同暗流涌动,随时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夜色如墨,二人相对而坐,不再多言,沉默在登高楼的灯火阑珊处蔓延,唯有酒香与时光交织,一杯接一杯,仿佛要将这世间万千愁绪尽数饮尽。直至月挂中天,星辰点点,他们毅然决定,不让这难得的相聚被夜色束缚,于是再度添置酒肴,离开了那高耸入云的登高楼,踏着积雪覆盖的青石板路,径直前往谢六位于柿子巷的居所。 谢六的宅院,虽小却雅致,院中积雪皑皑,映照着两人心中的波澜。他们坐于厅堂,酒碗在手,不言不语,唯有酒液滑过喉咙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成无柳终是耐不住这份沉闷,以剑指轻戳谢六肩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带着几分戏谑:“世人皆道京城繁华背后尽是艰辛,你却能在此觅得一席之地,实乃不易啊,兄弟。” 谢六闻言,苦笑一声,一碗烈酒下肚,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站起身,踉跄步入院中,将酒碗重重置于雪地,随即拔刀出鞘,寒光一闪,刀影如织,瞬间将周遭的宁静撕裂。那刀光,密不透风,虎虎生风,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无尽的愤懑与不甘,仿佛要将这些年对柳家的深仇大恨,以及所有隐忍的屈辱,都在这寒夜里彻底释放。雪花被刀风卷起,化作一场狂风暴雨,旋转、飞舞,直至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 一炷香的时间,对于旁观者而言,或许只是短暂的流逝,但对于谢六而言,却是一场灵魂的洗礼。当最后一式挥出,他终是力竭,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下,醉卧于雪地之上,呼吸沉重而均匀,仿佛连梦境都染上了几分酒香。 成无柳默默上前,将谢六的刀轻轻收回鞘中,而后毫不费力地将他的扛回卧室,安置妥当。临行前,他在桌上留下一张字条,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坚定:“阿正,多年隐忍,实属不易。再坚持片刻,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前来。兄弟,等我。”言罢,他转身步入茫茫雪夜,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成无柳离了柿子巷,身形如同脱兔,轻功施展得淋漓尽致,每一步跃动都恰似天边流云,街巷间唯余一抹淡淡的残影,仿佛那夜的微风,拂过便了无痕迹。那桌上的酒水,对于谢六而言,是醉人的琼浆,可对成无柳来说,不过是味蕾上的一场短暂嬉戏。 他足下生风,穿梭于夜色之中,宛如夜色本身,半盏茶的工夫,已悄无声息地立于齐王府书房之上。月华如水,倾洒在他轻功卓绝的身影上,更添几分孤傲与不羁。书房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齐王那张深沉的脸庞,似乎正被某种等待所困扰,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在确定四周无异常后,成无柳身形微动,如同一片落叶轻触地面,无声无息间已立于书房门槛之外。他轻轻叩响门扉,那敲门声虽轻,却似乎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门扉轻启,他信步而入,全然不顾礼数的束缚,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姿态之闲适,仿佛这里是他的私人领地。 “齐王殿下,阜阳王殿下特命在下前来,向您转达问候。”成无柳的话语直白而冷淡,没有丝毫的谄媚与敬畏,仿佛他与齐王之间,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会面。而齐王,望着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访客,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特别是当“阜阳王”三字落入耳中,他的神色更是微妙,仿佛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吹乱了心中的平静湖面。 第79章 书房来客 齐王近月以来,如同隐身于朝堂的暗影之中,刻意收敛锋芒,每一步棋都走得小心翼翼。他的心中,藏着对太子未来的深切谋划,深知在这权力的棋盘上,过于显眼往往会成为众矢之的。于是,他选择了一种更为隐晦的方式,默默布局,静待时机。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在最不经意的时刻,掀起波澜。那日,自朝堂归来的路上,齐王的马车内,一张字条悄然出现,如同暗夜中的一抹冷光,刺破了车厢内的宁静。字条之上,墨迹未干,几个大字赫然在目:“豫州财凉州匿,十万铁骑齐州藏。若要人不知,今夜子时齐王府书房一叙。”字字如锤,敲击在齐王的心头,让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些秘密,是他精心藏匿的底牌,如今却被人如此直白地揭露,如同赤身裸体地站在敌人面前,无地自容。 一整天,齐王的心都被这股恐惧与不安紧紧缠绕,仿佛置身于万丈深渊之上,每一步都踏在薄冰之上。终于,夜幕降临,子时的钟声悄然敲响,齐王独自坐在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他那张写满忧虑的脸庞。他等待着,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对即将到来的真相的好奇。 门扉轻响,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步入书房。那人的脸上带着一道明显的伤疤,眼神冷漠如冰,仿佛是从地狱归来的使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进来就直接找了张椅子坐下,对自己这位亲王毫不在意。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齐王殿下,阜阳王殿下让在下向您问好。” “阜阳王”这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让齐王的心猛地一沉。阜阳王,那个一直以来都被忽视的太子嫡亲弟弟,那个曾经只是福王门下不显山不露水的都尉,这个曾经被认为是最不可能成为威胁的存在,如今却如同一头沉睡的雄狮,猛然觉醒,露出了獠牙。 齐王心中暗自思量,阜阳王的低调与隐忍,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的爆发。他看似远离权力中心,实则暗中积蓄力量,直至关键时刻,一击即中。太子或许从未将阜阳王放在眼里,但如今看来,这大懿的朝堂之下,最深的暗流,竟是由阜阳王所掀起。 这一刻,齐王意识到,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找到新的立足之地,为自己,谋划出一条生路。 这一夜,齐王府的书房,灯光竟一直亮到了寅时。 远远望去,透过窗户纸,可以隐约看到屋内有两个人影相对而坐,他们时而低声细语,时而沉默不语,气氛显得颇为神秘。 至于这两人究竟谈论了些什么,无人知晓。但无论如何,这个夜晚对齐王府来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夜。 次日清晨,当外面的雪光透过窗户洒在了房间里时,谢六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只觉得脑袋仿佛要炸裂一般疼痛难忍,这种感觉让他几乎无法忍受。他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那阵阵袭来的剧痛,但一切似乎都是徒劳。 回想起昨夜,谢六不禁苦笑起来。他这辈子从未像昨天那样喝得如此之多,简直可以用酩酊大醉来形容。酒精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不适,更是一种深深的折磨。然而,尽管此刻难受得要命,但昨晚那场酣畅淋漓的宣泄也让他也感到一丝轻松。那些被压抑在心底、隐藏了多年的恨意,终于得以释放和表达。 就在这时,谢六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他伸手拿过来一看,原来是成无柳留下的。看着熟悉的字迹,谢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成无柳之所以会留下这张字条,是担心他因为一时冲动而独自前往柳家寻仇,从而遭遇不测。毕竟,以一人之力去对抗整个柳家,实在太过凶险。 但是,只有谢六自己最清楚,对于柳家的报复,他早已经筹划多年。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每一个细节都精心安排。所以,他绝对不会轻易地冲动行事。虽然心中充满了仇恨,但他深知鲁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甚至可能会前功尽弃。 谢六迅速整理了心绪,他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着实不妥,于是匆忙间将那件因酒意与酒后练刀一身汗臭而发臭的上衣脱下,随手抛在一旁,只着一条干净的裤衩,步入院中那片被初雪覆盖的小径。雪花轻柔地落在他的肩头,又迅速融化,他俯身捧起一把洁白无瑕的雪,细细地搓洗着每一寸肌肤,仿佛要将昨夜的醉意与疲惫一同洗净。 正当他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清冽与宁静之中时,一声略带惊讶的“啊!谢大人!”打破了这份静谧。邀月郡主,带着精心准备的食盒,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不经意间踏入了这个昨晚成无柳离开时没有关闭的院落。 她的心中满是期待,自那次与谢六心灵深处的对话后,她日日夜夜都在期盼着能再次与他相见。今日,她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思念,不顾身份的束缚,亲自提着糕点,踏雪而来。未曾想,迎接她的竟是谢六如此原始而野性的一幕。 谢六见状,心中一惊,脸颊瞬间泛红,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跳起,窜进了屋内。片刻之后,他换上一身整洁的黑色武士服,重新出现在郡主面前,脸上写满了尴尬与局促,挠着头,支支吾吾地说:“呃,郡主殿下,里面请。” 郡主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她调整着情绪,走进了屋内。丫鬟们迅速摆好茶点,郡主柔声说道:“坐下吃吧,谢大人,一身酒气,有时间喝酒,没时间去看看我吗?”话毕,她又是一阵脸红,意识到自己言语间的几分责备与撒娇,似乎并不符合她的身份。 谢六听后,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一遍遍重复着“不是的”,眼神中满是无辜与歉意。 郡主见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明白谢六的难处,也理解他的不易。她想起了刚刚所见的那些遍布谢六上身的伤疤,那是他过往风雨兼程的见证,心中顿时只剩下疼惜。她恢复了往日温文尔雅的模样,轻声细语地与谢六交谈,不再提及那些敏感的话题,而是聊起了些轻松有趣的琐事。两人在这温馨的氛围中,不知不觉间已至午时,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为这寒冷的冬日增添了几分暖意。 第80章 赌斗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已近午时。谢六和邀月郡主相谈甚欢,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他们原本计划一同前往热闹非凡的玄武街享用午餐。 然而,就在这时,宫中突然传来一道旨意。这道旨意向谢六传达了任务——即刻前往东宫与青龙会合,并一同担任太子的护卫。谢六心中暗叹一声,他深知皇帝精心策划的这场戏已经拉开帷幕,而自己作为其中关键的角色,自然无法置身事外。 尽管有些遗憾不能与郡主继续共度美好时光,但谢六还是迅速调整心态,微笑着对郡主说道:“郡主,看来今日我们的午餐之约只能暂时搁置了。皇上有令,我需前往东宫执行任务。不过别担心,七日之后便是一年一度的灯会,届时我定当与郡主一同观赏那璀璨灯火。” 邀月郡主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对谢六使命的尊重和支持。随后,两人依依惜别。 谢六转身回到住处,迅速换上红袍侍卫服。他将锋利无比的苗刀佩戴在腰间,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威风凛凛。收拾妥当后,他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东宫方向疾行而去。一路上,他思绪翻飞,暗自揣测此次任务背后隐藏的种种玄机…… 谢六到达东宫,通过通禀,进入正殿见到了太子,行过礼,便不再说话,与青龙一左一右跟着太子前往位在皇城西部位置的安邦殿。这座宫殿庄严肃穆,彰显着皇家的威严与尊贵。此刻,礼部的官员们早已精心地布置好了一场盛大的国宴,只待宾客们前来赴宴。从宫殿外远远望去,可以看到殿内张灯结彩,华美的绸幔随风轻舞,精美的瓷器和金银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令人目不暇接。而那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珍馐佳肴,则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宫殿之中。 在这场盛大的宴会上,来自遥远草原的鞑靼使团一行共计十三人缓缓步入宴会厅。他们的身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为首之人正是草原少主查木合,只见他气宇轩昂地端坐在客席的首位,与对面的礼部尚书相对而坐。两人之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场在相互碰撞,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紧挨着查木合身后的附属座位上,依次落座着五位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大汉。这些人清一色地留着鞑靼人所特有的发型,那独特的发式犹如燃烧的火焰般张扬不羁。他们身上穿着厚重的皮甲,闪耀着金属的光泽,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敢小觑的强大气势。 再往下方看去,另有六个身着华丽服饰的人整齐地端坐于座位之上。从他们的衣着和举止可以判断出,这六人应是鞑靼使团中的贵族成员。尽管他们的身形不如前面那几位大汉那般粗壮,但举手投足间仍透露出一种高贵的气质。 值得一提的是,整个鞑靼使团成员都有着一个显着的共同特征——奇特的发型。无论是那些孔武有力的壮汉,还是身份尊贵的贵族们,每个人的头发都显得与众不同。而作为使团首领的查木合,虽然同样拥有着壮硕的身材,却并未像其他人一样蓄起胡须。不仅如此,他的面容相较于其他团员更为俊秀,五官轮廓分明,犹如雕刻大师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当他微笑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更是增添了几分迷人的魅力。 就在众人纷纷落座之后,太子才终于施施然地现身了。只见他身着一袭华丽无比的蟒袍,那蟒袍的料子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仿佛每一道丝线都蕴含着无上的尊贵与威严。而太子本身就拥有一副高大挺拔的身材,此刻穿上这蟒袍更是相得益彰,将其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尽管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可岁月似乎并未在太子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他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英气;双目明亮如星辰,深邃而又犀利;嘴角微微上扬时,还会流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让人不禁为之倾倒。这般风采,即便身处众多宾客之中,依然能够脱颖而出,显得风度翩翩、卓尔不群。 紧跟在太子身后的是青龙和谢六两人。他们二人皆面无表情,如同两尊沉默的门神一般,紧紧护卫着太子。待到太子行至宴会所在之处,并稳稳当当地坐上正上方的主位之后,青龙和谢六便迅速分立两侧。其中,青龙双手环抱于胸前,身姿笔挺,昂首挺胸,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仿佛世间万物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股傲气可谓是直冲云霄。 相比之下,谢六则显得要内敛许多。他单手轻轻扶住腰间的刀柄,另一只手自然下垂,看似随意却又暗藏玄机。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犹如深潭之水般平静,令人难以窥探到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凡无奇之人,却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人不敢轻易忽视他的存在。 “看武器,这二人应该就是青龙和谢六。”查木合身后的壮士悄悄给查木合说了一句。查木合点点头不再言语。 太子稳稳地坐在座位之上,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要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随后,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 “今日,我们相聚于此,乃是为了两国之间的友好情谊,以及共同开创美好未来而努力。”太子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自信与威严。 他接着说道:“我相信,通过我们双方的不懈努力,一定能够实现和平共处、互利共赢的局面。无论是经济贸易还是文化交流,都将迎来新的发展机遇。让我们携手共进,为两国人民带来更多福祉!” 太子的这一番话,赢得了在场众人热烈的掌声和一片阿谀奉承之声。在众人的赞扬声中,太子微笑着举起酒杯,高声说道:“来,让我们一同举杯,共祝两国友谊长存!”于是,众人纷纷响应,一饮而尽。 这时,查木合也站起身来,同样发表了一通有关两国和平共处的言论。 “尊敬的太子殿下,正如您所说,两国之间的友好关系至关重要。今后,我们定当秉持和平共处的原则,加强彼此间的合作与交流。愿我们的国家永远繁荣昌盛,人民安居乐业!”说罢,查木合也举起酒杯,与众人一起再次痛饮。 此时此刻,双方看起来都如同亲密无间的好友一般,但究竟有多少真心话藏在这些表面的言辞背后,恐怕只有他们自己心知肚明了。 经过一番你来我往、相互吹捧之后,众人的目光忽然聚焦到了鞑靼使团所在之处。只见其中一名身份尊贵的鞑靼贵族缓缓地站起身来,他面带微笑,步履从容地离开自己的座位,径直朝着太子所坐之位走去。待行至近前,这名鞑靼贵族恭恭敬敬地向着太子施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表示敬意。 礼毕之后,这位鞑靼贵族开口说道:“尊敬的太子殿下,此次我们一行出使贵国,一路走来可谓大开眼界!大懿王朝当真如传闻中那般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不仅如此,这里物产丰饶,文化更是源远流长,令人赞叹不已啊!”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话锋一转,继续道:“然而,我们草原民族自古以来便崇尚强者,对于真正的勇士和高超的武艺一直怀有深深的敬仰之情。虽然一路上已领略到大懿王朝诸多方面的风采,但遗憾的是,至今尚未有机会目睹贵朝武林高手们的绝世英姿。听闻大懿皇宫的御前侍卫皆是身手不凡、武艺高强之人,犹如繁星璀璨于天际。而我方此番前来,也特意带来了几位略通拳脚功夫的壮士,他们渴望能够借此良机,与大懿的高手们切磋技艺,以增广见闻。在此,恳请太子殿下准许这场交流比试,并期望贵朝的高手们能够不吝赐教,让我们得以亲身感受大懿武学的博大精深!”说罢,这名鞑靼贵族再次躬身施礼,态度诚恳至极。 太子闻言,面上波澜不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置可否。大殿之内,气氛一时凝滞,如同冬日湖面下的暗流,表面上平静无波,实则暗潮汹涌。就在这时,礼部尚书,那位身着华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踱步而出,其步伐稳健,每一步都似乎在诉说着大懿王朝的千年沉淀与礼仪之邦的风范。 他以一种不疾不徐、却掷地有声的语调说道:“大懿自古便是礼仪之邦,对待远道而来的贵宾,自当以礼相待,彰显我朝之胸襟与气度。然则,客既欲以武会友,我等亦非怯懦之辈,自当奉陪到底。贵客自谦之词,吾等心领神会,然则,吾已知晓,贵使团此番携草原之上最骁勇善战之五名勇士而来,其意自明。” 言及此处,礼部尚书微微一顿,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似乎在衡量着什么。随即,他话锋一转:“但武斗之事,若无彩头,岂不乏味?吾提议,不妨设下赌注,以增其趣。” 鞑靼贵族闻言,相视一笑,眼中闪烁着狡黠之光。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少主查木合,见其轻轻颔首,遂有了底气。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朗声道:“吾等愿以此番带来之五名高手,与大懿勇士一试高下。大懿每胜得一局,今年便向大懿多进贡一万匹宝马,以示友好。反之,大懿每输一局,则需减少与鞑靼互通商贸之税收一成,如何?” 礼部尚书闻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却未再多言,只是轻轻退至一旁。太子见状,心中已有了计较,他深知此乃国体之争,不容有失。于是,他挺直腰杆,目光如炬,爽快应允:“好!便依贵客之言,以示我大懿之胸襟!”此言一出,大殿之内,风云变色,一场关乎两国荣辱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第81章 感谢草原朋友 在那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大殿之上,两国使臣列坐两侧,气氛凝重而紧张。 随着约定的尘埃落定,鞑靼一方,草原少主查木合端坐其上,眉宇间透露着不羁与傲气,仿佛草原上的雄鹰,随时准备展翅高飞。他身后,五位壮汉如同五座移动的山岳,沉稳而有力,其中一位,身形最为魁梧,皮肤被草原的风沙雕刻出深深的纹路,他大步流星,霸气地步入场中,宛如一头即将脱缰的野马,向太子行礼道:“我乃五人中最末之流,愿为这场赌斗开个好头,为诸位增添些乐趣。”言罢,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 太子闻之,眉头微蹙,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明白此刻不宜发作,只能暗暗咬牙,目光转向身旁的青龙。青龙,这位大懿的智勇双全的武夫,此刻面容冷峻,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他轻轻一点头,对身旁的谢六道:“小谢,快点搞定,但别弄死咯。” 谢六闻言,只是轻轻一点头,随即步入场中,步伐稳健。那鞑靼勇士见状,欲再言语,却被谢六一礼截断,鞑靼人一愣,随即收敛心神,他们事先已深知青龙、白虎、谢六三人之名,非浪得虚名,不敢有丝毫大意,坦言自己擅长用刀。谢六自无不可。 刀光一闪,鞑靼勇士已取来弯刀,那刀身泛着寒光,如同草原上的月光,冷冽而神秘。随着他一声怒吼,如同猛虎下山,挥舞着弯刀向谢六扑去,刀风呼啸,气势如虹。然而,谢六却如同山岳般沉稳,位置未动分毫,只是侧身一闪,便轻松避开了鞑靼勇士的凌厉一击。紧接着,他右脚猛地踹出,如同狂风中的闪电,正中鞑靼勇士的心口,那勇士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接飞出大殿,撞在大殿外的柱子上,人事不省。 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第一场赌斗开始的快,结束的更快,仿佛一场梦,让人难以置信。鞑靼少主与一众鞑靼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一名鞑靼壮士急忙上前,检查了晕过去的勇士后,将他小心翼翼地带了下去。大殿内,一时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大懿的众人与鞑靼人,皆未料到草原十大勇士之一的鞑靼勇士,竟如此不堪一击,而谢六的实力,更是让人叹为观止,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畏与恐惧。这场赌斗,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平凡。 “太子殿下,既然草原的朋友想送马,一万一万的送岂不繁琐,让他们一起吧。”谢六看都不看宴会上其他人的脸色,转身向太子行礼道。 语出惊人,一片哗然,不仅鞑靼众人瞬间被惹毛,大懿一方的官员也面露不可思议之色。 “这,这谢六居然要以一敌四?” 太子眼神深邃,看着场下求战的谢六,他本意是不想让谢六太出风头的。由于谢六当初破坏了他和齐王的大计,他一直耿耿于怀。 这时鞑靼的草原少主查木合说话了:“我知谢大人乃是大懿皇宫少有的高手,但我草原勇士也非等闲之辈,谢大人是否有些托大了?”言语间已经明显含着怒气了。 谢六看了查木合一眼,面色没有什么变化,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查木合等鞑靼人气血翻涌,“草原勇士,我刚刚已经见识过了。还是一起吧。”说完把腰后的苗刀连着刀鞘一起取下,直接双手驻刀而立,看着鞑靼众人。 “好!好!好!大懿不愧是天朝上国,能人辈出。既然如此,你们就去向谢大人讨教一番吧。”查木合气及,也不再和谢六做口舌之争,咬牙切齿的吩咐后面的四名披甲武士去教训一下谢六。 四人鱼贯而出,各自取了弯刀,蓄势待发。但谢六依旧双手拄着苗刀,云淡风轻的样子。 四名鞑靼武士沉默如山,眼神中却闪烁着不容小觑的坚毅。他们方才目睹了同伴在谢六手下如落叶般飘零,心中虽有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因在与高手较量的毫厘之间,任何一丝的动摇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凶险的战术——合击之术,这是他们在无数次生死较量中磨砺出的绝技,四把寒光闪闪的弯刀,如同四张饥饿的狼嘴,瞬间将谢六团团围住,刀光闪烁间,仿佛连空气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然而,谢六却如同山涧中悠然自得的游鱼,面对这密不透风的攻势,他既不慌张也不急躁,只是轻轻一提手中那柄苗刀,也不出鞘,刀鞘尖轻点地面,仿佛与大地有着某种神秘的默契,借此为轴,他的身体轻盈地穿梭于刀光剑影之间,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腾跃,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致命的锋芒。 他的脚步轻盈而精准,每当对方攻势稍露破绽,他便如鬼魅般欺近,一脚踢出,不偏不倚,正中持刀的手腕,刚好将对方的出刀打断。 四个鞑靼武士初时还仗着人数优势,攻势如潮,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渐渐发现,眼前的敌人仿佛是个无底洞,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都无法触及那核心的一寸之地。他们的呼吸开始急促,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而这,正是谢六等待的时机。 只见他身形一顿,苗刀猛然出鞘,连鞘一扫,那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只听“当当当当”四声清脆,四个鞑靼武士手中的弯刀竟同时脱手,飞旋而出,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最终无力地落在尘埃之中。胜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悄然落定。 “承让了。”谢六也不再折辱对方,见对方失了打下去的欲望,便将苗刀挂回腰间行礼后站回太子身前原本自己的职责所在之位。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子的笑声,如同夏日惊雷,响彻整个宴会厅,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与喜悦,“感谢草原上的朋友们,慷慨解囊,赠予我国五万匹宝马良驹,这份厚礼,待到本宫禀明父皇,他定会龙颜大悦,对草原各部倍加亲厚。”言罢,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 “来人,速速备下黄金万两,每位草原勇士,皆赏千两黄金,以表我大国之风范,对盟友之尊重。”太子的命令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侍从们忙碌起来,黄金的光芒在宴会上空闪烁,与烛光交相辉映,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庞。 然而,草原众人,面上虽挂着客套的微笑,心中却如冬日寒冰,难以消融。这赏赐,看似厚重,实则是对他们尊严的一次次敲打,他们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满与屈辱,勉强收下这份沉重的“礼物”。 宴会继续,乐声悠扬,美食佳肴不断,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场盛宴,不过是一场权力的游戏,一场以胜利者的笑容,掩盖失败者苦涩的戏剧。直到夜深,直到宴会缓缓落下帷幕,那份煎熬,才随着夜色结束。 第82章 夜刺 宴会散去,月华如练,洒落在空旷的皇宫广场之中,给这夜色添了几分静谧与幽远。大懿参加宴席的众人,面上皆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笑意,仿佛那盏盏美酒不仅暖了他们的胃,更燃起了心中的欢愉之火。他们离去的时候谈笑风生,步履轻盈,似乎连夜色都被这份喜悦所感染,变得温柔起来。 然而,在这欢声笑语之中,草原的鞑靼人却如同被寒风侵袭,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们的眼神中既有不甘,又有愤怒,仿佛是一群被激怒的雄狮,却因某种无形的枷锁而无法发作。这场宴会,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场耻辱的盛宴,是自尊心被无情践踏的证明。 大懿今日凭借谢六在宴会上的赌斗比武,不仅赢得了五万匹宝马,要知道鞑靼人的宝马都如龙驹凤辇,价值连城。同时更在无形中狠狠打压了鞑靼人的嚣张气焰。那赌斗之时,谢六腿法如电,拳风似雷,每一招每一式都透露出不容小觑的威力,令在场的鞑靼人无不瞠目结舌,心生敬畏。 谢六与青龙终是圆满地织就了皇帝陛下委任的事情。宴会散场之时,灯火阑珊,乐声渐息,他们恭敬地向太子殿下辞行,随后步履稳健地迈向御书房。 御书房内,烛光摇曳,映照出皇帝威严而深邃的眼眸。谢六与青龙,一五一十,将任务的始末细细道来。皇帝听后,龙颜大悦,赞许之情溢于言表。青龙虽未亲自下场,仅以皇帝亲军代表之姿,静默矗立于侧,那份沉稳与威严,无形中为太子增添了无尽的底气。皇帝对二人的赞誉之词如潮水般涌来,言辞间满是赏识与期待。 待皇帝一番嘉奖之后,二人终得旨意,准予离宫休憩。步出御书房的那一刻,青龙轻轻拍了拍谢六的肩,以一种历经沧桑的口吻道:“小谢,莫要在意那未至的赏赐,须知,这世间最贵之物,莫过于‘简在帝心’。得君心者,方得所求。”谢六闻言,心中豁然开朗,他深知此言非虚,故而本就不甚介怀的心更加释然。他回以青龙一个安心的笑容,示意自己并无他念。 月华如水,夜色温柔。二人并肩走出宫门,踏上归途。一路上,他们谈笑风生,似乎刚刚的一切风云变幻,都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段小插曲。最终,他们在宫门之外分道扬镳,回了各自的家。 谢六行至那斑驳的院门前,心中便已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仿佛有暗流在静谧的夜色下涌动。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如同林间轻盈的鹿,悄无声息地闪身跃上了屋顶,仿佛一片落叶,未惊起一丝尘埃。 透过屋顶的缝隙,他窥见了屋内的景象,心中不禁微微一沉。两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架起了军用弩箭,那冰冷的弓弦已被拉得紧绷,箭矢闪烁着寒光,直指院门,仿佛随时都会化作死亡的使者。 “军弩?哼,这阵仗倒是挺大的。”谢六心中暗自腹诽,脸上却是一片凝重。他深知这军弩的威力,即便是他这般身手,一旦中箭,也必将失去行动之力,成为他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正当他准备悄无声息地解决这两个潜在的威胁时,变故突生。隔壁巷子中,另外两个黑衣人如同鬼魅般潜藏,他们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屋顶上的谢六,一声尖锐的哨音响彻夜空,紧接着便是呼喊:“老大,你顶上有人!” 屋内二人闻声,毫不犹豫地将箭矢调转方向,对准了屋顶。只见两道黑影划破夜空,如同愤怒的龙吟,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逼谢六而来。那箭矢之速,之猛,即便是谢六也感到了一丝心悸。 然而,谢六自然非是那等闲之辈。他早在巷子黑衣人响哨之时便已心生警惕,身形一闪,如同飞鸟展翅,游隼扑食,在空中一个旋转,巧妙地避开了那两道致命的箭矢。紧接着,他身形暴起,拔刀出鞘,如同一道猛虎下山,直扑屋内二人。 那两人也是训练有素,拔刀相迎,与谢六刀刃相交,火星四溅。他们借着谢六的力道,身形借力翻飞,如同燕子穿梭,同时跃进了院子。而谢六正要追击,却见刚才示警的二人已经堵在了院门口,一排袖箭如雨点般向他射来。 谢六挥刀挡开箭矢,四人却已趁机施展轻功,如同四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望着那破开的屋顶,谢六喃喃自语:“好厉害的轻功,动手也如此干净利落,连弩箭都带走了,真是专业至极啊。”他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既有赞叹,也有警惕。 既然追不上。谢六也没有勉强去追。至于对方是谁,谢六也不在意。他给皇帝卖命,想他死的人多了去了。太子,齐王,柳楠,甚至连他救过命的福王都有可能。他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去考虑这些。如果今晚受了伤,他肯定不管幕后是谁也一定会想办法找到这四个刺客也要砍几刀回来,现在除了屋顶坏了,人毫发无伤,他也就懒得去找了。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谢六收好刀大半夜的也办法修屋顶,就也不管它,先随便收拾了一下,进了卧室,把房门一关,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倒头就睡。 于此幽深静谧之夜,柳府的书房内灯火阑珊,映照着两位身影,一位是柳楠,眉宇间透着沉稳与睿智;另一位则是柳无回,神色凝重,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窗外月色如水,却似乎难以穿透这屋内凝重的气氛,二人正低声密谈,筹划着不为人知的计谋。 “今夜莲花楼就会对谢六动手了。”柳无回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钧之重,“侄儿不惜重金,几经周折,终于从莲花楼京都总管口中撬出了他们上次拒绝刺杀福王与谢六的真正缘由。这一番功夫,也算值得。” “哦?竟有此事?”柳楠闻言,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莲花楼行事向来诡秘莫测,此次竟被阜阳王揪住了尾巴,迫使他们放弃了对福王的刺杀计划。这阜阳王,看来手眼通天,不可小觑啊。”柳无回长叹一声,满脸皆是难以置信,“莲花楼刚一出动,其福州据点便遭重兵围剿,这速度之快,行动之精准,绝非偶然。阜阳王竟能掌握如此机密,其背后的势力,恐怕远超我等想象。” “哼,这世间之事,往往错综复杂,阜阳王与福王之间的秘密,绝不简单。”柳楠冷哼一声,目光如炬,穿透了夜色的迷雾,“至于那谢六不知以前是藏拙还是近日武功突飞猛进,总之已非昔日可比。你行事不可大意。” “叔父放心,侄儿已做万全之策。侄儿特意给他们配了两把军弩,而且莲花楼承诺会派出他们在京都的最强的高手去做这件事。”柳无回神色坚定,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即便今夜未能如愿,莲花楼也已立下重誓,一月之内,谢六之命,必取其首。侄儿定当密切关注,确保计划无虞。” 言罢,柳无回缓缓退下,留下柳楠一人,独坐书房之中,凝视着跳跃的烛火,心中五味杂陈。夜色深沉,书房内的沉默,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只留下思绪在黑暗中盘旋,久久不散。 第83章 踏雪离京 真是万幸啊!昨夜竟然没有下雪,这无疑给谢六的小院子带来了一丝喘息之机。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谢六便早早地起了床,简单洗漱之后,他急匆匆地出门去购置一些必需品。 不一会儿功夫,他就扛回了一大捆干草,又精心挑选了一些质量上乘的瓦片,最后还拎回来一袋泥土。一切准备就绪后,谢六立刻投入到紧张忙碌的修缮工作当中。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被刺客捅破的屋顶窟窿用干草填补好,然后仔细地把新买来的瓦片一片片整齐地覆盖上去,确保不会再有雨水渗漏进来。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来到那扇被踢坏的窗户前,先用泥巴将破损处抹平,再加固一番。 整个上午,谢六都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忙得不亦乐乎。 “你这是干嘛呢?雪压屋子塌方?”就在这时,只见一身书生气的李若云,身穿青衫,外披长袍,背着手悠悠的走了进来,好奇的问道。 谢六回头一看,笑了笑,停下手上的活,走到院子里,用之前打好的水一边洗手一边笑着说:“夜里有猫来回跑,再加最近的积雪,不就塌了吗?”李若云是个文人,虽然在刑部任侍郎,二品大员,但却是个纯粹的推官,最近还被皇帝下令彻查福王遇刺的案子,正忙得焦头烂额的,谢六不想给他徒增烦恼,就没提昨夜遇袭的事。 “是吗?”李若云身为推官,自然看出了院里的打斗痕迹,但看谢六不肯说,也就不再追究。 “这屋里也喝不了茶了。走,请你吃饭。”谢六回屋拿了苗刀,也不问李若云来意,拉着李若云就直接出了门,直奔玄武街。 大雪初霁,阳光虽淡,却足以驱散连日来的阴霾,给京都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金纱。街道两旁,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活力。谢六踏着积雪,步伐稳健地来到了玄武门附近,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家热气腾腾的羊汤锅店前。这家小店以羊骨熬制的高汤为底,配以各式涮菜,是冬日里京都人最爱的暖身佳肴。 店内,炉火正旺,羊汤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谢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随即点了三斤新鲜羊肉,又吩咐小二上了一壶热酒,而后转身邀请同行的李若云一同入座。不多时,热气腾腾的菜肴与酒水上桌,两人边吃边聊。 “李大哥,今日找我,必有要事相商吧?”谢六边吃边问,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却也不失尊重。 李若云闻言,神色一敛,压低声音道:“咱们兄弟间,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关于福王遇刺之事,我已有了些线索。向陛下禀报后,陛下希望你能秘密前往扬州一趟。” 谢六闻言,眉头微皱,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抬头看向李若云:“怎么说?” “此事或与太子有关,陛下心中存疑,想先暗中调查,以免打草惊蛇。”李若云的声音更低了几分,神色凝重。 谢六听罢,心中一凛,随即饮了一口酒,坐直了身子,轻声问道:“那我具体要查什么?如何上报?” “陛下让我找信得过的人去办,我思来想去,只有你和怀洛最合适。怀洛那边,我已书信一封。你到了扬州,与他汇合后再详谈。”李若云边说边摇了摇头,显然对即将展开的任务并不轻松。 “好,我明日就出发。”谢六毫不犹豫,又扒了几口羊肉。 “不,你现在就走。陛下已经派人为你准备好了盘缠和行李,你出城门就能看到。”李若云急切地说道。 “这么急?也罢。”谢六没有再多言,从怀中掏出一颗银子拍在桌上,起身向李若云行礼告别,随即大步流星地朝店外走去。 望着谢六渐行渐远的背影,李若云的神色愈发严肃,低声自语:“若真在扬州查出些什么,这大懿的天,怕是要风云变幻了。”言罢,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未知的忧虑,也有对挚友安危的挂念。 谢六离了京都的繁华,一路向南,脚步不曾停歇。 行至郊外十里亭,谢六远远便望见一人身着锦袍,立于亭中,笑眯眯地望着远方,正是商直。他的身旁,两匹骏马静静地站立,一匹背负着行囊,显然是为谢六准备的。见谢六走近,商直迎上前去,将负有行李的马匹交到谢六手中,那马儿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轻轻摇了摇尾巴,显得十分温顺。 “小谢,一路保重。”商直的声音温和而有力,眼中满是对谢六的信任与期待,“这是陛下特意为你挑选的良驹,脚程极快,定能助你早日抵达扬州。” 谢六接过缰绳,感激地点了点头:“陛下隆恩。我会小心行事。” 商直又从怀中取出一块精致的玉佩,递给谢六:“此乃信物,若你在扬州遇到危险,或是需要协助,可凭此玉佩联系当地的蓝袍御前侍卫。他们皆是陛下亲信,也都是自家兄弟,定会全力相助。” 谢六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只见其上雕刻着繁复的云龙图案,温润而光泽,显然非同凡品。他将玉佩妥善收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大人,您放心,我定会不负所望,查明真相。”谢六的声音坚定而有力,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商直拍了拍谢六的肩膀,笑道:“我自然信你。一路顺风,等你归来,我们再好好喝一杯。” 言罢,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谢六翻身上马,挥鞭策马,向着扬州的方向疾驰而去。商直则目送谢六远去,直到那抹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才转身骑上自己的马匹,缓缓返回京都。 这一路,对于谢六而言,不仅是身体上的奔波,更是心灵上的磨砺。他深知,此行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每一次抉择都可能影响深远。但正如他心中所想,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将勇往直前,他必须抓住每一个立功的机会,只有爬得越高,他才能实现对老道人的誓言,才能兑现对郡主的承诺。 第84章 广益城隐秘 寒风凛冽,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谢六身骑骏马,马蹄扬起阵阵雪花,他如一道闪电般在路上疾驰而过。一路上,他马不停蹄地赶路,白天行色匆匆,夜晚则找个避风之处稍作休息。 两日之后,谢六终于出了豫州的边界。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大地上,将雪地染成了金黄色。远远望去,扬州的界碑在落日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而就在不远处,有一家客栈孤零零地矗立在路边。 谢六看到这家客栈,心中一喜,想着正好可以在此歇脚过夜。他拉了拉缰绳,让马儿放缓脚步,朝着客栈走去。待走近一看,这客栈虽然不大,但看上去还算整洁干净。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招牌,上面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大字。 谢六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了门前的木桩上,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迈步走进了客栈。刚一进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顿时让他感到浑身舒畅。 客栈内,灯火昏黄,人声鼎沸与外界的寒冷形成了鲜明对比。谢六坐在角落的桌子旁,独自享用着卤牛肉与清茶,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谢六正吃着饭呢,门口走进来一个人,谢六一看,直接愣住了。只见一身黑袍的成无柳顶着一身的风雪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成无柳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他径直坐到了谢六的身旁。谢六抬头一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对成无柳的监视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在京都时,他就已经察觉到有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自己。只是没想到,这双眼睛竟然是成无柳的。 “别愣着了,快吃吧。我从京都就一直盯着你,见你离京了,就一路跟过来了。本来不想这么早给你见面的,但这场雪越下越大,我也只能进来躲躲了。”成无柳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就送入口中,边嚼边说。 谢六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成无柳那副自在的模样,心中虽有疑惑,却也并未表现出来。他知道,成无柳既然选择此时现身,必然有他的理由。 “那福王怎么办?你不是阜阳王派来保护他的吗?”谢六试探性地问道。 成无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阿正啊,你不会单纯的以为,福王都到皇帝眼下了还需要我保护吧?阜阳王怎么可能真是派我来保护他的呢?” 谢六闻言,心中更加好奇成无柳的真实身份与目的。但他也明白,成无柳既然不愿多说,自己再问也是徒劳。于是,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并又点了两斤牛肉,与成无柳一同享用。 “呸,什么玩意儿!老板拿酒来!”成无柳突然将喝到嘴里的茶吐了出来,一脸嫌弃地吐槽道。随即,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反正不是来害你的,你做你的,不用管我。我也有我的事,等时机成熟了,我再告诉你。” 谢六看着成无柳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心中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安心。他不知为何,就是十分信任成无柳,对他的话也不怀疑。虽然心里还是好奇他的目的,但也并不防备。于是,他点了点头,接受了成无柳同行的事实。 就这样,两人在这客栈中,边吃边聊。酒足饭饱后就各自开了房间歇息。 第二日清晨,天边初露曙光,谢六与成无柳并肩走出客栈,踏上了前往扬州首府广益城的征途。二人骑乘快马,一路风尘仆仆,穿越田野与林间小径,经历了两日的风餐露宿,终于在夕阳如血的傍晚时分,抵达了这座繁华的城池。广益城作为扬州的心脏地带,其宏伟的城门在晚霞的映衬下更显庄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进城之后,成无柳忽然勒住缰绳,对谢六道:“阿正啊,为兄尚有要事需办,不便与你同行。你且自行安顿,待为兄事了,自会寻你。”言罢,他神秘一笑,转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留下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背影。 谢六望着成无柳离去的方向,心中虽有疑惑,却也并不多问。他找了一家看起来颇为干净的客栈,安顿好行李后,天色已暗。夜色如墨,谢六换上了一身紧身夜行衣,腰间挂着那把寒光闪闪的苗刀,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广益城的夜色之中。 他轻车熟路地穿梭于狭窄的巷弄之间,凭借着李若云提供的详尽情报,顺利找到了马府所在。马府,作为广益城中有名的望族府邸,其规模宏大,布局严谨,灯火通明,彰显着主人的显赫地位。谢六小心翼翼地绕过巡逻的家丁,潜行至马怀洛的住处。此处,乃是一处幽静的小院,独立于马府深处,可见马怀洛在马家地位非同一般。 谢六贴近马怀洛的房门外,心中暗自思量,不愿惊扰到马怀洛的家人。于是,他按照李若云的嘱咐,轻轻地在门上敲了一下,那是一种特别的节奏,既是暗号,也是礼貌。随后,他屏息凝神,静候着门内的动静。 不多时,房内灯光忽亮,紧接着,门扉轻启,马怀洛手持油灯,一脸惊讶又似乎早有预料地站在门口。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轻轻将谢六引至一旁的书房。书房内,烛光摇曳,书香四溢,两人相对而坐,无需多言,空气中已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微妙的氛围。马怀洛的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忧虑,似乎预示着即将展开的对话,将揭开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小谢啊,你可曾留意过这广益城的隐秘角落?”马怀洛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自从那次青龙白虎不经意间对谢六以“小谢”相称后,他便乐此不疲地沿用了这个昵称,仿佛这样能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此刻,他又恢复了往昔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一副发现了惊天秘密的得意模样。 “说吧,你又发现了什么?”谢六早已习惯了马怀洛的这种作风,知道他必定有所斩获,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哎,你这人真是无趣得紧,小谢。”马怀洛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又兴奋起来,“若云兄给我寄了封信,提醒我多留意漕运衙门的动静。这不,我这几日便天天往那附近晃悠,充当起了夜行侠的角色。你别说,我这从小练就的三脚猫功夫,还真派上了用场。” 说到这里,马怀洛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寒意:“你猜怎么着?那漕运衙门,仓库里居然不装粮食、不装盐巴、不装布匹,装的全是弓弩刀剑这些兵甲!你说这奇怪不奇怪?” 谢六闻言,心中一震,私藏兵甲,那可是足以让整个家族灰飞烟灭的重罪啊!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马怀洛,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马怀洛的表情异常严肃,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怎么敢?这胆子也太大了些吧!”谢六喃喃自语,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马怀洛嘿嘿一笑,低声说道:“如果只是单纯的漕运衙门,他们自然不敢这么放肆。但若是有了兵部的文书作为掩护,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是说……”谢六的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没错,这些兵甲,乃是兵部尚书柳楠以兵部的名义暗中储存的。而朝廷,对此却一无所知。”马怀洛的语气中透露出几分冷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事,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之火,“而且,这件事背后,还有太子的影子在暗中操控。我亲眼见到羽林军的都统,深夜时分频繁出入那里,鬼鬼祟祟的。” 谢六闻言,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回想起自己曾经为柳楠所做的种种事情,几乎都与太子针锋相对。如今,却突然听说柳楠与太子有勾结,甚至可能要谋反,这让他如何能够相信? “这……这怎么可能?柳楠他……”谢六结结巴巴地说着,心中的疑惑如同野草般疯长。 “所以啊,咱们还得继续查下去!”马怀洛拍了拍谢六的肩膀,语气坚定而有力,仿佛是在给他打气,“真相,往往比想象中更加复杂,也更加迷人。咱们既然已经发现了这些蛛丝马迹,那就继续挖下去,看看有什么东西埋在这广益城乃至扬州的底下。” 第85章 错综复杂,危机暗藏 夜已深,万籁俱寂,只有那弯冷月高悬于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此时已是三更时分,街道上空无一人,谢六悄无声息地从马府归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客栈,生怕吵醒其他住客。然而,当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时,却惊讶地发现屋内灯火通明。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身影正慵懒地躺在他的床上,不是别人,正是成无柳。 这成无柳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大大咧咧地伸展着四肢,甚至连鞋子都没有脱掉,就这么随意地霸占了谢六的床铺。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成无柳微微侧过头来,一双狭长的眼睛透着几分玩味,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盯着刚从窗台翻进来的谢六说道:“哟呵,这大半夜的,你跑哪儿去啦?莫不是去找那马怀洛了吧?” “他和你说了漕运仓库的事了?”成无柳的话语如同春日里突至的惊雷,不容谢六有丝毫的喘息,直接劈开了话题的序幕。谢六的目光中,惊讶与疑惑交织,仿佛正凝视着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成无柳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几分深不可测。他自床上缓缓坐起,手指轻轻扣着耳畔,仿佛要将尘世的喧嚣一并拂去。“我猜他还告诉你,兵部和太子也早已悄然介入。是也不是?”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雕琢的玉石,掷地有声。 谢六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他张了张嘴,却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表达内心的震撼。“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面临着未知的抉择。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更为惊人的事。”成无柳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层层波澜。“除了漕运衙门,那扬州知府、凉州牧城,乃至更多的地方,都藏着这样的仓库,至少十个,或许更多。”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但谢六的心中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阿斜,你可知道,你所说的这些,意味着什么?”谢六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他的眼神中既有忧虑,也有对未知的恐惧。 成无柳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这意味着太子与柳楠或许已暗中勾结,图谋不轨。而阜阳王,早在三年前便已洞察先机,暗中筹备,只待时机成熟,便要以勤王之名,与太子一决高下。”他的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量巨大,仿佛是将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缓缓展开。 勤王,这个古老而沉重的词汇,此刻在谢六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它意味着与太子的正面冲突,意味着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然而,阜阳王却迟迟未动,只因他深知,大义名分乃是胜负的关键。因此,谢六此次扬州之行,所查之事,所报之情,都将直接影响到大懿的未来。处理得当,或许能化解一场浩劫;处理不当,则可能引发同室操戈,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阿正啊!”成无柳一脸凝重地望着谢六,缓缓开口说道:“有些事情,今天我必须要跟你讲清楚。之所以将这些告知于你,就是不希望看到你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咱们心里都应该明白,不管经历多少风风雨雨、遇到多少艰难险阻,我们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坚定不移的目标——那便是彻底消灭柳家!至于上头的那些决策和安排,并不是我们所能左右得了的呀!”说到这里,成无柳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地盯着谢六的双眼,仿佛想要透过这双眼睛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传递给对方。 “我知道。”谢六微微一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其实,他内心有太多的话想要倾诉,但此刻面对成无柳,那些话语就像被堵在了嗓子眼儿一般,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实在不愿意和成无柳提及他与郡主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因为那不仅仅是一段感情经历,更承载着他对未来所有美好的憧憬和期许。然而,这些隐秘而深沉的情感,让他感到无比脆弱和不安。他担心一旦将其暴露给成无柳,对方会认为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坚毅果敢狠辣的谢六,而是一个沉溺于儿女情长之中的懦夫。 尤其是想到成无柳在自己心中的地位——那个失而复得、如同兄长般存在的重要人物,谢六便愈发不敢轻易吐露心声。他害怕因为自己的改变,而成无柳对他产生失望或者疏离之感。毕竟,这份情谊来之不易,他无比珍视。 成无柳说完他要告诉谢六的一切后,就走了,留下谢六一个人在房间辗转反侧。 就在这个时候,位于广益城那厚重而庄严的城门处,发出一阵低沉的“嘎吱”声,仿佛是沉睡已久的巨兽被唤醒一般,缓缓地再次开启了。这一幕竟然和上次如出一辙!谢六以为仍在养伤的张成慧此刻却带领着一群身着黑衣、行踪诡秘的人,如同幽灵般从那被守卫悄悄打开的狭窄城门缝隙中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福王的人马不知何时也卷入了这场混乱之中。他们的出现使得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局势愈发扑朔迷离起来。而身处其中的谢六对这一切全然不知,此时的扬州城正逐渐陷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危险程度不断攀升,各种势力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局面变得越发难以掌控。 只见张成慧身穿着一袭黑色劲装,身后紧跟着一群同样身着黑衣、面容冷峻的手下。他们步伐整齐地进入了城门,然而就在进城之后不久,这些人却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四散开来,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令人惊讶的是,张成慧似乎对这座城市的地形极为熟悉,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最终,他竟然精准无误地来到了位于谢六所住客栈正对面的一座院子前。这座院子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门口却有两个守卫打扮成乞丐在假寐。 张成慧毫不迟疑地走进了院子,而此时院子里面早已驻扎着福王手底下的另一伙人马。这一伙人共有十几个,个个都是精壮之士,一看便知训练有素。他们见到张成慧进来,先是微微一愣,随后都向张成慧行礼后将他引进屋内。 第86章 漫长的一夜 张成慧在众人的恭谨引领下,脚步沉稳地踏进了堂屋。他的目光穿过纷扰的人群,一眼便锁定了坐在屋内一角,悠然自得地品着酒的成无柳。初见之下,张成慧不由得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阜阳王殿下竟也将你这尊大佛派了过来?难道是对我不够信任,生怕我办砸了这件大事?”言罢,他也不待成无柳回应,径直走到成无柳对面坐下,拿起酒壶,自顾自地斟满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在众人面前,成无柳收敛起了在谢六面前的那份不羁与随和,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姿态。他轻轻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阜阳王三年前就已告诫福王,放弃扬州的一切纠葛,不要卷入这场漩涡。是你们自己贪念作祟,不听劝阻,如今自然得由你们自己收拾烂摊子。他并未派我前来,我此行另有目的。”言及此处,成无柳的言语间虽承认了自己效忠于阜阳王,但那语气中的淡漠与不屑,却是对这位主上缺乏应有的尊重。 放下手中的酒杯,成无柳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刀,直视着张成慧,仿佛能穿透人心,直视灵魂深处。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张成慧,福王如何处置扬州的后续事宜,我并无兴趣知晓。但有一点,你必须铭记于心——谢六,他如何完好无损地从京都而来,就必须如何安然无恙地返回京都。否则,你和福王都将承受难以想象的后果。”话毕,成无柳不再多看张成慧一眼,起身,身形一闪,犹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堂屋之中,只留下一抹令人心悸的寒意。 张成慧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那份不动声色的平静,但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双腿在不经意间微微颤抖,那是恐惧的本能反应。回想起五年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张成慧至今仍心有余悸。那时,阜阳王初至福州,身边仅带了成无柳一人。福王本欲借此机会给阜阳王一个下马威,却不料那日下午,竟成了福州水师永远的耻辱。成无柳以一己之力,面对八百水师精锐的挑衅,竟如割麦般轻松屠戮,且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无一具尸体完整。世人皆道谢六铁血无情,战力超群,却不知那以封侯之诺投效阜阳王麾下的成无柳,才是真正的人间修罗,杀戮之魔。 “大人!”张成慧一旁的武士喊了一声,把张成慧从恐惧中拉了出来。 “你们都见过谢六的,传令下去,见到他,都给老子躲远点。”张成慧咬牙切齿的说道。 “是!”众人异口同声低声答应。 成无柳自张成慧的院落悄然离去,步伐坚定,心中筹谋已久的大计如同暗夜的烛火,虽微却明。他深知,太子于漕运衙门中的布局已然岌岌可危,谢六亦有可能身陷囹圄,此刻,唯有以雷霆手段,方能转移那高居庙堂之上的帝王的注意力,同时亦为太子敲响警钟,令其速速收拾残局,毕竟,龙争虎斗之时尚未至也。 成无柳心中盘桓的妙计,乃是制造一场震惊天下的血案——扬州知府满门尽屠。此念既定,他便如一缕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知府府邸的深宅大院之中。 月黑风高,知府正与其爱妾缠绵于温柔乡,浑然不知大祸将至。成无柳身形一闪,寒光乍现,一剑封喉,二人头颅应声而落,竟是齐整无比,仿佛命运早已将他们紧紧相连,连死亡的瞬间也如此契合,颈项与头颅分离之处,豁口大小分毫不差,令人叹为观止。 随后,成无柳如鬼魅般穿梭于府邸的各个角落,每一剑都精准无情,每一声呼吸都仿佛被夜色吞噬,只余下鲜血喷溅的低吟,与死亡的低语交织在一起。府邸内,睡梦中的人儿再也无法醒来,唯余巡逻的家丁与婢女,尚不知末日已至。 待血腥之气弥漫开来,成无柳已跃至墙头,将后院与前门牢牢封锁,复又跃回,继续他的杀戮之旅,剑光如织,血染长街,扬州知府府邸,转瞬之间,已成修罗地狱。 一个时辰后,一切归于沉寂,成无柳收剑入鞘,立于花园之中,以花瓶之水清洗血污,清水瞬间化为猩红,映照着他满身的杀戮与决绝。发间凝血,衣衫尽赤,他如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战神,冷峻而孤傲。 扬州知府府邸,二百零六口生灵,尽皆陨落,无一幸免。次日,送菜的牛车惊见后门渗出的血水,惊骇之下,急忙报官。衙门捕快匆匆赶来,破门而入,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扑鼻而来,令人几欲作呕。 此案一出,朝野震惊,扬州知府满门惨遭屠戮之事,迅速传遍四海,成为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亦成为历史长河中一抹难以抹去的血色印记。 京都之中,那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皇宫大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阴沉至极,他那双原本威严深邃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令人不敢直视。 “嘭”地一声巨响,皇帝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桌上的奏折和笔墨纸砚纷纷跳动起来。他怒发冲冠,指着下方跪着的群臣大声咆哮道:“你们这些废物!朕养你们有何用?广益城护城兵马司竟然如此无能!堂堂知府一家竟在一夜之间惨遭灭门,而他们却毫无察觉!简直是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皇帝的怒吼声响彻整个朝堂,众臣皆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紧接着,皇帝毫不犹豫地下旨剥夺了广益城护城兵马司都尉的官职,并将其打入大牢等候处置。随后,他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殿内众人,最终下旨任在广益城的马怀洛为钦差大臣,彻查此案。 三天后,传旨的御林军八百里加急到了马府,朗声道:“皇上有旨!现命马怀洛为钦差大臣,即刻走马上任代领扬州知府之位,务必将扬州知府灭门一案查个水落石出!如有懈怠,严惩不贷!” 马怀洛连忙跪地叩头谢恩,高声应道:“微臣遵旨!定当不辱使命,彻查此案,还陛下和百姓一个真相!”说罢,他便起身接旨后匆匆离去,一场惊心动魄的破案之旅就此展开…… 第87章 阿正的疑惑与阿斜的选择 谢六自从听闻知府满门惨遭灭口这一惊天惨案之后,内心久久无法平静。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背后必定隐藏着巨大的阴谋和复杂的利益纠葛。于是,心急如焚的谢六匆匆忙忙地前去寻找好友马怀洛,希望能与他一同探讨应对之策。 见到马怀洛后,谢六将所闻之事详细道来,并焦急地询问对方的看法。马怀洛听完谢六的叙述,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说道:“目前局势尚不明朗,我们切不可轻举妄动。依我看,还是先静观其变为好,或许皇帝很快就会有新的旨意下达。” 谢六心中虽然焦急万分,但也明白马怀洛所言不无道理。然而,让他感到为难的是,他无法将成无柳告知自己的所有事情全盘托出给马怀洛。毕竟这些信息事关重大,且来源颇为神秘,若贸然透露出去,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及自身安全。因此,尽管心有不甘,谢六最终还是决定听从马怀洛的建议,暂且返回客栈等待皇帝的旨意。 说来也怪,自从得知知府灭门一事以来,每当谢六静下心思考时,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成无柳的身影。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件事与成无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种直觉告诉他,成无柳便是幕后黑手,甚至很大的可能是成无柳亲自动手做的。但与此同时,谢六又实在想不通成无柳这样做究竟有何意图?难道是一时冲动或者个人恩怨吗?可这也不符合他对成无柳的印象,臣无柳可不是一个冲动行事的人,即使真的有仇,也肯定报仇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不会弄得满城风雨。但现在的情况却是,好像这件事是故意要做得人尽皆知一样,非常不合理。 此外,谢六也曾怀疑过是否是阜阳王暗中授意成无柳所为。毕竟,在当前波谲云诡的政治局势下,各方势力皆在明争暗斗、相互算计。然而,仔细想来,以阜阳王的立场而言,此时此刻他更应该保持低调,按兵不动,坐等太子犯下错误,然后再伺机而动。如此一来,主动挑起事端显然并非明智之举。 越想越是困惑不解的谢六,恨不得立刻找到成无柳当面对质,问个清楚明白。只可惜,现实却让他大失所望。以往都是成无柳轻而易举地便能寻到他,而如今轮到他想要找寻成无柳时,竟然毫无头绪,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无奈之下,满心郁闷的谢六只好回到客栈,继续苦苦等待着有关此案的最新消息。 经过漫长且难熬的整整三天苦苦等待之后,那道至关重要的旨意终于抵达了广益城。这道旨意犹如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这座城市原本的平静与安宁。马怀洛,摇身一变成为了新任的知府以及身负重任的钦差大臣。 就在马怀洛刚刚上任之际,他便立刻开始着手调查城中的情况。他深知,如今的广益城局势错综复杂,各方势力暗中较劲,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于是乎,他迅速地找到了谢六,并向其下达了一项机密任务:动用他们在广益城所安插的所有蓝袍人员,彻查近期城中究竟出现了哪些陌生的面孔。 马怀洛之所以如此行事,并非毫无根据。凭借着他敏锐的洞察力和超凡的智慧,他怀疑此时此刻的广益城内,来自朝廷各个派系的力量皆已悄然布局。其中,不仅有当今圣上的太子殿下、备受宠爱的福王、位高权重的柳楠大人、野心勃勃的齐王,甚至连远在千里之外的阜阳王都有可能派遣手下在此处活动。这些人物无一不是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角色,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整个国家的政治格局。 当谢六听完马怀洛的分析和部署之后,心中不禁对这位年轻的官员涌起一股钦佩之情。要知道,他自己也是在得到成无柳私下透露的消息之后,方才知晓各方人马极有可能将在广益城展开一场激烈的交锋。然而,马怀洛却仅仅依靠一起看似普通的命案,就能够抽丝剥茧般地联想到背后隐藏的朝堂争斗,这份聪明才智着实令人惊叹不已。 成无柳原本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成功地转移皇帝的注意力,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自己所采取的一系列行动竟然真的奏效了!他成功地将皇帝的关注点从太子私藏兵甲这件事上引开,从而大大降低了此事被揭露出来的风险,也为太子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来处理这个棘手的问题并消除隐患。 然而,就在成无柳暗自庆幸的时候,一个新的麻烦接踵而至——皇帝派出的钦差大臣居然凭借着他所犯下的那桩命案,推测出了各方派系的人马都已经悄然进入了广益城。这位钦差大臣显然并非等闲之辈,其敏锐的洞察力和缜密的思维让成无柳始料未及。如今,局势变得愈发复杂起来,成无柳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局面,并思考应对之策,以避免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之中。 “要不,干脆将那马怀洛给解决掉算了?”成无柳心中暗自思忖着,竟然开始认真地思考起这种极端且一劳永逸的方法来。因为他清晰地察觉到,在广益城中存在着一股此前被他忽视的神秘势力,近些日子以来正在异常活跃地频繁运作着。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这股势力仿佛已经将目标锁定在了张成慧等一行人身上。 要知道,如果张成慧在尚未完成福王交代的任务之前便不慎暴露了身份和行踪,那么阜阳王势必会因此而陷入巨大的麻烦之中。毕竟,阜阳王与这件事情紧密相关,一旦出现差错,后果不堪设想。而成无柳作为阜阳王的心腹之人,阜阳王所面临的困境基本上也就等同于他自己所要面对的难题。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成无柳已然大致猜出了这股暗中活动的势力究竟来自何方——正是御前侍卫所中的那些蓝袍们!如此一来,摆在他面前的道路其实已经变得相当明确:要么果断出手,将马怀洛直接斩杀以绝后患;要么全力以赴协助张成慧尽快将手头的事务处理妥当。除此之外,他似乎已别无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妈的,说白了,宰了马怀洛,阿正得恨死我。你说你没事交什么朋友啊!靠!”成无柳考虑半天,怒骂一句。然后一脸不情愿的从藏身之处走出,去找张成慧了。他得帮张成慧赶紧把事办了,让他们赶紧滚出扬州。 第88章 谢老鬼和王叔平 此刻,屋内气氛凝重,张成慧与其他几人正围坐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着,他们神情严肃,似乎正在密谋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就在这时,一脸阴沉、满脸不开心的成无柳像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众人不禁心中一惊。 只见成无柳阴沉着脸,没好气地说道:“账单都在哪里?把最难搞定的地方统统安排给我!”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情愿和抵触情绪。 然而,面对成无柳如此恶劣的态度,张成慧却毫不在意。他深知自从第一天见到成无柳开始,这个人就从未给过别人好脸色看。不过,眼下能得到成无柳的帮助,这对张成慧来说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因此他内心反倒十分欢喜。 要知道,当年福王为了大肆敛财,竟然胆大包天地在扬州利用漕运暗中偷运私盐,甚至还将一些被朝廷淘汰的兵甲偷偷贩卖给南洋的那些小国。这件事情说大不大,但要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抓住把柄并刻意针对,那就非同小可了。毕竟,这种行为往严重里说是通敌卖国,其罪行等同于谋逆造反。而现如今,如果此事一旦东窗事发,且不管最终太子和阜阳王之间谁能胜出,光是皇帝得知此事后的震怒,恐怕都会让福王吃不了兜着走。更何况,如今福王正好身处京都,想要逃脱罪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正因如此,才特地派遣张成慧前来,务必想尽办法清除掉福王当年在扬州所留下的一切证据。 “账本我们这里都能处理,如果您愿意出手,那就劳驾您帮忙杀两个人吧。”张成慧看着一脸阴冷的成无柳毫不客气的说。 成无柳无所谓的坐下来说“杀人不难。你们别自大,我可告诉你,蓝袍已经盯上你们了,事情得尽快结束,没办完就被抓的话,别怪我灭你们口。” 张成慧从成无柳那冰冷的语气之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浓烈的、真实得令人胆寒的杀意。他深知眼前这个人绝非仅仅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凭借着对其过往行事作风的了解,他明白成无柳不仅拥有这样的实力,而且一旦下定决心,便必定会毫不犹豫地付诸行动。于是,张成慧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点头应是,脸上堆满了讨好与顺从之色。 紧接着,张成慧小心翼翼地开口请求道:“还望您能出手相助,帮我除掉新任的漕运都尉马怀念,还有那位已被打入大牢的广益城护城兵马司都尉王林。”他顿了顿,目光闪烁不定,接着压低声音说道:“此二人均与福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不将他们除去,恐怕后患无穷啊!” 而对于成无柳来说,他并不知晓马怀念乃是马怀洛的亲兄弟。从小到大,马怀念一直渴望能够证明自己远比兄长马怀洛更为出色,更值得家族悉心栽培。因此,兄弟俩自幼便相互看不顺眼,明争暗斗不断。然而这些内情,成无柳却是一无所知。当听到马怀念这个名字时,他仅仅是凭着直觉认为此人定然与马怀洛存在某种亲缘关系。但此刻的成无柳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琐事,于他而言,尽快完成任务才是头等大事。只要确保马怀洛并非命丧己手,其余之人的生死又与他何干? 成无柳深知,此番行动的关键不在于漕运衙门,而是那座固若金汤的牢房,其中囚禁的王林,乃是皇帝亲令下狱的重犯,守卫之森严,可想而知。即便是他这样的高手,也得谋定而后动,寻找那万无一失的破局之策。更不可贸然行事于漕运衙门,以免打草惊蛇,引得牢房那边加强了戒备,到那时,一切将更加棘手。 告别了张成慧等人的居所,成无柳施展轻功,绕过了数条街巷,确认身后并无尾随之人后,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遁入了一处看似荒废已久的院落。这院落虽破旧,却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院中,两道身影正焦急地徘徊,正是那昔日莲花楼追杀下的亡命之徒——谢老鬼与王叔平。二人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一条看似悖逆常理的道路,重返福州,投靠了阜阳王。然而,他们并未将所知的秘密全盘托出,仅以自身的武艺换取了一线生机,在阜阳王麾下,他们不过是被当作工具,执行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并未得到真正的重视。 成无柳之所以选中二人,是因为他知道,这次行动需要谨慎且隐秘,不能让更多人知晓他的计划。而谢老鬼,擅长用毒,能在无声无息间致人死地;王叔平,虽武艺不及谢六,但其暗器与轻功却不容小觑,潜入戒备森严的漕运衙门,取人性命,于他而言,并非难事。 “二位,此次我有重任相托。办完我给阜阳王修书一封,给你们都在府军讨一个都尉。”成无柳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谢老鬼,你需利用你的毒术,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狱中的王林;王叔平,则需你潜入漕运衙门,除掉一个可能暴露我们计划的人。” 二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坚定所取代。他们明白,这是他们翻身的机会,也是证明自己的时刻。 于是,成无柳将详细的计划告知二人,他们便分头行动,而他自己,则原地盘膝而坐,闭目养神,静待佳音。 约莫一个时辰后,夜色更浓,两道身影先后返回,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大人,任务已完成。”谢老鬼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叔平亦是如此。 成无柳紧闭着的双眼逐渐睁开,一道锐利的光芒从眼眸深处射出,仿佛能够穿透一切迷雾。只见他迅速坐直身子,毫不犹豫地伸手探入怀中,将事先精心准备好的信件取了出来。 他用沉稳而坚定的语气对面前的两个人说道:“我已在这封信里详细阐明,此次你们二人在扬州执行任务期间表现出色、功勋卓着。因此,我特意恳请阜阳王赐予你们每人一个都尉的官职。以我与阜阳王昔日的交情,相信他定会卖给我这个老部下一份薄面的。记住,明天一早你们便出城返回福州,一路上务必小心谨慎,切不可暴露自己的行踪。” 听到这番话,那两人顿时激动得浑身颤抖起来,他们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信件,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语。毕竟,在此之前,他们一直效命于太子殿下,但辛辛苦苦打拼多年,却也仅仅只能充当一名默默无闻的死士而已。然而,如今仅仅只是替阜阳王完成了一项任务,居然就能获得堂堂正正的官身,这种天上掉馅饼般的好事怎能不让他们欣喜若狂呢?简直就是从一只卑微的乌鸦瞬间变成了高贵的凤凰啊! 不过,对于成无柳而言,之所以要大力提拔这样两个身份低微且有些见不得光的人物,自然有着他自己独特的考量和盘算。只不过,这些心思他并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说明,只要按照自己既定的计划稳步推进即可。 第89章 鸡贼的成无柳 谢六一早便根据蓝袍的密报,得知了王林和马怀念遇难的消息。他原本还想去探望一下马怀洛,给予他一些慰藉,却不料马怀洛竟主动找上门来,神色凝重地询问起蓝袍们近日的调查结果。 谢六一边留意着马怀洛的神色变化,一边有条不紊地向他汇报了蓝袍们的最新发现。“据蓝袍们所探,羽林军的探子已经潜入广益城,他们不仅乔装打扮,行踪诡秘,而且与护城兵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外,还有一群身份不明的人士在城中活动,他们的行为举止虽不似军伍中人,但行动却极有条理,似乎背后有着高人指点。” 谢六接着说道:“昨夜蓝袍们还发现了有人潜入漕运衙门。由于担心暴露行踪,蓝袍们并未贸然跟进,只是在外围监视。然而,不久后他们便听到衙门内传来吵闹声,紧接着便看到一名黑衣人从衙门中溜出。蓝袍们立即展开追捕,但无奈对方轻功了得,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时,蓝袍们还通过监视得知,大牢中亦有齐王的人手。在王林被捕入狱后,这些人曾多次试探王林的口风,却一无所获。然而,就在昨夜,王林却不幸中毒身亡,而与他一同关押的王林之子,虽然吃了与王林同样的食物,却安然无恙。显然,用毒之人是个高手,手法极为狡猾。” 马怀洛听完谢六的汇报后,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悲伤之色,反而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突然开口说道:“我觉得那些身份不明的人士极有可能是福王的手下,而昨夜杀人的也应该是福王的人。虽然福王可能与漕运衙门的兵甲之事无关,但他肯定也利用漕运干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昨夜遇害的两人,很可能就是知情者。因为此刻,不论是太子还是柳楠,应该要做的事是让扬州平静下来,再偷偷转移那些东西,而不是把动静弄大。我现在怀疑之前的知府灭门案,也是福王或者阜阳王派人干的。” 马怀洛的推测之精准,令谢六也不禁暗暗称奇。他点头表示赞同,并问道:“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马怀洛略作沉思后,缓缓说道:“我打算去马怀念的书房搜查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小谢,你则继续派蓝袍们全城监视生面孔,尤其是那些形迹可疑的人。另外,我已经以维修城门为借口,关闭了其他城门,只留东门开放。你多留意一下这两日出城的人,尤其是那些身份不明、行踪诡异的人。” 说完,马怀洛便转身离去,只留下谢六一人站在原地,心中暗自思量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他知道,这场暗流涌动的斗争已经愈发激烈,而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才能在这场风暴中站稳脚跟。 清晨时分,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纷纷扬扬地落在大地上。谢六将苗刀系于腰间,确保其位置既顺手又不会妨碍行动。一切准备就绪后,谢六直奔东门而去。 到了东门,守城的士兵们见到有人直接向着他们走来,立刻警觉起来。只见谢六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上面刻有精美的图案和文字。这块金牌乃是他身份与权力的象征,守城士兵见此金牌,自然不敢怠慢。 紧接着,谢六面不改色地吩咐士兵们搬来一套桌椅,并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东门出口处。他目光如炬,静静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这些人中有的行色匆匆,似乎有着紧急的事务要去处理;有的则悠然自得,仿佛只是出来闲逛散心;还有一些商贩挑着担子穿过,大声吆喝着贩卖自己的货物……而谢六就这样端坐着,宛如一座沉稳的山岳,默默地观察着这世间百态。 谢六悠然自得地坐在城门边,手中握着一盏温热的茶,目光穿透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的本质。他的眼神时而凝重,时而轻松。人群如织,各色人等匆匆而过。 就在这样平静的氛围中,谢六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注意到了两个人,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脸上似乎做了一些涂抹,试图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两个人,正是乔装打扮的谢老鬼和王叔平。谢六的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波澜,联想到昨夜王林和马怀念的死法,他心中顿时了然。同时他也觉得奇怪起来,这二人怎么一会给太子卖命,怎么一会儿又替福王杀人的。 谢六心中已确定这两人定与昨夜之事脱不了干系。然而,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直到他们混入人群,缓缓向城门走去。 谢老鬼和王叔平心中忐忑不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当他们看到坐在城门边的谢六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但事已至此,已无退路,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寄希望于自己的乔装能够骗过谢六的眼睛。 出乎意料的是,谢六并没有阻拦他们,只是静静地目送他们走出城门。那一刻,谢老鬼和王叔平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在出城门的那一瞬间,他们真的感觉自己如获新生,仿佛所有的危险和恐惧都已经远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谢六早已看穿了他们的伪装。在他们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谢六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他轻轻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谢六悄无声息地尾随着谢老鬼二人,足足跟出了十里地之远。四周寂静无声,唯有他们三人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野径上回响。谢六心中暗自嘀咕,这二人一路上竟未吐露半句言语,让他偷听消息的计划落了空。无奈之下,谢六决定不再蛰伏,猛然间从暗处跳出,拦在了谢老鬼二人的面前,准备采用最直接的方式——逼问。 谢老鬼二人见状,脸色骤变。他们深知谢六的武力之强,足以令人生畏,此刻见他拦路,心中几乎已被恐惧占据,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正当谢六准备动手之际,一道寒光闪过,成无柳突然从一侧窜出,一剑便挡开了谢六递出的刀刃。他的功力竟丝毫不逊色于谢六,这一出手,也让谢老鬼二人见识到了成无柳的真正实力,心中更是惊骇万分。 谢六一见是成无柳,眉头紧锁,手中的刀势一顿,没有再继续出手。二人见状,以为谢六也忌惮成无柳,心中惊讶更甚。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别拖我后腿。”成无柳怒斥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谢老鬼二人闻言,如蒙大赦,当下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生怕慢了一步便会被卷入旋涡之中。 谢六并未勉强动手去追,而是一脸平静地看着成无柳,等待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成无柳见二人已跑出视线之外,脸上的怒色瞬间消散,又恢复了往日那嬉皮笑脸的模样。他将剑随手一抛,宝剑精确的飞入身后的剑鞘。然后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谢六的刀背,笑道:“收起来收起来,干嘛,要砍我啊?” 谢六闻言,默默收起了刀,沉声问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成无柳看着谢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缓缓说道:“他们原本是帮太子行刺福王失败的余孽,被太子清算灭口后,一路逃到福州,投靠了阜阳王的手下。一开始我并未将他们放在心上,直到一天晚上,我偷听到他们说起了齐王的一个秘密。我觉得这个秘密或许能成为我们在福州扶持他们的筹码,让他们用这个秘密将来帮阜阳王去捅太子一刀。阜阳王现在还不知道这个秘密呢,所以这二人还不能死。” 说到这里,成无柳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谢六的胃口。他继续道:“然后我又假装阜阳王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跑去京都吓唬了齐王一顿,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未来。同时,我也从齐王那里换来了另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与柳楠有关,对我们复仇的计划来说,至关重要。” 说完,成无柳一脸贱兮兮地靠近谢六,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谢六闻言,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量着这个突如其来的秘密究竟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转机。 第90章 柳楠的秘密 谢六与成无柳,两人踏着积雪,缓缓步向广益城,步伐不紧不慢,仿佛每一步都踏着过往的尘埃与未来的迷雾。成无柳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他轻轻侧头,对着身旁的谢六道:“你给柳楠鞍前马后地效劳了这许多年,可曾察觉到些许不同寻常的端倪?” 谢六眉头紧锁,仿佛正努力从记忆的迷雾中捕捉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线索。“几乎,柳楠的每一桩布局,每一计谋划,都似暗藏着挑起皇家内讧的锋芒。”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沉重,“不论是齐王与福王之间的微妙平衡,还是太子与阜阳王之间的暗流涌动,都似乎有着他那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推波助澜。” “正是如此。”成无柳双手轻轻环抱于胸前,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直视那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心,“你可曾想过,若是在皇权尚未交接之时,阜阳王与太子便斗得你死我活,甚至有一人陨落,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会如何抉择?” 谢六犹豫片刻,试探性地答道:“莫非,是废黜幸存者,另择储君?” “然也!”成无柳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但自古以来,皇位传承,嫡庶有别,现在的皇帝嫡子唯二,自然只能顺延至嫡孙。” “你是说,柳楠的真正意图,是扶持太子的长子,那位皇太孙秦硕?”谢六的话语中满是震惊,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思维瞬间短路。 “正是。”成无柳的回答平淡如水,却如利剑般直指人心,“然而,直接支持太子,岂不更为直接明了?” “这便是柳楠的深沉之处。”成无柳微微一笑,那笑容中藏着几分狡黠,几分悲凉,“倘若这皇太孙,并非货真价实的皇太孙呢?” 谢六如遭雷击,脚步一顿,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成无柳,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这……这怎么可能?” 成无柳轻笑一声,那笑容中充满了对世事无常的淡然。“呵呵,我就知道你会如此反应。在这皇宫内院,腌臜之事还少吗?你身在局中,却未必看得清这局中之局。” 随着成无柳的缓缓讲述,一段尘封的往事逐渐浮出水面。原来,柳楠曾有一个独子,在东宫担任侍卫长,对太子忠心耿耿。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改变了柳楠的命运。十二年前,太子因无后而焦虑万分,遍访名医,却终无所获。而阜阳王的贤明之态,又让皇帝心生动摇,东宫一时之间风雨飘摇。 就在这时,太子妃突然有孕,十月怀胎,诞下龙孙,皇帝大喜,未满月便立其为皇太孙。然而,这看似喜庆的背后,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原来,太子因无法行人伦之事,竟在齐王的谋划下,下药给柳楠的独子,让其替自己行那夫妻之礼,以稳住皇位。事后,柳楠的独子被冠以擅闯后宫之名,惨遭斩首。而太子妃所生的龙孙,竟是他人之子。 这一惊天秘密,被柳楠的独子在临死前告知了他。从此,柳楠便怀恨在心,暗中搅动风云,企图让太子与阜阳王、福王等皇家嫡系自相残杀,从而让那个并非真正血脉的皇太孙坐收渔翁之利。 而成无柳之所以能知晓这一切,全因成无就之前狐假虎威以阜阳王的名义吓唬了齐王一顿,齐王为了自保,将当年之事作为投名状,和盘托出。原来,齐王才是那场阴谋的始作俑者,正是他听命于太子亲自下的药,陷害柳楠独子将其骗至后宫的也是他。 如今,柳楠正密切关注着皇太孙的一举一动,而太子则因被太子妃抓住了把柄,投鼠忌器,无可奈何。太子妃更是带着皇太孙以祈福之名,长住佛堂,远离是非之地。 这段尘封的历史,如同一条暗流涌动的河流,在权力的旋涡中悄无声息地奔涌着。 谢六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那一刻,他彻底惊呆了,眼神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这世间竟有如此无底线之人,而这位无底线之人,竟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谢六的心中,对太子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他回想起皇家宴会上,太子对皇太孙那份看似深情的疼爱,每一句关怀的话语,每一个温柔的眼神,都仿佛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将皇太孙紧紧束缚在自己身边。而此刻,谢六才恍然大悟,那所谓的疼爱,不过是太子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所施展的又一高明手段罢了。 想到此处,谢六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脊背发凉。他从未想过,权力的诱惑竟能使人变得如此面目全非,连至亲之人都能成为牺牲品。太子为了那个位子,竟连自己的妻子都能出卖,这份冷酷无情,简直令人发指。 谢六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太子那虚伪的笑容,以及那双深邃而狡黠的眼睛。他仿佛能看到,在那双眼睛的背后,隐藏着无尽的阴谋与算计。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位子。 谢六深知,自己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他不过是个旁观者,甚至是个随时可能被牺牲的棋子。但他也明白,既然已经卷入了这场旋涡,便再也无法抽身而退。 成无柳那双布满伤痕的手,再次重重拍在了谢六宽厚的肩上,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仿佛要将这黑夜也一并点燃。“天塌地陷,自有秦家那片遮天蔽日的屋檐去扛,与我们何干?咱们这些微末小卒,要做的,就是在那龙虎相争、风云变幻之时,巧妙地将这个秘密如掷地惊雷般抛出,让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老儿,亲手将柳家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判它个株连九族,以慰我等父母在暗夜中泣血的亡魂。到时候你我到牢中去亲手剁掉柳楠的头。”成无柳的话语,字字如刀,句句泣血,咬牙切齿间,透露出的是对柳家深切的恨意与不灭的复仇之火。 谢六闻言,复仇的决心并未有丝毫动摇,但那紧锁的眉头却泄露了他内心的另一份忧虑。他望向远方,那里是齐王府的方向,心中暗自思量:齐王如今在这场权力的游戏里越陷越深,他的每一步棋,都似乎在将邀月郡主推向未知的深渊。那个如月华般清冷、又如晨曦般温暖的女子,她的未来,是否也将随着这场斗争的旋涡而风雨飘摇? 谢六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复仇的渴望,又有对邀月郡主未来的深深忧虑。他深知,在这场权力的游戏里,没有永远的赢家,只有不断更迭的棋子。而他们,不过是这庞大棋局中微不足道的一枚,如何在保证复仇的同时,又能护住那抹心中不愿失去的温柔光芒,成了他未来的路上最为棘手的问题。 第91章 惊变 谢六与成无柳在城边又分道扬镳。此时已经是黄昏了,谢六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拉长,他加快脚步,继续前往东门,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着每一个出城的生面孔,试图从他们的神色与举止中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在他的心中,已经整合了目前所掌握的信息,如同一幅错综复杂的画卷缓缓展开。福王的人马似乎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任务,正如成无柳所言,那些消除账本的暗影已经悄然退出广益城,来去无踪。而马怀念与王林的死,谢六心中已有了定论,他认为那必然是阜阳王所布下的暗棋,由谢老鬼二人亲手执行,一场权力的游戏,在无声中上演。 至于太子与柳楠,他们仍在广益城内蛰伏,如同猎豹等待猎物,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将城内的兵甲转移,企图在这场风暴来临前,为自己铺就一条退路。谢六深知,这一切的背后,隐藏着更为深沉的阴谋与算计。 决定已下,谢六决定将自己所知的真相,除了柳楠的秘密之外,全部告知马怀洛。他明白,在这个关键时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能在这场权力的旋涡中站稳脚跟。于是,他离开了东门,迈向知府衙门。 走进知府衙门,只见马怀洛正埋头于堆积如山的情报之中,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焦虑与不安。谢六轻轻倒了一杯茶,放在马怀洛的案前,随即坐下来,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如同溪流般缓缓倾泻而出,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挑选,既保证了信息的完整性,又避免了泄露柳楠的秘密。 马怀洛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他的心头。他意识到,情况远比他最初想象的复杂得多,这场权力的游戏,不仅关乎个人的生死存亡,更牵动着整个广益城的命运。 就在谢六和马怀洛在知府衙门商讨着对策以及下一步的行动时,随着夜色的降临,广益城的城门也缓缓关闭,迎来了宵禁。 在护城兵马司都尉府的书房内,烛光摇曳,映照着张远谋与李茂林两张紧绷的脸庞。张远谋手中的信件,如同一张决定命运的王牌,他缓缓展开,上面的字迹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空气都为之一凝。 “柳大人说该动手了。”简短的话语,却如同惊雷般在李茂林心中炸响。他深知,这一步踏出,便意味着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两人虽明面上是太子羽林军提拔的将领,新任的广益城护城兵马司都尉与副将,但实际上,他们早就是柳楠精心布置的棋子,潜伏在羽林军中,只为这一刻的到来。 张远谋神色坚定,对李茂林的担忧报以淡然的微笑。他心中早有计算,只要打着太子的旗号,制造出因私藏兵甲而狗急跳墙造反的假象,柳楠就能在京都朝堂上发难,让皇帝处置太子。无论太子最终落得何种罪名,只要他被处置,阜阳王定会闻风而动,那时,柳楠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至于他们,张远谋心中已有计较。只要撑到柳楠让他们投降的那一刻,柳楠定会设法保他们一命。毕竟,他们在这场大戏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在确认过所有关键位置的将领都已换成自己人后,他们约定午夜子时动手,直接封城,攻破知府衙门与漕运衙门,控制整个广益城。随后,放飞鸽传书至京都,构陷新任知府马怀洛查出羽林军与广益城护城兵马司私藏兵甲,引发兵变,控制广益城。如此一来,自然有人会将矛头指向太子。 而此时的谢六与马怀洛,仍沉浸在知府衙门的情报分析中,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然不知。他们不知道,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正悄然逼近,一场关乎广益城乃至整个国家命运的风暴,即将在他们眼前上演。 夜色如墨,广益城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但这份宁静之下,却暗流涌动,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深夜的子时,广益城的城门在血腥中完成了换防,不愿配合的士兵被迅速缴械关押,反抗者更是直接人头落地。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恐惧之中。城门楼与城内漕运衙门的换防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全部结束,太子在广益城的人马,无论是识相的还是不识相的,都未能幸免于难。 在广益城的巷弄间,一群身份不明的黑衣人正在与护城兵马司的士兵进行着激烈的交锋。他们二话不说,拔刀便上,面对军队的绞杀,毫无惧色。这些黑衣人,正是御前侍卫所派给谢六调遣的蓝袍侍卫们。他们忠诚勇敢,完全不惧造反的士兵。 在激烈的战斗中,有几个身手较好的蓝袍侍卫在同伴的掩护下突出了包围,他们一路召唤还在城里其他地方执行任务的同僚,迅速向知府衙门集结。同时,也有一名侍卫冲破重重阻碍,一路狂奔至知府衙门,向谢六与马怀洛报信。 谢六与马怀洛在收到消息后,立即意识到形势的严峻。他们知道,自己必须迅速行动起来,才能在这场风暴中站稳脚跟。知府衙门内,二百名左右的蓝袍侍卫已经聚拢,他们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马怀洛毫不犹豫地揽下了指挥抵抗的职责,他吩咐手下锁死衙门各处,同时安排人布置防务。他深知,此时的广益城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只有坚守住知府衙门这个最后的阵地,才能为谢六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去保护自己的家人,也只有坚守住这里,才能撑到朝廷派兵平乱。 在安排好一切后,马怀洛拜托谢六带着三十名蓝袍侍卫潜回马府,保护好自己的妻子与爷爷。他深知,谢六是这场风暴中的关键人物,只有他才能确保自己家人的安全。同时,他也希望谢六能够尽力保护自己的叔伯兄弟,但如果不能,也不强求。 第92章 惨烈巷战 谢六带着三十名精挑细选的蓝袍侍卫,如同夜色中的疾风,一路躲藏潜行,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被叛军控制的马府。马府内外,叛军林立,气氛紧张而压抑。 谢六深知此行任务艰巨,他迅速制定了一个潜入计划。他决定亲自带领五名身手最为矫健的侍卫,潜入马府内部,寻找马怀洛的爷爷与妻子。一旦找到他们,便派人通知外面的同伴,引开后门附近的叛军,趁机将二人偷带出来,再想办法潜回知府衙门。 夜色如墨,谢六等人借着微弱的月光,找到了一个隐秘的角落,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马府。他们沿着阴暗的走廊,一路小心翼翼地前行,终于来到了马怀洛妻子张氏的居所。 然而,当谢六等人宰了门口站岗的叛军,冲入屋内时,却从张氏的口中得到了一个令人唏嘘的消息。原来,马怀洛的爷爷在叛军冲入府邸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可能会成为叛军劝降马怀洛的筹码。为了保护家族的荣誉和孙子的未来,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咬舌自尽。 谢六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与唏嘘。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面容安详的马老爷子,然后转头对张氏说道:“嫂夫人,请节哀。我们现在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回到知府衙门去。” 张氏含泪点头,表示愿意跟随谢六等人离开。只有她一人,也没必要用到外面的人了。谢六立刻让手下两名侍卫搀扶夹带着张氏,沿着原路返回。他们一路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叛军。 不一会儿,谢六等人就与外面的同伴汇合了。他们迅速整理了一下队伍,然后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马府。 回知府衙门的道路上,相较于谢六等人之前悄悄潜伏而来之时,如今出现的叛军数量竟然增加了一倍有余!从眼前这密密麻麻的身影可以看出,显然叛军已然彻底掌控了整座城池的防御工事,并且此时此刻正有条不紊地展开对街道的肃清行动。 尽管谢六等人一路上都保持着高度警惕,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他们刚刚离开马府大约三里左右,在一条幽深僻静的小巷子里,还是不幸地遭遇了一支由足足五十人组成的巡逻队伍。刹那间,双方剑拔弩张,一场激烈的战斗瞬间爆发开来。 面对如此强敌,谢六带领其余三十名同伴毫不犹豫地将张氏紧紧护在中央。只见他们迅速分成六个小组,每组均有五人之众,然后如龙出深渊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向着敌人发起冲锋。每一轮冲锋过后,这些英勇无畏的蓝袍们返回己方阵营时,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增添新的伤口,有的鲜血淋漓,有的淤青肿胀,但他们却毫无退缩之意,眼神中反而闪烁着坚毅和果敢的光芒。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支五十人的巡逻小队表现得异常沉稳冷静。他们并没有急于发动全面进攻,而是采取了一种围而不打的策略,仅仅在谢六等人冲阵之际,才会举起手中的长枪以及厚重的盾牌予以回击。很明显,这支巡逻队正在等待着其他收到信号的援军赶来会合,以便能够一举将谢六等人全部包围歼灭。正因如此,对于他们来说,此刻任何不必要的冒险和无谓的流血牺牲都是得不偿失的。 没一会儿,谢六等人虽然突到了巷子口,可是叛军却越来越多。 谢六可谓是勇冠三军,其武力值堪称绝世无双!那日他与青龙二人联手之下,即便是面对一千六百人的死士队伍,亦可将其一网打尽、杀个片甲不留。然而,军阵却绝非那些单打独斗的杀手所能相提并论的。 军阵布局精巧,错落有致,攻时如疾风骤雨,防时似铜墙铁壁,攻守之间转换自如,浑然天成。这等精妙的阵法,又岂是那些只知一味冲杀的杀手能够媲美的?谢六每一次爆发惊人战力,好不容易寻得一丝破绽,撕开一道缺口之时,便会有训练有素的小队迅速组成军阵,严丝合缝地填补上来。只见长枪如林,盾牌如山,长刀闪烁着寒光,三者相互交替,配合得天衣无缝。 此时的谢六,双手紧握那把锋利无比的苗刀,奋力挥舞起来。刀光闪烁间,竟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直逼前方敌军。但任凭他如何勇猛精进,始终难以突破眼前这固若金汤的防线。 若是只有他孤身一人在此,以他的身手,想要脱身离去并非难事。可如今,身旁尚有需要照顾的张氏,以及众多生死与共的同僚,他又怎能忍心抛下他们独自逃生呢? 在这场激烈的巷战之中,懂得相互配合的护城军显然占据了极大的优势。相比之下,平日里习惯了单打独斗的御前侍卫们则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叛军的数量愈发增多,而谢六身边身着蓝袍的兄弟们却是越来越少。然而,即便如此,这些英勇无畏的将士们却没有一人退缩半步。他们紧紧跟随在谢六身后,手中兵刃翻飞,浴血奋战,喊杀声震耳欲聋。 仿佛是谢六等人这边所制造出来的动静过于巨大,以至于惊动了叛军高层。于是乎,叛军毫不犹豫地派遣了一部分精锐主力前来镇压这股反抗力量。眨眼之间,谢六他们的四周就被将近五百人的军阵紧紧包围起来。要知道,以大懿护城军那恐怖的战斗力而言,仅仅是这区区五百人的军阵一旦拉出去作战,都足以轻易碾压一个拥有上万之众的江湖宗门! 此刻的谢六只觉得手中握着的长刀变得愈发沉重起来,而原本响彻耳畔的呼喊声却逐渐减弱直至几近消失。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全身上下已然沾满了鲜血和污垢,就连刀柄处也是黏腻不堪,脚下更是湿滑难行。 当谢六再度奋不顾身地冲锋了两轮之后,方才气喘吁吁地退了下来。这时他才惊觉,原来自己竟然已经冲出了那条狭窄的巷子。然而环顾四周,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身着蓝色战袍的同伴们此时已不见踪影,唯有浑身战栗不止、同样满身血污的张氏正哆哆嗦嗦、摇摇晃晃地站立在自己身旁。 谢六奋力一挥手中的长刀,然后猛地回过头去,朝着身后的巷子里望了一眼。这一望之下,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那三十位生死与共的同袍兄弟竟全都永远地倒在了这片血泊之中,而在他们周围,则横七竖八地躺着至少两百具叛军士兵的尸体。 谢六回过头,一眼看去,所有的叛军都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因为谢六实在太凶了,适才的巷战,谢六最少砍破了五个军阵,最少杀了一百军士,哪能不让人胆寒! 只见谢六一咬牙,毫不犹豫地伸手扯掉那件早已破损得不成样子的上衣。随着衣服被扯开,他那健壮的上身瞬间暴露无遗。令人震惊的是,他的身上布满了无数纵横交错、新旧交织的伤痕!那些旧伤宛如一道道狰狞的沟壑,诉说着他曾经经历过的无数场生死搏杀;而在这些旧伤之上,赫然又增添了数十道触目惊心的新伤!有的是刀砍所致,伤口深可见骨;有的则是被长枪硬生生捅出来的,血肉模糊,鲜血不停地往外流淌。 然而,面对如此骇人的伤势,谢六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面沉似水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张氏,口中简短地说道:“嫂夫人,跟紧我!”话音未落,他便再次挥舞起手中染血的兵刃,如同一头发狂的猛虎一般,向着前方汹涌的敌人猛扑过去。一路上,他完全不顾自身安危,以命相搏,以伤换死。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必死的决心。眨眼之间,已有数十个叛军倒在了他的脚下。 与此同时,叛军们也渐渐察觉到了谢六正在拼命保护着身后的那个女人——张氏。于是,他们开始有意地将攻击重点转向张氏,试图突破谢六的防线。面对这一情况,谢六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他拼尽全力地左挡右突,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躯一次次地挡住了叛军们凌厉的攻势。但每一次阻挡,都会让他原本就满布创伤的身体再增添几道深深浅浅的伤口。可即便如此,谢六依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始终坚定地守护在张氏身前。 只见谢六双手紧紧握住那柄寒光闪闪的苗刀,奋力地挥舞着。然而,周围敌人如潮水般涌来,他们手中的兵刃无情地朝着谢六砍去。每一次挥刀抵挡,都伴随着一阵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和四溅的火花。 尽管身上已经增添了无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但谢六依然咬紧牙关,坚持战斗。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四周,观察着敌人的动向,同时一直注意着身后的张氏。 此时此刻,生死对于谢六来说似乎已经不再重要。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成对好友马怀洛的承诺——将张氏安全带回到马怀洛的身边。这个信念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支撑着他在这血腥残酷的战场上继续拼杀下去。 第93章 聪明的成无柳 想杀谢六的叛军们也很绝望,他们从未遇到过如此难以击杀之人! 这些叛军原本以为凭借着自己人多势众,能够轻易地将谢六置于死地。然而,事实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谢六虽然一身的伤,不停的流血,但身形矫健如鬼魅,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串血花和惨叫声。他的动作迅速而准确,仿佛对敌人的攻击路线早已了然于心。 更让叛军们感到胆寒的是,谢六的反击异常凌厉。他所到之处,叛军纷纷倒下,根本无法抵挡他那凶猛的攻势。一时间,战场上鲜血四溅,哀嚎声此起彼伏。 面对这样一个强大且冷酷无情的对手,叛军们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参与这场围攻行动。他们有人已经意识到,今天或许就是他们生命的终结之日…… 然而实际上,此时的谢六并不好受,他完全是在苦苦地硬撑着。伴随着身上的伤痕不断增多,他能够清晰地察觉到自身的躯体正逐渐变得沉重不堪。为了不让叛军察觉出自己已然疲惫至极的状态,谢六始终竭尽全力地维持着手中苗刀挥舞的速度。可事实上,他那握刀的虎口早就在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下破裂开来,鲜血顺着刀柄流淌而下。 不仅如此,他还要分心去保护身处其身后的张氏。此时此刻,谢六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来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全凭着强烈的求生意志和本能在咬牙坚持。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曾经与剑门高手欧阳意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之中,那时在对过一剑之后,他便陷入了昏迷之前的那种混沌迷蒙之感。 在被鲜血浸染的街道上,谢六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而微弱,却依然顽强地燃烧着。他的身躯,在这无尽的战场上,仿佛成了一尊不屈的雕塑,每一次挥刀,都是对命运最决绝的抗争。叛军的军阵,在他狂风骤雨般的冲击下,如枯枝败叶般纷纷陨落,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和无数倒下的身躯。 然而,即便是铁打的身躯,也有耗尽之时。谢六的脚步开始踉跄,每一次挥刀都显得那么沉重,仿佛连空气都在这一刻变得黏稠,阻碍着他前进的步伐。最终,那把陪伴他征战沙场的苗刀,带着无尽的荣耀与疲惫,深深插入大地,成为了他最后的支撑。谢六倚刀而立,汗水与血水交织,模糊了视线。 在他身旁,是张氏,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却在这一刻,用她瘦弱的肩膀,默默支撑起了谢六摇摇欲坠的世界。 叛军们见状,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释然。他们望着这位几乎以一己之力撑到现在的猛士,心中既有敬畏,也有庆幸。仿佛,只要谢六不停下,他们便永远无法逃离这场噩梦。而现在,当他终于停下,那份紧绷的神经才得以片刻的松弛,死亡的阴影似乎也随之淡去。然而,战场上从无真正的安宁,这只是短暂的喘息,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将校的一声令下,如同地狱之门再度开启,叛军们迅速重整旗鼓,以更为严谨的军阵,踏着坚定的步伐,再次向谢六逼近。他们的眼神中既有对胜利的渴望,也有对谢六的深深忌惮。尽管谢六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蹒跚,但那柄染血的苗刀,以及他周身环绕的凛冽杀气,仍旧让叛军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毕竟,今夜,已有近三百条生命,在这个杀神的刀下黯然消逝,成为了这片土地上的孤魂野鬼。 然而,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叛军阵营中却突生变故。一声惨叫划破长空,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了层层波澜。只见叛军之中,竟有近百人突然反戈相向,与自己的同僚展开了殊死搏斗。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不已,就连谢六也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仿佛置身于一场荒诞的梦境之中。 就在这混乱之中,一个身着叛军服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谢六的身旁。他,正是成无柳。 成无柳一把扶起几乎耗尽体力的谢六。他迅速向谢六解释了一切:原来,他早已料到护城军会反叛,早在京都时,他便潜入柳府书房,偷听到了柳楠等人的阴谋布局。为了以防万一,他提前在广益城的护城军中混入了福州军的人马,只待时机成熟,便里应外合,一举破敌。 此刻,护城军被谢六的勇猛冲杀得士气大减,正是他们现身的好时机。成无柳当机立断,扶着谢六,护着张氏,在手下福州军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脱离了这片血腥的战场,潜入了茫茫的黑暗之中。他们的身影,在夜色的掩护下渐行渐远,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那些仍在自相残杀的叛军,见证着这一夜的惊心动魄与峰回路转。 叛军内部的突如其来的“内斗”,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不仅让身处战场中央的谢六等人得以暂时脱身,也让周围其他地方的叛军戒备心理大大减弱。他们忙于应对内部的纷争,无暇他顾,这无疑为成无柳等人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成无柳扶着谢六,穿过一道道幽暗的巷弄,凭借着对广益城的熟悉,他们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一处隐秘的院子。这院子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是成无柳提前准备好的一处避难所。 一进院子,成无柳便立刻放下谢六,开始忙碌起来。他一边责备着谢六为了他人以身犯险,不顾自己的安危,一边却手法熟练地开始为谢六冲洗伤口,缝合,上药。他的动作迅速而精准,显然对于处理这类伤势已经驾轻就熟。谢六虽然疲惫不堪,但看到成无柳如此尽心尽力地为自己治疗,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张氏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眼神中既有对谢六英勇行为的感激,也有对成无柳细心照顾的感动。她深知,如果没有谢六的挺身而出,她可能无法平安地站在这里。而此刻,看着谢六因为自己的英勇而身受重伤,她的心中既充满了愧疚,也充满了敬佩。 第94章 暗夜潜行 夜色已深,厅堂中点着一盏微弱的灯火。谢六被层层纱布包裹,却仍坚持坐在桌边,他的眼神古井无波,仿佛身上的伤痛并不存在。 成无柳把谢六包扎好后一直在埋怨谢六为了外人以身犯险。 见成无柳一直滔滔不绝,看了一眼一旁的张予初,谢六只能一个眼神制止,他深知这位挚友的性格,当下说道:“阿斜,马大哥是我朋友,嫂夫人不是外人。” 成无柳听此,愤愤不平的闭了嘴,但还是不正眼看张予初。 谢六借着向张予初抱拳解释道:“嫂夫人,这位是我兄长成无柳,他只是关心则乱,绝无针对嫂夫人之意,请勿挂怀!” 张予初坐在一旁,尴尬而又感激。她感激谢六的英勇,也理解成无柳的担忧。当谢六向她介绍成无柳,并解释他的言行只是出于关心时,张予初连忙起身行礼,表示自己的理解与感激。 成无柳见谢六说自己是他的兄长,心中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转而嬉皮笑脸地将张予初按回座位,说:“哎呀,嫂夫人是吧,阿正的嫂子就是我的嫂子,是我嘴贱了嘴贱了。”还拍了拍自己的嘴,表示要立刻奉茶。但谢六却制止了他,转而交代了一个更为重要的任务。 “阿斜,你趁现在乱,快去知府衙门看看情况,然后想办法告诉马兄,他爷爷为了保全马家的忠义已经自尽报国,仙逝了。然后告诉他我们的处境。”谢六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成无柳虽然无奈,但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他施展轻功,一路避开巡逻的士兵,顺利到达知府衙门。正如谢六所料,叛军只是围而不攻,将整个衙门围得水泄不通。 成无柳凭借过人的轻功,悄无声息的成功进入衙门。进去后刻意显露了身影,立刻被一群黑衣人侍卫围住。他将谢六给他的令牌亮出,直言来意,被带到了马怀洛所在的书房。这是他与马怀洛的第一次见面,作为皆为谢六的挚友,在这一刻因为这场叛乱而相聚。 成无柳神色凝重,将谢六的伤势、马怀洛爷爷的悲壮去世以及他们当前所面临的严峻困境,逐一且详细地告知了马怀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马怀洛的心上。 马怀洛在听到爷爷自尽的消息时,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灵魂,痛苦与哀伤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自幼丧父,是爷爷一手将他抚养长大,两人之间的感情深厚无比。此刻,他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绝望。 成无柳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默默地等待着。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有时间才能慢慢抚平马怀洛心中的创伤。 过了许久,马怀洛的情绪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恢复平静。这时,成无柳才将谢六的详细分析和周密的计划一一告诉了马怀洛。 马怀洛在听完谢六的计划后,表示了高度的赞同。然而,他也坦诚地告诉成无柳,知府衙门此刻虽然有一千七百人可以作战,但粮食储备却严重不足,只够吃三天了。叛军将衙门重重包围,使得他们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粮食也无法运进。现有的粮食即使再节约,也只能撑五天。 面对这一困境,马怀洛与成无柳都陷入了沉思。他们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想出解决办法。否则,一旦粮食耗尽,他们将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成无柳心中虽有无奈,但并未多说,直接离开了书房,找机会溜出知府衙门,潜行回到院子。 谢六见他回来,立刻从打坐中起身,听他讲述知府衙门的情况和遇到的困难。 二人陷入沉默,许久之后,成无柳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明天天黑,先把你那个嫂夫人送进去,然后我两个去弄点动静,引衙门外的一部分人离开,让里面你们御前侍卫所的人派一百个身手好的突围出来,我们去偷粮!偷到了再考虑送进去的问题。” 谢六听后一脸诧异,说道“叛军接手城防后第一件事肯定是控制城内的粮食,哪里还有粮食给我们偷。” 随即被成无柳的冷笑所打断:“扬州最大的家族就是马家,当然是去偷马府仓库。哼,你这马大哥为人怎样我不知,但他马家的叔伯兄弟们可是压榨了不少民脂民膏,屯了不少粮的。” 一直到第二日夜幕降临,三人隐匿在院子中,静待时机的到来。 随着夜色渐深,谢六与成无柳带着张予初,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和过人的智慧,巧妙地避开了重重关卡,犹如暗夜中的利刃,悄无声息地穿越了叛军的包围线。尽管过程中险象环生,但他们凭借着默契的配合和冷静的判断,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将张予初安全送入了知府衙门。 在衙门内,三人与马怀洛再次汇聚一堂。 谢六与成无柳向马怀洛详细阐述了他们的下一步计划:他们将在离开后,放火烧掉隔壁街道的漕运衙门。这个衙门里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叛军对此必定极为重视。一旦起火,叛军定会派人来救火,尤其是衙门外的叛军,离漕运衙门最近,很可能会分兵前往。届时,马怀洛便可趁机派出一百名身手矫健的蓝袍卫士,分批悄悄溜出衙门,在马府仓库附近集合,准备偷取粮食。得手后,他们再想办法将粮食运回衙门。 马怀洛听闻此计,神色复杂。他深知自己家族中那些不可告人的勾当,心中五味杂陈。但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于是默认了这个计划。他立刻开始着手安排人手,进行提前的准备。 与此同时,谢六与成无柳悄然离开了知府衙门,随后没多久便潜入了漕运衙门。 他们直奔档案室,一把火点燃了那里的卷宗与文书。火势迅速蔓延,看守的士兵惊慌失措,大声呼救。 果然,叛军对漕运衙门档案室里的东西极为在意,立刻调派了看守知府衙门的一部分人来救火。 知府衙门内,马怀洛一直密切关注着外面的动向。 刚有叛军离开,他立刻下令,让早已准备好的一百名蓝袍分成五批,分别潜逃了出去。 这些侍卫身手敏捷,如同夜色中的猎豹,一路潜行,最终在马府仓库外的巷子里的几个废弃院子里分批集合。 直到谢六与成无柳赶到,他们开始布置任务,准备将马府仓库里的粮食偷个干净。 夜色中,一场较量即将再次上演,他们能否成功偷取粮食,为知府衙门里的同袍们争取到宝贵的生存机会?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揭晓。 第95章 门前血战 由于马府向来不以武力见长,府上既没有武艺高强之人,就连那些家丁们也都只是些毫无力量的普通奴仆罢了,而且此刻所有人早已被关押起来,完全失去了自由行动的能力。正因如此,负责看守马府的叛军数量并不多,在这偌大的府邸之中,仅仅只有五十人的一支小队在执行守卫任务。尤其是那重要的仓库门口,竟然只派遣了区区六名士兵站岗放哨。 见此情形,成无柳当机立断,迅速地将手下那百名身着蓝色战袍的精兵强将分成了五个小队,并指挥他们悄无声息地潜伏至整个马府的四面八方。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静静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只要自己一声令下,这五支小队便能同时展开行动,一举歼灭所有叛军,从而彻底掌控这座马府。 伴随着成无柳发出的那声清脆呼哨响起,百人蓝袍如同离弦之箭般四散开来。其中,谢六与成无柳则亲自率领一小队人马,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了叛军小队校尉所居住的屋子之外。此时,在成无柳的精密策划和巧妙指挥之下,这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与协作能力。以有心算无心,且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每一名队员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和敏捷身手的情况下,就在眨眼之间,只见百人如同一人般同时出手,动作整齐划一,犹如一阵疾风骤雨席卷而过。 短短十息的时间内,那些还未反应过来的叛军便已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这场战斗结束得异常迅速,甚至让人有些来不及喘息。最终,成无柳等人成功地消灭了全部守军,顺利地控制住了整座马府。 成无柳让人把守军尸体全部拉到府内隐藏起来,然后派五十人换上守军的军服,守在原来守军的岗位上,剩下的五十人则是在成无柳与谢六的带领下进入仓库,开始驾了三辆马车,开始装粮食。 忙碌至夜半时分,四周一片静谧,竟未有其他地方的叛军前来马府附近进行交接或换防事宜。如此情形,显然表明此处并未得到叛军足够的重视。 待粮食被装入整整三辆马车之后,成无柳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动作。这满满的三车粮食已足以让知府衙门中的人们维持生计长达一月之久。毕竟数量过多的话,不仅他们无法全部拉动带走,即便勉强运走,想要顺利送入衙门中也是难如登天。更何况,如果在一个月之后,朝廷依旧未能成功平定这场叛乱,那么届时他们必然要重新谋划应对之策了。长时间困守于此绝非长久之计,必须得有所变通才行。 “接下来怎么做才能把这三车粮食送进去?”谢六一边拍身上的渣子,一边问成无柳。 成无柳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地凝视着谢六,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一般。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接下来,可就要依靠我们兄弟二人去拼死一搏了啊!” 听到这话,谢六心中一紧,刚想要追问些什么。但话还未出口,成无柳已然转身面向众人,并迅速而有条不紊地开始下达命令。 根据成无柳的安排,只见那五十名早已换上守军服饰的侍卫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昂首挺胸,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地推动着装满粮食的三辆大车,大摇大摆地朝着知府衙门所在的方向行进而去。 一路上,这支队伍引来了不少路人好奇的目光。然而,这些侍卫却毫无畏惧之色,依旧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向前走着。当遇到沿途的盘查时,领队的侍卫便会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回答道:“我们乃是奉命行事,要将这马府的粮食转运至别处存放。”其神态自若,丝毫没有露出破绽。 紧接着,在车队离开后,剩下的五十人,迅速赶往知府衙门附近的空屋子放火,尽量调动那附近的守军去灭火,能调动多少就调动多少。 而根据计划,此时谢六与成无柳二人,则要直接正面去突破知府衙门的前门,能杀多少杀多少,一边杀一边退,调动守后门的守卫到前门来支援,然后运粮的车队再从后门进去。 此计最后取决于二人,能杀多少,能撑多久,能不能撑到前门的守卫抗不住了调动后门的守卫过去,能不能在知府衙门周围的守卫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而运粮车队也得在后门的守卫主力离开的瞬间,迅速处理剩下的守卫,在叛军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粮食运入府内。 谢六和成无柳悄然潜行至知府衙门附近。待接近目标之后,他们不再隐匿身形,而是毫不犹豫地直接现身于众人面前。 只见谢六一挥手中长刀,寒光闪烁;成无柳则猛地抽出身后长剑,刃口森冷。两人一言不发,便如疾风骤雨般朝着前门的守军冲杀过去。 那些守军反应亦是极快,他们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谢六和成无柳的来袭。面对仅仅二人的冲杀,这些守军也丝毫不托大,迅速集结起来,结成紧密的军阵,严阵以待。刹那间,双方短兵相接,激烈的拼杀就此展开。 谢六此前曾在护送张予初时领教过军阵的厉害之处,因此这次他有了些经验。只见他双手紧握那柄锋利无比的苗刀,势大力沉地劈向盾牌手,每一刀都蕴含着千钧之力,试图破开对方坚固的防线。与此同时,他还不忘出声指挥手持宝剑的成无柳:“阿斜,速速攻击盾牌后面的长枪兵!” 成无柳闻听此言,立刻心领神会,手中长剑如毒蛇出洞,直刺盾牌后方的长枪兵要害部位。一时间,两人配合默契无间,与那不断轮转、变幻莫测的军阵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 然而,尽管谢六与成无柳武艺高强,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随着战斗的持续进行,不一会儿工夫,两人身上已是伤痕累累,鲜血四溅。尤其是谢六,由于旧伤尚未痊愈,此刻又增添了许多新伤,整个人看上去仿佛一个浴血奋战的修罗,从头到脚都被血水染红。而成无柳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全身上下也是沾满了血污,狼狈不堪。 在两人身旁,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被他们斩杀的敌军尸体,血流满地,宛如一片血腥的修罗场。而那军阵却源源不断地有新兵加入进来,前赴后继,犹如汹涌澎湃的瀑布之水一般,无穷无尽,似乎永远也无法杀光。 就这样,谢六和成无柳咬牙苦苦支撑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最终,在他们那令人胆寒的强大杀伤力之下,前门的守卫们终于心生惧意,开始动摇起来。其中一名头目眼见形势不妙,当机立断吹响了求援的号角…… 后门的守卫听到信号,留下一队五十人守卫,其他人立刻前往前门支援。 运粮的五十人早就等在附近,看守卫主力离去,立刻拉车上前,在剩下的守卫上前询问之际,爆起偷袭,然后向衙门内的同僚发信号。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着的后门突然缓缓地从里面被推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便猛地敞开!只见一群身着黑衣之人如猛虎下山般冲杀而出,他们手中的利刃闪烁着寒光,气势汹汹。原本负责守卫此处的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这群突如其来的蓝袍人杀得七零八落、血流成河。转瞬间,那些守卫们便已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无一幸免。 而另一边,早已埋伏在周围的人们则迅速行动起来,彼此默契十足地相互配合着,将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往衙门之内。 与此同时,不远处正有一支听到信号,准备前来增援的叛军队伍,但他们却被突然四处燃起的熊熊大火搞得焦头烂额、手忙脚乱。这些火焰仿佛恶魔一般肆虐蔓延,让叛军们分身乏术,根本无暇顾及这边正在发生的激烈战斗。 等到火势终于逐渐减弱并最终被扑灭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当这支疲惫不堪的叛军队伍匆匆赶到后门之时,却发现那里已经被严严实实地封死了。蓝袍们不知何时已经退回了衙门内部,并在其中精心布置好了严密的防线和防御工事,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且说那前门的谢六与成无柳早已拼尽全力,已然到达了力竭的边缘。 正当这两人苦苦支撑之际,后门的守卫也纷纷加入战局,这使得原本就倍感压力的谢六和成无柳更是雪上加霜。 此刻,他俩浑身上下已找不出一处完好无损之地,鲜血染红了衣衫,伤口处传来阵阵剧痛,但他们依旧咬紧牙关,奋力抵抗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放眼望去,四周横七竖八地躺着被二人斩杀的士兵尸体,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七八百人之多。然而,随着四周熊熊燃烧的大火逐渐被扑灭,前来支援的士兵却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渐渐地,在二人的周围,竟然聚集了至少三千名敌军兵马,将他们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眼看着局势愈发危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知府衙门的前门突然间猛地敞开! 只见一千身穿着黑衣的精锐士卒如猛虎下山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突袭杀出。 这些叛军万万没有想到,本应被困死在知府衙门内、处于绝对劣势的蓝袍侍卫竟敢如此大胆地反杀出来,完全没有丝毫防备。 刹那间,这支突如其来的奇兵犹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剑,直直地从叛军身后撕开了一道口子,一举突破了重重包围之势。 蓝袍侍卫们个个骁勇善战,手中兵刃上下翻飞,寒光闪烁之间,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叛军被杀得措手不及,惊慌失措之下只能仓皇接应,军阵都出现了缺口。 经过一番激烈厮杀之后,地上又增添了几具叛军的尸首。 趁着这个间隙,蓝袍侍卫们迅速将谢六与成无柳接应进入了衙门之内。紧接着,衙门前门再一次轰然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成千上万的叛军挡在了门外。 那些吃了大亏的叛军气得暴跳如雷,站在门外破口大骂起来,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但任凭他们如何叫骂,那紧闭的大门始终纹丝不动,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 第96章 朝堂惊雷 在繁华壮丽的京都皇城中,那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凝重的气氛。金碧辉煌的龙椅高高矗立,皇帝端坐在其上,他身着华丽的龙袍,头戴璀璨的皇冠,不怒自威的面容令人心生敬畏。 朝堂之下,一众大臣们按照各自的官职和地位分列两侧。他们有的神情肃穆,有的面无表情,若有所思。 与往日不同的是,那位长期以生病为由告假在家、许久未曾上朝的兵部尚书柳楠,今日竟然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了这朝堂之上。众人不禁纷纷侧目,对他的突然到来感到惊讶不已。 “启禀陛下,微臣有要事禀报!”只见兵部三品怀化将军柳无回神色凝重地从人群中一跃而出,快步走到宫殿中央,单膝跪地,抱拳高声说道:“扬州方面传来紧急军报,广益城新任都尉张远谋竟然胆大包天,率领所部兵马公然谋反,并已经成功割据了广益城!此等行径实乃大逆不道,罪不可赦啊!这份军报于昨日便已火速送抵宫中,还望圣上万万早做决断,以免局势进一步恶化!”说罢,柳无回将头深深地埋下,等待着皇帝的回应。 “启禀陛下,关于广益城所发生之事,实则另有不为人知的内情啊!”只听得一声高呼传来,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名身着绯红官服之人一步迈出,神情肃穆地拱手施礼后,紧接着开口说道:“陛下您曾下旨令吏部员外郎马怀洛大人暗中调查扬州漕运衙门一事,并交由我大理寺共同督办。近日,我们刑部接到了来自大理寺探子的重要线报。” 这名官员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说:“原来,马大人在深入追查之后发现,这广益城的漕运衙门竟然私自藏匿了大量的兵甲弓弩等违禁之物,而且还与当地的护城兵马司相互勾结!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位新上任不久的都尉,虽说是初来乍到,但实际上却与前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想必是他担心自己的罪行被揭露出来,于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率领手下士兵起兵造反啦!恳请陛下对此事详加彻查,以正国法!”此人正是刑部大理寺寺监,张国明。 皇帝身着龙袍,端坐在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高位之上。他的面容冷峻如霜,深邃的眼眸犹如寒潭一般冰冷,令人不敢直视。此刻,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但却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压,仿佛整个朝堂都被他的气势所笼罩。 除了适才说话的二人,其他下方站立着的众多大臣们,则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是低垂着头颅,小心翼翼地偷瞄着上方那位高高在上、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帝王。 此时,朝堂之上,气氛凝重,晨光斑驳,映照出每个人脸上的微妙情绪。 福王,这位自福州回来便不显山露水的亲王,忽地从自己的位置走出来,步伐沉稳,衣袂轻扬,宛如古松独立于风中,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 他的目光,温和却锐利,轻轻掠过那位额间已渗出细密汗珠的太子,眼神中带有莫名的意味。 向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行过一礼,福王的声音,高亢而洪亮,如同夏日里滚滚的雷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大殿:“陛下,微臣有一事不明,斗胆请问大理寺寺监大人。”言罢,他微微侧身,目光直指大理寺寺监,那双眸子里闪烁着智慧与洞察的光芒。 “众所周知,漕运衙门,本是管理漕粮运输之机构,平日里与兵器甲胄无缘,犹如往来商贾之手,不沾刀兵之气。试问,若无外力相助,仅凭广益城护城兵马司一己之力相护,何来的胆量,敢于私下囤积兵甲,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等行径,若非背后有更为强大的势力撑腰,恐怕难以成行。”福王的话语,字字珠玑,句句掷地有声,如同锋利的刀刃,轻轻划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田,留下一道道难以磨灭的痕迹。 他的话语间,既有对事态的冷静分析,也不乏对朝局暗流的深刻洞察。大殿之内,众人皆屏息凝神,静待大理寺寺监的回应,而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紧张与期待,仿佛连时间都变得缓慢起来。这一刻,福王以一己之力,不仅将话题引向深入,更是在无声中,为这场宫廷风暴,添上了一抹更为复杂的色彩。 “启禀圣上、福王殿下,”张国明,大理寺寺监,此刻身形微微颤抖,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额头与后背的冷汗已将他的衣衫浸湿,脸色苍白如纸,声音也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臣,臣……实在是不敢妄加揣测,更不敢轻易作答。” 张国明的回答,如同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压抑。 众臣哗然,交头接耳之声四起,有的面露惊讶,有的则眉头紧锁,显然对张国明的反应感到意外。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仿佛被无限放大,成为了众人揣摩局势的线索。 福王微微皱眉,目光如炬,直视着张国明。 而皇帝,则依然端坐龙椅之上,面容沉静如水,眼神深邃,仿佛早已洞察了一切,只是静待事态的发展。 “张寺监,”突然直接,兵部尚书柳楠走出人群,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大殿的喧嚣,直击人心,“你身为大理寺寺监,职责所在,便是查明真相,维护朝纲。今日之事,关乎国家安危,你岂能因畏惧而不言?” 张国明闻言,身体更是一颤,几乎要跪倒在地。他深知,柳楠此言,既是对他的提醒,也是对他的威胁。在这权力的旋涡之中,他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稍有不慎,便可能粉身碎骨。 然而,在这关键时刻,张国明也明白,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慌乱,再次开口,声音虽仍带着颤抖,却已坚定了几分:“臣,臣虽不敢妄言,但臣定当如实而言,绝不辜负圣恩。”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再次安静下来,众人皆将目光聚焦在张国明身上,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言语。而这场宫廷风暴,也在此刻,悄然进入了更为激烈的阶段。 张国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重负全部吐出,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位此刻低头不语、仿佛与世隔绝的太子,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据臣麾下探子紧急汇报,马大人派遣谢侍卫,在潜入漕运衙门进行秘密侦查时,竟意外发现了羽林军的踪迹。” 说到这里,张国明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似乎想从他们的表情中寻找一丝共鸣或理解。然而,大殿之内,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下文。 张国明只能继续说,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据查明,前后两任广益城护城兵马司都尉,竟然都是从羽林军中提拔上来的,且他们之前都在东宫担任校尉之职。” 说到这里,张国明把头埋得更深了,仿佛要把自己完全隐藏在阴影之中,根本不敢抬头。他深知,自己所说的话,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掀起滔天巨浪。 羽林军,作为太子的亲军,一直以来都是太子殿下最为信赖的力量。而从羽林军中提拔出来的人,更是太子亲自挑选的精锐。如今,羽林军的踪迹竟然出现在广益城和漕运衙门,且这两处还私藏了兵甲。而太子提拔的人,在得知东窗事发后,竟不惜领兵造反,以求自保。 张国明说到这里,声音已经低沉到了极点,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他太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了。这简直就是直接说太子私藏兵甲,意图谋反,结果被人撞破,手底下的人为了自保而领兵造反了。 大殿之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张国明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破了宫廷的平静,也刺破了每个人的心防。接下来,将是一场怎样的风暴?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却又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第97章 人心浮动 皇帝听完张国明的奏报,面容依旧宛如静水深流,波澜不惊。 直至太监尖锐而有力的嗓音划破这份沉寂,高声呼喊:“肃静——”那声音如同利剑出鞘,瞬间斩断了朝堂内所有的窃窃私语,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宁静。 皇帝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直视着立于一侧、身着华丽朝服的太子。那双眸子里,既有帝王独有的威严与深邃,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情感。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太子,你也说两句吧,朕很想听听你的看法。”这句话,听不出丝毫的喜怒,却如同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太子闻言,身形微微一震,随即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内心的波澜。 太子走出一步,步伐稳健,向皇帝深深行了一礼,而后挺直腰杆,义正言辞地说道:“父皇,儿臣对广益城一事,实乃一无所知。无论是漕运衙门的运作,还是护城兵马司的动向,儿臣皆未曾涉足,更未曾有过丝毫干预。”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说完,太子轻轻理了理衣角,那动作中透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他抬起头,目光炯炯有神,朗声道:“然而,兵变谋反之举,乃是天理难容,国法难恕。此等叛逆之行,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安民心?儿臣虽不才,却愿挺身而出,请命带兵平叛,以彰显我大国之威,保我江山社稷之安稳!” 皇帝闻言,面容依旧古井无波。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秘密,却又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早已了然于胸。 这时,柳楠站了出来,他的声音清亮而有力,穿透了朝堂。“太子既然对广益城之事一无所知,那么微臣斗胆请问,羽林军擅自离开豫州辖区,进入扬州,并与当地漕运衙门有勾结之事,太子殿下是否负有失察之责?”柳楠的话语,字字紧逼,如同锋利的刀刃,直指太子心中的软肋。 朝堂之上,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压抑。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太子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而太子,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之后,柳楠再次开口,声音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因太子失察,导致一州首城兵变,百姓流离失所,国家威严受损,太子殿下是否难辞其咎?”这一问,如同惊雷炸响,震撼了整个朝堂。 太子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他深知,此刻的自己,不能有任何的退缩和犹豫。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而有力地说道:“柳大人所言极是,作为储君以及羽林军统领,孤确有失察之责。但兵变之事,实乃突发意外,孤虽未能提前察觉,却愿承担一切后果。至于羽林军擅自行动,与当地漕运衙门勾结之事,孤定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养奸!” “太子所言,微臣是否可以理解为,太子殿下是确认您与广益城之事,以及羽林军擅自行动、与地方势力勾结等种种乱象,皆毫无关联?”柳楠的话语,如同冬日里的寒风,刺骨而冰冷,不紧不慢地刺入太子的心扉。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仿佛早已洞察了一切。 太子看着柳楠那淡定自若的神色,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他深知,此刻的自己,已经陷入了柳楠布下的局中。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肯定的回答道:“不错!本宫与广益城之事,确实毫无关联!” 柳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缓缓从袖中拿出一份公文,那公文被精心保管,显得尤为珍贵。他轻轻向前一递,微笑着说道:“启禀圣上,臣这里有一份在臣因病在府中修养时,前几日因病去世的兵部侍郎王一鸣奉太子之命,给扬州漕运衙门下的公文的副本。这上面东宫之印赫然在上!此公文详细记录了太子殿下与扬州漕运衙门的往来,以及羽林军行动的指令。请陛下过目。”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哗然之声。众人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纷纷刺向太子。而太子,则如同被雷击中,整个人开始瑟瑟发抖。他深知,这份公文的出现,无疑是将他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太监将公文双手交到皇帝手上,皇帝的目光在公文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中既有惊讶,也有愤怒。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太子,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太子,你可有话说?” 太子此刻,已然是面如死灰,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深知,无论自己如何辩解,都无法改变这份公文所记录的事实。他无法理解,自己已经派人让王一鸣“因病去世”了,而且已经被他派人销毁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柳楠的手上。他只能默默地站在那里,承受着来自朝堂之上的种种目光和指责。 皇帝看着太子那颤抖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他深知,太子的成长之路,注定不会平坦,但此刻的太子,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失望。于是,皇帝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此事,朕会彻查到底。太子,你先退下吧。近几日就在东宫书房看看书,没朕传召,就不要出来了。” 太子闻言,整个人如落入冰窖,感觉寒冰入骨一般。他木然地向皇帝行礼,然后踉踉跄跄地退出了朝堂。而朝堂之上,则留下了一片沉寂和深思。 皇帝的目光深沉而复杂,他注视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心中涌动的绞痛难以言表。这位帝王,比任何人都对太子寄予了深厚的期望,但眼前的现实,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望与痛心。 调整了一下情绪,皇帝的声音在朝堂之上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旨意,着阜阳王领福州兵马十万,即刻入扬州平广益城之乱。朕只给他半个月时间,务必平息叛乱,恢复秩序,以正朝纲。”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了一片议论之声。众人皆知,阜阳王乃是大懿王朝的一员猛将,其领兵作战的能力,早已在多次战役中得到了证明。而此次皇帝特意调动福州兵马,并让阜阳王领兵平叛,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紧接着,皇帝又下了一道旨意:“太子失察之责难逃,即日起禁足于东宫,未经朕的允许,不得踏出东宫半步。” 这道旨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朝堂之上的轩然大波。众人皆知,禁足太子,意味着皇帝对太子的失望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而特意调动福州兵马,并让阜阳王领兵,更似乎是在向众人宣告:太子之位,并非不可动摇。 一时间,朝堂之上人心惶惶,闻风而动。各路势力开始暗中角力,试图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而皇帝,则静静地坐在龙椅上,目光深邃而复杂,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更深远的问题。 第98章 封爵 在知府衙门之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悄然落幕,留下了两道伤痕累累的身影——谢六与成无柳,他们宛如秋风中摇曳的残叶,遍体鳞伤,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肌肤。若换作凡夫俗子,面对如此密集的军阵冲锋,恐怕早已魂归九泉,轮回数次。 谢六当时作为先锋,以一己之力负责在敌军阵前撕开了一道裂口。而成无柳,则如影随形,于缝隙间精准补杀。二人的配合无间,却也因为分工不同,让谢六承受了更多的伤痛,他的伤势,较之于成无柳,更为惨重。 蓝袍侍卫们将二人救回了衙门后,谢六刚一落地,便陷入了深沉的昏迷,而成无柳,亦是步履维艰,勉强支撑着最后一丝意志。 幸运的是,衙门仓库中还藏着些许珍贵的药材,几位略通医理的蓝袍侍卫,小心翼翼地为他们更换绷带,确认二人无恙后,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留下他们静静地休憩。 时光如细沙般流逝,两日之后,成无柳已能蹒跚行走,而谢六,则是在次日清晨,于朦胧中缓缓睁开眼,饮下几口温热的粥后,便闭目凝神,开始打坐调息,试图从内而外修复这残破的身躯。 与此同时,衙门外,叛军的喧嚣未曾停歇,他们数次试图冲破这道防线,却都在马怀洛冷静而精准的指挥下,被蓝袍侍卫们一次次击退。 叛军似乎并不急于玉石俱焚,他们未曾动用弓箭,更未采取火攻,每一次的进攻都显得那么敷衍,仿佛只是例行公事,不久便偃旗息鼓,撤军而去。 衙门之内,众人亦是心照不宣,他们深知,此刻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于是,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等待着朝廷援军的到来。 皇帝的平叛旨意,穿越了千山万水,最终稳稳地落入了福州阜阳王的手中。 阜阳王接到旨意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调集精兵十万,铁骑如龙,剑指扬州。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欲望以及野心,气势磅礴。 大军启程,旌旗蔽日,战鼓雷动,士气如虹。两日内,这支雄师已经跨越了福州边界,如同狂风扫落叶般,势不可挡。 阜阳王骑在高大的战马上,目光如炬。 大军行进间,纪律严明,秋毫无犯。不日,大军即可到达扬州城下。 大军在连续三日的急行军后,终于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广益城的郊外。十万大军如同暴风雪般压境而来,尘土飞扬,战旗猎猎,气势恢宏。然而,阜阳王并未急于发动攻击,而是采取了更为智慧的策略——先派人前去劝降。 更出人意料的是,占据广益城、兵马众多、粮草充足的叛军,在劝降使者的三言两语之下,居然一劝便降,这无疑给所有人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叛军头领,原广益城护城兵马司都尉张元谋,亲自出城献降。他言辞恳切,表示自己是被副将挑拨,一时猪油蒙了心,现在幡然悔过,希望得到朝廷的从轻发落。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他甚至将副将的人头献上,以示决心。 阜阳王望着张元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没有立即表态,让士兵将他收监,然后大手一挥,命令十万福州军浩浩荡荡地进入广益城。 只用了半天的时间,阜阳王便成功收编了叛军,将所有叛军将领收监,准备择日押送京都受审。 随着叛军的投降,广益城内的局势迅速稳定下来。所有被叛军关押的世家子弟与宗族族老们都被释放了出来,百姓们也开始重建家园,生活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阜阳王在城内主持大局,他雷厉风行、公正无私,赢得了百姓们的广泛赞誉。 马怀洛也趁此机会去见过了阜阳王,表达了自己的敬意和感激之情。 成无柳则直接回到了阜阳王的军中复命,他深知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接下来便是静等机会。 谢六,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已经能够下地走路了。阜阳王亲自前来探望他,两人寒暄了几句,气氛温馨而融洽。阜阳王还郑重承诺,会将谢六与马怀洛的功劳上报给皇帝,让他们得到应有的奖赏。 寒暄讲话中,几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到阜阳王或者福王此前在广益城的人马。他们知道,有些事情,一旦揭开,就会引发不必要的纷争和猜疑。因此,他们选择了保持沉默,将这份默契深藏在心底。 随着广益城的平定,整个局势逐渐趋于稳定。 随着阜阳王迅速平叛的捷报如同春风般迅速传回京都,整个朝堂都为之震惊。军报中简洁明了地提及了阜阳王仅在一日内便成功劝降了叛军。朝臣们纷纷议论,无不惊叹于阜阳王的迅猛与果断。 皇帝在御书房内览毕军报,龙颜大悦,当即决定对福州军进行重赏,以表彰他们的赫赫战功。皇帝深知,这场平叛之战的胜利,离不开阜阳王的英明指挥和福州军的英勇奋战。因此,他特意下旨,命阜阳王将广益城的军政事务交接给马怀洛,并令福州军即刻返回福州,着阜阳王领广益城八百蓝袍监送叛军将领入京。 同时,皇帝还任命马怀洛为从一品扬州刺史,统领扬州的政务。他要求马怀洛留在广益城,全力恢复城内的民生与政务,并巡查扬州各地的政务情况,行使钦差大臣的职责。待一切稳定后,马怀洛再回京述职,向皇帝汇报扬州的政务情况。 而最令人吃惊的是,皇帝虽然没有给谢六升官,但却赐予了他子爵的爵位。 在大懿朝,爵位分为王、公、侯、伯、子、男六等,子爵虽然只是第五等的爵位,但意义非凡。要知道,大懿朝本就封爵之人稀少,能够被赐予爵位,就意味着彻底脱离了平民阶级,迈入了贵族的行列。要知道,像马怀洛,李若云,太子妃他们的本家氏族的族长也都才是伯爵的爵位而已,族内更是没有几个子爵爵位的。 这一消息传出后,朝野上下无不为之哗然。谢六,一个原本贫贱的小人物,竟因皇帝的赏识,从一跃脱离贱籍,成为御前侍卫,再到因在这场平叛之战中立下战功,而被皇帝赐予了子爵的爵位。这无疑是对他英勇无畏、忠诚奉献的最高肯定,也让人们看到了在大懿朝,只要有才能、有勇气、有忠心,就能够得到朝廷的赏识和重用。 而这,也是皇帝想传达的东西。 在圣旨传达的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广益城的街道上,给这座历经战火的城市带来了一丝温暖与希望。 谢六尽管身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但他的神态自如,浑不在意。他披上了一件宽大的黑袍,以遮掩身上的伤痕,腰间则紧束着那把陪伴他历经无数战斗的苗刀骑马跟上了阜阳王进京的队伍。 在阜阳王的率领下,一支由蓝袍侍卫组成的队伍正整装待发,他们的任务是监送叛军将领回京受审。 随着阜阳王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启程,踏上了前往京都的返程之路。 一路上,谢六与蓝袍侍卫们并肩而行,他们分享着彼此的故事,交流着战斗的经验,更在无形中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谢六的以往事迹,早就在众人间传开了,也赢得了众人的尊敬与赞誉。 经过数日的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京都的城门。望着那巍峨的城墙与繁华的街市,谢六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自豪。他知道,自己已经与原来不可同日而语,他有了去追求更多的东西的资格,他的心情难以言喻的快乐与激动。 第99章 呆子 自知晓谢六受命前往扬州执行任务以来,秦潇冉的心便一直牵挂着他。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她总会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默默祈祷,愿谢六平安归来。 她的思念如同那绵延不绝的流水,日夜不息。每当回忆起与谢六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的嘴角总会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微笑。谢六的英勇、忠诚与温柔,都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中,成为了她最珍贵的回忆。 虽然远隔万里,但秦潇冉相信,他们的心始终紧紧相连。她期待着谢六凯旋而归的那一天,期待着再次与他相见,共度美好时光。 这份深深的思念,如同璀璨的星辰,照亮了秦潇冉的内心世界。 秦潇冉深知,自己与谢六之间,横亘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身为亲王府的郡主,她自幼便生活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享受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尊贵与荣华。而谢六,一个出身贱籍的侍卫,他的世界,是风雨飘摇的江湖,是刀光剑影的战场。这样的身份差异,如同天堑,将两人分隔在截然不同的世界。 然而,秦潇冉的心,却早已被那个英勇无畏、忠诚深情的男子深深吸引。她不在乎那些世俗的眼光,不在乎地位的悬殊,只愿与心爱之人相守白头。但现实总是残酷的,她明白,这份感情要想开花结果,必须跨越重重障碍,面对无数的艰难险阻。 每当夜深人静,秦潇冉总会独自一人,默默品味着这份苦涩而又甜蜜的情感。 她相信谢六,相信他的才华与勇气,相信他终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改变命运。但她心中,始终有一份挥之不去的担忧,如同乌云般笼罩在心头。她怕谢六在执行任务时受伤,怕他遭遇不测,更怕自己等不到他归来,就被皇权所迫,御赐嫁人,从此与心爱之人天各一方。 这份担忧,如同巨石般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直到近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谢六封爵了!这个消息如同春风拂面,瞬间吹散了秦潇冉心头的阴霾。她知道,这意味着谢六已经用自己的努力和才华,赢得了朝廷的认可,跨越了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 秦潇冉的心中充满了喜悦与期待,她仿佛看到了谢六凯旋而归的那一刻,看到了他们终于能够携手共度余生的美好画面。这份期待,如同璀璨的星辰,照亮了她的内心世界,让她在漫长的等待中,找到了坚持下去的力量。 在秦潇冉的日思夜想中,谢六终于回京了。 谢六随着阜阳王一行人,步伐稳健地踏入了皇宫的深邃之门。那金碧辉煌的建筑群,在夕阳的余晖下更显庄重与威严。他们直奔御书房,向高坐龙椅之上的皇帝述职。 皇帝的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审视着下方众人。当谢六上前,将扬州一行的经过娓娓道来,每一个细节都条理清晰,无懈可击。皇帝听后,面色稍霁,对谢六的英勇与智慧给予了高度评价。 谈及叛军将领,皇帝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如霜。他毫不犹豫地下令,将这些背叛国家、祸乱朝纲的罪魁祸首斩立决。当即,叛将们被押至午门,他们的嘴被紧紧封住,连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在刀光剑影中结束了一生。 皇帝的目光落在谢六身上,注意到他外袍之下,绷带若隐若现。这显然是在战斗中留下的伤痕,见证了谢六的英勇与付出。皇帝心中涌起一股疼惜,当即下令,准谢六直接出宫回家休息,并赐予他三天的休沐时光,以表彰他的功绩与辛劳。 谢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再次向皇帝行礼,然后转身离去。走出皇宫的那一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自由的空气。他知道,这三天,将是他难得的安宁时光,也是他与秦潇冉重逢的时刻。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自己归来的消息告诉秦潇冉,想要看到她脸上绽放出的笑容。这份期待,如同春风拂面,让他疲惫的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慰藉。 谢六并未直接踏上归家的路,而是转而前往了繁华的玄武街。他精心挑选了一堆礼品。随后,他带着这些礼物,略显局促地来到了齐王府的大门前,恭敬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门子一听是谢六,这位新晋封爵的英雄人物,不敢怠慢,连忙通报并在得到允许后,引领谢六进入了会客厅。他细心地为谢六斟上茶水,随后退下,只留谢六一人在厅中静候。 不久,大肚便便的齐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会客厅。 他最近确实过得不如意,太子因广益城叛乱一案被禁足,他自己也因育人失职而受到皇帝的严厉批评。更让他心烦的是,自己的秘密被阜阳王发现,为了自保,他不得不说出柳楠的秘密。这一切,都让他显得格外颓废。 对谢六的来访,尽管心中充满疑惑,但齐王还是面色如常地接待了谢六。他认为,这位皇帝眼前的红人,此刻来访定有目的。而谢六,也客气地与齐王寒暄起来,言谈举止间尽显谦逊与礼貌。然而,仅仅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谢六便起身告辞。 齐王看着谢六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莫名其妙。他实在想不出,这位新晋的爵爷为何会突然来访,又为何如此匆匆离去。 但谢六心中却十分清楚,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来到齐王府,并非真的要与齐王品茶论道,而是要借此机会向邀月郡主,也就是秦潇冉传达一个信息——“我回来了”。而且,他从皇宫出来便直奔齐王府,这足以表达他对秦潇冉的重视与思念。 果然,当秦潇冉通过贴身婢女得知谢六来访并与齐王短暂品茶后便离去时,她满心欢喜。 她笑着骂了一句“呆子”,那笑容里满是甜蜜与幸福。随后,她高高兴兴地去绣花去了,那份愉悦的心情,让一旁的侍女都摸不着头脑。但秦潇冉知道,谢六的这份心意,她已经深深感受到了。 第100章 阜阳王 阜阳王自御书房与皇帝进行了深入的交谈,分享了近年来在福州的所见所闻和心得体会后,便悠然回到了京都的阜阳王府。 他没有急于上朝参政,而是选择了一种看似闲适实则深沉的生活方式,每日在王府中逗鸟赏花,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皇帝也并未因他在平叛中的卓越功勋而给予特别的奖赏,这一切在外人看来,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太子因广益城叛乱一案被禁足,无疑失去了皇帝的宠爱与信任,这对于其他有资格的皇子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发起冲击。 然而,阜阳王却并未被这种表面的机会所迷惑。 他深知自己的父皇,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心中有着怎样的权衡与考量。若是在此刻表现出对皇位的过分渴望,很可能会被皇帝误解为广益城叛乱的幕后黑手,即便不会遭到实质性的惩罚,也定会失去皇帝的信任。 因此,阜阳王选择了以退为进的策略。 他故意在他的父皇面前展现出只想带兵打仗,对繁琐的朝务毫无兴趣的模样,以此来麻痹皇帝的警觉心。 同时,他在暗地里精心布局,让自己在朝堂上的亲信们多为他说好话,塑造一个忠诚、无私、只愿为国效力的形象,以此来巩固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阜阳王深知,“简在帝心”这四个字的分量。 他明白,只有真正得到父皇的认可与宠爱,才能在未来的皇位争夺中立于不败之地。 因此,他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个最佳时机的到来,等待着用自己的智慧和谋略,赢得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 在阜阳王府的深宅大院中,阜阳王看似悠闲地逗鸟赏花,实则心中早已翻涌着波澜壮阔的权谋大戏。他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何为真正的王者之道。 阜阳王近来在府中思量与观察,对皇帝特别看重谢六这一现象感到十分好奇。 谢六从一个卑微的出身,被一路提拔至子爵之位,且深受皇帝信任。 一路从扬州回来的路上,谢六似乎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他当时也未太在意谢六,所以当时没有什么接触。 皇帝对谢六的特别眷顾,不得不让阜阳王心生探究之意。 然而,御前侍卫所是皇帝的禁区,他深知不可轻易触碰,于是决定亲自拜访谢六,以了解其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阜阳王带着两名侍从,轻车简从地来到了谢六位于柿子巷的居所。 听到通报,谢六开门迎接,阜阳王进屋后发现,这里除了谢六,居然连一个照顾生活的仆人都没有,这让他感到十分惊讶。 阜阳王好奇地问道:“谢爵爷,请恕本王冒昧啊。听说父皇要赐你一栋豪华的爵爷府,还有一千名婢女供你使唤,你拒绝了。这是为何呢?” 谢六听后微笑着请阜阳王入座,一边泡茶一边解释道:“殿下请坐,见笑了。臣一个人生活更自在,臣是个粗人,武夫出身,不需要人伺候。而且现在这个院子也是圣上御赐的,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阜阳王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杀人不眨眼、武力超群的谢六,此刻却一身黑衣,微笑着泡茶,与传闻中的形象大相径庭,不禁啧啧称奇。 随后,阜阳王与谢六聊起了许多无关紧要的话题,但谢六却敏锐地察觉到,阜阳王的每一句话都暗藏试探之意。于是,他巧妙地打着太极,并不认真回答,始终保持着警惕。 聊到正午时分,阜阳王邀请谢六一同前往登高楼用餐,却被谢六以还有公务为由婉拒。阜阳王并未在意,洒脱地离去。然而,在离开时,他的心中已经给谢六贴上了“不简单”的标签。 同样,谢六也在暗中观察着阜阳王的离去背影,心中暗自思量:“这个阜阳王,不简单啊。”两人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但心中都已经对对方产生了深深的戒备与好奇。这场看似平淡无奇的会面,实则暗流涌动,充满了权谋与智慧的较量。 阜阳王离开柿子巷后,乘坐着马车缓缓来到了繁华的登高楼。 这里的掌柜显然对阜阳王极为熟悉,一见他到来,便默不作声地行了一礼,随后引领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直接来到了二楼最深处的一个雅间。 掌柜轻轻推开门,待阜阳王步入其中后,又悄无声息地将门合上,退了下去。 雅间内布置得极为雅致,窗外便是繁华的街景,而室内则是一片宁静。 阜阳王在桌边坐下,端起桌上早已泡好的热茶,轻轻啜饮了一口,随即目光转向对面,微笑着说道:“皇姐,别来无恙啊。” 对面之人,身着华丽的服饰,面容端庄,正是阜阳王的皇姐,在朝中颇具影响力的长公主秦玉。她闻言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乎既有欣慰也有忧虑。 “阿召,你终于来了。”长公主轻声说道,“我等你许久了。” 阜阳王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这次与皇姐的会面绝非偶然,必然有着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议。 “皇姐,你若有话,但说无妨。我对你,向来是坦诚相待,无论是对外人的疏离或是亲近,皆不及对你之心。”阜阳王此言,虽难辨真假,然其语气之诚恳,却如春风拂面,令人心生暖意。 长公主闻言,面色依旧淡然如水,轻轻拾起桌上那精致的茶杯,目光却悄然转向窗外,仿佛被那无边的风景所吸引,又似在追忆往昔。 她忽而开口,问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召儿,幼时种种,能留存于心几何?” 此言一出,阜阳王神色骤变,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几欲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与不安。“皇姐此言何意?”他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颤抖,那是对过往秘密的恐惧与不愿面对。 长公主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似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坐回去吧,你已不再是那个懵懂孩童。每次提及此事,你总是这般模样。”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是包容。 阜阳王依言坐下,面色逐渐平复,但眼中却多了一抹冷意,那是对未知威胁的警觉。“皇姐,你究竟何意?”他再次发问,这一次,声音低沉而有力,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狠辣。 长公主深知,再绕弯子已无意义,于是放下茶杯,神色变得严肃而庄重:“六弟,我有一事相求,愿与你做一笔交易。” 阜阳王沉默,静待下文,心中已隐隐猜到几分。 “我深知你的雄心壮志,亦能理解你的苦衷。”长公主缓缓说道,“我只求你,无论将来局势如何,务必饶你大哥一命。” “我若饶他一命,他又岂会放过我?”阜阳王冷笑,语气中满是嘲讽与无奈。 “我自会与他交涉,让他也承诺饶你一命。”长公主神色复杂,既有决绝,也有不舍。 阜阳王闻言,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皇姐,你何必如此?”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母后临终前,我曾向她许诺,要护你们周全,直至终老。”长公主的眼神变得异常温柔,仿佛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我们三个,是同根同源的亲姐弟,若我不管,又有谁能管呢?” “好,我答应你。”阜阳王终是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决绝,“但皇姐,往后莫要再提那件事了。” “好。”长公主轻声回应,声音中带着一丝释然。 第101章 与子成说 京都近郊,碧波万顷的湖面上,一叶扁舟悠然自得地漂浮着,仿佛是尘世之外的一片净土,遗世独立。 秦潇冉,身着淡雅素色衣裙,外披毛绒羽袍,宛如仙子临世,端坐于船头。 她的目光温柔而深邃,不时轻抚着身旁那一束精心采摘的野花,每一朵都散发着自然的芬芳,那是她为这次难得的约会特意准备的心意。 微风轻轻吹拂,带动着她如丝般的发丝翩翩起舞,更添了几分超凡脱俗的仙气。 谢六身着黑袍,腰后横跨一柄寒光闪烁的苗刀,英姿勃发,立于船尾。 他手持长篙,缓缓推动着小船前行。他的眼神不时地望向秦潇冉,那其中既有柔情似水,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愧疚。 “郡主,让你久等了,上次灯会失约之事,实属无奈之举,望你莫要怪罪。”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充满了歉意与真诚。 秦潇冉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明媚而温暖。 “谢大人,我深知你的职责所在,从未有过半分怨怼。今日能与你共游这碧波之上,我已是心满意足,别无他求。”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每一个字都透露出对谢六的理解与包容。 二人相视一笑,仿佛所有的等待与思念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化作无尽的柔情与甜蜜。 小船继续前行,穿过了几片已经枯黄的荷叶,它们无力地垂在水面上。湖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给整个湖面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荷花早已凋零,只剩下干枯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偶尔有几片残荷飘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波缓缓流动,仿佛是在向人们展示着它们最后的美丽。 远处的岸边,几棵垂柳的枝条也已变得光秃秃的,没有了往日的翠绿和柔软。它们在寒风中摇曳着。 湖面上没有了清脆的蛙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只有小船悠悠前行时,船头划开水面的声音,才会打破这份宁静。 “我可以……不再称呼你谢大人吗?”小舟轻轻滑行了一段距离后,秦潇冉怯生生地问道,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眼中闪烁着期待与羞涩。 谢六闻言一愣,随即满眼温柔地看着秦潇冉,轻声说道:“当然可以,以后私下里,你叫我阿正,我叫你冉儿,可好?”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柔情与宠溺,仿佛要将秦潇冉整个人都融化在这份深情之中。 秦潇冉闻言,眉眼间绽放出喜悦的光芒,欣喜地点点头,却也羞得脸颊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谢六看着眼前的佳人,也是看得痴了,眼中满是爱意。 秦潇冉从怀中取出一块精致的玉佩,轻轻递给谢六,那玉佩温润如玉,透着淡淡的光泽,仿佛蕴含着她的一片深情。 “阿正,这是我亲手为你挑选的,愿它能护你平安,常伴你左右。”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挚与祝福。 谢六接过玉佩,眼中闪过一抹感动与珍视。“冉儿,此玉贵重无比,但更难得的是你的心意。我定会时刻佩戴于身,不负你所托。”他的话语坚定而深情,仿佛要将这份承诺刻入骨髓。 说话间,小船已至湖心,四周一片静谧,只有水波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 秦潇冉忽然提议道:“阿正,可愿听我弹奏一曲?”说罢,她从身旁的小箱中取出一只古朴的瑶琴,置于腿上,手指轻拨琴弦,琴声悠扬而起,如同天籁之音,瞬间填满了整个湖面,也填满了谢六的心房。 谢六闭目聆听,那琴声犹如天籁一般,美妙悠扬,却又欢快动听。每一个音符都如同灵动的精灵,在空气中跳跃着,诉说着秦潇冉内心深处的情感。 那琴声仿佛是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散发着芬芳的气息,让人陶醉其中;又似夏日里清凉的微风,轻轻拂过面庞,带来一丝惬意与舒适;还像秋日里金黄的稻田,洋溢着丰收的喜悦,让人心情愉悦;更如冬日里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大地,驱散了寒冷与阴霾。 在这欢快的琴声中,谢六仿佛看到了秦潇冉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仿佛在告诉人们,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勇气:“冉儿,我如今已脱离贱籍,且有望被封为子爵,但我仍需机会才能入得齐王殿下的法眼。待我再立大功之时,我便向陛下请旨,求娶你为妻。你……愿意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与紧张,仿佛这一刻就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秦潇冉琴声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与羞涩交织的光芒,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看到谢六那坚定而深情的目光时,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阿正,你……说的是真的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与激动。 谢六重重地点头,目光坚定而温柔:“此生能得冉儿相伴左右,是我谢六此生最大的幸事。”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同誓言般掷地有声,让人无法怀疑他的决心与诚意。 夕阳西下,湖面上洒满了金色的余晖,将二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他们相视而笑,眼中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期许与憧憬。 这一日,对于谢六与秦潇冉而言,将成为他们一生中最难忘、最珍贵的回忆。 而未来的路,无论风雨如何变幻,他们都有信心,必将携手同行、共赴白头之约。 谢六心中十分清楚,前方的道路漫长而又崎岖。然而,此刻的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因为他拥有了那个值得珍惜一生的爱人。 与此同时,他还肩负着对老道许下的郑重誓言,以及与成无柳要一同面对共同的敌人,他无论何时都不会丢下失而复得的成无柳,这世上,成无柳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尽管未来充满了未知和艰难险阻,但谢六早已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一定要践行自己所做出的每一个承诺。 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危机四伏,他也毫不退缩,勇往直前。因为在他内心深处,这些责任和誓言比生命还要重要,它们是支撑他不断前行的强大动力。 第102章 剑门来人 自那日与秦潇冉于湖上行舟、互诉衷肠之后,谢六的腰间便多出了一枚温润光滑的玉佩。每当他轻触那块玉佩时,一股暖流总会从指尖流淌至心间,仿佛能感受到当日两人相处时的温馨与甜蜜。而这份情感不仅停留在他的腰间,更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坎里。 与此同时,谢六的眼中也渐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这丝柔光并非来自于外界的光芒,而是源自内心深处对秦潇冉的眷恋和牵挂。以往那个冷若冰霜、杀伐决断的男子,如今竟也会因一个女子而变得如此温柔。 然而,正是因为心中有了这样一份深深的牵绊,谢六手中的刀却比从前越发地果断与凛冽起来。 旁人或许难以理解,但对于谢六而言,其中缘由再清楚不过。他深知,在这个充满危机与杀戮的世界里,如果连自己都无法存活下去,那么所有美好的憧憬和誓言都将如尘埃般消散,回归大地,毫无意义可言。 唯有让手中的刀快如闪电,迅速解决掉那些威胁到自身安全的敌人,才有机会继续守护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以及心爱之人。 自从谢六有了这个意识以来,他便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刻苦练习。每日结束当差后,尽管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但他依然坚持着自己的习惯。 大多数时候,他一下值就匆匆赶回家中。除了偶尔会前往与秦潇冉约定好的地点碰面,或者相约游玩之外,其余时间几乎都雷打不动地待在家中的院子里专心致志地练刀。 那把刀在他手中犹如游龙一般灵活自如,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凌厉的风声和令人胆寒的气势。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刀法日益精进,功力也不断提升,更上了一层楼。如今的他,已然从内而外都沉淀了下来。 这一天,太阳西斜,完成当值任务后的谢六像往常一样,在练完刀法之后,于自家院子中央席地而坐,开始静心打坐。此时,夕阳余晖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幅宁静祥和的画面。 就在这时,院门之外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那人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长衫,年纪约摸四十上下,面容俊秀非凡,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他左手轻松地拎着一把带鞘的长剑,整个人宛如仙人下凡般超凡脱俗。 这人并未踏入院子一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正在打坐的谢六。而谢六似乎也察觉到了来自门外的注视,缓缓睁开双眼,然后从容起身,朝着院门走去,并开口问道:“朋友,你找谁?” 只见那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恰似春日暖阳下潺潺流淌的溪水,温暖而柔和,令人不由自主地对其心生亲近之感。 紧接着,他用温和悦耳的声音回答道:“在下剑门,孟繁星。今日特此前来拜访阁下,谢大人。”说话间,他还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行礼,举止优雅大方,尽显名门风范。 提到剑门,谢六想起了被人称为剑道宗师的欧阳意,想起了自己与他在剑门之巅的惊天一战,想起了欧阳意死前不可思议的脸。 “来报仇?”只听这一声轻喝,谢六一刹那间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庞瞬间笼罩上一层寒霜,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冰山般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那犀利如鹰隼般的目光中更是猛然爆发出熊熊战意,犹如两道燃烧的火焰,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之人。 而此刻,一直安静悬挂在他腰间的那把苗刀,虽仍安安稳稳地躺在鞘内,但却像是被主人的情绪所感染一般,竟隐隐散发出一股冰冷彻骨的刀气。这股刀气仿佛有生命一般,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刀身周围,使得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站在对面的孟繁星心头一震,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从谢六身上汹涌而出的强烈杀意。然而,他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深吸一口气,同样提起自己全身的气势,毫不示弱地与谢六对峙起来。 与此同时,他朗声道:“谢大人当初问道剑门,刀斩我掌门师兄,致使我剑门威名受损、颜面尽失。世人皆知我剑门有四绝,其中之一便是掌门。不才在下也是四绝其一,今日特来拜会,现约谢大人于正月十五,在京都城外十里亭一决高下!” 话音未落,只见孟繁星手臂一挥,一封战书宛如一道闪电般飞射而出。 这封战书在空中急速旋转着,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最终稳稳地钉在了旁边的一根柱子之上。那柱子被战书击中之处,不见木屑横飞,却见信封入木三分,足见其功力之深。 做完这一切后,孟繁星甚至没有等待谢六回应,便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毕竟,当初谢六问道剑门之时,也未曾询问过对方是否应允,那么如今人家找上门来讨回公道,又何须多此一举去征求谢六的意见呢?这本就是江湖规矩,合情合理之事。 时光匆匆流逝,未曾过多时,一则震撼人心的消息便如狂风骤雨般席卷了整个大懿的江湖武林。原来,那赫赫有名的剑门四绝之一,于江湖之中素有“仙人剑”美称的孟繁星,竟然不辞辛劳,长途跋涉远赴京都,并公然向大内侍卫、大懿子爵——谢六发起挑战!此讯一出,犹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引发无数哗然与热议。 刹那间,人们的记忆被拉回到半年之前。那时,谢六孤身一人勇闯剑门,以其绝世武艺和无畏勇气,在剑道圣地留下了一段令人津津乐道的传奇佳话。如今,这段往事再度被提及,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众人谈论的焦点话题。而此次孟繁星的主动约战,更是让这场江湖风波愈演愈烈。 这一惊天动地的对决之事,不仅在民间引起轩然大波,就连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为之侧目关注。毕竟,大内侍卫代表着宫廷的威严,而剑门则是江湖中的翘楚门派,双方之间的较量无疑将牵动整个武林的关注。 当整个江湖都因这两人一个月后的约斗而闹得沸反盈天之际,谢六却仿若置身事外一般,依旧如往常那般埋头做自己的事。 每日清晨,他总是准时上值,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待到闲暇之余,便会抽出他的长刀,在庭院中反复操练。 每当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之时,他总会坐在书桌前,静静地研墨挥毫,书写出一篇篇龙飞凤舞的文字。此外,他对书籍也有着浓厚的兴趣,常常沉浸于书海之中,废寝忘食地汲取着知识的养分。 然而,就在人们纷纷猜测谢六是否真的有底气应对这场约斗时,另一位主角——剑门的“仙人剑”孟繁星,却是悄悄住进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竟然悄无声息的住进了兵部尚书柳楠的府邸。要知道,剑门掌门正是惨死于柳楠下达的命令之下,可如今剑门的门徒竟想借助柳楠之力来声名远扬,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世间之事往往充满了各种荒诞不经的巧合和矛盾,就如同此刻这般。一边是看似淡然处之的谢六,另一边则是行为出人意料的孟繁星,他们之间即将展开的那场约斗究竟会鹿死谁手?又将会给这个风起云涌的江湖带来怎样的变数呢?所有的答案,或许只有等到一个月后才能揭晓…… 第103章 晓看天色暮看云 年关将近,京都这座古老而繁华的城市被一层银装所覆盖。纷纷扬扬的雪花如同翩翩起舞的白色蝴蝶,从天空悠悠飘落。它们晶莹剔透、洁白无瑕,宛如大自然赐予人间最纯净的礼物。这些雪花在空中肆意飞舞着,时而轻盈地旋转,时而优雅地飘荡,最终缓缓落地,给整个京都增添了一抹梦幻般的色彩。 尽管寒风如怒号的猛兽般呼啸不止,刮得人脸颊生疼,但这丝毫没有减弱京都人迎接年节的热情。大街小巷都弥漫着喜庆与繁忙的氛围,人们似乎忘却了严寒的侵袭,全身心投入到年节的采买之中。 放眼望去,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喧闹声此起彼伏。各个商铺更是门庭若市,顾客们摩肩接踵,将店铺挤得满满当当。无论是出售传统年货的老店,还是贩卖新奇玩意儿的小摊,无一不是生意兴隆、热火朝天。店主们忙前忙后,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顾客们精挑细选,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的物品,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新年的到来。 此时此刻,纷飞的大雪和凛冽的寒风仿佛只是这场盛大节日前夕的点缀,完全无法掩盖住京都人的欢乐与激情。他们在漫天飞雪中穿梭往来,用欢声笑语书写着属于自己的年节故事。 秦潇冉很快就要马不停蹄地去接连参与京都那些勋贵家族的女眷们举办的各式各样的聚会了。 要知道,这些聚会可不单单只是简单的社交活动而已,它们实则是彰显皇族与世族之间和谐共处、一同欢乐的重要方式。而身为皇室一员的秦潇冉,自然也必须陪同那些嫡系的公主们去出席这一场场的聚会。 如此一来,从过几日开始直至正月初七,将近整整一个月的漫长时光里,她恐怕都难以再见到心心念念的谢六一面了。一想到这里,秦潇冉心中便不禁涌起一阵失落和惆怅。 就在今日,秦潇冉绞尽脑汁想尽了一切办法,终于成功地摆脱了原本负责随行护卫的侍卫们,仅仅带上自己最为贴心的丫鬟,然后迫不及待地找到谢六,兴高采烈地一起出门为他购置年货。 因为秦潇冉深知谢六过去的岁月充满了无尽的孤独与艰辛,她实在不忍心看到这样一个美好的人继续承受生活的苦楚。因此,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谢六从今往后的每一个年节,都能过得比世上任何其他人还要快乐和幸福! 且看那秦潇冉步履匆匆,自东边起始,一路向西,又由南边折回北边。 这一路上,她那张樱桃小口不停地开合,向身旁的谢六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各类物品的用途、逢年过节时需要注意的种种讲究,以及她自己童年时期过年所经历过的那些有趣之事。 与此同时,她那双纤细玉手也没闲着,不住地挑选着各式各样的物品。不一会儿功夫,她采购的东西便已经多得数不胜数,大包小包的,全都被谢六和随行的丫鬟们或提或抱在手中。 这些包裹层层叠叠堆积起来,宛如一座小小的山丘一般。然而,即便如此,秦潇冉却仍未满足,只觉还有许多东西尚未购置齐全。 因此,但凡有那些能够将货品直接送至家中店铺的商家,便成为了这位邀月郡主重点关注与光顾的对象。 而谢六呢,他的目光就像钉住了一般,始终紧紧地黏在秦潇冉身上。他的眼神中所有的喜怒哀乐,都随着秦潇冉的开心快乐而荡漾。 当秦潇冉提出问题时,谢六的回应充满了温柔和耐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情话。而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默默地凝视着郡主,仿佛要将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烙印在心底。 他的眼神中,有着无尽的宠溺和纵容,仿佛在告诉郡主,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一直陪伴在她身边。郡主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能引起他内心的涟漪,让他的爱意愈发浓烈。 此刻在谢六的眼中,秦潇冉就是他的全世界。他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守护她,呵护她,让她永远幸福快乐。这份爱意,如同一股清泉,在他心中源源不断地流淌,永不干涸。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被五彩斑斓的灯光所笼罩,宛如梦幻般美丽。而此时,经过一整天的忙碌奔波,秦潇冉终于完成了她的采购任务。 她将一件件精心挑选的物品,小心翼翼地堆积在了谢六那座宁静的小院子里。这些物品琳琅满目,有香气扑鼻的美食、精美的装饰品以及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每一样都承载着秦潇冉对这个新年的美好期许和祝福。 当最后一件货物安放妥当后,秦潇冉站在小院门口,目光留恋地望着这座充满温馨气息的小院,心中满是不舍。但最终,她还是缓缓转身,一步三回头地朝着王府走去。 谢六默默地注视着秦潇冉离去的背影,他深知这位善良可爱的女子内心深处的想法。她如此尽心尽力地操办这一切,无非就是希望能让自己度过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暖、美好的新年。想到这里,谢六的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也微微湿润,但他强忍着不让这份感动表露在外。 待秦潇冉渐行渐远,直至身影消失在街角尽头之后,谢六方才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满院子的年货。那些琳琅满目的物品,仿佛还残留着秦潇冉欢快的笑声与轻盈的脚步声。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秦潇冉在街边时的情景:她兴高采烈地拉着自己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一边详细地向他介绍各种年货的特色与用途,一边毫不犹豫地将心仪的商品纳入怀中。那时的她,笑容灿烂如花,眼神明亮如星,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魅力,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回忆至此,谢六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随后,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摆脱这种思绪的纠缠,便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起满院子的年货来。 第104章 皇家第一刀 除夕夜,大懿王朝京都的大街小巷弥漫着浓浓的节日氛围。烟花爆竹声此起彼伏,绚丽多彩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欣赏这难得的美景,孩子们则在一旁欢快地奔跑着,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烟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而在皇宫中,一场盛大的皇家宴会正在举行。宫殿内张灯结彩,金碧辉煌,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息。皇帝和皇后坐在高高的宝座上,接受着群臣和嫔妃们的朝拜。 宴会上,美酒佳肴琳琅满目,歌舞表演精彩纷呈。宫女们身着华丽的服饰,翩翩起舞,宛如仙子下凡。 被禁足的太子也得获得了皇帝的允许,来到了晚宴,他看上去老了一些,但此刻也是笑容满面,与群臣们纷纷举杯,向皇帝和皇后敬酒,祝福大懿王朝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整个皇宫,宛如一幅细腻繁复的织锦,沉浸在一片浓郁而欢乐祥和的氛围之中。金碧辉煌的宫殿被欢声笑语充盈,人们的心灵似乎也被这无边的喜悦所洗涤,忘却了尘世的烦恼与身体的疲惫,尽情沉浸在这难得的、如梦幻般的美好时刻里。 谢六身着鲜红侍卫服,腰间佩带着寒光闪闪的苗刀,宛若一尊沉默的雕塑,静静地矗立在皇帝的身后。他的面容冷漠如霜,双眼深邃,仿佛游离于这热闹非凡的场所之外,独自品味着一份难以言喻的孤独与坚守。 阜阳王,身披蟒袍,英气逼人,犹如一位从天而降的战神。他不仅主动向太子举杯敬酒,更以一副兄友弟恭的温馨姿态,向高高在上的皇帝提出了一项请求——希望皇帝能念及太子多年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辅助父皇处理政务的辛劳,以及禁足期间依然谨遵圣旨的忠诚,解除太子的禁足之令。 太子听闻此言,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阜阳王此举背后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绝非单纯为了他这个太子哥哥。然而,他对自由的渴望、对被禁足的深深忧虑,却如潮水般汹涌澎湃,淹没了所有的理智与判断。他满含期待地望向他的父皇,那双眸中闪烁着对自由的无限向往。 皇帝望着眼前这对看似相亲相爱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欣慰。于是,他顺势答应了阜阳王的请求,下旨解除了太子的禁足。同时,他对阜阳王的器重之情也愈发深厚,竟在阜阳王百般推辞之下,强行任命他为参议大臣,今后入御书房辅政。 此旨一出,宴会上顿时呈现出了一幅复杂多变的画面:支持太子的一派,因太子刚刚解禁而不敢轻举妄动,生怕给太子再添麻烦,纷纷选择了沉默;反对太子的一派则高呼“圣上英明”,仿佛看到了自己心中的希望与未来;而那些持观望态度的人,面上依旧喜笑颜开地享受着宴会的欢乐,私下里却在暗自盘算、各怀心思。 谢六冷眼观望着这一切,暗叹天家无情,如此新春佳节之夜,都躲不过明争暗斗。 除夕的皇家宴会,除了福王与齐王这两位深受皇帝宠爱的亲王之外,他们一辈的郡王们也纷至沓来,为这场盛宴增添了几分热闹与喧嚣。 这些郡王平日里都散居于各自的属地,难得有机会齐聚一堂,因此,对于谢六这样的侍卫而言,其中许多面孔都是陌生的。 大懿皇帝素以分封诸侯为乐,然而,除了福王与阜阳王曾实实在在地领过一州军政大权之外,其余的郡王们所担任的皆是虚职。他们享受着丰厚的食邑,却无需插手军政事务,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 提及当今大懿皇帝的家族,不得不提的是他那能生的爹以及他爹那漫长的寿命。这使得当今皇帝曾经当了整整三十六年的太子。 除去早年夭折的大哥,当今皇帝除了福王这个一母同胞的嫡亲弟弟,算上齐王总共有二十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在这些弟弟中,最小的平南郡王尤为引人注目。他与皇帝相差整整三十岁,当今皇帝登基之时他都才五岁,今年方才二十五岁,正值青春年少。 平南郡王的封地位于风景秀丽的扬州平南城,他在当地可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吃喝玩乐、嫖赌逍遥,无一不精,无一不通。 然而,这位郡王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爱好——练刀。他遍访江南名师,苦练刀法十年有余,终于在平南城内“打败天下无敌手”,无人敢与之争锋。 尽管平南郡王平日里放荡不羁,但他却从不欺压百姓。民间百姓对他既爱又恨,戏称他为“皇家第一刀”。原本这只是百姓们的一种戏谑之称,可谁曾想,这玩笑话竟被平南郡王本人听到了。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信以为真,还兴冲冲地向皇帝讨了个正式的封号。 皇帝对自己的这些弟弟们一直颇为宽容,面对平南郡王的讨封请求,他虽哭笑不得,但最终还是应允了他的要求。毕竟,在这繁华盛世之中,能让自己的弟弟们过得开心自在,又何尝不是一种乐事呢?于是,平南郡王便正式成为了“皇家第一刀”,这一封号也成为了他在江湖上的一段“佳话”。 今日,平南郡王也来到了宴会。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剑眉星目,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气息。 他身穿一袭华丽的锦衣,上面绣着精美的图案,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更显其身份的尊贵。平南郡王的头发如墨般乌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随风飘动,增添了几分不羁的气质。 平南郡王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与众人谈笑风生,举止优雅,却又不失风趣幽默,却是与传闻中的吃喝嫖赌之辈大相径庭。 此刻,平南郡王已然和周遭众人推杯换盏、畅饮数轮。 只见他面带微醺之色,缓缓起身离座,步履稳健地走向堂中央。 待站定身形后,他先朝着高高在上的皇帝恭敬地行了一礼,而后朗声道:“圣上啊,微臣承蒙皇恩浩荡,身负‘皇家第一刀’之名。今日有幸能与陛下一同欢乐相聚,微臣斗胆恳请献丑一番,为陛下呈上一段精彩绝伦的刀舞!” 皇帝闻得此言,又见他再次提及这令人瞩目的“皇家第一刀”称号,不禁开怀大笑起来。笑声响彻整个殿堂,彰显出皇帝的豪迈与豁达。 笑罢,皇帝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好好好!朕准了!”紧接着,他转头看向身旁侍立的谢六,眼神示意其将那柄珍贵无比的“含霜”借予平南郡王使用。 谢六心领神会,赶忙应声答应。随即干脆利落地从腰后上取下名为“含霜”的苗刀。谢六双手捧着这把刀,毕恭毕敬地递到了平南郡王面前。 平南郡王接过刀的一刹那,轻咦了一声,仿佛对这把刀有着特殊的感应。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退回皇帝身后的谢六。 随后,平南郡王对众人行了个江湖礼,动作优雅而大气。他手中的刀开始舞动起来,犹如一条灵动的蛟龙,在空中翻腾跳跃。 只见他的刀法精妙绝伦,每一刀都蕴含着无尽的变化。刀光闪烁之间,仿佛能够斩断虚空,切开天地。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和犹豫,每一个招式都恰到好处,既展现出了刀法的威力,又不失美感。 随着他的舞动,刀身发出阵阵清脆的鸣叫声,宛如天籁之音。这声音仿佛具有魔力,让人不禁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平南郡王的刀法不仅精妙,更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韵味。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和自信,让人感受到他对刀法的深刻理解和掌握。在他的手中,这把刀仿佛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与他的心灵相通。 众人被平南郡主的刀法所震撼,纷纷发出惊叹之声。他们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而皇帝则面带微笑,眼中带着惊讶,同时也流露出对平南郡王的赞赏和喜爱。 平南郡王潇洒地将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宝刀收入鞘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皇帝身后静静等待着的谢六赶忙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地接过了宝刀。 平南郡王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好刀!”简简单单两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赞赏之意。 谢六闻言,先是对着平南郡王行了一个标准的礼,然后才将刀再次跨到腰后,缓缓退回到了皇帝身后。整个过程中,谢六始终没有言语。 谢六心里清楚,刚才平南郡王所展现出来的刀法,远非民间和江湖上传言的那般不堪。他那凌厉的招式、精准的出刀角度以及收放自如的气势,无一不彰显着其高超的技艺。 经过一番仔细观察,谢六心中已然明了,这位平南郡王,绝对称得上是一位用刀的绝顶高手。要知道,能在二十五岁这般年轻的时候就拥有如此精湛的刀法造诣,绝非仅仅依靠天赋就能做到的。毫无疑问,平南郡王必定在背后付出了超乎常人想象的刻苦努力。 想到这里,谢六不禁暗自感叹,世人皆以为平南郡王只是一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但实际上,他却是深藏不露,一直在默默修炼武艺,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啊!皇家之人,果然没有等闲之辈啊! 第105章 除夕夜袭 谢六自皇宫下旨,时已至亥时,除夕的宴会早已落幕,留下一地欢愉后的寂静。天空再度飘起了雪花,如同冬日里轻盈的舞者,无声地编织着夜的宁静。他与同僚完成换岗,步出宫门,牵过等候已久的马匹,撑开油纸伞,缓缓踏入了这银装素裹的夜色中,朝着柿子巷的方向悠然行去。 街道两旁,灯笼的微弱光芒在雪花中摇曳,为这寒冷的冬夜添了几分暖意。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当谢六穿过三条繁华已逝的街道后,一名手持长枪的黑袍男子,如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岳,赫然立于道路中央,阻断了他的去路。 那人约莫三十上下,面容如雕刻般刚毅,身躯魁梧,宛如从古籍中跃出的勇士。他的脸色冷峻,双眼仿佛能穿透夜色,直视人心最深处的恐惧。 “莲花楼,长空。”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取出,带着不容忽视的寒意。 谢六心中一凛,他知道莲花楼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行走在江湖阴影中的组织,以执行任务的高效与冷酷闻名于世。而长空,作为楼内前十的高手,其出现,往往预示着一场无法回避的死斗。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无谓的试探,谢六深知与莲花楼之人的交道,从来就不是用嘴皮子能解决的。他轻轻一跃,利落地从马上翻身而下,双脚稳稳落地,手中的伞依旧稳稳地撑着,遮挡着纷飞的雪花,也似乎在为自己划出一片小小的安宁之地。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雪花轻轻触碰伞面的声音,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提醒着人们时间的流逝。 当下,一人出刀,一人出枪,瞬间便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交锋。 谢六身形如电,手中长刀闪烁着寒光,每一刀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和精妙的技巧。他的刀法犹如疾风骤雨,刀光闪烁间,让人眼花缭乱。 长空则稳如泰山,手中长枪舞动,枪尖闪烁着寒芒,如蛟龙出海,气势磅礴。他的枪法高深莫测,每一枪都精准无比,带着凌厉的杀气。 两人你来我往,刀枪相交,发出铮铮鸣响。谢六的刀法变化多端,时而如狂风暴雨,时而如流水潺潺,让人防不胜防。长空的枪法则刚猛有力,每一枪都犹如雷霆万钧,带着破山碎石的威力。 在激烈的交锋中,谢六和长空都展现出了超凡的武艺和精湛的技巧。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彼此的敬意和对胜利的渴望。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体力都逐渐消耗,但他们的斗志却越发高昂。谢六的刀法越发凌厉,长空的枪法也越发威猛,这场决斗似乎永远不会结束。 终于,在一次惊险的碰撞中,谢六和长空同时使出了绝招。谢六的长刀化作一道闪电,直刺长空的咽喉;长空的长枪则如同一颗流星,猛击谢六的胸口。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六最终技高一筹,在空中旋转身体躲开致命一枪,枪头与肩膀擦肩而过,被带走了一片血肉,而谢六的刀临长空的咽喉则只有一指之距。 正当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固之时,异变突起!从街道一侧的阴影中,一支冷箭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射出,其目标直指谢六的要害,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这一突如其来的攻击迫使谢六不得不立刻做出反应。他迅速撤刀于前,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劈开了那支直奔他心窝而来的冷箭。箭矢在刀刃的撞击下,发出清脆而短促的声响,随后无力地坠落雪地,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而就在谢六应对这一冷箭的同时,长空却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他猛然撤枪,身形暴退,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撤去,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与纷飞雪花之中,没有给谢六留下任何追击的余地。 望着长空远去的背影,谢六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满是不甘与敬佩交织的情绪。“莲花楼的杀手,果然不简单。”他喃喃自语道,语气中既有对长空实力的认可,也有对自己未能将其留下的遗憾。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虽然短暂却激烈异常,让谢六深刻体会到了莲花楼杀手的狡猾与难缠。 谢六深知自己身处江湖与庙堂,恩怨情仇纠葛不断,想要他性命之人众多。因此,当那冷箭突现,长空遁走之后,他并未过多纠结于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在这波谲云诡的江湖与庙堂中,每个人的生死都不过是他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他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他将手中的刀缓缓收入刀鞘,动作沉稳而有力。随后,他弯腰捡起落在雪地中的伞,轻轻抖去上面的积雪,再度撑开。 谢六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而潇洒。他轻夹马腹,马儿便载着他稳稳地踏入了夜色与雪花交织的小道,继续朝着家的方向前行。 随着马蹄声渐渐远去,街道再次回归宁静,只余下雪花轻轻飘落的声音,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于此同时柳楠府中书房,柳楠与孟繁星相对而坐,泡着茶。 “刚刚负责监视的下人来报,莲花楼派了长空去杀谢六,但却失败而归。若非提前派了影子去跟着,长空估计都回不来了。”柳楠语气阴森。 “长空在莲花楼不过排名第八,谢六半年前便能刀斩我掌门师兄,如今不知长进了多少。莲花楼派他去,与送死何异?”孟繁星喝着茶慢悠悠的说道。 柳楠微微皱眉,放下茶杯,目光严肃地看着孟繁星,“话虽如此,莲花楼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暂且不提这是,这正月十五那场决斗。孟大侠,真有把握?” 孟繁星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柳大人无需担忧,我自有计较。” 柳楠眼睛一亮,忙问:“哦?孟大侠待如何?” 孟繁星却卖起了关子,“现在还不便透露,柳大人只需静候佳音便是。”说罢,孟繁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雪景,若有所思的样子。 第106章 新年 新年的晨曦伴随着阵阵炮仗声悄然降临,为这片古老的土地披上了一层喜庆的外衣。谢六从睡梦中醒来,耳畔回响着喜庆的鞭炮声。 谢六起身,开始了新年的传统习俗。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对联,小心翼翼地贴在大门的两侧,红纸上金色的字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寓意着新的一年里吉祥如意、平安顺遂。 随后,他走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为自己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饺子在锅中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那是家的味道,是年的味道。他品尝着的每一个饺子都是秦潇冉给他采买的,感受着那份来自心底的温暖与满足。 饭后,谢六来到屋子的正堂,那里没有牌位,因为他既不记得父母的姓名,也无从打听。同样,他也不知道那位救了他、传授他武艺的老道姓甚名谁。因此,他从未为任何人立过牌位。 但在这个特殊的新年,他心中却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想要与他们分享自己的喜悦与安宁。 于是,他点燃了一炷香,虔诚地插在香炉之中。香烟袅袅升起,带着他的思念与祝福,飘向远方。他闭上眼睛,心中默默地说:“我现在过得很好,勿念。” 新年新气象,谢六也换上了秦潇冉为他精心准备的新衣服。这套金边绯红的武士袍,是秦潇冉特意为他定做的,寓意着新的一年里红红火火,平安喜乐。 穿上新衣的谢六,整个人仿佛焕然一新。金边在绯红的底色上熠熠生辉,既彰显了他的英武,又增添了几分节日的喜庆。袍子剪裁得体,贴合他的身形,将他的英姿飒爽展现得淋漓尽致。 谢六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着自己。他不得不承认,秦潇冉的眼光确实独到,这套衣服穿在身上,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脱胎换骨,连心情都变得格外愉悦。 “新年就得穿得喜庆,得开心。”秦潇冉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他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微笑。 随后,带上了“含霜”,他走出了家门,融入了新年的喜庆氛围中。街道两旁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人们穿着新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相互祝福着新年的美好。谢六走在人群中,感受着这份来自生活的美好与温馨。 今年新年,尽管谢六依旧是一个人度过,但他的心境却与往年大不相同。没有了往日的孤寂与落寞,他的心中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与期待。 他漫步在京都的街头巷尾,脚步轻盈而自在。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南城。这里与他熟悉的北城截然不同,充满了江南水乡的韵味。内河交错,小桥流水,乌篷船悠悠划过水面,很多船家都是住在船上的,所以新年依旧在叫卖着货品,船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热闹非凡。 谢六沿着河岸漫步,欣赏着这独特的风景。他走过一座又一座桥,每座桥都有它独特的韵味和故事。他驻足在桥头,望着河面上缓缓行驶的乌篷船,听着船夫悠扬的歌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谢大人,不,谢爵爷,别来无恙。”这突如其来的问候打断了谢六的沉思,他缓缓转过身,只见高句丽的继宁公主李淑宗正带着温和而又惊喜的笑容站在他身后,她的侍卫长金诚紧随其后。 李淑宗一身华丽的装扮,白衫打底,罗裙艳红,外披绯红羽袍,头戴白色狐帽,端庄中不失雍容,笑容满面地看着谢六。 谢六行了一个礼,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公主还在大懿?真是没想到。” 他确实感到惊奇,自半年前护送高句丽使团入京后,他便再未见过这位高句丽的王储。去扬州时,他已听说高句丽使团已经回国,没想到在这新春佳节,居然在京都街头再次遇见。 金诚见状,抱拳答道:“谢爵爷可能有所不知,鄙国使团确实在半年前已经回去复命了。但我家公主奉女王之命,在大懿游学,需待上两年。” 李淑宗接过话头,笑道:“是的,母亲让我多待两年,向上国学习治国理政之道。呵呵。” 谢六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李淑宗走到谢六身旁,也眺望向溪水一方,问道:“不知谢爵爷这是准备去哪里呀?” 谢六看了李淑宗一眼,语气平静地回答:“公主见笑了,我没什么地方要去,孤家寡人一个,在家闲不住,就出来转转。” 李淑宗闻言,想起了谢六的出身,心下了然,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转而邀请谢六共进午餐:“既然谢爵爷闲来无事,不知可否赏脸共进午餐?我也是异国他乡,正愁没有人可以共饮一杯呢。” 李淑宗说话落落大方,竟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豪爽气。谢六思考了一下,觉得也无事可做,便爽快地答应了:“哈哈,公主盛情,却之不恭咯。” 于是,三人一路回到北城的玄武街登高楼,要了一个雅间。点了一桌子丰盛的酒菜后,李淑宗示意金诚也入席。就这样,谢六与李淑宗、金诚二人共度了一个难忘的春节。 席间,他们谈笑风生,从治国理政谈到江湖趣闻,从异国风情聊到大懿文化。谢六被李淑宗的学识和见识所折服,而李淑宗也对谢六的豁达深感欣赏。金诚则在一旁默默陪伴,偶尔插话,气氛十分融洽。 这个春节,对于谢六来说,无疑是一个特别的节日。他不仅感受到了节日的喜庆和热闹,还结识了两位异国朋友,收获了一份难得的友谊。 这一顿午饭,仿佛成了时间的漏斗,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到了下午的酉时。 李淑宗在酒精的作用下,完全抛开了平日的端庄,展现出了一副江湖女豪的风范。她豪爽大气,高谈阔论,饮酒不止,那份洒脱与不羁,让谢六刮目相看。 金诚则是一脸淡然,似乎早已习惯了公主私下的这种作风。他默默陪伴在侧,偶尔插话,却从不干涉,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欢聚时光。 谢六也被这份热烈的气氛所感染,他止不住地痛饮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都抛诸脑后。 在李淑宗的带动下,三人在雅间里高声吟唱起来,虽然都已醉得口齿不清,但那份兴高采烈、畅快淋漓的感觉,却让他们忘却了世间的纷扰。 谢六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身份的束缚,没有江湖的恩怨,只有纯粹的欢笑和友情。他的人生已经走过了二十个春秋,但这样的放浪形骸、畅快淋漓却是第一次体验。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仿佛连灵魂都得到了解脱。 这一刻,突然他明白了,人生不仅仅有刀光剑影、恩怨情仇。 当夜幕降临,三人终于结束了这场难忘的午餐。他们相互搀扶着走出雅间,虽然都醉醺醺的,但那份快乐和满足却溢于言表。 第107章 仙人七剑 正月十五,京都城外十里亭,寒风凛冽,却挡不住武林人士纷纷踏至的脚步,他们或站或立,围绕着中央那片空旷之地,屏息以待,一场旷世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谢六身着黑色劲装打底,外披长袍,腰悬苗刀,立于亭边,他的面容冷峻而坚定,那双眸子犹如深渊。 而孟繁星,一身白衣胜雪,背负长剑,缓缓步入场中,每一步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仿佛他真的如世人所言,是一位超脱凡尘的仙人。他的眼神清澈,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锐利。 “谢大人,请!”孟繁星轻声开口,言语间既有剑客的洒脱,也不乏对对手的敬重。话音未落,他已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划破夜空,直指谢六。 谢六身形未动,只是轻轻握住刀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连周围观战者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突然,他动了,如同猎豹扑食,迅猛而精准,苗刀出鞘,带着呼啸的风声,与孟繁星的长剑在半空中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清脆声响,火星四溅。 战斗,一触即发。两人身形交错,刀光剑影,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时而,剑光如龙,划破长空;时而,刀芒似电,闪耀夜幕。每一次交锋,都是力量与技巧的极致展现,引得周围观战者阵阵惊叹。 “锵!”又一次错身,二人交换了位置。谢六挥刀转身,看向单手持剑,面色没有任何变化的孟繁星。突然“嗤”的一声,胸前长袍的衣带一分为二。 “好剑!”谢六知道就在适才一瞬间,二人交错之际,如果不是他改变了移动步伐,这一剑一定已经透胸而过了。 “仙人剑”果然名不虚传。 孟繁星将手中剑倒提,侧身挡住发抖的右手,风度翩翩道“谢大人刀法也不赖。” 接着只见孟繁星右手倒提宝剑,左手剑指直指谢六,侧身而立,宛如一座山岳般沉稳。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着谢六,仿佛要将对方看穿。 孟繁星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气如汹涌的波涛般奔腾不息。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每一个细胞都在积聚着力量。随着他的呼吸,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凝重起来,仿佛被他的气势所压制。 天空中,乌云翻滚,电闪雷鸣。狂风呼啸着,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整个天地都在为孟繁星的蓄势而颤抖。 孟繁星的气势不断攀升,他的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他的宝剑闪烁着寒光,在渴望着与敌人的交锋。 终于,孟繁星的气势达到了巅峰。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大喝一声,如同九天惊雷,震得众人耳膜生疼。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宝剑如同一道闪电般刺出,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直取谢六的咽喉。 “是剑门的仙人七剑的第一剑,仙人指路!”围观的人群乃是来自大江南北闻讯而来的大懿武林人士,其中不乏见多识广之辈,当即有人惊呼道。 “不知孟繁星将仙人七剑修到了第几剑。” “剑门的四绝,以欧阳意的大道剑势最为出名,但他还不是死在了谢六刀下。” “这可不一样。大道剑势乃剑门掌门必修绝学。但仙人七剑,自古只有剑门开山鼻祖修炼成第七剑过,其他人听闻不曾超过三剑。” 众人在议论纷纷。 但孟繁星的剑也就弹指瞬间便杀到了谢六面前。 只见在孟繁星出剑的瞬间,谢六的双眼猛地瞪大,面部肌肉因为用力而扭曲,原本就平静的面容此刻显得恐怖至极。他紧咬牙关,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这一刀之中。 随着他的大喝,托着长刀的双手青筋暴起,如虬龙般紧紧握住刀柄。刀身闪烁着寒光,宛如一条即将腾空而起的巨龙,带着无尽的威势。 刀气呼啸而出,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刀气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叫声。周围的树木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得瑟瑟发抖,树叶纷纷飘落。 谢六的这一刀,犹如魔神降世,威猛无比,让人不禁为之胆寒。 一瞬间刀气与剑气相碰,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刀与剑在空中交汇,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火星四溅。 短暂的停滞之后,二人同时爆退,速度之快,犹如闪电。他们的身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撕裂,剑气和刀气如汹涌的波涛般爆发开来。这些剑气和刀气相互交织,形成了一片绚丽的光网。 所有围观的江湖人士,靠得近的当下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有些人甚至被震倒在地,狼狈不堪。他们的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所震撼。 谢六身形微微一晃,显然之前的激战已让他受了伤。他头偏向一侧,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随即用左手迅速擦去嘴角的血渍,目光如炬,锁定在不远处那依旧保持着超凡脱俗气质的孟繁星身上。 孟繁星的长发在寒风中肆意舞动,为他平添了几分不羁与潇洒。他嘴角挂着一抹淡笑,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只是挥动手中的剑,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自豪:“人道欧阳意乃剑门掌门,剑道至尊,实则不然。我剑门四绝,掌门师兄他也不过排在前三而已。” 谢六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但他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他将手中的苗刀倒插入雪地中,站直身体,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已破烂不堪的长袍,露出一身紧致的劲装,显得更为干练与果决。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嚓”的声响,目光锐利地看向孟繁星:“那你能排第几?”言罢,他单手将刀拔出,向前迈出一步,气势汹汹。 孟繁星见状,不禁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肆意与狂傲:“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乃天纵奇才,当然是第一!”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人也不再是那副超凡脱俗的模样,而是变得霸气无比。他右手紧握长剑,剑尖直指谢六,语气中充满了自信与挑衅:“我已习得仙人七剑中的五剑,今日便让谢大人见识见识。” 随着孟繁星的话语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雪花依旧在空中飘落,但在这片战场上,它们似乎都成了无关紧要的旁观者,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谢六与孟繁星。 谢六凝视着孟繁星那肆意张扬的气势,心中却是一片宁静。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仿佛在这一刻,他与天地间的气息融为了一体。老道的教诲在他脑海中回荡:“神以气运,刀形如意,无不斩之!”这句话如同一股清泉,洗涤着他的心灵,让他的刀意更加纯粹,更加锋利。 随着他膝盖的微曲,身体仿佛一张蓄满力量的弓,随时准备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的眼中发出异常的光芒。突然,他如同一把脱离弓弦的利箭,爆射向孟繁星,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谢某也有一刀,想让你见识见识!”谢六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豪情与霸气。他的声音仿佛一把无,划破了孟繁星心中的那份淡然。 随着谢六的冲刺,他手中的苗刀闪烁着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与此同时,他的身后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一条巨龙腾空而起。 这条巨龙由谢六的气势凝聚而成,它张牙舞爪,张开血盆大口,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扑向孟繁星。巨龙的身躯庞大而威猛,身上的鳞片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是由无数的星辰汇聚而成。 孟繁星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感受到了谢六这一击的恐怖威力,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手中的长剑一挥,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轨迹。 孟繁星大喝一声:“仙人抚我顶!”声音震耳欲聋,响彻整个战场。 随着这声怒吼,孟繁星的气势陡然一变,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到了手中的长剑之上。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剑而出。 这一剑,蕴含着孟繁星多年来的修行和经验,。然而,尽管他全力以赴,这一剑也用得非常吃力。 剑气在空中凝结成一把巨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巨剑劈向谢六,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 谢六感受到了孟繁星这一剑的强大,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全力挥舞着苗刀,身后巨龙一声长啸,席卷狂风迎上了巨剑。 剑与刀在空中相交,巨龙也咆哮着撞上了巨剑,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花四溅,周围的空气都被激荡得扭曲起来。孟繁星和谢六都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后退了几步。 孟繁星的手臂微微颤抖着,他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一剑,已经用尽了他的全力,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雪花在两人身边飞舞,仿佛在为这场巅峰对决加油助威。 巨剑在空中消散,谢六身后的巨龙并没有因为这一击而停止。它继续扑向孟繁星,口中喷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如同一股旋风般席卷而来。 第108章 谢六有三式! 随着空中的巨龙呼啸着将孟繁星击飞,这场战斗再次升级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孟繁星狼狈落地,身上的白衣被鲜血染红,显然已经受了重伤。然而,他并未因此气馁,反而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笑容盯着谢六,眼中闪烁着讥诮与挑衅。 “你那刀法,可以唬得住别人,却骗不了我。”孟繁星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但依旧坚定有力,“我还有三剑,你还能出几刀?” 随着孟繁星的话音落下,天上的巨龙仿佛听到了某种召唤,瞬间消散无踪。这一变化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同时也更加好奇谢六那神秘莫测的刀法。 谢六并未因为被孟繁星看穿而感到意外。他深知自己刀法的威力与限制,也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够施展出如此恐怖的战力,是因为长时间的蓄势与牺牲。 否则,他若是可以一直保持如此恐怖的战力,他在护送福王的一路和平叛广益城的过程中,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他看向孟繁星的眼神依旧冰冷,已经做好了迎接最后决战的准备。 谢六的绝技,是老道在他年幼时传授的。 老道除了给他留了需要他自己融汇贯通的内力外,还给谢六留了三招刀法。 前两招都需要蓄势,蓄势越久,威力越大。但用完之后,每次都会承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楚。 谢六在问道剑门之时,从进入凉州就开始蓄势,在剑门山顶用“劈山式”从天而降一刀劈了欧阳意。 而适才的“引龙式”,谢六在一月前收到战书就开始蓄势,直到刚才才用出。 此时的谢六,体内经脉刀气肆虐,其实正在忍受常人无法体会的痛楚,但他却依旧眼神冰冷,面色平静。 同时,孟繁星也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原本他最大的依仗是宗门绝学“仙人七剑”,他之所以敢和柳楠打包票,就是他全盛时期可以使出五剑,他认为没有宗门底蕴的谢六,绝不可能可以撑过去的。没想到被突如其来的巨龙打伤的肺腑已经让他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剑之力。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而凝重。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将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孟繁星看着谢六那冰冷的眼神,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他不知道谢六是否还有其他什么招式,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有一线生机。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和雪花飘落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然而,这份寂静只是暂时的。随着两人气息的逐渐攀升,一场更加激烈的战斗即将爆发。 谢六在短暂的调整后,重新凝聚了力量。他不再多言,双手紧握苗刀,刀锋在地面上摩擦,带起一连串的火花,犹如一道划破夜空的流星。他的步伐越来越快,仿佛一只猎豹在捕食前的最后冲刺,充满了力量与速度。 孟繁星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深知谢六这一击的威力,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准备迎接谢六的最后一击。 谢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到了孟繁星的面前。他手中的苗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孟繁星的要害。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与意志,仿佛要将孟繁星一分为二。 孟繁星不敢怠慢,他手中的长剑迅速挥出,与谢六的苗刀在空中相撞。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撕裂开来。 刀剑再次相触,孟繁星借谢六传来的力量,瞬间后撤,再次拉开了很长的一段距离,谢六也被剑上传来的力量震退了五六步。 孟繁星此时突然跃到了半空中,悬空停住,他的身影如同仙人一般飘逸。他手中的剑闪烁着寒光,仿佛与他融为一体。 只见孟繁星大喝一声,使出了仙人七剑的第五剑——仙人一怒。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剑势如虹,带着无尽的威势。 随着他的剑招使出,天空中顿时风云变色,乌云翻滚,仿佛世界都为之颤抖。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孟繁星身上爆发出来,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愤怒。 在这股强大的气势下,天空中出现了一个不露面容的身影。这个身影高大而威严,仿佛是天地间的主宰。他的出现让整个空间都充满了压迫感,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孟繁星的仙人一怒,犹如雷霆万钧,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他的剑法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让人叹为观止。在这一刻,他仿佛成为了真正的仙人,凌驾于众生之上。 只见随着孟繁星一指,天上的仙人带着雷霆一掌拍向已经突破到孟繁星眼前的谢六,狂风呼啸,天空电闪雷鸣,巨大的手掌就离谢六寸步之近。 就在这时,一直垂首的谢六,猛然抬头,他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孟繁星的目光与谢六的眼睛交汇的瞬间,他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入了一个恐怖的世界。 他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尸体,白骨皑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鲜血染红了大地,形成了一片血海,波涛汹涌,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和哀伤。在这片尸山骨海中,还有无数扭曲的面孔,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乎在发出最后的哀嚎。 孟繁星的心头一阵剧痛,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刀子无情地扎进了他的心脏。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他试图挣扎,但那恐怖的场景却如影随形,紧紧地缠住了他。 天空中原本呼啸的风突然变得异常猛烈,卷动着滚滚的云烟,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旋涡。这些云烟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它们张牙舞爪地向孟繁星扑来,想要将他吞噬。孟繁星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紧紧地扼住他的喉咙。 与此同时的现实中,孟繁星的仙人法相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那无尽的恐惧所吞噬。他的心境瞬间破碎,原本坚定的信念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刀光一闪,孟繁星的大好人头飞天而起,面上还遗留着痛苦与恐惧。 谢六落地,瞬间驻刀单膝跪地,吐了一口血,双目流出了鲜血。 谢六的第三式“问心式”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展现出了其真正的威力。“问心式”只能在一对一的对决中使用,而且必须贴近对手,看向对手的眼睛。 这一式,以意念控制刀意,直指人心,让孟繁星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心生恐惧与迷茫,气机瞬间紊乱。谢六只需普普通通的一刀,便轻松了结了孟繁星的性命。 然而,这一招的代价也是巨大的。谢六在使用“问心式”后,识海受伤,头痛欲裂,整个人瘫倒在地,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人群纷纷哗然,他们刚刚还沉浸在天地变色的壮观景象中,转眼间,局势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看着孟繁星的人头落地,再看看瘫倒在地的谢六,心中充满了震撼与不解。 就在这时,秦潇冉冲出了人群。她不顾一切地奔向谢六,眼中只有他的安危。她抱住了已经失去意识的谢六,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她的脸颊。她不顾自己华丽的裙子被血污染脏,也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只是执着地想要带走他。 秦潇冉的力量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穷大,她不顾丫鬟和侍卫的阻拦,背起了谢六,坚定地走向自己的马车。她的贴身婢女赶紧捡起谢六的刀跟了上去,眼中也满是担忧。 人群自动地为秦潇冉让开了一条道路,他们看着这位勇敢的女子,心中充满了敬意与感慨。他们看着秦潇冉把谢六背进马车,看着马车直奔京都而去。 次日,谢六的胜利在有心人的传播下,传遍整个大懿。他的英勇事迹成为了人们口中的传说,传遍了大街小巷。 朝廷上下,很多人为此欢欣鼓舞。谢六的胜利,让朝廷的威望大增,百姓们对朝廷的信心也更加坚定。 朝廷的众多官员在朝会上纷纷对谢六表示赞赏,称他为国家的英雄。 在武林之中,谢六的名声更是如日中天。他的胜利,让那些曾经对朝廷心怀不满的武林人士也为之震撼。他们开始重新审视朝廷的力量,意识到与朝廷对抗的后果。谢六的英勇表现,成为了武林中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他的名字成为了江湖中的传奇。 朝廷借此机会,大力宣扬谢六的功绩,将他树立为榜样。通过各种渠道,向天下人展示朝廷的力量和威严。这不仅让武林人士对朝廷心生敬畏,也让普通百姓对朝廷充满了敬意。 第109章 被未来老丈人发现了 秦潇冉在马车里,一边向外面的侍卫安排去找京都最好的大夫,一边也顾不得羞涩将谢六身上的血衣褪下。 当血衣被褪下的瞬间,秦潇冉的呼吸猛地一滞。她的目光被谢六身上密密麻麻的旧伤口所吸引,那些伤痕如同狰狞的蜈蚣,爬满了他的身体。每一道旧伤都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痛苦与磨难,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而新伤口更是触目惊心,它们如同丝线割开的一样,纤细而深邃,鲜血不断地从中渗出。这些伤口分布在谢六的胸膛、手臂和背部,宛如一幅破碎的画卷。 秦潇冉的心疼得仿佛要碎掉,她轻轻颤抖着手指,想要触摸那些伤口,却又害怕会给他带来更多的疼痛。 马车在尘土飞扬中疾驰,,带着急切与不安,很快便来到了柿子巷院子前。 院子门口,一名侍卫早已挺立如松,他的身旁,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提沉甸甸的药箱。 秦潇冉轻轻跃下马车,她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柔美。她无暇顾及自己因长途跋涉而略显疲惫的面容,立刻示意两位大夫进入马车,为谢六进行紧急的包扎与止血。马车内,昏暗的灯光下,谢六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让秦潇冉的心更加揪紧。 约莫一刻钟后,两位大夫面色凝重地走出马车,他们的药箱似乎轻了许多,但心中的负担却似乎更重了。秦潇冉见状,立刻指挥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侍卫们,他们迅速而有序地将担架抬至马车旁,小心翼翼地将谢六抬上,仿佛搬运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随后,一行人穿过院子,步入卧室,将谢六轻轻安置在床上。 秦潇冉没有片刻停歇,她转身吩咐贴身丫鬟翠儿,按照大夫刚刚口述的药方,迅速前往附近的药铺抓药。翠儿领命而去,脚步轻快。 同时,秦潇冉又指派了几名侍卫去厨房烧火煮热水,以备不时之需。整个院子一连串的忙碌,却也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担忧。 秦潇冉自己则站在卧室门口,目光紧紧跟随着进进出出的侍卫与丫鬟,她的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然而,她仿佛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是对谢六安危的担忧与挂念。她的心中,如同被一块巨石压着,沉甸甸的,让她难以释怀。 就在众人忙碌奔波、心绪难安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小院暂时的宁静。 齐王此刻却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解,踏入了小院。他步入厅堂,目光越过门槛,一眼便捕捉到了自己女儿那焦急万分、近乎绝望的神色。回想起谢六对自己那不同寻常的态度与举动,齐王的心中仿佛被点亮了一盏明灯,一切谜团瞬间迎刃而解。 然而,当齐王真正踏入卧室,面对着眼前他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此刻衣衫不整,血迹斑斑,眼中满是泪光,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心瞬间被撕裂开来。愤怒与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忍不住厉声斥责:“光天化日之下,你一个未出阁的郡主,竟背着一个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共乘一辆马车离去!这成何体统!你置我大懿的礼法于何地!置我皇族的颜面于何地!” 秦潇冉听着齐王的训斥,此刻的她,已无力多言。她只能楚楚可怜地望着齐王,带着哭腔轻呼:“父王~”这一声呼唤,饱含了无尽的委屈与哀求。 齐王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疼得几乎要窒息。但他深知,此刻若不果断处理,一旦落人口实,仅凭“有辱圣颜”这一罪名,就足以让秦潇冉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于是,他狠下心,冷着脸,大声喝道:“来人,把邀月郡主给孤送去宗人府,自行反省悔过!孤会向圣上请罪!没有圣命,不得出来!” 侍卫们闻言,立即上前,向秦潇冉行礼。秦潇冉见状,心中一紧,她跪到齐王身边,抱着齐王的腿,哭喊道:“父王,儿臣知道错了,您让儿臣等到阿正,哦不,谢爵爷苏醒后,派人照顾他,儿臣认罚。” 齐王看着女儿这副伤心欲绝的样子,眼中满是不忍。他强行将秦潇冉提起来,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冉儿啊,你喜欢谁,你可以和父王说啊。你喜欢这小子,担心他,完全可以让侍卫将他送去看大夫啊。可是你今日的行为,将我大懿的礼法与皇家颜面置于何地!” 秦潇冉听着父王的话,她这才明白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冲动与愚蠢,原本谢六决战结束可以论功行赏的事情,如今变成了他人攻讦的理由。 她傻傻地愣在那里,瞪大了眼睛,眼泪还在不自觉地流淌。齐王看着她这副样子,心有不忍,拍拍她的肩膀说:“你先去宗人府,我会派人照顾他的,再晚来不及了。” 最终,秦潇冉失魂落魄地跟着侍卫坐上了马车,一路朝宗人府而去。齐王看着远去的马车,心中满是心疼与无奈。他看了一眼一旁跪着的婢女,吩咐道:“给她带去换洗的衣物,然后留在她身边服侍她。”婢女称是退下。 齐王转身,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谢六,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他狠狠踢了一脚门槛,对一旁的侍卫骂道:“别让他死了!哼!”然后双手一甩,出门上了马车,直奔皇宫而去,准备向圣上请罪。 马车在宫门外稳稳停下,齐王心急如焚,未等马车停稳便跃下,一路疾行直奔御书房。 到达御书房外,他深吸一口气,待通报得到允许后,一路疾步至正埋头处理政务的皇帝面前,双膝跪地,以头抢地,大声呼道:“请陛下降罪!臣弟育儿不严,致使邀月郡主行事有失体统,坏了大懿礼法,更损了皇家颜面,让圣上失望了。” 齐王此言,看似是在主动请罪,实则暗藏玄机。他先将秦潇冉的过错坦然承认,但紧接着,却巧妙地将事情的严重性降级,将原本可能被视为“有辱圣颜”的重罪,轻描淡写地转化为“让圣上失望”。这一番言辞,既体现了他的坦诚与自责,又在一定程度上为秦潇冉争取了转机,避免了更严厉的惩罚。 皇帝闻言,抬头望向齐王,目光中带着一些莫名的意味。他深知齐王对秦潇冉的疼爱,而且他此前已经收到了信报,知道了前因后果,他甚至对于谢六和秦潇冉的事颇有些惊喜。 因为皇帝发现谢六虽然听话,也肯卖命,但不像商直他们那样绝对的死忠。然而近来的各种事情却又让他对谢六越来越满意。他正在找办法,想把谢六彻底绑死在自己身旁,谢六和秦潇冉的事,让皇帝的心思活跃了起来。 但身为帝王,他必须维护皇家的威严与礼法,于是沉声道:“齐王,你身为皇族,更应严于律己,以身作则。邀月郡主之事,影响甚广,你可知罪?” 齐王闻言,心中一紧,但面上却更加恭谨:“臣弟知罪,愿领一切责罚。但请陛下念及邀月年幼无知,且此事另有隐情,从轻发落。” 皇帝闻言,微微颔首,心中已有了计较。他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当,不仅会影响皇家的颜面,也会让心怀叵测的人找到搅弄是非的理由。于是,他缓缓开口:“此事朕已知晓,你且退下,待朕查明真相后再做定夺。” 齐王闻言,心中稍安,连忙叩谢皇恩,起身告退。他深知,虽然今日暂时避过了重罚,但邀月郡主之事仍需妥善解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他匆匆离开御书房,心中已开始盘算下一步的应对之策。 第110章 谢六的朋友和兄长 齐王离开皇宫,心情确实平复了许多。他深知皇帝对秦潇冉的宽容,这不仅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整个皇族的宽容。他心中暗自庆幸,同时也对如何妥善处理后续事宜有了更清晰的打算。 在扬州运河上,扬州刺史马怀洛正静静地凝视着手中的信纸,信中是关于谢六的近况,这消息让他心中充满了忧虑。与此同时,在繁华的李府内,刑部侍郎李若云也正为谢六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他深知谢六今日一战的重要性,也预料到可能发生的意外,因此提前布置了护卫,希望能助谢六一臂之力。然而,当得知谢六受重伤,护卫未能抢先于邀月郡主一步,又听闻邀月郡主的举止,李若云心中的忧虑更甚。 马怀洛和李若云都深知邀月郡主此举可能给谢六带来的严重后果。马怀洛,这位以清廉正直着称的刺史,在扬州的两个月里,通过明察暗访,成功清算了一批贪官污吏,为扬州百姓带来了福音。然而,此刻的他却为了谢六的困境而无法安心。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决定修书一封给阜阳王,坦诚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与条件:他愿意以自己的站队作为交换,换取阜阳王在皇帝面前为谢六争取从轻处理的机会。 而李若云,这位平日里骄傲自信的刑部侍郎,此刻也放下了自己的尊严。他连夜上书皇帝,言辞恳切地细数了谢六为皇室、为大懿所立的功劳,强调谢六的忠诚与勇敢。同时,他还给同僚和上级写了数封信,恳请他们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忙上奏皇帝,共同为谢六求情。他深知这其中的艰难,但为了谢六,他愿意以李家未来家主的身份答应愿意帮忙的同僚一个条件。 两位好友,虽然身处不同的位置,但都为了谢六的安危付出了巨大的努力。马怀洛决定回京述职,计划当面向皇帝替谢六求情;而李若云则是不辞辛劳地四处奔走,希望为谢六争取到一线生机。 这一夜,李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直到最后一个送信的下人离开,已是深夜。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映照出李若云疲惫的脸庞。 他们的努力或许能为谢六争取到一丝转机,但这场关于友情、正义与权力的斗争才刚刚开始。无论是马怀洛还是李若云,都深知只有皇帝才能真正决定谢六的命运。因此,他们选择了既艰难又充满挑战的道路——直接面对皇帝,为谢六争取应有的公正。 时间流转至十里亭对决后的第三天,燕州千刃山下的剑门,这一日迎来了一位不同寻常的访客。 山脚下,一位黑袍男子缓缓而至。他头发披散,面容英俊,却因一道从额角斜划至脸颊的长长伤疤而平添了几分狠厉。黑袍随风轻轻摆动,身后背着一把细长的宝剑,剑鞘古朴,却隐隐透露出凌冬般的气息。 男子的脸色冷峻,眼神中透露出浓烈的杀意,仿佛他所到之处,连空气都为之凝固。他骑着一匹骏马而来,到了山门石阶下,动作利落地将马栓在了一旁,没有丝毫犹豫,便踏上了登山的石阶。 每一步都缓慢而有力,仿佛他心中早已有了明确的目标。 黑袍男子的到来,无疑给这宁静的剑门带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山门的守卫望着这位不速之客,心中暗自警惕,却不知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又为何而来。迫于黑衣男子散发出的杀气,根本不敢上前。 随着黑袍男子一步步向山上走去,剑门内的弟子们也开始议论纷纷。有人猜测他是来挑战的剑客,有人则认为他可能有着更为复杂的目的。然而,无论他的身份如何,那散发的杀气,都震慑住了一众弟子。 他的步伐坚定而沉稳,每一步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随着他登上的台阶增多,他的气势也如汹涌的波涛般不断积聚。 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能穿透眼前的一切。他的呼吸平稳而有力,与他的步伐相互呼应。每登上一级台阶,他的身体都会微微一震,将更多的力量注入到他的体内。 虽然剑仍在鞘中,但剑气却已如狂龙般在山道上肆虐。剑气呼啸着,穿梭于树干之间,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这些剑痕仿佛是他气势的延伸,展示着他无与伦比的实力。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仿佛与这山道融为一体。他的身影在剑光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尊战神降临人间。他的气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在这漫山遍野的剑气中,他仿佛成为了这片山林的主宰,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的存在,让这片山林都为之颤抖。 “来者何人!如此放肆!”山中传来威严而带有些许怒意的呼啸之声,紧接着,山道上闪出了七八个身形矫健的老者,他们面容肃穆,眼神凌厉,显然正是剑门的各大长老。 黑衣男子在释放剑气的一刹那,整个剑门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笼罩,众人皆感受到了那股汹涌澎湃的剑意。 剑门的长老们更是首当其冲,他们从这股气息中察觉到了来者不善,而且对方所释放出的力量太过强大,连他们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惧意。更不用说那些普通的弟子了,他们早已被这股气息震慑得心惊胆战,唯有长老们鼓起勇气,挺身而出。 尽管内心充满了恐惧,但长老们深知,作为剑门的守护者,他们责无旁贷。他们必须站出来,面对这位不速之客。 黑衣男子见终于有人露面,他停下脚步,但周身的气势却丝毫未减。他目光如炬,杀气腾腾,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仿佛要将整个剑门都吞噬进去。他大声呼啸道:“谢六兄长,成无柳,今日特来问剑!生死自负!”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剑门的长老们闻言,心中不禁一凛,他们知道,这场对决已经无法避免。而这位名叫成无柳的黑衣男子,显然是为寻仇而来,他直言自己是谢六的兄长,目标居然是整个剑门。 第111章 成无柳的剑 成无柳的生命历程,是一段传奇的序章,充满了波折与奇遇。十五岁那年,他几乎命丧于严寒与苦难之中,大雪纷飞,冰天雪地,饥寒交迫,再加上柳府管家无情的鞭打和疾病的折磨,让他一度以为自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然而,命运似乎并未完全放弃他。 在那个寒冷的冬日,因为被鞭打而生了疾病的他孤身一人,被柳家无情地丢弃在城外的一个土坡旁,生命之火似乎即将熄灭。然而,正是谢六临别时那份深厚的情谊,让他得以在绝望中得到一丝希望。谢六冒着生命危险藏在他怀里的芋头,成了他在这三天里唯一的依靠,也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当饥寒与病痛几乎将他吞噬时,幻觉中,走来的仙女成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抹温暖。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却终究敌不过身体的极限,昏倒在了雪地之中。 当他再次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座小岛上的木楼,窗外是盘旋鸣叫的海鸟和不断拍打岩石的海浪,空气湿润而闷热,与他昏迷前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来幻觉中的仙女,救他的人,是比他大十岁却已经在武林中声名鹊起的女剑客——许玉容,人称“无伤剑”。 在许玉容的悉心照料下,成无柳逐渐康复,并拜其为师,加入了蓬莱剑宗。十年苦练,他将蓬莱剑宗的绝技“无伤剑气”练到了极致,心中却始终铭记着那段屈辱的过去和复仇的誓言。 终于,他遵从门派的传统,踏入江湖,开始寻找复仇的机会。经过一番精心算计,他特意投入了阜阳王的门下,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他才能更接近柳家,才能有机会实现他的复仇计划。 成无柳,这个名字背后承载着他深沉的誓言与坚定的信念。当他的师傅首次询问他的名字时,他心中所想的是“事成之日,世间再无柳姓”,这份决绝与恨意,让他选择了“成无柳”这个名字,寓意着与过去决裂,向复仇之路迈进。 在成无柳的世界里,恩怨分明,有仇必报。谢六是他生命中的救命恩人,对他来说,不仅仅是朋友,更是骨肉至亲。在成无柳的心中,他可以容忍谢六的过错,甚至在某些时候,谢六的冷血与冲动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孩童的天真与无畏。但任何人胆敢伤害谢六,那就是触碰了他的底线,是他无法容忍的。 剑门跑到京都去找谢六决斗,并将谢六打成重伤。无论剑门前去的弟子是否已经付出代价,无论是否还在人世,成无柳都誓要踏上千刃山,找剑门的晦气。 成无柳屹立于剑门的石阶之上,周身环绕着澎湃的剑气,宛如一位降临凡间的剑仙。他身后,长剑自行出鞘,划破长空,却并未落入他手中,而是化作一道流光,与四周激荡的剑气交织在一起,仿佛与天地共鸣。 这一幕,令在场的剑门七位长老震惊不已。只见成无柳双手结印,化为剑指,随着他指尖的轻轻挥动,那些与他心意相通的剑气便如同听从号令的士兵,所向披靡,直指敌人。 “是无伤剑气!蓬莱剑宗的无伤剑气!”剑门大长老失声惊呼,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深知无伤剑气的厉害,那是一种能够化剑气为无形,却又无处不在,无坚不摧的绝技。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七位长老不敢有丝毫大意,他们迅速凝结自身的剑气,形成一道道坚固的屏障,试图阻挡那些源源不断、爆射而来的剑气。然而,无伤剑气的威力远超他们的想象,每一道剑气都如同利刃般切割着空间,让他们的防御显得如此脆弱。 深知在狭窄的石阶上无法发挥全部实力,七位长老当机立断,一边抵挡着剑气,一边迅速向山顶退去。他们知道,只有在山顶的空旷之地,才能施展出剑门的绝学——“四方剑阵”,才有可能与成无柳的无伤剑气抗衡。 成无柳与七位剑门长老一路剑气四溢的交战至山顶,一片空旷的广场映入眼帘。 大长老怒吼一声:“起阵!”其声如洪钟,震耳欲聋。随即,其余六位长老随他一同爆开气势,如汹涌的波涛一般,气势磅礴。 七位长老的内力相互交融,如同七条巨龙在空中盘旋,他们的气息如同暴风骤雨,席卷而来。成无柳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压力,他的脚步不禁停缓了一下。 然而,成无柳并没有被这股气势所吓倒,他深吸一口气,运起全身的内力,准备迎接七位长老的合力一击。 七位长老的内力如火山喷发般爆发出来,凝成了一道道锋利的剑气。这些剑气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剑阵。剑阵中的剑气如闪电般疾驰,带着无尽的威压,仿佛要将整个空间撕裂。 七把巨剑拔地而起,如同擎天之柱,矗立在天地之间。每一把巨剑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剑身上的符文闪烁着神秘的力量。巨剑的剑尖指向成无柳,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成无柳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力量,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这是七位长老的全力一击,他必须全力以赴,才能够抵挡住这股攻击。 天空中的七把巨剑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在相互呼应,逐渐凝聚成一把巨大无比的剑。这把剑通体散发着嗜血的气息,引动着天空中的天雷滚滚而来。 在这关键时刻,七位长老面色凝重,他们各自运起全身的内力,口中念念有词。突然,他们同时张开嘴巴,吐出了一口精血。这口精血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瞬间融入到巨剑之中。 随着精血的注入,天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庞大的巨人虚影,瞬间变得清晰和真实。他高达数十丈,浑身肌肉贲张,充满了力量感。巨人紧紧握住巨剑,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一瞬间,电闪雷鸣,整个天空都被耀眼的光芒所笼罩。只见巨剑之上,雷电交加,形成了一道道巨大的电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开来。巨人带着雷霆之势,向着成无柳一剑劈来!这一剑犹如泰山压顶,势不可挡。 “剑风,起!”成无柳双手结印,面目狰狞,一声大吼。随即,他的周身泛起一层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汹涌的海浪一般,不断地翻滚着。 成无柳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他紧紧地盯着前方的巨人,手中的剑气愈发强大。随着他的一声怒吼,那剑气竟然真的凝结成了一道逆流而上的巨大海浪。 一阵狂风吹过,海浪汹涌澎湃,带着无尽的威势,狠狠地拍打在巨人身上。巨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成无柳见状,心中一喜,他继续催动着剑气,让那海浪变得更加汹涌。海浪不断地冲击着巨人,每一次的拍打都让巨人的身体颤抖不已。 巨人虽然体型巨大,但在这强大的剑气海浪面前,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它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来抵挡海浪的攻击,但却无济于事。 成无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他知道,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能够击败这个巨人。他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气息,让剑气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在巨人被不断拍得向后之时,七大长老又一口精血吐出,如同一股炽热的洪流,瞬间融入巨人的身躯。巨人的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火焰,瞬间膨胀,肌肉变得更加粗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的皮肤变得坚硬如铁,仿佛能够抵御任何攻击。成无柳的剑气拍打在巨人身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但巨人却稳稳地站在原地,毫不退缩。 七大长老紧接着改变手势,他们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充满了神秘的韵律。随着他们的手势变化,剑阵中突然涌起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 只见一条火龙从剑阵中腾空而起,它的身躯巨大无比,火焰熊熊燃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火龙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炽热的火焰,朝着成无柳席卷而去。 成无柳感受到了火龙的强大威胁,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加大了力度,调动更多的剑气,想要抵挡住火龙的攻击。然而,火龙的力量太过强大,成无柳的剑气在火龙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在火龙的攻击下,成无柳逐渐陷入了困境。他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但他依然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着。 而巨人则在七大长老的精血加持下,变得越来越强大。它的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让成无柳难以抵挡。 脸色苍白的成无柳,一咬牙,右手一抬,空中突然飞来一把长剑,稳稳落在他的手里。 随后,他右手持剑,向前一指,空气中所有的剑气瞬间一声巨响,全部冲进了他手中的剑里,一瞬间拍打着巨人的海浪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剑气纵横的广场,虎视眈眈的火龙、一时间停住了的巨人和有些疲惫的七大长老都愣愣的看着单手举剑的成无柳。 只见此时成无柳手中的长剑在疯狂颤抖,剑刃表面的空间产生了扭曲。 接着,成无柳大吼一声“伤无可伤,以伤换死!疾!”手中长剑脱手爆射而去,然后成无柳的右臂直接炸开。 只见那长剑如一道闪电般疾驰而去,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撕裂,扭曲成一团团混沌。剑身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长剑一路卷起空间扭曲,如同一股狂暴的旋风,将所有经过的地方都无情地粉碎。无论是坚硬的岩石还是茂密的树林,都在这股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眨眼间,长剑便已抵达七大长老面前。他们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只见长剑一闪而过,分为七段瞬间没入了他们的身体。 紧接着,一声巨响传来,长剑在七大长老的体内爆开。恐怖的能量如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将他们的身体彻底撕裂,化为无数的碎片。 七大长老的惨叫声在空气中回荡,然而很快便被那狂暴的能量淹没。他们的身影在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整个场面一片狼藉,只剩下独臂的成无柳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的眼神决然,面色苍白。 “福王府左军都尉—张成慧奉王命接阜阳王府侍卫长回府!”紧接着,就在剑门弟子蠢蠢欲动时,山下来了一千福州兵马,令旗飞扬! 第112章 帝心难测 正午时分,阳光斜洒在金碧辉煌的御书房内,将每一寸空间都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辉。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尤以刑部与吏部联名提交的、为御前侍卫谢六求情的折子最为引人注目。他的眼神在戏谑与深沉间游走,仿佛能洞察每一份奏折背后的风起云涌。 “朕怎么不知,朕的御前侍卫竟有如此广泛的人缘?”话语间,皇帝的语调带着几分感慨,却又暗藏锋芒,如同春日里乍暖还寒的风,让人心生寒意。内官与外臣之间的界限,历来是皇权稳固的基石,任何越界的举动,都可能成为风暴来临前的预兆。 大内御前侍卫总管商直,闻讯匆匆行礼如仪,言辞恳切:“启奏陛下,谢六与朝臣之间并无私交,微臣已详加查证。实则,乃是昔日越平郡王一案,让谢六与马怀洛大人、李若云大人结下了不解之缘。此番奏章,皆是二人费尽心力,或许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为谢六所求。” 提及马怀洛与李若云,这两位朝中的清流名士,皇帝心中的不满稍微退去,转而对谢六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能让这些自视甚高的清流之士,为了他而不惜颜面,这小子,倒是有些手段。”皇帝沉吟片刻,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商直见机行事,连忙附和:“皆是因他常伴陛下左右,耳濡目染之下,或许也学到了陛下的一些智慧与谋略。”此言一出,皇帝不禁哑然失笑,手指轻轻一点商直,随即转向一旁正埋首于奏章的阜阳王,问道:“你府中的成无柳,又是何许人也?竟能将剑门逼得永久封山,此等壮举,实属罕见。” 阜阳王不敢怠慢,连忙将谢六与成无柳之间的渊源,以及成无柳的种种事迹,一五一十地向皇帝禀报。听罢,皇帝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寒意:“如此人才,皆出自柳家,看来,这柳家真是卧虎藏龙之地啊!” 言罢,皇帝的目光如刀,直射向商直:“你还不快去,多向朕的兵部尚书请教。” 商直闻言,连忙应承,退出御书房,心中已盘算起如何调动人手,对柳家展开一场悄无声息的调查。 待商直匆匆退下,偌大的御书房内,只剩下皇帝与阜阳王两人。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地板上,却似乎照不进这权力的深渊。 皇帝的目光缓缓转向阜阳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召儿,你说这些朝臣,一个个都忙着给谢六说情,怎么就没见有人提一提朕的冉儿呢?” 阜阳王心中一凛,他深知皇帝口中的“冉儿”,乃是皇帝最宠爱的齐王府的小郡主,平日里也是端庄温婉,深得皇帝欢心。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斟酌着言辞:“冉儿乃皇族贵胄,其荣辱奖惩,自当由父皇圣裁。朝臣们岂敢妄议,更不敢随意说三道四。” 皇帝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哦?皇族之事,当真便是朕一言而定?召儿,你也是这般认为的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无法直视。 阜阳王心中一紧,连忙行礼,语气坚定:“天下之事,皆遵圣命!儿臣自当谨遵父皇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皇帝的这番话,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皇帝看着阜阳王紧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朕希望你真是这么想的。多等等吧,等朕的决定。别像你那做太子的哥哥一样,让朕失望。”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阜阳王的心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与不甘。太子之位,一直是他心中的执念,也是他为之奋斗的目标。然而,此刻从皇帝口中说出,却如同一道冰冷的判决,让他如坠冰窖。 他强忍着内心的翻涌,再次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儿臣……遵命。”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却隐藏着暗流涌动。皇帝的目光深邃而复杂,仿佛能洞察一切人心。而阜阳王,则在这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退出了御书房,心中却已翻江倒海,难以平复。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努力地表现自己,才能在这权力的游戏中,赢得一席之地。 宗人府虽然收了邀月郡主,但却未曾苛待她,衣食住行除了不能出宗人府,都与在齐王府无异。 只是秦潇冉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消瘦,她那原本圆润的脸庞如今已变得瘦削,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忧虑。自从谢六身受重伤,自己被关进宗人府之后,秦潇冉便整日忧心忡忡,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他的安危。 她四处打听谢六的消息,却因为宗人府封闭消息,始终得不到任何确切的答复。每一次的等待都让她的心愈发沉重,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茶饭不思的秦潇冉,日渐消瘦,原本合身的衣裳也变得宽松了许多。她常常坐在窗前,望着远方,默默地祈祷着谢六能够平安无事。夜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谢六受伤时的情景,泪水浸湿了枕头。 而在十里亭一次性施展了两大绝技的谢六,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他的身体与识海,在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中,遭受了难以估量的重创。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七日已过,谢六却依旧沉睡不醒,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负责照顾谢六的侍女,每日都会细心地为他擦拭身体,更换药物,却始终不见他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谢爵爷,您都已经睡了七天了,怎么还不醒呢?等郡主回来,看见您还这个样子,得多伤心啊”侍女轻声呢喃,眼中闪烁着担忧与焦虑。她的手轻轻搭在谢六的手腕上,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跳动,心中才稍感安慰。若非如此,她真担心这位英勇的爵爷是否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去往了遥远的祖宗之地。 在这漫长的七天里,她时常回忆起谢六往日的风采,那个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御前侍卫,如今却躺在这里,生死未卜。 然而,就在这绝望与希望交织的时刻,谢六的身体突然有了微弱的动静。他的手指轻轻颤动,仿佛是在回应侍女的祈祷。侍女惊喜交加,连忙根据大夫的交代呼唤其他侍女前来帮忙。她们一起将谢六扶起,轻轻地喂他喝水,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中,谢六的眼皮缓缓睁开,一道微弱的光芒从他眼中射出,仿佛是在宣告他的归来。 第113章 齐王的决定 在那七日里,在侍女的照料下,谢六身上的伤痕,此时已经结痂。虽然神识之中,那些隐痛仍如暗夜中的微光,时隐时现,却也已不再是不可承受之重。 当晨曦再次穿透窗棂,温柔地拂过谢六的脸庞,他缓缓睁开双眸,心中那份对秦潇冉的担忧与自责,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得知因自己之故,秦潇冉被囚于宗人府的消息,他的心,瞬间被撕裂成千万片,誓要入宫,哪怕是以卵击石,也要为心爱之人求得一丝宽恕。 那日,正当谢六心急如焚,欲踏出门槛之时,齐王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一番劈头盖脸的训斥,没有丝毫的留情与缓和。齐王的话语,字字如剑,直刺谢六心间,让他猛然惊醒——若他此刻冲动行事,非但不能救秦潇冉于水火,反而会将她推向更深的深渊,让皇帝颜面扫地,最终只会适得其反。作为御前侍卫,他只有等待皇帝决定的资格,他既享受皇帝近臣的特殊,也就得忍受这特殊地位带来的约束。 齐王的话语,苦口婆心,字字珠玑,他诉说着谢六的两位挚友,如何为了他的事,四处奔波,求情的书信如同雪花般纷飞,几乎要将御书房的书桌淹没。这一幕幕,在谢六眼前缓缓展开,让他心中五味杂陈。他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等待皇帝的裁决。这不仅是对皇权的敬畏,更是对秦潇冉最深情的守护。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为秦潇冉争取到最好的结果。 谢六坐在窗前,目光凝视着远方,仿佛能透过那无尽的虚空看到秦潇冉的身影。他的心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时间仿佛凝固了,谢六感觉自己像是被囚禁在了一个无尽的时光牢笼中。他试图用各种方式来打发时间,看书、写字、踱步,但都无法缓解内心的煎熬。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秦潇冉的面容,她的笑容、她的温柔,都让谢六心如刀绞。他不知道她现在身处何种境地,这种未知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谢六感到自己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消磨,他开始变得烦躁不安。他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要让秦潇冉为自己冒险,为什么自己不能保护她。这种自责和愧疚让他的内心更加痛苦。 度日如年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谢六的精神也越来越憔悴。 终于,在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中,三日时光如同跨越了千山万水,缓缓流逝。当皇帝的口谕如春风般拂过京城的大街小巷,不仅带来了万物复苏的气息,更让一颗颗悬着的心得以安放。 “邀月郡主,虽有违礼法在先,然念其心地纯良,因不忍见为国争光之勇士身受重伤,情急之下,方有失体统。朕已罚其于宗人府内自省十日,今日期满,特准其归家。” 邀月郡主,这位曾经骄傲如天鹅般的贵族女子,在宗人府的十日里,仿佛经历了人生的春夏秋冬,从繁华到落寞,再从落寞中寻得一丝坚韧与成长。当她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门,阳光再次洒落在她瘦弱的身躯上时,她已不再是那个只知享乐、不懂人间疾苦的郡主,而是一个经历了风雨、更加懂得珍惜的女子。 然而,却没有选择直接回齐王府,而是偷偷吩咐马车,驶向了那个位于柿子巷的小院。那里,有她心中最深的牵挂。 小院依旧,只是多了几分静谧与期待。当邀月郡主轻轻推开那扇半掩的门扉,映入眼帘的是谢六那略显疲惫却依然坚定的眼神。那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他们只是静静地望着彼此,仿佛要将这十日来的思念与担忧,都化作此刻无声的交流。 秦潇冉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地走进院子。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惫。 谢六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他的伤口刚刚愈合,但身体依然虚弱。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秦潇冉的目光落在谢六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轻轻地走到谢六身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谢六感受到她的温暖,微微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他们的目光交汇,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秦潇冉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你终于好了。”泪水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谢六强撑着笑,心疼的擦去秦潇冉的眼泪,说道:“谢谢你,冉儿,你受苦了。”他们的对话简单而真挚,却蕴含着深深的情感。 在这一刻,他们不需要言语,彼此的眼神已经表达了一切。他们的爱情在经历了风雨之后,变得更加坚定。 谢六与秦潇冉在院子里相对而坐,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一片金黄。他们互诉衷肠,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谢六讲述着自己的计划与承诺,秦潇冉则倾听着,眼中闪烁着信任与爱意。 时间在他们的倾诉中悄然流逝,直到日暮西山,天边泛起了一抹绚丽的晚霞。齐王派人来催她回府,她才依依不舍地与谢六分别。 谢六望着秦潇冉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眷恋。他知道,未来的路充满了挑战。然而,他历经了这次的事情,更加坚决的要向上爬,娶佳人为妻。 秦潇冉乘坐着装饰华丽的马车,穿过京城繁华的街道,最终缓缓停在了齐王府的门前。她的心情复杂而忐忑,既有归家的喜悦,又夹杂着对即将面对的一切的不安。轻轻掀开马车帘幕,她踏出了车门。 走进齐王府,穿过曲折的走廊,秦潇冉来到了厅堂。这里,齐王正端坐在主位上,目光深邃而温暖。秦潇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怯生生地向齐王行了礼,声音细若蚊蚋:“父王,女儿回来了。” 想象中的训斥并未如期而至,反而是一片令人意外的宁静。齐王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只有满满的心疼与慈爱。他缓缓走到秦潇冉面前,轻轻牵起她的手,那双历经风霜的大手,此刻却温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 “冉儿啊,”齐王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就那么喜欢那个臭小子啊?为了他,你甚至不惜大失体统,甘愿受罚。你以后,真的打算就嫁给他啦?” 秦潇冉闻言,眼眶不禁微微泛红。她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温柔的一面,更未曾想过,他会如此直接地询问自己的心意。她低下头,声音略带哽咽:“父王,女儿……女儿确实心悦于他。他虽出身低贱,但心地善良,勇敢无畏,为了实现对女儿的承诺,他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身受重伤。女儿知道,这样的情感或许不被所容,但女儿的心,早已属于了他。” 齐王听着女儿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轻轻拍了拍秦潇冉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冉儿,为父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你可知,这世间真情难得,若能找到一个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人,实属不易。只是,皇家婚姻大事,非同儿戏,你需三思而后行。” 秦潇冉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齐王:“父亲,女儿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女儿愿意与他共度此生,无论前路如何坎坷,女儿都无怨无悔。” 齐王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中万分复杂。但最后,他轻轻点头,眼中满是祝福:“好,既然你心意已决,为父自当全力支持你。父王我就想想办法,帮那小子一把。” 这一刻,秦潇冉的心中充满了感激与幸福。她知道,自己不仅得到了爱情,更得到了来自家人的理解与支持。 第114章 赐婚 谢六在小院中悠闲地度过了几日,身体虽已大致康复,但皇帝的旨意让他继续休养。 这段时间,江湖上发生了一件大事,成无柳一人独闯剑门,将其打得封山,消息如野火燎原般迅速传遍了整个武林。人们纷纷议论着成无柳的神勇,却对那日剑门的具体细节知之甚少,只知他剑法超凡入圣,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剑门,成就了一段传奇。 谢六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成无柳此行是为了给他出气。 想到平日里那个总爱在自己身边插科打诨的兄弟,此刻却为了他孤身犯险,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与感动。“阿斜,你真是……”谢六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对于成无柳的壮举,谢六更多的是感动,因为他只听说最后福王的人出现将成无柳接走了,却并不知道成无柳为此付出了一只手臂的代价。如果他知道,或许会更加心疼与自责。 在这几日里,谢六无数次想要去看望邀月郡主,但自从齐王那次登门拜访后,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齐王直言不讳,虽然他对谢六并无好感,但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他愿意伸出援手,助二人早日修成正果。然而,齐王也明确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近日谢六绝不可以与秦潇冉见面。齐王自有他的打算,谢六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无奈同意,强忍着相思之苦。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谢六总会躺在小院的竹榻上,望着满天繁星,心中思绪万千。他既感慨,又担忧自己与邀月郡主的未来。他知道,这段感情之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他愿意去克服一切困难。 而此刻的邀月郡主,也在齐王府中默默思念着谢六。她知道谢六因为齐王的禁令而无法与她相见,但她相信,只要两颗心紧紧相连,任何困难都无法阻挡他们的爱情。在这段等待的日子里,邀月郡主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她期待着与谢六重逢的那一天,期待着他们能够携手共度余生。 就在谢六与秦潇冉为了不能相见而饱受相思之苦时。 皇帝在御书房,召见了齐王。 齐王虽然知道以皇帝的性格,既然已经放了秦潇冉,自然不会再秋后算账。但还是难免忐忑。 齐王心中忐忑地在御书房面见了皇上。他低着头,不敢直视皇帝的目光,心中充满了不安和焦虑。皇帝戏谑地逗了逗他,问道:“齐王,你对谢六感观如何?” 齐王心里顿时百感交集,他想起了与谢六的过往种种。 齐王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陛下,谢六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的才华和勇气都让臣十分钦佩。但是,他有时候过于莽撞,行事还是有些年轻人的毛躁,这也是他的不足之处。” 皇帝听了齐王的话,微微一笑,说道:“齐王,你说得很对。谢六是一个有才华的人,但他也需要不断地学习和进步。你作为大懿亲王,应该多给他一些建议和帮助。”齐王点了点头,说道:“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尽自己的努力,帮助谢六成为一个更好的臣子。” “只是臣子吗?”皇帝带着笑意,身子向前靠了靠,问道。 齐王一愣,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踌躇着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没意思了啊,皇弟。”皇帝这回换了语气,以家人的口吻说道:“朕打算给朕这个宝贝侄女,找个乘龙快婿。朕也听说了他们二人之间早就情投意合。既然郎有情妾有意,又一直恪守礼法,朕决定成人之美。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虽然齐王在皇帝问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就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略有些惊讶。原本他自己也答应了二人,要帮一些忙,当下也高兴的行礼:“陛下是一国之君,更是我秦家一族之长,臣弟谨遵圣明,得陛下赐婚,齐王府上下甚感荣光。” 皇帝也对齐王的态度十分满意。当下就让太监拟旨去了。然后又拉着齐王聊了一会儿天,就放齐王回去了。 齐王回到王府,就吩咐下人把秦潇冉叫来。 不一会儿面容憔悴的秦潇冉就来到了跟前。齐王看着秦潇冉的模样,心疼多些,但不愤更多一些,没好气的说:“行了行了,该吃吃,该喝喝,等嫁人的时候还是这个样子的话,成何体统。” 秦潇冉听到此话,正要提问,齐王把手一挥阻止了她,继续说道:“今日陛下把我叫到御书房,问了我的意见后,陛下要给你和那个臭小子赐婚。想必此刻,圣旨快到了。” 秦潇冉不可思议的看着正一脸不痛快的齐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她的脸庞瞬间泛起红晕,宛如盛开的桃花般娇艳动人。她的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 她的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感激,她深知这是皇帝对她的宠爱。她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云端,飘飘然不知所以。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 就在秦潇冉激动不已时,圣旨到了。 随时齐王府在齐王带领下,行大礼接旨,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奉天承运,圣曰:邀月郡主,端庄得体,贤良淑德,实乃女中楷模,尽显大家风范。且其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深受百姓爱戴。御前带刀侍卫谢六子爵,英勇无畏,忠君爱国,真乃国之栋梁。其武艺高强,胆识过人,屡屡立下赫赫战功。且其为人正直,忠诚不二,深得朕心。今,朕行月老之责,成郎妻之美。着齐王府与谢府早做准备,于二月十四,行纳彩之礼,年内择良辰吉日完婚。钦此” 于此同时的柿子巷院子,谢六也在不可置信中,收到了圣旨。 等到传旨太监离开了,柿子巷的谢六和齐王府的秦潇冉都久久不能从喜悦中醒来。 第115章 纳彩 谢六自从接了旨以后,算了算日子,到二月十四还有十天,他就每天都在往家里买东西,添置家具。 在接了圣旨的当天晚上,他就给成无柳去了一封信,希望他能回来参加自己与秦潇冉的纳彩之礼。 他知道成无柳肯定会很生气,二人大仇未报,自己就在这里儿女情长,优柔寡断的。但他在这世上只有成无柳这一个亲人了,他还是希望成无柳能来。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残了一只手的成无柳,才从伤痛中恢复过来,行动不便。 在遥远的福州福王府内,成无柳正静养于雕梁画栋之间,周遭是淡雅的花香与偶尔传来的鸟鸣,却无法完全抚平他心中因伤而起的烦躁。 两日之后,一个寻常却又平凡的清晨,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恰好照在一只自远方而来的信鸽之上,它翅膀轻拍,携带着一封薄薄的信件,稳稳降落在成无柳窗前的雕花架上。 成无柳拆开信封,指尖轻触纸面,仿佛能感受到千里之外亲人的温度。信中所言,是谢六即将迎来人生中的大喜之日,言语间洋溢着喜悦与期盼。 读罢,成无柳先是嘴角一撇,骂骂咧咧地抱怨起谢六沉迷女色云云,但那咒骂声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与无奈。他的眼神闪烁,嘴角在不经意间微微上扬,泄露了他内心深处按捺不住的喜悦与激动。 “张成慧!”他大喊着,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去,给我备一辆马车,我要即刻启程,去参加那小子的婚礼!算我欠你的!” 张成慧望着成无柳,见他虽面上故作不悦,眼中却闪烁着孩子般的兴奋光芒,心中暗自摇头,却也明白这位的脾气。于是,他迅速安排妥当,不仅备好了马车,还特地挑选了一支精干的十人护卫队,以确保成无柳一路上的安全。 随着车轮缓缓滚动,踏上了路途的成无柳,心中五味杂陈。他望着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思绪万千。他想起了与谢六儿时的种种,那些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又两日后,在院子里忙碌着装饰的谢六,突然看到了一个身影。他定睛一看,竟然是成无柳! 成无柳的出现让谢六惊喜不已,但是当他看到成无柳断了一只手臂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愧疚。 谢六这两天在成无柳的回信中已经知道,成无柳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为了给自己出气,成无柳竟然不惜独自杀上千刃山,与剑门长老拼斗,最终导致断臂。 谢六的眼眶湿润了,他紧紧地握住成无柳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阿斜啊……” 成无柳毫不在意的哈哈一笑,打断了谢六的话:“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你是我的弟弟,哥哥我不能看着你受委屈。” 成无柳看谢六还要言语,用左手推了谢六一把,然后直接走进堂屋,大拽拽的坐在主位上,没好气的说:“怎么要娶媳妇了,就便这么婆婆妈妈的。没了右手,等老子养好了,只用左手,老子也还是天下第一。别特么哭丧了,去给老子和外面的兄弟们把好酒好肉摆上啊。” 谢六望着成无柳那略显倔强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成无柳那份故作坚强,不过是想掩藏内心的脆弱,不愿让他人看到自己受伤的模样。谢六心中虽不是滋味,却也明白,此时过多的言语,只会变得尴尬。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个理解的微笑,转身去迎接那些护送成无柳而来的护卫们。 谢六迎上前去,语气温和而诚恳:“各位辛苦了,一路风尘仆仆,请先随我入院小憩片刻。”他一边说着,一边做着请的手势,引领着护卫们穿过精致的雕花门廊,步入宽敞的庭院。 待护卫们安顿下来,谢六迅速打了个手势,这是他与蓝袍侍卫们之间特有的暗语。不一会儿,两位隐藏在暗处的蓝袍侍卫如同鬼魅般现身,他们身着统一的蓝色劲装,步伐矫健,眼神锐利,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你,速去登高楼,为我置办三桌丰盛的酒席带过来。”谢六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日,我要好好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勇士们,他们护送成无柳安全归来,功不可没。 随着酒席的置办,庭院内逐渐热闹起来。护卫们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分享着路途中的趣事与见闻。 待酒席结束,众护卫表示要去京城的福王府复命,便联袂离去,成无柳则住了下来。 时光荏苒,眨眼,便到了纳彩之日。 纳彩,即男家请媒人向女家提亲,若女家同意议婚,则男家正式向女家求婚。在大懿,纳彩是婚姻六礼中的第一礼,是整个婚姻程序的开始。 纳彩之礼通常在女方家门口举行,男方会派遣媒人带着礼物前往女方家中。礼物的种类和数量因地区和家庭而异,但通常包括一些象征吉祥和美好的物品,如大雁、鸳鸯、茶叶、绸缎等。 媒人到达女方家门口后,会先向女方家长通报男方的来意,并送上礼物。女方家长会邀请媒人进入家中,进行一番寒暄和交谈。在交谈中,媒人会向女方家长介绍男方的家庭情况、人品、才华等方面的情况,以增加女方对男方的了解。 如果女方家长对男方表示满意,同意议婚,则会收下男方的礼物,并表示感谢。此时,纳彩之礼就算完成了。接下来,男方和女方会开始商量婚礼的具体事宜,如婚礼的日期、地点、仪式等。 纳彩之礼虽然只是婚姻程序的开始,但却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它不仅是男女双方表达爱意和诚意的方式,也是双方家庭相互了解和沟通的机会。通过纳彩之礼,男女双方可以更好地了解彼此的家庭背景、文化传统和价值观,为今后的婚姻生活打下坚实的基础。 谢六媒人,从某种意义来说是皇帝。但皇帝来登门纳彩,齐王得被吓死。但皇帝也算贴心,为了显示对谢六的重视,他派了福王与商直来给谢六当媒人。 一大早,谢六的家里热闹非凡,人声鼎沸,不上值的御前侍卫们都来了,李若云和张怀洛盛装出席,人们摩肩接踵,几乎没有立足之地。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红色的喜字和彩带挂满了每一个角落。 谢六和成无柳身着崭新的袍子,喜气洋洋地站在人群中,与御前侍卫的同僚们欢快地交谈着。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中充满了期待和喜悦。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原来是媒人—福王和商直到了。谢六和成无柳连忙迎上前去,将媒人请进屋内。 请二位媒人喝了茶后,谢六让同僚们将备好的纳彩之礼要用的礼品全部装车,然后恭敬恩请二位媒人上马车前往齐王府提亲。自己则是留在家里接待朋友。 纳彩的车队,宛如一条蜿蜒的彩龙,穿街过巷,一路敲锣打鼓,热闹非凡。喜庆的乐声,让每一个路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看,脸上洋溢着笑容,也被这份喜悦所感染。车队刻意绕了小半圈,向世人宣告这份喜事的隆重与不凡,最终,它缓缓停在了齐王府那庄严而华贵的门口。 此时,齐王府,齐王与齐王妃身着华服,面带笑容,站在府门之前,迎接着这喜庆的到来。而一直在外的齐王世子与他的两位弟弟,也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同迎到了门口,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年轻人的朝气与对今日的喜气。 随着车队的到来,一应礼品被井然有序地送上前来,每一件都蕴含着深深的祝福与诚意。福王作为媒人,也作为德高望重的长者,站在车队之前,高声唱出了求娶之言,那声音洪亮而庄重,仿佛是在向天地宣告这份婚姻。 齐王府内,齐王与齐王妃闻言,相视一笑,随即应允,收下了这一应礼品,那份喜悦与满足,溢于言表。 随后,福王与商直被请入府中,一同品尝喜酒,共同商议着结亲的具体日期。酒桌上,欢声笑语不断,那份喜悦与祥和,连空气都变得甜蜜起来。 纳彩之礼,在这一刻,算是圆满成功。 与此同时,在柿子巷的男方家里,也有一支车队的小厮,一路奔跑,将礼成的喜讯带回了家中。 他们的脸上,同样洋溢着喜悦与激动,仿佛自己也是这喜事中的一份子。 在院子里,欢呼声此起彼伏,谢六的同僚们纷纷拿出赏钱,感谢这些小厮们的辛苦奔波。小厮们领了赏钱,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他们加入到男方家的宴饮之中,那份欢乐与喜悦,仿佛要将整个巷子都填满。 这一日,无论是齐王府,还是谢六家里,都沉浸在一片喜庆与欢乐之中。夜幕降临,灯火通明,人们举杯相庆,笑声与歌声交织在一起。 这一夜,他们通宵达旦,不愿让这份喜悦与幸福有任何的停歇。 第116章 草原雪灾 在京都,人们正沉浸在谢六喜事的欢声笑语中,小院里,整个春天都似乎因这份喜悦而提前绽放。然而,此刻,东北再往北的鞑靼草原,却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春,本应是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的季节,但在那片辽阔的草原上,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罕见雪灾,紧紧锁在了冬的怀抱中。 雪花,如同被激怒的天神撒下的白色利刃,大片大片地在狂风的裹挟下肆意飞舞,它们无情地覆盖了每一寸土地,将草原装扮成了一片死亡之地。 那本该是嫩绿欲滴、生机勃勃的草地,此刻却被厚重的积雪深深掩埋,宛如大地被一层厚重的棉被紧紧包裹,连一丝生命的脉动都难以察觉。 在这片被冰雪封锁的世界里,牛羊们无助地徘徊,它们在刺骨的寒风中颤抖,眼中闪烁着对生存的渴望。它们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在这片看似洁白无瑕实则暗藏杀机的雪原上寻找到一丝生机,但那无情的积雪,却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将它们的希望一次次击碎。 牛羊的尸体,如同冬日里的枯枝,横七竖八地散落在草原上,它们静静地诉说着这场灾难的残酷与无情。牧民们望着眼前这一幕幕令人心碎的场景,心中的绝望与悲伤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他们知道,这些牲畜不仅是他们生活的依靠,更是他们精神的寄托。 茫茫草原,一片死寂,只有狂风与雪花在肆意舞蹈,它们似乎在嘲笑着生命的脆弱与无助。在这片被冰雪统治的土地上,无数生命在严寒中苦苦挣扎,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生存的意义与坚持。 年轻的男人们,他们的眼中燃烧着绝望与愤怒交织的火焰,他们聚集在一起,仿佛要将这份力量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他们深知,唯有去战斗,去掠夺,才能为部落带来一线生机,才能让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鞑靼可汗的营帐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他紧锁的眉头与深邃的眼眸。桌上,堆积如山的请战书,每一封都承载着年轻人的热血与勇气,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牺牲与苦难。可汗望着这些请战书,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战争是一场残酷的游戏,它既能带来希望,也能带来毁灭。 在这艰难的抉择面前,可汗沉默了,他仿佛能听见草原的哭泣,感受到生命的颤抖。他凝视着远方的雪山,心中涌起一股悲壮之情,他知道,鞑靼部落的命运,或许就在这场雪灾中,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转折。 漫长而寂静的夜晚,星辰如古老的守望者,沉默地俯瞰着辽阔无垠的草原,鞑靼可汗的心,比这夜色还要深沉几分。他独自徘徊于毡帐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坚毅而又忧虑的脸庞。犹豫,如同草原上的寒风,穿透了他的盔甲,直抵灵魂深处。然而,当第一缕晨光穿透夜幕,他终于做出了决断,派遣传令兵,如鹰隼展翅,疾驰向草原的四面八方,去召集那些散居且各自为营的部落的首领们。 他深知,这一刻的决定,将关乎鞑靼部落的存亡。草原如今却饱受风雪与饥荒的肆虐。牛羊成群倒下,生命之火在寒风中摇曳欲灭,往昔的小规模劫掠,不过是杯水车薪,无法拯救这片土地上的儿女于水火之中。 鞑靼人的可汗的心中,既有决绝,亦有无奈。他知道,这一战,意味着要违背与大懿王朝新近签订的商贸往来协议,那份本应带来和平与繁荣的盟约,如今却成了横亘在生存与毁灭之间的脆弱纽带。但生存的本能,比任何盟誓都要强烈,他不得不选择这条路——攻打铁云关,那座雄踞边陲,守护着中原富庶之地的坚固堡垒。 他渴望迅速集结起一支大军,汇聚各部落的智慧与力量,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向还沉浸在和平梦境中的铁云关。在那里,他们将用武力夺取粮食与财富,用以滋养这片饱受苦难的土地,让鞑靼人能够熬过这场前所未有的严冬。 三日后,各部落的首领几乎都是不约而同地将自己部落所有能作战的男丁都集结到一起,浩浩荡荡地从四面八方向着可汗的大帐所在的地点进发。一时间,大地仿佛都在颤抖,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息。 这些男丁,年轻的身强力壮,年迈的骨瘦如柴,可是他们的眼神中都透露出坚定和勇敢。他们身着简陋的战甲,手持各种武器,有长矛、弓箭、盾牌等。他们的步伐有力,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队伍的前方,各部落的首领骑着高头大马,英姿飒爽。他们不时地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队伍,心情复杂。他们知道,这是一场关乎部落生死存亡的战斗,他们必须全力以赴,才能保卫自己的家园和亲人。 鞑靼可汗被历史风霜雕刻的脸庞上,此刻凝聚着前所未有的悲壮。当各部落的勇士们如星辰般汇聚于草原的辽阔之上,他深知,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战争集结,更是鞑靼人命运的转折点。于是,他下令,让本部族的族人,将那些因灾荒而瘦弱不堪,却仍被视为珍宝的羊群,全部宰杀。 那一刻,草原上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羊群的哀鸣与族人的不舍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曲悲壮的战歌。然而,为了即将到来的战斗,为了部落的生存,这一切都得牺牲。篝火熊熊,烤肉的香气弥漫,鞑靼大军在这久违的饱餐中,找回了失去的力量与勇气。他们知道,这一顿饭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的征途与生死考验。 祭旗,是出征前最庄严的仪式。鞑靼可汗亲手将一面狼头旗帜高高举起,那是他们信仰的象征,是胜利的预兆。在族人的祈祷与祝福中,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大军在可汗的带领下,踏上了征途,如同一支不可阻挡的铁流,向着铁云关进发。 而此时的大懿王朝,正值春种之际,田野间一片繁忙与生机。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一场灾难正在悄然逼近。鞑靼骑兵,如同草原上的狼群,悄无声息地穿越了边境,他们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回响,如同死亡的丧钟。他们目标明确,直指铁云关,那座曾经被视为坚不可摧的堡垒。 第117章 压境铁云关 自鞑靼草原的北部地带,向南缓缓行进,越靠近那巍峨挺立的大懿王朝国界线,雪花便愈发稀疏,直至消失无踪。这场突如其来的雪灾,宛如苍穹之下的一场精心布局,专门针对着鞑靼部落。 待到鞑靼那八十万先锋铁骑如洪流般汹涌至铁云关外时,关外的景象已悄然变换。 农田里一片生机勃勃,嫩绿的幼苗破土而出,预示着新生的希望。勤劳的农民们正弯腰耕作,汗水与泥土交织,绘制出一幅幅朴素而真实的田园画卷。 然而,地面忽而轻轻颤抖,起初,人们误以为是大地的脉动,是自然之力的低语。紧接着,一阵雷鼓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耳欲聋,如同狂风骤雨前的预兆。农民们抬头北望,只见军旗猎猎,遮天蔽日,鞑靼骑兵如乌云压顶,铺天盖地而来,那气势,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吞噬。 惊恐之下,农民们纷纷丢下手中的农具,呼喊声此起彼伏,“鞑子来了!鞑子来了!”他们慌不择路,四散奔逃,只盼能逃离这灭顶之灾。然而,鞑靼可汗早已料定此景,派出轻骑小队穿梭于逃难的人群之中,无数农民未能迈出多远,便倒在了血泊之中。唯有极少数幸运儿,因距离铁云关较近,得以在绝望中抓住一线生机,踉跄逃入关内。 与此同时,铁云关上的士兵们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不祥的气息。墙垛之后,一双双警惕的眼睛紧盯着远方,号角声骤然响起,如战鼓催征,激荡人心。三十万燕云铁骑,犹如沉睡的巨龙被猛然唤醒,瞬间在铁云关内腾跃而起,整装待发。 不消片刻,铁云关守将杨忠进匆匆登上城墙头,他身形魁梧,面容严峻,扶着墙垛,目光如炬,凝视着关外那浩瀚如海的骑兵。 眉头紧锁间,他深知此战非同小可,当即呼唤传令兵,声音低沉而坚定:“传我命令,关内三十万大军,即刻分为三班,轮番上阵,坚守城墙。同时,八百里加急,速报京都,鞑靼人大军压境,人数至少六十万至八十万,从他们的着装来看,估计只是先锋军。恐怕整个草原上的精锐战士皆已倾巢而出。鞑靼可汗,这是要开启一场关乎国运的大战啊!” 鞑靼可汗深知,对于鞑靼部落而言,时机已如弦上之箭,不得不发。八十万先锋大军,如同草原上的狂风,一路席卷至铁云关外。他早已运筹帷幄,密令部众,砍伐周遭所有可用的林木,夜以继日地打造攻城的利器,誓要将铁云关这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化为齑粉。 此刻,立于关外,鞑靼可汗目光如炬,指挥若定。他令五十万中军于关外五十里处扎营,形成稳固的后方支援,而前军三十万,则如同饿狼扑食,即刻对铁云关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此时,铁云关的传令兵如离弦之箭,八百里加急,朝京都疾驰而去,携带着关乎国家命运的紧急军情。而鞑靼人的攻城之战,已如雷鸣般轰然炸响。 三十万鞑靼勇士,如同汹涌的波涛,向着铁云关涌来。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关隘之上,守军们严阵以待。 鞑靼先锋部队率先发起冲锋,步兵们怒吼着,如同疯狂的野兽,顶着城墙上如飞蝗般的箭雨,挥舞着锋利的弯刀,架设起云梯,奋不顾身地向城墙上攀爬。他们的身影在箭雨中摇曳,每一步都踏着生死的边缘,但那份退无可退的绝望,却让他们无所畏惧。 与此同时,鞑靼骑兵在城墙下不断射箭,箭矢如雨点般倾泻,为破城锤的推进提供掩护。破城锤在骑兵的护送下,一路披荆斩棘,尽管沿途留下了无数勇士的尸体,但它依旧势不可挡地冲向了城门。每一次撞击,都仿佛要将城门撼动,将守军的意志击垮。 十里之外,抛石机如同巨兽之口,不断将巨石抛向城墙。那些巨石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轨迹,落在城墙上,瞬间将守军淹没。墙上守军不断有人倒下,但他们的眼神依旧坚定,他们的意志依旧顽强。 守军们凭借着坚固的城墙,进行着殊死抵抗。他们不断射箭、抛石,与鞑靼人展开了激烈的交锋。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双方只是一个交锋,没有任何试探,直接全力开打,鞑靼先锋军瞬间伤亡惨重。但鞑靼人并未因此而退缩,他们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发起攻击,誓要将铁云关这座最后的屏障攻破。 三十万守军,如同铁壁铜墙,守护着铁云关这一方要地。他们以每十万人为一单位,三班轮番上阵,誓死抵御鞑靼人的猛烈攻势。然而,攻城之战已持续了一个时辰,战况之惨烈,超乎想象。 第一个十万人的守军,在经历了这一时辰的血雨腥风后,已被打得七零八落,城墙上遍布着他们的尸体。那些曾经英勇无畏的战士,如今却只能静静地躺在这片他们誓死保卫的土地上,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城墙,也染红了这片天空。 在这短短的一个时辰里,鞑靼人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不断地补充兵力,四十五万勇士如潮水般涌入战场,参与到第一波的攻城之中。鞑靼人的攻势如狂风骤雨,猛烈而持续,他们两次攻上了城墙,尽管最终都被守军以顽强的意志和坚定的决心击退,但燕云守军的第一个十万军,却也因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当杨忠进沉重地下令换防时,第一个十万军中能活着走下城墙的,已不足三万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身上遍布伤痕。然而,即便是在这样的绝境之中,他们依旧没有放弃,他们依旧坚守着心中的信念。 情况非常不妙,这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但杨忠进却并未因此而退缩,他深知,此刻的退缩,就意味着失败,就意味着家园的沦陷。他必须振作起来,必须带领守军们继续战斗下去。 他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那依旧在冲锋的鞑靼人,心中涌动着一股不屈的火焰。他高声喊道:“燕云的勇士们,我们绝不能退缩!我们的身后是大懿,是家园,是亲人,是我们誓死要保卫的一切!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让鞑靼人踏入铁云关一步!”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着,激励着每一个守军的心。他们纷纷挺直了腰杆,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准备迎接下一波的攻势。他们知道,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斗,但他们愿意为了保家卫国而奋战到底。 第118章 羽林军出山 铁云关之战,犹如狂风骤雨,已肆虐了两天一夜,未见丝毫停歇之兆。 鞑靼铁骑如潮水般汹涌,每隔三个时辰便发起一轮猛烈的攻城,其势不可挡。八十万先锋,佯攻和真打轮番上阵,真真假假,虚实难辨。燕云守军,虽英勇无畏,却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三十万勇士,血染战袍,伤亡之惨重,令人扼腕叹息。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守将杨忠进心急如焚,他深知仅凭现有兵力,难以抵挡鞑靼大军的轮番猛攻。于是,他毅然决然地向燕州刺史求援。这位刺史,乃燕州张家之主,亦是马怀洛之岳父,年逾五旬,鬓发已斑,却仍心怀家国,壮志凌云。闻讯后,他毫不迟疑,将除了铁云关以外所有可战之兵——四十万燕云铁骑,尽数派往前线,自己则留守后方,筹措粮草,以保障大军之需。 然而,世事无常,就在四十万援军风尘仆仆赶到铁云关之时,鞑靼大军的一百万后军亦如黑云压境,悄然抵达关外。两军对峙,剑拔弩张,一场更为惨烈的战斗即将上演。 军情如火,十万火急。八百里加急快报,如流星划过夜空,将这一危急消息迅速传递至京都。 皇帝闻讯,大惊失色,立刻召集满朝文武,召开紧急朝会。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众朝臣齐聚一堂,神色凝重,议论纷纷。他们深知,燕州之兵已倾巢而出,如今再想从别处调兵遣将,谈何容易?从哪个州调兵?调多少?又由谁来领军?这一系列问题,如同巨石压心,令人难以抉择。 在朝堂之上,众人争得面红耳赤,气氛紧张得仿佛一根弦即将绷断。就在这关键时刻,太子挺身而出,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如同雷鸣般在大殿中回响:“儿臣愿亲率五十万豫州羽林军,奔赴铁云关,与鞑靼人一决雌雄。敢犯我天威,虽远必诛!儿臣定当取那鞑子可汗项上人头回来,以慰我大懿子民之心。”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目光纷纷投向太子,有的敬佩,有的疑虑,有的则暗自盘算。 皇帝看着太子,眼神复杂,既有欣慰,又有担忧。 他正要开口说话,却见福王也缓缓走出队列,行礼后神色严肃地说道:“太子骁勇,实乃我大懿之福。然鞑靼此次侵巢而出,兵力雄厚,恐非易予。铁云关身后一马平川,若失守,则我大懿危矣。臣非质疑太子之雄才伟略,实乃眼下情况危急,臣认为,阜阳王常年带兵,于福州清剿匪患,又常年与西面蛮子交战,经验丰富,若着阜阳王领五十万福州军前往支援,或许更为稳妥。” 福王话音刚落,阜阳王也顺势站了出来,请战之意溢于言表。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他很快便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朗声道:“六弟骁勇善战,福州军更是百战之军,儿臣深知之。然此番铁云关之役,重在守城,而非野战,也无水师用武之地。羽林军擅守,燕云铁骑擅攻。只要羽林军能坚守到鞑子粮草不济之时,再派燕云铁骑杀出,必可破铁云关之困。至于七皇叔担心我领兵经验不足,那便让八皇叔给我当督军。八皇叔也是我大懿赫赫有名的马上王爷,自然与六弟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太子此言一出,齐王也立刻表态,愿意随太子出征。皇帝看着下面的众人,心中暗自点头。他知道虽然太子和阜阳王是为了争功,但他们对国家的忠诚和不畏战的精神还是值得肯定的。 于是,皇帝欣慰地说道:“既然太子已胸有成竹,那么,太子、齐王听旨!” 太子和齐王当即向前跪下接旨。皇帝郑重地说道:“朕封太子为征北大将军,齐王为督军,率五十万豫州羽林军,奔赴铁云关。朕要你们急行军,十日内必须到达铁云关。守住大懿的边关,护住大懿的黎民百姓。此行责任重大,务必慎重行事。” “臣,接旨!”太子兴奋地答道。 而齐王则是面容平淡,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锐利。 皇帝看着起身的太子与齐王,突然转过头来对侧后方负刀而立的谢六与青龙说道:“青龙与谢六二人,朕命你们随军出发,保护好太子与齐王。他们凯旋而归时,若少了一根头发,朕拿你们是问!” 谢六与青龙闻言,立刻接旨称是。他们知道,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必须全力以赴。 基调已定,当即散朝。 太子与齐王立刻整军备战。 太子站在东宫的主厅,神色凝重地望着地图。他深知此次战争的重要性,必须尽快集结兵力,赶赴铁云关。 他转身对身边的将领说道:“传令豫州各郡城羽林军都统,即刻集结兵马,向北赶赴铁云关。一路于去铁云关的路上集合,不得有误!”将领们齐声应道:“是!” 太子又下令和郡守筹集粮食,派兵先行。他知道,战争需要充足的物资支持,只有保证了军队的粮草供应,才能让士兵们安心作战。郡守们接到命令后,纷纷行动起来,组织百姓筹集粮食,准备运往铁云关。 在太子的精心部署下,豫州各郡城的羽林军迅速集结起来,浩浩荡荡地向北进发。一路上,士兵们士气高昂,步伐整齐,展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他们深知,此次战争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和百姓的幸福,必须全力以赴,取得胜利。 齐王回到府中整装待发。 他身着铠甲,虽然已不复当年的英姿飒爽,但站在府中庭院也是虎虎生威。 他的眼神锐利,透露出一股无畏的勇气。谢六则作为护卫,紧随其后,全副武装。 齐王看着家人,语气沉稳地说道:“此次出征,是为了国家和百姓的安宁。我身为齐王,义不容辞。”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使命感。 王妃眼中满是担忧,她走到齐王身前,轻声说道:“王爷,此去战场,务必小心。”齐王微微一笑,轻轻握住王妃的手,说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平安归来。” 谢六也走上前,向齐王和王妃行礼道:“我会竭尽全力保护殿下的安全,请王妃放心。” 齐王转身,与谢六一同迈出了府门。秦潇冉与谢六依依惜别,然后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着。 而在京都城外常驻的十万羽林军则是次日一早在京都城北门外誓师出征。皇帝亲自送行,五十万羽林军浩浩荡荡地向北急行军而去。谢六和青龙也随军贴身保护太子和齐王,离京而去。 第119章 谢六的大舅子 谢六骑着马,缓缓行进在队伍之中,他的目光不时地投向前方那位已不复当年英勇之姿的齐王,保持着一种既不过于亲近也不至疏远的微妙距离。 此行,皇帝赋予了他与青龙重任,要他们在支援铁云关的战役中确保太子与齐王的安全。青龙为了让他有机会与未来的老丈人多些亲近,竟主动请缨去保护太子,留下谢六独自面对这略显尴尬的局面。 面对齐王,谢六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他对这位即将成为自己岳父的长辈怀揣着一种莫名的敬畏;另一方面,过往的日子里,他因执行皇帝的任务,曾多次无意间破坏了齐王为太子精心布局的谋划。如今,即将成为一家人,他心中忐忑,不知该如何与齐王相处,才能化解那些过往的误会与隔阂。 齐王身为亲王,又兼长辈之尊,自然端着一副威严的身份,言谈举止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尊贵。而谢六,性格使然,一向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更别提是与这样一位身份显赫的长辈相处了。因此,自打从京都带兵出发,这三日来,他们急行军已走了一半的路程,即便是夜间扎营休息时,二人之间也仅有几句简短而客套的话语,气氛显得异常沉闷。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营地之上,谢六望着远处齐王的身影,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他知道,自己必须打破这份沉默,主动寻求与齐王的和解与沟通。毕竟,未来的日子里,他们将是真正的家人,共同面对风雨,携手前行。于是,他暗暗下定决心,待到明日,定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向齐王表达自己的诚意与敬意,让这段关系得以真正地融洽起来。 在谢六心中细细盘算着如何拉近自己与未来岳父间关系的时候,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周遭的静谧。 来人正是谢六的大舅子,齐王府的世子,同时也是羽林军豫州总督,秦潇武。 秦潇武,年届三旬有五,岁月非但未在他的身上留下丝毫倦怠的痕迹,反而雕琢出了一副如松柏般挺拔的身躯。 五大三粗的体格,仿佛是大自然最为得意的杰作,彰显着力量与坚韧。然而,更令人瞩目的,是他那张面容,竟在刚毅之中蕴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俊俏。 他常年领兵在外,巡狩豫州的土地,守护着一方安宁,也因此,与久居京城的谢六未曾有过交集。今日是两人的初次相见。 谢六与秦潇武,二人目光交汇,彼此间进行着一场无声却激烈的审视。谢六的眼中,既有对这位未来大舅子威严气质的尊敬,也不乏对即将建立亲情的期待;而秦潇武的眸光,则透露出一种历经沙场的沉稳与睿智。 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收起那份探究的神色,以一种既不失礼数又饱含敬意的姿态,向对方行礼。这一礼,不仅是对身份的尊重,更是对未来可能携手共进的默契与期许的初步认同。 “世子,夜幕已深,您还未歇息吗?”谢六轻声问道,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月光如水,轻轻洒在秦潇武紧锁的眉宇间,映照出他心中那份难以言喻的忧虑。 “谢爵爷,您身为御前带刀侍卫,虽非军旅出身,但对于这即将风云变幻的铁云关,您心中可有揣测?”秦潇武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能穿透夜色,直击人心。他的目光越过层层营帐,定格在远方那片模糊的山影上,那里,是大懿与鞑靼对峙的方向。 谢六闻言,心中暗自思量,这位世子爷果然常年领兵,已有了几分统帅的气度。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世子言重了,我谢六不过一介武夫,对于兵法战阵,实乃门外汉,又如何敢妄加评论?” 秦潇武闻言,缓缓转过身来,月光下,他的眼神异常明亮,仿佛能洞察人心。“燕云铁骑,昔日之雄风,今已不复往昔;羽林军,虽为皇家之精锐,亦难逃岁月侵蚀。而鞑靼人,他们像是漠北的寒风,永远不知疲倦,永远保持着那份野性与狠辣。谢爵爷,您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呢?” 谢六心中一凛,他自然明白秦潇武话中的深意。大懿王朝,已享十年太平,军队之中,安逸之气渐浓,战力几何,实难预料。反观鞑靼,他们始终在战火中磨砺,以战养战,此次更是倾巢而出,其志不小。 然而,身为御前带刀侍卫,谢六深知,此时此地,绝不能流露出丝毫怯意。他深吸一口气,从秦潇武身旁走过,目光刻意避开那双充满期待的眸子,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世子,我虽不懂兵法,但我深信,大懿有上天庇佑,有勇士守护,我们定能战胜一切敌人,平安归来,共饮庆功酒于京城。” 秦潇武见谢六如此说,也不再讨论军情,而是跟着谢六走了上前。 秦潇武与谢六并肩走在营帐外,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秦潇武转头看向谢六,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谢六,你与我妹妹是如何相识的?”秦潇武轻声问道。 谢六微微一笑,有些害羞,又有些追忆,回忆起那段美好的时光。“那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福州外的破庙遇到了冉儿。”随即将秦潇冉破庙遇袭的经过说了出来。 秦潇武微微点头,心中暗自赞许。“后来呢?” “后来,我们渐渐熟悉起来,彼此的感情也越来越深。”谢六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秦潇武看着谢六,心中感到欣慰。“没想到,你们竟能得到皇帝陛下的赐婚。” 谢六神色庄重地说道:“这是我们的荣幸,也是皇帝对我们的信任。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令妹,不负皇帝的恩宠。” 秦潇武拍了拍谢六的肩膀,说道:“我听过你的事,相信你。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不论铁云关如何,谢爵爷,”秦潇武最后还是郑重的行礼说道:“父王,就拜托你了。” 谢六连忙回礼承诺,随后神色好奇的看着这位大舅子。 “他怎么对铁云关局势这么不看好啊?” 第120章 燕州军情 铁云关外,一片狼藉。鞑靼人的攻城留下了满地的尸体,血污浸染了大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息。残剑断刀散落各处,仿佛在诉说着战斗的惨烈。坏了的攻城器械也随处可见,有的还在燃烧,冒出滚滚浓烟。 又打了一天一夜,此刻双方暂时休战。战场上,鞑靼人在收殓自己的族人的尸体,他们知道引发疫病的凶险。他们的脸上充满了疲惫和悲伤。 而守城的士兵们则在警惕地注视着敌人的一举一动,防止他们再次发动攻击。 在城墙上,杨忠进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担忧。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鞑靼人一定会再次发动攻击。他必须做好准备,保卫自己的家园和人民。 铁云关已经奋战了四天,原有的三十万守军,剩八万不到。 在这四天里,铁云关的守军们经历了无数次的战斗,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疲惫不堪。然而,他们仍然坚守在城墙上,用自己的生命保卫着这座城市。 城墙上,士兵们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大地。不断有民夫在城楼台阶上往下运送尸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让人感到窒息。 在这四天里,守军们也尝试了主动偷袭,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他们的兵力越来越少,而敌人的兵力却越来越多,不知道鞑靼人提出了什么条件,更往北的大月国派了五十万步兵加入了攻打铁云关的战役。 在这四天里,守军们也得到了一些好消息。他们得知,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只要他们能够坚持到援军到来,就有希望守住这座城市。 在这四天里,守军们也得到了一些坏消息。他们得知,敌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正在加强对铁云关的包围。而且,北面的万胜关,被大月人攻破了。他们知道,自己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了。 燕州刺史原本派了四十万燕州军来支援铁云关,但大月国突然参战,不仅派了五十万步兵协助铁云关外的还剩一百万余的鞑靼人,还派了六十万精兵攻打与燕州正北与大月国接壤的万胜关。 大月国与大懿一向交好,未曾有过摩擦,甚至每年还会派使臣向大懿上贡,所以万胜关只有五万常驻兵马。在大月国偷袭的第一天便沦陷了。 所以刺史的四十万大军必须前往万胜关后的句雄关设防,与句雄关五万驻军一同撑到大懿其他的援军到达,到时再寻找机会,返攻万胜关。否则句雄关一旦陷落,不仅铁云关腹背受敌,燕州也危矣。 整个燕州突然进入了狼烟四起的状况。局面变得十分危急。 太子率领着京都本部的精锐人马,如疾风骤雨般一路疾驰前行。在这漫长而紧张的路途之中,先行整军的豫州其他部的羽林军也源源不断地融入进来。 自离开京都后的第五日清晨,这支规模庞大、气势磅礴的五十万羽林军终于浩浩荡荡地踏入了燕州的地界。 当他们甫一进入燕州,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太子和齐王便获知了燕州如今混乱不堪的局势,更令人震惊的是,至关重要的万胜关竟然已然沦陷敌手!然而,大月国似乎对于铁云关的战局持观望态度,并不敢轻易派遣已占领万胜关的军队贸然孤军深入。如此一来,双方一时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峙局面——大月国的军队与据守句雄关的燕州军远远相对,彼此僵持不下。 面对如此复杂严峻的形势,太子、齐王以及燕州刺史经过一番紧急商议后,迅速达成共识:当务之急乃是解除铁云关所面临的危机。 于是,五十万羽林军在燕州的首府稍作停留,利用短短半日时间进行休整。士兵们抓紧时间补充体力、整理装备,养精蓄锐以迎接即将到来的激烈战斗。 短暂的休整过后,羽林军再度踏上征程。他们马不停蹄地继续一路急行,终于在当日卯时抵达了铁云关。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了鞑靼人震耳欲聋、响彻云霄的攻城呐喊声。只见那黑压压一片的敌军正疯狂地向城池发起猛攻,战况异常惨烈。太子毫不迟疑地下达命令,五十万羽林军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瞬间涌入了铁云关,并毫不犹豫地立即投身于这片血与火交织的战场…… 羽林军如同一股钢铁洪流般涌入铁云关,扬起漫天尘土。杨忠进率先在羽林军进城后,马不停蹄地直奔太子所在之处。见到太子时,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启禀太子殿下,末将前来汇报战况及敌军情形!” 太子微微颔首,示意杨忠进起身回话。杨忠进站直身子,面色凝重地说道:“此次战役我方损失惨重,战死者众多。而那鞑靼人来势汹汹,攻势猛烈,他们的攻势犹如疾风骤雨一般,而且大月人也参杂其中,兵马众多,每次攻城人数都超三十万之众,从五个城门方向同时进攻,根本分不清他们的主攻方向,让我军难以招架。” 太子眉头紧蹙,思索片刻后立即下达命令:“传本太子令,羽林军即刻划分成五部,轮流坚守城池。务必抵挡住鞑靼人的进攻,不得有丝毫懈怠!此外,边战边将那些已无完整编制的燕州军换下城头,待今日过后重新整编。” 紧接着,太子转头看向身旁的一名将领,继续吩咐道:“速派你所带来的工匠,让士兵们全力协助他们前往修补翁城内门。” 要知道,大懿国所有的关口城门皆是采用翁城设计,设有内外两门。一旦外门被破,便可依靠翁城的城垛围攻攻入翁城中的敌人,形成关门打狗之态势。 众将士齐声领命,旋即迅速行动起来。一时间,铁云关中喊杀声、号令声此起彼伏,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 齐王虽已步入暮年,不再拥有年轻时那般英勇无畏的身姿和力量,但他那饱经风霜的面容下,依然透露出一股坚毅与果敢。毕竟,他曾经历无数次战火纷飞、生死搏杀的岁月,对于战争,他从未心生畏惧。 此时此刻,太子正在城中紧张地调兵遣将,以应对城外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鞑靼军队。而齐王则身着一袭厚重的戎装,全然不顾身旁亲兵们的苦苦阻拦,毅然决然地登上了高耸的城楼。 站在城楼之上,齐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鞑靼人的猛烈攻势。只见那黑压压一片的敌军如饿狼扑食一般,气势汹汹地向着城池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然而,齐王却毫无惧色,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敌人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跟随着齐王一同登上城楼的还有谢六。他同样身披黑色战甲,手中紧握着那把锋利无比的苗刀。面对不断射向他们的密集箭雨,谢六身形敏捷地挥舞着手中的苗刀,将那些呼啸而至的箭羽一一劈断。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犹如舞蹈一般优雅,却又蕴含着无尽的威力,确保了齐王始终安然无恙。 齐王对谢六的能力深信不疑,因为他早在当初对付福王的时候,已通过手下人的详细汇报,见识了谢六在执行任务时所展现出来的惊人战力。 因此,此刻的齐王面色沉静如水,只是默默地沿着城楼缓缓前行。他一边仔细观察着战场上的局势变化,一边不时地停下脚步,用随身携带的纸笔记录下一些关键信息。 第121章 城楼一箭 谢六一路紧跟齐王,不断劈砍射来的箭羽以及突然从墙垛跳上来,然后扑向齐王的鞑靼士兵。不敢有丝毫大意。 城下鞑靼的进攻愈发疯狂,似乎是知道铁云关来了援军,想在援军适应过来之前把关口拿下。 鞑靼人加大了兵力投入,原本一直在中军观望的大月人也开始加入到了攻城队伍中。 大月人派来的步兵统领是大月国的一个爵爷,似乎是个伯爵。他手底下有三名绝世高手,有两人一直贴身保护着他,都是一身白甲。一人五大三粗,背后背着一把斩马刀,一人虽然算不上多高大威猛,却也是孔武有力的模样,身后背着双刀。 还有一人,鹰眼猿臂,用一把重弓,一直游离在攻城队伍的边缘地带,射去的箭,居然比投石机的射程还远,又快又准,百步穿杨都算是谦虚了,他名叫萨尔,是大月第一神射手,也是一名武道宗师。 他专门瞄着指挥将领们射,死在他手底下的燕州将校早已破百了。他就像噩梦一样,盘旋在燕州将领的心头,挥散不去。 此刻的萨尔,看见了一路势不可挡,一直将齐王护在一侧的谢六。 “有大鱼!”萨尔看出了齐王的金甲,那乃是大懿皇族之人才可穿戴的,当即拉弓搭箭,瞄准了齐王。 一瞬间,刚刚砍倒了五名登上城墙的鞑靼士兵的谢六,感受到了一股杀气锁定了自己的方向。立刻把齐王往身后一拉,瞬间凝结气机,一道蕴含内力的刀气劈斩而出! “叮!”的一声,射来的箭羽与刀气碰撞,居然没有被劈断,而是改变了方向,一箭射穿了两名正在搭弓的羽林军,直接把二人的尸体串在了一起,可见其力道之恐怖。 “有神箭手!殿下快撤!”敌在暗,而齐王在明,而且对方明显是武道高手,谢六不敢拿齐王的性命去赌,当下一声大吼,然后不顾齐王反对,把齐王按着,弯着腰,拉下了城楼。 而鞑靼人身后的萨尔,则是有些出乎预料,自己蓄势全力一箭,而且在偷袭的情况下,居然被挡开了。 然后又见对方如此谨慎,直接失去了踪影,当下也知今天想捕杀这条大鱼是没戏了,当下对其他人也没了兴趣,收了弓箭,骑马掉头,回大月人的营帐,去给统领汇报自己的发现去了。 齐王下了城楼,对着谢六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教训,但谢六根本不听,他表示自己是奉旨保护齐王,保证齐王的安全才是第一要务。 齐王见状,更是怒不可遏,他指着谢六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混蛋小子,本王要在一线指挥,这样才能给出最及时的军令,你小子现在是在延误军机!你竟敢违抗本王的命令!本王要你何用?” 谢六却面不改色,他弯腰作揖,诚恳的说道:“王爷息怒,臣只是奉命行事,适才那个箭手,明显是武道高手,臣实在不敢冒险。还请王爷不要为难臣下了。” 齐王听了,气得浑身发抖,他转身对身后的侍卫说道:“把他给我拿下!”一旁的亲卫们听了,虽然知道谢六是对的,但主将下令,没办法,只能立刻冲了上去,将谢六团团围住。 谢六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又把自己的老丈人得罪得更深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慢着!”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壮汉,龙行虎步的走了过来,原来是齐王世子。 秦潇武走到齐王面前,说道:“父王,谢六是奉旨保护您的安全,他并没有做错什么。还请父王息怒。没有谢六在您身旁,儿臣等人就算要被军法处置,也不敢让您再上城楼了。” “您拿下他,百害而无一利。更何况,谢爵爷并没有什么错。儿臣适才询问过燕州军退下来的人了,对方的确有个神射手,专射将领,我们已经有百十号将校死在他的箭下了!父王!大意不得啊!” 齐王听了,心中虽然还是很生气,但他也知道秦潇武说得有道理。于是,他挥了挥手,说道:“算了,算了,这次就饶了他。”谢六听了,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感激地看了秦潇武一眼,然后先对齐王行了个礼,走了过去。 “谢过世子!”谢六向秦潇武抱拳感谢。而秦潇武则是表示不必客气,然后与齐王说了其他几个城门的情况,都不太乐观。 当下齐王带着秦潇武与亲兵们直奔太子所在的指挥所,前前去商量军情。谢六自然是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在战场另一侧,萨尔踏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步入大月人的主营。 营帐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大月统领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庞,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萨尔心中已有了几分预料,适才那场攻城之战,留下的只有士兵们倒下的尸体,并没有取得什么进展。 他深知,这一次,大月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统领那阴沉如水的面色,正是这一切的写照。 “爵爷,”萨尔的声音低沉而颤抖,此刻他有点后悔这么早跑回来了。他说的话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斤重担,“我于城墙之上,瞥见了大懿皇族的身影,然而,我的箭矢却未能将其留下,实在有负爵爷厚望。”他低着头,目光不敢与统领那锐利如鹰隼的眼神相接,生怕从中捕捉到一丝失望与愤怒。 统领闻言,脸色愈发难看,那双眸中暴露出惊讶:“你,你竟然失手了?这世间竟还有人能躲过你的追魂箭?”他的话语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又吩咐:“速去查探!务必查清那大懿皇族中究竟是何人亲临铁云关。大懿皇族,个个手握重兵,各有其直系军马,一旦知晓其身份,便能顺藤摸瓜,探明来援之兵马的真实底细。” 言罢,他猛地转头,对一旁副将下达了命令,副将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而去,着手安排斥候前往探查。 萨尔见状,心中五味杂陈,他试图再次开口,为自己的失败寻找一丝开脱:“爵爷,我确已竭尽全力,我是蓄势之后用十成之力射的冷箭。但那皇族身边的护卫,防守之严密,实乃罕见,我……” “够了!”统领平淡的一声,打断了萨尔的解释,语气中不容置疑,“你这两日,就给我死死盯住那座城楼,他既初来乍到便急于到城楼观察兵势,必是大懿皇族中那几个带过兵、打过仗的之一,绝非等闲之辈。我料定,他还会再出现!” 萨尔闻言,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默默称是,随后,他转身离去。 他萨尔,绝不会就这样算了,定会找到那皇族之人和那个护卫,一箭射穿他们,一雪前耻。 第122章 战殇 将军府内,太子、齐王、齐王世子与李忠进的身影,显得格外凝重。 阳光虽暖,却似乎难以穿透他们眉宇间的忧虑,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静待着他们的决策。 太子眉宇间透露出决断。他主张主动出击,眼神中闪烁着不容退缩的光芒。他拍了拍桌子,说:“坐以待毙,非君子所为。百万鞑靼铁骑压境,若不先发制人,他们不断用人海战术来消耗守军力量,岂不要被蚕食殆尽?”。 而李忠进作为身经百战的关口守将,此刻却面容忧愁,眼神深邃。他对敌我双方的了解,如同对自己家的院子一般熟悉。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殿下,昔日燕州军建制齐全,骑兵骁勇,主动出击尚且难以在鞑靼人手中讨得便宜。如今,燕州军元气大伤,羽林军又以步兵为主,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臣以为,此计不妥。” 齐王与其世子,父子二人,静默不语,只是凝视着那沙盘之上,仿佛能从那错落有致的棋子中,窥见战局的微妙变化。他们的沉默,并非无动于衷,而是在心中默默权衡,思考着更为周全之策。 门外,谢六与青龙二人,也不说话,沉默的晒着太阳,不经意的落位,却将进出厅堂的路都堵住了。 阳光洒在他们坚实的甲胄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与门内的紧张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犹如陷入迷雾之中的航船,找不到前行的方向时,突然,号角声震耳欲聋,划破了宁静,如同不祥之兆,宣告着鞑靼人新一轮攻城的开始。 李忠进作为铁云关守将,首当其冲,瞬间从沉思中惊醒,他一把抓过头盔,匆匆行礼,脚步如风,直奔城头而去。 同时,青龙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太子直奔粮仓而去的身影,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他知道,粮草乃军中之重,太子的决定,定有其深意。 齐王世子向齐王行了告别之礼,也毅然前往城头。他的眼中,原本所有的情绪,一瞬间都被他调动成了对胜利的渴望,更有对家国天下的责任与担当。 然而,齐王,这位老练的政客,却在这一片混乱中显得格外冷静。 他依旧坐在沙盘前,目光如炬,仿佛要将这战局看透。 终于,在漫长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爵爷,往后,你便是冉儿的夫婿,我齐王府的郡马爷。世子,也就是你的大舅哥。他作战英勇,但战场上危机四伏,对面更有神箭手专门挑将领射杀。本王以你岳丈的身份,恳请你,护他周全。本王在此等你归来。”言罢,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姿态,是一个老父亲诚恳的请求。 谢六急忙闪身避开这一鞠躬,双手扶起齐王,眼神闪烁。他深深看了齐王一眼,无需多言,点了点头,那份承诺已深深刻在心中。转身,他如同风起,朝城头奔去。 齐王目送着谢六离去的背影,缓缓坐了回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是对战争的恐惧,更是对亲情的牵挂。然而,在这战场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与担当,他,也不例外。 秦潇武作为齐王世子,却从不是养尊处优之辈。他从小勤练武功,苦修兵法,而且自幼从军,一直以军人自处。 只见他上了城楼,便开始拉弓搭箭一边指挥士兵作战,一边查缺补漏,果然有大将之风。 谢六赶到他的身边,只是和他点了点头,他当即明白了这是他的父王给他送来的保障。当下也不矫情,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射箭杀敌。 谢六上了城头后,大大的吐了一口气,拔刀的动作快如闪电。只见他身形一闪,冲向秦潇武所站的区域。 此时,云梯上源源不断地爬上来众多鞑靼人,他们个个面露凶光,手持兵器,如潮水般涌来。然而,谢六毫无惧色,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如砍瓜切菜般将靠近的鞑靼人一一砍翻。 鞑靼人的数量众多,他们不断地涌上云梯,试图突破防线。但谢六凭借着高超的武艺和顽强的意志,死死地守住了阵地。他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在谢六的勇猛抵抗下,鞑靼人的进攻受到了阻碍。他们开始变得犹豫和恐惧,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勇猛无畏。而谢六则趁机发起了反击,他带领着士兵们冲向云梯,将鞑靼人一个一个地赶了下去。 就在谢六这边刚刚把鞑靼人赶下去时,侧面的城墙扑上来一队一百人左右的白甲武士。他们明显比鞑靼人更加精锐,更懂配合,在一个手持斩马刀的巨汉带领下,一路砍瓜切菜地朝着齐王世子杀来,城墙上的羽林军根本阻挡不住。 “是大月人!”秦潇武大吼一声提醒道:“谢爵爷,这边交给我,只有你能拦住他们了。” 谢六闻言,看了一眼秦潇武,发现秦潇武这里没有什么威胁,便点了点头,转身杀向了巨汉。 同时,齐王世子的两百亲卫也分兵一百,跟着谢六一拥而上。 在谢六的苗刀与巨汉的斩马刀相触的一瞬间,响声震耳欲聋,亲卫和白甲兵也战到了一起。 战场之上,一百白甲兵与一百齐王世子亲卫短兵相接,双方皆悍不畏死,以命相搏。刹那间,喊杀声、兵器相交声响彻云霄。 白甲兵身着白色铠甲,手持长刀,犹如一群白色的幽灵,在战场上穿梭。他们的刀法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齐王世子亲卫则身着黑色铠甲,手持长枪,犹如一群黑色的猛虎,在战场上咆哮。他们的枪法精湛,每一枪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双方实力相当,一时间难分胜负。但随着战斗的进行,双方的伤亡也在不断增加。白甲兵和齐王世子亲卫都明白,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只有一方全部倒下,战斗才会结束。 谢六眼神专注,紧紧握住手中的苗刀,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在刀刃之上。他的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刀气,如疾风骤雨般劈向巨汉。 巨汉则毫不示弱,他的招式威猛无比,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千钧之力。他的肌肉紧绷,青筋暴起,仿佛要将谢六的攻击硬生生地挡回去。 刀与刀在空中不断交错,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火花四溅,仿佛夜空中的流星划过。谢六的刀法如行云流水,时而迅猛如雷,时而婉转如蛇,让巨汉防不胜防。 巨汉的刀法则犹如山岳般厚重,每一刀都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他的斩马刀被他挥动得如同铁锤,狠狠地砸向谢六的刀身,试图将其击碎。 二人的身影在月光下飞速闪动,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让人眼花缭乱。每一次交锋都如同火星撞地球,激起无数的尘埃和气流。 谢六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他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攻击节奏,寻找着巨汉的破绽。 巨汉的额头也开始渗出汗水,但他的斗志却越发高昂。他怒吼着,将全身的力量都倾注在拳头上,向谢六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猛攻。 这场激战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炽热起来,仿佛要被点燃一般。刀光与身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就在谢六与那巨汉激烈交手之后,他猛然间察觉到一丝异样——这巨汉竟似有意地引导着自己朝着远离齐王世子的方向移步。而就在谢六惊觉此事的刹那之间!只听得“唰”的一声尖锐破空之响骤然传来,紧接着便是“噗”的一声闷响。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一根闪烁着寒光的银色箭羽如闪电般疾驰而过,精准无误地洞穿了齐王世子秦潇武那粗壮的脖颈。 秦潇武脸上瞬间被惊愕所占据,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不断喷涌出鲜血的伤口,艰难地转过身来。那双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瞪大到极致,死死地盯着正在与巨汉奋力厮杀的谢六,嘴唇微微颤动着,仿佛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从他口中吐出的却只有一股又一股汹涌澎湃的鲜血,将他胸前的衣襟染得猩红刺目。 最终,秦潇武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缓缓向后倾倒下去。在倒地的那一刻,他的双眼依旧圆睁着,死不瞑目,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深深烙印在眼底。 谢六目睹着秦潇武就这样直直地倒在了血泊之中,心中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之情瞬间涌上心头。仿佛周围都安静了。 他脑子里闪过齐王、秦潇武、秦潇冉、皇帝、王妃的身影,耳朵里响起了临行前自己对秦潇冉说的话“放心,冉儿,我一定将齐王殿下和世子殿下安安全全带回来。” 声音不停的回响,如梦魇一般,挥散不去。 就在那一瞬间,冰冷而锋利的刀刃无情地刺入了谢六的胸口。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如梦初醒,原本有些混沌的意识在刹那间变得无比清晰。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和疯狂如火山般在他体内喷涌而出! 此时的谢六,双眼布满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一般。他张开嘴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声音中饱含着无尽的痛苦、愤怒以及对敌人的憎恨。此刻的他已经全然不顾自身的安危,彻底放弃了任何形式的防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替秦潇武复仇! 说时迟那时快,尽管谢六已经身中两刀,但他依然以惊人的速度挥出手中的兵刃,朝着巨汉猛砍过去。只听“唰”的一声,一道寒光闪过,巨汉那粗壮的右臂竟被硬生生地剁了下来,鲜血四溅!然而,这还没完,谢六趁势而上,手起刀落,又将巨汉的一只右耳给削了下来。 巨汉遭受如此重创,疼得嗷嗷直叫。他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如同恶魔般凶狠的对手,心中杀意大盛,恨不得立刻将谢六碎尸万段。可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鸣金声从不远处传来。原来是大月人的统领见计划生效,下达了收兵的命令。 巨汉满心不甘,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谢六,然后迅速弯腰从身旁提起一具尸体,用尽全身力气朝谢六狠狠砸去。谢六见状,连忙举刀劈开飞来的尸体。趁着这个间隙,巨汉一个鹞子翻身,跳下墙头,头也不回地带领着残存的白甲兵狼狈逃窜而去。 那高高的墙头上,仅剩下一群浑身沾满了血污、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亲兵们。他们瞪大双眼,惊恐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手中紧握着武器,身体微微颤抖着。 而在不远处,一个身影缓缓地走向秦潇武的尸首旁边。此人正是谢六,只见他单手紧握着一把锋利的长刀,低垂着头颅,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肆意地披散开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无法看清他此刻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第123章 谢六的心魔 鞑靼人退了,又一次。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还会再攻上来。 城墙上,军医开始收拢受伤的士兵,为他们包扎伤口,民夫们也开始收殓死去的士兵尸首,为他们进行火葬。 齐王世子的尸首已经被亲卫抬了下去,他们一路抬着秦潇武的尸首,奔向将军府,已经有人给齐王报丧了。 亲卫们抬着尸首,在半路遇见了徒步跑出来,失魂落魄的齐王。 齐王看到自己儿子的尸首时,心如刀绞,绝望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嘴唇颤抖着,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啊!我的儿啊!” 他踉跄着向前扑去,紧紧抱住秦潇武冰冷的身体,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秦潇武的脸上。他的手不停地颤抖着,抚摸着儿子的脸庞,仿佛想要将他唤醒。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齐王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自己的儿子,那个一个时辰前还生龙活虎的人,如今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他呆呆地坐在地上,抱着儿子的尸首,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已经停止。周围的人都默默地看着他,心中充满了同情和悲痛。 旁边的亲卫面色凝重地走到齐王身旁,压低声音缓缓将秦潇武遇害的详细经过向他叙述着。每一个字都如重锤一般敲打着齐王的心,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听着这残酷的事实。 当亲卫讲完后,齐王浑身猛地一颤,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雳。他的身体一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泪水如决堤般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原本阴沉的天空忽然间变得昏暗起来,紧接着稀稀拉拉的雪花从云层中飘落而下。这些洁白的雪花如同精灵般在空中翩翩起舞,然后轻轻地覆盖在了大地之上。 齐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雪景惊醒一般,突然抬起头来望向天空。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然后,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带着清冷说道:“把我儿送回京都。告诉陛下,齐王世子不负大懿,尽忠了。”,然后又转过来神色有些疲倦的问一旁的亲卫:“谢六在哪儿?” 话音刚落,立刻便有几名亲卫走上前来,动作迅速且轻柔地将齐王世子的尸首收敛好。与此同时,其他亲卫则开始着手准备棺材和马车等相关事宜,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又一名亲卫匆匆赶来,向着齐王躬身行礼后说道:“启禀王爷,已查到谢爵爷所在之处。就在适才、适才世子中箭之处。他已经在那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齐王闻言微微颔首示意知道了,随后转身走向一旁拴着马匹的地方。只见他解下缰绳,翻身上马,双腿猛夹马腹,驱使着骏马朝着城头狂奔而去。 一路上马蹄声响彻街道,齐王心急如焚,恨不得能瞬间飞到城头。好在路程并不算太远,没用多长时间他便抵达了城楼下。齐王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脚步匆忙地朝着墙头奔去。 终于,齐王登上了墙头,来到了齐王世子中箭身亡的那个地方。在这里,他看到了正伫立在寒风中的谢六。此时的谢六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气息。 谢六还是维持着此前的姿势,一动不动,披头散发,低着头,一直面向着秦潇武中箭的地方,看不见面容,手中的刀握得紧紧的。 “谢六!”只听一声怒吼传来,齐王如疾风一般冲上前去,一把紧紧地抓住了谢六那宽厚的肩膀,然后猛地发力,将他的身子硬生生地扭转了过来。 齐王瞪大了双眼,眼珠子仿佛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似的,满脸怒容地冲着谢六大声吼叫着:“你究竟在干什么?难道你不明白吗?人死不能复生啊!亲卫早就已经向本王详细汇报过了,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你已经竭尽全力了!那些恶贼从一开始的目标就只有本王一人,可怜我的武儿……他只是替本王去死罢了!你已经做到了你所能做到的一切!听到了没有?” 齐王一边说着,一边剧烈地摇晃着谢六的身体,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谢六清醒过来,认清眼前的现实。 谢六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脑子里不断浮现出秦潇武生前与他相处短暂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了他们曾经的聊天,他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秦潇武替他求情的情景,和秦潇武中箭时看向他的眼神不断在脑海交替。 他想起答应过秦潇冉一定会带秦潇武回去,“冉儿,你放心,我一定将齐王殿下与世子殿下平平安安带回来。”这句话不停在脑海闪烁。 谢六听不见齐王的呼喊。 杀人如麻,以为自己早就可以做到在拔刀的时候,冷血无情的谢六,此刻仿佛回到了年幼时,柳府管家踹开房门告诉他,他爹已经死了的时候。他好像又回到了老道人去世,他独自给他挖坑安葬的那一天。 仅仅相识不足一月有余的人,死在眼前,谢六才发现,孤身存活在世上的自己,竟已经把秦潇冉的一家,都当成了家人。 此刻,如同一场狂暴的风暴一般,毫不留情地彻底击碎了谢六那原本平静如水的心湖,掀起了惊涛骇浪。谢六茫然失措,完全不明白为何自己会陷入如此混乱不堪的心境之中。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被一股强烈到近乎疯狂的执念所占据:“一定要宰了他们!必须要宰了他们!杀光他们!”这个念头犹如燃烧的火焰,不断在他心中熊熊燃起,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齐王在瞥见秦潇武冰冷躯体的那一刻,心中犹如被万箭穿心,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怨恨。 他怨,怨这世事无常,怨这命运弄人,更怨谢六,怨他未能护得自己爱子周全。 然而,当亲卫将战场的惨烈、谢六的英勇一一禀报时,齐王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悲凉。他深知,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每个人都在用生命书写着忠诚与牺牲,谢六亦是如此。 理智如寒风中的烛火,虽摇曳却未熄灭,提醒着齐王:他已痛失一子,岂能再让爱女失去依靠,让这残破的家雪上加霜?于是,他毅然决然地登上了城楼,只为将那即将坠入深渊的未来女婿拉回人间。 可眼前的谢六,却如一尊破碎的石像,眼神空洞,手中的利刃紧握着,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即使是老谋深算的齐王,此刻也是不知所措,只能笨拙地拉着谢六,踉跄至墙角,试图用温暖的话语和颤抖的双手,解开那把紧锁着悲痛与绝望的枷锁。然而,那刀,却像是生了根,牢牢地嵌在谢六的手中,任凭齐王如何努力,也无法撼动分毫。 无奈之下,齐王只能召来军医。可军医,面对此情此景,也只能摇头叹息,束手无策。 齐王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他强压下心头的悲痛,命令亲卫严加看守谢六,确保他无恙,随后,他独自一人,踏着沉重的步伐,走下城楼,去寻找太子。 他深知,铁云关的局势已如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他必须与太子尽快商议对策,做出决断。 第124章 匹夫一怒 鞑靼人的攻势,如同冬日里骤然而至的暴风雪,再次席卷而来。 天际边,乌云密布,仿佛是战神的阴郁面容,预示着这场战役的惨烈与悲壮。漫天的箭雨,宛如黑夜中最密集的星辰,交错编织成一张死亡的网,箭羽划破空气,带着嗖嗖的破风声,直击城头,将守城士兵的英勇身姿定格为一尊尊悲壮的雕塑。 城墙之下,各种滚木、砸石如同愤怒的巨人之手,不断自城头倾泻而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将那些企图攀越的鞑靼人狠狠砸落,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响和绝望的哀嚎,将这片土地染上了悲壮的血色。然而,即便是面对如此惨烈的景象,鞑靼人却未有丝毫退缩,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不灭的战火,那是对胜利的渴望,对征服的执着。 攻城梯上,一幕幕场景重复上演。鞑靼人,一个接一个,如同无畏的飞蛾扑火,即便知道前方是无尽的深渊,也义无反顾地向上攀爬。有人倒下,却总有人站起,他们用生命铺就了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即便那道路尽头等待他们的可能是无尽的黑暗与死亡。 城墙上,守城的士兵们亦是英勇无畏,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与守护的誓言。箭矢如雨,滚木如雷,却未能撼动他们分毫。在这场力量与意志的较量中,每个人都成了自己命运的主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书写着属于这个时代的英雄史诗。 鞑靼人的攻势愈发猛烈,而守城士兵的抵抗也愈发坚决。在这片被战火洗礼的土地上,生与死、胜与败,都成了过眼云烟。 时间不断消逝,鞑靼人的进攻之势却并未有丝毫减弱之意,反而再次加强了兵力的投入。只见那黑压压一片的鞑靼士兵如潮水一般汹涌地向着城楼涌来,喊杀声震耳欲聋,令人胆寒心惊。 终于,第一个鞑靼人凭借着矫健的身手和无畏的勇气成功地爬上了城楼。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鞑靼人也纷纷效仿,如同蚂蚁搬家一般源源不断地向上攀爬。渐渐地,登上城楼的鞑靼人数目越来越多,他们手持利刃,面露狰狞之色,仿佛一群饿狼扑向了羊群。 此时,城楼上原本就不宽敞的通道因为鞑靼人的不断涌入而显得越发拥挤不堪。双方士兵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展开了激烈的近身搏斗,刀光剑影交错闪烁,鲜血四溅,染红了脚下的石板路。每一刻都有人惨叫着倒下,然而后面的人又毫不犹豫地补上,战斗陷入了胶着状态。 就在城楼上堆积的鞑靼人数量已然突破千人之时,局势愈发紧张起来。 狭窄的城楼通道几乎被密密麻麻的人影所填满,连转身都变得极为困难。 而就在这时,一股强大得令人窒息的怒气宛如一阵狂风暴雨般从城楼的南方呼啸而来。 这股怒气犹如实质一般,带着无尽的威压和杀意,瞬间笼罩住了整个城楼。无论是守城一方还是攻城的鞑靼人,在感受到这股怒气之后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愕地望向怒气传来的方向。 只见披头散发的谢六,缓缓从地上站起,随着他的起身,他的身后,巨龙的影子,由虚转实。身后的天空,风起云涌! 谢六手中苗刀向前一指,巨龙睁开的双眼,满目雷霆!城门楼上的鞑靼,人每个人只感觉心口一滞,接着满眼的尸山血海,每个人的手都开始颤抖,有的人已经开始拿不住武器。 “问心式!”谢六双目流血,他拼着性命,居然把只有近距离一对一才能用出的绝技,配合着“引龙式”一起,直接对城门楼上千的鞑靼人施展。 接着谢六身影一闪,从上千人中间一闪而过,身后的巨龙呼啸着化做千道道气随着谢六的身影穿行。 当谢六爆射着,穿过人群到了他们身后,城楼上的鞑靼人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脸上都是惊恐的表情。 谢六右手一挥,上千刀气从每一个鞑靼人身上蹿出,再次在天上汇聚成了巨龙。随着巨龙现身后一声咆哮,城楼上的鞑靼人们每一个人的身上,瞬间爆发血污,纷纷惨死。 谢六直接转身,甚至都没有看一眼,跃上城头,看着关外还在不断涌来鞑靼人,流血的双目泛着红光,周身被巨龙散发的气波围绕,箭羽无法近身半步。 谢六身上的黑甲已经被刀气撑破,只剩一身破碎的黑袍随风舞动。 谢六一跃而起,跳上了空中,双手持刀,举过头顶。 “劈山式!”随着谢六一刀斩下,巨龙从天而降,冲入鞑靼人群,咆哮着化作千万的刀气,被波及的鞑靼人瞬间四分五裂,原地炸成了血雾,被谢六的这一刀劈到的地面,仿佛是发生了地震一般,纷纷露出巨大的裂痕。 一刀从天而下,谢六带走了最少三千涌来的鞑靼人。 谢六从天上落下,单手扶膝盖,一手持刀。猛一抬头,就像从地狱爬出的修罗,眼神不带一丝情感,右腿一蹬,像一颗炮弹,轰入被他先前一刀,已经吓破胆的鞑靼人。 只见谢六手持长刀,身形如电,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凌厉的风声和致命的杀意。他奋勇冲杀,所过之处血花四溅,残肢断臂横飞。从南边一直杀到北边,硬生生地在鞑靼人的严密阵型之中撕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齐王与太子经过一番紧急商议之后,果断决定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主动出击。 一直潜伏在城门背后、严阵以待的一万精锐骑兵也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昂斗志。当他们敏锐地察觉到战场上出现的有利形势时,只听得统领一声令下,这支铁骑便如同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咆哮着疾驰而出。 刹那间,马蹄声响彻云霄,喊杀声震耳欲聋。这一万骑兵借助着谢六一往无前的威猛气势,犹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巨剑,直直地刺向鞑靼人的阵营。 双方短兵相接,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碰撞之声。一时间,人仰马翻,血肉模糊,无数生命在这场残酷的对冲中凋零消逝。仅仅片刻之间,就有成千上万的鞑靼士兵命丧黄泉,伤亡惨重。 此时此刻,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刚刚匆匆登上城楼观战的齐王亲眼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狂喜之情。 然而,当他的目光转向那个在敌群中如入无人之境、疯狂厮杀的谢六时,脸上的表情却又瞬间被深深的忧虑所取代。 只见谢六孤身一人,身陷重围,但他毫无惧色,手中长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劈砍都仿佛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将敌人连人带马斩于刀下。 他一路砍杀过来,风云为之变色,鲜血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但齐王深知这样下去,即便谢六勇猛无敌,终究也会力竭不支。 终于,鞑靼人再也无法抵挡这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在没有收到任何撤退命令的情况下,那些原本还拼死攻城的鞑靼部队开始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他们的阵型彻底崩溃,陷入一片混乱不堪的局面。而由羽林军和燕州军组成的混合骑兵则趁机奋起直追,对这些溃败的鞑靼军队展开了一场无情的追杀。 场面突然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终于在一炷香后,城门前的战场,没能逃掉的鞑靼人全被屠杀,不留活口。 大懿的骑兵一路追到鞑靼人的后军大营前,被鞑靼人箭羽阻挡,才意犹未尽的撤回了城里。同时把已经成了血人,已经失去意识,七窍流血,一动不动屹立在城门前的谢六,带回了城里。 这一战,是自铁云关战役打响以来,大懿第一次在主动出击的情况下,大获全胜。一万骑兵,歼敌将近五万,也是战果最盛大的一次。 而这一切,都要从谢六在城楼上匹夫一怒开始说起。 第125章 葬礼 齐王世子战死的消息,如同冬日里的一声惊雷,骤然间在京都的每一个角落炸响,震撼了每一个听闻之人的心魂。本朝皇帝自登基以来,除了初期时的边疆动荡被齐王和福王踏平。 之后一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而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整个京都乃至整个国家都陷入了深深的哀痛与震惊之中。 齐王世子,自幼便聪慧过人,文武双全,后更是任豫州总督,巡检各郡,深受皇室与百姓的爱戴。他不仅在诗书礼仪上有着过人的造诣,更在武艺骑射上展现了非凡的天赋,是皇族中一颗璀璨的明珠,也是国家未来的希望所在。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天之骄子,却在为国征战的疆场上,英勇地献出了自己年轻而宝贵的生命。他的死,不仅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国家的重大损失。他的离去,如同折断了一根国家的栋梁,让整个国家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悲痛。 消息传来,京都的街头巷尾,无不议论纷纷,人们或扼腕叹息,或泪流满面,都在为这位英年早逝的世子感到惋惜。 皇宫之内,皇帝更是悲痛欲绝,他深知齐王世子的重要性,也深知他的死对国家与皇室来说意味着什么。他默默地坐在龙椅上,双眼紧闭,仿佛要将这份悲痛深深地刻入骨髓之中。 “传朕旨意!”皇帝端坐在金碧辉煌的龙椅之上,面色凝重地开口说道:“齐王世子秦潇武,自幼便胸怀大志,精忠报国之心可昭日月。” “他一生驰骋沙场,奋勇杀敌,屡立战功,实乃我大懿朝之栋梁,国之重士也!” “如今,他为了守护我大懿的万千百姓,坚守国门,抵御外敌入侵;更是为了扞卫我大懿的锦绣江山,不惜以身殉国,捐躯赴难。” “其英勇无畏之精神,令人敬仰!特追封其一品护国将军之衔,并赐予豫亲王之封号。” “着礼部按照国葬之礼隆重安葬,使其英灵得以安息。同时,允许其牌位配享太庙,受后世子孙供奉祭祀。此旨即刻传达天下,让万民皆知秦潇武之名,铭记其功绩!” 随着皇帝这道旨意的下达,一名御前太监手持圣旨,匆匆走出宫门。片刻之后,这道旨意传遍了整个京城,继而迅速扩散至大懿朝的每一个角落。街头巷尾,人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着这位为国捐躯的英雄世子——秦潇武。 在齐王府内,此刻却是被一片洁白如雪的缟素所笼罩。整个王府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之中,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当那令人心碎的消息传到繁华热闹的京都时,齐王妃瞬间如遭雷击,泪水夺眶而出,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哭得昏天黑地。 而此时,秦潇冉正心急如焚地守在齐王妃的身旁,一刻也不敢离开。她用自己轻柔的双手,强忍着自己的悲痛,不停地为齐王妃擦拭着眼泪,轻声安慰着这位伤心欲绝的母亲。 与此同时,秦潇冉的二哥秦潇文展现出了他稳重沉着的一面。虽然他的心如同裂开了一般的疼痛,但他还是有条不紊地在家里主持着大局,精心筹备着即将举行的葬礼事宜。 每一个细节,从灵堂的布置到宾客的接待安排,他都亲自过问,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而秦潇冉的三哥秦潇成,则带领着家丁们,马不停蹄地赶往京道。他们神色凝重,心中充满了对逝者的哀思和敬意,只为能够早日迎接到秦潇武那冰冷的遗体,让他得以安息在故乡的土地上。 在秦潇武的遗体到达京都的这一天,阳光洒落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但人们的心头却被一片阴霾所笼罩。 礼部官员们身着素缟,面容凝重地以国葬之礼恭迎秦潇武的遗体归来。 长长的送葬队伍缓缓前行,旌旗飘扬,哀乐低回。街道两旁挤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他们默默地伫立着,眼中满含悲痛与敬意。而在人群之中,有许多曾受秦潇武庇护的士兵和平民,此刻更是泣不成声。 与此同时,皇宫内也是一片肃穆景象。皇帝更是出宫而来,率领一众王公大臣亲临葬礼现场。他神情哀伤,步履沉重地走向灵柩前,不顾礼部官员的反对,深深作揖行了一礼,以此表达对这位英勇皇族的深切悼念和崇高敬意。 随着仪式的进行,全国各地的寺庙钟声齐鸣,僧侣们诵经超度;学堂中的学子们也停下手中的笔砚,默默为秦潇武祈祷。整个大懿王朝仿佛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人们纷纷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位为国捐躯的皇族致以最后的哀思。 秦潇武的葬礼上,气氛庄严肃穆。秦潇冉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神情木然。她的内心充满了悲痛,却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哥哥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的欢声笑语如今都已成为了回忆。她想起哥哥对她的关爱和照顾,想起哥哥的温柔和善良,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秦潇冉默默地走到哥哥的灵柩前,轻轻地抚摸着棺木,仿佛在与哥哥做最后的告别。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和留恋,她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哥哥能够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哥哥已经离开了她。秦潇冉知道,她必须要坚强起来,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转身离开了葬礼现场。 即便已经踏出了灵堂,秦潇冉的脚步却依旧显得无比沉重,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千钧之重。她缓缓地走到窗边,静静地凝望着窗外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色。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宛如沉睡中的巨兽;近处的树木郁郁葱葱,随风轻轻摇曳,似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然而这一切美好的景致此刻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迷离起来,思绪也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曾经与大哥共度的那些美好时光。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大哥温暖的笑容、亲切的话语以及无微不至的关怀一一浮现在眼前。那时的他们一起玩耍、一起学习、一起面对生活中的种种困难和挑战。大哥总是默默地守护在她身旁,给予她力量和支持。 可如今,那个一直陪伴着她成长的身影已然消逝不见,从此之后,她的生命中将永远缺失了这样一份重要的存在。一想到这儿,秦潇冉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一般疼痛难忍,泪水更是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再次奔涌而出,顺着她那苍白的脸颊滑落而下,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泪花。 第126章 大仇未报 就在京都葬礼的沉痛乐章缓缓奏响之时,于铁云关伤兵营的一角,仿佛被遗忘的角落,一身绷带紧紧缠绕的谢六,从梦魇中挣脱,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帘。 那一日,谢六的心,被无尽的痛苦所充斥,直至他挥舞起苗刀,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在战场上肆意宣泄。 鞑靼人的鲜血,如同冬日里最刺眼的红梅,绽放在铁云关的城墙上,也染红了谢六的黑袍,他的眼神,从混沌转为清明,却也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过往的阴霾。 然而,清醒之后的谢六,并未选择安逸的休憩,而是披上那件浸透血腥的黑袍,紧握苗刀,不顾军医焦急的呼唤,不顾士兵们担忧的目光,踏上了城楼。 城楼上,寒风凛冽,谢六盘腿而坐,目光穿透层层云雾,凝视着远方那片曾经硝烟弥漫的土地。 自那日之后,鞑靼人的攻势竟奇迹般地戛然而止,五日之久,未有丝毫动静。这对于物资匮乏、粮草将尽的鞑靼大军而言,无疑是极其反常的。人们猜测纷纷,议论不断, 而太子,早已派遣出最精锐的斥候,悄无声息地潜入敌后,去查探敌情了。 闻讯赶来的齐王,脚步匆匆。已经上了年纪的他,在听到谢六苏醒的消息时,就一路小跑到了伤兵营,后又听说谢六来了城楼,马不停蹄又跑到了这里。此刻,大腹便便的他,气喘吁吁,扶着城楼的城墙。 “怎么不好好休憩,踉跄至此?你心中纵有万般痛苦,也需顾念一番远在京都、日夜悬心的冉儿。倘若你再有个三长两短,叫她如何承受这接连的丧亲之痛?让本王如何与她交代?”齐王气息粗重,言辞间满是责备与担忧,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焦虑。 谢六艰难地挺直了腰杆,面容苍凉如秋日的落叶,全然不顾礼数的约束,只手扶着冰冷的城垛,目光穿越关外那层灰蒙蒙的雾气,仿佛要望穿那遥远的彼岸。 他咬紧牙关,声音低沉而决绝:“王爷,我愧对冉儿的深情,更辜负了您的厚望。世子他,就在我眼前,倒在了血泊之中,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言及此处,这位一向刚强不屈的汉子,竟也忍不住哽咽起来,背对着齐王的身躯,微微颤抖。 齐王长叹一声,缓缓上前,轻轻拍了拍谢六那沾满尘土的肩膀,语气中既有哀伤,又含温柔:“孩子,你已拼尽全力,无人能怪你分毫。世事无常,有心算无心,纵是天神下凡,亦难回天。更何况,你已替武儿手刃仇敌。放下吧,武儿身为大懿的世子,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他没有给皇族丢脸,孤引以为豪。”言罢,齐王的眼眶也湿润了,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 然而,谢六却猛地转过头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火焰,猩红而恐怖。 他的声音坚定而决绝:“不,仇还未报!杀害世子的,是大月人的弓手。那日刺杀世子后,大月人就没再出现,他们都还活得好好的。”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殿下,我誓要斩杀那使斩马刀的混蛋,更要找到暗箭伤人的卑鄙小人,还有大月的统帅,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请殿下恩准!”言罢,他竟双膝跪地,态度坚决。 齐王望着眼前久久不愿起身的谢六,眼神中满是怜悯与哀伤。他沉声问道:“你意欲何为?” “殿下,我今夜便出城,潜入大月人的营帐,取其统领首级。我誓必做到!”谢六见齐王有所动容,连忙抬头,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紧紧盯着齐王,“那两名大月人,在军中地位定然也不低,届时我再放火烧毁他们的主营,只要他们敢露脸,我必趁乱将其一并斩杀。” “荒谬!这怎可能轻易办到!”齐王怒喝道,打断了谢六的豪言壮语,“即便你侥幸得手,又怎能全身而退?如你再出什么意外,你让本王如何向冉儿交代?本王决不允许!”说着,他狠狠地甩了甩衣袖,显然已是怒不可遏。 就在这时,一群身影匆匆而来,乃是秦潇武昔日的亲卫们,他们齐刷刷地跪在齐王面前,声音坚定而整齐:“主死臣辱,我等若不能为世子报仇雪恨,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请齐王殿下恩准,让我们陪谢爵爷一同前往!”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与悲壮,仿佛已准备好用生命去践行这份忠诚与誓言。 “谢爵爷愿冒险闯营为吾主复仇,吾等必拼死护谢爵爷周全。即使吾等死绝,也一定让谢爵爷活着回来!”众亲卫齐声高呼! 齐王静静地站着,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众人。他的眼神深邃而凝重,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那股想要为自己惨死的儿子复仇的渴望如火焰般燃烧,但同时,理智又像一盆冷水浇在心头。 他深知,如果谢六等人此次能够成功地刺杀大月人的统领,这不仅将是对齐王世子冤魂的告慰,更会成为一场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胜利。它可以一举打破大月人与鞑靼人之间紧密的联盟,给齐国带来喘息之机,甚至有可能扭转整个战局。 然而,担忧却如同阴影一般笼罩着齐王的心。他害怕这次冒险的行动最终以失败告终,让所有人的努力付诸东流。尤其是对于谢六,这个勇敢无畏的战士,齐王对他寄予了厚望,但同样也深深牵挂着他的安危。万一谢六无法平安归来,齐王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沉重的损失和打击。 “殿下,臣也去!”就在此时,只听得一声高呼,宛如惊雷炸响。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身戎装的青龙如同一座山岳般稳稳地踏上了城墙。 只见那青龙身着一袭黑色甲胄,甲片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能映出敌人胆寒的面容。他面色沉静如水,却又隐隐透出一股决然之意。腰间悬挂着一对流星锤,锤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银光。 青龙那双锐利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满脸的杀气腾腾让人不寒而栗。他紧咬钢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世子与臣,乃是同门师兄弟。想当年,我们一同跟随师父习武,情同手足。那日,因微臣身负保护太子之重任,未能与小谢并肩作战、携手杀敌,心中一直愧疚难安。今日这一遭,无论如何,臣定当亲赴战场!” 齐王凝视着眼前这个自幼便伴其左右成长起来的青龙,心中感慨万千。他深知,当年青龙和秦潇武一同在师门学艺时所结下的深厚情谊。如今,眼见秦潇武已身消道殒,青龙内心的愤怒与悲伤可想而知。而且,齐王对青龙的身手和能耐自然是心知肚明。 当下,齐王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缓缓开口道:“罢了,既然你们心意已决,那就都去吧。只是切记,若局势不利,保命为重。切不可逞强斗勇,勉强为之啊!” 第127章 一锤子买卖 今夜的铁云关外,月黑风高,乌云遮蔽了星辰,仿佛连苍穹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复仇之战而沉默。夜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却也正合了这杀人之夜的凄冷氛围。 青龙与谢六领着五十名身着漆黑夜行衣的亲卫,宛如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通过吊篮滑出了城关。 他们步伐轻盈,身形矫健,在这寂静的夜里,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迅速穿越了大片空旷之地,巧妙地绕过了鞑靼人的营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月人的营地。 进入营区后,青龙迅速做出了周密的部署。在他的指挥下,五十名亲卫被分成了三波人马,各司其职,协同作战。 第一波亲卫悄无声息地摸向了马棚,他们手法娴熟,动作敏捷,很快便在马棚中点燃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也惊动了营中的大月士兵。马匹受到惊吓,四蹄乱蹬,发出阵阵嘶鸣,更添了几分混乱。 第二波亲卫则直奔营帐而去,他们利用夜色和火光的掩护,迅速点燃了多处营帐。营帐中传来惊恐的喊叫声和纷乱的脚步声,大月士兵们乱作一团,纷纷忙着救火和抢救物资。 而第三波亲卫则肩负着重任,他们前往了大月人储放粮草的地方。粮仓是敌军的命脉所在,必有重兵把守。但这群亲卫却并未急于动手,而是耐心地等待着其他几处混乱的加剧。 就在马棚和营帐的熊熊大火愈演愈烈之时,青龙与谢六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他们如同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大月人的主帐。主帐外,守卫森严,但青龙却凭借过人的身手和智慧,巧妙地避开了敌人的视线,潜入了主帐之内。而谢六则隐身躲在不远处的阴影角落里。 在主帐中,青龙终于见到了大月的统领。那统领正惊惶失措地从床上爬起,正在指挥婢女和侍卫给他穿衣戴甲,全然不知死神已悄然降临。 青龙身形如风,铁链离手掷出,只听得“噗嗤”一声,统领的人头便已被流星锤的锤头砸了炸开。鲜血喷射而出,瞬间染红了一旁还在没有反应过来的侍卫与婢女的脸。真正的可以说是“一锤子买卖”了。 接着青龙一个转身,流星锤旋转而回,顺路又砸碎了目瞪口呆的侍卫的脑袋。在流星锤回到手里的瞬间,青龙左手探出,抓住侍女的脖子,微微用力,就送了她上路。 与此同时,第三波亲卫也等来了青龙发出的信号。他们趁着粮仓外的守卫被其他几处的混乱所吸引之时,迅速攻入了粮仓。一时间,火光四溅,粮草化为灰烬,熊熊大火再次照亮了夜空。 在青龙于主帐发出信号的瞬间,大月统领的三大护卫发现了主帐的异常。等他们赶到主帐时,只看见没了脑袋的统领和侍卫,还有口吐白沫已经发凉的婢女。 接着三人冲出主帐,便看见了貌似正往营外逃去的黑衣人。只见那黑衣人腰间别着两个流星锤,正是刻意放慢速度等候的青龙。 青龙见三人追了上来,二话不说就带着三人跑出了营区,钻进了树林。 谢六一直躲在暗处,冷冷看着四人你追我赶出了营帐,进了树林。然后才从黑暗里跃了出来,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夜已深,火光渐熄,而复仇之战的余波仍在延续。亲卫们在完成纵火任务后,未能成功撤离战场,陷入了大月人的严密包围之中。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这五十名亲卫毫无惧色。他们紧密地站在一起,手中的兵器闪烁着寒光,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绝。 战斗异常激烈,亲卫们以一当十,奋勇杀敌。每一个人都发挥出了自己的极限,他们的怒吼声响彻夜空,仿佛要向敌人展示他们的不屈与勇气。 一个接一个的亲卫倒下,但他们的战友们并没有退缩,而是更加勇猛地向前冲锋。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名亲卫。他浑身浴血,伤痕累累,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他高举着手中从地上捡来的长枪,怒吼着向大月人发起最后的冲锋。 大月人被他的气势所震撼,纷纷后退。然而,这名亲卫已经视死如归,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向敌人的阵营。 最终,他倒在了血泊之中,但他的怒吼声却仿佛永远回荡在战场上,成为了亲卫们英勇无畏的象征。 只见青龙身形如电,急速奔逃着。他时不时地会佯装出一副气力不支、摇摇欲坠的模样,引得身后紧追不舍的三人心头一喜,以为即将能够追上。 然而就在他们加快速度逼近时,青龙却又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强行提起一口气力,再度拉开与三人之间的距离。如此反复数次,让追击者们恼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而在这三人之中的萨尔,他作为一名出色的射手,手中弓箭从不离身。眼见青龙如此难缠,萨尔时不时便弯弓搭箭,朝着前方逃窜的青龙射去。可惜由于此刻正处于紧张激烈的追逐当中,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给他蓄力拉弦。因此那些原本足以洞穿寻常人身体的凌厉箭羽,对于青龙来说,根本无法构成丝毫威胁。它们要么擦着青龙的身躯飞过,要么被其轻易躲闪开来。 四人一路上犹如脱缰野马般疾驰狂奔,彼此之间互不相让、你追我赶。他们的身影迅速穿梭于道路之上,扬起阵阵尘土。随着时间的推移,四人不知不觉间竟已远离了那座庞大的大营,逐渐深入到了茂密的树林之中。 而此时,谢六始终未曾现身。他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隐匿在暗处,小心翼翼地尾随着前方三人。他始终牢牢铭记着青龙临行前所下达的命令。 就在行动开始之前,青龙面色阴沉,咬牙切齿地对谢六嘱咐道:“我会将他们三个引至远处,绝不能给他们任何呼喊救兵的时机。待我与他们正式交手之后,趁着他们分心之际,你再突然杀出,务必一举将他们全部歼灭,一个也不许放过!” 青龙的话深深地烙印在了谢六的心头,使得他强压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杀意,默默地潜伏在阴影之中,耐心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第128章 龙战于野 四人追逐着出了树林,来到了旷野之上。 月光如洗,照亮了空旷的原野。 萨尔停下了脚步,目光在前方三人身上流转,最终定格在转身面对他们的青龙身上。青龙一身黑衣,宛如夜色中的幽灵,双手紧握流星锤,旋转着挥舞,眼神中透露出冰冷的杀意。 “大懿,青龙,来替我大懿王朝齐王世子索命了!”青龙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尽的杀意。话音未落,他便挥舞着流星锤,如同狂风骤雨般向三人冲来。 桑和与多莱二人见状,不敢怠慢。独臂的桑和手持斩马刀,身形魁梧如山;多莱双刀在手,动作敏捷如风。二人同时抽出武器,一人接了一锤。只听得“砰砰”两声巨响,青龙一个跟头翻身而回,而桑和与多莱也被一锤击退数十步,脸色微变。 这一击之下,二人瞬间感受到了青龙的恐怖实力。他们知道,眼前的敌人绝非等闲之辈,必须全力以赴才能应对。于是,二人释放出了气机,严阵以待,却又不主动进攻,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而萨尔,作为弓箭手,他的选择截然不同。在青龙三人动手的瞬间,他便施展轻功,如同一只灵巧的燕子般钻进了树林,瞬间不见踪影。 他知道,作为弓箭手,他的优势在于远程攻击和伺机而动。在这片树林中,他能够找到最佳的射击位置,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青龙看着萨尔消失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冷笑。他并没有追击,而是再次挥舞起流星锤,向桑和与多莱二人攻去。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每一次挥锤都仿佛能够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桑和与多莱二人见状,不敢再有所保留。他们齐声大喝,各自施展出浑身解数,与青龙展开了激烈的交锋。刀光剑影中,三人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 而在这片树林的某个角落,萨尔正静静地隐藏着,他的目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紧紧盯着战场上的动静。他知道,他的机会很快就会到来。当青龙与桑和、多莱二人斗得两败俱伤之时,就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 青龙将气机释放,磅礴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两个流星锤。他手臂一挥,流星锤带着呼啸声上下翻飞,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在气机的加持下,流星锤的威力倍增,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声响。 青龙连续旋转身子,带动铁链,锤头如蛟龙出海,连续三锤都击打在桑和的斩马刀上,将其轰飞了出去。 两条青龙龙影随着流星锤的舞动而不停扑出,它们张牙舞爪,仿佛拥有生命一般。龙影与流星锤相互呼应,形成了一道壮观的景象。每一次流星锤的出击,都伴随着青龙的怒吼和龙影的咆哮,让人胆战心惊。 两道龙影直扑多莱,被他就地打滚堪堪躲过,而被龙影抓到的地面,瞬间裂开。 在青龙的操控下,流星锤如同两条灵动的蛟龙,在空中肆意飞舞。它们的攻击凌厉而迅猛,让人难以抵挡。青龙的眼神中肆意释放着杀意,手中动作越来越快。 随着战斗的进行,青龙的气势越来越强,流星锤的威力也越来越大。他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舞动的铁链,直接带动了狂风。 被轰飞桑和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惊惧与决然,他深知面对青龙的强大,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他强忍着伤痛,独臂紧紧握住刀柄,身体微微下蹲,蓄势待发。 随着桑和的积攒,周围的树叶之间旋转纷飞,然后又被四散的刀气搅成碎片。 青龙的攻击愈发猛烈,多莱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就在这时,桑和看准时机,猛然爆发,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向青龙。他的大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带着无尽的杀意。 青龙察觉到了桑和的攻击,随着他的转身,双锤带动的两条龙影也转过头来,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强大的气流。桑和毫不畏惧,他迎着气流而上,双刀狠狠地砍向青龙的身体。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桑和的双刀与双龙的身体碰撞在一起,发出耀眼的火花。桑和被强大的反震力震得倒飞出去,但他并没有放弃,在空中调整好姿势,再次向青龙冲去。 多莱看到桑和如此勇猛,也受到了鼓舞,他奋起反抗,与桑和一起围攻青龙。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青龙双手中的龙影翻飞,咆哮不止。 萨尔的箭如流星般划过天空,带着致命的威胁直奔青龙而去。青龙正全神贯注地应对着其他二人的围攻,丝毫没有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一箭。 箭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射向青龙的后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青龙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他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箭。 然而,萨尔的攻击并没有就此停止。他再次搭弓射箭,一箭接着一箭地射向青龙。青龙左躲右闪,疲于应对。其他二人见状,趁机加强了攻击,使得青龙陷入了更加危险的境地。 在树林的掩护下,萨尔不断穿梭,手中的弓箭是他最致命的武器。他准确地判断着战场上的形势,每一次射箭都力求精准而致命。六箭连发,箭矢如同流星般划破夜空,准确地击中了青龙与桑和、多莱交战的空隙,给青龙制造了不小的麻烦。 萨尔深知,作为弓箭手,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寻找最佳的射击位置。于是,他不断地转换位置,以躲避可能的反击,并寻找下一个射击位置。 就在他刚刚转换到树林的另一面,准备再次射箭时,眼前突然一黑。 他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感到一股强烈的杀气扑面而来。紧接着,一对血红的双眼就顶在了他的眼前,那是谢六突然闪出的身影。 谢六身形如同鬼魅,他贴脸施展出了“问心式”。 萨尔只觉眼前一黑,如堕深渊,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痛,他的人头已经离开了身体,纷飞在空中。 第129章 鞑靼人跑了 就在转瞬之间,一切都发生得如此之快!只见萨尔的人头如同被狂风翻飞的树叶一般,被谢六一刀挑飞,直冲天际而去。 与此同时,谢六尽管因再度施展“问心式”而导致双目流血不止,但他的身形却如疾驰的飞燕般瞬间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爆冲至桑和的背后。刹那间,一股凌厉的风声自其身后呼啸而过,犹如猛虎下山,气势汹汹。 然而,此刻面对着正前方青龙那如泰山压卵般的重重锤影,桑和根本无暇转身。 一阵狂风吹过,突然间,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袭来。桑和下意识地低头一看,顿时脸色煞白——只见一把锋利无比的苗刀尖刃竟已刺穿了他的心脏!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而在同一时间,另一边的多莱也未能逃脱厄运。青龙手中那巨大的铁锤宛如雷神之怒,狠狠地砸在了多莱的脑袋上。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巨响,多莱的头颅就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瞬间爆裂开来,脑浆四溅,惨不忍睹。 至此,前来支援鞑靼人的那些大月人,仅仅在这一夜之间,他们不仅失去了身为伯爵的统领萨尔,更是痛失了在大月国内排名前十位的三位顶尖高手——桑和、萨尔以及多莱。 此时的谢六强忍着识海处传来的剧痛,缓缓地收起了手中的长刀。他那散乱的长发在皎洁的月光映照下,随着微风轻轻飘荡。 青龙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谢六身旁,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似乎刚刚那场激烈的战斗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稍作停歇后,青龙抬起头,凝视着夜空中那一轮高悬的明月,喃喃自语道:“世子殿下,我们终于替您报仇了!您在天之灵,是否能够看到呢……” 三日之后,原本看似紧密无间的大月人和鞑靼人的合作关系突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那一天,阳光洒落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之上,但对于正在铁云关外安营扎寨的双方来说,气氛却骤然降至冰点。 前来支援铁云关战事的大月人兵马竟然毫无征兆地接到了来自后方高层的撤兵命令。这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大月人士卒们在接到指令后,毫不犹豫地抛下了与他们并肩作战多日的鞑靼盟友,如潮水般迅速撤离了这片硝烟弥漫的战场。 而此时的铁云关外,鞑靼人的营帐依然密密麻麻地绵延不绝,仿佛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然而,面对眼前这座坚不可摧的铁云关,他们已经连续猛攻数日却始终未能得手,久攻不下的尴尬局面使得鞑靼士兵们原本高昂的士气开始一点一点地低落下去。 更为糟糕的是,前不久那场突如其来的雪灾不仅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还导致了至关重要的粮草供应严重不足。如今,饥饿和绝望如同两只凶猛的野兽,正一步步地吞噬着鞑靼人的意志和信心。 在这艰难困苦的时刻,各个部落的首领们不得不紧急聚集在大帐之内,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一时间,大帐里弥漫着一股沉重压抑的氛围,众人皆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终于,一位性格急躁的首领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和不安,他猛地站起身来,用力地拍打着面前的桌子,大声怒吼道:“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铁云关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横亘在我们面前,任凭我们如何拼死攻击都难以攻克。而且现在我们的粮草也即将耗尽,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僵持下去,等待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啊!” 这位首领的话音刚落,其余的首领们便纷纷附和起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自己对当前局势的看法以及同意撤兵的强烈意愿。 其中有人高声喊道:“没错!我们必须赶紧撤退,保存实力才有一线生机。与其在这里白白送死,不如撤回漠北,另寻出路。说不定在那里我们还能找到新的肥沃土地和充足的食物资源呢!” 就这样,在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之后,一直默默倾听着众人发言的鞑靼大汗终于缓缓抬起头来,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和决绝。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低沉但坚定的声音说道:“好吧,既然大家都认为撤兵才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那么我们就听从你们的建议,立刻准备撤军吧!但是记住,这次的失败并不意味着终结,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总有一天能够重新杀将回来!”说罢,他环视四周,目光依次扫过每一个首领的脸庞,似乎想要从他们的眼神中获取更多的勇气和力量。 鞑靼大汗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明白,此次撤军后要再聚起这般军心谈何容易。各部落首领散去后,便各自回营整顿开始撤军。 来时兵强马壮,士气高昂。去时却个个面如死灰,行军都杂乱无章,根本做不到有序撤离。 与此同时,那些被太子派遣出去,于广袤草原上潜行多日的斥候们,回到了将军府。 他们的脸上刻满了风霜,眼中闪烁着归来的急切与发现的隐秘。 在昏暗的油灯下,他们向太子细细禀报了连日来所观察到的种种异象:鞑靼人的营寨灯火阑珊,马匹似乎不再那么健壮有力,而且灶火在不断减少,出营北撤的部队在接连变多,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一切,虽不明原因,却无疑在诉说着同一个信息——鞑靼人,正悄悄收拾行囊,准备撤离这片他们曾肆意践踏的土地。 太子闻此消息,眼眸中精光一闪。他迅速召集了帐下群雄,那些铁血铸就的将领们,如同鹰隼待命,只待一声令下,便展翅翱翔。 太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越了寂静的营帐,直击每一个人的心房:“众将士听令!鞑靼贼子欲逃,此乃天赐良机,我等建功立业之时已至。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追击,让那帮豺狼见识见识我大国的威严!” 言罢,将军府外,马蹄声起,如潮水般汹涌澎湃。骑兵们身披黑甲,纵马疾驰杀出关外,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着鞑靼人的背影疾驰而去。草原之上,尘土飞扬,战鼓未响,战意已浓。 鞑靼人虽察觉到了这股追兵的气息,因为没有明确的军令,没有组织起有效的狙击,却也只能仓皇逃窜。 然而,太子亲自率领的骑兵,如同草原上的疾风,速度之快,超乎想象,转瞬之间,便已追至身后。太子高举长枪,一声“杀”字,犹如惊雷炸响,骑兵们犹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瞬间将鞑靼人的队伍撕得支离破碎。 战斗是残酷的,却也是短暂的。鞑靼人在毫无防备之下,损失惨重,只能继续他们的败退之路。太子望着远方狼狈逃窜的敌人,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笑,他知道,适时的收手,也是一种智慧。于是,他带着满载的荣耀与喜悦,率领部队缓缓返回营地。 “此番追击,我大军所向披靡,功在社稷,必当上报朝廷,以彰其功!”太子的声音,在营火边回荡,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将领们纷纷响应,他们的心中,也涌动着对太子英明决断的敬佩与对未来的期待。 不久,捷报如飞鸽传书,穿越千山万水,抵达了京城。皇帝闻讯大喜,对太子的嘉奖如春雨般倾泻而下,太子的威望,也随之水涨船高,一扫之前颓势。 第130章 剑指万胜关 北部大地上,大月国与大懿王朝以万胜关为界,两强对峙,犹如双龙戏珠,各展雄风。 大月国,一个以白为尊的国度,其国民崇尚武勇,弓弩之术更是独步天下,号称拥有百万重弩,箭矢如雨,所向披靡。 那日,晨曦初露,万胜关上空乌云密布,大战一触即发。大月国的铁骑如潮水般涌来,伴随着震天的战鼓声,万箭齐发,犹如乌云遮日,划破长空,一日之间,便攻破了这座曾经坚不可摧的边关要塞。缺兵少将的万胜关,在这凌厉的攻势下,显得如此脆弱,仿佛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中摇摇欲坠,一日便被大月人攻破了城门。 大月国此次出兵,明面上是受了鞑靼人的蛊惑,欲与之联手,共侵大懿边关。然而,这背后隐藏的,却是大月国数十年来励精图治,国力日渐强盛,心中那股欲与大懿王朝一较高下的雄心壮志。他们想借此机会,试探大懿的虚实,以万胜关为筹码,迫使大懿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做出让步。 然而,世事难料,鞑靼人的表现却令人大跌眼镜。他们面对大懿的坚韧防线,竟迅速选择了退兵。这一变故,让大月国始料未及,原本的如意算盘被打得七零八落。 更令大月国惊愕的是,他们派去支援鞑靼人的军队,竟在暗中策划了一场刺杀行动,目标直指大懿的皇族,还让他们成功了。 大懿齐王世子,死在了大月人的手下,而大月人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大月最年轻的伯爵以及国内十大高手中的三人被大懿派来的杀手清算。 大懿的皇族,尤其是那位拥有实权的皇族成员,竟在大月国的阴谋下陨落,这不仅仅是对大懿皇族的挑衅,更是对整个大懿王朝的侮辱。 一时间,大懿国内,群情激愤,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皇族,还是普通的百姓,亦或是铁血铸就的军队,都誓要为这位皇族成员讨回公道。和谈,在这一刻,变得比登天还难。大懿的骄傲与尊严,不允许他们在这样的屈辱下低头;大懿的子民,更不会容忍自己的国家在外敌的欺凌下苟延残喘。 大月国的这一举动,无疑是将自己推向了风口浪尖,与大懿的战争,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领土争端,而是关乎两国尊严与荣耀的生死较量。 鞑靼人退兵后,占领了万胜关的大月人,处在了直面大懿大军的战场上。战火即将再次燃起,充满变数。 句雄关那浩浩荡荡的四十万大军,在得到铁云关鞑靼人撤军这一至关重要的情报之后,便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谨遵燕州刺史下达的命令,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迅速出关。而后,这支庞大的军队整齐划一地驻扎在了万胜关外,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战线。 此刻,每一名士兵都严阵以待,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的万胜关城墙,只待朝廷旨意。一旦旨意到达,他们将毫不犹豫地展开攻城之战,正式打响收复万胜关的战役。 而另一边,万胜关中的大月人同样没有丝毫懈怠。得知句雄关大军逼近的消息后,他们紧急动员起来,争分夺秒地加固防御工事。城墙上、城楼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和嘈杂的呼喊声。工匠们挥汗如雨,不断修补着破损的城墙;士兵们则紧张有序地搬运着石块、木材等物资,为即将到来的恶战做最后的准备。 一时间,万胜关与句雄关之间辽阔无垠的万里平原上,气氛骤然变得凝重无比。猎猎作响的战旗在空中飘扬,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这场生死较量的来临。营地中的灶火熊熊燃烧,浓烟滚滚升腾而起,直入云霄,远远望去宛如一条黑色巨龙蜿蜒于天地之间。整个战场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已迫在眉睫。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边的铁云关,一封来自京城皇宫的圣旨快马加鞭地送到了此地。这封圣旨乃是皇帝下达给太子及其所率领的亲军——羽林军的。 旨意明确表示,太子需立即就地对那些在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士们予以封赏,并妥善安排好铁云关的驻防等相关事宜。待一切处理妥当之后,再统率大军返回京城接受圣上的赏赐。 然而,在此之前,齐王却主动向皇帝上书请求旨意。齐王一心想要为自己惨死在大月人手中的长子报仇雪恨。尽管那直接动手杀害他儿子的凶手已然命丧于谢六等人之手,但齐王内心的愤怒之火依然难以平息。 于是,他恳请皇帝准许他带领着谢六以及齐王府所属的五万精锐军队,奔赴万胜关,以此来一泄心头之愤。最终,皇帝应允了齐王的请求。 经过数日的调养疗伤,谢六身上的伤势虽说尚未完全痊愈,但对于长期在刀尖上摸爬滚打的他而言,早已习惯了负伤作战。因此,当得知即将跟随齐王一同出征的消息后,谢六毫不犹豫,甚至连半句怨言都未曾有过,就迅速收拾行装,紧随齐王一众人马,风驰电掣般地向着句雄关外疾驰而去。 两天后的清晨,阳光洒落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之上,齐王一众一路疾驰,马蹄声响彻云霄。经过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路,终于抵达了位于句雄关外的大懿军营。 齐王身着华丽而威武的战甲,胯下战马昂首嘶鸣,身后跟着一众忠心耿耿的将领和士兵。他身形高大挺拔,气质威严冷峻,目光炯炯有神,犹如战神降临人间。 作为大懿国赫赫有名的两位马上王爷之一,齐王在军界享有极高的威望和声誉。此次前来接管统帅之职,众人对他皆是充满信心与期待。 到达营地后,齐王迅速与原统帅完成了所有军情的交接工作。他仔细聆听着每一份战报,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心中已然对当前局势有了清晰的判断。 待一切准备就绪,齐王下令集军誓师。等一切备妥,他登上高台,俯瞰着下方整齐排列的大军。只见旌旗飘扬,刀枪林立,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昂。 “儿郎们!”齐王高声喊道,声音如同洪钟一般传遍整个军营,“前方就是万胜关,那是我大懿雄关!如今却被贼子窃取!犯我大懿者,虽远必诛!今日,我等将在此拔剑出鞘,勇往直前,杀敌立功,收复疆土!杀!杀!杀!” 随着齐王一声令下,大军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杀!杀!杀!”这激昂的口号回荡在空中,仿佛要冲破云霄。紧接着,号角吹响,鼓声雷动,浩浩荡荡的队伍向着万胜关进发,如钢铁洪流般势不可挡。 第131章 齐王收关 大战的阴云如同乌云蔽日,沉沉地笼罩在广袤的大地上。 齐王端坐于中军帐内,眉宇间凝聚着山岳般的沉稳,谢六如影随形,眼神锐利,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守护着自己未来岳丈的安危。 大懿的兵马如同狂风骤雨,呼啸着席卷而来,他们的步伐坚定有力又迅猛,每一步都踏出了必胜的信念。 投石机轰鸣,巨石如流星般划破长空,狠狠地砸向万胜关的城墙,而弩箭则如同密集的蝗虫,遮天蔽日,编织着死亡的网。在掩护之下,大懿的勇士们架着云梯,推着破城车,如潮水般向万胜关涌去,誓要夺回这座雄关,将大月人赶回北方。 大月人在城头早已严阵以待,五十张车弩如同巨兽的利齿,闪烁着寒光,每一张车弩都需五人合力操作,才能将那三支箭矛射向苍穹,其威力足以穿透重甲,撕裂生命。箭矛如雨,与城头上密密麻麻的弓弩相呼应,形成了一张死亡的天幕,将大懿的冲锋队伍笼罩其中。 箭羽纷飞,不断有勇士在这密集的箭雨中倒下,他们的身躯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无力地飘落,染红了这片土地。 大懿人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以血肉之躯为盾牌,以无畏的勇气为利剑,硬生生地在箭雨中开辟出一条血路,杀到了城下。云梯搭起,破城车推进,他们的眼中只有胜利的光芒,他们的心中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与此同时,大懿的弩箭与投石也不甘示弱,它们如同愤怒的雷神,不断地向城头倾泻着怒火,将大月人的防线撕扯得支离破碎。城头上,大月人也开始出现伤亡,不断有惨叫声发出。 大战,已然爆发,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却比任何硝烟都更加惨烈。城墙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勇士的鲜血,每一声呐喊都回荡着对胜利的呼唤。 齐王深谙兵法之道,洞悉大月人凭借城防之固若金汤,加之箭弩之犀利无匹,若贸然以血肉之躯硬撼,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于是,他于开战之前,悄然遣出信使,直奔铁云关,密令李忠进将军,令其麾下铁骑,绕道而行,潜入敌后,誓要切断那滋养敌军的生命线——补给之道。 战斗的号角一旦吹响,大懿的勇士们便如同怒涛般汹涌而出,战车在前,犹如钢铁巨兽,试图以坚不可摧之姿,抵挡漫天箭雨,而铁甲骑兵则紧随其后,宛如黑色风暴,重型攻城器械更是轰鸣震天,企图一举撕裂那坚固的城门。 然而,大月人也非等闲之辈,他们早已料到敌人会有此举,城门之下,厚重的沙袋与锋利的拒马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使得战车如陷泥潭,寸步难行。城墙之上,连弩齐发,箭矢如密雨倾盆,大懿士兵在这无尽的死亡之雨中,纷纷倒下,攻势瞬间受挫,士气低落。 齐王心有不甘,夜不能寐,遂调整战术,意图以夜色为掩护,实施偷袭,以期出奇制胜。 大月人的斥候,如同鬼魅般游走在战场边缘,早已洞察了大懿的阴谋,提前在敌军必经之路布下了天罗地网,陷阱重重,使得大懿的夜袭部队,如同落入深渊的孤魂野鬼,损失惨重,哀嚎遍野。 当夜,月黑风高,大懿大军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逼近了万胜关,他们企图利用绳索攀爬城墙,如同暗夜中的蜘蛛,悄无声息地潜入城内。 大月人的统领,却如同洞察人心的智者,早已在城墙上布下了细密的陷阱,等待着大懿士兵的到来。大懿士兵在攀爬的过程中,纷纷落马,哀嚎声此起彼伏,伤亡之惨重,令人触目惊心。 面对正面进攻的屡屡受挫,齐王终于明白,强行用尸体开路,已非上策,于是他转而采取心理战术,命人在城外散布谣言,声称城内已有大懿的蓝袍卫士,正暗中筹备,随时准备暴起发难,从内部打开城门,迎接大军入城。 这一谣言在城内迅速传播,引起了极大的恐慌与混乱。可是大月人的统领却如同磐石般坚定,他迅速行动,展开了一场大清除,将谣言的源头一一拔除,迅速稳定了军心,使得齐王的计谋再次落空。 在巍峨的城墙下,攻守双方已经陷入了长达十五日的僵持阶段。大懿的大军如黑色的洪流,将万胜关团团围住,而城内的守军则依托坚固的城墙和充足的物资,誓死抵抗。 这十五日里,双方进行了无数次的攻防交锋。大懿的攻城器械在城墙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而大月人的守军则以滚石、热油、弓箭等武器,一次次地击退了大懿军的进攻。城墙内外,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内的物资开始逐渐匮乏。守军虽然士气高昂,但粮食和箭矢等物资却日益减少,这成为了他们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就在双方都陷入僵持之际,齐王得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他派出的骑兵部队,在经过一番艰苦的侦查和战斗后,成功地切断了大月人的粮道。 这一消息也传到了万胜关内,如同晴天霹雳,让城内的守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粮道的被断,意味着城内的粮食储备将很快耗尽。守军们开始感到恐慌和绝望,士气也一落千丈。而大懿的大军则趁机发起了更加猛烈的进攻,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打破僵局、一举攻下万胜关的绝佳机会。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大月人的守军虽然依旧顽强抵抗,但已经无力回天。在大懿大军的猛烈攻势下,城墙终于被攻破,守军纷纷溃败。大懿的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城内,万胜关终于在齐王运筹帷幄与士兵齐心协力下,被大懿拿回了手里。 第132章 尘埃落定 大懿军攻入万胜关,而关外铁云关的骑兵也到了城下,大月人全部被围困在了城中。大懿军队和残余的大月人在城中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城中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大懿军士气高昂,他们如潮水般涌向大月人的防线。大月人则拼死抵抗,他们用盾牌组成了坚固的防线,试图抵挡大懿军的进攻。 战斗进行得异常激烈,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大懿军的将领们身先士卒,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激励着士兵们奋勇杀敌。大月人的将领们也不甘示弱,他们指挥着士兵们顽强抵抗,试图寻找反击的机会。 在战斗的关键时刻,大懿军的一名将领发现了大月人防线的一个破绽。他率领着一支精锐部队,迅速冲向那个破绽。大月人防线瞬间崩溃,大懿军如入无人之境,他们迅速占领了城中的重要据点。 大月人见大势已去,纷纷投降。大懿军取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他们彻底成功地收复了万胜关。 齐王面色凝重地踏着那满是鲜血浸染的地板,一步一个血印,缓缓地走进了万胜关的守军将军府。这座曾经坚不可摧的雄关,如今已被无情的战火摧残得面目全非,四处都是残垣断壁和烧焦的痕迹。 望着眼前这一片破败景象,齐王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愤之情。他紧皱眉头,目光坚定地扫视着四周,仿佛要将这片废墟深深地刻在脑海之中。随后,他毅然转身,快步走向书房,铺开纸墨,奋笔疾书起来。 不多时,一封加急奏折便呈现在案头之上。齐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唤来亲信侍卫,吩咐道:“速速将此折送往京城,交予陛下!务必请工部尽快安排人手前来修复万胜关。”侍卫领命而去,齐王则站在窗前,久久凝视着远方,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此时,一直在齐王身旁守护的谢六,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满是敬佩。尽管在这场惨烈的战役中,谢六并未亲身参与到激烈的战斗之中,但他始终坚守在齐王左右,亲眼目睹了齐王在主帐内指挥若定、运筹帷幄的英姿。每一次决策都如同利剑般精准,每一道命令都似雷霆般震撼人心。 尤其是当敌军占据了优势之时,齐王毫不畏惧,镇定自若地调兵遣将,最终成功击退了敌人的多次反扑。那一刻,谢六心中对齐王的敬意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对于即将成为自己岳丈的齐王,谢六更是充满了由衷的尊重与钦佩。 齐王有条不紊地将所有事务都安排妥当之后,这才缓缓移步至书房之中,并稳稳当当地坐在那把雕花梨木椅上。他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凝视着始终沉默寡言的谢六。 过了好一会儿,齐王那张原本紧绷着的面庞上,终于如冰雪消融般渐渐绽放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来。 遥想当初自京都启程之时,两人之间尚还存在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隔阂之感,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横亘于他们中间,使得彼此的交流与沟通总是显得有些生硬和不自然。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当秦潇武不幸遇害之际,那种共同承受的巨大悲痛却让他们的心紧紧地连在了一起。尤其是在谢六毫不犹豫地决定前去替秦潇武报仇雪恨的时候,齐王更是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同仇敌忾之情涌上心头。 而后,历经无数艰难险阻,直至今日这场惊心动魄的万胜关一役,谢六竟然全然不顾自身所受的伤势,始终坚定不移地守护在齐王身旁。如此种种,皆令齐王心中对这位女婿的认可与满意之情愈发深厚起来。 “我听冉儿提及,你小名唤作阿正?”这一声称呼,如同春风拂面,温暖而亲切,竟是齐王首次在谢六面前以“我”自称,其意不言而喻,已将谢六视为心腹之人,这份信任,沉甸甸的,让人心生敬畏。 “是,正是如此,殿下。”谢六心中五味杂陈,本想细述这小名背后的故事,那些关于童年、关于故乡的记忆,却在齐王那温柔如水的目光下,化作了一声简单的应答。他深知,此刻的言语,不过是锦上添花,重要的是这份突如其来的问候,让他心生温暖。 “你与冉儿已定下终身大事,乃是陛下亲笔赐婚,只差大礼未成,唤我一声父王,亦是名正言顺。”齐王的话语,如同冬日暖阳,温暖而不刺眼,他以一种近乎慈父的姿态,望着眼前的谢六,那份慈祥,让谢六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 谢六闻言,猛地抬头,目光与齐王交汇,眼中的惊喜与惊讶交织,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一时语塞,那些平日里行云流水的话语,此刻却如被风干的沙子,难以挤出。“臣……儿臣……我……”他支吾半天,终于调整好了情绪,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父王,儿臣自幼便失去了双亲,这世间再无可以称呼为父母之人。” “无数次在梦中与他们相见,却总也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儿臣往昔孤苦无依,今日得父王垂怜,心中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只觉肺腑之间,暖流涌动。”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已微微颤抖,那是激动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的声音。 齐王见状,轻轻上前,将谢六扶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他感慨道:“我这一生,前半生征战沙场,后半生宦海沉浮,未曾想,在这边关之地,失去了一个儿子,却又得了一个儿子。” 提及秦潇武的离世,两人的心情都不由得沉重起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说起秦潇武的离世,仿佛一阵凄厉的风,穿过二人紧锁的心扉,让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无尽的沉默。那是一种压抑而沉重的静谧,如同冬日里厚重的霜雪,覆盖了所有的欢声笑语,只留下刺骨的寒冷和无尽的哀伤。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那份内疚与自责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让人窒息。 待这里的一切尘埃落地,硝烟散尽,二人深知,他们还得强忍着内心的悲痛,一同回去面对王府中的妻子、母亲、儿子们。 一起出京之时,他们怀揣着满腔的热血和为国捐躯的决心,誓要守护这片土地和家园。然而,如今,他们却只能带着一颗残缺不全的心,去面对那些等待他们归来的亲人。这份内疚,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难以释怀。 内心的内疚和自责,却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他们紧紧束缚,让他们难以挣脱。 第133章 齐王和谢六的心思 齐王成功夺回万胜关之后,深知稳定后方对于战争胜利的重要性。于是,他当机立断地派遣大量士兵投入到修复民宅的工作之中。这些士兵们不辞辛劳,搬砖运瓦、砌墙补漏,用他们坚实的双手和辛勤的汗水,让那些饱受战火摧残的民居逐渐恢复往日的模样。 不仅如此,齐王还下令打开粮仓,将宝贵的粮食分发给民众。百姓们手捧着沉甸甸的粮食,眼中满是感激之情。这一举措极大地安抚了民心,使得原本惶恐不安的人们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然而,齐王并没有因为眼前的安定而放松警惕。他清楚地意识到,大懿的威严绝不容许被任何人亵渎。尤其是那两面三刀、趁火打劫的大月国,其行径已经彻底激怒了大懿。以齐王对他的那位兄长的了解,皇帝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胆敢挑衅大懿尊严的国家。 与此同时,齐王也不得不从政治角度出发,深思熟虑自身所处的局势。他心里明白,如果自己再次立下赫赫战功,恐怕就真的到了赏无可赏的地步。 而根据皇帝一贯以来只信任皇族掌控兵权的性格,极有可能会从阜阳王或者福王当中选派一人前来统领军队,继续征讨大月。 尽管齐王在朝堂之上与阜阳王和福王之间或许存在着一些嫌隙,但此时此刻,身为大懿皇族的一员,他深知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无论个人情感如何,他都必须坚定地站出来,全力支持这场国战。因此,齐王决定未雨绸缪,提前帮助即将到来的将领训练好这支军队,以便在未来的战斗中能够一举击溃敌人,扞卫大懿的荣耀与尊严。 齐王将自己心海中的波澜、深沉的考量与细密的揣测,毫不吝啬地告诉了谢六。 一直默默守候在侧的谢六,从齐王那坦诚无二的言辞中,读出了前所未有的信任与期许。这份厚重的情感,仿佛是在无声地宣告:齐王已将他,这个曾经的陌路人,视为骨肉至亲,视为家族的希望与未来,正不遗余力地栽培着他,犹如雕琢一块璞玉。 谢六的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那是被认可、被珍视的喜悦。然而,这份喜悦并未能完全驱散他心头的阴霾。他深知,伴随着这份殊荣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是可能将他卷入风暴中心的暗流。他害怕,害怕齐王的一腔热血会将他推向那权力的悬崖,让他不得不参与那场关于无上之位的残酷博弈。 谢六并非愚钝之辈,过往中的点点滴滴,那些微妙的迹象,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线索,加之成无柳的私下透露,都如拼图般逐渐拼凑出一幅令人心悸的画面——太子,如今已三十有五,作为自十五岁起便端坐于储君之位的男子,他的耐心已近枯竭,二十年漫长的等待,足以将一个人的理智消磨殆尽。 太子,他或许即将迈出那一步,那条被无数鲜血染红的反叛之路。 然而,谢六深知,以他对皇帝与太子的深刻洞察,太子的这场豪赌,其胜算微乎其微。 皇帝的手段,太子的急躁,这一切都让这场政变的前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一旦失败,太子或许能保住性命,被贬为庶人,或是被囚禁于深宫,但齐王一家,却必将成为这场权力游戏的牺牲品,万劫不复。 谢六深知,他必须开口,必须用尽全身力气去劝阻齐王,去阻止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但每当夜深人静,他试图寻找那合适的言辞时,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枷锁锁住,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夕阳西下,如血的残阳渐渐消失在了西山之后,将天边染成一片绚丽而又深沉的晚霞。齐王依旧忙碌不停,他那高大的身影穿梭于各种事务之间,仿佛不知疲倦一般。 谢六紧紧地跟随在齐王身旁,时刻保持着警惕,守护着齐王的安全。然而,他的心思却并不完全在此,而是一直在思索着该如何劝解齐王。因为他深知当前局势的严峻性,如果齐王继续坚持与太子坐一条船上,将来恐怕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谢六心里清楚,必须要赶在圣旨下达、命令他们回京之前,说服齐王改变主意。一旦踏入京城,便如同羊入虎口,再想要脱身可就难上加难了。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找到一个合适的方法来打动齐王的心。 眼看着太阳一点点地下沉,夜幕逐渐笼罩大地,谢六的心情愈发焦急起来。他一边观察着齐王的举动,一边暗自斟酌着措辞,希望能够想出一个完美的说辞,既能保住齐王的颜面,又能让他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谢六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眉头微皱地跟随着齐王缓缓返回了万胜关那座曾经属于将军的府邸。最近这几天齐王一直都是居住在此处的。 待他们踏入书房之后,谢六赶忙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接过仆人送进来的热茶,并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齐王面前。然后,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齐王。 只见齐王稳稳当当地坐下来后,便立刻开始埋头处理起堆积如山的公务来,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 此时的谢六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露出一种犹豫不决的神情。 就在这时,齐王虽然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手头的公文,但嘴里却突然没好气儿地说道:“有事儿就赶紧说!别像个娘们儿似的婆婆妈妈的!你大哥,可从来不像你这样优柔寡断!”齐王所说的大哥,正是谢六的大舅哥——那位已经故去的齐王世子。想当年,这位世子可是深得齐王的喜爱和器重啊,甚至可以说是齐王心目中最为满意的儿子。 谢六听闻齐王这般言语,不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紧张情绪,以使自身尽可能地松弛下来。而后,他恭谨地回应道:“父王在上,儿臣确有一事尚处于混沌之中,百思不得其解,故而斗胆前来求教于父王。” 齐王闻此稍作惊愕,须臾间脸上便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只见他缓缓抬起头颅,目光悠然落在眼前那位正抱拳肃立的女婿身上,微微抬手示意其移步至书桌对面落座。 待谢六依言坐定之后,齐王方才开口询问道:“哦?说来听听吧。说来也是稀奇,这竟是本王首次听闻你主动问询事宜啊。自离京迄今,每回皆是本王下达指令,而你仅是唯唯诺诺应声称是罢了。” 谢六顺从地走到对面椅旁端坐而下,此刻他面色凝重,语气低沉而郑重地道:“父王明鉴,此事乃是关乎太子殿下。儿臣自知妄议朝政乃大忌之举,更是万万不敢涉足那皇家内廷诸事。然而,有些话如鲠在喉,若不吐露出来,儿臣实难心安呐!” 第134章 坐谈 “哦?”齐王微微挑起眉毛,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从容不迫的笑容,似乎对眼前之事并未感到丝毫惊讶。 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精致的毛笔,挺直了略显慵懒的身躯,然后优雅地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香茗。 谢六见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原本还有些担忧齐王会因自己提及此事而心生不快或反感,但看到齐王如此淡定自若的模样,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定。 于是,他鼓起勇气继续说道:“父王,儿臣之前奉皇命前往护送福王殿下入京,这一路上所经历的种种,所见以及所为,实在是......” 想当年,谢六领受圣上旨意前去迎接福王回宫之时,正值齐王为助力太子稳定储君之位而绞尽脑汁之际。 为达目的,齐王不惜暗中勾结江湖神秘组织莲花楼,派遣众多杀手埋伏于途中,妄图将福王一举截杀。不仅如此,齐王更是调动了他安插在凉州的精锐暗兵,布下天罗地网,只待福王自投罗网。 然而,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尽管面对重重险阻和危机四伏的局面,谢六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高超武艺,竟然成功识破并化解了齐王所有的谋划。 那些个奉命前来刺杀的杀手以及隐藏在暗处的暗兵,无一不是成为了谢六刀下亡魂。 时过境迁,如今的谢六已不再是单纯的臣子身份,而是摇身一变,成了齐王的乘龙快婿。 回想起往昔那段各为其主、刀光剑影的日子,谢六不禁觉得有些许尴尬。 毕竟,曾经的敌对立场使得如今的关系显得颇为微妙。但事关重大,尤其是涉及到太子相关事宜,谢六深知若不坦诚相告,恐日后再生事端。 因此,即便说起这些过往时难免有些支吾其词,他仍是硬着头皮一一道来。 “各为其主,你也算尽心竭力。不必觉得有什么不好言语的。我这点肚量还是有的。”齐王哈哈一笑,显然已经将过去的事看开了。 谢六闻言,面上掠过一抹尴尬之色,随即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接着言道:“父王,太子之事,儿臣不过是一种猜测罢了。只是,只是太子他,近来种种行径,似乎,似乎隐隐透露出一番不为人知的谋划,儿臣心中实在难安。” 他言辞闪烁,终究是无法鼓足勇气,直接对齐王抛出那句惊人之语——“您的学生,莫非真要踏上那谋反之途?”于是,他只能如此曲折迂回,试图探得齐王心意。 齐王闻此,嘴角竟似有不易察觉的轻微颤动,仿佛正竭力抑制着即将溢出的笑意。 他轻轻将手中茶杯置于桌上,动作优雅而从容,随即起身,缓步移至窗前,凝视着那轮初升的皓月,背影显得格外孤高清冷。 背对着谢六,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直击人心:“阿正啊,你心中所想,我岂会不知?你欲问太子是否真有谋逆之心,又欲探我立场,是否欲助他一臂之力,更欲劝我收手,莫要陷得太深,甚至妄图在回京之前,便让我断了这份念想,可对?” 言罢,齐王缓缓转身,面上依旧是和煦的笑容,那笑容温暖如初春阳光。仿佛他方才所言,不过是家常便饭,无关痛痒。 谢六见状,惊得猛然起身,面色瞬息万变,终是难以平复。 他压低嗓音,声音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父、父王,那您,对于此事,究竟作何打算?儿臣心中惶恐,实难自安。” 他目光紧锁齐王,眼中既有期待,又有深深的忧虑,仿佛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齐王见谢六那惊惶未定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惜,遂迈步上前,轻轻按他肩头,示意其重归座位。 待谢六坐定,齐王便背着手,缓缓踱起步来,声音平静无澜,宛如古潭之水,深邃而不可测:“太子位居东宫已久,权力之欲侵蚀人心,他急了,也是情理之中。毕竟,他是我的学生,授业之恩,师徒之情,我自当尽力相助。” “然而,皇上乃是同父异母的兄长,手足情深,亦不容忽视。若太子之举合乎天道,名正言顺,我自当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旁,共赴风雨。但倘若他心生邪念,欲行那谋反之事,我亦有我的筹谋,断不会盲目从之,更不会踏上谋逆之路。” 灯光下,齐王的神色忽明忽暗,言语间透露出的深意,如同迷雾中的灯塔,既给人以方向,又让人捉摸不透其真实所在。 那些话语,真假难辨,仿佛每一字一句都蕴含着千钧之力,足以撼动人心。 谢六听闻此言,心中并未感到丝毫轻松。他从齐王的字里行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齐王虽明确表示不会与太子同流合污,但那份“另有谋划”的意味,却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至于那谋划究竟为何,谢六不得而知,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直冲头顶,令他毛骨悚然。 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大腹便便,看似对太子马首是瞻的岳丈,其笑容背后,竟隐藏着怎样的惊天的秘密,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然而,谢六深知,此刻的自己,已处于风口浪尖之上,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他不敢贸然发问,生怕得到的答案,会是他无法接受之重。于是,他只能将这份忧虑深埋心底,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倾尽全力,保护齐王府上下,不让任何悲剧发生。 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风云中,他必须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方能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保全自身,守护所爱。 原本只是想要寻求内心的安宁,谢六鼓起勇气决定去劝说一下齐王。然而,当他真正与齐王展开对话时,所听到和感受到的一切却令他满心惊恐。 这一夜,对齐王言语中的深意反复琢磨,各种念头在谢六脑海中不断交织、碰撞,使得他难以入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无法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思绪如同脱缰野马一般肆意奔腾,根本不受控制。 每一次闭上眼睛,齐王说过的那些话就会在耳边回响,仿佛一把重锤不停地敲打着他的心弦。谢六越想越是心惊胆战,额头上也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到后来,就连肚子似乎也因为过度紧张而开始闹腾起来,咕噜噜直叫,但此刻的他哪还有心思顾及饮食?就这样,整整一夜过去,谢六未曾合眼片刻。 第135章 别来春半 正月新春舞龙灯,二月郊外放风筝。 谢六随军离京时,春节已过,但春还未至。圣旨在春初到了万胜关,旨意让阜阳王领兵去攻打大月国。令齐王带齐王府所属五千人马回京。 等谢六和齐王受了圣旨,骑着马儿回到京都郊外之时,已是草长莺飞二月天了。 郊外草长莺飞,绿意盎然。微风轻拂,草丛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春天的故事。从边关归来的骑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一片葱郁中缓缓而过。 红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仿佛一张墨绿色的山水画里,被人撒下了一滴红墨,显眼而又热烈。 京都城外,一辆马车在一片郁郁葱葱中,静静的停着。马车旁的武士,束高的马尾与武士服裙摆随风而动,马车上的风铃“铃铃”作响。 齐王一身金甲,高头大马,领头在前,谢六紧跟其后。五千骑兵整齐划一的跟随而来。 在柳絮纷飞里,马车里的一席白影悠然走出。一身白裙的秦潇冉,对着大军遥遥行礼。 只见那齐王身骑一匹雪白骏马,英姿飒爽地拍马疾驰而来。他稳稳地坐在马背之上,并未有丝毫要下马之意。待行至近前时,齐王微微俯下身去,压低声音,轻言细语道:“来了?” 站在一旁的秦潇冉赶忙恭敬地点头应道:“是的,父王。” 得到回应之后,齐王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紧接着,他猛地将手臂高高扬起,然后用力一挥。 随着这一动作,身后那浩浩荡荡的大军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迅速行动起来,跟随齐王朝着京都城外的大营方向奔腾而去。只眨眼间,原本喧闹拥挤的道路上就只剩下了谢六孤零零的一个人,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谢六跃下马背,脚步轻盈而小跑至秦潇冉跟前。他的手颤抖着伸出去,仿佛触碰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眼神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思念与深埋心底的愧疚。 他柔声细语,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斤重的情感:“冉儿,我没能护住大哥的性命,让他惨遭毒手,我……”话未说完,喉咙便似被什么东西堵住,哽咽之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秦潇冉望着他,那双眸子中既有失去亲人的深切悲伤,又有对眼前这个男人无尽的心疼与理解。 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声音温柔而略带颤抖:“阿正,我知道,这不怪你。世事无常,命运弄人,我都知道的,我知道的。” 说着,她轻轻抽回被谢六紧握的双手,转而温柔地捧起他的脸庞,那双充满爱意与坚定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一切悲伤与阴霾。 她轻声细语,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风:“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你和父王回来就好,这便是我最大的安慰。” 谢六凝视着眼前的未婚妻,心中长久以来积压的沉重与痛苦,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他忘却了周遭的一切,包括那尽职守卫的护卫,只是紧紧地将秦潇冉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永远不再分离。 就在此时,毫无征兆地,一股强劲而又温柔的风骤然刮起。它犹如一个顽皮的孩子,欢快地穿梭于花丛之间,瞬间卷起了漫天的花瓣。这些花瓣宛如一群轻盈的舞者,在风中尽情地旋转、飞舞,形成了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 万朵娇艳欲滴的花瓣在空中翩翩起舞,它们或红如烈火,或粉若云霞,或白似雪花,交织出一片五彩斑斓的花海。每一朵花都散发着迷人的芬芳,那香气浓郁得让人陶醉其中,无法自拔。 这些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轻轻地落在了这对历经无数磨难的有情人身上。有的停留在他们的肩头,像是为其披上一件华丽的披风;有的则调皮地钻进他们柔顺的发梢,仿佛要为其增添一抹别样的风情。花瓣所带来的淡淡香气萦绕在两人周围,使得整个空气似乎都被这份甜蜜和希望所填满。 在这如梦如幻的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世间万物皆已停止运转,唯有那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在这片绚烂无比的花雨之中,跳动着相同的节奏,诉说着无尽的爱意。 在四周簇拥的绚烂花朵交相辉映之下,谢六与秦潇冉紧紧相拥,仿佛置身于一幅绝美的画卷之中。 周遭的喧嚣与繁华在这一刻被柔和的春风与馥郁的花香所轻轻化解,只留下他们彼此间那炽热而深情的目光、温度与气息,在静谧的夜空中交织缠绵,犹如两首和谐的乐章,在星河间奏响着爱的旋律,悠扬而深远。 他们敞开心扉,互诉衷肠,言语间流淌着无尽的柔情蜜意,犹如山间清泉般清新甘甜,又似春日暖阳般温暖人心。 每一个字句都蕴含着深深的情感与思绪,仿佛能够穿越时空,触动人内心最柔软的部分。他们的对话,如同一首优美的诗篇,让彼此沉醉其中,忘却尘世的烦恼与忧愁。 随后,二人携手漫步,踏着轻盈的步伐,穿越了花径与石阶,来到了如诗如画的十里亭。 此处风景绝美,宛如仙境降临人间,令人心旷神怡,陶醉不已。微风拂过,亭角的铃铛轻轻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传说与故事。 在亭中,他们相依相偎,彼此的目光中闪烁着深深的爱意与不舍。他们的身影在春风的吹拂下交织缠绵,宛如一幅精致绝伦的画卷,将这份深情与美好永远定格在十里亭之中。 他们的呼吸与心跳,仿佛都随着这份深情而共鸣,共同谱写着属于他们的爱情。 此时此刻,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与满足。彼此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深知这一刻的温馨与甜蜜将成为他们一生中最珍贵、最难以忘怀的回忆。这份深情与美好,将如同十里亭的月夜一般,永远璀璨夺目,照亮他们前行的道路,成为他们心中永恒的瑰宝。 两个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他们的目光交汇时仿佛有电流穿过,那深深的爱意在彼此之间流淌着、传递着。 他们轻声细语,用最温柔的话语抚慰着对方那颗因失去亲人而破碎的心。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与逝去亲人共度的美好时光,此刻成为了他们心灵的寄托和慰藉。 他们分享着对亲人的思念之情,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同时又从对方的眼神中汲取到力量和温暖,相互支撑着走过这段艰难的日子。 第136章 侍卫所的变动 在谢六离开京城之后的这些日子里,宫廷之中发生了一件事情,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自从福州那一役结束以来,御前侍卫所那一直空缺着的朱雀和玄武这两个职位,终于迎来了它们的新任主人。 要知道,往昔之时,御前侍卫所共有四大使者,其中青龙和白虎两位使者代表着整个侍卫所最为强大的战斗力。 他们能够获得如此尊崇的地位,靠的可不是什么背景或者关系,而是凭借自身过硬的实力,在一场又一场激烈残酷的比试当中脱颖而出,一步一个脚印地打拼上来的。 然而,与之相对应的朱雀和玄武这两个职位,则有着不一样的选拔标准。 虽然对于这两个职位而言,个人武力值并非最重要的考量因素,但想要成功担任此职,就必须要有过人的智谋和策略能力。 通常情况下,这两个职位都是通过日积月累的功绩来逐步晋升产生的,并且最终的选择权掌握在侍卫总管手中,只有那些被侍卫总管看中并认可其智慧才能的人才有机会获此殊荣,可以说,朱雀和玄武二位使者代表着侍卫所内部最富有智慧头脑的人物。 但这一次情况却截然不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皇帝竟然直接越过了常规流程,将原本应该属于朱雀和玄武管辖范围之内的蓝袍侍卫监察之权,毫不犹豫地交到了总管商直手里,让他全权负责管理此事。 不仅如此,皇帝还效仿之前提拔谢六时的做法,从江湖中招揽来了两名高手,并破格将他们擢升为红袍侍卫,同时赐予了他们朱雀和玄武这样尊贵的称号。 商直身为御前侍卫总管,其才智和武艺并非侍卫所中的翘楚,但他对皇帝的忠心耿耿却是无人能及。 他深知自身所拥有的一切权力皆源自于皇帝的恩赐,因此面对皇帝此次的决策,他未流露出丝毫异议。 就在当日,他毫不犹豫地接过了所有蓝袍侍卫的信息渠道,并以雷厉风行之势迅速做出部署,精心安排了两间紧邻青龙白虎的值房。 要知道,往昔之时,朱雀与玄武由于身负常年在外替皇帝监察天下、搜集情报的重任,故而并不在宫内设置值房。 然而现今情况有所不同,皇帝竟然将监察之责径直交由他这位主管统筹管理。如此一来,他便需要另行指派合适的人手去统领蓝袍侍卫们执行任务。毕竟,他堂堂一个总管,若成天往宫外奔波忙碌,岂不让皇帝难以见到他的身影? 再者说了,皇帝既已决定不让新任的朱雀与玄武承担监察之务,想必定然是有着其他重要的布局考量。 基于此等缘由,他此番安排值房之举可谓是恰到好处,并无半分差错之处。 商直站在刚刚收拾好的值房前,仔细地打量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经过一番精心整理,值房显得整洁而有序,他不禁微微点头,表示还算满意。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一侧时,却发现白虎那家伙正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里,不停地东张西望着,似乎在窥探着什么。 商直眉头微皱,有些没好气地冲着白白虎喊道:“张和!你在那儿干什么呢?又有什么事情?” 听到商直的呼喊,白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露出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只见他迈着轻快的步伐,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猥琐神情。 跑到商直面前后,他笑嘻嘻地开口问道:“老大啊,据说新到任的朱雀可是来自剑门的高手呢!而且呀,就连那位玄武也是燕州的江湖人士哟!您说说看,这可真是奇怪了不是?陛下明明知道咱们的小谢大人跟剑门之间简直就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呐,怎么还会把这些人都给招进宫来呢?难道陛下就不怕他们之间闹出什么乱子吗?” 商直听了白虎这番话,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他狠狠地瞪了白虎一眼,语气严厉地大声呵斥道:“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妄自揣测圣意乃是大不敬之罪!陛下英明睿智,自然有其深远的考虑和决断,岂是我们能够随意议论的?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是,莫要多管闲事!” 然后,商直刻意地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这剑门啊,可是有着赫赫有名的四绝!其中有两绝已经命丧小谢之手,还有一绝则是被小谢的兄弟给解决掉了。” “至于那剩下的一绝嘛,便是这新来的朱雀啦!只是谁也不清楚这又到底是个怎样的绝活儿。不过呢,只要进了咱们侍卫所的大门,那可就都是自家人,千万别去故意为难人家,明白了吗?” 白虎轻轻地哼了一声,也不知他这声回应是真心实意还是随口敷衍,只听得他懒洋洋地拖长了音调回答道:“知——道——啦——”随后便迈着晃晃悠悠、如同醉酒一般的步伐,朝着值房慢慢走去。 商直站在原地,静静地凝视着白虎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先是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旁人之后,才又压低声音向白虎的方向喊了一句:“虽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了,但小谢跟我们一起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对于侍卫所里的事务,他从来都不曾含糊对待。相比之下,你的脑筋可比他要灵活得多,所以记得多帮衬着点他,照看好他的身后。” 话音未落,商直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此地。 白虎原本那副摇摆不定、懒懒散散的身形,在听到商直这番话后陡然一滞。 紧接着,只见他猛地挺直了腰杆,扯起嗓子高声应道:“得嘞,老大!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我办事儿,您就看好吧!”说罢,他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一改之前的慵懒模样,兴高采烈地蹦跶着冲进了值房。 而一旁一直没有动静的另一间值房里,青龙静静地坐着一边喝茶,一边看书,听闻商直与白虎的对话,眼中流光一闪而过,又消失无影。 而青龙的流星锤跟他一样,安安静静地挂在墙上。 第137章 玄武 话说自谢六回京那日与秦潇冉深情款款地互诉衷肠之后,当日他便马不停蹄地踏入了皇宫的大门。 一路上,他步履匆匆,心中怀揣着要事。待见到御前侍卫总管商直时,谢六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后详细地向其述职,将此次出行所经历的种种事情一五一十地道出。 述职完毕,谢六又赶忙前往齐王府。刚踏进府门,他便感受到一股肃穆而凝重的氛围。齐王府仍沉浸在失去世子的悲痛之中。 在正厅里,谢六郑重地向自己的未来岳丈与丈母娘见了礼,并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他们及其他府上众人。 此时的齐王府上下,皆从齐王口中得知了谢六在为齐王世子报仇一事上所付出的巨大努力,以及这一路走来对齐王忠心耿耿的守护。这些事迹深深地打动了每一个人的内心,大家逐渐接受了这位未来姑爷。 由于此刻尚处于丧服期间,无论是齐王府的人还是谢六本人,都实在没有心思去谈论婚期之事。经过一番商议,最终决定待到明年过了丧服之期,再正式举行盛大的婚礼仪式。 接下来的几日,谢六也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开始正常上值。 在忙碌之余,他自然而然地通过大嘴巴的白虎知晓了新任朱雀与玄武的相关消息。 不过对此,谢六并未表现出过多的关注。于他而言,杀人无非就是多一个少一个的问题罢了。 如果朱雀和玄武胆敢前来找他麻烦,大不了再多杀两人便是。当然啦,现在既然已经成为同僚,动手之时可得机灵些,切莫因此触怒了皇帝陛下。 在谢六连续上了整整三日的值后,日子终于恢复到了他去铁云关之前的平静。 就在这看似寻常的一天里,一则消息如旋风般传遍了整个侍卫所——众人翘首以盼多时的新任玄武大人,历经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京都! 与此同时,另一个传闻也不胫而走:另一位神秘的朱雀,竟然领受了圣上旨意,赶赴万胜关外,肩负起保护阜阳王的重任。这个消息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让人们对局势的发展充满了好奇和猜测。 得知此事后的谢六,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担忧之情。 他想到刚刚伤愈不久就果断跟随阜阳王出征的成无柳时,这种忧虑更是愈发强烈起来。 要知道,成无柳当年可没少给朱雀的师门找麻烦,不仅将其搅得天翻地覆,甚至还毫不留情地斩杀了他们门派中的长老。如此深仇大恨,朱雀又怎会轻易放过? 如今的成无柳尽管伤势已经痊愈,但其失去的一只手臂无疑成为了他战斗中的一大弱点。面对拥有着剑门绝技的朱雀,成无柳不知能否应付得过来。 白虎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轻易地捕捉到了谢六眉宇间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大步流星地跨入谢六的值房,随意地在谢六对面落了座,全然不顾主人的客气与否,自顾自地拎起茶壶,斟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悠然自得地品味起来。 “小谢啊,你那颗心就别七上八下了,成无柳那小子,嘿,可比你我想象中的要坚韧得多。”白虎啜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那时远在万胜关,自然不知晓。那小子,虽说断了一臂,但修为非但没有衰退,反倒是更上一层楼,诡异得紧呐。” 谢六闻言,眉头微蹙,心中惊涛骇浪:“张大哥,此言何出?”言语间,满是难以置信。 白虎轻轻放下茶杯,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你若不信我白虎,总该信得过商老大吧?那日,商老大、老程与我,一同为阜阳王送行,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你那兄弟,绝非池中之物。” 谢六听后,心中的大石终是落地,对于白虎、商老大和老程的判断,他向来深信不疑。这三位,皆是朝堂与江湖中的老狐狸,他们的眼光,岂会出错? 见谢六神色缓和,白虎脸上又泛起了孩子般的笑容:“小谢啊,你猜猜,我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谢六苦笑,对于这位行事全凭心血来潮的老大哥,他实在是无力招架:“您就别卖关子了,我这脑子,哪能猜得出您的心思?” 白虎故作受伤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好吧,无趣的小家伙。告诉你吧,玄武那小子到了,正在老大那儿述职呢,咱们去凑个热闹如何?” 谢六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能被皇帝赏识并亲自破格提拔的人,必有过人之处,他自然也想早点见识一番。 于是,两人相视一笑,携手步出了值房,一路向着御前总管府疾行而去。 当谢六二人赶到总管府大院的时候,阳光正好洒落在宽敞的院落里。等他们抵达目的地后才发现,商直早已完成了所有需要交接的事务,并已动身前往皇宫向皇帝禀报情况去了。 就在这时,两人正巧迎头碰上了正准备前往值房的玄武。 只见玄武身材高大魁梧,丝毫不逊色于素有威猛之名的青龙。不仅如此,他还更为年轻一些,面庞白皙且没有胡须,容貌甚是俊秀。巧合的是,无论是谢六还是玄武,年纪皆正值二十一,正是青春年少、意气风发之时。 此刻,玄武身上穿着那标志性的红色袍服,与谢六二人如出一辙。不过,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神情,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不屑一顾。 当他看见谢六二人时,并没有行礼问好,而是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就这样笔直地凝视着谢六,目光锐利且带着几分挑衅之意。 “哼!真是个不懂礼数的臭小子啊!咱们虽说都是隶属于四大使者之列,可我却比你高出一个级别呢!见到本大人,你竟然胆敢如此无礼,连个礼数都不行?难道说,你不知道在这御前侍卫所里,对上级不敬究竟会犯下何种罪责吗?” 白虎怒目圆睁地瞪视着眼前一脸嚣张跋扈、不可一世模样的玄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双手环抱于胸前,以一种极其轻蔑和不屑一顾的姿态斜睨着他说道。 就在此时,玄武好像突然间如梦初醒一般,似乎是才察觉到除了谢六之外,现场居然还有其他人存在一般。 于是乎,这家伙赶忙收起之前那副趾高气扬的神态,转而装出一副恭恭敬敬、规规矩矩的模样来。 只见他煞有介事地朝着白虎深深鞠了一躬,并拱手作揖行礼道:“在下乃是新上任的玄武使,来自燕州凫山派的张予想。今日有幸得见白虎使您老人家,实在是倍感荣幸啊!” 尽管嘴上说着这些客套话,但从其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洋洋之色可以看出,这家伙内心深处其实压根就没有把白虎放在眼里。 白虎见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冷冷地回应道:“行了行了,少在这里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既然已经踏入了这御前侍卫所的大门,从今往后,你便不再是什么燕州凫山派的弟子了,而是堂堂正正的京都皇城御前侍卫!所以,不管是燕州也好,还是那个什么凫山也罢,统统都给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休要再提!” 白虎也不惯他毛病,当场就怼道“我也知道你是燕州张家嫡子、燕州刺史张四英独子,有些话商老大不好说,我直接告诉你。” 白虎整了整袖口,继续说:“进了皇城,咱们的命就都是圣上的,咱们也都是自己人了。以前你和谁交好交恶,那都是以前了。进来之后就得守规矩。御前侍卫所的戒律都归我管,你知道吧?你最好回去熟读一下规矩,我可不想到时候给自己兄弟上刑。” “话就这么多,至于如何抉择,还需你自己慢慢考量。”白虎面无表情地说道,完全不顾及身旁玄武那几乎快要滴出水来、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推过满脸惊讶、目光直直盯着自己的谢六,然后猛地转过身去,迈开大步流星般的步伐,径直朝着大院门口走去。 随着他们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白虎和谢六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只留下身后那依旧沉浸在震惊与愤怒中的玄武,以及周围那些同样目瞪口呆的其他侍卫。 第138章 齐王的盆栽 出了总管大院,白虎仿佛瞬间卸下了重担,身形都变得轻松起来,他脸上那在大院内还紧绷着的严厉,此刻已化作一抹不羁的微笑,仿佛刚刚那大发雷霆、威风凛凛的模样,只是幻觉中的另一个人在作祟。 他斜睨着身旁犹豫不决、欲言又止的谢六,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掏掏耳朵,故作不耐烦地道:“小谢啊,你这磨磨唧唧的性子,真是让人着急。有啥心里话,痛快地说出来,别跟个娘们似的憋着。哎,也多亏了商老大心慈手软,让我照看你一二,不然你这小子,在这水深火热的京城里,还不知要吃多少亏呢!” 谢六闻言,脸颊微红,尴尬地挠了挠头,吞吞吐吐地说:“其实,张大哥,您真没必要为了我,去得罪玄武。他不仅是您的本家嫡亲,更是陛下眼下亲自提拔的人,您多少也得给他几分薄面吧。” “薄面?哼,那小子配吗?”白虎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骂骂咧咧地开了腔,“我只不过给他个口头警告,这都算轻的了,还是看在他老爹的面子上。陛下只要把人交到商老大手里,只要不逾矩,陛下才懒得过问呢!” 说完,白虎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怒火,他轻轻拍了拍鞋面上的尘土,继续缓缓言道:“而且,你可知那小子,昨夜一到京城,就脚底抹油似的直奔东宫,而后又溜达到了平南郡王在京的府邸。你说,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原来,自玄武踏入京城那一刻起,白虎就已悄然布下了监视的网。 提及平南郡王,谢六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春节晚宴上那精湛绝伦的刀法,以及“皇家第一刀”的美誉,至今仍历历在目。 “平南郡王?他还留在京城?”谢六对玄武拜访太子之事并未太过在意,毕竟,自得知太子心怀异志,欲行谋反之事那天起,他便对太子与谁交往不再感到惊讶。 “本是要走了的,每年平南郡王年后都会回去平南城的。可这不边关战事又起嘛,陛下大概是觉得郡王好歹也是个武将出身,想让他留下来长长见识,便把他留在了京城,还天天拽着他去御书房研读军报呢。”白虎见谢六的关注点竟落在了平南郡王身上,不由得有些恨铁不成钢,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他。 “哦~”谢六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白虎见状,气得直跳脚,飞起一脚就踹在了谢六的屁股上,低声怒骂:“臭小子,你哦什么哦!哦你个大头鬼!张予想这小子,他爹是燕州刺史,正跟阜阳王在前线和大月人打得不可开交呢,他却进京后直奔太子府。太子和阜阳王虽说还没有到势同水火的地步,但也绝非同路人,你说这是要干啥?” “那又与我有何干系?”谢六摸着被踢疼的屁股,一脸茫然地看着暴跳如雷的白虎,满心不解。 “无可救药,妈的!”白虎被谢六的迟钝彻底激怒,脏话脱口而出,“你老丈人是谁?是当今齐王,圣上的亲弟弟,太子的授业恩师!你说,太子如今绕过齐王,开始私下拉拢人脉,这意味着什么?” 骂罢,白虎一边嘟囔着“气死我了,朽木不可雕也”,一边摇摇晃晃地离去,留下谢六一人,呆立当场,脸上写满了惊恐。 “还未等齐王拿定主意,太子竟先一步舍弃了齐王。太子这是要拿齐王当弃子啊!而齐王此刻还蒙在鼓里,浑然不知!如今,一切似乎都已落入下风,再不做准备,恐怕就晚了!不行,我得赶紧去齐王府,与王爷商议对策!” 谢六此刻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白虎这一连串举动的深意。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奔向值房,请假出宫,心急如焚地朝齐王府赶去。 一路上,他的心如同被烈火炙烤,每一步都踏在了刀尖之上,只盼能尽快见到齐王,共商大计,挽救这风雨飘摇的局势。 当谢六抵达齐王府时,甚至没有等待通传便急匆匆地闯进了厅堂之中。一进入厅堂,目光恰好落在齐王身上,只见齐王正悠然自得地站在那里,专心致志地修剪着厅堂内摆放的一盆盆精致盆栽。 谢六一见齐王,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他面色凝重,额头上微微渗出汗珠,显得十分焦急。 来到齐王跟前,谢六来不及喘口气,便迫不及待地将他刚刚从白虎那里获得的重要消息,原原本本地告知给了齐王。 然而,齐王听完之后,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惊慌或急迫之色。相反,他依然保持着那份从容不迫的姿态,手中的剪刀不停地在树枝间穿梭、裁剪。 同时,他缓缓开口说道:“阿正啊,你看看这棵树。它似乎并不知晓自身的根基其实全都源自于其脚下那小小的盆子。它不清楚根据盆子的大小能够生长出怎样规模的身躯,只是一味地拼命向外伸展、扩张。” “殊不知,若是如此盲目地生长过快、过多,那么用不了多久它就会走向死亡。所以呀,还得依靠本王亲自出手,为它精心修剪那些多余的枝桠,只有这样,它才能够继续存活下去啊。”说着,“咔嚓”一声,齐王剪下了一根树叉,把剪刀放下,坐到了太师椅之上。 谢六听完齐王一番话后,心中不禁一震,他敏锐地察觉到齐王的语气和态度仿佛早就对眼前之事有所预见。 一时间,谢六竟顾不得平日里所遵循的繁琐礼仪,急切地开口问道:“父王,儿臣听您所言,似乎对此事并不感到意外啊!不知父王您究竟作何打算?” 齐王面带微笑,目光缓缓落在谢六身上,然后悠然地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杯中的香茗。 他并没有立刻回应谢六的问题,而是以一种不紧不慢、沉稳从容的姿态说道:“阿正啊,本王深知你此刻内心的忧虑所在,但你无需过于焦躁。只要你能尽心尽力去完成陛下交予你的事务,其他诸事便无需挂怀。要知道,本王尚在此处坐镇,这偌大的齐王府,决然不会轻易坍塌。” 说罢,齐王又轻轻放下茶杯,嘴角依旧噙着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笑意。 第139章 你绝对不会想要试试的 当谢六马不停蹄地赶往齐王府去寻找齐王时,另一边在总管大院内遭受窝囊气的玄武正满心愤懑地朝着御前侍卫所走去。 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御前侍卫所的值房前。他先是与门口的门房说明了来意,那门房见来者是玄武,不敢怠慢,赶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名身着蓝袍的侍卫快步走出来,客客气气地将玄武请进了属于他自己的值房,然后又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进入值房后的玄武,开始好奇地四处打量起来。只见这房间虽然不大,但却被人精心布置得十分雅致。 墙壁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桌椅摆放整齐有序,案头还摆着一盆盛开的鲜花,散发着阵阵幽香。看着眼前这一切,玄武心中原本憋闷的火气不知不觉间消散了不少。 生性好动的玄武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没待多久,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他百无聊赖地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实在按捺不住性子,索性站起身来,决定在这侍卫所内到处转转。 当他缓缓地走到那扇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青龙”两个大字的值房门前时,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波澜。有关御前侍卫所青龙使的各种神秘传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听闻这青龙使武艺高强、行踪诡秘,乃是御前侍卫所中的绝顶高手之一。就在今日,他已然有幸目睹了从前御前侍卫所顶尖战力之一的白虎的“威风”,让他近乎肝气郁结。对于同样声名远扬的青龙,他又怎能不想亲眼见上一面呢? 来自燕州张家嫡系的玄武,其身份背景可谓显赫至极。他的父亲不仅贵为大懿燕州刺史,更是张家的一家之主。 在这样优越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玄武,自小便是锦衣玉食,生活无忧。然而,他并未因此沉溺于安逸之中,反而自幼便刻苦习武,展现出惊人的武学天赋,堪称一代奇才。 自从踏入凫山派,拜入凫山掌门门下潜心修行之后,更是一路高歌猛进,从未尝过败绩。如此辉煌的战绩使得他的心性愈发高傲,一心想要在御前侍卫所这个高手云集之地,与青龙和白虎等绝世强者一决高下。 而且,他一直以来都对自己充满信心,坚信自身实力并不比当下风头正盛、声名远扬的谢六逊色半分。 不仅如此,他内心深处还怀揣着一个宏伟目标——那就是成为御前侍卫所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人物! 正因如此,身处总管府时,他才会刻意地用犀利且带着挑衅意味的目光死死盯着谢六。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这一次居然在白虎面前栽了个大跟头。 事后,经过一番深刻反思,他将此次失利归咎于自己刚刚到此地不久,对周围环境和相关人员尚未完全熟悉了解,以至于在言行举止方面稍有疏忽大意。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使得他在面对白虎之时,不慎落入下风。不过,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有了这次惨痛教训之后,对于即将要去面见青龙这件事,他已然在心中暗暗做足了充分准备。 此时此刻,他满心期待能够借助这次难得机会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真正的实力与风采,重振旗鼓、一雪前耻! 心中已然有了盘算之后,玄武轻轻地敲响了那扇半掩着的青龙值房之门。不多时,屋内传来一声应允,于是玄武整理了一下衣袍,昂首挺胸地迈着大步走进房间。 一踏入值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位与他身材同样高大威猛、孔武有力的青龙。只见青龙正襟危坐在书桌后面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双目炯炯有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捧着的书籍,整个人都沉浸其中,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无法干扰到他分毫。 玄武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快步上前。想起之前因不知礼数而被白虎抓住把柄的经历,他这次特意先恭恭敬敬地上前施了一个大礼,并抱拳朗声道:“御前侍卫所新任玄武使,张予想,特来拜见青龙使大人!” 听到声响,青龙这才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目光犹如两道火炬一般,瞬间投射过来,让人不禁心头一颤。 不过仅仅只是片刻功夫,青龙便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放置在桌上,却并未站起身来,而是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同样抱拳还礼道:“幸会,御前侍卫所青龙使,程若山。” 言罢,他伸出右手朝着旁边的一把椅子随意一指,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喜怒哀乐地道:“请坐吧。” 玄武缓缓入座之后,心中暗自思忖着刚才的种种表现,自觉还算得上可圈可点。既未曾露出半分怯懦之意,又恰到好处地展露了自身应有的翩翩风度。 想到此处,他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然后对着眼前的青龙拱手施礼道:“卑职此前混迹江湖之中,青龙使大名如雷贯耳、威震四方,今日得以一见,方知传闻非虚,阁下果真气宇轩昂、不同凡响啊!” 然而,就在玄武满心期待能与青龙展开一番深入交谈之时,却见那青龙只是微微抬眼瞥了一下刚坐下的玄武,甚至连一杯茶水都未给其安排,便又自顾自地重新拾起桌上的书籍,旁若无人般继续翻阅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突然想起还有玄武在场一般,随口敷衍了一句:“不过是些虚妄之名罢了,有何用处?我等无非就是替人当差混口饭吃而已。”说罢,便不再理会玄武,全身心投入到手中书卷的世界里去了。 玄武接二连三地在白虎和青龙那里吃瘪,心中着实有些愤懑难平,但他深知此时不能表露出来。 于是强忍着不悦,脸上堆满笑容,佯装出一副恭谦好学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适才卑职在总管府偶遇白虎使与谢爵爷,白虎使大人对待卑职的态度似乎颇为冷淡,甚至还隐隐带着几分敌意,卑职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啊!不知青龙使大人可否知晓其中缘由呢?” 青龙听闻此言,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扫了玄武一眼,然后轻轻放下手中正翻阅着的书籍,慢慢站起身来。 只见他动作利落地将身后墙上悬挂着的那对沉重无比的流星锤取下,稳稳地系在了腰间。 随后,他迈开步伐朝着门口走去,同时头也不回地对玄武说道:“我想,张和应当已经跟你讲得很清楚了,自从我们踏入这御前侍卫所的那一刻起,大家便都是自己人,同属圣上麾下,皆是为圣上效死之人。只要你不去招惹小谢,不给彼此添麻烦,那么无论是我,还是张和,自然都不会对你产生任何误解或不满。” 玄武眼见青龙将话讲得这般直白,心中不禁暗自思忖:既然对方已然挑明,那自己再继续惺惺作态也是徒劳无益。 于是,他索性霍然起身,浑身散发出强烈的战意,目光炯炯地直视着青龙,高声喊道:“他谢六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低贱的奴籍出身罢了。而白虎使乃是我的族叔,程家更是与我张家有着姻亲之谊。下官实在不明白,两位大人为何要因为这么一个微不足道之人,对下官苦苦相逼、百般打压呢?” 听到玄武这番话语,青龙缓缓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抹略带嘲讽和戏谑的笑容。 他用一种仿佛看待无知孩童般的眼神盯着玄武,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说道:“打压?哈哈哈哈哈……你居然会认为这是打压?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只不过是在好心规劝你莫要自蹈死地而已。小谢啊,如果他下定决心不让谁活下去,恐怕除了当今圣上能够出面阻拦一二之外,世间再无人有此能耐。我相信你绝对不会想试试的。” 言罢,青龙再也懒得理会满脸都是不服之气的玄武,只是丢下一句话:“本官还要去巡查职守,只盼你能识趣一些,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事,好生保住这条性命才好。”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径直迈步出门离去,只留下玄武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心中思绪万千。 第140章 推武令 谢六脚步沉重地穿越了繁华与喧嚣交织的街道,最终踏入了柿子巷那扇斑驳的木门,将一身的疲惫与满腹的疑惑,一同带回了这个简陋却温馨的小家。他的心中,宛如被千丝万缕的丝线缠绕,难以名状的复杂情感,在他胸腔内翻涌不息。 曾几何时,谢六以为自己对齐王的心思已揣摩得八九不离十。在他看来,齐王不过是一位依附于太子殿下,以求荣华富贵的权臣罢了。 那些日子里,很多很多的事,都似乎在印证着这一判断。 然而,世事如棋,局局新,随着他们并肩驰骋于铁云关与万胜关的烽火硝烟之中,谢六逐渐发现,这其中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邃得多。 在战争的洗礼下,他与齐王的关系悄然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深夜里的密谈,战场上的生死相依,让谢六开始察觉到,齐王与太子之间,似乎并不像外界所传的那样,是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 齐王虽表面上全力支持太子,但眼神中偶尔流露出的疑虑与保留,却如同暗夜中的微光,引人深思。更令他震惊的是,齐王内心深处,似乎并不完全看好太子的未来,那份隐隐的不信任,如同冬日里的一缕寒风,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们之间本就脆弱的联盟。 而今,局势更是急转直下,太子似乎已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齐王的掣肘,甚至不惜将其视为可以轻易舍弃的棋子。 面对这样的背叛与冷漠,齐王却表现得异常淡然,甚至流露出对太子的一丝不屑,那份从容不迫,仿佛早已胸有成竹,暗藏玄机。 谢六心中五味杂陈,回到家中,无半点食欲。他索性推门而出,漫步至街口那家熟悉的面馆,随意点了两碗面,坐在简陋的木凳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街头的熙熙攘攘,心中却是一片混沌。 面馆内的蒸汽缭绕,模糊了周遭的一切,也似乎模糊了他对齐王、对太子、乃至对整个局势的认知。 “谢爵爷,也爱这巷井之食?”一声爽朗的笑声打破了谢六的沉思。 他抬头一看,只见手里捧着一袋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的平南郡王,身穿便服,笑容满面,身后紧跟着一名同样便装出行的护卫,正笑呵呵地向他走来,仿佛一阵春风拂过这喧嚣的市井。 “见过平南郡王!”谢六猛地回过神来,急忙起身抱拳行礼,脸上满是敬意。 他请平南郡王入座后,微笑着回答道:“郡王说笑了,谢六乃是贱籍出身,承蒙圣上厚爱,才得以有今日之地位。这市井美食,对曾经的谢六来说,亦是难得之物,如今自是喜爱非常。”言语间,透露出对过往生活的感慨和对如今境遇的珍惜。 平南郡王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暖而亲切。他示意谢六入座,缓缓说道:“英雄不问出处,谢爵爷乃是当世英豪,陛下不拘一格,提拔于你,实乃圣明之举。”言语间,对谢六的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圣上隆恩,臣感怀股内。郡主对卑职的夸赞,实在是谬赞了。”谢六闻言,连忙谦虚地回道。 “谢爵爷不必自谦,本王所言,字字肺腑,绝无虚言。本王身为习武之人,虽久居王府,却也对江湖之事略知一二。闻听谢爵爷问道剑门,刀光如龙,十里亭上,一刀劈仙,其刀法之高妙,实乃本王生平仅见。故而,本王对谢爵爷之才,敬佩不已。” 平南郡王轻轻挥手,制止了谢六欲出口的谦逊之词。他深知,这位年轻的爵爷,虽出身草莽,却胸怀大志,刀法超群,实乃国家栋梁之才。不等谢六再言,郡王已吩咐护卫前去点一碗面来。 护卫离去,郡王神色突变,目光如炬,直视谢六。那眼神中,既有严肃,又有期待。“谢爵爷,本王今日前来,实有一事相求。”郡王的话语,低沉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钧之重。 谢六闻言,心中虽感诧异,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深知,郡王既然开口,此事定非小可。于是,他恭敬地回道:“郡王殿下请吩咐,只要不违圣意,不犯律法,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郡王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却带着几分玩味。“本王若直接前往齐王府,恐怕会惊动某些不愿见到本王出现在那里的人。他们一旦心生不满,势必会牵连无辜,使得许多人的日子变得艰难。因此,本王需要谢爵爷代为传话,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谢六闻言,心中顿时明了。他想起白虎曾提及,玄武入京之后,不仅拜访了太子,更与眼前这位平南郡王有过密谈。如今,郡王此言,显然是与那玄武之事有关。 于是,谢六正襟危坐,神色凝重地问道:“郡王殿下欲传何言?” 郡王神色淡然,缓缓开口:“告诉齐王殿下,太子殿下有意大力推行‘推武令’,且已获燕州武林与官员的大力支持。新任玄武,便是太子殿下推举给陛下的。而陛下,似乎也有此意。” “推武令”,乃齐王昔日所提之国策,意在登记所有大懿王朝内的江湖门派,破格任用有识之士,以增强江湖对大懿王朝的认同感与归属感,同时也便于朝廷加强对江湖人的管理。 然而,此策当初并未被皇帝立刻采纳推行,而是交由太子在燕州试行。 当时,剑门虽为江湖门派,却与皇家渊源深厚,故而燕州江湖门派闻讯皆汇聚剑门,共商对策。而兵部尚书柳楠,为阻太子功成,竟派谢六前往剑门,意图破坏江湖门派会盟。 如今,太子竟已悄然完成燕州试行,且未与齐王沟通,越过了这位提议者。这背后的深意,谢六之前在与白虎及齐王沟通后,早已洞悉。 而今,再加上郡王此言,谢六愈发觉得,太子与齐王之间,似乎已产生了难以弥补的裂痕。这裂痕,不仅关乎个人恩怨,更关乎大懿王朝的未来与命运。 第141章 马怀洛来访 谢六望着平南郡王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暗自思忖片刻之后,便脚步匆匆地赶回了齐王府。当他踏入府门时,只见齐王正端坐在书房之中,手中轻轻翻阅着一本古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成竹在胸、运筹帷幄的神情,仿佛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无法扰乱他内心的平静。 对于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推武令”一事,齐王似乎毫不在意,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这让谢六感到十分困惑,他实在猜不透齐王究竟有何打算。然而,既然齐王已经发话,要他不必为此事烦恼,谢六也只好暂时将疑惑压下心头。 按照齐王的指示,谢六稍作收拾,随后去拜访了秦潇冉。两人见面后,先是一番寒暄问候,紧接着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开始畅所欲言起来。他们谈论着近日京城中的种种趣事,分享彼此生活中的点滴经历,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流逝。 待与秦潇冉道别之后,谢六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他草草用过晚膳,便一头倒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结束了这忙碌而又充满疑问的一天。 第二日清晨,天边初露鱼肚白,晨曦如细丝般穿透薄雾,轻轻拂过京城的屋檐与街巷。 在这宁静而略带寒意的时刻,许久未见的马怀洛,踏着晨光,悄然出现在了谢六的家中。 自扬州风云突变之后,世事如棋局局新,马怀洛因忠勇果敢,被皇帝慧眼识珠,封为扬州刺史,肩负起巡视地方、肃清贪腐的重任,自此他的身影便频繁地穿梭于江南水乡与衢州大道之间,鲜少有机会回归这繁华而又纷扰的京都。 而谢六先是因与秦潇冉的事,麻烦缠身。之后,世事无常,峰回路转,他不仅奇迹般地有惊无险地度过了难关,更得皇上隆恩,赐下一门良缘,当时马怀洛正在回京给谢六求情的路上。 随后,随着大军出征的号角响起,谢六披上战袍,踏上了保家卫国的征途。二人便又错过相见的机会。 “你小子,可以啊!”马怀洛满脸笑容地说道,同时轻轻地打开了手中那精致的食盒。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食物一样样取出,摆在了面前那张略显古朴的桌子上。这些食物香气扑鼻,显然是经过精心烹制的美味佳肴,而这一切皆是他家夫人专门为谢六所准备的。 “铁云关一役,听说你又大出风头啦!”马怀洛继续笑着对谢六说道,眼神里透露出一丝钦佩之意。 然而,听到这话的谢六却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悲伤与自责。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黯淡地看着马怀洛,声音低沉地回应道:“唉……我没能守住齐王世子,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冷箭射中身亡。就凭这点,还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马怀洛闻言顿时愣住了,此时他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语竟然无意间触碰到了谢六内心深处的伤痛——谢六的大舅哥正是在那场惨烈的铁云关战役中不幸牺牲的。 想到这里,马怀洛心中懊悔不已,连忙向谢六道起歉来:“哎呀呀,都怪我这张嘴太欠考虑了,竟说出这般冒失的话来,千万别往心里去啊!”说着,他赶紧拿起一双筷子递给谢六,并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快尝尝看,这可都是你嫂子的拿手好菜哦,她还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带给你尝尝呢!” 见此情形,谢六也不好再继续沉浸于悲伤之中,于是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接过了筷子。两人默契地不再提及有关铁云关的事情,而是开始享受起眼前的美食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氛逐渐缓和下来,他们边吃边聊,话题也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近期京城里发生的种种风云变幻之上。 谢六原本想着趁此机会跟马怀洛好好探讨一下齐王和太子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并希望能从这位足智多谋的好友那里得到一些宝贵的建议和策略。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马怀洛此次前来拜访其实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推武令已然开始施行啦!相信用不了多久,诸多衙门之中便会涌现出大批的江湖人士。”马怀洛紧紧地盯着谢六的双眼,面色凝重且严肃地说道:“甭管这些人究竟是否真正由江湖门派选拔而来,反正他们定然皆是太子的亲信人马。” 听到这话,谢六一惊,不禁追问道:“你的意思莫非是说,太子未必会全然依照推武令行事,亦有可能将其原先隐匿于暗处的人手安插到明处来吗?”直到此刻,谢六方才恍然大悟,原来此事尚有如此可运作之处。 只见马怀洛摇了摇头,缓声道:“非也,太子必定会大张旗鼓地擢升众多江湖人士至一些无关紧要之位,以此堵住那悠悠众口。然而,至于那些至关重要之地,毋庸置疑必是由其心腹之人占据。” 说到此处,马怀洛的神情依旧未变,但其声音却是又压低了些许:“就拿御前侍卫所的玄武使来说吧,表面上看,此人乃是燕州江湖表态支持推武令之后的成果体现。但实际上呢,早在五年之前,燕州的张家便已归附于太子麾下了。” 要知道,马怀洛身为张家嫡女的夫婿,对于燕州张家之事,自是了解得无比透彻。 “太子此番举动究竟意欲何为?我想你心中定然跟明镜儿似的。想必齐王对此也心知肚明。今日我特意前来寻你,就是想要告知于你一件大事:从燕州那边传来消息,阜阳王率军出征,大破大月人,一路势如破竹,径直杀到大月的国都。不仅如此,他还迫使大月呈上了降书顺表,并已安排快马加鞭将此捷报传递回朝。” 此时的马怀洛面色凝重地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桌前倒了一杯香茗。而后,他移步至窗前,目光凝视着那棵柿子树上刚刚萌发出的嫩绿新芽,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之色。 只听他喃喃道:“如今太子正借着推行武令之机,大力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而恰在此刻,阜阳王却带着这般赫赫战功凯旋而归。看来啊,朝堂之上怕是又要有一场激烈的争斗了,真不知最终会鹿死谁手……” 一旁的谢六静静地注视着墙上那把略显陈旧的苗刀,其神情平静如水,但内心实则并不轻松。他微微叹了口气,回应道:“是啊,这场风波恐怕在所难免。太子和阜阳王之间的较量,势必会引起各方势力的关注与角逐。像我这样的角色,此时,一个不小心,可能都会粉身碎骨。” “你如今既是齐王的女婿,又是御前侍卫,按常理来说,自然是应该坚定地站在皇上这一方的。可问题在于,你毕竟还是齐王的亲属,无可避免地会被卷入到齐王府的阵营之中。所以说,无论如何,你都一定要想尽办法劝住齐王,千万不能让事情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以免引火烧身啊!”马怀洛满脸忧虑之色,紧紧地盯着谢六,言辞恳切地说道。 然而,面对马怀洛这番苦口婆心的劝告,谢六却只能露出一脸苦涩的笑容。因为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齐王的心思如今变得越来越难以揣测和琢磨了。曾经那个与他以为已经被他看透的岳父大人,仿佛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一般,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和困惑。 第142章 太子的谋划 谢六与马怀洛忧心忡忡地闲聊了好一阵子,直到日上三竿才道别。 今天谢六要进宫当差,而且恰好轮到他在御书房值日,这等差事可容不得半点马虎,稍有延误便是大不敬之罪。所以,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匆匆整理好行装就往皇宫赶去。 想当初,身为贴身侍卫时,那责任自然是紧紧跟随在皇帝左右,时刻护其周全。然而如今,随着身份的晋升,成为红袍侍卫后的谢六已不再承担皇帝日常出行的护卫工作。 现在,作为御前侍卫中凤毛麟角的六位红袍侍卫之一,他需要轮流负责守卫御书房那神秘的暗室。这个暗室乃是宫廷机密所在,藏有无数珍贵典籍和机要文件。因此,守护此处的重任便落在了他们这些红袍侍卫肩上。 在这里,谢六不仅要统领整个御书房的守卫力量,还要在暗中确保皇帝的绝对安全。 一路疾行,谢六很快来到了侍卫所的值室。见到当值的商直后,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并迅速完成了报到手续。 随后,他把苗刀别在腰间,迈着沉稳又迅速的步伐朝着御书房的暗室走去。 说来也是巧合,当谢六到达暗室门口准备接班时,却发现昨夜在此值守的竟然是刚刚上任不久的玄武使。 这位玄武使一脸冷漠地看着谢六,眼神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敌意。不过,久经沙场的谢六对此并未太过在意。 在他心中,积压着太多更为重要的事情,区区一个被他人当作棋子摆布的玄武使又怎能与之相提并论呢? 谢六完全无视了玄武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敌意,速速完成了交接工作。玄武眼睁睁地看着谢六这般冷漠的态度,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仿佛自己全力挥出的一拳,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之上,那种无处着力的憋屈感让他难受至极。 但是,此地乃是御书房附近,即便怒火中烧,玄武也深知绝不能在此肆意妄为。于是,他强压着心头的怒意,咬着牙转身朝着侍卫所的值室大步走去,准备先去点卯下值。 一路上,玄武面色阴沉得犹如锅底一般,周围的人远远瞧见他这副模样,都纷纷避让开来,生怕触怒了这位明显心情极差的大人。 不多时,玄武终于抵达了值室,见到了当值的商直之后,简单地报了个到,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侍卫所。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玄武并没有选择直接出宫,反倒是脚步一转,绕了一条远路直奔东宫太子府而去。 经过一番通传之后,玄武顺利进入了太子府。在一名太监的引领之下,他来到了太子所在的书房门前。此时,太子正与一名文官相谈甚欢。 玄武见状,并未冒然上前插话打扰,而是恭恭敬敬地站在书房门口,向着屋内的太子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随后默默地退到了门外安静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那位文官与太子结束了交谈,并起身离开了书房。待其走远之后,玄武这才再次请求值班的太监进去通报一声。得到应允之后,玄武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进书房,再次向太子躬身行礼。 太子端坐在椅子上,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他目光如炬地看着眼前毕恭毕敬的玄武,对于其如此识趣感到十分欣慰。心中暗自思忖着:看来自己重用燕州张家这个决定果然没错! 只见太子轻轻抬起手来,优雅地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同时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轻声问道:“如何呀?这两日在侍卫所做事可还适应?” 玄武闻言赶忙抱拳施礼,恭敬地回答道:“启禀殿下,全赖殿下您的庇佑与关照,微臣在这里诸事顺遂。”说话间,不着痕迹地拍了一下太子的马屁。 然而紧接着,玄武稍稍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太子原本听到玄武的奉承之语颇为受用,此刻见他这般吞吞吐吐的模样,不禁故意板起脸来,佯装出一副不悦之色,沉声道:“哼!你可是本太子亲自向父皇举荐之人,难道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好直说的吗?” 玄武见状连忙再次抱拳行礼,然后直起身躯,面色严肃认真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微臣就大胆直言了。不知为何,御前侍卫所里的众人似乎都极为袒护那个谢六。以至于微臣一直苦寻不到合适的时机去给他点颜色瞧瞧。” “呵呵!”太子闻听此言之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而不屑的笑容,轻声说道:“无妨,这一切都在孤的意料之中罢了。要知道,商直和青龙、白虎,向来都是父皇的心腹爱将啊!他们对父皇忠心耿耿,唯君命马首是瞻,根本不会有丝毫的违逆之心。所以,对于他们此番举动,你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太子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远方,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如今,我们只需耐心等待朱雀归来即可。此前他曾传来消息,告知本太子说孤那位好弟弟立下了不世之功,而且已经奉旨踏上归程。想必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抵达京城。在此期间,我们暂且按兵不动,待正客到来之后,再慢慢地端出精心准备的菜肴,好好招待一番。” 说到此处,太子转过头来,看着眼前毕恭毕敬的玄武,语重心长地承诺道:“放心吧,只要你一如既往地效忠于孤,将来,商直所占据的那个位置必然非你莫属!” 听到太子这番话,玄武连忙躬身行礼,应声道:“多谢殿下厚爱,属下定当肝脑涂地,誓死追随殿下左右!” 其实早在五年之前,玄武就奉家里父亲的命令选择跟随太子,并一直隐藏于暗处,暗中替太子处理诸多事务。正因如此,他对于太子的性格可谓是了如指掌。深知此时再多言无益,于是便识趣地闭口不言,不再提及关于谢六之事。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然后缓缓站起身来。他微微躬着腰,显得无比恭敬,双手将信封递到太子面前,声音低沉而又谦卑地说道:“殿下,这便是您一直想要的东西——这段时间京都城防的值守轮班表。此外,凉州的兄弟们也已顺利进京,并按照计划分散开来。至于羽林军那边,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请殿下放心。” 太子不紧不慢地接过信封,并没有急于打开查看,他那张俊美的脸庞依旧平静如水,但眼神深处却隐隐透露出一抹疯狂之色。只听他缓缓开口道:“不必着急,先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到万无一失。待孤那好弟弟返回京都之后,我们再行动起来。此次定要一举成功,永绝后患!孤期望明年前往立春祖庙烧香祈福之人,会是孤的儿子。” 众所周知,每年立春时节,大懿国的太子都需前往祖庙烧香,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太子此刻说出这番话,其中深意不言而喻,身为心腹的玄武自然心知肚明。 紧接着,太子又向玄武详细交代了一些其他事宜。玄武聚精会神地聆听着每一句话,不时点头表示明白。 待到太子全部说完后,玄武当即抱拳领命,表示定会全力以赴完成任务。随后,他转身快步离开东宫,一路马不停蹄地向着宫外走去,开始着手安排各项后续事务。 第143章 齐王府的男人们 齐王膝下共有三子,其中长子乃原齐王世子秦潇武,其贤名远扬四海,自小对武学情有独钟,并勤加修习武艺。待年岁稍长之后,更是毅然投身军旅,凭借着自身卓越的才能和英勇无畏的精神,一路高升,最终官至豫州都督一职。 在此期间,秦潇武不辞辛劳地巡查辖区内的每一寸土地,无论是市井街巷还是穷乡僻壤,都能见到他公正执法、惩治邪恶、弘扬正义的身影。百姓们无不对这位仁心义胆的都督心怀敬意与感激之情。 然而天妒英才,在铁云关战役之中,秦潇武身先士卒,奋勇杀敌,不幸壮烈牺牲,生命永远定格在了三十五岁这一年华。噩耗传来,朝野震惊,全国上下皆沉浸于巨大的悲痛之中。 皇帝陛下深感痛惜,特下令为秦潇武举行隆重庄严的国葬之礼,以表彰其赫赫战功和忠勇之义。一时间,举国哀悼,万民同悲,街头巷尾处处可见人们自发设立的灵堂,用以祭奠这位英雄人物。 由于秦潇武生前未曾育有子嗣,仅遗下两位爱女相依为伴。因此,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朝廷决定册封齐王的次子秦潇文为新一任的齐王世子。 如今的秦潇文已然步入而立之年,相较于其兄长秦潇武的尚武之风,他则更擅长舞文弄墨,且才华横溢,所作诗词文章往往令人拍案叫绝。在繁华热闹的京都城,秦潇文之名同样如雷贯耳,可谓是声名远扬。 秦潇文身材高挑,虽显得高大,但又略微偏瘦,给人一种修长而利落的感觉。他面庞白净,没有胡须的修饰,更显年轻与清秀。无论走到哪里,他总是身着一袭青衫,那青衫仿佛成了他的标志性着装,随风飘动时,别有一番风度翩翩之态。 在齐王府里,秦潇文与其他两位兄弟之间的感情向来十分深厚。然而,命运无常,秦潇武不幸为国捐躯之后,整个家庭都沉浸在了悲痛之中。 面对这样的变故,秦潇文深知两个年幼的侄女需要更多的关怀与陪伴,于是他主动承担起照顾她们的责任,时常带着两位可爱的侄女四处游玩,希望通过这些欢乐的时光,能够稍稍分散孩子们心中的哀伤,让她们重新找回生活中的快乐。 就在这一天,阳光明媚,微风轻拂。谢六刚刚结束在宫中的值勤任务,正迈着轻快的步伐,准备前往齐王府拜访自己的老丈人。 当他行至齐王府门口时,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缓缓驶来,车帘轻轻晃动,隐约可见车内坐着几个人影。 待马车停稳,只见车夫恭敬地掀开帘子,首先下车的正是秦潇文,他微笑着向谢六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扶出两位天真烂漫的侄女。原来,他们刚刚从京都郊外游玩归来,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此刻脸上还洋溢着兴奋与满足的神情。 只见秦潇文微微抬手,向着身旁的下人示意了一下,那下人立刻心领神会地转身离去。不多时,便带着两位侄女缓缓走进了府门。 此时的秦潇文面带春风般的笑容,朝着谢六一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然后开口说道:“谢爵爷大驾光临,不知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啊?是专程来找父王呢,还是想见一见我家小妹冉儿呀?”说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谢六见状,赶忙也抱拳回礼,心中却是一阵慌乱。毕竟,这可是他私底下第一次与自己这位未来媳妇的二哥交谈,难免会觉得有些拘谨和难为情。 稍稍定了定神之后,他才略显羞涩地回答道:“二哥客气了,小弟此番前来,确实是想要拜见一下父王。” 听到谢六对自己与齐王的称呼,秦潇文不禁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眼中流露出满满的欣慰之色,同时还夹杂着一丝亲切之意。 紧接着,便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哈哈哈,瞧我,竟然如此生疏!妹夫莫怪,来来来,咱们一同前去拜见父王吧。”说着,他背过双手,潇洒地转过身去,一边迈步向前走着,一边继续与谢六闲聊起来。 谢六不敢怠慢,连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气氛显得格外融洽,不知不觉间便已经来到了大堂门口。 “你们两个究竟是在何处相遇的呢?亦或是特意相约而来?这可真是稀罕事啊!没想到今日竟然能一下子见到你们三个小子一同朝我这儿赶来。”只瞧见此时此刻,那宽敞明亮的大堂之内,身着华丽服饰的齐王正安然地端坐着。 他优雅地轻抿了一口手中的香茗,然后缓缓放下茶杯,悠闲地靠在那张精致的太师椅上。齐王微微眯起双眸,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饶有兴致地询问道。 与此同时,在这大堂之中,齐王的另一个儿子——年纪尚轻、年仅二十五岁的秦潇成也是一身英姿飒爽的武士装扮。 只见他身形挺拔如松,笔直地站立在齐王的书桌之前。秦潇成长相英俊,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与生俱来的英气,其身材更是与那位已然故去的大哥秦潇武一般无二,皆是高大威猛,令人不禁为之侧目。 当看到谢六和另外一人走进堂内时,秦潇成立刻面露微笑,向着他们拱手行礼并热情地打招呼:“二哥,妹夫,别来无恙啊!” 秦潇成如今正在皇宫内的御林军中担任要职,经过多年的努力打拼,如今已官至三品都尉之位。平日里,他主要负责看守皇宫那扇常开的大门——正阳门。由于工作的缘故,他与谢六往来频繁,彼此之间颇为熟悉。 秦潇文与谢六向秦潇成打过招呼后,一同向齐王行礼。随后在齐王示意下,三人各自入座。 齐王端坐在主位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当他看到家中所有男丁济济一堂时,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只见他微微抬手,示意身旁的下人前去花园布置酒席。 待下人领命而去之后,齐王整了整衣袖,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将视线定格在了谢六身上,缓声道:“我知晓你心中一直存有疑惑,关于太子与阜阳王之争,此前我未曾对你言明,实乃时机尚未成熟。不过今日,倒是可以让你二哥告知于你其中缘由了。” 齐王刚刚把话讲完,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秦潇文突然就转过了头来。只见他的目光如同两道闪电一般,直直地射向了谢六。 紧接着,他深深吸了一大口气,仿佛是在给自己鼓足勇气似的,然后才一脸郑重其事地缓缓开口说道:“妹夫啊,现在咱们可都已经是一家人啦!所以呢,有些事情也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藏头露尾的了。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这件事,可以说是关系重大到极点了,希望你听完以后,一定要牢牢记住每一个字。而且等走出了这扇门,绝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秦潇文脸上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逐渐变得越来越肃穆起来,甚至隐隐透露出一种令人不敢有丝毫轻视和懈怠的威严之气。 谢六心里非常清楚,秦潇文如此这般慎重其事,肯定是打算将齐王府的那些后手以及最为核心的隐秘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他了。 想到这里,谢六不禁心中一阵感动——毕竟能得到这样程度的信任和认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但同时他也明白此事非同小可,于是连忙挺直了身子,一脸严肃认真地回答道:“请二哥放心,谢六愿意用人头担保,绝对不会向外泄露半点儿消息出去!” 秦潇文听完之后,目光缓缓地转向齐王,眼神交汇之际,似乎传递着某种默契和信息。齐王微微颔首,表示对他给予肯定。 得到这一鼓励,秦潇文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平静却蕴含着巨大力量的声音说道:“他秦乾竟然胆敢生出如此大逆不道之心,妄图造他自己父亲的反!” “而那阜阳王满心只想着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全然不顾及他皇帝老子的生死安危!”说到一半,秦潇文略做停顿,喝了一口茶,又看了看谢六的脸色。 只见谢六面露惊恐,显然是被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惊到了。 秦潇文浑不在意,继续说:“在此等混乱局势之下。父王身为皇帝陛下的亲兄弟,于情于理,都有着足够的资格去清除那些围绕在君王身旁的奸佞小人,以正朝纲、肃清风气!况且咱们齐王府,对于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早就有所绸缪和准备,绝对不会让这些乱臣贼子得逞!” 第144章 齐王府 “二哥,您是说……”谢六的话穿透了温暖的厅堂,直抵人心最幽深处。他的神色凝重,面庞上的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冰霜雕刻,透露出不容小觑的坚决。 他深知,即将吐露的言辞,犹如双刃剑,既可能斩断纠葛,亦可能割裂亲情,让这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秦潇文面容依旧波澜不惊,宛如深邃夜空中最亮的星,不因周遭风云变幻而稍有动摇。他轻轻瞥了一眼身旁同样静默的齐王与秦潇成,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沉声道:“但说无妨,吾等皆为一家人,有何不能言?” 谢六闻言,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此刻的拖延只会让事态更加复杂。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与恐惧一并吞下,终是鼓起勇气,直言不讳:“难道,齐王府亦藏着龙袍加身的野心?父王,亦或是二哥您,心中是否也对那至高无上的龙椅,怀有觊觎之心?” 言毕,谢六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支撑,脊梁挺得笔直,宛如青松立于峭壁之上,坚韧不拔。 他深知,接下来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他未来一切所为与所不为,指引着他走向何方。 他内心深处,既渴望齐王府能如他所愿,是一片净土,无欲无求,让他既能不负皇恩浩荡,又能守护这片他已然视为家的土地。 然而,若真相并非如此,若齐王府真的怀揣着那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又该如何自处? 他无法想象自己背叛齐王府的情景,那将是对自己灵魂的背叛,是对这份深厚情感的亵渎。 他早已将自己视为齐王府的一份子,不仅仅是作为秦家的女婿,更是作为这个大家庭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阿正,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齐王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谢六放松下来。他的目光温和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本王若是真对那皇位有兴趣,早年之时,凭我手中掌握的兵权,争上一争又有何难?毕竟,本王虽是庶出,却也曾有过问鼎天下的实力。但陛下登基之初,我便已选择放权归隐,如今已近知天命之年,再去争夺那劳什子皇位,岂不是贻笑大方,荒唐至极?” 齐王说着,轻轻拿起茶杯,品了一口香茗,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仿佛是在回忆往昔的峥嵘岁月。 他继续道:“至于你提到的清君侧之意,阿正啊,你有所不知。太子与阜阳王,若心中只有那皇位,而无半点父子兄弟之情,这样的人,又如何能成为一位明君?他们中的任何一人登上皇位,对齐王府来说,都将是灭顶之灾。我等不得不采取一些手段,以自保为先。” 秦潇文见齐王已开口,便也接过话茬,解释道:“更何况,父王他老人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二人置陛下于死地而不顾。我等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维护皇室的正统与安宁。” 谢六闻言,虽然觉得齐王与秦潇文所言有理,但心中疑惑仍未完全消散:“那陛下嫡子就只有太子与阜阳王二人,不论胜败如何,若他们都被二哥你们清君侧了,那大统又该由谁来继承?这不还是绕回了原点吗?” 一直沉默的秦潇成,此时突然开口,声音冷静而坚定:“太子有后,阜阳王亦有一嫡子。若真到了那一步,我等可扶持其中一位幼君,名正言顺。” 谢六闻言,瞬间明白了齐王府的打算,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他看着齐王,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自古摄政,绝无善终。父王,您还是三思而后行啊!” 齐王听闻谢六的担忧,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明白,谢六的这番话,全都是出于对齐王府未来的担忧。 于是,他面上笑容更加灿烂,朗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阿正啊,你还是小看了你父王。难道你忘了,还有陛下呢?就算我等真的清君侧了,陛下依然是陛下。只要我等是勤王之师,是为维护皇室正统而战,那后事又与本王何干?自有陛下决断!” 谢六见状,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明白齐王心意已决。他站直了身体,抱拳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绝:“可是,自古勤王之师,亦有祸乱之嫌。父王,您还是要谨慎行事,以免落入他人圈套啊!” 秦潇成轻轻拍了拍谢六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妹夫,别太紧张了。听听二哥的计划,或许你会有不同的看法。” 谢六被秦潇成按回座位上,心中虽然仍有些忐忑,但还是决定静下心来听听秦潇文的计划。他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说道:“愿闻其详。” 秦潇文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他详细阐述了齐王府的周密安排:早在太子还在凉州培养死士之时,齐王便已经利用太子的人马作为掩护,在凉州布置了自己的人手。一旦太子的人马有所异动,他们便能迅速做出反应。 同时,秦潇文还在扬州安排了人手,以防阜阳王的人马有异动。而在京都内,除了忠于皇帝的御前侍卫、御林军以及太子的羽林军外,齐王还在太子身边安插了不少亲信到羽林军中。 这些亲信虽然不能改变羽林军的战略部署,但起码能够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入京。 此外,大懿最西南的锦州狼兵都督,乃是齐王曾经的亲兵侍卫长。他对于齐王的忠诚毋庸置疑,一旦齐王发出勤王的号召,他定会一呼百应,率领狼兵前来支援。 听完秦潇文的计划,谢六被齐王府的精心算计惊得久久不能言语。他离开时,脸上仍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望着秦潇成送谢六出府的背影,秦潇文转头问齐王:“父王,您觉得,阿正他会信吗?” 齐王闻言,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悠哉地说道:“不由得他不信。他已经上了齐王府的船,如果他不相信我们,他也找不到理由去陛下面前揭穿我们。而且,本王相信他不会这么做的。” 说完,齐王放下茶杯,对秦潇文说道:“立刻着手安排人马。太子那边已经动起来了,等阜阳王入京,局势肯定会风云色变。我们要做渔翁,也得早放鱼鹰,不能陷入了被动。” 秦潇文闻言,立刻点头应是,转身去安排人手了。 齐王府的众人,都深知这场政治斗争的残酷与复杂,他们必须步步为营,才能在这场风暴中立于不败之地。 谢六满心惊讶与担忧的离开了齐王府,他惊讶齐王府的计谋深远,担忧齐王府不能全身而退。却不知,齐王府的人接纳了他,但却是另有打算。 第145章 飞燕十二 谢六脚步沉重地踏出了齐王府那朱红色的大门,他低垂着头,脸上满是心事重重的神色。 尽管齐王言辞凿凿、说得煞有其事,而秦潇文更是不停地在一旁强调着,待到时机成熟之时,齐王府只会充当勤王之师,绝对不会有造反之心。 然而,谢六的心中却始终隐隐有着一丝不安和疑虑。 他深知这世间之事往往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明了,尤其是涉及到权力与利益之争时,其中的阴谋诡计更是层出不穷。所以即便齐王和秦潇文如何信誓旦旦,他依旧觉得最终的事态发展恐怕不会如此顺利。 此刻的谢六心情异常烦闷,就好似有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头一般。 于是乎,面对齐王精心安排的花园家宴,他丝毫提不起兴趣来,只是以尚有其他要事亟待处理为借口,匆匆忙忙地赶回了位于柿子巷的家中。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种种变故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回到家中,谢六随便做了些吃食。心中实在烦闷,便在院子中练起了刀来。 月光如水,洒在宁静的院子里,宛如一层银纱。新发芽的柿子树下,谢六手持苗刀,身姿矫健如飞燕。 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每一次挥舞苗刀,都带起一阵微风,轻轻吹拂着他的衣衫,衣摆飘动,宛如翩翩起舞的仙子。 谢六的眼神专注而凌冽,仿佛与刀融为一体。他的刀法刚柔并济,刚猛时如雷霆万钧,气势磅礴;柔韧时如春风拂面,细腻入微。 刀光闪烁间,柿子树的树梢在刀风下舞动,仿佛在为他的表演喝彩。刀气收发自如,时而如蛟龙出海,势不可挡;时而如灵蛇出洞,变幻莫测。 在这如诗如画的场景中,谢六的身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他的刀法犹如艺术大师的杰作,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月光如水,映照在他身上,使他的身影更加高大挺拔。衣摆飘动,仿佛与月光共舞,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 最后,谢六收刀而立,汗水从额头滚落到棱角分明的下颚,春天的晚风还带着一丝凉意,暂时吹走了谢六满心的忧愁与担忧。 将“含霜”收入刀鞘,取下挂到厅堂里老苗刀的下面,谢六脱了外衣,只穿一身内衬,坐到院中打坐。随着他慢慢入定,四周的一切动静,都被他收入耳中。 老道人将自身毕生所修得的深厚内力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谢六。经过长年累月不曾间断的刻苦修行之后,这些内力已然被谢六彻底领悟并融会贯通,化为了他得以在世间立足和保命的根本所在。 然而,对于老道人流传下来的精妙刀法,谢六仅仅掌握了其中最为凌厉且具有强大杀伤力的三个招式:劈山式、引龙式以及问心式。 这三式刀法的威力堪称惊天动地,每一招生猛狠辣,若是单拎出来看,皆是江湖之中罕见至极、足以传世授业的绝世技法。不过,它们皆存在着一个极大的缺陷——施展过后产生的后遗症过于严重,导致无法频繁运用。 实际上,除了上述那些之外,老道还曾留给谢六一本珍贵无比的刀谱,名为《飞燕十二》。此乃一种对步伐身法有着极高要求,并需与之完美结合方能发挥出最大威力的独特武功。 只是往昔之时,谢六一直觉得学习身法和轻功太过耗费光阴,况且他压根就不在意那三式刀法可能带来的严重后遗症,故而几乎从未对其加以练习。 可时至今日,情况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的谢六早已不再是孑然一身、漂泊无依的孤魂野鬼,因为心中有爱恋之人,他决心要尽量减少那种以性命相搏去换取胜利的刀法的使用频率。 于是乎,就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他毅然决然地下定决心,准备着手开始修炼这套久未触碰的《飞燕十二》刀法。 当谢六成功地让自己的身心完全沉浸于宁静之中后,他缓缓睁开双眼,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双腿,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来,结束了这次长时间的打坐修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体内积累的疲惫与杂质一并排出体外。紧接着,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房间,来到一个放置兵器和装备的柜子前。 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套他近日特意托人精心打造的玄铁内甲,以及一堆同样由玄铁制成的绑腿。 这套装备看上去沉重无比,仅仅是拿起来就需要相当大的力气。将其取出,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玄铁内甲和绑腿,谢六心中涌起一股自信和期待。 这套装备总重高达三十公斤,但从今天起,谢六决定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将它脱下。他深知只有不断地挑战自己的极限,才能在武学之道上取得更高的成就。 穿上玄铁内甲,系好绑腿之后,谢六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变得沉重了许多。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不适或沮丧,反而露出了一丝坚定的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日都要按照《飞燕十二》中所记载的心法,调整呼吸,运用其中独特的法门,开始以一种轻盈而又稳健的步伐行走。 与此同时,谢六还得每天抽出时间练习刀法。他首先从刀谱中的轻身功法和步法入手,一遍遍地演练着那些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玄机的招式。每一次挥刀、每一步移动,都倾注了他全部的精力和心血。 谢六决心让自己完全摆脱那令人心力交瘁的朝堂争斗,他宛如斩断了与外界纷扰的千丝万缕联系一般,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日常的工作当中。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时,谢六就会准时前往御书房开始上值。在那里,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下值之后,他也不再像以往那样参与齐王府的各种应酬或者聚会,而是径直返回家中。 一踏入家门,谢六便迫不及待地换上轻便的练功服,来到庭院中的练武场,全神贯注地练习起《飞燕十二》这套武功秘籍来。 日复一日,谢六就这样过着单调却又充实的生活。时光如同白驹过隙般匆匆流逝,不知不觉间,一个月的时间已然悄然过去。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处处洋溢着生机勃勃的气息。 就在这初春的三月初,一个震撼人心的消息传遍了京城——英勇善战的阜阳王,在与大月人的战争中大获全胜! 不仅如此,他还亲自统率大军长驱直入,杀进了大月国的都城。 如今,这位战功赫赫的王爷正率领着他的得胜之师凯旋而归,即将回到朝中。 第146章 邀月郡主与秦潇冉 秦潇冉乃是齐王唯一的女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齐王膝下共有三子,然而直到他三十四之龄时,王妃方才诞下一女,此女便是秦潇冉。 那时正值中秋佳节,明月高悬,清辉洒地,整个王宫都沉浸在一片祥和喜庆之中。而皇帝听闻齐王府喜获千金,亦是龙颜大悦,亲自降下旨意赐予这位小郡主“邀月郡主”之名号。 自秦潇冉降世以来,齐王便将其视作掌上明珠、心头至宝一般呵护有加。 对待那三个儿子,齐王则显得极为严苛,从他们年幼之时起,便开始施以文治武功的教导,丝毫不给他们任何放纵懈怠、沦为纨绔子弟的机会。 然而对于秦潇冉,齐王却是百般宠溺,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将这宝贝女儿碰碎;又如含在口中般珍视,唯恐稍稍用力就会令她融化消失。 一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秦潇冉已经五岁了。然而,就在这个天真无邪、本该无忧无虑玩耍的年纪,她却突然病倒了。 每到夜晚,那剧烈的咳嗽声就像一把无情的利剑,刺穿了寂静的夜空,让人揪心不已。有时,甚至能看到她咳出的鲜血,触目惊心。 齐王心急如焚,他四处寻访京城内的名医,希望能够治愈爱女的病症。可是,这些声名远扬的大夫们面对秦潇冉的病情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息。眼看着女儿日益憔悴,齐王的心如刀绞一般疼痛。 正当齐王感到绝望之际,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从宫中的御医那里听说了福州有一位医术高明的名医——鹤观先生。 据说这位神医妙手回春,曾治愈过许多疑难杂症。齐王听闻此消息后,仿佛在黑暗中抓到了一丝曙光,毫不犹豫地带着人马,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往福州,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经过一番周折,齐王终于见到了鹤观先生。他诚恳地向鹤观先生诉说了女儿的病情,并恳请他施以援手。鹤观先生被齐王的父爱所感动,决定尽全力救治秦潇冉。经过仔细的诊断和精心的治疗,鹤观先生暂时压制住了秦潇冉的症状,让她的病情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 但是,要想彻底根治这顽疾并非易事。鹤观先生告诉齐王,如果想要完全康复,必须让秦潇冉远离尘世的喧嚣与纷扰,寻找一处山清水秀、空气清新的地方居住。 同时,还要尽量减少与人的接触,避免受到外界因素的影响。此外,再辅以适当的药物调理,假以时日,或许有望痊愈。 齐王听后,心中虽然充满了不舍,但为了女儿的健康,他最终还是咬咬牙,狠下心来做出了决定。 他忍痛派出亲信,一路悉心照料着秦潇冉,为她安排好了最好的衣食住行。就这样,年幼的秦潇冉离开了熟悉的家,来到了鹤观先生位于福州山间的草庐,开始了漫长而艰苦的养病生活。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齐王虽然事务繁忙,但只要一有空隙,他便会亲自前往福州探望女儿。看着日渐好转的秦潇冉,齐王的心里总算稍稍宽慰了一些。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一晃眼十二年过去了。当初那个柔弱多病的小女孩如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在鹤观先生的悉心医治和调养下,秦潇冉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健康。终于,在她十七岁那年,齐王将她接回了京都的齐王府。 今天的阳光很明媚,春天的齐王府后花园里,温暖的光线穿透云层,轻柔地洒在每一寸土地上。园内,万物复苏,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葱郁的树木挺拔而立,绿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大自然的低语。树下,各式花草竞相绽放,色彩斑斓,香气扑鼻,吸引着蜜蜂和蝴蝶在花间穿梭起舞,忙碌地采集着花蜜。 远处,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过,溪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银光,仿佛一条流动的珍珠项链。溪边,柳树低垂着柔软的枝条,轻轻拂过水面,带起一圈圈细腻的涟漪。 空中,鸟儿们欢快地唱着歌,它们的歌声清脆悦耳,此起彼伏,为这宁静的后花园增添了几分生气与活力。偶尔,还能听到草丛中传来阵阵虫鸣,它们与鸟儿的歌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美妙的春日交响乐。 整个后花园郁郁葱葱,充满了生命的律动与希望的气息,让人仿佛置身于一幅动人的画卷之中,流连忘返。 清晨,当晨曦初露,邀月郡主便在侍女的服侍下优雅地起身。她身着精致的锦袍,发髻高挽,佩戴着璀璨的珠宝,宛如画中仙子。 用过早膳后,她步入书房,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书架上摆满了各类珍贵的书籍,从诗词歌赋到历史典籍,无一不彰显出主人的学识与品味。 邀月郡主轻移莲步,走到书桌前,细致地铺开宣纸,拿起毛笔,蘸取墨汁,开始专心致志地读书写字。她的字迹娟秀而有力,一眼便可以看出她多年都有在书法上下了苦功夫。 午后,阳光透过精美的窗棂,洒在郡主的琴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邀月郡主放下手中的笔,轻轻走到琴前,优雅地坐下。 她轻拨琴弦,悠扬的琴声随即响起,如同泉水叮咚,又似春风拂面,令人心旷神怡。她的指尖在琴弦上跳跃,弹奏出一曲曲动人的乐章,仿佛将听众带入了仙境般的世界。 小憩片刻后,邀月郡主移步至花园中的凉亭。这里四周被繁花似锦的花丛环绕,蝴蝶翩翩起舞,蜜蜂忙碌采蜜。 她坐在凉亭中,手执画笔,开始在扇面上作画。她的画作栩栩如生,无论是山水还是花鸟,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在画画的过程中,邀月郡主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心灵得到了极大的放松与愉悦。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绚烂的晚霞。邀月郡主换上轻便的衣裳,与侍女一同漫步于王府的花园中。她们边走边聊,欣赏着花园中的美景,享受着宁静而美好的时光。 几乎,郡主的每天都是这样的重复,旁人可能觉得枯燥无味,她却乐在其中。 今天,夜幕降临后,邀月郡主回到闺房,侍女们为她准备了精致的晚膳。用过晚膳后,她坐在铜镜前,由侍女为她卸妆梳发。 在柔和的烛光下,邀月郡主的面容显得格外温婉动人。 最后,她卸去所有妆容后,在房间的桌子上拿起一本书时,所有的侍女都退了下去,当房间的门缓缓关上之后,将一切隔绝在了门外。这一刻,她变回了秦潇冉。 第147章 杀手与刺客 窗外,如水般皎洁的月光倾洒而下,给整个庭院都披上了一层银纱。 白日里那个端庄典雅、看似文弱无力的邀月郡主,此刻正静静地坐在房间内。 待所有的下人都恭敬地退下,并将房门轻轻合上之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邀月郡主迅速起身,动作敏捷而熟练地从衣柜中取出一套黑色劲装换上。那黑色的衣裳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更衬得她身姿矫健。接着,她拿起一块面纱,轻柔地覆在自己娇美的面容之上,只露出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眸。 一切准备就绪后,邀月郡主悄无声息地走到后窗前。她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然后,如同一只灵活的黑猫一般,纵身一跃,轻盈地跳出窗外。她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瞬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 在京都城某个不为人知的僻静角落里,有一座看似普通的大院,然而这座大院却隐藏着一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莲花楼”。 这所院子以当铺的形式存在,表面上做着寻常的生意,暗地里却是接收和发布各种机密任务的重要据点,而“莲花楼”在京都的总部便坐落于此。 此时此刻,来自京都三个不同地点、隶属于莲花楼的当铺掌柜们纷纷齐聚一堂。今晚对于他们来说意义非凡,乃是莲花楼每月一度的结算之日。 按照惯例,莲花楼京都分部的负责人会亲自莅临此处查账,并对接下来整整一个月的工作及任务做出详细部署。 这三位掌柜可都非等闲之辈,他们个个身怀绝世武功,想当年风华正茂之时,无一不是名震江湖的豪杰人物。但此刻,他们三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期待与敬重之情。 之所以如此,实在是因为这位莲花楼京都分部的新任负责人着实令人钦佩不已! 此人来到京城还未满一年时间,就已经凭借其过人的智谋和卓越的身手,将原本一盘散沙的京都黑道势力尽数收服于麾下,使得莲花楼的收益翻了一番有余。 更令人惊叹的是她那堪称恐怖的个人武力:其身形快若鬼魅,眨眼间便能消失得无影无踪;暗器手法出神入化,例无虚发;隔空点穴的功夫更是精妙绝伦,让人防不胜防;而下毒的手段亦是阴险狠辣,令对手闻风丧胆。 种种绝技集于一身,也难怪众多莲花楼的杀手们对她心悦诚服。 尽管在场的所有人都未曾目睹过这位堂主的庐山真面目,然而关于其性别的猜测却是众人心照不宣之事。原因无他,只因其那婀娜多姿、摇曳生姿的体态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般明艳动人,任谁也难以将这样的身姿与男子联系在一起。 时光悄然流逝,当窗外传来打更人敲响的三更梆子声时,原本空无一物的大厅主位之上,竟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多出一道身影。 只见此人一袭黑色劲装裹身,面上更是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面纱,让人无法看清其真容。而这神秘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令人好奇已久的堂主——秦潇冉! 说起来也是奇怪得很,秦潇冉就这般毫无征兆地凭空现身于大厅之内,整个过程竟是悄无声息,仿佛她本就一直端坐于此。 当时,厅中的三位掌柜正围坐一起谈笑风生,突然间不知从何处刮来一阵怪风,直吹得迷了眼。待他们重新睁眼之际,却惊觉秦潇冉已然稳稳地端坐在了主位之上。 “见过月姬堂主!”伴随着这声高呼,只见那三位堂主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他们的神态显得格外恭敬,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凡人,而是一尊高不可攀的神只。 “嗯,免礼吧。”秦潇冉轻启朱唇,淡淡地应了一声。她面上蒙着一层薄纱,让人难以窥见其真实面容,从她那平静如水的语调之中,也无法分辨出此刻她究竟是喜还是怒。 只听得她接着说道:“将你们手中的账本留下,一个时辰之后再回来。” “是!”尽管这三位掌柜已然在此等待了整整一宿,但面对秦潇冉的命令,他们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怨言。 话音未落,他们便纷纷行动起来,各自将怀中抱着的账本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退出房间。 待那三人离去之后,原本安静的室内更显静谧。 然而就在此时,秦潇冉忽然开口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吩咐道:“传我的命令下去,让在京都的所有天字号杀手于半个时辰之内全体出动,务必将太子府牢牢盯紧。此外,所有的影子也要立刻行动起来,分别守住福王府和齐王府,不得有误!还有,即刻停止一切针对谢六的刺杀任务。” “遵命!”随着这声回应响起,屋内的黑暗处似乎隐隐闪过一道黑影,随后一切又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那一幕从未发生过一般。 在神秘莫测的莲花楼里,杀手们按照实力强弱划分为不同等级,由高至低依次为:天字号、地字号和人字号。 放眼整个大懿,能跻身天字号之列的高手凤毛麟角,仅有区区十二人而已,他们被誉为“十二天干”,每一个都拥有着令人胆寒的恐怖实力。 想当初,除夕夜,谢六遭遇的截杀,正是这威名赫赫的“十二天干”中的第八位—长空。然而,即便是如此厉害的角色,最终却也只能铩羽而归,狼狈地被谢六打得落荒而逃。 相比之下,地字号和人字号的杀手数量众多,简直可以说是数不胜数。通常情况下,每位天字号高手麾下都会有不少于十位地字号杀手听候差遣;而每名地字号杀手又有权管辖多达五百名人字号杀手。 这样层层递进的管理结构,使得莲花楼的杀手组织严密有序,宛如一台高效运转的杀人机器。 除了明面上的杀手之外,还有一群神出鬼没的影子存在于莲花楼之中。这些影子实际上是莲花楼的刺客,他们往往隐匿于暗处,与杀手相互协作。 有时,他们负责协助杀手顺利达成任务;而在某些关键时刻,当杀手陷入困境或任务出现纰漏时,影子们还得挺身而出,为杀手收拾残局、擦净屁股。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杀手和刺客同属莲花楼,但两者之间仍存在明显差异。 许多杀手在执行任务时并不会采用太过复杂繁琐的手段,例如像长空那样的杀手,往往会直截了当地选择拦截目标,并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杀戮,力求速战速决。 相较而言,刺客们行事风格更为诡谲多变,他们擅长潜藏于黑暗之中,不择手段、穷尽一切可能去完成使命。 第1章 一封信 “滴答,滴答……”福安城宽阔的主街上,雨后的屋檐上滴下来的水珠不停的溅射在青石板路上。一双湿透了的布鞋踩着路上的积水,毫不避让的走了出来。 一瞬间,街道两侧的茶馆、酒肆、饭馆里,坐着的、站着的、说话的、上菜的、吃菜的、喝酒的,所有的人,眼神都若有若无的瞄向了来人,每个人都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原来,这整条街的所有人,都是一个埋伏。一个专门为了眼前踩着雨水走过来的这个人的埋伏。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薄薄的嘴唇,刀削般的脸庞,长长的头发有些微卷,齐齐整整的扎在后脑,配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显得很干练。 整个人七尺五寸上下的身高,粗布制作的黑袍还是显出了他线条明显的肌肉,明显是被之前的雨淋了个透。 他腰后横挂着一把长长的苗刀,两只手腕处的袍袖和黑底的两只裤腿用绳子紧扎着。他似乎发现了街道的异常,停下了步伐。 他伸手入怀,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用右手举过头顶,大声的喊道:“福王殿下,您要的东西,柳大人送来了!” 如平顶惊雷,随着他一声呐喊,街道两边的所有人,瞬间从袖间、桌底、横梁上、货架上取出了各式兵器。 有些人冲上了街道手持兵刃围而不攻,有些人跳上了屋顶拿着暗器伺机而动。但,就是没有人先动手,仿佛在等一个命令。 被百号人团团围住的男子喊完话后,将信封收回了怀中,将腰后刀身长三尺八寸,刀柄长一尺二寸的苗刀连刀带鞘的取了下来,驻在身前,将双手放在刀柄端头就这样闭上了双眼,直接无视了身边所有的敌人,仿佛四周的一切都如浮萍一般无足轻重。 但四周的人,却在他将刀取下的一瞬间变得如临大敌,有的人甚至都开始向后退了几步。 “你是何人?柳楠手下三大将,怎么也该派一个来吧?为何是你这个无名小卒呢”只见在黑袍男子侧身旁的酒肆里走出一个年轻的书生,挥着金色的折扇似笑而非的问道。 书生身形修长,仿佛竹竿般矗立于天地之间,一身青衫古朴典雅,透着一股书卷气。他的脸庞清秀,鼻梁高耸,一对黑亮的眼睛闪烁着聪明的光芒。 “小人只是个送信的,一封信,小人来送就够了。只是在问他人名讳前,阁下是否也该先自报家门呢?”黑袍男子头都不曾转一下,闭眼说道。 书生看男子的作为,似乎觉得有趣,将折扇一收,背负双手后刻意走到男子面前两步的位置,完全不似周围的刀手那般紧张,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怪不得派你来,原来是因为你不怕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走向前一步,歪着头探着鼻子闻了闻,继续说道:“一股无趣的味道。”说完,收回了脑袋,拍了拍长衫的衣摆,正色说道:“在下,福王府右府督尉,张成慧。”居然是个武官。 黑袍男子听完,颇感意外,睁开双眼后将苗刀递过到左手,抱拳道:“兵部尚书府,仆从,谢六。奉兵部尚书柳大人命,前来给福王殿下送一封信,以及报一个信。” 谢六说完,书生愣了一下,眉头一皱,收敛了笑容,踱步朝酒肆走去,边走边说道:“整个天下都觉得福王殿下要谋反,整个朝廷可以调用的兵马都在防备着福州水师,整个大懿王朝的官员都对福王避而远之。而他柳楠,堂堂官拜一品兵部尚书,再往上就要位列三公的人,冒天下之大不韪,给殿下送信,送的什么信,怀的什么心?” 张成慧说完一甩衣袖,转身怒目而视谢六。 “居心不良,拿下再说!待后大刑伺候,看你说不说实话!动手!”随着张成慧一声令下,四周所有的刀手提刀而上,同时屋顶也有人往天上放了两只令箭,想来是通知城内备下的其他后手,以防不测。 说来也是,作为福王的封地,福州的首城,福安城,福王要想在城里做什么,没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即使是抓一个人,一个无名小卒。 下面的人为了完成任务,那自然是全力以赴,不能出现任何万一,更何况是在现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只见随着刀手们一拥而上,谢六也没有过多解释,直接将苗刀轻轻一抛,用双手抓住刀柄后,用右腿一蹬将刀鞘蹬向后方的敌人。 直接扫倒了数人后,双膝微曲,步伐不停,双臂不断挥舞苗刀,在人群中不断游走,不停有人中刀倒下,但奇怪的是,没有人死。 屋顶的人见状也纷纷向着在人群中闪转的谢六投掷各种暗器,但都被谢六旋转的苗刀挡开,反而误伤了很多自己人。 谢六不停向着张成慧的方向移动,刀手们也看出了他的意图,虽然不停有人倒下,但剩下还能动的人还是不遗余力的冲向谢六,试图去阻止他。 张成慧看着谢六和手底下人交手,看着不断倒下的手下,神情也从一开始的严肃慢慢变得怪异。 “他不下死手?为什么?” “他是谁?” “柳楠除了手下三大将,吴书、蒋欣生、柳无回,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人物了?” “柳楠到底搞什么鬼?还是他根本不是柳楠的人?” 张成慧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复杂,完全没顾得上发号施令。结果只是半柱香,眼前的刀手就已经全部倒下了,所有人都在地上哀嚎,而屋顶的人却已经将手里的暗器用得一干二净,又都不擅长近身搏斗。 只能看着谢六砍到最后一个站着的刀手,单手一甩刀上的血迹,站到了张成慧面前。而且同时,街道尽头也有了收到了令箭通知的护城兵马司的身影,只是福州以水师为主,没有骑兵,护城兵马司都是步兵,所以相对谢六面对张成慧的距离,还是有些遥遥无际。 第2章 要造反就趁早 “你……” 张成慧看着眼前的男人,想不通的事太多,不知如何开口,同时也开始犹豫是否要出手。 “够了吧,如果小人要杀人,不必废那么多的功夫。如果柳大人想福王殿下死,小人也不会出现在这大街之上,而是已经潜入了福王府里。” 谢六转身捡回了刀鞘,直接收起了苗刀,然后将入鞘的苗刀直接丢到了张成慧的脚下,将双手递到张成慧面前,继续说道:“都尉大人,将小人铐下吧,小人愿束手就擒,只求大人将信转交福王殿下,并请福王殿下赐小人一面之恩,小人还有柳大人的口信必须当面转达。” 说完,真就盘腿席地而坐,等着铁锁加身。 说话的功夫,护城兵马司的人也赶到了眼前,看着一地的人,护城兵马司小旗在张成慧的示意下立刻下令士兵上前将谢六当场铐上,同时安排士兵前往军营通报安排救治事宜。 “搞什么鬼?”张成慧看着乖乖跟着护城兵马司的人去往地牢的谢六,手里拿着有红印封口的油脂信封,一脸怪异。 看着谢六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向着城中心福王府掠去,身法竟也是丝毫不输先前大发神威的谢六。 金碧辉煌的福王府内,张成慧直奔王府花园,在见到正在逗鸟的王爷后,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将事情讲述了一遍,然后将那封信递给了福王身边的大伴太监后,就恭候在一旁,静静等着。 福王不急着看信,也不急着做其他吩咐,依旧悠悠的用手里的夹子逗着笼子里的金丝雀。 当今的皇帝陛下是先皇与太后的嫡子,排行老二,先皇只有三个嫡子,老大是庶长子,嫡子是老二老三和老七,老三夭折。福王今年五十有二,是当今皇帝硕果仅存的同母嫡弟,排行老七。 他的五官英俊,脸庞英气逼人,浑身散发出一股至高无上的气势,让人都不敢直视他?。他的眼睛明亮有神,身材魁伟,威风凛凛,看着更像是一个沙场老将,但气质威武而又不失贵气。 王爷的气质源于长年享受优越生活以及皇家教化的熏陶,这种由内而外流露的高贵气质使得他在众人面前显得与众不同?。 逗了一会儿鸟后,福王才转过身来,大刀金马的坐到一旁楠木制作的椅子上,将右手一伸,从太监手里拿过信封,直接看了起来。同时一旁的太监也直接退了下去,就只留了张成慧与福王。 “柳楠还挺有意思,你猜猜他信里说什么?”福王看完信后随手往旁边桌上一扔,又从桌上拿了茶杯悠悠喝起来。 “启禀王爷,我看那谢六的言行举止,此信中并无什么要事,无非就是劝解之语,打着忠君爱国的名义,向殿下言所谓的报君之义。”张成慧恭敬的回答道。 “殿下,臣以为,信就是是幌子,谢六要报的口信才是最重要的。”张成慧继续说道。 “哦~”福王不知可否的应了一声,然后端着茶杯站了起来,看着花园里的桃花,沉默不语。 张成慧虽然年方二十,但自其幼年便随父亲跟随福王,也算是福王身边的老人了,知道福王这是在考量事情,便也不急,恭敬的站在一旁,等着福王吩咐。 “你去,将那个谢六带来,孤听听柳楠那个老东西想说什么?也看看是什么仆从,可以杀穿孤的右府军。”福王背对着张成慧,将茶杯放到一旁桌子上,背负双手看着前方吩咐道。 “是,殿下。”张成慧听到命令行礼后直接退下去提人去了。 不多时,一身黑袍,四肢都戴上了铐链的谢六在张成慧的带领下,被王府护卫带到王府花园,面见了福王。 “仆从谢六,拜见福王殿下!”谢六来到福王面前,双手垫加,拱手弯腰做了个揖。大懿王朝并不兴跪礼,除了犯罪之人,见官见主都不必下跪。 “行了,把镣铐都解开吧,孤还能怕了个仆从?”福王转过来,看了眼谢六,然后对张成慧说。 “是,殿下。”张成慧深知福王脾气,立马叫人解了谢六身上的镣铐,然后退到了一旁。 谢六退去一身束缚后,又作揖拜谢,但依旧是不卑不亢的语气。 “行了,别跟我展示你那武人傲气了,孤也是血里闯出来的,不说马上王爷,也差不了多少,有话说,有屁放。柳楠有什么话,快说,说了就滚。福州兵多粮少,没你的饭。”福王坐下就对着谢六直接说道。 谢六听完,略微有些诧异,对福王与传说中的形象不符的言行感到惊奇。但很快他就压下自己的情绪,拱起双手说道: “柳大人让小人转告殿下,要造反就趁早,不造反就进京述职!” 第3章 到底是谁想造反 “放肆!”张成慧听到谢六的话语,当场训斥道。 “刷!”谢六身旁的两名卫兵瞬间拔刀架到了谢六脖子上,花园附近的所有卫兵也同时拔出了刀,都各自向前了两步,仿佛只要福王一声令下,就要将谢六剁成肉酱。 谢六无视身旁的卫兵与愤怒的张成慧,在转达完柳楠的话语后便不再言语,拱着手,直直的盯着福王,仿佛是在等待回复一般,一动不动。 福王听完,也不生气,也不言语,挥了挥手,让卫兵都收了刀。然后,拿起茶杯,又慢悠悠喝起了茶。 福王喝茶,又吃了点点心,然后不理谢六,站了起来,又拿起了刚才放下的夹子,继续逗起了鸟,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张成慧将信封拿进王府之前的时候一样。 张成慧虽然在一旁有些着急,但深知福王脾气的他还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守在一旁。而拱手站着的谢六,却好像事情与他无关一样,继续拱手站着,一动不动。 一直到一炷香以后,福王把院子里可以摆弄的玩意儿都摆弄了一圈以后,从一个花盆旁边站了起来,拍拍手,说道:“成慧,送这个仆从滚蛋吧,难道还要留他吃饭吗?”说完又对谢六说:“跟柳楠说,孤知道了,叫他少咸吃萝卜淡操心。滚蛋!” 就这样,一身黑衣、腰横苗刀的谢六在半炷香的时间后,站在了福安城南门外的大道上。没错,真正意义上的被轰出来了。 福安城南门外稀稀拉拉的也有一些摊位,谢六买了一顶斗笠,然后找了个馄饨摊,点了三碗馄饨,坐着吃了起来。 “还真不安排一顿饭啊。”谢六把自己砍翻人家一府卫兵的事抛之脑后,暗暗的吐槽。 事情有些出乎预料,特别是福王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整个福州从上而下,好像不太避讳福王要谋反的事。 不仅街头小巷有人议论,甚至连王府的右府都尉张成慧,在第一时间听到谢六说有柳楠的口信要转达时,在众目睽睽下,堂而皇之的咒骂起了朝廷对福王的猜忌,再结合之后福王的种种行为,谢六的脑子更乱了。 “到了福州,能见到福王最好,见不到,只要你不杀人,福王也不会为难你。多看,少说,回来把一切如实告诉老夫。”想起临别时柳楠的吩咐,谢六就更头大。怎么感觉柳楠好像很了解福王呢,好像两人很熟似的。 三碗馄饨下肚,谢六也吃饱了,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腰身,戴上斗笠,看着已到西山的落日,放了几颗铜板后,谢六直接朝着京都的方向出发。 “回去再说。”谢六想不通,直接不想了。 与此同时,京都兵部尚书府内,除了府上主人一品兵部尚书柳楠,还有从三品的怀化将军柳无回,正三品的中书令蒋欣生,从二品的镇军大将军吴书齐聚书房。 “算算日子,谢六应该到福安城了。”还不知道谢六才到福安城当天就被轰出来的柳无回开口说道。 蒋欣生听后点点头,然后站起身,对柳楠拱手道:“先生,福王收到信,会不会杀了谢六?”吴书与蒋欣生二人自幼便在柳楠门下习武读书,而柳无回是柳楠已经病逝的哥哥的遗腹子,三人自幼便在柳楠身旁受教,便以先生为称,除了在朝会皇帝面前,私下都不曾改过。 柳无回与吴书听后,也转头看向了坐在书桌后闭目养神的柳楠。 柳楠没有睁开眼,而且慢吞吞的将双手上的长袖叠开后,将两只手掌放到面前的桌上,说道:“如果福王会杀谢六,老夫就不会派他去。老夫了解福王。而且要杀谢六,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哦。” “可是福王谋反迹象愈发明显,这时候先生派人去传这个口信,他保不齐会恼羞成怒。”蒋欣生继续说道。 “福王谋反,呵呵……”柳楠笑了笑,手指指了指天,说:“福王真会谋反,为何去岁圣上不宣福王回京,反而给福州水师添置了三十艘楼船?呵呵。” 吴书三人听完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难道说……” “福王意图谋反一事,从前年腊月传至如今两年有余,陛下未曾传召任何朝臣相议,反而是朝中大臣间传闻愈演愈烈,而陛下即不阻止,也不表态,放任东宫一系的官员在每日的朝会中大放厥词,所为何故?你们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回去。老夫乏了,去就寝了。”柳楠说完,也不管三人,直接出了书房。 “恭送先生。”只剩下吴书、柳无回、蒋欣生三人一头的冷汗,大眼瞪小眼。 第4章 雨夜相逢 “轰隆隆!轰隆隆!” 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没有任何的预兆。在谢六离开福安城时,天边还晚霞屡袅,不到一个时辰,就把还在福州地界的山路上跋涉的谢六淋成了落汤鸡。 买来的斗笠除了遮阳,完全也挡不住侵袭的暴雨。 “这一趟还真是事事不顺呐。” 谢六心里默默感叹后,低着头,顶着风继续前行。泥泞的山路,施展轻功会轻松点,但谢六身上的干粮不多了,怕浪费体力,所以也只能一步步的向前。 好在谢六从小什么苦都吃过,虽然看着狼狈,但还是耐心的稳扎稳打的一直走着。 走了不知多久,在谢六就快决定就地取材想办法躲雨歇息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前方不远处一栋破败的类似山神庙或者是土地庙的房子,破破烂烂的,但好在屋顶好像还算勉强可以遮风挡雨。 谢六停下,站在离破庙十步左右的距离观察了一下,发现里面有火光,已经有人了。 虽说行走江湖,其中一项忌讳就是借宿破庙,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怕被劫道的山贼土匪加害,对于有本事伴身的江湖人,还是可以不忌讳的。 虽然谢六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比较有自信的,但看里面的火光大小,估计也是有不少人的旅队。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谢六进到破庙,便抱拳行礼,大声说道:“各位朋友,在下谢六,赶路遇雨,冒昧前来避雨,若有打扰之处,还请海涵。” 众人转头看向谢六,只见一个浑身湿透之人,略显狼狈,但看到谢六身后的苗刀都不动声色的摸了摸身旁的武器。 此时谢六也看到了破庙内的众人:二十来个统一黑色劲装汉子散落的坐在破庙四周,看似散漫,其实都占据了重要位置,攻守皆宜,中间的火塘旁坐着三个婢女模样打扮的人,围起了一个围帐,通过印出的人影,里面应该还有一个婢女正在给女主人擦拭头发。 而三个婢女旁还坐着一位老者和一个不苟言笑的壮汉,与其他劲装男子不同,这二人都穿了员外服,从他们对帐内人的态度来看,应该类似管家的角色。 老者笑着回应:“无妨,相逢即是有缘,小兄弟过来烤烤火吧。”谢六谢过,但也没有走去火塘边,而是走到角落处,自顾自地将苗刀带鞘取下插到随手可触的地方,脱下外袍拧干衣物,拿出干粮吃了起来。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似有马蹄之声靠近。众人顿时紧张起来,所有劲装汉子站了起来,同时拿起了身边的武器。 谢六也悄然穿上了半干的外袍,不动声色的拿起苗刀站去了角落。片刻之后,一群黑衣人冲进破庙。 谢六心中暗忖,莫不是冲着自己而来?但自己一路并未得罪什么势力。 正疑惑间,黑衣人中有人看向与老人并坐得壮年男子:“就是他们,全杀了,上头吩咐女的都要活捉。” 谢六心想今日怕是不得安宁,他们之间一场恶战在所难免,自己得找机会溜走才行,不能被江湖琐事拖住了手脚,得尽快回京。 壮年男子站起身来,喝道:“带小姐先走!”其手下称诺,来不及收围帐,四个劲装汉子便护着婢女与她们的小姐向破庙的后院撤去。 也是在这时,角落的谢六看见了“小姐”的容貌,真真印了那句美人如画中仙,步履轻盈似风拂柳,容颜如玉映月华。 黑衣人看这情况,挥舞着兵器就冲了上去。两方瞬间交起手来,一时间刀光剑影,火星四溅。谢六趁着混乱,悄悄向庙门口移动。 然而,黑衣人人数众多且武艺高强,渐渐占了上风。就在这时,又一队人马闯进庙来,这队人身着白色衣衫,个个神情冷峻。 他们一来便加入战局,局势变得更加复杂。谢六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刚要迈步,却听到刚走出围帐到后院门口的小姐发出一声惊呼。 谢六犹豫了一下,终究不知是美色所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反身冲入战团,苗刀挥舞如风,几个回合下来就逼退了靠近小姐那边的几个人。 众人被他的突然介入惊住,暂时停止了战斗。谢六朗声道:“诸位如此,岂是好汉所为?有何恩怨不妨说清楚。”黑衣人首领冷哼一声:“你又是谁?敢管我们的闲事。”谢六握紧苗刀:“我只是路过的,看不惯你们这般行径罢了。” 第5章 一夜东风花满园 “无知,可笑,该死!杀了他!” 黑衣人还未从谢六的话语中反应过来,白衣人的头领便直接下令。 谢六只是冷笑一声。只见他身形如电,苗刀在手中似灵蛇吐信。 瞬间冲入敌阵,那苗刀划过之处血花飞溅。趁着敌人慌乱之际,谢六跳出围攻,来不及言语,赶忙护送着小姐与婢女到了后院,留下之前护卫的四个壮汉保护小姐。 与四个壮汉点头致意后,哈哈一笑,直接杀回了破庙中。 黑衣人虽人数众多,但在谢六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白衣人见状,纷纷施展绝技围攻而来。谢六却不慌不忙,脚步灵活走位,避开一道道攻击的同时,反手又是几刀。 几个回合下来,黑衣人已倒下大半。白衣人首领心中大惊,暗觉今日恐怕难以得手。 但事已至此,只能拼死一搏。于是他亲自出手,直取谢六要害。 谢六眼神一凛,苗刀猛地一挥,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开周围之人。随后他大喝一声,与白衣人首领正面相抗。几招过后,谢六找到对方破绽,一刀刺进其胸口。 随着首领倒地,剩下的黑衣人跟白衣人顿时乱了阵脚,很快就被谢六全部斩杀。谢六收起苗刀,连刀带鞘挂回腰后,然后走到破庙外用雨水冲洗身上的血迹。 刚刚被劲装汉子们护在身后的老者,浴血奋战后一身鲜血的冷脸汉子赶紧奔向后院去查看小姐的安全,而劲装汉子们也死伤大半,活下来的十几人开始沉默着给同伴收尸。 除了后院时不时传来的安慰声与婢女们的啜泣声,此时破庙中只剩一片血腥与死寂。 谢六洗净身上血迹后,此时雨也停了,正欲离去。 只见小姐在众人陪同下走出破庙向他来,其中劲装壮汉皆投以敬畏目光。小姐走上前去,盈盈行礼,感激道:“公子大恩,小女子没齿难忘。”谢六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多礼,此地不宜久留,你们还是尽快赶路吧。” 小姐点头称是,随后吩咐下人准备马车启程。在临别之际,一婢女从小姐马车里接了一块玉佩,走到谢六旁说道:“谢公子,我家小姐说了,大恩不言谢,如以后遇到麻烦事了,凭此玉佩,可到京城兵马司求助。” 谢六有麻烦,能解决的自然柳楠会帮他解决,柳楠都解决不了的,京城兵马司能做什么呢。但不知道为什么,谢六还是收下了玉佩。 望着远去的马车,谢六长舒一口气,抬头看天,心想江湖之路还长,不知又将遇见何种风波,心里对回京的念想更加的急切了一些。 秦潇冉坐在马车之中,轻轻掀开窗帘一角,偷偷望向渐渐远去的谢六身影。 手中紧紧握着一方手帕,那是她方才紧张时攥在手心的,上面绣着一朵精致的兰花。她的心如同被丝线缠绕,满是谢六英勇的身姿。 七日后,马车悠悠转到了京都,竟直接转进了齐王府邸。这秦潇冉竟是齐王郡主-当今圣上亲封的“邀月郡主”。 回到家中,秦潇冉变得有些魂不守舍。每日对着庭院中的花草发呆,以往喜爱的诗词歌赋如今也失了兴趣。丫鬟们瞧出小姐的异样,却也不敢多问。 谢六在破庙与秦潇冉分别后第八天赶回京都,径直来到兵部尚书府。柳楠正在书房练字,听闻谢六到来,便差人通知吴书三人到府中议事。同时让谢六先去后院洗去风尘。 “此次事情办得如何?”待人齐后,柳楠让谢六来到书房,随后问道。 谢六恭敬地行了一礼,将经过详细讲述一番。 第6章 谢六 谢六向柳楠汇报完福安城的一切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行了,你下去吧。”柳楠对谢六说道。 “是,主公。”谢六知道接下来的话题,柳楠这个主公不需要自己参与,也不允许自己知道。 是的,谢六必须尊称柳楠为“主公”。 大懿王朝不兴奴制,但却有贱籍。所谓贱籍,就是卖身到他人名下,失去了自己的姓名、自由、生命的人。 贱籍又称贱民是指不属于士、农、工、商四民之列的大懿王朝的社会等级。贱民是大懿最底层的社会阶层,不能和普通民众通婚 贱籍社会地位最低,世代相传,不得改变,不得参加科举,不能做官,不许购置土地产业,不能和普通民众通婚,从事“贱业”,永世不得翻身。 谢六的爹,是柳楠的书童,在谢六七岁时,因为不小心打烂了柳楠大哥的砚台被活活打死;谢六的娘,是柳家的“家生子”,“家生子”就是奴婢在主人家生的孩子。 谢六的娘在被赐给谢六的爹后,怀胎十月生谢六的时候难产而死。谢六作为柳家的“家生子”,从出生到死的那天,都注定了要给柳家卖命。 七岁失去亲爹后,谢六被送到了燕州柳家分家。在那里为了给未来的少主铺路,被逼着习武。 所谓穷文富武,每天的消耗根本不是一天一顿的馒头可以补充的,每天还要和关在一起的其他贱籍厮杀-只有从关外一个大铁笼的二百人中活下来,才能真正的学习柳家“家生子”的武术功法。 学会后配给其中一个少主,去战场替柳家的少主们拼战功,挡刀子。等“家生子”的少主战功够了,可以回京受官了,“家生子”才能回到京都柳家住宅,获得一个名字,用这个名字,继续活下去,继续为柳家活下去。 为了活到今天,谢六已经不记得杀了多少“同伴”,杀了多少鞑子;也不记得从十四岁起到二十岁回到住宅,他给多少个少主当了挡箭牌、破盾矛。他只记得,最后,他都活下来了。 他不知道未来是什么,他也有很多事不理解。但都不重要,他总觉得主家吩咐自己的事办完了就可以了,除了破庙那一晚,鬼迷心窍了多管闲事。 谢六从柳楠的书房出来,就直奔后院,后院里有一间房,有一张床,是他的。这个世界,只有那张床是完全属于他的。因为那张床,主家已经赐给了他。 连随身的苗刀,都是主家的,主家随时会收回去,但那张床不会。主家家大业大,怎么会收一张已经给出去的床回去呢?当然不会!谢六经常这样想。也坚信着。 谢六知道,柳楠不会让他参与接下来的事了。虽然谢六读的书不多,但他会看,会听,会想,所以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柳楠只会让他的学生们去做了。因为接下来的事,不会流血,也不会挨刀子。 可能别人会觉得不公平,觉得会麻木。但谢六不会。因为他除了柳家,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除了这张床,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不握着刀入睡。所以他很满足。 可能有人觉得他给杀父仇人做事,可是那时他太小太弱,小到记不清父亲的模样,弱到没有资格记仇。所以他暂时都放下了,至于什么时候拿起来,反正20岁的他,还没有想好。 安睡了一夜之后,谢六早早出了门。在十八岁的那一年谢六护着柳楠的次子从鞑子军中逃回大营后,谢六早早获得了名字,虽然柳楠只是因为收到平安信的时候是初六,就给了谢六这么一个名字。 但那天起,只要没有家主的吩咐,谢六便不再受柳家其他人制约了,他成为了柳楠的刀,只有柳楠才能用的一把,专门干脏活累活的刀。而在没活的日子里,谢六就是“自由”的。 第7章 齐王的宝贝疙瘩 二十年前,新皇登基不足年余。边境传来急报,外族举兵来犯。朝堂之上,大臣们议论纷纷,有人主张议和,有人力主迎战。 皇帝眉头紧锁。年仅十八的齐王出列,抱拳行礼后朗声道:“陛下,臣愿领兵出征,定将敌军击退。”皇帝大喜,当即应允,并赐下尚方宝剑与诸多粮草军备。 齐王回府后,迅速召集麾下将领部署战略。数日后,大军开拔。行军途中,齐王以身作则,与士兵同甘共苦,士气高涨。到达边境后,齐王先命人仔细探查敌情,发现敌军虽人数众多但军纪松散。 于是他设下奇计,佯攻一侧引敌军主力前往,另一边却悄悄派出精锐部队直捣敌营中军大帐。这一战,齐王大获全胜,缴获无数物资。 捷报传回京城,皇帝龙颜大悦,亲自出城迎接凯旋而归的齐王。自此,齐王威名更盛,而他却并未因此骄纵,依然一心辅佐皇帝,回京后主动上交兵权。 皇帝倍感欣慰与感动,遂下旨意:“齐王永不就藩”,于京都建府,任太子少傅,任户部尚书。真真切切的皇帝心腹,也是太子的授业恩师。 如今五十有一的齐王,早已不再是过去那个马上争雄的少年将军,而是大腹便便,温文尔雅的太子少傅、兼户部尚书。教育着大懿王朝的未来,掌握着大懿王朝数以千万的黎民百姓的温饱。 齐王虽然有五个儿子,却只有一个女儿,深受皇帝与齐王疼爱,自小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是齐王真正的宝贝疙瘩。 可这几天这个宝贝疙瘩茶饭不思,总是郁郁寡欢的,可把齐王愁坏咯。 今天一下朝,齐王惦记着家里的女儿,所以急匆匆往家赶,一出宫门便钻进了马车,吩咐车夫快快回府。 一进府门,齐王妃便带着一众莺莺燕燕来请安。齐王一看,秦潇冉又不在,便遣散了众人,只留王妃一人问道:“冉儿如何啦?” 王妃看到齐王焦急的样子,顿时感觉有些好笑,便微笑着说道:“王爷,您别着急上火啦。太医来看过啦,就是食欲不振而已,可能是从齐州回来,有点水土不服。过几日就好啦。” “唉,过几日,这都三日啦!这……”齐王一面向后院走去,一面叹气,连朝服都没换便往秦潇冉的闺房走去。 王妃微微一笑,也跟着走了过去。 才进到“邀月居”的大门,齐王就开始喊道“冉儿,好些没有啊?父王来看你啦~” “殿下!”一路不停有护卫和婢女行礼,王妃跟在齐王后面示意不用在意,让众人各行职责。 齐王一路行至秦潇冉闺房门口,也不见秦潇冉回应或出来接驾,便愈发心急,以为女儿病重,当下怒道:“都死了吗!没有一个应声的吗!既然如此,都把舌头割了去喂狗!” “王爷息怒!”当下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齐王正不顾礼仪准备冲进秦潇冉闺房时,王妃赶到阻止了他,说道:“殿下,于礼不合,三思而后行!” 齐王还要再进,王妃无奈说道:“殿下,太子……” 齐王如遭雷击,顿在了门口。可眼里的愤怒和焦急还是掩盖不住。 就在齐王快要爆发的时候,一个嬷嬷从外面跑进来,急忙行礼说道:“拜见王爷、王妃。郡主她一早就带着贴身婢女,在林统领的护卫下去城外金塔寺了。” 齐王一听,一愣,问道:“冉儿有气力出门了?” “启禀王爷,郡主说可能只是水土不服,已经好多了,好多年没给王爷王妃祈福了,去金塔寺念经祈福,顺便出去走走散散心。”嬷嬷恭敬回答道。 “啊,散散心,散散心也好。”齐王听后整个人的气势又放了下来,瞬间变回了大腹便便的饱学之士。 “都起来吧,做事去吧。”王妃趁机赶紧让还在跪着的众人散去,跳过割舌头这一茬。 “来人,起驾金塔寺,孤也要去给邀月郡主祈福去!”齐王突然命令道。 “啊!”齐王妃当场目瞪口呆,哭笑不得,但也只能安排下人去驾车去了。 第8章 谢六的刀 谢六一早离开尚书府,便直接出了京都城,一路向着南,沿着城南外的山路,一路上山,去到了满是桃树的金塔寺。 今日,是谢六的生辰,也是谢六生母的忌日。 谢六不知道父母死后被埋去了哪里,或者说被丢去了哪里。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他都没有办法去印证,也没办法去寻找。二十年,短暂又漫长。 清晰的记忆很短暂,历经的苦难却太漫长。 他不知道父爱和母爱是什么一种感觉,但在他每次快熬不住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的幻想。 他总觉得至少,应该做些什么。所以,自从有了“自由”后,谢六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在金塔寺的供台不起眼的角落,给自己的父母供了两个牌位。 在每年的忌日都过来祭拜,而尚书府给下来的赏赐也基本都用来打点了金塔寺的沙弥。 谢六要求也不高,除了每年忌日的两次诵经,平日也只要求牌位的干净整洁,出手又大方,所以金塔寺的沙弥看见谢六都是一脸的慈悲,都笑着和他行佛礼打招呼。 谢六在庙门口买了要用到的香茗,然后拜托了念经的大和尚去诵经吟唱,又在“大雄宝殿”捐了香油钱之后,便走出了金塔寺。 他每年都来,但都不会待太久。因为他怕待得久了,他的刀,会变得太快。那样,会太危险。 现在的谢六,还用不了那么快的刀。他得等,得让刀等到该快的时候。 说到刀,谢六的刀其实已经很快了。但到底有多快,谢六也不知道。 因为从习武有成以来,所有死在谢六刀下的人都以为谢六的刀够快了,快到死了的人都没有一个可以撑到谢六用出第二刀的。 而谢六身边的人,包括柳楠,都以为自己知道谢六的刀有多快。 但其实,只有谢六清楚,连他自己都还没见过自己全力的一刀,到底有多快。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这全力的一刀,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拔出来。 谢六的刀是怎么练出来的呢?柳府上下都知道。 七岁送到燕州柳家地牢,丢给了他一把菜刀,将他和其他一百九十九个来自各个柳家分家的“家生子”关在一起。 九岁杀光同牢房的“同伴”,从地牢被接到燕州柳家庄园练习军阵用的刀法,就是普普通通的上阵刀法,简练、干脆、有效的杀人刀法。 十四岁学成出山,从此不停的跟着不同的“少主”出关杀敌攒战功,不停的挥刀杀人、挥刀杀人,直到十六那年,成了真正的“人屠”。 一刀又一刀,刀在谢六手里,唯一的作用就是砍人,刀在谢六的手里,也变得越来越快。谢六挥刀,从不犹豫,从不思考。 所以,谢六的刀,是整个柳府上下最快的刀口,也是迄今为止,最快的刀。 谢六七岁的时候就知道,是因为父亲手里没有刀,所以母亲难产的时候没有人去救她;也是因为父亲手里没有刀,所以被人活活打死却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现在的谢六知道,自己的刀,已经够快了,但是还不能展示出来。 因为手里的刀不是自己的,所以他知道,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待太久了会忍不住,忍不住就会危险。 谢六知道于军中陷阵不算真正的危险,于江湖厮杀不算真正的危险。 只有不知道隐藏,将自己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的危险。 “呼~”一身黑衣劲装的谢六,走出庙门,站在寺庙大门外的走廊上,双手柱着围栏,眺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京都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谢公子?”就在这时,在婢女的搀扶下,刚从一辆奢华马车上走下来的秦潇冉看见了正在眺望的谢六,轻轻的发出了一声呼唤。表情一脸的不可思议。 “嗯?秦……秦姑娘?”谢六听见呼唤,转过身来,便看见了秦潇冉正在众人的护拥下正朝自己走过来。谢六也一脸讶然。 第9章 云泥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春风。 谢六看着秦潇冉身着素色罗裙,身披青色轻衫,在春风里款款而来,脑中闪过了在话本中描述江南女子的那句词。 秦潇冉看见谢六在走廊台阶上转过身来后也唤了自己一声,却没走下来。便吩咐众护卫与婢女留在马车旁,只带了贴身婢女一名与当时在破庙的冷面男子,走上台阶,到谢六面前,施施然行了个礼,打了个招呼。 “谢公子,自福州一别,别来无恙?”虽然内心欣喜,秦潇冉还是保持着郡主的仪态,面带微笑,从容的说道。 “秦姑娘……”谢六作了个揖,暗自在心里编排该如何回复。 除了那日在破庙时被秦潇冉的容貌惊艳了一下,破天荒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后,谢六其实就已经将破庙的人和事都抛之脑后了。 也不是谢六薄情寡义,或者自命清高,而是谢六知道自己是贱籍,知道自己该保持的立场。 所以再次见到秦潇冉,除了比较惊讶,其实没有什么波动。 “谢公子,在这京都周围,得称呼邀月郡主殿下。否则被有心之人听去了,肆意诋毁传播,对殿下,对您都不好。”就在谢六正在心里盘算怎么回复时,一旁的冷脸汉子行了礼,突然打断道。 “呃!郡主?”谢六闻言哑然。果然如此,寻常人家小姐出门,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高手随行。 原来谢六也猜测过,最低也是官宦人家,没想到是皇家子嗣。 “林统领。”秦潇冉听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瞬间从大家闺秀转成了一国郡主,冷冷的对林统领说:“这几日你辛苦了,等回王府,你便休沐去吧。”明显是不高兴了。 “遵命。”林统领被郡主的态度吓到了,也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但也只得听命行事。 谢六除了一开始的惊讶,后面对郡主训斥林统领也没有任何表示。在他眼里,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各种行事安排,他早已司空见惯。 “兵部尚书府仆从,谢六,拜见邀月郡主殿下。”谢六双手作揖,毫无波动的说道。 在谢六心里,早已摆正了自己的位置,所以这话说起来,这礼行起来也都那么的自然,无波无浪。 “仆从?贱籍?”就在秦潇冉准备和谢六解释一番的时候,一阵威严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秦潇冉等人转身便看见了齐王携齐王妃在一众婢女护卫拥护下,龙行虎步的走了过来。 “拜见父王,母亲!” “参见齐王,齐王妃!” 众人纷纷行礼。 谢六也紧赶着跟着作揖弯腰行礼。 齐王走上台阶后,握了握秦潇冉的手,将她交给齐王妃后,转过头来,一脸严肃的看着谢六说:“你就是谢六?在福州路见不平救了我儿一命?贱籍?” “是的,殿下。兵部尚书府仆从,谢六。谈不上救,郡主吉人自有天相,自有天佑。”谢六回道。 “说吧,在这里等着我儿,是想要什么赏赐?”齐王冷冷看着谢六,显然是误会了。 “父王……”秦潇冉正要解释,却听到谢六紧接着弯腰作揖说道:“殿下容禀,今日乃小人生辰,也是小人生母忌日,所以到这金塔寺祭拜祈福,与郡主只是巧遇。小人不敢求赐,请求告退。” “哦~是吗?那即是如此,我秦恒也不是知恩不报之辈,稍后一应赏赐会送到柳府,你退下吧。”齐王说完便示意众人跟上,自行朝寺庙内走去。 谢六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生辰,忌日。仆从,贱籍。”秦潇冉跟着齐王等人朝寺庙走去,同时回头看了远去的挺拔的背影,神色复杂。 第10章 下扬州 谢六是贱籍,所以他立的功就是柳楠立的功。齐王府的赏赐,就是给柳楠的赏赐,所以这都是上层之间的礼尚往来。 在柳楠看来,这也是谢六维护主家利益该做的。所以谢六回到柳府,除了被赏赐了五十两白银,并没有什么其他变化。 之后的几个月,谢六每天除了去城外练刀,因为柳府没有允许谢六可以练刀的地方。 其他时间都待在房间看书,什么书都看,只要能找到的,被允许看的,都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方法而已。反正,他是这么和府里的人解释的。 日子不知不觉到了梅雨纷纷的时节,眨眼便到了清明扫墓祭祖的日子。 柳家主宅在京都,发家地却是在燕州,祭祖乃是大孝,大懿王朝以孝立国,清明前,举朝休沐。 柳家在柳楠带领下,大包小包,数十辆马车装的满满当当的,在一众护卫拥护下,浩浩荡荡向北方燕州祖地出发。 而于此同时,头戴斗笠,一身黑袍遮身的谢六,却独自一人一马,南下江南,秘密前往扬州,去办一件柳楠万分重视的事情。 而柳楠需要谢六办的事,这么多年来,除了福州那次,就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杀人。期间的区别,只有杀的人多,还是人少的问题而已。 谢六这次,要杀五个人,还要带一个人回来。 杀人,最多就难杀一点而已,带人回来,真是麻烦啊。 谢六在赶了三天路后,终于赶到了扬州首城--广益城。 直接进城随意找了间客栈,要了间普通的房间,要了吃食,吩咐小二喂马后,谢六又要了热水,痛痛快快洗了一个澡以后,直接就在房间睡下。 “咚咚咚”直到外面更夫穿着蓑衣打起了三更天的信号,谢六才悠悠转醒。 慢慢用冷水洗了个脸,换上黑色劲装,披上蓑衣,没带挂在床头的苗刀,而是取了这次特意带来的唐刀挂在腰后。 谢六打开窗户,翻了出去,然后脚尖一点,上了客栈屋顶,辨别了一下方向,一路踩着屋顶的瓦片却又不发出一丝声响的朝城中心赶去。 谢六做事不爱等人,也不爱让人等。等死也是等,今晚就让他们先死一个吧。 一个布商,一个盐商,一个漕运衙门的督办,一个知府师爷,还有一个老鸨。都得死。 谢六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关联,也不想知道,只想赶紧干完活回去交差。江南湿气真是太重了,谢六身上的陈年旧伤都在隐隐作痛,虽然不至于有什么大影响,但始终让人不舒服。 才来一天,谢六已经在怀念干燥的京都了。 根据柳楠手下的人给的情报,今晚布商常贵农在城中心的扬江之上,在老鸨花姐所属的花船上喝花酒。 谢六原本的计划是,直接杀进去,伪装成江湖仇杀的假象,把花船那些打手打个落花流水,然后杀了常贵农,再“失手”把花姐也送上西天,然后当场跑路,躲两天再把其他人一个个宰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当谢六找到花姐的花船,从水下偷摸溜到那两层大花船的侧面,借着河岸两侧垂柳的阴影潜入到常贵农所在的包厢外的窗户时,发现不仅布商常贵农,老鸨花姐在。 其他三人竟然都在,五人聚在一起似乎在商量什么。谢六从窗外可以看见五人的神色都十分严峻。 谢六这时候可以直接破窗而入,他有十足的信心,在五息以内要了所有人的命,并顺利离开。 但谢六突然改主意了。 谢六原本最不愿意等,但他今晚突然觉得可以等一等。 他实在是想听听他们几个在搞什么鬼。他也开始好奇,这个五个人,到底和柳楠有什么瓜葛,为什么柳楠要趁着举家北往的掩护下让谢六来江南杀人。 “老常,我看我们危险了,柳大人那边从上月就失去联系了。”这时,身穿师爷服的人说道。谢六知道他是扬州知府府上的师爷赵毅。 “妈的,他打算过河拆桥的话,大不了鱼死网破,账本老子可全都备着呢,只要老子出意外,账本立马就送到齐王府上去,我看柳楠老匹夫,到时死不死!”师爷身旁身穿锦丝长袍的壮汉骂道。这人就是漕运督办,扬州水师校尉陈汉良。 “哎哟,陈爷,小声点!我的妈呀~”老鸨急忙上前拍着陈汉良的胸说道。 “稍安勿躁,我们也不是泥巴捏的。我已经联系了福王,明日福王的人就会到,明天我们再见机行事吧。”常贵农说道。 一个布商,居然能搭上当朝唯二的实权亲王之一的福王。谢六愈发觉得事情有趣。 而盐商张金源从头不发一言,只是点点头,闷头喝酒。 谢六听完,突然觉得明天再看看也不赖,就悄然离开了花船,消失在了夜色中。 谢六自己都没发现,从福州破庙起,他这把刀,似乎开始一点点的脱离柳楠的手掌了。 第11章 起风了 在谢六从花船离开的时候,原本应该因为宵禁锁住的广益城西门,偷偷的被打开了一个缝,从外面放了三个人进来。 如果谢六在这里,就会看出来这三人领头的是福王府右府都尉张成慧,另外两人则居然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中等身材,浓眉大眼,却又看着极为干练。 常贵农等人以为,福王的人明日才到,却不知,张成慧等人已经连夜入城。 这边谢六从花船摸回到客栈后,将湿透的衣服换掉以后,倒头就睡,为第二天要做的事养足精神。 谢六这边才睡了一个多时辰,就被各种喊叫声吵醒。 谢六穿好衣服,悄然在右手袖子藏了一把短刀,走出房门。这才发现很多人都被吵醒了,正在客栈门口往外张望,但因为还在宵禁时段,没人敢出门。 而且满大街似乎都有护城兵马司的兵和衙门的捕快在来回奔走,情况似乎很复杂。 谢六不动声色的退回房间,换上夜行衣,借着夜色掩护,偷偷从窗户摸了出去。 在附近的街道不断来回穿梭,通过偷听护城兵马司的人的交谈,谢六得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 扬江上的花船遭了贼人暗害,三艘花船,一百八十七号人,全被灭口!血把江水都染红了!扬州知府连夜下令护城兵马司全城戒严,衙门所有捕快出动,追捕贼人。 而此时事情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时辰了,依旧没有任何贼人的线索,所有的尸首都暂时由广益城衙门收纳,逐一尸检,以探明真相。 “有人抢活?这动静也闹太大了嘛!” “得尽快去弄清楚都死了没有!” 谢六当下立刻隐入黑暗,向衙门潜入。 半个时辰后,客栈内,谢六回到了房间,一脸的不可思议。居然一个不剩,全死了!而且都是一刀毙命,谢六还偷偷去了花船察看,通过种种迹象表明,动手的应该是三个人,而且个顶个的高手。 “这……柳楠让我杀了人再飞鸽传书给他,他在安排我去接人,将人带回京都。现在这个情况,只能说我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宰了。看接下来柳楠如何安排吧。” 考虑清楚,谢六当即写了信,又偷偷摸了出去,按柳楠吩咐的方法,将信埋在了一棵柳树的树洞里,在柳树旁留了记号,就回到了客栈,开始闭目养神,思考起来。 “明显是柳楠和他们之间有龌龊,柳楠应该是达到目的了,想过河拆桥。常贵农他们联系了福王,这是柳楠不知道的,结果当夜就被杀了。我是柳楠派来的,我没动手,那就福王的人的可能性最大。” “但福王和柳楠都不知道的是,那个陈汉良,留了一手,现在他出了事,估计齐王很快也会拿到那个什么账单了。这个事我还不能透露出去,不然柳楠一定会怀疑我不动手的动机。” “还有一点,非常可疑。福王为什么会参与进来,却又派人灭口?如果他参与进来是为了对付柳楠,那留着活口的威胁明显更大。堂堂福王要保几个人的自信都没有?明显不可能。” “可是如果福王是为了保柳楠,那更说不通,一开始只要福王不参与进来,以福王掌握的消息来说,没有齐王的掺和,那柳楠也轻轻松松就把事情了了啊。” “如果说福王知道了陈汉良的后手后,怕被齐王登先了,所以杀人灭口的话,那这个时机也不对啊,他总得先把陈汉良手上的账本弄到手啊。”“ 而看今晚陈汉良那个样子,明显不可能把账本带在身上啊。怪哉怪哉。” 谢六平躺着,双手靠在头上,越想越觉得事情复杂。谢六感觉朝堂和江湖,都被一根无形的线缠到了一起。 “这越来越有趣了啊。齐王,福王,柳楠,还有齐王背后的太子,柳楠背后的皇帝。啧啧啧。” “江南这是往京都刮大风了啊。” 谢六大概理了一下自己掌握的这些信息,心里想着事情,慢慢睡了过去。 接下来,就是等柳楠的回信了。 第12章 惊鸿 广益城已经封城戒严三日了。 凶手依旧了无音讯,扬州知府不知道自己的护城兵马司有内鬼,凶手在行凶当夜已经逃之夭夭,此刻已经在回福州的路上了。 谢六在客栈里大睡特睡,歇了三天,终于等来了柳楠的回信。 谢六是在自己窗台外捡到信的,他也没特意去追寻送信途径。拿了信就在客栈房间的椅子上坐下来,打开信看起来。 一开信,谢六眉头一扬!信就一句话。 “护城兵马司西门,校尉,杨忠,杀!” 不接了?直接杀掉?还是接的人柳楠另外安排了,这是新的任务呢? 谢六看了看信件右下角的标记,那是加急的意思。便将信销毁后,披上黑袍,戴上斗笠,只带了一把匕首,往袖子里一塞就出门了。 谢六住的地方在南城,离西门有一定的距离,但也不是特别的远。谢六从客栈出来,一路朝着西行,没有刻意的绕路,但斗笠下的眼睛不停的张望,把沿途的商铺和路线都记了下来。 要杀护城兵马司的人,哪怕只是个小兵,在他执勤的时候动手,肯定是有命去,没命回。谢六当然没有那么蠢。 所以谢六到了西门以后,找了个靠近城门的茶摊,把斗笠往桌上一摆,点了两个茶点,一壶茶,就慢悠悠的喝了起来。一边喝茶,一边和茶老板闲聊,在闲聊中知道了目标就在门楼上执勤。 谢六喝了两壶茶以后,将茶点吃干净,结了账,就直奔西门,假装要出城。 这两天戒严呢,自然是出不去,谢六带着斗笠,但并没有遮脸,所以士兵只是训斥了一番便让他回去。谢六趁机看了一眼楼上壮实的大胡子,将他的长相记在心里后转身又回了茶馆。 通过和茶馆老板刚才的聊天已经混了个熟脸,以因为戒严,回不了家,盘缠不够住宿为由,愿意少付一点银钱,求茶馆老板收留住宿。并承诺可以免费为其打工,一日只吃一餐为,顺利在茶馆待了下来。 在茶馆住了一夜之后,谢六早早起来换了一身短打服饰,带了个小方巾,完全一副茶馆小二的模样,开始开门打扫。 辰时刚到的时候,茶馆老板也起来了,看见谢六的勤快模样还夸了谢六两句。 过了差不多半炷香时间,城门换防了。 谢六见状,跟茶老板告假说有东西落在了昨日的客栈,去取点东西。茶馆老板看谢六从早上就忙到现在,里里外外都干干净净,便爽快答应了,还吩咐谢六慢点回来,不用赶。 谢六嘴上答应着,将肩上的毛巾挂回了台面上,双手擦了擦胸前,便点头哈腰的朝着杨忠刚刚下值离开的路线跟了过去。 杨忠昨晚执勤该是没休息好,一路骂骂咧咧的,在大街上遇到只狗都要骂两句。谢六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一直到杨忠进了一条没人的两面通的胡同。 谢六在早上的时候和下值的士兵聊了聊,送了两杯茶,以准备走杨忠的门路,要送点好处为借口打听过了,这里是杨忠每日下值必经的胡同,穿出去他就会到隔壁街的包子铺喝一碗粥,吃几个包子然后回家。 所以在杨忠进胡同的瞬间,谢六加快步伐跟了上去,在要超过杨忠的一瞬间,只见谢六右手一挥,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匕首,剑光一闪而过,又不知收去了哪里,仅仅是惊鸿一现! 谢六脚步不停,直接超过了杨忠,走出了胡同,右转直接朝昨天的客栈而去。而杨忠则正准备骂两句不开眼的家伙,敢挤他的时候,突然感觉气力快速流失,脖子发出咕噜声,往前走了两步,捂住脖子,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谢六回了客栈,收了东西,换上黑袍,带上所有东西,直接从后门出去后,通过柳楠给他的特殊联系方式,被人带到了一个院子里,直接住了进去。 在那个院子住了两天,期间收了一个消息,又传了一个消息,再次得到答复后,在柳楠的安排下,谢六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南城门出了城。在城外的土坡上,看见了柳楠安排的马匹,骑上马儿,直奔燕州。 第13章 千里之外 大懿王朝建国两百余年,九州一统,国土绵延千万里。 历任六代皇帝,文治武功,励精图治。时至今日,政治、财政与军事都达到了顶峰。 然而在当今皇帝登基之初,边疆战事四起,西北的鞑子多次冒犯边境。后在七王爷与八王爷的多番征战之下,才得以安宁。为了奖赏有功之士,皇帝将东南的福州分封给了七王爷,册封为福王。 福王受封后当即就藩,紧锣密鼓的经营福州,在十年内把福州水师打造成了大懿最强的水军。 福州相邻的齐州分封给八王爷,册封为齐王,而齐王在战后主动上交了兵权,皇帝大慰,特许“永不就藩”,任太子少傅与户部尚书。 大懿九州:东南福州,东北徐州,东部齐州,中部豫州,西北冀州,西部凉州,南部扬州,西南锦州,北部燕州。 除了福州与豫州其他七州皆立知府,设知府衙门,每州以下设立县乡,每城设护城兵马司;福州以福王府为尊,军政皆归福王统制。 大懿设都在豫州晋安城,东宫太子府统领豫州军政,大懿也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太子统军,储君在登基前就掌握实权的国家。 大懿设内阁,可直达天听,内阁大学士设三人,为超品,位列三公。设六部:兵部、吏部、礼部、户部、刑部、工部。各部以一品尚书为首,自上而下设各等品级的官员,辅佐尚书完成职务。 晋安城由外郭城、皇城和宫城三部分组成,其中外郭城是晋安城的主要居住区,皇城位于城市中心,宫城则是皇宫所在地。? 晋安城的规模极其庞大,南北长约九里,东西宽约七里,城墙高达五丈,厚两丈。 城市中心是皇城,皇城中心是紫宸殿,周围有东西行宫和南北行宫,宫墙上饰以彩画。 晋安城的布局规整,外城设有三个城门,内部设有十二个城门,这些城门与城内的各大交通要道相连。 皇城设有皇城司,皇城司兵马统称禁军,独立于各大护城兵马司兵马,只对皇帝负责,只听命于皇帝。晋安城护城兵马司兵马归太子府统制。 谢六连夜出了广益城。 根据在院子里的人传达的信息得知,柳楠已经从燕州出发,在回京的路上了,但柳楠却要求谢六赶往燕京,去杀掉两个人。 从扬州到燕州,要从南到北横跨整个大懿,除非用军驿八百里加急才能在五天内赶到。 谢六既没有紧急军事要报,军驿也不可能为他提供军马,而且柳楠也没说事情很急,只是吩咐谢六扬州之事结束便出发,在中秋节以前将事情了结,传话的人笼统的说了一下大概是和柳楠年底的筹划有关。 柳楠让人传的话里有暗语,意思是收到消息后灭口,所以在谢六离开广益城的时候,那个院子里的八个人,已经全部都埋在了院子里。 需要的时候,谢六当然是可以做得一点痕迹都不露的,只要刀够快,人死了,伤口都会来不及流血的。 谢六骑马启程,扬州至燕州起码也得十日。既然柳楠的事不急,办事的谢六也就不急。 出了广益城的范围后,谢六便放慢了速度,天黑前遇到客栈就吃饭睡觉,行路中遇见茶肆就喝茶休息,一路可谓不紧不慢,相当悠哉。 至于为什么非要谢六从南到北跑一趟,千里迢迢的,就为了杀两个人。柳楠吩咐是希望动静不要弄太大。而要杀这两个人,尚书大人手下这些人,除了谢六,没办法做到无声无息。 燕州知府--曹正仁。这个不用说,一州知府,那可是封疆大吏了,别的不说,只说明面上的护卫,想闯到知府府上宰了他,不得动用一城兵马? 那不成造反了?所以必须悄无声息的做掉他,而且还必须全身而退,无法让人牵连到柳楠身上。 燕州剑门--门主欧阳意。剑门算得上是半个官方门派,全派上下只习剑法,自有大懿便有剑门屹立燕州,听说创派祖师是大懿太祖皇帝的贴身侍卫。 虽然是江湖门派,但因为有这层关系,所以在燕州地面,朝廷都得给三分薄面。 至于欧阳意本人,江湖中有一个龙虎榜,只有江湖中各大门派德高望重的掌门认可的高手才能上榜,虽然不是绝对,但可靠性绝对不差。 而欧阳意,靠一把剑,在龙虎榜上位列第八,可见其剑法之高深,武功之高强。 反正,这两个人呐,很难杀。但,必须杀。谢六当然好奇为什么要杀他们,但他也不会蠢到去问。 第14章 凉州牧城 扬州到燕州,最快的路线是由南向北直接穿过豫州,六日可达燕州境内。 但豫州为中州,京都晋安城就在豫州,整块豫州被太子府牢牢掌握在手里,有点风吹草动都容易被察觉,越靠近京都,各家的眼线更是越多。 柳楠吩咐避免节外生枝,谢六果断放弃了这条线图。 而从东绕行,怎么都绕不过东南的福州。福王态度不明,谢六又在福州露过脸,所以谢六从知道这个任务那天就决定了向西绕行,过西南锦州、西部凉州,前往北部燕州。 当时谢六通过院子里的人通知了柳楠自己的计划,得到答复后,知道了柳楠会派人在凉州接应。 谢六一身劲装打底,腰后唐刀和苗刀一上一下横挂着,外披一件黑袍遮盖,头戴斗笠,一路悠悠哉哉的骑着马行了三日,终于出了扬州地界,进了锦州范围。 大懿的西部和北部是一望无尽的草原,盛产马匹,所以大懿最强的骑兵就是凉州铁骑与燕州的燕云十六骑,镇得大懿西边的卑奴国与北边的鞑子不敢轻易放肆。而锦州虽与凉州相邻,却被十万大山隔开。 锦州多山,十万大山里住着臣服于大懿的上百个不同的蛮族、少民、原住民。锦州和别的州不一样,除了首城云城以知府衙门为首,遵照大懿律法行事以外,其他各大郡县,皆实行土司制度,少民自治度较高。 在臣服大懿的前提下,朝廷也少干预。所以在锦州很多地方,当地风俗远远大于律法。如果一不小心,很容易触犯,然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谢六深知锦州风情,不可久留。所以在进了锦州地界时便快作修整,在一个村子里休整一晚后,第二日便快马加鞭,一日换了两马,在当日月上柳梢头的时候,一头扎进了凉州草原。 凉州地势平坦,十之八九都是草原,凉州首府位于凉州最西边,直临西凉关,直面西面的卑奴国,凉州知府镇守凉州城,统兵十万,郑守边疆。 凉州草原上的牧民以铁勒人为主,他们不善农事,只会放牧骑马,凉州铁骑很多都是当地铁勒人,朝廷对铁勒人也极为宽容,每年所收税捐不到其他州的一半,遇上白灾什么的还优先救济,所以铁勒人对大懿忠心耿耿,让打谁就打谁。 自大懿建国以来,唯一没有出现过任何一次叛乱的就是以铁勒人为主的凉州。 凉州除了凉州城,还有五个与广益城一样大的郡城。 因为凉州实在太大了,但人口又太少,所以建国初期,大懿搞了一次长达十年的人口西迁,从其他州迁了近五十万的汉人到凉州,建了五座郡城,让不善游牧的汉人定居,在周边搞农耕,和其他州搞商贸,用粮食和铁勒人换羊毛。 谢六是挺想去见识一下巍峨的西凉关,看看威震八方的凉州铁骑的。但那样的话实在太绕了,所以作罢了。 而此次经过凉州,他要经过的郡城,是坐落在凉州东北的牧城。在草原上风餐露宿了两天后,谢六终于如愿进了牧城。 牧城和广益城明显不同,虽然大小相近,但牧城没有宵禁,而且城里随处可见休沐的士兵。 听说西凉关换防下来的士兵都会根据凉州铁骑五大营的编制分派到五大郡城轮休。凉州铁骑军纪严明,又都是本地儿郎居多,所以闹事的也基本没有。 城很大,但人很少,街上行人稀稀拉拉的。 一身黑袍的谢六进城后就下了马,将斗笠取下挂在马鞍上,牵着马沿着主街逛了半柱香时间后,找了家客栈,吩咐店小二安排马料与吃食,在吃完饭后,洗了个脸,便倒头就睡。 因为从牧城赶往燕州首城骑马也只要两天,柳楠安排接应的人也就在这牧城中。所以谢六决定在牧城休整一天,给马儿歇歇脚。 所以第二天谢六睡到日晒三竿了才起来,找了点吃食后,只穿一身黑色劲装,腰后别了唐刀,便上街转悠去了。 “你去一趟凉州牧城,柳大人特意吩咐你到那里后,去广宁商号找徐文徐掌柜,他会告诉你去了燕州要怎么做。”谢六想着广益城院子里的对话,打听了广宁商号的位置后,朝主街走去。 第15章 接头 谢六沿着主街一路前行,行至中途,突然拐入了辅街。 “果然,自我从客栈出来,就一直跟着我。” “奇怪,是柳楠那边被人发现了?我至扬州,再一路走来,没道理引起任何人的发现啊?” 谢六心中狐疑不止,面上却不动声色。脚下步伐加快,向着人多之处走去。他拐进一条难得热闹的小巷,里面满是各种摊位,人群熙熙攘攘。谢六故意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驻足,趁挑选面具之时,悄悄往后看。只见那个跟踪之人也跟了进来,只是装作在看旁边的糖画摊。 谢六心生一计,他买了一个鬼脸面具戴上,混入一群孩童之中。那群孩子正嬉笑打闹往巷尾跑去,谢六跟着他们一同前行。跟踪者一时没注意,待发觉不对时,谢六已不见踪影。 跟踪者焦急地四处寻找,而谢六早已从另一个出口溜出小巷,躲在街角暗处观察。 他决定要反守为攻,弄清楚这人为何跟踪自己。 于是,他捡了一块石子,朝着远处扔去,发出声响吸引那人过来。当跟踪者靠近时,谢六猛地跳出,将其制住,低声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何跟踪于我?” 只见那人身材偏瘦,穿着员外服,三十上下的年纪,留着胡须。 那人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忙不迭地说道:“哎哟,哎哟,大人!大人!我乃柳家广宁商号掌柜徐文。我跟踪大人只为找机会接头,又怕被贼人发现,并无恶意。” 谢六眉头紧皱,手上并未放松半分,“既是接头,为何鬼鬼祟祟?” 那人苦着脸道:“千真万确,昨夜一伙黑衣人突袭商号,下手狠辣,动辄废人手脚,却又不杀人,似乎在追查什么。兄弟们毫无防备,皆被掳走。我本是恰好进了密室置放账单逃过一劫,但我在夹层里听得清清楚楚。今日得公子行踪便前来接头。” 谢六眼睛微眯,审视着徐文,似在判断真假。 片刻后,他松开手,“那你可知是何人所为?” 徐文摇头,“不知,但观其行事作风,却不像是江湖中人。” “那你又如何得知我的行踪的!”谢六面无表情的问道。 “自得柳大人密信以来,我们便手持您的画像在城外安排了人盯着,昨日他见你进了城,便一路跟您到您下榻的客栈口,便直接回了商号汇报于我。小人本来是打算今天上门找您的。”徐文颤颤巍巍的答道。 谢六沉思片刻,道:“既如此,你先随我回客栈,我们从长计议。”徐文连忙点头称是。 两人回到客栈,谢六唤来小二安排一间客房给徐文暂且歇息。谢六则独自回到房中,反复思量此事。这商号遇袭之事太过蹊跷,若不是江湖中人,难道是朝廷势力?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谢六打开门,却是徐文一脸慌张。“大人,不好了,刚刚我看到客栈外有几个可疑之人徘徊,好似昨夜那帮黑衣人。” 谢六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对方是故意放走徐文的,好跟踪他找到自己。他们一定怕被自己发现所以跟得很远,导致这会儿只有个大概方向,还没找到客栈里来。 “冲我来的!那一定是柳大人那边出问题了!”谢六转过来对徐文说道。 徐文一听,整个人都慌了,手足无措起来。 “莫慌,你且在房内躲好,我去探探虚实。” 谢六只藏了一把匕首到袖中,下楼走出客栈到大街上,装作不经意地打量那几个人。 只见他们身着普通黑色布衣,却眼神凶狠。谢六暗中捏紧了袖中的匕首,心想定要擒下一人问个明白。他故意走向他们,那几人见状立刻围拢过来。谢六猛然转身,先发制人,一脚踢向最前面之人。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谢六深知一旦闹出太大动静,必然会引来大批官兵,到那时可就麻烦大了!于是他当机立断,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地引导着那群黑衣人迅速钻入了一条幽深僻静的小巷子。 进入巷子后,谢六瞬间化身为冷酷无情的杀手。只见他手中寒光闪烁,招式凌厉狠辣,每一招都直取黑衣人的要害之处。一时间,狭窄的巷子里刀光剑影交错,鲜血四溅。 没过多久,除了一名黑衣人外,其余人皆已命丧黄泉。然而就在谢六准备审问那名唯一的活口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名黑衣人竟趁着谢六稍不留神之际,猛地咬碎口中暗藏的毒药,当场自尽身亡! “死士!!!” 第16章 夜探广宁 谢六没管胡同里一地的尸体,踏着夕阳施展身法,躲过人群从客栈后院钻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就看见徐文没在自己房间,在谢六的屋里来回踱步。看见谢六钻进来,立马上前问道:“大人!如何!是什么人?” “全宰了,留了一个活口,结果自杀了。”谢文从徐文旁直接走过,一边收东西一边说:“我们得换个地方,一会儿官兵发现尸体就会查到这里了。” 徐文的身手相对谢六肯定不够看,但也算得上是个好手。二人等不到天黑,等谢六收好东西便从后院溜了,一路辗转,又从另一面回到刚才的客栈的隔壁另外一家开了两间房。 徐文看谢六这一通操作,直接赞叹不已。 “行了,别说没用的了。早点休息,我夜里去探探广宁商号那里,看看有什么线索。明天你一早用你的办法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柳大人。”谢六把兵器往桌上一摆,直接往床上躺倒后吩咐道。 “是,大人。”徐文一直都只是看了谢六的画像负责接应,其他一概不知。想想柳楠的身份,再看谢六的身手,就以为是朝中的什么重要人物,便言听计从。 外面打更的声音响了又响,直到三更,谢六才一身劲装,腰配唐刀,从窗户跃上了屋顶,施展身法朝着广宁商号而去。 月黑风高之夜,谢六身着一袭黑色夜行衣,如鬼魅般悄然潜入了广宁商号。他身形敏捷地穿梭于商号内的走廊和房间之间,小心翼翼地探查着这里隐藏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入了谢六的耳中。他立刻警觉起来,躲在了一根柱子后面。只见前方不远处,福王府的张成慧正领着一对双胞胎兄弟缓缓走来。这三人神色凝重,似乎也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张成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突然间,他发现了谢六藏身之处露出的衣角。“什么人!竟敢在此鬼鬼祟祟!”张成慧大喝一声,同时手中长剑出鞘,朝着谢六猛刺过去。 谢六见行踪败露,索性不再躲藏,一个闪身避开了张成慧的攻击,并顺势抽出腰间的唐刀迎敌。那对双胞胎兄弟见状,也毫不迟疑地拔刀加入了战团。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四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生死搏斗。 谢六刀法凌厉,招式多变,每一刀都直取敌人要害;而张成慧和那对双胞胎兄弟配合默契,攻防有序,竟也能与谢六斗得难解难分。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斗愈发白热化。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整个广宁商号都被这场激战所笼罩…… 就在双方打得难分难解、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只见张成慧猛地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让其他三人为之一愣,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张成慧阴沉着脸,目光如炬地扫过四周,然后将视线定格在了谢六身上。他紧皱眉头,语气严厉地质问道:“谢六,你来这里做什么?” 谢六被张成慧这么一问,虽然心虚,但还是眼不红心不跳的回答道:“小人只是路过此地,看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张成慧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接着说道:“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们三个今日乃是奉了福王之命,特地赶来此处与柳楠会谈的。谁知道到了地方却发现这家商号透着一股子古怪,一地狼籍,人都无影无踪。于是便决定趁着夜色潜入进来查探究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想必,你作为柳府的仆从,是你的柳大人派你来的吧。” 谢六不再回答,他也信不过张成慧,总觉得多说多错,干脆不再言语。 就在这紧张万分的时刻,突然间,一群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神秘人如鬼魅般闯入了现场!他们二话不说,出手便是狠辣致命的招数,显然是抱着必杀之心而来。 面对这群来势汹汹的不速之客,张成慧毫无畏惧之色,他身形一闪,迅速迎向其中一名黑衣人。 与此同时,那对双胞胎兄弟也默契地一左一右夹击而上,与其他黑衣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闪烁,喊杀声和金属碰撞声响彻四周。 而在这片混乱之中,谢六却趁着众人无暇顾及他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施展身法,如泥鳅一般从人群的缝隙中溜走了。 第17章 扑朔迷离 谢六溜出来之后,头也不回直接潜回了客栈。把徐文叫来说了一下遇到的情况,让他明日一早想办法写信把情况汇报给柳楠。然后便把徐文撵回了房间,自己躺在床上闭目思考起来。 谢六坐在桌前,眉头紧锁地沉思着今日所经历的一系列离奇事件。 先是有神秘的第三方势力突然现身凉州抓人,并在寻找某样重要物品或者某个人,但奇怪的是他们却并未痛下杀手;紧接着,福王府的人马竟然也接踵而至,而且口口声声说此次前来乃是专为与柳楠会谈而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其中存在着什么错综复杂的关联不成? 更让谢六感到疑惑不解的是,黑衣人居然提前安排好了人手在此处暗算。他心中暗自思忖:“为何会有别人知晓我将来到此地?柳楠那里出了问题?福王到底知道多少内情?福王又有什么打算呢?黑衣人明显是军中悍卒。如果不是福王的人,难道是齐王?或者太子?”种种疑问如同乱麻一般在谢六脑海中交织缠绕,令他一时之间难以理清头绪。 在一头雾水中,谢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徐文和谢六打了声招呼便送信去了,谢六洗漱过后,也只能在房间窝着打坐吐息,然后看书,一边思考这几天发生的事,一边等着柳楠的答复。 另一边,张成慧与赵文赵武两兄弟在前一夜与黑衣人遭遇战后发现谢六跑了,他们也不恋战的找机会脱身了。 张成慧、赵文以及赵武三人心急如焚地将当前所面临的严峻局势详细地书写在了信笺之上。他们神情凝重,笔触匆匆,生怕遗漏掉任何一个关键细节。待信写好之后,便迅速将其绑缚于训练有素的飞鸽足上,并放飞出去。 那只小巧而敏捷的鸽子振翅高飞,向着远方的福王府疾驰而去。 之后,赵文和赵武两兄弟不敢有丝毫耽搁,按照原定计划开始行动起来。他们马不停蹄地穿梭于大街小巷之间,四处收拢着福王在牧城的部下。每遇到一名福王的人马,他们都会仔细叮嘱一番,告知目前的紧急状况,并要求大家提高警惕,随时待命。 另一边,张成慧则独自一人来到了气势恢宏的牧城郡守府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去。进入府内后,很快就有人前来引路,将他带到了一间装饰典雅的茶室之中。在这里,正端坐着从四品牧城郡守杨如墨。 张成慧微笑着向杨如墨行了一礼,随后在他对面的座位上缓缓坐下。侍女们立刻上前,为两人奉上香茗。 张成慧轻轻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赞叹道:“此茶香气扑鼻,口感醇厚,真是难得的佳品啊!” 杨如墨微微一笑,回应道:“哈哈,张将军过奖了。不知将军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张成慧放下茶杯,眼神流转间透露出一丝关切之意,说道:“大人,想必您也已经听闻近日城中发生的那些事情了吧?昨晚突然出现了一大批身份不明的黑衣人,与我们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如今死了这么多人,我心中实在有些惶恐不安呐。所以特地前来拜访大人,想听听您对此事可有什么线索或者看法?”说罢,他紧紧盯着杨如墨的眼睛,试图从他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杨如墨装傻充愣,硬说黑衣人是一伙流窜作案的贼人,反而对张成慧等人的遭遇表现的气愤不已,发誓保证一定将贼人绳之以法,一定给一个交代。张成慧看出杨如墨一定是知道什么,但就是装傻充愣,知道也问不出什么,暗骂一句“老狐狸”,便告辞离开了。 杨如墨将张成慧送出府门,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脸色严肃,皱着眉头,轻轻念道:“太子殿下啊……唉。” 第18章 暗藏杀机 此时,京都东宫之内,春意已深,繁花似锦,却难掩那宫墙深处的权谋之气。太子端坐于紫檀木棋桌之旁,面容沉静如水,眼眸中却闪烁着睿智之光。他轻轻拾起一枚白玉棋子,指尖微动,似是在斟酌着每一步的轻重缓急。对面,齐王亦是神色凝重,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屈的傲气,他手中的黑子,犹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蓄势待发。 棋盘上,黑白交错,宛如世间万象,既是对弈,亦是论道。太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远古的钟声,在这东宫之内回荡:“王叔,您看这棋局,如同当下朝局,福王与柳楠,一者位高权重,一者智谋过人,若不慎应对,恐将成我心腹大患。” 齐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黑子毅然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太子所言极是,福王倚仗皇恩,柳楠则凭借才智,二人如若联手,确有翻云覆雨之势。然,棋高一着,谋深一层,孤岂会袖手旁观,让殿下您坐以待毙?” 太子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手指轻挥,白子如流星划过,落于关键之处:“吾等精心布局,需如织网捕蝉,既要隐秘,又要周全。福王之处,可从其贪权黩武入手,诱其入瓮;柳楠则智计多端,需以智取胜,或可借此次扬州之事离间其与福王之关系,使其自相消耗。” 齐王闻言,心中虽然早有沟壑,而且已有安排,但还是装出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黑子连连落下,棋局渐呈攻势:“妙哉!太子之计,犹如釜底抽薪,既断其臂膀,又弱其根基。吾等只需静待时机,待其两虎相争,便可一举收网。” 二人对弈论道,棋局之外,却是波澜壮阔的朝堂风云。东宫之内,烛光摇曳,映照出两张坚定的脸庞,他们深知,这场针对福王与柳楠的精心布局,关乎的不仅是权财之争,更是性命攸关。夜色渐深,棋局未散,太子与齐王,以棋为媒,共谋大业,誓要在这京都风云中,书写属于他们的辉煌篇章。 三日后,凉州牧城的天空宛如一幅淡墨轻染的画卷,晨曦微露,却似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沉郁。 客栈之内,谢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几乎快到了睡不住的边缘。他的心中,如同被千丝万缕的思绪缠绕,既有对未知前程的忐忑,又有一份对眼前的事不再掌握的焦虑。 就在这份煎熬即将达到顶点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客栈的宁静,一封来自京都的信件落在了谢六的手中。 谢六拆开信封,柳楠那刚劲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仿佛带着一股来自朝堂的威严与智慧。信中,柳楠并未给予谢六明确的指示,而是以一种老练而含蓄的笔触,告诉他要“见机行事”。这四个字,看似简单,实则千钧之重,它要求谢六在凉州这片风云变幻的土地上,既要保持敏锐的洞察力,又要具备随机应变的智慧。 柳楠进一步写道,若事态发展至不可为之地,谢六无需死守成规,更不必以身犯险。他应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信息,无论是朝堂秘辛,还是边疆动态,都坦诚相告于福王的人。 “嗯?”谢六看完信,更糊涂了,难道柳楠和福王已经达成某种合作了?还是柳楠只是怕最后事不可为,还惹得福王猜忌,最后便宜了他人?还是柳楠想借这件事示弱福王,顺便透露一些朝堂机密给福王,顺便坑福王一手? 在那封字里行间似乎透着几分宽容与退让的信中,柳楠的言辞宛若春风拂面,轻描淡写地吩咐谢六,切莫强行推进那桩风险四伏的计谋。 然而,谢六却从那看似温和的语句中,嗅到了一股潜藏在深处的凛冽寒意,那是一种比明刀明枪更为凶险的暗流涌动。 他细细品味着信中的每一个字。柳楠,他的心思何曾简单过?谢六深知,柳楠所布的局,每一子落下,皆是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岂会因一时的局势不利,便轻易言败,还将那千辛万苦筹谋而来的优势,拱手让给福王那个看似坐享其成的对手?更何况柳楠已经知道暗中还有太子和齐王在布局。 这其中,必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诡计,如同深海之下的暗礁,稍有不慎,便会令航行者船毁人亡。谢六的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他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极为微妙的岔路口,一步之差,可能就会变成这场权谋游戏的牺牲品。 柳楠的手段,谢六再清楚不过,那些能将黑白颠倒,生死置换的手段。他善于在看似平和的表象下,编织出一张张密不透风的网,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而今,这张网似乎正悄悄地向谢六自己收拢,那信中所谓的“不要勉强”,或许正是诱使他放松警惕,步入陷阱的糖衣炮弹。 谢六不禁暗自思量,这场博弈,自己究竟是该继续遵循柳楠的指示,还是该抽身而退,保全自身?但转念一想,柳楠既已布局至此,又怎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棋子?他深知,自己已深陷局中,唯有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方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中,寻得一线生机,不致被那隐藏在暗处的利刃,啃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第19章 问道剑门 谢六思前想后,心中犹如翻涌的江海,波澜起伏,难以平定。他反复咀嚼着信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句,试图从中寻出更多的线索与指示。然而,那信笺上的字迹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定格,除了那明确的吩咐之外,再无其他多余的言辞。柳楠竟未对牧城之事只言片语,这不禁让他心生疑惑,却又不敢妄加揣测。 终于,谢六下定了决心,他决定先按信里的吩咐行事。既然柳楠未曾提及牧城的种种,那他便暂且将其搁置一旁,不去理会那纷扰复杂的局势。他深知,自己当前的任务乃是前往燕州,去完成那本就该做的事情。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最擅长的事,容不得半点迟疑与犹豫。 于是,他唤来了徐文,将决定告知,便准备出发。 两人一身黑色劲装打底,身披黑袍。谢六思腰间一上一下横着唐刀与苗刀,那冷冽的刀光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着,透露出一股冰冷的气息。徐文则是带了一把长剑负于身后。 二人整装待发,直接骑马奔向燕州。谢六斗笠遮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那眼睛中闪烁着寒意。 两日后,谢六站在燕州千刃山剑门牌坊下,心中如翻涌的江海,波澜不惊却暗藏汹涌。他深知,眼前的局势犹如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燕州知府,那个位高权重之人,仿佛是棋盘上最为坚固的堡垒,难以撼动。谢六心中明白,除去那极端且风险极高的刺杀手段,任何其他方式去触碰这位知府大人,都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巨石,定会激起千层浪,后果不堪设想。刺杀,这二字沉重如山,非但需要周密的计划,更需时日的沉淀与磨砺,故而,此法只能暂且搁置,如同那未至时机的宝剑,藏于鞘中,静待出鞘之日。 而剑门欧阳意,这个名字在江湖中如雷贯耳!龙虎榜高手!剑道宗师! 谢六心中暗自思量,江湖之大,恩怨情仇交织如网,但无论你我背后站着何等的势力,何种的背景,一旦踏入这江湖,便都是这浮沉中的一叶扁舟。既然如此,就不得讲江湖的规矩,以江湖的方式来解决江湖的事。 于是,谢六决定踏上前往剑门的路,他要亲自问道于欧阳意。这并非是一时的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抉择。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不是说说而已。人的名,树的影。既然欧阳意作为一派掌门屹立江湖,就得背负起名声的累赘。江湖规矩,有人问剑山门,是不能当缩头乌龟的。谢六直接拜山问剑,剑门便不得不应对,虽然要问剑掌门肯定得有别的一番争斗,但这是最好掩饰,也最省时间的办法。江湖争斗,生死难料,如此,合情合理,亦是江湖中最为直接且纯粹的方式。 谢六立于千刃山那苍茫而古老的石阶之下,周身被晨雾轻绕,仿佛是从历史长河中走出的孤勇之士。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绵长而深沉,如同山谷间回荡的古老风吟,带着对未知的挑战与对命运的抗争。他的双眸,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仿佛能穿透层层云雾,直视那隐匿于山巅的剑门秘境。 他缓缓抬起右脚,那一步,沉重而又坚定,踏在千刃山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向这座见证了无数英雄豪杰兴衰更替的山岳宣告他的到来。气沉丹田,那是武者修炼至极的境界,全身的力量与意志在这一刻凝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蓄势待发。 “谢六,问道剑门!”他大声吼道,那声音如雷鸣般炸响,在山谷间回荡不息。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第20章 登山 当谢六那浑厚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响彻云霄之时,剑门上下轰动,二百年的沉寂与安宁,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剑门,这座屹立于群山之巅,历经风雨沧桑的武学圣地,自其成立以来,便如同一位隐世的高人,从未有人敢轻易上门挑战,更何况是提出那生死攸关的决战之约。 此刻,剑门之内,无论是修炼多年的长老,还是初入师门的弟子,皆被这突如其来的挑战所惊动。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修炼,沿着那蜿蜒曲折的石阶梯而下,步伐虽急,却井然有序。剑门虽久未逢战,但剑门之人的傲气,却从未因岁月的流逝而消磨。 山脚下,剑阵已然摆开,阵中弟子们手持长剑,剑尖微颤,寒光闪烁,宛如一片剑的海洋,既是对来者的威慑,也是剑门威严的彰显。在剑门,挑战即意味着无需多言,一切以实力说话。执法长老,这位剑门中德高望重的老者,身着一袭灰袍,面容严峻,他携数名精干弟子,拦住了正在一步步坚定登山的谢六。 “阁下若要问道剑门,便是要问道剑门掌门,但此路非易行。剑门之中,十大亲传弟子,皆是早已在武林中扬名的佼佼者,五大长老,更是修为深厚,非比寻常。你若想见你心中所求之人,便需先过我们这关,打败他们,方才有资格。”执法长老的话语,虽平淡无奇,却字字珠玑,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谢六闻言,目光如炬,他深知此路艰难,但以他一向的性格,只要决定了,拔刀就可以了。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既有对挑战的期待,也有对自我的自信。“剑门之路,虽难必行,谢六不才,愿以此身,试剑门之锋。”言罢,他身形一动,已然踏入了那片剑的海洋,一场关乎荣誉与信念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在那喧嚣纷扰的人群之中,忽地跃出十名年纪与谢六相仿的白衣剑客。他们身着素白长衫,身姿挺拔,手中长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宛如十道冰冷的死亡之线,直指谢六而来。这十名剑客二话不说,身形一动,便如潮水般举剑攻来,剑招凌厉,配合之默契,仿佛经过千百次的演练,令人叹为观止。 谢六心中微微一颤,却并未因此畏惧。他此番前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杀了欧阳意。他不想多造无谓的杀孽。因此,面对这十名剑客的围攻,他并未全力以赴,只是淡淡地拔出了腰间的苗刀。 那苗刀在谢六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随着他的心意舞动,散发出幽幽的冷光。谢六只出了五分力,却已足以应对这十名剑客的攻势。他身形如电,苗刀舞动得密不透风,心中却始终保持着一份清醒和克制。他知道,真正的敌人不是眼前的这些白衣剑客,而是那山顶的欧阳意。 十名白衣剑客剑招连环,配合有度,仿佛一张无形的剑网,将谢六牢牢困在其中。然而,谢六却游刃有余,苗刀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万千变化,时而如狂风骤雨,时而如细雨绵绵,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对方的攻势。 谢六与十名白衣剑客已交战数十回合。刀光剑影,交错纷飞,剑客们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无尽的杀意与决绝。然而,谢六心中始终保持着一份清醒,并未被激起杀意。 交战至今,谢六已对这群剑客的实力有了大致的了解。他们剑术虽高,但配合之间并非无懈可击。谢六心中暗自盘算,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决定加快结束这场无谓的争斗。 只见他眼中光芒闪过,刀势陡然一变,原本留有余力的苗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谢六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剑客们之间,苗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刀都精准地割向剑客们的手腕。 剑客们猝不及防,只觉得手腕一凉,鲜血便已溅出。他们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再抬头看向谢六,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然而,谢六却并未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刀身一拍,便将他们纷纷拍退。 十名剑客如受重创,纷纷倒地不起。他们望着谢六那冷峻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十位亲传弟子战败在地,再无战力,人群中一片哗然。谢六却并未停留,他目光如炬,直接走上石阶,声音冷冽而坚定:“五位长老也一起吧,别浪费时间了。” 此言一出,人群之中顿时炸开了锅。“放肆!”“狗胆!”怒喝声此起彼伏,只见五位青袍长老从人群之后飞出,他们皆是四十左右的年纪,面容沉峻,眼中闪烁着怒火。五位长老同时出手,气势磅礴,仿佛要将谢六瞬间淹没。 谢六见状,心中毫无波动。他深知,这五位长老实力非凡,若是与他们缠斗,势必会耗费大量时间。而他,却急需找到欧阳意,了结此间的事情。因此,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苗刀紧握在手,使出了八成功力。 只见谢六身形如电,苗刀舞动得密不透风,每一刀都蕴含着惊人的力量。他与五位长老攻在了一起,刀光剑影,交错纷飞。五位长老虽然实力强大,但在谢六的猛攻之下,也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谢六心中明白,这场战斗不能拖延太久。他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五位长老,才能继续下去。因此,他每一招每一式都力求速战速决,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五位长老也感受到了谢六的强大压力,他们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他们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实力远超他们的想象。若是不全力以赴,恐怕今日难以善了。而一旁的十位亲传弟子此时也满脸的屈辱。 “他适才是戏耍于我等!”有人直接气得吐血晕了过去。 于是,五位长老也纷纷使出了自己的绝技,与谢六展开了殊死搏斗。然而,在谢六的猛攻之下,他们逐渐落了下风。只见谢六苗刀一挥,便有一道青袍长老被刀光所伤,鲜血溅出。 战斗持续了不久,五位长老便纷纷败退。他们望着谢六那冷峻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无尽的无力感。 此时,望着谢六收起了苗刀,一步一步走上石阶,所有的剑门长老与弟子只能默默的让开,他们所有的不甘都化为了对掌门的期望,期望掌门杀了谢六,替他们所有人出口气,替剑门挽回面子。 第21章 山顶 谢六浑然不知,此刻在那巍峨耸立的山顶之上,剑门剑阁之内,景象远非他所能想象。那里,不仅仅有他要找的欧阳意与剑门一众同门,此刻更是成了燕州各大江湖门派的汇聚之地,犹如群英荟萃,风云际会。 这日,剑阁之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却非往日的比武切磋之热闹,而是带着几分凝重与忧虑。原来,燕州众门派掌门、长老相约至此,实乃为了一件关乎江湖安危的大事——《默武录》。此录乃齐王向皇帝进献之策,言及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和乐,然古来便有侠以武犯禁之说。为保这盛世长治久安,齐王提议将江湖中所有门派众人一一登记在册,作为备案,以防不测。 此事一出,江湖中顿时掀起轩然大波。对于各大门派而言,这既是约束,亦是挑战。登记在册,意味着将受到朝廷的监管,江湖自由之身或将不再;然若不从,又恐被视为叛逆,招致祸端。因此,众人皆拿不定主意,心中忐忑不安。 于是,燕州各大门派相约而来,齐聚剑门剑阁,欲求武林泰斗之见解。剑阁之内,众掌门、长老围坐一堂,各抒己见,争论不休。有人担忧此举将毁江湖千年之自由传统,有人则虑及若不配合,恐遭朝廷围剿。 恰在此时,谢六拜山之事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打断了众人的议论。谢六问道剑门之情形,本无意为之,却恰巧撞上了这江湖风云变幻之关键时刻。众掌门、长老闻之,皆面露诧异之色,心中暗自思量:这谢六之事,是巧合?还是有人有心算计,欲借此机搅动江湖风云?一时之间,剑阁之内气氛更加紧张,众人皆拭目以待,看这场江湖风波将如何收场。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谢六的脚步却未有丝毫停歇。他一步步踏上那通往剑阁的最后台阶。终于,他站到了剑阁前的那片广阔练武场上,身形挺拔,宛如一棵松柏,屹立于风雨之中。 此时,谢六的双手已然分别握住了唐刀与苗刀,那两把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闪烁着寒光。只见他轻轻一甩,两把刀便稳稳地插在了身侧,刀身深入,屹立不倒。 谢六的目光如炬,穿过人群,直直地望向剑阁之内。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个练武场:“欧阳意,出来吧!谢六问道剑门,就剩你了!今日,我便要与你一决生死!” 此言一出,剑阁之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皆知谢六是来挑战欧阳意的,却未曾料到谢六竟会如此直接,如此决绝。有人摇头叹息,认为谢六此举过于冲动;有人则暗自钦佩,觉得谢六乃是真性情之人。 欧阳意闻讯,脸色微变。他深知谢六能毫发无伤的走上来所代表的实力,也明白这场决战无法避免。于是,他缓缓走出剑阁,站到了谢六的对面。两人四目相对,火花四溅,仿佛整个空气都凝固了。 周围的众人纷纷退开,为两人腾出了一片广阔的战场。他们或紧张或期待地望着这场即将爆发的决战,心中暗自揣测着胜负。然而,无论结果如何,这场决战都将成为江湖中的一段传奇,被后人传颂。 谢六与欧阳意,今日便将在这片练武场上,用他们的刀与剑,用他们的血,书写属于他们的荣耀与传奇。 第22章 名扬天下 决战之刻,仿若天地间最深沉的呼吸,骤然间凝固了周遭的一切喧嚣与纷扰。 欧阳意,这位名震江湖的剑客,屹立于剑阁大门的石台之上,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既冷静又炽热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的本质。此刻,他缓缓抬手,握住了那柄伴随他历经无数风雨的名剑--舞阳。拔剑的动作并不急促,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与从容,就如同古木逢春,虽缓却势不可挡。 剑鞘与剑身分离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撕裂开来,剑气如龙腾九天,瞬间四溢,锐利无比,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得支离破碎。那剑气,不仅仅是锋芒的展现,更是欧阳意多年修为与剑意的凝聚,它带着一种超脱生命的意境,让人心生敬畏。 就在这时,谢六,这位同样身怀绝技的刀客,并未有丝毫的犹豫与退缩。他左手猛然一抖,身侧的唐刀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飞刀直取欧阳意。这唐刀,在他手中仿佛成了飞天的羽翼,灵活而致命,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而谢六的右手,也未有片刻停歇,几乎同时拔出了另一边的苗刀。那苗刀,沉重而坚韧,宛如山岳般沉稳。双手握刀,谢六紧追着前方飞去的唐刀,他迎着那肆虐的剑气,双目如炬,全身功力凝聚于苗刀之上,发出了十成的功力。那一刻,谢六的身影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他的决心与勇气,如同烈火燎原,不可阻挡。 他决然而上,没有丝毫的畏惧与迟疑。两股力量,一剑一气,一刀一决,在这决战瞬间碰撞出了最为绚烂的火花。那是勇气与智慧的交锋,是信念与坚持的较量。战场上,尘土飞扬,剑气与刀光交织成一幅壮丽的画卷,好似不是在厮杀,而是在表演什么烟火杂技一般。 两股力量在瞬间相触,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唐刀与欧阳意的名剑相交,却未能抵挡住那凌厉的剑气。只听“咔嚓”一声,唐刀应声而碎,碎片四溅,如同落花飘零。刀剑相触之处,火星四溅,仿佛天际的流星划破夜空。 谢六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涌来,他身形一晃,衣裳在剑气的冲击下破损不堪。一口鲜血猛地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这片战场。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但更多的是坚定与不屈。 而欧阳意,虽然剑势如虹,但在这一击之下,也不禁向后退了两步。他的脸色微微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显然也是受了伤。然而,他的眼神却更加锐利,仿佛在这一刻,他真正领悟到了剑道的真谛。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的心中都充满了敬意。他们知道,这一战,无论胜负,都将是他们一生中最为难忘的瞬间。战场上,尘土飞扬,剑气与刀光虽已消散,但那份英勇与坚韧,却永远铭刻在了他们的心中。 一瞬间,谢六心生惋惜,如果手中的刀,能由自己做主,也许,欧阳意会是个不错的朋友。 可惜,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在那片被夕阳染得血红的天际下,谢六一孤身立于大地之上,他的身影在晚风中显得格外坚毅,仿佛是一尊不屈的雕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旧不堪的衣裳,那衣裳如同他历经风霜的人生,满是斑驳的痕迹。于是,他猛地一扯,将衣物撕扯而下,袒露出了他那结实却又布满了旧伤痕的上身。 那些伤痕,有的如蜈蚣般蜿蜒曲折,有的则像烙印一般深深嵌入肌肤,它们无声地诉说着谢六过往的苦难与成长。然而,此刻的他,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只有那如炬般炽热的决心和勇气。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刀,那刀仿佛成了他生命的延伸,与他血脉相连。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迟疑,他举刀再劈。这一刀,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它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这一刀,是谢六毕生武学的精髓所在,是他内劲的极致释放。 他全身的力气都汇聚于这一刀之上,仿佛要将天地都劈为两半。刀光闪烁,带着凌厉的剑气,划破长空,直击向眼前的敌人。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空气也似乎被这一刀所震慑,变得沉重而压抑。 这一刀之后,世间将只剩下两种可能:要么敌人倒下,成为他刀下的亡魂;要么他自己陨落,化作这片大地上的又一缕英魂。谢六一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杂念,只有那坚定的信念在支撑着他。他深知,这一战,关乎生死,关乎荣辱,更关乎他心中的那份执着与追求。于是,他毅然决然地挥出了这一刀,用尽了他所有的内劲,也赌上了他的一切。 欧阳意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全身潜藏的劲气,那劲气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在他经脉间奔腾不息,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 他手中的宝剑,乃是家传之物,历经无数战斗,剑身早已被鲜血喂够,散发着凛冽的寒光。此刻,欧阳意心念一动,将那股磅礴的劲气悉数灌注于宝剑之中,只见剑尖之处,剑气如龙,咆哮狂乱,仿佛要挣脱剑身的束缚,直冲云霄。 就在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欧阳意与谢六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紧接着,欧阳意大喝一声,身形如电,携带着那咆哮狂乱的剑气,迎向了谢六势大力沉的一刀。两股力量在空中猛然碰撞,剑气与刀风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沌。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宝剑与长刀猛然相击,金属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然而,这看似势均力敌的一击,却隐藏着致命的杀机。欧阳意的宝剑在承受了谢六那毁天灭地的一刀后,竟是无法承受,瞬间碎裂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而欧阳意本人,也在这惊天一击之下,身受重伤,剑毁人亡,他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无力地坠落尘埃。与此同时,谢六也并不好受,他虽成功击碎了欧阳意的宝剑,但那股反噬之力也让他内腑俱震,喷出一口鲜血,柱刀半跪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谢六,问道剑门,刀斩欧阳意。在燕州众门派的见证下,名扬天下。 第23章 人在草堂躺,名从天上来 人死如灯灭,那一刻,山巅之上的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谢六,此刻却并未对那倒下的欧阳意多看一眼。他的面容沉静如水,没有言语,只是颤颤巍巍地柱着那柄饱经风霜的苗刀,缓缓转过身来。那苗刀,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寒光,仿佛还在诉说着刚才的激战。 一路跟在谢六后面上山的徐文快步上前,从行囊中取出一件黑袍,轻轻披在了谢六那略显佝偻的肩头。黑袍在风中轻轻摇曳,如同为这位刀客遮风挡雨的屏障。徐文扶住谢六的手臂,两人就这样,相互搀扶着,踏上了下山的路。 山下的剑门众人,此刻依旧沉浸在掌门败北而去世的震惊与悲痛之中。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谢六一人两刀上山,如同神兵天降,杀得剑门众人片甲不留。那刀,快如闪电,狠如雷霆,让剑门的众高手都无从抵挡。在众多江湖门派的见证下,剑门的荣耀与骄傲被谢六那两刀彻底击碎。 他们要的是脸面,是江湖中的地位与尊严。可如今,这一切都被谢六那两刀剥夺得干干净净。他们望着谢六在夕阳里慢慢走远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恨,恨谢六的狠辣无情;有怒,怒自己的无能无力;也有无奈,无奈江湖的残酷与无常。 夕阳的余晖洒在谢六和徐文的身上,为他们的离去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幕。剑门众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目送着谢六的离去。在众多江湖门派的见证下,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因为按江湖规矩,谢六已经在这一次拜山中完胜,如果他们再做些什么,那就是在他们已经死去的掌门脸上抹黑。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剑门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和困境。但他们也明白,江湖路远,风雨飘摇,只有勇敢面对,才能走出这片阴霾,重振剑门的雄风。而谢六的背影,也将在他们的心中留下永远的印记,成为他们江湖生涯中无法抹去的记忆。 在那苍茫的暮色之中,谢六的身影在徐文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下了千刃山。山风呼啸,似乎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冷冽,吹拂着他们衣衫褴褛的身躯。谢六的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仿佛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徐文的心头紧绷,他深知,谢六虽非亲非故,但作为柳楠的人,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六就这样倒下,如果还牵扯柳楠其他谋划的话,谢六如果死了,那他徐文全家都别想活了。 他们一步步地挪移,终于来到了山脚下。然而,就在这时,谢六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地上。徐文心中一紧,连忙蹲下身来,试图唤醒谢六,但谢六却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在那日黄昏时分,徐文那匹健壮的马儿托着昏迷不醒的谢六,缓缓行进了千刃山脚的静谧村庄。夕阳如血,洒落在蜿蜒的山路上,给这行程添上了一抹悲壮的色彩。 徐文深知,此刻的谢六急需水分来滋润那干裂的嘴唇,于是他强行将谢六倚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小心翼翼地捧来清水,一点点地喂入谢六口中。那清水,仿佛是生命的甘露,让谢六那原本苍白的脸庞渐渐有了几分血色。然而,这仅仅是开始。徐文深知,若要救谢六于水火之中,必须尽快将谢六送往医术高明的医师那里,于是,他决定在千刃山脚下的村庄中寻购一辆驴车,以马架驴车,日夜兼程赶往最近的郡城——白兰城。 白兰城,一座繁华与宁静并存的古城,其内的百草堂更是名闻遐迩,医术高超,救死扶伤无数。徐文心中默念着百草堂的名号,仿佛那就是谢六生命的最后一线希望,也是他全家七口性命的希望。他花费了不小的力气,终于购得一辆结实的驴车,又细心地将谢六安置其上,用马儿那稳健的步伐,一路颠簸,却坚定不移地向着白兰城进发。 夜色渐浓,星光点点,徐文驱使着马儿,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担忧。终于,在黎明破晓之前,他们抵达了白兰城,那巍峨的城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重。在宵禁解除,城门开启的一瞬间,徐文拿出尚书府的令牌,驾车飞驰到百草堂口,徐文跑着进了百草堂,将谢六交给了那位传说中医术如神的老医师。 那一刻,徐文的心中既有释然,也有忐忑。他默默祈祷,愿这百草堂能把谢六救回来,不要让他一家老小陪葬。 在谢六被匆匆送进百草堂治伤的那个风雨飘摇的黄昏,燕州的天空仿佛也蒙上了一层神秘的纱幔,预示着一段传奇的开启。 后面半个月,随着燕州各大江湖门派如潮水般撤离剑门,一场关于刀客勇闯千刃山的佳话,如同野火燎原,不可遏制地在坊间巷尾、茶楼酒肆间蔓延开来。 谢六,一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刀客,他的故事,就像是从古老传说中跃然而出的一抹亮色,照亮了人们平淡无奇的生活。一人,两刀,以一腔孤勇,闯入了剑门那座被视为武林禁地的山门。山门巍峨,剑气如霜,但在谢六凌厉的刀光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脆弱不堪。 他破剑阵,如游龙穿梭,每一刀都精准无误。剑影纷飞,寒光闪烁,而谢六的身影却始终如磐石般稳健,他的刀,仿佛有了生命,与他心意相通,共舞于生死边缘的舞台。最终,那一战,剑神陨落,剑门的神话被一刀斩断,谢六的名字,如同一颗璀璨的新星,照亮了整个大懿王朝的夜空。 人们纷纷传颂,那个名叫谢六的刀客,是如何以凡人之躯,书写了一段不朽的传奇。他的刀,不仅斩断了剑神的傲骨,更斩开了世人心中对英雄的无限遐想。谢六,这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名字,如今却成了无畏不屈的代名词,名扬天下,让每一个听过他故事的人,都心生敬仰,仿佛自己也随着那股不屈的刀风,一同驰骋在了那片属于刀客的天地间。 第2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京都尚书府那幽深静谧的书房内,烛光摇曳,映照着吴书那张因激动而略显红润的脸庞。 他方才听完那匆匆进门的小厮带来的消息,待那小厮如一阵风般离去后,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感慨,轻声赞道:“先生,好计谋!齐王那厮,妄图借江湖门派的唇齿,去勾搭那与皇家有着千丝万缕渊源的剑门,企图试探皇上的底线,摸索那不可逾越的雷池。先生您轻轻一挥衣袖,便派出一人,将剑门掌门欧阳意送上了黄泉路。这以力破巧之策,当真是妙,令人拍案叫绝!” 一旁的柳无回,面容清癯,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微微颔首,表示对吴书之言的深切赞同。蒋欣生亦是面露喜色,那嘴角勾起的一抹笑意,仿佛是对这精妙计谋的最好注解。 然而,在这满室欢喜之中,却有一人显得格外不同。兵部尚书柳楠,他端坐在那里,面容如常,看不出丝毫喜怒。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派谢六去杀欧阳意,我本意不过是想破坏他们的会盟,让齐王的算盘落空。却未曾料到,谢六的刀,竟已快至如此地步。如今,他杀了欧阳意,虽然看似破了齐王的局,但实则,我们也已悄然踏上了试探陛下底线的危险之路。” 说罢,柳楠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不快。这不快,既源自于对皇帝可能产生的态度的担忧,也源自于对仆从谢六那深藏不露的实力所产生的隐隐威胁感。 他深知,在这权谋交织的朝堂之上,每一步都需谨慎行事,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而谢六,这个平日里看似忠心可靠的仆从,如今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既可为他所用,也可能成为伤己的利器。 与此同时,东宫内,已经是而立之年的太子与齐王相对而坐,两人的脸色皆如阴云密布,满是不悦之色。他们的计划,那本是精心布局、环环相扣的上上之策,却突生变故,被打得七零八落。 “王叔啊,您那用江湖门派去试探父皇底线的计策,原本是何等的巧妙,何等的周全。可结果呢,这谢六,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欧阳意,那可是人生称江湖中用剑的第一人,江湖龙虎榜上赫赫有名,不是排行第七还是第八来着?怎么如今却被一个阿猫阿狗般的角色给轻易宰了呢?”太子的话语中充满了不解与愤懑。 太子的话语刚落,齐王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他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启禀殿下,那谢六,实则是兵部尚书府柳楠的一个家生子,贱籍出身。之前在福州时,他曾与冉儿有过一面之缘,还救了冉儿一命。臣知晓他有些功夫,但万万没想到竟如此厉害。因他是贱籍,臣也未曾太过在意,唉……” 太子听闻此言,心中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一个贱籍之人,竟有如此能耐?然而,他看着齐王那难看的脸色,心中也明白此时不宜再多说什么,免得伤了齐王的面子。于是,他话锋一转,问道:“也罢,王叔,您觉得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齐王听后,坐正了身子,沉声道:“此事,我们且静观其变。本来,我们也只是想试探试探陛下的态度,如今欧阳意被杀,且是柳楠派人所为,这不正合了我们的心意,让他替我们去试探。我们就只需坐在这里,等着看宫里的消息便好,坐收渔翁之利。” 说罢,齐王又继续说道:“反倒是福王那边,我们派人去凉州截杀柳楠的人,却误打误撞与福王的人在凉州相遇,还动起了手。福王究竟有何打算,我们不得而知。殿下,还是得派人去查一查,以免夜长梦多。”言罢,东宫内再次陷入了沉思与谋划之中。 第25章 东南见月几回圆 京都齐王府的花园内,虽然已近中秋,但依旧繁花似锦,一派生机勃勃之景。邀月郡主秦潇冉,身着萝衫轻衣,宛若春日里的一抹清风,悠悠然漫步于花间小径。微风拂过,衣袂飘飘,宛如仙子临世,清丽脱俗。 此刻,她正静立在一株盛开的花儿前,凝视着那娇艳欲滴的花瓣,思绪却早已飘向了远方。忽闻身后婢女轻声细语,说起了近来满城风雨的谢六问道剑门之事。 秦潇冉闻言,心中不禁泛起层层涟漪。她想起了那日在破庙之中,正是谢六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身姿矫健,刀法高超。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黑暗中的一束光,温暖而明亮。谢六的英勇无畏,深深印在了她的心中。 又忆起京都外金塔寺的那次相遇,本是佛门净地,却因一场误会,而充满了尴尬与羞辱。那时,谢六因故前来金塔寺,却不料遭遇了父王的冷言冷语。父王以权势压人,对谢六百般羞辱,令她心中痛楚难当。她深知谢六并非池中之物,却因出身卑微而受尽屈辱,这世间的不公,让她心中充满了无奈与愤慨。 秦潇冉在王府的日子,如同流水般静静淌过,无波无澜,却在不经意间,被一缕莫名的情愫悄然搅动。她行走在熟悉的小径上,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未曾改变,那青砖古瓦,那柳絮轻扬,还有那偶尔传来的孩童嬉笑声,都如往昔一般温馨而宁静。然而,在她的心田里,却不知不觉间种下了一颗名为“谢六”的种子,这颗种子无声无息,却生命力顽强,悄然间生根发芽,占据了她的整个思绪。此刻,站在花园之中,秦潇冉的心中百感交集。她既感激谢六那日的救命之恩,又无奈父王对谢六的羞辱之举。她深知,这世间之事,往往并非黑白分明,而是充满了复杂与纠葛。而谢六的命运,也如同这花园中的花朵一般,虽美丽却脆弱,随时可能遭受风雨的摧残。她暗暗祈愿,愿谢六能够在这纷扰的江湖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地,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而在那遥远而纷扰的尘世一隅,谢六,这位对京都繁华与纷争一无所知的旅人,仿佛一片随风飘落的孤叶,最终被命运的洪流轻轻搁置于燕州白兰城的百草堂中。他在昏沉与梦境交织的迷雾里徘徊了整整五日,方才如破茧之蝶,缓缓睁开那双略显迷茫却又透着坚韧的眼眸。醒来时,世界于他而言,仍是一片虚弱的模糊,身躯如同被抽离了筋骨,软绵绵地倚靠在床榻之上。 柳楠在谢六醒后来了一封书信,穿越千山万水,虽不知有多少真心,但带着温厚的慰藉与坚定的承诺,悄然落在谢六枕边。信中言,燕州知府之事,已另有妥善安排,无需他挂怀忧虑,只嘱他安心养伤,待身体痊愈,再踏归京之路。字里行间,尽显深情,让谢三都产生了错觉,还以为前半生的生活是场梦,柳楠此时对他的关怀才是真的。 谢六嗤笑一声,不再去想,让歇就歇着呗。 而徐文,在他苏醒的那一刻,被柳楠秘密调遣,不知所踪。 于是,在这白兰城内,百草堂的一隅,谢六仿佛与世隔绝,外界的风云变幻,于他而言,不过是书页间偶尔跃动的尘埃。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沉浸于那堆积如山的杂书之中。从古籍典章到野史趣谈,从医药草本到奇门遁甲,虽然是纯纯打发时间,但谢六却乐此不疲。 就这样,谢六在百草堂中,一待便是半个月有余。他在这静谧的小天地里,默默恢复着力量,等待着那一天,当着想拔刀的人面拔刀。 第26章 不速之客 在百草堂那幽静而充满药香的院落里,谢六已静养了足足一个半月有余。春日的阳光温柔地洒落在青石板上,仿佛连时光都变得缓慢而悠长。这一日,谢六终于摆脱了伤痛的纠缠,皮肤虽然依旧略显苍白,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韧与明亮。他在院子里缓缓活动着筋骨,每一拳每一脚都透露出沉淀后的力量,宛如蛰伏已久的猛虎,即将展露锋芒。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院落的宁静,一位身着书生服,气宇轩昂的不速之客踏入了这方小天地。 又是福王府右府都尉张成慧。 张成慧的目光落在谢六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赞赏,随即拱手道:“谢兄,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谢六转过身,淡然一笑,道:“张都尉大驾光临,实乃稀客。还称小人为兄,实在愧不敢当。不知有何贵干?” 张成慧微微一笑,步伐稳健地走近几步,开门见山地说:“谢兄,我此番前来,实则是奉福王之命,特来表达求贤若渴之意。上次谢兄独闯福州,福王殿下对谢六兄的胆识就甚是欣赏。更何况,以谢兄如今的身手,若能效力于福王殿下,定能前程似锦,光宗耀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日你单枪匹马闯福州,那份身手,我原以为你与我伯仲之间。后来凉州再见,我与赵文赵武二人合力,竟也拿你不下,那时我便知你深藏不露。而今,连欧阳意那等高手都不是你的对手,你已然是顶天的宗师人物了。如此英才,若流落江湖,岂不可惜?福王殿下愿以诚相待,助你脱离贱籍,共谋大业,不知谢兄意下如何?” 张成慧的话语中充满了诚意与期待,他深知眼前之人非同小可,若能将其收为己用,对福王的大业将是莫大的助力。而谢六闻言,心中波澜起伏,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似乎在权衡着利弊,思索着未来的道路。 张成慧望着眼前的谢六,见他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犹豫与顾虑,心中已然明了。他并不急于催促,也不愿因一时的抉择而变得尴尬。于是,他轻轻地笑了,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洒脱,几分理解,全然不似先前两次和谢六相遇时的喊打喊杀。 “谢兄,咱们今日不谈那些繁文缛节,就聊聊家常吧。”张成慧的话语如同溪水般潺潺流出,带着几分随意,几分亲切。他知晓,有时候,最能打动人的,不是那些华丽的辞藻,而是那份真挚的情感和无尽的关怀。 可比较尴尬的是,张成慧想聊童年,聊家乡,可谢六口中说出来的故事都让场面几度陷入了尴尬。所以张成慧只能不停的找话题。 时光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转眼间,已至晌午。张成慧已经聊出汗了。 站起身,拍了拍谢六的肩膀,那动作里满是鼓励与期待。“谢兄,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不过,临走前,我还想转达我家王爷的一句话。”他的语气变得庄重而严肃,眼神里闪烁着坚定。 “我家王爷说,如果谢兄无法立刻给答复的话,福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愿意,都可以踏进那扇门。一切承诺,都作数。”张成慧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温暖而坚定。他相信,这份诚意与信任,足以打动任何一个有心之人。 说完,张成慧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长,显得格外挺拔。而谢六则站在原地,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涌动着无尽的感慨。他知道,福王看中的是什么,而张成慧态度如此大变又是为什么。所以他除了对脱离贱籍这件事有点心动,但其实他脑子清醒得很。 他们都只是想获得他这把刀而已,而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有一天能不再当别人刀。所以,福王注定徒劳了。 第27章 誓言 夜深人静之时,谢六孤身躺在百草堂特为他备下的厢房之中,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那个刻骨铭心的十三岁夜晚。 那晚,寒意透骨,饥饿如狼似虎,燕州的天空飘洒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将整个世界装扮得一片银装素裹,却也冷得让人心寒。他每日被逼迫着练习那似乎永远也练不完的武功,每日都挨饿受冻,身心俱疲。 一同被从不同的牢笼里挑选出来后,遣送至燕州柳府的四十个家生子,如今只剩下他谢六孤零零一人。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如同寒冰一般侵蚀着他的心灵,让他几乎要支撑不住。终于,在无尽的疲惫与绝望中,他昏死过去。看守之人见他气息奄奄,以为他已命赴黄泉,便草率地上报了他已离世,随后将他丢弃至野外的乱葬岗,连掩埋都懒得动手。 然而,命运似乎并未完全抛弃他。当野狗的撕咬让他从昏迷中疼醒时,求生的本能如同烈火一般在他心中熊熊燃烧。他拼尽全力,杀死了那三只野狗,却又因体力不支再次晕厥。恰逢一位年迈至极的野道士路过,他炖了野狗,吃了大半,而后将谢六救醒。在接下来的三日里,道士带着他在山中穿梭,将剩下的狗肉分与他吃。 在那道士油尽灯枯之际,他才向谢六吐露了心中的秘密。原来,他与柳家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躲藏了大半辈子,直至花甲之年才修得一身惊人本领。他本欲前来报仇雪恨,却终究敌不过天命的安排。于是,他将毕生功力悉数传给了谢六,并要他发誓苦练武功,帮他报那灭门之仇,屠尽柳家满门。 谢六自幼便未曾感受过多少温暖,唯有这位老道士对他关怀备至。眼见道士即将驾鹤西去,他心中涌起无尽的感激与悲痛,郑重地发下了誓言。 老道驾鹤西去,谢六用尽全力把他葬在了山里,然后孤身一人出了大山。 之后,他细细思量,没有户籍在大懿国根本无法立足,而除了大懿,他又何处去实现这沉重的誓言呢?于是,他毅然决然地回到了柳府。一番搪塞之后,虽受了一顿狠辣的鞭刑,却也终究糊弄了过去。 有了老道士传授的功力相伴,再加上谢六比常人肯吃多倍的苦头,他很快便在后来的一群人中脱颖而出。在后来一次又一次濒临死亡的战争中,他凭借着坚韧不拔的毅力和过人的武艺,换来了自己的姓名和生存的机会,一直活到了现在。 在那漫长而悠远的岁月里,谢六,一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少年,以其坚韧不拔之志,踏上了习武这条荆棘丛生的道路。多年不懈的磨练,无数次生与死之间的交替,如同春日里细雨绵绵,无声地滋润着他那颗渴望强大的心田。寒来暑往,冬去春来,他的身影在晨光微露时起舞,在夜幕低垂时收拳,每一滴汗水,都是他对武道极致追求的见证。 刻苦习武,这四个字,对他而言,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煎熬,更是心灵上的淬炼。他像一块粗糙的璞玉,在无数次的雕琢与打磨中,逐渐显露出温润而耀眼的光芒。老道,那位曾经指引他步入武林的引路人,将一身功力倾囊相授,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地渡入谢六的体内。这份厚重的馈赠,对谢六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他深知,这份功力若不能为己所用,便如同怀揣宝藏而不知其价。于是,谢六以超乎常人的毅力,日夜不息地运功,将那道道内力如细流汇成江海,缓缓地融入自己的血脉之中。岁月流转,谢六不仅完全消化了老道渡至他体内存下的功力,更在这基础上,凭借自己的悟性与勤奋,将内力修为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的内力,如今已非昔日吴下阿蒙,而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浩瀚无垠。那曾经的老道,虽在临终前达到了一代宗师的位置,但谢六的内力修为,早已超越了他,达到了这天下顶尖高手的行列。 一切的一切,都在为实现誓言而铺垫。 第28章 高句丽来使 在那浩瀚的历史长河中,大懿王朝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其国力之旺盛,如同春日里蓬勃生长的万木,枝繁叶茂,令周边诸小国仰望不已,皆奉其为上朝。 每逢佳节之时,小国们便纷纷献上珍奇异宝,以表臣服之心。而大懿皇帝,这位坐在皇城之巅的九五之尊,总是以一种超凡脱俗的大度,回赐以价值数倍于小国上供之礼,此举非但彰显了大国的风范,更让四海之内皆知大懿之威仪与仁德。 在这众多小国之中,有一个名为高句丽的半岛之国,它如同一片孤舟,漂泊在鞑靼与大懿两大强国之间的汹涌波涛之中,军事羸弱,生存维艰。然而,这弱小之国却有着不凡的智慧与勇气,懂得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存,寻发展。 当中秋佳节将至,京都皇城之内,金碧辉煌的朝堂之上,一场庄严的朝会正在举行。皇帝端坐龙椅,威严而庄重,他缓缓展开一张泛黄的国书,那是高句丽女王亲手所书,字里行间透露出对大懿的敬畏与求助之情。女王言明,将派遣王室之瑰宝——继宁公主,率领一众使臣,跨越千山万水,前来大懿上供。然路途遥远,且需穿越鞑靼窥伺之地,故恳请上国派遣英勇之士,携铁骑前往燕州边境接应,以保使团安全无虞。 大懿皇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深意难测的笑意,他轻轻颔首,便是准了这份奏请。随即,他的目光在朝堂之上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兵部尚书柳楠柳大人身上,皇帝说道:“朕听闻柳尚书府上谢六近来名噪江湖啊。此人虽出身卑贱,却凭一身过人的武艺与智谋,在江湖上闯出了一片天地,亦算是为朝廷争得了颜面。” 皇帝大袖一挥,金口玉言,下旨消去谢六贱籍,赐其御前可带刀之荣耀,更封为御前三品带刀侍卫,听闻其刚好在燕州疗养,更是命其即刻跟随燕州燕云铁骑二品上将军罗赋,东赴边境,迎接高句丽使团。待使团安全护送入京后,谢六将御前听用。 此一番明目张胆的挖墙脚操作,皇帝不仅巧妙地回应了齐王与柳楠的试探,更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从柳楠手中夺走了他最锋利的刀——谢六,这无疑是对柳楠派人暗杀欧阳意的一种重重拿起,轻轻放下的惩罚。无论是七日后才接到圣旨的谢六,还是那些参与朝会的大臣们,无不目瞪口呆,心中暗自惊叹皇帝手段之高明,心思之深沉。 当那七日之期悄然流逝,如同晨曦中轻轻掠过的露珠,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谢六站在百草堂的门槛上,手心里攥着那份沉甸甸的圣旨,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光芒。那圣旨,仿佛是神不经意间遗落人间的信物,将他的生活轨迹瞬间扭转,引领他走向一个未知却梦寐以求的彼岸。 此时,罗赋将军已身先士卒,率领着一营三百燕云铁骑,如同钢铁洪流般滚滚向前,他们的目的地是燕州与高句丽交界处的铁云关。那铁云关,乃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历史的风尘在这里沉淀,战火的硝烟也曾在这里弥漫。而今,它即将见证一场不同寻常的会面——高句丽使团的到来,展示着大懿耀眼的光芒。 罗赋将军,这位身经百战的勇士,他的眼神坚定如磐石,心中却藏着对家国未来的深深忧虑。他深知,此次迎接高句丽使团,不仅关乎两国邦交,更牵动着万千黎民的安危福祉。因此,他带领的燕云铁骑,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每一个都怀揣着对国家的忠诚与热爱,他们将以最严整的军容,最昂扬的斗志,迎接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而谢六,这位原本在百草堂中默默无闻的人物,此刻却因圣旨的降临,命运被彻底改写。传旨太监的声音在耳边催促,如同春风化雨中的一丝急切,提醒他尽快东赴,去迎接那未知的挑战与机遇。谢六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未知的不安,也有对使命的荣耀感。他深知,此行或许将改变他的一生。 于是,他毅然踏上了东行的征途,心中默念着对未来的期许,一步步走向那历史与命运交织的交汇点。 第29章 皇威 在那大懿王朝的广袤疆域中,勋贵人家犹如繁星点点,散布于京都与各地。这些人家,无一不是钟鸣鼎食,富贵滔天,其府邸之深广,足以容纳千军万马,而府中贱籍奴仆之数,更是多得难以胜数。他们或因家境贫寒被变卖至此,或因一时失足触犯律条而被贬为奴,更有那世代为奴的家生子,自出生起便被打上了贱籍的烙印。 在这些勋贵眼中,奴仆不过是可随意摆弄的物件,生杀予夺,皆在其一念之间。他们可以被当作商品随意交易,也可以作为人情赠品,送予他人以示亲昵。这世间的规则,虽无明文规定,却如铁律一般,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中。奴仆若犯错,自有主家按家法惩处,旁人若敢越俎代庖,那便是对主家脸面的公然挑衅,无异于扇人耳光,必会引来一场不必要的麻烦。 勋贵之间,亦常以赠送奴仆作为联络感情的纽带,彼此交换,以示亲厚。然而,这赠送之事,却也有其规矩,非是人家主动相送,你便不能贸然索取,更不能强行抢夺。否则,便是落了他人的面子,结了不必要的仇怨。 近日,皇帝的一纸诏令,却如惊雷般炸响了京城。他竟削去了谢六的贱籍,还特意召其至御前听用。这一举动,无疑是对兵部尚书赤裸裸的羞辱,让他在众朝臣面前颜面扫地。要知道,皇帝素来注重维护臣下的脸面,此次却故意为之,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众朝臣皆知,兵部尚书想必是逾越了雷池,试探了皇帝的底线,才招致如此羞辱。皇帝此举,既是对其行为的愤怒与不满,也是对所有臣下的一种警示:在这大懿王朝,君威不可犯,臣道需谨守。否则,一旦触怒天颜,便是万劫不复之地。如此,朝野之间,无不凛然遵命,再无人敢轻言忤逆。 在皇帝的旨意颁布之后的数日光景里,朝堂之上,看似如一潭静水,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恰似暴风雨前的宁静,蕴藏着不为人知的汹涌与较量。兵部尚书柳楠,这位历来以沉稳老练着称的朝中重臣,却在皇帝下令削除谢六那背负多年的贱籍身份之次日,突如其来地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柳楠摆出一副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面容憔悴的样子。他身着朝服,步履蹒跚地步入金銮殿,手捧奏折,声音虽仍显洪亮,却难掩其中的一丝颤抖。他言辞恳切,自称年事已高,心力交瘁,能力已远不如昔,加之近日身体抱恙,实难再担纲兵部尚书之重任,恐有负圣恩,愧对天下苍生。至于是否真的有愧,还是以退为进,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细数自己多年来在尚书位上的点点滴滴,既有辉煌战功,也有失误之处,言辞间满是自责与谦逊,仿佛要将一生的功过是非,都在这片刻之间倾诉殆尽。他说,自己虽有心报国,但力有未逮,再继续占着这高位,只怕会误了国家大事,误了皇上的一片苦心。 然而,皇帝听后,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中既有对柳楠忠诚的赞许,也有对朝堂局势的洞若观火。他并未准允柳楠的引咎辞职之请,而是温言抚慰,命其在家安心养病,调养身体,无事不得外出,言下之意,既是体恤老臣,也是暗含警戒,让柳楠明白,在这风云变幻的朝堂之上,他仍是不可或缺的一枚棋子。 如此一来,柳楠虽得暂时脱离朝堂的是非漩涡,心中却五味杂陈。他深知,这看似体恤的圣旨背后,实则隐藏着皇帝对他的深深猜忌与不放心。而朝堂之上,也开始蠢蠢欲动,一场围绕权力与利益的暗战,正悄然拉开序幕。 柳楠被皇帝轻轻一敲,仿若春日里的一声惊雷,虽不震耳欲聋,却足以令人心惊胆战。这敲打,不仅仅是对柳楠一人的警示,更像是一股无形的寒风,悄然吹过了朝堂的每一个角落,让那些心怀鬼胎之人皆感脊背发凉。齐王,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沉稳内敛的皇族贵胄,此刻也如履薄冰,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他深知,皇帝那双锐利的眼睛,早已洞悉了柳楠背后的小动作,那么,太子与他齐王之间的一些谋划,皇帝虽未明言,但那眼神中的深意,却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虽不刺眼,却足以照亮一切暗角。齐王心中明白,皇帝定然已经察觉到了一些风吹草动,只是尚未揭开全部谜底而已。 到自己曾暗中帮助太子所做的那些事,齐王不禁冷汗涔涔。那些事情,若真的摆到明面上,怕是百死也难赎其罪。他深知,自己此刻的处境,就如同走在薄冰之上,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因此,齐王近日愈发低调行事,仿佛在朝堂之上变成了一个隐形人。除了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务,他绝不多嘴一言,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当,便会引起皇帝的猜疑。下朝之后,他更是直接返回自己的府邸,闭门不出,连东宫也不再踏足一步。他深知,此时与太子过于亲近,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而太子,也仿佛与齐王心有灵犀一般,除了公事以外,绝不主动联系齐王。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道无形的墙,虽然近在咫尺,却遥如天涯。他们都在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这场风暴的过去,等待着那个未知的明天。在这宫廷的旋涡之中,他们只能各自为重,小心谨慎地走着每一步。 第30章 铁云关 铁云关,矗立于大懿东北之隅,乃是最为遥远的雄关险隘。踏出此关,便是那浩瀚无垠的漠北草原,宛如一幅苍茫的画卷,铺展在旅人的眼前。草原之北,鞑靼人的部落星罗棋布,他们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繁衍生息,与大懿王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在历史的洪流中交织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铁云关,不仅是一道军事防线,更是连接南北、沟通内外的枢纽。大懿王朝在此驻扎的十万燕云铁骑,犹如一道铁壁铜墙,巡视着漠北草原以南的每一寸土地。他们马蹄声碎,战旗猎猎,牢牢地控制着高句丽与大懿之间的商道,使得这条通往繁华的通道得以畅通无阻。商队如织,络绎不绝,将大懿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珍贵商品运往北方,又带回鞑靼的皮毛、马匹和珍稀药材,促进了南北之间的贸易往来和文化交流。 铁云关关城,巍峨壮观,其气势之磅礴,丝毫不逊于大懿的任何一座郡城。城墙高耸,箭楼林立,仿佛诉说着昔日的辉煌与沧桑。城内,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商队们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准备出关前的一切事宜。他们聘请身经百战的保镖,以保路途平安;寻找经验丰富的向导,以指引前行的方向;补充各式各样的货物,以满足沿途的需求。甚至有些精明的商人,直接在关内就将货物卖给了从关外来的商队,省去了长途跋涉的艰辛。 关内,骑兵如潮,来往不绝。他们或巡逻边疆,或护送商队,或训练备战,各司其职。各类行业在这里极其昌盛,客栈、酒肆、茶馆、当铺、马行等应有尽有,满足了旅人的各种需求。其热闹程度,较之谢六曾待过的凉州牧城,简直是百倍有余。在这里,你可以听到天南地北的方言俚语,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商贾旅人,可以感受到那份属于边疆的豪迈与热情。铁云关,这座边陲重镇,以其独特的魅力,吸引着无数人为之向往、为之驻足。 在那浩瀚的皇朝疆域之中,皇帝陛下的旨意犹如天际流星,划破长空,直指铁云关这一边陲重地。旨意简明扼要,仅命罗赋统兵前往,接应即将到来的高句丽使团,将他们从铁云关护送至京都,无需跨出关隘半步。此等安排,既显皇恩浩荡,又彰显了对罗赋的信任与器重。铁云关外,高句丽至关之途,早已有燕云的巡察快马如影随形,它们不仅是道路的守护者,更是信息传递的使者,确保这一路的风平浪静。 鞑靼部落,近年来内乱频繁,如同秋日里的枯叶,自顾不暇,更无暇他顾。他们深知,大懿皇朝乃是一头沉睡中的猛虎,一旦触其须发,必将引来雷霆之怒。因此,即便是那辽阔的草原之上,也无人敢轻言挑战大懿的权威。 罗赋领命而行,率领着麾下的精兵强将,一路风尘仆仆,终至铁云关。关内,守关大将--二品上将军杨忠进早已闻讯等候。此人满脸胡须,如钢针般根根直立,长相粗犷,嗓门洪亮,身形魁梧,宛如山岳般屹立不倒。他的双眼,犹如深邃的潭水,闪烁着智慧与精光,透露出不凡的气概。 罗赋与杨忠进,乃是过命的兄弟,同属燕云铁骑,共历生死,情谊深厚。此番罗赋奉皇命而来,杨忠进自是不敢怠慢,不仅亲自出迎,还命手下将士设宴款待罗赋及其麾下的三百铁骑。宴席上,酒香四溢,欢声笑语不断,两位将领把酒言欢,共叙旧情。那三百铁骑,也在这关隘之内,感受到了家一般的温暖与关怀。此情此景,恰似那春日里的和风细雨,滋润着每一位将士的心田,也预示着此次接应任务的圆满与顺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忠进与罗赋的话语渐渐深入,谈及了此趟轰动一时的高句丽使团来使之事。灯火摇曳之下,话题不经意间便滑落到了谢六身上。 杨忠进轻抿一口醇酒,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罗兄,谢六贱籍出身,却如龙腾九天,问道剑门,独闯千刃山,他孤身只影,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直杀至山顶。更有甚者,他于山巅之上,刀光一闪,剑道宗师欧阳意便陨落其下,那等英姿,当真是惊世骇俗啊!” 罗赋闻言,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杨兄所言极是,谢六之武功,确非凡人所能及。然吾心中亦有疑惑,皇帝陛下何故对兵部尚书府上一名贱籍如此上心?即便他武艺超群,又何须陛下特意关注?此中缘由,实乃令人费解。” 杨忠进眉头紧锁,显然对此也困惑不已,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罗兄,此事关乎朝堂争斗,水深火热,非我等所能窥探。当兵吃粮,听命行事,方为上策。好奇心太重,恐招祸端。” 言罢,杨进忠又接着说道:“再者,谢六虽曾是贱籍,但如今已身负皇命,荣升三品御前带刀侍卫,乃是皇家之人。此次出使,名为护卫使团,实则或许兼有监督巡查之责,我等万不可大意。” 罗赋闻此一言,心中豁然开朗,连忙点头称是。 二人随即又忆起往昔并肩作战的峥嵘岁月,那时的豪情壮志,如今想来依旧令人热血沸腾。酒意渐浓,心绪更暖,二人举杯共饮,直喝得酩酊大醉,方才罢休。 第31章 关中汇合 经过三日马不停蹄的跋涉,穿越崇山峻岭,踏过黄沙漫漫,一身风尘仆仆的谢六,终于赶到了那巍峨耸立的铁云关。铁云关,作为边疆重镇,其城墙高耸入云,关隘险峻异常,乃是大懿王朝抵御外侮的坚固屏障。此时,谢六心中揣着圣旨,肩负着皇命,心中既有忐忑,又有豪情。 在入关口,他亮出了那御赐的金牌。他向守关将士说明来意,言辞恳切,神色庄重。通报之后,不消片刻,两位二品上将军便联袂而来,他们身披铠甲,威风凛凛,步伐稳健,眼中闪烁着对皇权的敬畏。 见到谢六,两位将军没有丝毫迟疑,立马拱手行礼,齐声高呼:“拜见钦差!”声音洪亮,响彻云霄。谢六此时只是三品御前带刀侍卫,但御前侍卫与御前带刀侍卫之间,那“带刀”二字,便是天壤之别,象征着在皇帝面前的殊荣与地位。更何况,京官出京,自然带着皇城的贵气,再加上谢六此次是奉旨而来,身负钦差之职,更是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谢六见状,也不摆谱,赶忙回礼,客气地与两位将军打过招呼。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了在白兰城接旨时,传旨太监奉皇命转交的御赐令牌。他高举令牌过头,令牌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大声道:“皇帝陛下御赐金牌在此!见令如朕亲临!陛下有口谕!” 众人闻言,皆是一凛,因身着军甲,不便行全礼,便立刻全部单膝跪地,抱拳听旨。谢六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圣旨:“大懿皇帝宣:此次护送高句丽使团,上将军罗赋为正使,御前带刀侍卫谢六为副,着三百燕云铁骑随行。沿途可酌情行事,允尔等生杀之权。望卿不负圣恩,不堕皇威。钦此!” 圣旨宣毕,众人齐声高呼:“臣,接旨!”声音坚定有力,回荡在铁云关的上空。 罗赋等人接旨后,见谢六并非那种恃宠而骄之辈,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意。他们便与谢六相互熟络起来,言谈间甚是投机。随后,一行人便向早已备好酒席的守备将军府行去,准备在宴席上共商护送高句丽使团的大计。 守备将军府内,灯火辉煌,酒宴正酣。厅堂之中,长桌横陈,佳肴满桌,美酒飘香,一派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宾客们或举杯共饮,或低声交谈,皆是兴致高昂,喜气洋洋。 在这欢腾的氛围中,谢六却显得有些与众不同。他端坐席间,面容清秀,眼神中透着一股子质朴与坚韧。当侍者手持酒壶,依次斟酒时,谢六轻轻抬手,客气而委婉地说道:“在下实在不善饮酒,还望各位见谅。”言罢,他微微低下头,脸上泛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仿佛是为自己的不合群而感到些许歉疚。 然而,座中的两位将军却是豪爽之人,他们非但没有因此为难谢六,反而对他的这份坦诚与真挚大为赞赏。罗赋哈哈一笑,声如洪钟,说道:“谢大人,不喝酒便是不喝酒,何须如此客气?我等武人,虽爱酒如命,却也最敬重那些真性情之人。” 杨忠进也附和道:“正是正是,谢大人能如此坦诚相待,实乃难得。来来来,咱们不聊酒事,且谈谈你那问道剑山的英勇事迹如何?” 谢六一听,心中不禁一暖。他自幼生活困苦,身边鲜有朋友,更未曾与人如此亲切地坐谈过。如今被两位将军当面夸赞,心中既是惊喜又是羞涩,脸上顿时红得像个熟透了的苹果。两位将军见状,更是觉得谢六是个妙人。他们相视一笑,哈哈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对谢六的喜爱与赏识。 席间,灯火通明,烛光摇曳,映照着一众将士与宾客的脸庞。罗赋将军,身披铠甲,威严中透着几分儒雅,他举杯轻酌,目光却落在了座中的一位人物身上——那便是此次从边关护送高句丽使团至京都的钦差大臣,御前带刀侍卫谢六。 “谢大人,”罗赋将军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关于此次护送高句丽使团的重任,您贵为钦差,可有何指示或安排?我等自当竭力配合,确保使团安全无虞。” 谢六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既有谦逊又有自信。“罗将军言重了,我谢六虽承蒙皇上恩典,忝为钦差,但实则武功尚可,做个随团保镖倒是绰绰有余。至于带兵之道与邦交礼仪,我实乃一窍不通,全凭罗将军运筹帷幄,指挥若定。”他的话语中,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只有对罗赋将军能力的由衷认可。 罗赋听罢,心中不禁暗自赞叹。他感叹,谢六此人,虽武功高强,却从不以此自傲,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懂得分寸,不越权行事。罗赋心中原本还担忧,生怕谢六会借着钦差的身份,对使团的事务指手画脚,那般一来,这漫漫长路,怕是会困难重重,棘手无比。 此刻,听闻谢六如此谦逊之言,罗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赶忙拱手回礼,笑道:“谢大人谦虚了,谁不知您乃是当世的绝顶高手,武功超凡脱俗,我等望尘莫及。有您在,使团的安全自是有了最大的保障。至于其他事宜,罗某自当竭尽全力,不负皇上与谢大人之托。” 言罢,罗赋心中豁然开朗,举杯与谢六相碰,酒香四溢,气氛顿时变得更为融洽。二人开怀畅饮,谈笑风生,仿佛已预见此次护送任务的圆满成功。席间宾客亦被二人的豪情所感染,纷纷举杯共庆,一时间,欢声笑语,响彻云霄。 第32章 出发 谢六那日与罗赋汇合后便在铁云关内静候高句丽使团的到来。这一等,便是五日时光悠悠流转,直至那日,高句丽使团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使团一行,阵容颇为壮观。正使乃是一位文官,名曰李国昌,年约半百,须发斑白,身形瘦削,穿着一袭高句丽特有的宽大深蓝色官服,端坐在马车之上。待得望见出城迎接的大懿官兵,他即刻从马车中走出,行礼之态,颇为恭谨,精神矍铄,丝毫不显长途跋涉之疲态。 随行的两个副使,皆是武将出身。其中一位名唤李斗星,年方二十,正值青春年华,相貌俊俏,乃是高句丽女王之亲外甥。他四处张望,目光所及之处,皆充满了好奇。当他的视线落在谢六身上,见其与罗赋并排而立,不禁愣了愣神,心中暗自揣测这位大懿官员的身份。 另一位武将,名为金诚,年约三十有五,身材高大,浓眉大眼,面色严肃,不苟言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乃是此行高句丽公主的侍卫长,更是高句丽国内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威名远扬。 使团之后,尚有二十名高句丽骑兵与八十名步兵,他们护送着另一辆马车缓缓前行。马车之上,一位戴着面纱的白衣女子端坐其间,宛若仙子下凡。待得马车停稳,女子轻盈走下,见到大懿官兵,亦是上前行礼,随后缓缓取下了面纱。 那一刻,在场的大懿众人皆被女子的容颜所惊艳,只觉她美若天仙,倾国倾城。身材更是婀娜多娇,宛如春风拂柳,令人心驰神往。原来,这位女子便是高句丽的王储,继宁公主李淑宗。 众人一一见过礼后,便随同入关休整。罗赋将军与谢六作为皇帝御笔钦点的使臣,自是要尽地主之谊。于是,在守备将军府内设宴款待高句丽使团。李忠进将军作为守备将军府的主人,亦是欣然作陪,一时间,宴会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两国使臣共叙友情,共谋未来。 不论是繁华盛世的大懿,还是高句丽,皇权的威严与恩泽,总以种种微妙方式渗透于朝堂内外。御前侍卫,这一群身着华服、腰悬利剑的勇士,不仅仅是皇宫安全的守护者,更是皇帝恩宠与信任的象征。其中,不乏有那些朝臣庶子,因着祖辈的功勋或皇亲的庇佑,得以跻身这荣耀之位。谢六如今也是这众多侍卫中的一员,他的身份,在外人看来,无疑是哪位王公贵族之后,被皇帝派来,以表重视的。 高句丽的使团,远道而来,带着异域的风尘与对中原文明的敬仰,他们自然未曾听闻过谢六那些或许存在的传奇故事。大懿军纪之严,如铁壁铜墙,严禁私下议论朝政,也严禁探讨上司私密,高句丽使团自然接触不到谢六的故事。故而谢六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贵族子弟,虽值得尊敬,却并未引起过多的关注。谢六本人,不喝酒,言语稀少,仿佛一抹淡影,静静地立于宴席之侧,更少有人主动与他攀谈。 宴席上,高句丽的主使李国昌与副使李斗星,成了交流的主角。他们与罗赋等大懿官员,谈笑风生,从高句丽的风土人情,到对大懿文化的深深仰慕,再到此次出使的种种经历,话题广泛而深入。而继宁公主,那位尊贵而温婉的女子,只是象征性地与众人轮饮一圈,随后便以微笑倾听,偶尔在话语的间隙,举起酒杯,轻抿一口,或是说上两句不痛不痒的关怀之语,更多地,是保持着公主那独有的仪态,端坐于席,宛如静水深流。 金诚,则是另一番景象,他既不饮酒,也不多言,只是偶尔夹菜,面容冷峻,坐在公主下方,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李国昌与李斗星,更多时候是与罗赋畅谈,他们规划着前往京都的路途,讨论着行程中的细节,一切显得那么和谐而有序。 对于谢六而言,被高句丽使团忽略,正合他意。他心中所愿,不过是此行顺利,早日返回京城,那里有他“牵挂”的一切,也有他作为侍卫的使命。在这短暂的宴席间,他仿佛是一个旁观者,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已有了自己的盘算。夜渐深,宴终散,宾主尽欢,而谢六的心中,却已踏上了归途。 次日清晨,天际初露曙光,铁云关内城已是一片肃穆之景。三百燕云铁骑,兵马齐整,铁甲森森,宛如钢铁洪流,军势如宏,气势磅礴。他们挺立于城内,马蹄轻踏,战旗猎猎,在高句丽使团面前展现了一番无与伦比的威风。那阵势,仿若山岳般沉稳,又似狂风般凛冽,令人心生敬畏。 高句丽使团亦是准备得极为齐全,一行人马,整装待发。 罗赋将军身披白甲,跨坐战马,威严地立于队伍最前,宛如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峰。他目光如炬,神色坚定,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敢与决心。李斗星亦是不甘落后,他换上了高句丽的将军甲,甲胄鲜亮,微微落后于罗赋的位置,与罗赋并肩领路,二人一前一后,引领着使团前行。 一百燕云铁骑紧随其后,他们马蹄声碎,却步伐坚定,宛如一道铁壁,守护着使团的安全。再之后,便是公主与李国昌的马车,马车华丽,帘幕轻垂,透出一股尊贵与高雅。而高句丽的兵马则紧随其后,阵容整齐,气势不凡。剩余两百燕云铁骑作为殿后,他们神情肃穆,目光如电,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在这浩荡的队伍中,有一人身着黑衣黑袍。那便是谢六,他并未换上侍卫服,而是腰横硕长的苗刀,刀光闪烁,凛冽的杀气都裹在黝黑的刀鞘里。他戴着斗笠,骑马走在队伍一侧,与公主的马车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那距离,既不过于亲近,也不过于疏远,仿佛是一种恰到好处的默契。 金诚作为公主的侍卫长,自然是一身甲胄,骑马紧随公主马车一旁。他目光锐利,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当他瞥见一直保持距离的谢六时,眼中闪过一丝奇怪之色。然而,他并未多言,只是默默地守护着公主的安全。 在罗赋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高句丽使团便离开了铁云关,朝着关内出发了。那队伍,宛如一条长龙,蜿蜒前行,在晨光中留下了一道道足迹。 第33章 越平郡王 从燕州铁云关启程,直奔那遥远而辉煌的京都,若是一骑快马,加鞭疾驰,不过三日之功便可抵达。燕州与豫州,两地相邻,疆域相接,中间并无天堑鸿沟,亦无险峻山川阻隔,仿佛是大自然特意为行人开辟的一条坦途。然而,对于使团这般规模庞大、人马众多的队伍而言,行程却远非三日可毕。他们需得缓缓而行,兼顾队伍的安全与秩序,故而即便是这相邻的两州之地,也需耗上半个月的时光。 使团在燕州的旅程,宛如一场盛大的游行,一路之上,皆是顺风顺水,未曾遭遇丝毫波折。他们沿着既定的路线,穿过了燕州的千山万水,路过了无数的郡城与乡镇。每到一处,当地的官员与百姓都依照礼部的繁琐礼仪,给予了使团最为隆重的接待。那礼遇之隆,犹如春日里盛开的繁花,绚烂而热烈,让使团的成员们感受到了大懿王朝的繁荣与昌盛。 就这样,使团在燕州的大地上悠悠晃晃地行进了八日。这八日里,他们见证了燕州的风土人情,领略了燕州的秀美风光,也感受到了燕州人民的热情与好客。终于,在第八日的黄昏时分,使团跨过了燕州与豫州的边界,正式踏入了大懿王朝的中州之地——豫州。 豫州,这片古老而肥沃的土地,承载着大懿王朝的辉煌与梦想。这里山川秀美,河流纵横,物产丰饶,人文荟萃。使团成员们望着眼前这片陌生的土地,心中充满了期待与憧憬。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旅程将会更加艰难与漫长,但他们也相信,只要凭借着坚定的信念与毅力,他们一定能够顺利抵达京都,完成这次使命。 圣旨之上,字里行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皇威,命罗赋领兵护送入京。然此“京”非彼寻常之京都,实乃指豫州之地。豫州,此地名非寻常,其地位之特殊,犹如龙脉中之一颗璀璨明珠,镶嵌于皇朝版图之中。 豫州,有知府统制一方,其下郡城星罗棋布,各郡皆有郡守镇守,然这知府却非吏部所能轻易调动,皆因他直接受太子府统制,宛如太子之臂膀,延伸至此。 更为特殊者,豫州所有郡城,皆由八十万皇家羽林军分别镇守,不设护城兵马司,此等布局,实乃太子府之深意。皇家羽林军,乃太子之亲军,归其统制,如此一来,整个豫州,便如同太子在未登基前之属地,其权势之盛,可见一斑。 而位于豫州心脏之地之晋安城,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此城兵马,完全不受太子统制,自成一派。晋安城设皇城兵马司,城防之责,皆由二十万皇家御林军担纲。御林军英勇善战,归皇城兵马司统制,而皇城兵马司,则只听命于皇帝陛下,其忠诚之心,犹如磐石般坚定。 晋安城皇城之内,更是十万禁军把守,禁军之士,皆乃精挑细选之勇士,他们只听命于皇帝一人,誓死扞卫皇城之安全。御前侍卫,更是皇帝之私军,人数虽不过五百,却个个身手不凡,轮番围护在皇帝日常生活之周边,犹如皇帝之贴身保镖,时刻警惕着四周之风吹草动。 如此布局,实乃皇朝之深意,既体现了太子之地位尊贵,又彰显了皇帝之权威无上。 罗赋领兵前行,到豫州界便选了一块地势相对平缓,可让骑兵冲刺的草甸安营,派斥候去最近的郡城报信,静等换防。 罗赋提醒自己定要小心谨慎,切莫触犯了皇朝之规矩,更不可有丝毫之懈怠。毕竟,这豫州之地,乃是皇朝之心脏,一举一动,皆关乎皇朝之安危。 在使团一行人就地安营扎寨之后,时光悄然流逝,转瞬已是两个时辰。太阳悄然走到了西山头,天边染上了一抹绚烂的晚霞,宛如一幅精美的画卷铺展在天际。就在这宁静而祥和的时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由远及近,如同一股汹涌的潮水般席卷而来。 只见一队百人骑兵出现在了使团大营之外,他们身着红色铠甲,铠甲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宛如一片片燃烧的火焰。这标准的羽林军打扮,让人一眼便能认出他们的身份。然而,在这队骑兵之中,为首的三人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他们皆是二十左右的青年,鲜衣怒马,英姿飒爽。白衣飘飘,长剑佩身,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气息。 三人骑马缓缓行至大营前,面对迎出来的罗赋,他们并未下马,而是高傲地昂着头颅。三人中居左的长脸青年,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羁之气,他开口言道:“越平郡王在此,还不速来拜见!”说着,他朝居中男子拱了拱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居中之人便是越平郡王。 越平郡王,乃是中山王的独子,名叫秦阳。中山王英年早逝,留下这唯一的血脉。当今圣上自幼便与中山王感情深厚,对这位弟弟疼爱有加,在中山王不在后,便将所有的疼爱给了秦阳,将秦阳接到身边抚养,视如己出。圣上对秦阳的宠爱,远超自己的任何一个儿子,无论他想要什么,圣上都会竭尽所能地满足他。直到秦阳十六岁那年,圣上才依依不舍地放他出宫立府。即便立了府邸,秦阳也是唯一一个可以不听召就随时入宫面圣的王爷。正因如此,越平郡王成了整个大懿最大的纨绔子弟,除了皇帝和太子,他谁都不放在眼里。 罗赋等人见状,赶紧上前行军礼,心中暗自嘀咕,这越平郡王竟是奉太子命带兵前来换防的。然而,他却并未身着甲胄,反而像是在游山玩水一般悠闲自在。交接仪式上,他也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眼神不停地往继安公主身上瞄去,那轻浮的举止让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越平郡王见众人行礼,只是懒散地点点头。随后,他似笑非笑地看向继平公主,“听闻公主美貌非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继平公主紧咬下唇,忍住怒火。 这时,罗赋站出来说道:“郡王殿下,太子吩咐的大事要紧。”越平郡王冷哼一声,“急什么。”但还是勉强开始办理交接手续。 交接完毕之后,天色已然暗淡下来,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悄然覆盖了大地。罗赋等人忙碌起来,为越平郡王和到来的羽林军安排营地住宿,确保每个人都能有一个安身之处。营地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但在这一片喧嚣之中,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涌动。 夜里,当万籁俱寂之时,越平郡王却悄然走向了继平公主的营帐。他身后跟着十名羽林军中的数一数二的高手,气势汹汹,显然不怀好意。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不论越平郡王做什么,都不能让旁人影响到越平郡王想做的事。他们蛮横的打倒了继平公主营帐口的高句丽侍卫,拉开帐帘子。越平郡王直接进去就将正在帐内桌板前看书的继平公主抓起来紧紧抱在了怀里。 “殿下,不要,请自重!”继平公主惊慌失措拼命挣扎,却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金诚作为公主的侍卫长,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他挺身而出,挡在了越平郡王的面前。金诚也是一名数一数二的高手,身手敏捷,武艺高强。然而,双拳难敌四手,面对越平郡王身后的十名高手,金诚虽然奋力抵抗,但最终还是被制服在地。 就在这时,一直游离在继平公主周围,默默保护着公主的谢六出现了。谢六本是个不愿多管闲事的人,他也没有那么多的正义感,他只是一个拼命想活着的人。但此刻他却无法置身事外。因为他身负皇命,宣旨太监在临行前曾特意告诉他,大懿皇帝吩咐他要在继平公主见到大懿皇帝之前,保证她的绝对安全。 谢六腰横苗刀,却并未出鞘。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瞬间便来到了越平郡王等人的面前。只见他手法娴熟,动作敏捷,一瞬间便将十大羽林军侍卫高手全部打趴下。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让人不禁为之一震。 打完之后,谢六冷声道:“郡王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充满了威严和力量,让越平郡王不禁为之一凛。越平郡王恨恨地离去,心中盘算着日后定要报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而谢六则是暗中无奈摇头。他并不想得罪人,但皇帝就是这么要求的,他也没办法。他只能默默地守护着继平公主,确保她的安全不受任何威胁,坚决的完成皇帝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 “唉,真想赶快把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啊。”谢六看了一眼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金诚,也没有跟他说话,转过身来面对着刚刚惊魂未定的站在营帐门口的继平公主做了个揖,便走了。 第34章 使团入京 第二日清晨,天际初露曙光,罗赋已整装待发,身后跟随着三百燕云铁骑,犹如一片乌云压境,却又秩序井然。他们即将踏上归途,返回那遥远而坚韧的燕州,每一匹战马的嘶鸣都似乎在诉说着对故乡的思念与对胜利的渴望。罗赋回望众人,随即一挥手,队伍便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飞扬的尘土,在晨光中渐渐模糊。 与此同时,高句丽使团在一百羽林军的严密护送下,缓缓踏上了前往京都的旅程。这百名羽林军,个个身披红甲,手持长枪,宛如铜墙铁壁,将使团紧紧包围在中间,确保一路上的安全无虞。使团成员或神色凝重,或好奇地打量着沿途的风景,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未知前程的忐忑,也有对和平使命的坚定。 在这支队伍中,越平郡王却始终难以按捺心中的不满与焦躁。他的目光不时地瞥向谢六,仿佛谢六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不拔不快。越平郡王屡次寻机找茬,或言语挑衅,或暗中使绊,企图让谢六出丑。然而,谢六身为御前侍卫,身负皇命,行事自有章法,他始终保持着与队伍若即若离的距离,既不远离,也不完全融入,让越平郡王的种种伎俩都落了空,只能徒增恼恨。 相比之下,继平公主却显得温婉得多。在途中几次于郡城休憩之时,她主动寻机与谢六交谈,言辞间流露出对谢六一路护送的感激之情。公主的声音柔和而诚挚,如同春日里的一缕暖风。然而,谢六却始终是那副公事公办、不苟言笑的样子,仿佛他的心中只有皇命,别无他物。他礼貌地回应着公主,却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领那份超越职责之外的情分。这份冷漠,让继平公主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无奈。 终于,那漫长而艰辛的旅程宣告终结,高句丽使团一行人,历经风尘仆仆,终是抵达了这繁华鼎盛的京都之地。 早有快马如离弦之箭,一路飞驰,不曾片刻停歇,将使团即将抵达的消息传递至京中。故而,当使团缓缓行进至晋阳城外那座古朴典雅的十里亭时,便见礼部官员已恭候多时,他们身着华服,仪态端庄,仿佛是这京都文明的一扇窗口,向远道而来的客人展示着大懿王朝的礼仪之邦风范。他们是来提前向高句丽使团讲解注重的礼节的。 在那十里亭中,高句丽的使者们亦换上了自家国度那独具特色的礼服,衣裳上绣着繁复而精美的图案,彰显着高句丽文化的独特韵味。他们整装待发,心中既怀着对即将展开的外交活动的憧憬,又难免有些许忐忑,毕竟,这是一次关乎两国未来走向的重要交流。 及至使团抵达京都城东那巍峨耸立的东城门之时,一场更为隆重的迎接仪式正等待着他们。大懿王朝的太子,那位正值而立之年,英武的储君,奉皇命亲率齐王及礼部一众高官,早已在此恭候多时。这在大懿王朝的外交史上实属罕见,通常对于小国的使团,朝廷虽也会以礼相待,但如此兴师动众的迎接却并不多见,这无疑透露出大懿皇帝对此次高句丽来使的极度重视,其背后或许隐藏着深邃的战略考量与布局。 太子等人站立于城门之下,神色庄重而肃穆,没有丝毫的轻慢之意。他们深知,这一次的接待,不仅关乎两国之间的颜面与交情,更可能影响到未来的局势走向。因此,每一个人都全神贯注,以最高的规格与最诚挚的态度,迎接着这位来自远方的贵宾,期待着双方能够在和平与友好的氛围中,共同开启一段新的历史篇章。 太子殿下以尊贵之姿接见了远道而来的继平公主及随行的一众使臣。谢六昔日只是籍籍无名,而今已跻身官场,亦不得不依礼上前,行那臣子之礼。太子殿下则以平常心相待,并无丝毫特意之举,那份淡然,恰如春风拂面,不温不火,却自有一股威严蕴含其中。 当太子的目光触及继平公主的那一刻,即便是他,也不免心中微微一颤。公主之容颜,犹如初绽的牡丹,娇艳而不可方物,却又带着一抹不容忽视的高贵与清冷。太子迅速收敛心神,将那份惊艳悄然掩饰,只留下一抹淡淡的微笑,恰如晨曦中的一抹暖阳,温暖而不失分寸。 城门迎接之仪既毕,太子府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回了东宫。越平郡王,自幼便如影随形地跟在太子身后,两人情谊深厚,此番更是奉太子之命而来,自然也是紧随其后。而高句丽使团,则在礼部官员的悉心陪同下,被安顿在了大懿王朝礼部特设的万国公馆之中,此处乃是接待外国使团的尊贵之地,一切安排皆尽显大国风范。 谢六身为御前侍卫,早在十里亭便换上了那身象征着荣耀与职责的三品侍卫服。他头戴幞头,身着黄色长袍,袍上胸前以红线精心刺绣出斗牛之纹,栩栩如生,彰显着武者的英勇与不屈。袍子袖口宽大,恰到好处地垂至手腕,内里则是一件丝绸武士服,双袖紧紧扎起,从宽大的袍袖中露出,更显干练。下衣则是窄袖袍子,腰系革带,紧束而有力。脚上蹬着一双侍卫统一的黑色细踝靴,步履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英姿飒爽。 大懿王朝一品、二品侍卫身着红色长袍,金线刺绣图案各异,一品与从一品为蟒,二品与从二品则为飞鱼,彰显着身份之尊贵。三品身着黄袍,用红线刺绣斗牛图。三品是个分水岭,只有三品以上的御前侍卫才有御前听用与贴身护卫的资格。而三品以下前,从三品至从五品则是蓝色长袍,虽无刺绣图案,但袖口那细细缝制的金线,却也在无声中诉说着他们的不凡。而御前侍卫最低为从五品。 谢六接到的旨意是在继平公主见到大懿皇帝前都得护她周全,而高句丽使团要与礼部官员对接完一应觐见的准备工作后,上报皇帝,等皇帝召见才能觐见,还不知要几日。所以谢六也只能跟着住进了万国公馆,在向负责安排的礼部侍郎说明情况后,住到了继平公主所住的小院的对门单间里,时刻准备着为继平公主保驾护航。 继平公主得知谢六这位御前带刀侍卫仍将继续承担起保护自己的重任时,心中不禁泛起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喜悦。她深知,御前带刀侍卫,乃是皇帝陛下的亲信,只听命于九五之尊,他们的存在,便是皇权最直接的象征,也是最坚实的屏障。 谢六在侧,便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将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危机与阴谋,一一阻挡在公主那温婉如水的世界之外。至少,在谢六的身影如影随形之时,那越平郡王般的突发事件,再难有可乘之机。 而谈及谢六,继平公主的心中又多了几分别样的情愫。她发觉,自己竟颇为享受与这位沉默寡言的侍卫交谈的时光。每当公主轻启朱唇,细语绵绵,讲述着宫中的琐事,或是外界的奇闻异趣,谢六总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左耳进,右耳出,仿佛只是出于职责所在,勉强敷衍。待公主话音刚落,他便总能找到那么一个恰到好处的借口,如同鱼儿入水般,溜回自己的房间。 然而,对于谢六而言,继平公主的这份亲近,却成了他心头的一块烫手山芋。他深知,自己不过是一介武夫,职责所在,对于皇帝陛下的打算,他既不敢妄自揣测,对于这个异邦公主,更不愿深陷其中。每日里,他都在心中默默祈祷,盼着那英勇神武的皇帝陛下,能早日召见公主,得以有个自然的了结,免于那无谓的纷扰。 第35章 回尚书府 谢六在万国公馆中,熬过了漫长而煎熬的三日。这三日里,他每天都会遇到继平公主,听继平公主怀旧念新的每一刻都似在油锅中煎熬,只盼着能早日传来大懿皇帝召见继平公主的消息。终于,那如同天籁之音般的旨意降临,他满心欢喜,仿佛冬日里突见暖阳,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恭恭敬敬地送着高句丽使团踏入了皇城的深门大院,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谨慎而又充满期待。按照规矩,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后,他理应去向侍卫总管复命。然而,那传旨的太监却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轻声细语地告诉他,皇帝陛下特赐他休沐三日,命他回兵部尚书府与柳楠一叙。 谢六闻言,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兵部尚书府,那个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除了那张他偶尔休憩的床榻,再无任何属于他的东西。那里,没有他的欢笑,只有他的血汗。他本想着,下次再回之时,便是他实现誓言的时候。可如今,这突如其来的旨意,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疑惑地望着传旨太监,试图从对方眼中寻得一丝答案。然而,太监只是淡淡一笑,说是皇帝陛下的意思,其中深意,自非他等所能揣测。谢六心中虽有千般不愿,万般无奈,但君命难违,他只能硬着头皮,踏上了回兵部尚书府的路。一路上,他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皇帝如此安排究竟是何用意,但既然命运如此安排,他唯有坦然面对。 谢六身着袭象征着皇权威严的侍卫服,英姿飒爽,步履稳健地踏回了尚书府的大门。那衣裳上的每一道纹路,都似乎在诉说着他如今的身份已非昔日可比。通过通报后,他穿过熟悉而又陌生的廊道,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停步于那会客的大厅之前。厅内,柳楠早已端坐其上,等待着这位旧日仆人的归来。 往昔,每当谢六执行任务归来,柳楠总是在书房中接见他,听他细细汇报任务的点点滴滴。那时,谢六既是柳府的奴仆,又是柳楠不可或缺的得力干将。然而今日,这接见的场合却换成了正式庄严的大厅,其中缘由,既因谢六已荣升为皇帝亲军御前侍卫,身份地位截然不同;又因他此番前来,已非是来禀报事务,而是以一种客人的身份,带着几分疏离与客套。 谢六步入大厅,目光所及,是柳楠那张似乎比往日更加沧桑的脸庞。他心中不禁一怔,岁月无情,竟在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主公脸上刻下了如此深的痕迹。他不知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更不知皇帝削去他贱籍的背后,实则是对柳楠的一种警告与震慑。 而柳楠,望着眼前这把曾经最好用的刀,心中情绪复杂难言。有可惜,可惜谢六这把他最锋利的刀,如今已不属于他所有;有警惕,警惕谢六知晓柳家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生怕哪日会成为致命的把柄;更有无奈,无奈于时势变迁,他如今被皇帝警示,暂时对谢六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两人之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鸿沟,正悄然蔓延,将他们一点点地拉扯开去。 两人沉默了半天,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 终于,柳楠率先打破了这沉寂,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虚情假意,言辞间尽是些无关痛痒的关心与问候。那话语,轻飘飘的,如同秋风中飘落的树叶,虽有着些许温度,却终究难以触及人心深处。谢六听后,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随口应付着,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早已看透了这世态炎凉。 他们就这样聊了一盏茶的功夫,话题琐碎而乏味,像是两个陌生人之间的寒暄,又似是两个旧友间的疏离。终于,谢六找了个由头,告辞离去。他转身的那一刻,心中五味杂陈,有解脱,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走出尚书府的大门,谢六的脚步不禁一顿,他抬头望向那高耸的府邸,心中豁然开朗。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皇帝的用意。原来,皇帝让他回来,不仅仅是为了看看旧日的主子,更是为了让他看清现实,看清自己如今所拥有的一切,皆是皇帝所赐。柳楠,那个曾经让他俯首帖耳的主子,只会无尽地榨取他的价值,让他为尚书府做事,直至死也只是一个贱籍,连做人的尊严和资格都没有。 而皇帝,却挥手之间,给了他做人的尊严,给了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一切。这份恩情,重如山,深似海。皇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别留恋尚书府,更要与柳楠一刀两断,死心塌地跟着朕干吧。” 谢六心中暗自思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其实皇帝都多此一举了吧,我可是准备宰了柳楠全家的呀。”他默默地说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决绝与坚定。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尚书府大门。 他得尽快去找侍卫总管商直复命,然后去蹭一间栖身的屋子。听说,每个御前侍卫都可以得赐一间屋子。 谢六心中充满了期待,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开始有机会慢慢去自己掌握了。 第36章 终得小屋一小间 侍卫总管商直,乃豫州商家之嫡系血脉,亦是那庞大家族中预定的下一任掌舵人。年方三十有二,正值壮年,其府中妻妾如云,儿女成双,一派繁华景象,尽显其家世之显赫,人生之得意。回溯往昔,商直弱冠之时,便已紧随上一任侍卫总管之侧,晨昏定省,研读诗书,苦练武艺,仿佛是命中注定,他终将踏上这条通往皇城之路,成为御前侍卫中的一员。 商直之武功,虽称不上绝顶,却也有其独到之处。然则,在这深宫之内,官职之高低,并非单纯以武功论英雄。他作为御前侍卫总管,五百御林军中之首领,其地位之尊崇,远非武功排名所能衡量。即便在武功排行榜上,他未能跻身前五十之列,但那又如何?权柄在手,智慧与手腕方是他立足之本。 商直此人,生得圆圆胖胖,面容和煦,恰似那春风拂面,让人心生亲近。他行事自有其原则,那便是唯皇帝马首是瞻,皇帝之所欲,即是他之所行;皇帝之所忌,即便是他人千求万求,他也会以那圆滑世故之手腕,婉言谢绝,让人即便被拒,也心生舒坦,不得不叹服其处世之智慧。 谈及那传闻中的谢六,商直心中倒是颇有几分好感。在他看来,这世间高手,理应汇聚一堂,共为皇帝效力,方显英雄本色。故而,当谢六踏入宫中值房,手持奏表,腰悬皇帝御赐金牌,前来复命并索取赐房之时,商直只是淡淡一笑,阅罢奏表,验过金牌,便爽快地将那房契交予谢六手中,毫无拖泥带水。 不仅如此,商直还细心地为谢六讲解御前侍卫之种种规矩,以及宫中那些不为人知的忌讳,生怕这位新来的高手因不慎而触怒龙颜。最后,他更是殷殷叮嘱,三日后点卯之时,切莫迟到,言语间满是前辈对后辈的关怀与期望。谢六闻言,连连点头称是,手中紧握着那房契,心中满是欢喜,大步流星地踏出皇宫,心中已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憧憬。 御赐的屋子,坐落于晋阳城外城南边那条闻名遐迩的柿子巷中,因巷内柿树繁茂,金秋时节果实累累,故而得此雅名。此巷非比寻常,乃是京都中一处颇为特别的所在,聚居着众多在京都衙门或禁军当差之人的宅邸。这些屋子,或古朴典雅,或简约素净,每一砖一瓦都承载着主人家几代人的心血与汗水,见证着他们在京都这片繁华之地的奋斗历程。 然而,在这柿子巷中,并非所有的屋子都能冠以“御赐”之荣耀。御赐之屋,乃是天子恩泽,非有功之臣不可得。大多数人家的房产,皆是几代人在京都勤勉当差,省吃俭用,一点一滴积攒下来,方置办得此等安身立命之所。这些屋子,虽无御赐之名,却满载着主人家对生活的热爱与对未来的期许。 唯有那御前侍卫,方能在甫一上任之时,便获赐天子御宅,此乃何等荣耀!御前侍卫,身为天子近臣,职责重大,非但武艺超群,更需忠心耿耿。而此等职位,多为豪门贵胄子弟所占据,他们自幼受家族熏陶,习得一身好本领,只待时机成熟,便步入宫廷,成为天子身边最坚实的盾牌。 故而,在这柿子巷中,虽有诸多御赐之屋,却常有空置之景。原来,那些豪门贵胄的子弟,虽获赐宅邸,但下值之时都回自家宅院。于是,这些御赐之屋,便成了无人居住的空宅。像谢六这样无根浮萍成为御前侍卫的不说后无来者,也可称是前无古人了。 谢六可不管别人住不住,他是住定了,而且今天就得住,不然美好新生活的第一天就要从流落街头开始?那不是打皇帝陛下的脸嘛。 谢六一路疾行,到了柿子巷口反而慢了下来。当他真正站在那扇斑驳的门前,推开它的一刻,眼前景象却让他心中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波澜。 这竟是一间一进的小院子,朴素得近乎简陋。院子中央,一棵柿子树傲然挺立,正值硕果累累的时节,金黄的柿子如同灯笼般挂满枝头,沉甸甸的,仿佛在向世人昭示着岁月的丰盈与馈赠。 谢六卷起袖子,开始打扫起这方小天地。扫地、擦窗、整理家具,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他对这份恩赐的珍视与感激。 待院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谢六又踏上了前往市集的路途。他精心挑选着生活用品,每一件都细细考量,生怕有丝毫的疏忽。归来时,手中已提满了大包小包,满载而归。 一通折腾后,谢六终于躺在了收拾得井井有条的主人房的床上。他闭上眼,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突然,一股酸楚涌上心头,眼泪竟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第37章 出人命啦 皇恩浩荡,皇帝陛下特赐休沐三天,于谢六而言,这无疑是命运转折后的一份殊荣。他昔日身为柳家奴仆,身陷贱籍之时,虽有偶尔的喘息之机,却也不过是柳楠指尖下的一抹闲暇,生死由人,休咎难测。而今,他如脱缰之马,挣脱了束缚,身为皇朝一卒,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帝指向何方,他便刀锋所向,无畏无惧。而这休沐之时,却成了他自由灵魂的短暂栖息地,一时之间,谢六竟有些茫然,不知该以何种方式,去填补这突如其来的空白。 休沐的次日清晨,天边尚挂着残月,谢六便已悄然起身,恰似那闻鸡起舞的古之勇士,于朦胧夜色中,于院中挥刀霍霍。刀光如练,划破寂静。一个时辰过去,汗水浸湿了衣衫,他却意犹未尽,转而步入堂屋,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仿佛能听见体内气血涌动,与天地共鸣。待睁开眼时,日已初升,腹中却无甚饥饿之感,他便随手摘下院中那几枚沉甸甸的柿子,权当早餐,简单而满足。 饭后,谢六将昨日精心挑选的桌椅移至院中,那桌椅虽不华丽,却透着几分质朴与温馨。他生火煮水,水沸如泉涌,蒸汽袅袅升起,带着生活的烟火气。随即,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包新买的茶叶,茶叶遇水,瞬间绽放出翠绿的色泽,茶香四溢,沁人心脾。谢六手持茶壶,缓缓倾倒,茶水如细流般注入茶杯,那一抹碧绿,宛如春日里的一抹生机。他躺在椅中,手捧茶杯,轻抿一口,茶香在口腔中回荡,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所有的烦恼与忧愁都随风而去,只留下这份难得的宁静与自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谢六心中不禁傻笑起来,这便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简单、平凡,却又无比珍贵。 在那悠长而闲适的午后,谢六正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中,悠哉游哉地享受着难得的人生静谧。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他那略显慵懒的身姿上,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如同平静湖面上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层层涟漪。 谢六微微皱眉,从这份被打扰的不悦中缓过神来,起身缓步走向院门。 门扉轻启,只见巷子里正匆匆走来几名身着官服的京都府衙门的捕快,他们的神色中带着几分焦急与恭敬。见到门开,捕快们赶忙上前,态度客气得近乎谄媚,其中一人开口道:“谢大人,咱们府尹大人有请,出大事啦!需要您协同调查!此事已惊动圣上,咱们大人已经向陛下请示过了,这是御前侍卫所给您的批文。”说着,他双手小心翼翼地递上了一条金黄色的批文条子,那金黄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谢六接过批文,心中已然有了几分不祥的预感。 经过一番询问,他方才得知,原来昨夜越平郡王在太子府宴饮之后,趁着宫门尚未关闭,离开了东宫。然而,这位尊贵的郡王却未能平安归家,竟在满是王公贵族府邸的内城凤栖街正街上,遭遇了不幸。他的生命,在早上卯时被巡街的禁军发现时,已经永远定格在了那个黑暗的夜晚。 更令人震惊的是,越平郡王的十名贴身侍卫、一名马夫以及两个书童,也均已命丧黄泉。从他们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来看,死亡时间应是在丑时左右。京都府尹在发现这桩命案后,鉴于死者身份尊贵,立即上报了皇城司。皇城司又火速呈报皇帝,皇帝闻讯震怒,下令京都府尹务必彻查此案。 京都府尹虽是个探案高手,但武功却平平无奇,手下也并无什么武林高手。面对这起案件,他对那致命的刀法一窍不通,只得向皇帝求援。皇帝思来想去,想到了擅刀的谢六,便安排他协助调查。 况且,那凶手三人竟能杀死十大高手侍卫,连越平郡王都敢下手,其胆大包天,若被查到后狗急跳墙,京都府尹恐怕也会有生命危险。因此,让谢六协助调查,也有保护京都府尹之意。 谢六虽心中无奈,但也只能听从调配,提前结束了休沐,匆匆赶往京都府衙门。 谢六踏入京都府衙门的那一刻,正值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斜洒在大堂之上,给这庄严肃穆之地平添了几分柔和。他缓步前行,只见京都府尹马怀洛正凝神倾听仵作的细致汇报,那专注的神情,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谜团。见谢六翩然而至,马怀洛赶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有加。毕竟,谢六身为三品御前侍卫,位高权重,而他马怀洛,虽也是名门之后,从三品府尹,但在官阶之上,仍需对谢六以礼相待。 马怀洛,年方二十有五,身材高大而消瘦,比七尺五的谢六还高出一头,面容俊俏,星眉剑目,面白无须,略有几分出尘之意。马怀洛出身扬州马家,那马家乃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其亲叔叔更是官拜吏部尚书,权倾一时。他作为马家重点培养的年轻一代佼佼者,自幼便展现出非凡的才智与魄力。曾任职地方县令,手到擒来,破获大小案件无数,实乃一位真正有能力、有担当的官员。他性格圆滑,处事沉稳,颇有大家族的风范。 一见谢六,马怀洛先是行礼,随后自报家门,言辞间流露出对谢六的敬仰之情。他恭维道:“早就听闻谢大人乃我大懿刀法第一人,谢大人能屈尊莅临,实乃下官之幸。向皇上求人实属无奈之举,还望谢大人莫要责怪下官打断了您的休沐时光。”接着,他又许下诺言,待案子一了结,必在京都最好的酒楼设宴款待,以表谢意。 谢六闻言,微微一笑,道:“马大人过誉了。身为御前侍卫,为皇上分忧乃职责所在,理所当然。只是我对于探案一事,实属门外汉,只能尽力在刀伤上瞧瞧门道。我虽武夫出身,却一直在尚书府办事,未曾行走江湖,故而对许多刀法并不熟识。但请马大人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大人的安全。”他刻意强调了皇上派自己前来的主要任务是保护马怀洛,言语间透露出对皇命的重视。 马怀洛听后,心中感激涕零,连声道:“皇恩浩荡,下官万死不辞。”言罢,两人一通寒暄,便携手前往停尸房。 虽然仵作已经验过尸身,但谢六坚持要亲眼看看那刀口,以便分辨对方使的是何种刀,又是如何下的杀手。他还提出要看看越平郡王当时乘坐的马车,仔细查找上面的痕迹。马怀洛当即应允,立即派人前去安排。两人一同步入停尸房,一场探寻真相的旅程,就此拉开序幕。 第38章 惊动天听! 在那幽暗深邃的停尸房里,昏黄的灯光勉强驱散了角落里的阴霾,马怀洛静默地立于背光之处,身影拉长,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塑。年老的仵作,躬着身子,一脸恭敬地站在一旁。 谢六手持油灯,灯光摇曳,他蹲下身子,一具接一具地细致检查着尸体上的伤口,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与死者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 半晌过后,谢六缓缓起身,声音低沉而有力:“从刀口上看,的确是出自三个不同的人之手。这三人所练的刀法各异,却都使用了同一种兵器——雁翎刀。唯有雁翎刀,方能切割出如此薄如蝉翼,却又深及骨髓的伤口。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负责砍腿,一个专攻上身,最后一个则负责补刀。他们并不追求一击毙命,但出手之际,便已决定不留任何活口。” 此言一出,马怀洛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转向那仵作,目光如炬。仵作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即刻跪地求饶,哭喊着保证守口如瓶,生怕牵扯进这桩骇人听闻的案子。马怀洛心有不忍,但事态严重,他只得吩咐仵作守好自己的嘴巴,破案之前不得离开衙门半步,就住在衙门后院,以保万无一失。仵作如蒙大赦,连声应诺,退了下去。 为何仵作与马怀洛皆如此失态?皆因那雁翎刀,乃是皇帝陛下御林军的专属配备。在整个大懿国,无人敢私下锻造,其锻造成本之高,非一般人能及。即便有人胆敢仿造,也必是手眼通天之辈。此案,事态之大,可想而知。 谢六接着说道:“还有,越平郡王并非一刀毙命。他在死前被人制服,强行灌入气机,饱受折磨之后,才被一刀抹脖。”他按着越平郡王的胸腔,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沉重。 马怀洛闻言,愕然失色,思绪一时难以跟上:“啊?这又是为何?要杀人何必还要折磨一番?又是在主街之上,不怕耽搁时间被人发现吗?” 谢六不答,径直走出停尸房,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停在院子里的马车。片刻后,他转身对从停尸房走出的马怀洛说道:“他们在严刑逼供。越平郡王怕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马大人,此事,恐怕得上报圣听。” 马怀洛闻言,强行镇定下来,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当即匆匆回府,沐浴更衣,换上庄重的朝服,便匆匆进宫面圣去了。而谢六,则一路紧随马怀洛,充当其保镖,直至马怀洛入宫,他才转身走进御前侍卫所值室,打算在这里等候消息。心中却暗自思量着这桩案子的种种诡异之处。 这个时辰,正是御前侍卫们轮班巡逻的间隙,值室里空无一人,静谧得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的旗子声。谢六径直走进值室,找了找柜子那些地方,为自己泡上一杯热茶,然后坐在桌旁,一边品茗,一边静待着。 茶香袅袅,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值室的宁静。一位身着华丽服饰的太监,手持皇命,匆匆而入,恭敬地请谢六即刻进宫面圣。 御前侍卫的值室距离皇帝日常的居所静宁宫并不遥远,但皇帝处理朝政之地却是御书房,因此,谢六随着太监,穿过一道道宫墙,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方才抵达。 御书房内,烛光摇曳,映照出一派庄严而肃穆的氛围。谢六在太监的通报后,缓步进入,向坐在书桌后的皇帝行礼。 待皇帝轻轻抬手示意,谢六方才礼毕抬头,首次目睹了这位天下共主的容颜。皇帝已年逾五十五,身材虽高大,却非那种虎背熊腰之态,而是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国字脸庞,凤目微眯,高挺的鼻梁下,胡须茂密,其间已夹杂着丝丝银白,双鬓亦是斑白一片。他并未身着象征皇权的龙袍,而是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袍,衣襟敞开,未系系带,显得随性而又不失威严。 皇帝坐在堆满奏折的书桌后,眼神似睁似闭,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他斜靠在龙椅上,目光落在谢六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让谢六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谢六,你可知朕手下有五百御前侍卫,为何偏偏选你护送高句丽使团,又命你查处越平郡王的案子?”皇帝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玩味,似笑非笑。 谢六闻言,心中虽惊,但表面却镇定自若,赶忙行礼答道:“臣不知,臣也不用知,陛下吩咐,臣自当肝脑涂地,全力以赴。”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很好,朕对你很满意!” 谢六拱手道:“臣受宠若惊!” 皇帝随即指了指躬身站在一旁的京都府尹马怀洛,又指了指谢六,语气坚定:“你查出来的东西,马怀洛都已禀报于朕。现在,朕命你们二人,彻查此案,无论牵涉何人,皆可抓,有违抗者,皆可杀。去吧!”说完,皇帝大手一挥,不再言语。 谢六与马怀洛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凝重。他们齐声答道:“遵旨。”然后双双退下。 待二人离去后,皇帝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哼哼冷笑道:“朕还没死呢,这就等不及了?”一旁的大太监刘墉闻言,吓得浑身一颤,立刻下跪请罪:“主子息怒,主子饶命!” 皇帝斜睨了刘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行了,你也就鸡那么大点胆子。”说完,便不再理会刘墉,继续埋首于案头的奏折之中。刘墉如蒙大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起身,小心翼翼地为皇帝掌灯,整个御书房再次沉浸在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氛围之中。 第39章 死得真不简单啊 马怀洛与谢六二人,步履匆匆,走出了那座巍峨的皇宫。宫门在他们身后缓缓落下,将他们与宫内的静宜与权谋隔绝开来。 晋阳城,这座大懿王朝的京都,天子脚下的繁华之地,此刻正展现着它独有的魅力。为了彰显天恩之浩荡,晋阳城并未设下宵禁,夜色之下,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街道两旁,夜市如织,酒坊林立,烟花之地更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灯火阑珊,各种叫卖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都市的夜歌。 马怀洛与谢六二人,置身于这繁华之中,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们心中牵挂着那桩棘手的案子,思绪纷飞,犹如这夜空中的繁星,密密麻麻,却找不到那一颗指引方向的北极星。 二人相视一笑,皆感腹中饥饿难耐。原来,他们一心扑在案子上,竟连晚饭都未曾用过。于是,他们决定暂时放下手头的烦恼,去晋阳城最大的烟花巷——宣柳巷附近找点吃的。宣柳巷,这个名字在晋阳城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它不仅是烟花之地,更是美食的汇聚之所,各种风味小吃应有尽有,让人垂涎欲滴。而据马怀洛白日多方查探得知,昨晚越平郡王从东宫离开后,并不是直接回了栖凤街,而是先来了教坊司,在了半个时辰后才离开的。 酒足饭饱之后,二人并未急于离去,而是径直走向了宣柳巷最大的青楼——教坊司。 教坊司,这个听起来便让人浮想联翩的地方,实则是大懿王朝的官家青楼。这里收纳的都是那些被判了株连的罪官家里的妇女,她们曾经也是千金大小姐,享尽荣华富贵,如今却沦落风尘,成为了这教坊司中的一朵朵残花。然而,即便如此,她们依然以其独有的风韵和才华,吸引着无数的达官贵人前来捧场。马怀洛与谢六二人,此行便是为了查探这教坊司中,是否隐藏着与案子有关的线索。他们深知,这烟花之地虽看似污浊,却往往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二人踏入那灯火阑珊的教坊司,马怀洛犹如游龙入海,自如非常,对周遭的一切熟稔于心,从善如流间尽显其风流本色。反观谢六,却显得有些拘谨不安,仿佛是误入繁华的孤雁,格格不入。马怀洛瞧在眼里,心中并无丝毫嘲弄之意,反而以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不动声色地帮谢六掩饰着那份尴尬,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风采。 他们寻了一处雅座,几番寒暄之后,便有艺妓前来陪酒。那艺妓生得柳眉杏眼,言辞间却透着几分机灵。马怀洛几番套话,那艺妓倒也不含糊,娓娓道来那晚越平郡王莅临之事。她说,郡王依旧去了他常去的慧琴房里,本以为会如往常般留宿,却不曾想,那晚郡王竟出奇地离开了。而就在郡王出事的次日清晨,教坊司尚未开门迎客,她便在梦中隐约听见一阵吵闹声,待醒来,便闻慧琴已被赎身,连同她的婢女和房中的一切物件,皆被一扫而空。 二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连忙追问是何人为慧琴赎身。那艺妓却只是摇头,表示一概不知。无奈之下,二人只得寻来老鸨,亮明身份,言辞间不无威严。谁知那老鸨却是个油滑之人,只说是见了教坊衙门的批条,按规矩收了银子,合法合规,至于赎身之人究竟是谁,她却是半点不知情,只提及曾有三个壮实高大的男子前来办理此事。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感无奈。走出教坊司,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教坊衙门,欲寻个究竟。然而,到了衙门,却发现一应记录皆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便他们搬出圣旨问责,也已是于事无补。这案子,仿佛一夜之间便陷入了死局,如同迷雾中的航船,失去了方向。二人相视苦笑,心中皆知,这背后的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二人也只能感叹:“这越平郡王死得还真不简单啊!”。 与此同时,在那齐王府深邃而幽静的书房内,烛光摇曳,映照着墙上挂着的古朴字画,一抹不寻常的气息悄然弥漫。太子,此时本应深居宫中的,竟胆大包天,偷偷溜出了皇宫的重重深院,一身黑袍如同夜色中的幽灵,面容隐匿于黑纱之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里。 齐王,这位位高权重的皇族长辈,对于太子的突然出现,心中满是不悦与戒备。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责备,沉声道:“太子殿下,此刻局势微妙,你我更应保持距离,以免引火烧身。”言语间,不乏对太子轻率之举的担忧。 太子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眼中闪烁着紧张与恐惧的光芒。他颤抖着声音,坦言道:“皇叔,只怕父皇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然,他为何会对秦阳下手?我听闻,那动手之人在秦阳死前,还对他施以了严刑逼供。这定是父皇的旨意,因为那凶手用的,正是父皇御用的雁翎刀!今日,父皇还将我召至御书房,问及秦阳近日是否得罪了何人,这分明是在试探我啊!皇叔,事态不妙啊!” 齐王望着太子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不禁暗暗叹息。他沉稳地安慰道:“太子勿慌,若是陛下真已察觉,你我此刻怕是早已人头落地,或是被囚于宗人府中了。莫要自己吓自己。我觉着,对秦阳下手之人,乃是故意为之,意在将陛下的视线引向我们,同时嫁祸于圣上,让我们自乱阵脚。圣上既已派人去查,那我们便只需盯着这查案之人。若他们查出对我们不利之证,别人能做的,我们同样能做,雁翎刀又何尝不是我们的手段?”说罢,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再者,”齐王继续说道,“若他们查出的是我们未知且对我们无碍之事,那我们便可加以利用,顺藤摸瓜,将这只隐藏在暗处的黑手揪出来。切记,此时需沉着冷静,方能化险为夷。” 最终,太子还是在齐王的苦口婆心劝解之下,勉强按捺住了心头的重重不安。他深知,此刻的自己,已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于是,在几位心腹的严密护送下,悄无声息地潜回了那座金碧辉煌却又危机四伏的皇宫。 望着太子逐渐远去的背影,齐王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既有对太子的无奈,也有对自己身陷囹圄的感慨。“唉,已过而立之年,却依然如此不堪啊。”他心中默默哀叹,那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苍凉。 齐王深知,自自己被封为太子少傅的那一日起,便已踏上了这条骑虎难下的不归路。他想过逃避,想过放弃,但每当看到太子那双充满迷茫与无助的眼睛,他便又狠不下心来。 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斗争中,为太子拼命周旋。 第40章 探访 马怀洛提出了一项颇为大胆的提议,他言及,为了能让这桩棘手的案件水落石出,也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二人不妨同吃同住,如此方能确保信息无漏,行动无碍。 谢六闻言,心中自是明了,马怀洛此举实则是担忧自己的人身安危。毕竟,此案已如雪球般越滚越大,牵涉之广,连一位郡王也惨遭不幸,其间的凶险,不言而喻。谢六心领神会,自是不会反对,他深知,在这风雨飘摇之际,唯有团结一心,方能破浪前行。 二人一番商议,却觉马府与衙门皆非理想之地。马府之中,仆人众多,眼杂口松;衙门之内,官吏纷纭,难免走漏风声。此案关乎重大,除却些许琐碎之事需衙门小吏跑腿外,其余关键环节,皆需二人亲力亲为,人多反倒成了束缚手脚的枷锁。于是,二人不谋而合,决定迁居至谢六那幽静的小院之中。谢六亲自将客房打理得干干净净,以待这位不同寻常的客人。 马怀洛踏入这小院,对那御赐之房赞不绝口,东瞧瞧,西望望,眼中满是惊奇。他口中不绝地夸赞着皇帝的恩赐,那拍马屁的功夫,倒是让谢六初时觉得新鲜,久而久之,便也习以为常,索性不再理会,径自洗漱歇息去了。 马怀洛虽自幼生活在锦衣玉食之中,却非那等娇生惯养之辈。他仅带了一名伴读马远,便安然住进了这小院。马远生得黝黑瘦小,一身书童装扮,乃马家世仆,自幼随在马怀洛身边,照顾其起居饮食。马家作为书香门第,对待下人向来宽厚,马远也因此对马家忠心耿耿。马怀洛住进了客房,而那名伴读,则是在大厅中简单地打了个地铺,就这样住了下来。 次日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马怀洛便从客房中悠悠转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思绪却已迅速回到了昨日那桩缠绕心头的谜案上。他起身穿戴整齐,随即唤来了伴读马远。 “马远,你即刻前往衙门,吩咐捕快们着手调查近一个月内越平郡王的所有行踪。”马怀洛的声音带着一丝清晨的凉意,却异常坚定,“要详细查问郡王接触过的人,无论是朝中的大臣,还是民间的商贾,甚至是路过的行人,都不能遗漏。还有,发生在他身边的所有事情,无论大小,都要一一记录下来。给他们三天时间,务必将所有信息整理妥当,送来此处。” 马远领命后,便匆匆离去,留下马怀洛一人在客房中沉思。他心中明白,这次调查绝非易事,但为了揭开真相,他必须全力以赴。 不多时,谢六也起了身,揉着眼睛走进客房。见马怀洛一脸凝重,谢六心中也猜到了几分。他轻声问道:“马兄,可是为了越平郡王的事情烦恼?” 马怀洛点了点头,将心中的担忧和盘托出。谢六听后,也皱起了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马兄,我觉得我们或许应该去拜访一下太子。毕竟,越平郡王当夜是与太子一同宴饮的,太子或许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马怀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拍了拍谢六的肩膀,赞道:“没错,我们确实应该去拜访一下太子。说不定,他能告诉我们当日宴饮时是否有何异常。” 于是,二人商议妥当,决定即刻前往太子府邸。 谢六与马怀洛上报宫门出示金牌后,穿过宫城抵达了东宫太子府。宫门深邃,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幽径,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步入府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言而喻的庄重与沉寂,太子端坐于上,面容虽未露严厉之色,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马怀洛,率先开口,询问起当夜宴饮之时,越平郡王可有何异样之举。太子闻言,眉宇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云,随即轻轻摇头,似是不愿多言。他身旁的太监,机灵乖巧,见状便接过话茬,细述当晚情形,言辞之间,皆是风平浪静,无一丝波澜。 马怀洛又问及越平郡王平日与太子亲近乃大懿人尽皆知,越平郡王平时常交往之人太子可清楚。此问一出,太子面色骤变,犹如春日里突来的寒风,让人心头一凛。他目光如炬,直视马怀洛,言辞间多了几分不悦:“尔等莫非是在怀疑孤?此等审问之态,置孤于何地?”言罢,气氛骤紧,空气仿佛凝固。 马怀洛闻言,心中一惊,连忙躬身告罪,言辞恳切,生怕触怒了这位未来的天子。谢六见状不妙,亦连忙上前,以查验他处为由,巧妙地为二人解围。他轻拉马怀洛的衣袖,二人一同告辞,退出了那充满压迫感的东宫。 走出东宫,二人相视无言,眼中皆有未尽之意。太子的态度,实在令人费解,既非全然坦荡,又似隐藏深意。但储君之事,非同小可,二人皆知需谨慎行事,不可妄言。于是,他们默默无言,只将这份疑惑埋藏心底,心中却暗自思量,这宫廷深处,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与纠葛。 马怀洛轻抚着下巴,提议道:“谢六兄,我们不妨前往越平郡王府一探究竟,或许能有所发现。”谢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欣然点头,二人便联袂踏入了马怀洛那装饰华贵的马车之中。马车轻轻一颠,便朝着越平郡王府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谢六的心神似乎并不在马车之内,他时不时地掀起那绣着繁复花纹的窗帘,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街头的每一个角落。马怀洛见状,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轻声问道:“谢六兄,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街上有何异样?”谢六眉头微皱,压低声音道:“我察觉到有人跟踪我们,从东宫出来就一直如影随形,而且人数还不少。” 马怀洛闻言,心中一惊,正欲开口询问,却见谢六眼神冷漠的吩咐马车继续前行,自己则在一个拐角口猛然一跃而下,身形如鬼魅般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马怀洛只觉眼前一花,谢六便已无影无踪,只留下他一人坐在马车中,心中既惊又佩。 待马车快至栖凤街的路口,经过一节热闹非凡的街市时,人影一闪,谢六竟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马车车厢内。马怀洛见状,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愕之色。 谢六却并未理会他的仪态,神情严肃地说道:“太子果然有问题,跟踪我们的有两拨人,他们彼此都不知对方的存在。其中一波人不断有人离开队伍,又有人中途加入,换人之频,令人生疑。我跟踪离开的人,发现他们竟是前往齐王府。我偷偷潜入,只见刚才还在东宫大发雷霆的太子,此时却已悠然坐在齐王的书房之中。” 说完,谢六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马怀洛听后,大惊失色,沉思片刻后道:“如此看来,我们也不必再去郡王府了,即便去了,恐怕也查不出什么。”谢六却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不行,戏还得继续演下去。我们不能让太子和另一拨人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跟踪,现在看似敌暗我明,其实已经攻守异势了。如果被他们察觉了,他们换了办法,又是麻烦。现在还得利用他们,查出另一拨人的身份。” 于是,二人驱车前往越平郡王府,通报后见到了那位温文尔雅的郡王妃——礼部尚书的独女,张婉茹。郡王妃年方十八,容颜秀丽,举止端庄。二人进府后,言辞恳切地安慰了一番,又问起了与在太子府时相同的问题。然而,一番交谈下来,却并未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二人只得悻悻然离开了郡王府。 此时已是晌午时分,二人忙了一上午,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们吩咐马车自行回马府,明日再来谢六家接他们。 随后,二人便踏入了栖凤街的临街玄武街——晋阳城最大的美食街。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各种美食的香气扑鼻而来。二人一路寻觅,最终走进了晋阳最好的酒楼——登高楼。 第41章 登高楼 登高楼,虽非京都之巅,傲立云霄之最,却实乃京都之中,酒肆楼台之翘楚。其菜色之精妙,酒香之醇厚,皆为人所称颂,非他处所能及也。 昔日之谢六,不过一介布衣,贱籍之身,未尝敢有登此高楼,品此佳肴之妄念。非但因其门禁森严,不许贱籍踏入半步,更因那楼中一顿之资,于他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即便时至今日,谢六已非吴下阿蒙,然若要于此楼中随意享用一顿,亦需耗尽一年俸禄,方能勉强为之,其奢华程度,可见一斑。 而今,谢六竟置身于登高楼二楼之包厢内,此情此景,恍如隔世。他怔怔地坐着,脸上那表情,恰似适才在马车中,马怀洛初见谢六小展身手时的模样,满是不可思议,目瞪口呆,仿佛置身于梦幻泡影之中,难以自拔。 原来,马怀洛所言之“好好吃一顿”,竟非虚言。他竟将登高楼之所有招牌菜色,一一罗列,更将那坛中佳酿,悉数取来,摆满了整整一桌。此情此景,何等豪迈,何等气派!马怀洛望着谢六那呆若木鸡之状,心中不禁暗自得意,他也是终于在谢六面前露得一手,扬眉吐气。 于是,他故作矜持,请谢六动筷品尝。谢六却如木偶一般,手足无措,不知从何下手。马怀洛见状,心中更是忍俊不禁,强忍着笑意,为谢六斟满了一杯酒。那酒香四溢,萦绕于唇齿之间,仿佛能洗去往日之尘埃,让人心旷神怡。谢六,这几日里,在那幽静的小院中,仿佛是被时光遗忘的一隅,他也试着喝起了就,所以现在也略微能喝一点了。起初,谢六对酒并无太多好感,总觉那是文人墨客或是市井浪人的消遣之物,与他这等无甚干系。然而,这几日的闲暇,却让他不经意间踏上了品酒这一妙不可言的旅程。谢六接过酒杯,杀人都不曾眨眼的他,此刻居然手微微颤抖,心中感慨万千。 吃了老半天,那桌上的佳肴在二人已经酒足饭饱之际还剩大半,甚至有些菜都没动过,谢六只能满眼可惜的停下了筷子,喝下五两银子一杯的酒,彻底放弃的摸着肚子靠在椅子上,一股满足之感油然而生。此时,马怀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他神神秘秘地凑近谢六,压低声音问道:“谢兄,你可知我为何要特地选这登高楼来请你吃饭?” 谢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明明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马怀洛这性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定是有别的目的,却偏偏故意装傻充愣,说道:“不是为了报答我给你当保镖的那份恩情吗?” 马怀洛一听,顿时被噎得差点没喘过气来,尴尬之色溢于言表,他连忙摆手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这方面的原因自然也是有的。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缘由。你可知这登高楼背后的真正老板是何许人也?” 谢六挑眉问道:“何人?” 马怀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个人的名字:“越平郡王,秦阳。” 谢六闻言,大惊失色,他透过包厢的窗台,望着那热闹非凡、人满为患的酒楼,不禁喃喃道:“可这完全看不出来是死了老板的样子啊。这酒楼依旧繁华如初,丝毫未见衰败之象。” 马怀洛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他轻抿一口酒,缓缓说道:“所以啊,我就想来这登高楼探探虚实,看看它究竟是强撑着的纸老虎,还是已经悄然改换门庭了。如果真是改换门庭,那这才短短两日,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皇帝陛下最疼爱的郡王尸骨未寒之时,就开始侵吞他的产业?还是说,越平郡王从一开始就只是被人摆在台面上的一个傀儡,所谓的幕后老板不过是个幌子?” 说到此处,马怀洛笑眯眯地又给谢六倒了一杯酒,眼神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他看着谢六,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论是哪种情况,谢兄,你觉得这个人跟郡王的死,有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谢六闻言,豁然开朗,原来如此!他心中不禁对马怀洛的聪明才智佩服得五体投地。又想想自己,从进来就只会胡吃海塞,当下有点尴尬,轻轻咳嗽,又喝一杯酒掩饰了过去。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呢?”谢六从靠椅上缓缓起身,眉头微蹙。而马怀洛,此刻正以一种难以捉摸的眼神回望着他。 “谢兄,我知道你刀法已是世间绝顶,我说你刀法天下第一,这天下也绝不会有人敢质疑半分。”马怀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千钧之重,“只是,却不知谢兄你轻功如何呀?”他的话语中似有深意,仿佛是在试探,又似是在布局。 谢六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既有自信又不乏谦逊:“练刀之人,自然得配合身法,轻身之术在下还算过得去。虽不敢说登峰造极,但应付一般场面,也还算游刃有余。”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淡然,实则内心却暗自思量:自己的轻功虽不算高明,但凭借深厚的内力,仅凭内力催动身法,也已是世间少有的高手。他有绝对的自信,以自己现在的功力,只拼轻功世间也少有对手。 马怀洛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正色道:“那接下来,可就全拜托谢兄了。我适才让马夫去通知衙门捕快,两个时辰后来此。想必此刻他们也快到了。我打算以奉皇命查案为由,言明此处乃越平郡王产业,需带这里的掌柜、后厨等人回去问话。咱们也可免了这顿饭钱不是。”谢六一听,哭笑不得,合着一开始就打算吃霸王餐,才如此阔绰啊。 马怀洛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肯定会心生惶恐,派人去通风报信的。到时候,就麻烦谢兄你顺藤摸瓜了。”言罢,也不等谢六回话,他站起身,向谢六做了个揖,转身径直下楼而去,步伐坚定,毫无拖泥带水。 谢六站在包厢窗前,望着大厅内京都府衙门的捕快们如潮水般涌入。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马怀洛早有打算。随即也出了包厢,施展身法,人影一闪,从二楼过道的窗台跃了出去不见了人影。 第42章 他不死谁死 谢六身形矫健如狸猫,从登高楼二层窗台轻轻一跃,宛如夜空中一抹转瞬即逝的流星,瞬间闪身躲进了对面一栋正在装修的闲置楼房之中。他找了个隐秘的角落,目光如炬,紧紧地监视着登高楼内外的一举一动,仿佛每一寸空气、每一丝动静都逃不过他那敏锐的感知。 他瞧见,当京都府衙门的捕快如潮水般冲进登高楼之时,那一直如影随形、紧紧跟踪他与马怀洛的太子人马,竟立刻派出了信使,匆匆而去通风报信。而另一伙人,却依旧保持着那份沉稳与冷静,按兵不动,仿佛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谢六对太子的人马不以为意,他的心思,早已飞向了登高楼内的那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不多时,登高楼内,马怀洛开始了他的精彩表演。他手持圣旨,那威严的圣旨仿佛成了他手中的尚方宝剑,他高喊着,安排捕快们抓人,那声音,穿透了登高楼的每一个角落,震颤着每一个人的心弦。就在这时,谢六的眼角余光瞥见,登高楼的后门,一个小厮打扮的瘦小汉子,如同鬼魅一般溜了出来。他一跃而去,身轻如燕,三下五除二便攀上了屋顶,那轻功,竟然非常不俗!一路施展身法,朝南而去,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谢六心中不禁诧异,如此高手,居然窝在一个酒楼里打杂?这简直不合常理!然而,他并未过多思索,只是看了眼马怀洛那边,见一切顺利,便毫不犹豫地一路尾随那个小厮而去。 而太子这边,听闻登高楼的事,急令齐王带人前往登高楼一探究竟。齐王赶到之时,马怀洛正准备以京都府尹的名义,查封登高楼。 看到齐王等人出现,马怀洛先是一愣,随即想到那跟踪之事,心中也就释然了。他上前行礼。面对齐王的质问,马怀洛以奉圣旨办案为由,声称要抓一切该抓之人。而齐王则以越平郡王尸骨未寒,其名下产业便遭人欺辱为由,誓要到皇帝面前告御状。双方各执一词,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最终,还是马怀洛退让了一步,他同意不封店,也不抓人,但要求掌柜的前往衙门配合协查。齐王无奈,只得答应。看着京都府衙门的人将登高楼掌柜带走后,齐王陷入了沉思。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这无尽的夜色,看到那背后的波涛汹涌。然而,他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打道回府,只留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谢六一路尾随着那小厮,脚步轻盈得如同夜色中的一抹幽灵,穿过曲折蜿蜒的巷陌,绕过熙熙攘攘的市井,兜兜转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小厮的身影落在了一座豪宅大院的后门处,那门扉古朴而沉重,仿佛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小厮以一种奇异而规律的节奏轻轻叩响了门环,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待门缓缓开启,他谨慎地环顾四周,眼神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随即身形一闪,钻进了那幽深的院子。 然而,他却浑然不知,自己这一路的行踪早已被谢六悄然掌握。谢六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院内,脚步轻得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一路尾随,直到看见小厮进了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谢六心中一紧,随即轻手轻脚地猫到了该房间的后面,眼睛四处搜寻,终于找到了一处纸窗,小心翼翼地戳破了一小截,透过那细微的缝隙,偷偷向里窥视。 只见房内,小厮正毕恭毕敬地站在一名雍容华贵的女人面前,滔滔不绝地汇报着登高楼的情况。那女人身着华服,眉宇间透露着不凡的气质,听其言辞,谢六心中大惊,原来这个女人竟是当今皇帝的嫡长女,年逾三十有六的长公主,惠阳公主秦玉! 当今皇帝子女众多,但嫡子女却仅有三位。一位便是这长公主秦玉,她成年后被封为惠阳公主,召了扬州马氏嫡长子,年已三十有三的马怀安为驸马。因此,她也是马怀洛的嫂子。也正因如此,驸马不能出仕为官,马家才转而着力培养马怀洛。然而,长公主似乎身患某种隐疾,一直未能育有子嗣,这也成了她心中的一块隐痛。 皇帝嫡子的另一位是当今太子秦乾,他娶了豫州李氏嫡长女为妻,育有两子一女。至于第三位,则是年方二十八阜阳王秦召,他一直领兵驻守在燕州,担任燕王旗下的左府都尉,其实也是皇帝用来监视燕王的一种手段。这豪门深院之中,隐藏着多少皇室的恩怨情仇,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谢六心中暗自思量,眼中的光芒愈发深邃。 三十六岁的长公主,一身气质雍容华贵,如盛世牡丹绽放芳华。她容颜绝美,宛若初晨露珠映衬下的娇花,眉宇间散发着高贵的气息,双目宛如天边最璀璨的星辰。她的举止优雅从容,每一步都似轻风拂柳,尽显皇室之尊与巾帼之韵,宛如一幅动人的画卷,令人心生敬仰。 只见长公主端坐于雕花梨木椅上,面容淡然,仿佛世间万事皆不能扰其心神。长公主眼眸微抬,波光不兴,轻启朱唇:“你下去吧,不用回登高楼那边了。”言语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似蕴含着对尘世纷扰的超脱。 “是,殿下。”小厮应声而退,脚步轻快,似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长公主那张温婉中带着几分冷峻的脸庞。她转而望向一旁,那是一位身着文士服饰的年轻人,眉宇间透着几分书卷气,却又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锋芒。长公主轻声问道:“登高楼那边的收尾都处理好了?” 年轻文士躬身一揖,声音沉稳而有力:“启禀殿下,在收到郡王殿下出事的消息时,在下便已亲自前往处理,如今所有物件均已安全转移至城外,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太子殿下似乎已有所察觉,否则郡王殿下也不会在出宫后如此慌乱,急于通过慧琴联系福州。福王殿下手段之狠辣,实乃罕见,一发现郡王有暴露之虞,竟直接派人将其……”年轻文士话语中略带迟疑,却也难掩对那残酷现实的无奈。 长公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不置可否地道:“福王之事,我们无须插手。倒是秦阳这边,他既已身死,那我们之前借他打掩护的那些买卖,务必妥善处理,不得有丝毫差池。” “是,殿下。”年轻文士领命而退,步伐坚定,心中已有了计较。 窗外,夜色如墨,谢六躲在暗处,听得心惊胆战。越平郡王,那个平日里飞扬跋扈的纨绔子弟,竟敢在太子、福王、长公主这三位权倾朝野的巨擘间游走,其胆色令人咋舌,却也注定了其悲剧的结局。谢六心中暗叹,待确认四周无人后,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撤离,一路向京都衙门疾行而去,心中五味杂陈,却不知这京城的风云变幻,又将如何演绎。 第43章 杀手现! 谢六从长公主府邸悄然而出,夜色如同他的斗篷,将他的身影掩藏得严严实实。他一路疾行,心中翻涌着方才所听闻的一切秘辛,那些权贵之间的勾心斗角,如同暗流涌动的深渊,令人不寒而栗。 不久,谢六便来到了京都衙门,那庄严的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更为沉重。他轻车熟路地穿过庭院,直奔马怀洛的书房。马怀洛此时正伏案处理公务,见谢六回来了,眉头微皱,知道事情有了进展。 谢六关上门,将自己在长公主府外偷听到的一切和盘托出。他讲述了教坊司的慧琴原是福王埋在京都的一枚钉子,如何通过她,越平郡王搭上了福王这条线;又述说了长公主如何利用越平郡王的掩护,暗中进行了诸多生意往来。而如今,越平郡王已死,长公主正忙着处理善后事宜。 “太子殿下似乎也察觉到了越平郡王的不对劲,”谢六压低声音,“在宴饮时质问了他。越平郡王以为自己暴露了,宴饮后便急忙通过慧琴去联系福王,结果却被直接灭口。” 马怀洛听完,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后道:“此事关乎重大,若无确凿证据,我们根本无法上报。长公主、太子、福王,哪一个是我们得罪起的?更何况,这背后的水有多深,你我皆知。” 谢六点头,心中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虽都身具官身,但在这权贵交织的京城中,不过是渺小如蝼蚁的存在。然而,皇命所在,他们不能置身事外。 “那现在的目标就很明确了,”马怀洛沉声道,“我们要找到杀越平郡王的杀手,只有将他交给皇帝,我们才能交差。只是,这杀手藏得如此之深,我们又该从何找起呢?” 谢六心中一动,道:“马兄,我们可以从慧琴那里入手。她既是福王的钉子,又与越平郡王有联系,或许能从她身上找到一些线索。” 马怀洛点头赞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好,那我们就从慧琴的下落开始查起。” 二人心中已有了查案的明晰方向,宛如迷雾中亮起了一盏明灯。他们迅速地收拾了桌上的东西,马怀洛唤上马远,一同回到了柿子巷谢六那幽静的小院子,三人各自安歇。 第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捕快们如约而至,带来了他们这三日里不辞辛劳的调查结果。那一份份沉甸甸的信件,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小院子淹没在文字的海洋中。每一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与越平郡王这一个月来有过交集的人和事,每一个细节都被细心地捕捉,汇总成这浩瀚的资料库。 马怀洛与谢六相视一眼,心中皆明了,这将是一场浩大的搜寻。他们索性在院子里摆开一张书桌,一页一页,他们仔细地翻阅,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时光在翻阅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晌午。就在马怀洛的手指轻轻滑过一页纸时,他的眼神突然凝固了。 本月月初,越平郡王府竟新来了三名轿夫!而杀害郡王的,恰巧也是三人。这巧合,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让他们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直觉。况且,案发当日皇帝便已下令封城,只进不出,那三人第二日还曾前往教坊司带走了慧琴,想必此刻仍藏匿于京都城的某个角落! 事不宜迟,马怀洛与谢六当即决定前往越平郡王府一探究竟,而马远则快马加鞭,赶往衙门召集捕快。 谢六与马怀洛二人,匆匆踏入了越平郡王府的朱红大门。一问之下,方知那三位形迹可疑之人,竟在次日清晨,如同晨雾般消散得无影无踪。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二人心中更加确定——那杀死越平郡王的凶手,十有八九便是这三位神秘莫测的轿夫。 马怀洛即刻返回京都府衙门,传来了郡王府上所有见过那个三个人的人,在郡王府上众人的细细描述中,京都府衙门的画师笔下生风,一纸海捕令迅速传遍四海,那张张告示,如同天罗地网,开始在京都城散布。 谢六手段则更为直接而豪放。他深知,江湖水深,三教九流之中藏龙卧虎,消息灵通。于是,他与马怀洛商量后,悄然穿梭于京都的大街小巷,酒肆茶楼,将那黄金百两的悬赏,如春风般吹进了每一个角落。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只要有人能提供那三人的线索,无论身份贵贱,皆可到京都衙门领赏百两黄金!”此言一出,京都城内顿时掀起了一场寻宝般的热潮,人人皆欲成为那揭开谜团的钥匙,而那三位杀手的身影,也在这股热潮中,渐渐浮出水面…… 经过那漫长而煎熬的一天一夜搜查,京都的每一寸土地似乎都被翻了个遍,却依旧不见那三名杀手的踪影。就在众人心中渐生绝望之际,第二日的晨曦刚刚洒落,一位衣衫褴褛的乞丐,踉踉跄跄地跑进了京都府衙门,带来了如春雷般振奋人心的消息。 他声称,在今日卯时左右,天色尚且朦胧,街巷间鲜有人迹,却瞥见一位年轻女子从一间药店悄然走出。这不同寻常的早行,勾起了他心中的好奇,于是,他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穿过曲折的巷弄,最终来到了那座古老而幽深的城隍庙。 在庙内,他目睹了三个形迹可疑的男子,与一个看似病恹恹的女子。那女子容颜憔悴,似是身染沉疴,而那三个男子,面容粗犷,与悬赏画像上的三人竟有九分相似。乞丐心中暗自嘀咕,却未曾料到,自己这原本不怀好意的尾随,竟意外地撞破了这桩天大的秘密。 谢六与马怀洛听闻此言,心中早已明了,这乞丐哪里是单纯的好奇,分明是心存邪念,想趁机捞些好处。但他们二人并未点破,只是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谢六沉吟片刻,问道:“那三人武功高强,听力敏锐,你如何确定他们未曾发现你?”乞丐闻言,神色一凛,连忙摆手否认,声称自己确实险些被发现,但恰逢两只夜猫窜过,那细微的声响恰好掩盖了他的动静,这才让他侥幸逃过一劫。 谢六听罢,随即吩咐马怀洛立即召集人马,而自己则是刻不容缓,孤身一人,直奔城隍庙而去。待他靠近那城隍庙,只见四周确有人活动的痕迹,他心中一紧,悄然潜入。 躲在屋顶之上,他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庙内的情形。果然,那画像上的三人赫然在列,他们孔武有力,身形魁梧,胡须浓密,年龄皆在三十有余。而那两名女子,一人身着小姐服饰,一人则是丫鬟打扮,那小姐面色苍白,显然是病得不轻。 谢六屏息凝神,偷听着他们的谈话。原来,那小姐打扮的正是慧琴,而另一人则是她的丫鬟。三人本欲灭口以绝后患,却不料慧琴手中握有诸多机密,而且全部隐藏了起来,只要自己出事就会公之于众,以此保她与丫鬟的性命。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带着两名女子,企图偷出城门,却不料皇帝已下令封城,三人只得带着两女,躲入这城隍庙中,日伏夜出,以待时机。 第44章 城隍激战 此时,那温煦而明媚的阳光,如同不速之客,悄然探进了古老而幽深的城隍庙,将庙内斑驳的墙壁、尘封的梁柱,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谢六正隐匿于庙顶的阴影之中,心中犹豫不决。他思索着,是该毅然决然地跃下,以一己之力速战速决,擒下那三名潜伏的杀手;还是按兵不动,静待马怀洛率众前来,以众敌寡,更为稳妥? 正当这犹豫如藤蔓般缠绕心头,难以割舍之际,命运却似孩童般顽皮,偏偏安排了两个无辜的孩童,误打误撞地闯入了这危机四伏的境地。他们嬉笑着,奔跑着,全然不知死神正悄然逼近。眼见那三名杀手眼神一凛,杀意腾腾,欲将这两个纯真的生命灭口时,谢六的心瞬间被一股无名的怒火点燃。 他再无迟疑,手中苗刀如同出鞘的龙吟,闪耀着寒光,从屋顶一跃而下,身姿矫健如鹰击长空。趁那三人未曾防备,谢六已如鬼魅般抢出两个孩童,将他们轻轻一送,送出了庙门,远离了这血腥的旋涡。言语已是多余,刀光剑影,便是最好的语言。 那三名杀手见状,怒喝一声,纷纷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刀光闪烁,寒气逼人。一时间,城隍庙内,四人混战一处,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密不透风。庙内空间有限,刀光如虹,内力澎湃,通过刀身发出的匹练四处飞散,所触之物,无论是坚固的石柱,还是脆弱的木椅,皆在瞬间被劈成了两半,碎屑纷飞,尘土弥漫。 慧琴,这位弱质女流,本欲趁乱让丫鬟带自己逃离这是非之地,然而眼前这混战之景,却让她心生怯意。刀光剑影之中,她只觉天旋地转,赶忙吩咐丫鬟扶着自己,躲到了城隍爷雕像那巍峨的石座之下,祈求着神明的庇佑,让这场风暴早日平息。 在那灰蒙蒙的城隍庙里,杀手三人组如同幽冥中窜出的幽灵,他们的配合默契得令人叹为观止。这三人,仿佛是天生为战斗而生,攻防转换之间,毫无破绽可寻。每当其中一人出刀,那刀锋还未及收回,第二刀便已如影随形,紧随其后;若有人稍显退意,另外两人便如猛虎下山,瞬间补上,确保战阵的严密无漏。 他们手中的三把刀,在狭窄的庙宇空间中挥舞得密不透风,宛如千军万马在疆场上奔腾,气势磅礴。这三把刀,在他们三人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每一挥、每一砍,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与杀意。更兼三人内力深厚,时不时便有刀光匹练,如闪电般划破空气,斩向对手,让人防不胜防。 谢六身形矫健,如同游龙戏水,在这有限的空间里不断闪转腾移,身法之灵动,令人目不暇接。他双手紧握苗刀,刀在他手中,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随心所欲,挥洒自如。 挑、刺、斩、劈,谢六的刀法变幻莫测,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致命的杀机。他与那杀手三人完全战到了一起,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网。庙内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照着他们激战的身影,仿佛连空气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谢六心中明白,这场战斗关乎生死,他不能有丝毫的懈怠。他必须全力以赴,用他那精湛的刀法,和过人的勇气,来对抗这配合无间的杀手三人。而杀手三人,也丝毫不敢大意,他们深知眼前的对手非同小可,一旦疏忽,便可能命丧当场。于是,这场战斗,便在这城隍庙内,愈演愈烈,成为了一场生死较量的盛宴。 随着四人身影的不断交错,刀光如电,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屋顶的瓦片在激烈的交锋中被掀飞,如同枯叶般纷纷扬扬落下;横梁在刀锋的劈砍下断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窗台被一刀劈开,碎石四溅;柱子也在一次次的撞击下摇摇欲坠,最终轰然倒塌。 那三人杀手,起初还如猛虎下山,气势汹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力逐渐不支。他们看向眼前的谢六,只见他依旧生龙活虎,刀法凌厉,眼中不禁显露出惊惧之色。长达半炷香的拼杀,对于他们来说,仿佛已经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终于,三人的刀阵出现了松动,这是谢六等待已久的时机。他趁机加大了力度,一刀劈翻了其中一人。那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接飞到了城隍爷像的脚下,动弹不得。三人一去其一,剩下的两人瞬间不是谢六的对手。 就在其中一人与谢六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谢六的刀锋如闪电般划过,那人的头颅高高飞起,当场命绝。另外一个人见状,惊恐万分,但还未等他做出反应,就失去了一只手。紧接着,谢六转身一刀,捅穿了他的心脏。那人瞪大了眼睛,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 谢六面无表情地拔出苗刀,走到那个飞出去的人面前,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因为慧琴和那个丫鬟安全无恙,有了她们两个交差,杀手留不留活口不重要了。他收了刀,直接抓出了被藏在暗处的慧琴与丫鬟,走出城隍庙。 此时,带着捕快刚刚赶到的马怀洛等人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捕快们接过慧琴二人,马怀洛正欲询问谢六些细节。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城隍庙在四人的激战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灰尘弥漫,碎石飞溅,城隍庙的废墟中仿佛还回荡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战斗声。 回去的路上,马怀洛与谢六并肩而行,两人的步伐不急不缓,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命运的脉络上。他们相视一眼,眼中闪烁着只有彼此才能读懂的深意。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商量,他们终于达成了一致:就向皇帝禀报,杀越平郡王的三个杀手,因剧烈的反抗,已在混乱中被就地正法,了结了这段恩怨纠葛。 慧琴与她的丫鬟,这两个知晓全盘真相的弱女子,如同风中飘摇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他们决定,直接将这二人上交于皇帝,任由他发落。至于其他那些错综复杂的细节,那些暗流涌动的阴谋,都一概闭口不提,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一般。 当日下午,阳光斜洒,金辉熠熠,谢六与马怀洛踏进了那座庄严而神秘的皇宫。他们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一字一句地交了差。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全程带着一抹莫名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几分玩味,几分猜疑,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他并未多问什么,反而夸赞了二人办事得力。 最后,皇帝大手一挥,升马怀洛为三品吏部员外郎,赐谢六贴身护卫之格,让二人心中五味杂陈。 至于慧琴与她的丫鬟,皇帝并未立即审问,只是淡淡地吩咐下去,派一队御前侍卫将她们软禁到内城的一间院子里,还特意交代要好生照顾,不得有丝毫怠慢。 对外,皇帝则宣称越平郡王生平纨绔,终因恶行累累,遭仇家仇杀。杀人者已经伏诛,此事至此了结。然而,这看似简单的宣告背后,却隐藏着无尽的波涛汹涌。那些未言说的秘密,如同深埋地下的种子,随时可能破土而出,掀起另一场风暴。但此刻,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 第45章 举杯邀明月 谢六与马怀洛,二人自皇宫那森严之地步出,恍若穿越了时空的裂隙,心头皆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恍如隔世之感。他们对视一眼,那笑意中蕴含着千言万语,仿佛是卸下了背负已久的千斤重担,身心俱轻,飘然若仙。 马怀洛,这位曾经京都府衙门中的佼佼者,如今的吏部员外郎,曾在那案牍劳形之中,向谢六许下诺言:待此案尘埃落定,定要邀他于京都最负盛名的酒楼,痛饮一番。然而,世事无常,登高楼已成过往云烟,因二人之故,再难踏足。马怀洛当即立下决断,要在自己府邸设宴款待谢六。他的话语中不容置疑,未待谢六应允,便已匆匆吩咐,言罢转身步入马车,只留下尘土飞扬,彰显着他急切的心情。 在大懿王朝,官员间交往,若非情深义重,鲜少有人愿意将私宅作为宴客之地。同僚相聚,多选于市井繁华之处,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马怀洛此举,无疑是将谢六视为了推心置腹的挚友,这份情谊,难能可贵。 谢六,一生坎坷多舛,方才从困境中挣脱,如获新生。朋友二字,于他而言,曾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而今,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如同春日暖阳,照亮了他孤寂的心房,让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表的喜悦。 案子既结,皇帝龙颜大悦,不仅赐予谢六贴身护卫之格,更赏赐黄金若干。谢六手持金币,心中盘算,遂至钱庄,将部分黄金兑换为银票,便于携带;又换得碎银与铜板,以备不时之需。离开钱庄,他漫步街头,选购了一袭合身的黑色武士服,那绸缎质地,光滑如丝,衬得他身形愈发健硕。又配上一双高筒靴子,更显英姿飒爽。此外,他还精心挑选了几样拜访友人时常用的礼物,满载而归。 回到柿子巷的简陋居所,谢六沐浴更衣,换上那身崭新的武士服。衣料紧贴着肌肤,勾勒出他坚韧的线条。他将微卷蓬松的发丝束于脑后,显得英气勃勃,干练非凡。一切准备就绪,他提起礼物,迈出家门,朝着栖凤巷马府的方向缓缓行去。心中那份期待与感激,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河,流淌不息。 待谢六踏至马府那朱红大门前,只见一抹身影早已候在那里,乃是马怀洛的伴读马远。他似是得了主子的特别吩咐,一脸恭敬中又带着几分急切,一见谢六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便如一阵旋风般奔来,双手接过谢六手中的礼物。礼物虽不甚沉重,却承载着谢六对马府的深深敬意。 马远引着谢六,穿过一道道雕梁画栋的长廊,步入了马府那隐秘而幽深的后花园。 这后花园,当真是别有洞天,广阔无垠,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宛如一幅精致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虽是深秋时节,园中却依旧绿意盎然,仿佛春日未曾离去,秋风也未曾在此留下痕迹。月光如水,轻轻洒落在每一片叶子上,泛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泽。 此刻,夜色初降,花园中央已备好了一席盛宴,灯火通明,照亮了周围的景致。酒席旁,三人静坐,一见谢六到来,皆起身相迎。那主位之上,坐的正是这马府的主人,新任的三品吏部员外郎马怀洛。他一身华服,气宇轩昂,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一见谢六,便如见到了久违的挚友,毫无官场的拘谨与风度,径直搭着谢六的肩膀,那份亲昵,让人心生暖意。他将谢六引至主客席位上,那席位显然是精心准备,彰显着对谢六的尊重与重视。 待谢六这位今晚的主客安然落坐,饮宴便正式拉开了序幕。席上除了谢六,另有三人。一人自然是马怀洛,他与谢六曾并肩作战,大破越平郡王被杀一案,那份情谊,自是非同一般。而在马怀洛身侧,坐着一位挽着妇人头的年轻女子,她容颜姣好,气质温婉,正是马怀洛的妻子,燕州世家张氏的嫡女张予初。她年方二十,正值青春年华,容颜俏丽,肤如凝脂,眉如远黛,眼若星辰,闪烁着青春的光彩。她身姿曼妙,举止轻盈,宛如春日里的一缕清风,让人心旷神怡。与马怀洛站在一起,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而在主位下侧的陪位上,此时还端坐着一人。此人一副文生打扮,看着与马怀洛同岁上下,长相英俊,眉清目秀,面如冠玉,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气质出众,举止文雅,身着一袭飘逸的长衫,此刻正手持一杯酒,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书卷气与儒雅之风,令人见之难忘。通过马怀洛引荐,此乃二品刑部侍郎,豫州李家嫡子,李若云,乃是马怀洛的昔日同窗,也是马怀洛的结拜兄弟,今日特意喊来作陪的。谢六听闻,不敢托大立刻起身敬酒,二人互相致意,几句话聊下来,当下都觉得对方非孤傲之人,推杯换盏,好不快活。三人围坐,谈笑风生,而马夫人张氏在一旁微笑布菜。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后花园中的夜色,也似乎因了这份欢聚而变得更加温馨与美好。 在那灯火辉煌的宴席之上,马怀洛与李若云二人,面带几分得意之色,向谢六细细道来那皇帝御赐的“贴身护卫之格”的殊荣之妙处。此等荣耀,非比寻常,它如同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昭示着谢六已跻身皇帝心腹之列,享有旁人难以企及的殊荣。 “谢六兄啊,你可知道,这贴身护卫之格,意味着你无需再通过层层关卡,便能直接将奏章呈于圣上御览。这权力,虽不常有人行使,但其威慑之力,却足以让那些宵小之辈望而生畏,再不敢轻易得罪于你。”马怀洛言辞恳切,眼中闪烁着对谢六未来的期许。 李若云亦在一旁补充道:“且不说这日常之便,到了那重要的节礼日,或是朝廷盛大的典礼之时,你便能贴身侍卫陛下左右,成为真正的天子近臣。那等荣耀,何等的风光无限!更兼这贴身之格的侍卫之位,尚可世袭罔替。谢六兄,你日后若结婚生子,你的孩儿一生下来,便稳稳当当地端上了一个铁饭碗,这可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啊!” 谢六闻言,心中豁然开朗,方知这短短几个字的“贴身侍卫之格”,竟蕴含着如此深厚的恩赐与荣耀。他心中感激涕零。 却见马怀洛与李若云二人又低声向他透露了一些朝堂之上的隐秘之事。他们二人言辞恳切,句句肺腑,显然是已将谢六视为己出,推心置腹。 谢六心中感动万分,连连举杯,以表谢意。然而,他终究不胜酒力,几杯下肚,便已醺醺然有了醉意。李若云见状,哈哈大笑,直夸谢六豪爽不羁,不似马怀洛那般偷奸耍滑,赖酒不喝。 花园之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一派祥和喜乐之景。谢六虽已醉倒,但那份由衷的喜悦与感激,却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地融入了这片欢声笑语之中。 第46章 爱意随风起 第二日,晨曦初破,谢六于马怀洛府上的客房中悠悠转醒,只觉头疼如裂,仿佛有千百只小锤在颅内敲打,令他神思恍惚。 他勉强睁开眼,望了望窗外那朦胧的天色,随即挥了挥手,谢绝了侍女欲上前服侍的好意,自个儿挣扎着起身,草草收拾了一番。 他深知自己此刻的面容必定憔悴不堪,但心中却有一股莫名的急迫,驱使着他要尽快离开此地。于是,他强打起精神,向马夫人匆匆告辞,步履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 皇帝体恤,又特赐谢六三日休假,以慰其近日之劳。谢六心中感激,却也知这闲暇难得,心中早已盘算好如何利用这宝贵时光。他思量着,出行若无良驹相伴,实乃不便,遂决定前往东市,寻觅那传说中的一品马。一品马,马中之龙,得之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实为行走江湖、执行任务之绝佳伴侣。 前往东市之路,必经朱雀街。此街乃京都之繁华所在,商铺林立,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生活用品、胭脂水粉、布品粮食,乃至各式奇珍异宝,皆能在此寻得踪迹。街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喧嚣之声不绝于耳,一派热闹非凡之景。 谢六摸着那因宿醉而仍感沉重的脑袋,脚步虚浮,无精打采地拖着双腿,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缓缓前行。他心中暗自懊悔,昨日贪杯,今朝受罪,实乃不智之举。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闻一阵清脆悦耳之声:“谢大人!” 这声音如同春风拂面,令谢六为之一振。他抬头望去,只见秦潇冉在侍卫与婢女的簇拥下,正从那装饰华丽的胭脂店中走出,一脸惊喜地望着他。秦潇冉容颜姣好,笑靥如花,那瞬间绽放的光彩。 谢六强撑起那略显沉重的眼皮,努力让自己的神思从昨夜那无尽的酒意中挣脱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目光终于聚焦在了已经走到近前的秦潇冉身上。此时的秦潇冉,身姿轻盈,步履款款,宛如春日里一缕和煦的微风,轻轻拂过这尘世的喧嚣。 谢六见状,连忙整了整衣衫,双手作揖,行了一个颇为规矩的礼。他的动作虽显得有些迟钝,但那份敬意却是不容置疑的。秦潇冉见状,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分明看出谢六今日的精神状态大不如前,那平日里炯炯有神的双眸,此刻却显得有些浑浊。 “谢大人,您这是怎么了?”秦潇冉关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谢六闻言,心中一紧,他本不想将宿醉之事告知秦潇冉,免得让她笑话,但此刻面对她的询问,却是不知如何作答。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呃,昨晚……昨晚与友人小酌了几杯,不料……不料竟喝得有些多了。”说罢,他偷偷瞥了一眼秦潇冉,只见她那原本紧蹙的眉头此刻已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 秦潇冉捂着嘴,轻轻一笑,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瞬间在谢六的耳里回荡开来。谢六看得呆了,他从未见过秦潇冉如此开怀的模样,那笑容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他心中的疲惫和尴尬瞬间烟消云散。他愣愣地站在那里,心中暗自感叹,这世间竟有如此佳人,一笑便能倾城倾国,让自己这等粗鄙之人也为之倾倒。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只留下秦潇冉那如花的笑颜和谢六那痴痴的目光,在这尘世的一隅,构成了一幅动人的画卷。 “谢大人?”秦潇冉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调侃,眼看着谢六又一次陷入了呆愣之中,她单手轻轻在谢六眼前挥了挥,如同拂去晨间的一缕薄雾。谢六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又在这位郡主面前失了态,心中不禁暗恼。他,一刀在手,天下皆可往也的谢六,此刻竟羞红了脸。宛如初春的桃花,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羞涩。 秦潇冉见状,心中暗自好笑,却也知再逗下去,这位刚毅的谢大人怕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于是,她轻巧地转移了话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谢大人,如今已是谢大人了,今日可有闲暇时光?”谢六连忙称不敢,解释自己正值休沐,本打算去东市挑选一匹良驹,但若郡主有召,自是义不容辞,愿随郡主差遣。 秦潇冉闻言,心中喜悦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郡主的端庄,微笑不减分毫:“前方不远处有座茶楼,那儿的茶点远近闻名,茶香四溢,谢大人可愿赏脸一同前往?”谢六自然无异议,心中也对这位郡主的提议感到几分欣喜。 二人步入茶楼,选了个幽静的包厢,只留下两名侍女在一旁侍奉,侍卫们则守候在外。众所周知,有谢六在侧,除非是他自己心生歹意,否则无人能伤及郡主分毫。 秦潇冉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神色郑重地向谢六致谢,感谢他在燕州破庙中的救命之恩,同时又为齐王在京都郊外的无礼行为代为道歉。谢六受宠若惊,连连举杯饮茶,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感动。 秦潇冉心中其实另有波澜,她听闻谢六脱离了贱籍,心中不知为何竟比自己当初获得皇帝御赐宝物时还要高兴几分,这份喜悦她自然不能轻易表露。今日偶遇谢六,她心中既惊又喜,表面上却故作淡然。 谢六心中亦是五味杂陈,他只觉得邀月郡主生性纯良,自己昔日身为贱籍所受的苦难,在旁人看来或许再正常不过,却值得她如此记挂于心。 二人在这茶楼之中,各怀心事,品着香茗,聊着天南海北,时光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已至午时。因秦潇冉下午还需进宫给皇上请安,二人便在此处告辞,心中却都留下了一份难以言说的情愫。 第47章 皇恩 告别邀月郡主之后,谢六仿佛从一场梦幻般的相遇中醒来。茶楼里的茶香、郡主的微笑,还有那些看似平常却又意味深长的对话,都让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温暖和感动。 他走在街上,春风拂面,酒意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饥饿感。 谢六四处张望,寻找着能填饱肚子的地方。不远处,一家面馆热气腾腾的面香扑鼻而来,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豪爽地招呼店家:“来三大碗宽面!” 店家应声而来,手法熟练地下面、捞面,不一会儿,三碗热气腾腾、筋道十足的宽面就摆在了谢六的面前。谢六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面条的滑爽、汤汁的浓郁,让他胃口大开,一口气连吃完了三大碗,才终于满足地放下了筷子。 付了钱之后,谢六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心中充满了满足感。他笑着摇了摇头,暗想自己今天真是幸运,不仅遇到了邀月郡主,还吃到了这么美味的面条。 谢六坐在一张斑驳的木桌旁,手中握着半凉的茶杯,思绪似乎飘向了远方,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他的眼前,是一碗刚刚吃完三大碗面后从老板那里要来的热水,热气袅袅上升。 “谢大人似乎和冉儿很聊得来呢?”一句温文尔雅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的话语,突兀地穿透了面馆内的嘈杂,如同春风拂面,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这声音,来自一位身着便装、留着胡须也挡不住他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他便是那太子殿下,一身简朴衣裳难掩其贵气天成,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儒雅。 太子身旁,一名黑衣高大男子如影随形,他身形魁梧,面容冷峻,双眼如鹰隼般锐利,时刻警惕着四周的一切,仿佛是太子身边最坚实的盾牌。这黑衣男子,不言不语。 谢六闻言,猛地回过神来,目光掠过面前那碗面,落在了太子含笑的面容上。 谢六赶紧起身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说笑了,邀月郡主聪慧过人,与在下不过是偶然相遇,闲聊几句罢了。”谢六的话语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对太子的尊重,又巧妙地避开了话题的敏感之处。 太子闻言,笑容更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他轻轻拍了拍谢六的肩膀,那动作看似随意,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与信任。“谢大人不必如此,冉儿乃我八王叔独女,她的眼光向来不俗。能与大人相谈甚欢,想必大人也是有过人之处。”言罢,太子便不再多言,只是那眼神中流露出的深意,却让谢六心中泛起了一丝警惕。 面馆内,人声鼎沸,而这一角,却因太子的到来,平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息。 太子殿下径直拉过一张木凳子,优雅地坐下,同时以手势轻示,邀谢六同坐。那姿态,既有身为储君的威严,又不失对眼前这位武林高手的敬重。“罢了,谢大人,”太子言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武功超群,刀法之精妙,早已名震四海,连父皇都对你青睐有加,何必在这琐碎的情爱纠葛中徘徊不定呢?你虽孑然一身,无深厚根基,但父皇对你的赏识,便是你未来前尘似锦的基石。若真是两心相悦,孤愿作那月老红绳,为你与邀月郡主牵线搭桥,说服八王叔,成就一段佳话。”太子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谢六与邀月郡主之间,早已情愫暗生,只待他轻轻一推,便能花开并蒂。 谢六闻言,却是一脸愕然,心中如翻江倒海。他与邀月郡主,不过数面之缘,福州破庙的援手之恩,金塔寺的偶遇,加之今日的闲谈,于他而言,不过是对郡主那份温婉与善意的感激罢了,何来太子所言的深情厚意?他慌忙起身,躬身行礼,言辞恳切:“太子殿下切莫误会,臣与郡主之间,仅是君子之交,绝无半分逾矩之情,望殿下收回成命,莫再提及说和之事。” 太子目光闪烁,狐疑之色一闪而过,却也不再勉强,转而谈及正事:“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父皇将在宫中设宴,款待满朝文武。谢大人作为贴身护卫,自当随侍父皇左右。而孤,则计划在宴后次日,以东宫之名,代父皇犒赏当夜因职守无法赴宴的三品以上官员。此事已得父皇恩准,故今日特来亲送请帖。”言罢,太子示意身旁身形魁梧的侍卫,将一张烫金边、书写着华丽字迹的请帖递予谢六。 谢六双手接过请帖,连声称谢。然而,太子离去后,他心中却泛起了涟漪。“一张请帖,竟引得太子亲自来送,届时太子府必是宾客如云,我不过一介三品侍卫,何以受此殊荣?此中必有蹊跷。”谢六心中暗自思量,随即打消了原本前往东市的念头,转身大步流星,朝栖凤街马府疾行而去,决定向智谋过人的马怀洛寻求解答,一探究竟。 到了马府门前,经过一番通报,随着引路之人步入府内。只见大厅之中,醉眼惺忪的马怀洛毫无半点官场的风度,一身散漫,衣衫不整,仿佛是刚从梦中被唤醒一般。他斜倚在大厅的椅子上,吩咐下人上茶后,便毫无仪态地斜靠着,瞟着缓缓走入的谢六,懒洋洋地开口道:“怎么,谢大人,不是一早就跑了吗?这又怎么回来了?”言语之间,完全没有半点吏部员外郎应有的庄重与威严。 谢六并不计较马怀洛的失态,不辞而别的确是自己有错在先,而且马怀洛明显是刻意如此,来减轻自己的尴尬而已。 他轻轻抿了口茶,随即将自己今日的遭遇娓娓道来。他在面馆吃面时,竟意外遇到了太子殿下。太子特意前来,言语中透露出拉拢之意,还提及中秋之后,要宴请那些因公缺席八月十五宫中宴饮的三品以上官员。更令人诧异的是,太子还亲自给谢六送来了请帖。对于遇到邀月郡主的事,太子要给说媒的事,谢六直接提都没提。 马怀洛听后,脸上露出一副“你果然是少见多怪”的神情,他瞥了谢六一眼,缓缓说道:“中秋宫中宴饮与太子事后犒劳,本是惯例。至于太子特意亲自请你,那是因为只有你自己还不清楚自己的份量。你现在可是整个御前侍卫所最受陛下器重的人。太子如今似乎有什么事被陛下发现了端倪,已经挨了几次敲打,现在正是紧张的时候。他可能想从你这里向皇上示好示弱,也有可能还想打听点什么。至于拉拢你,太子绝对不敢,御前侍卫与禁军是绝对不允许任何除了陛下以外的人染指的” 谢六闻言,连忙表示自己一无所知,太子这番举动注定是徒劳无功。他虽觉得自己确实受到了皇帝的优待,但并未如马怀洛所说那般被器重。 马怀洛见状,不禁冷笑一声,接着说道:“你起步就是三品,陛下连你的面都没见过就准你御前带刀。你可知五百御前侍卫中,只有五十人可在非执勤时御前带刀?陛下还传圣旨赐了你金牌,你可知整个大懿,有御赐金牌的人不超过十个?任职月余,便被赐贴身护卫之职的御前侍卫,有史以来就你一个。你还不觉得这是器重?那这是什么?” 谢六听后,顿时目瞪口呆,心中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真的是深受皇恩浩荡。他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自处,心中五味杂陈。 马怀洛最后郑重地告诫谢六,去太子府宴饮时,太子反而不打紧,他真正要小心的是皇宫御前侍卫所的同僚们。毕竟树大招风,那些不服气或者不顺眼他的人,肯定大有人在。谢六闻言,连连点头称是。又与马怀洛聊了一会儿后,他便心事重重地离开了马府,踏上了回柿子巷的路。一路上,他心中思绪万千,不知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第48章 每逢佳节倍思亲 一眨眼,时光便如那轻盈的雁行,悄无声息地掠过了初秋的余晖,悄然降临到了中秋佳节。 这日,天地间似被一层淡淡的哀愁所笼罩,满目皆是萧瑟之景,落叶纷飞,寒风细诉,仿佛大自然也在为这人间最温柔的团圆时刻,铺陈出一幅幅凄清而又充满期待的画卷。 大街小巷,每一处角落都洋溢着不同寻常的气息。灯笼高挂,红烛摇曳,像是夜空中最温暖的星辰,指引着归家的路途。家家户户,窗棂间透出柔和的灯光,那光里藏着的是对远方亲人的无尽思念,也是对近在咫尺团圆的深深渴望。孩童们手持五彩斑斓的灯笼,在巷弄间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清脆悦耳,如同这节日里最动听的乐章,驱散了周遭的寒意,让这份团圆的喜悦更加鲜明。 市场上,更是热闹非凡。摊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售卖着各式各样的月饼,有豆沙的细腻,有莲蓉的清甜,还有那蛋黄油的醇厚,每一口都是对味蕾的极致诱惑,更是对传统习俗的深情传承。人们或驻足挑选,或品尝议论,那份对美食的热爱,何尝不是对团圆时刻的一种珍视与庆祝? 而在这欢庆的背后,亦不乏淡淡的忧伤。有多少游子,此刻正遥望明月,心中满载着对家的无限眷恋;又有多少家庭,因种种原因,无法在这月圆之夜共聚一堂。但即便如此,那份对团圆的向往,却如同这中秋之月,明亮而坚定,照亮了每一个孤独的心灵,给予他们前行的力量。 中秋,不仅仅是一个节日,它更像是一曲悠长的诗,诉说着人间的悲欢离合,描绘着家国的温情。在这萧瑟的秋意中,庆祝的不仅仅是团圆,更是那份跨越千山万水,始终不渝的人间真情。 每一年的中秋与除夕,对于谢六而言,仿佛是命运特意勾勒出的两帧孤寂图景,将他的生活染上了一抹难以言喻的苍凉。这两日,不似春日里万物复苏的勃勃生机,也不似盛夏时节热烈奔放的狂欢盛宴,它们静静地躺在时间的长河里,带着秋风的萧瑟与冬夜的寒霜,悄无声息地侵蚀着谢六那颗本就敏感而脆弱的心。 中秋之夜,月华如练,银辉洒满大地,家家户户灯火阑珊,团圆之乐溢于言表。而往年的谢六,却只能独坐于尚书府那间简陋的小屋,望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涌动的不是诗意的浪漫,而是无尽的孤单与思乡之切。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仿佛是一层薄薄的霜,冷得他心底发颤。他也渴望自己能够与家人围坐一堂,共赏明月,品尝着母亲亲手做的月饼,那份温馨与甜蜜,触不可及。 及至除夕,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如同一朵朵短暂而灿烂的生命,照亮了夜的深沉。谢六却置身于这喧嚣之外,仿佛是一个局外人,静静地看着这世界的热闹与自己无关。 在这两个特别的日子里,谢六的世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开来,外面的热闹与他无关,内心的孤寂却如影随形。他尝试着用忙碌来填补这份空虚,却发现再繁忙,也掩盖不了心中的那份落寞。于是,他只能任由这份孤独,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慢慢淹没,在这本该团圆与欢庆的日子里,独自品味着生活的酸甜苦辣,期待着下一个轮回,或许,会有那么一天,孤独不再是他生活的底色。 今年的中秋,谢六身为御前侍卫,早早地便因晚上皇帝将在宫中大摆筵席的缘故,来到了御前侍卫所点卯。之后在御前侍卫所吃了午饭,待到下午酉时就前往御书房换值。 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其他九名今日执勤的贴身护卫。他们身着黄袍,威严而庄重,皆是经过千挑万选,武功高强之士。在御前侍卫的体系中,一般从二品起的御前侍卫,即便有贴身护卫的资格,也都不再亲自执行护卫之责,而是转而负责统领、文书或是训练新人的工作。红袍御前侍卫,更是御前侍卫所中的佼佼者,他们或运筹帷幄,或挥毫泼墨,或传道授业,皆是宫中不可或缺的人物。 然而,谢六却是个例外。他因被皇帝各种破格任用,未曾经历过御前侍卫的繁琐训练。他的武功,在御前侍卫所中保守估计也是头三名的水准,自然无需挨训。 根据侍卫总管商直的精心安排,谢六被安排在了皇帝左右,这一决定并未引起任何异议。毕竟,人的名,树的影,谢六的威名早已传遍宫中,谁人不知他单枪匹马杀上剑门,宰了剑道魁首后全身而退的英勇事迹?其他侍卫可自认没有这个本事。 换班在无声中悄然完成,仿佛是一场无声的仪式,彰显着御前侍卫的严谨与肃穆。黄袍御前侍卫被允许佩戴自己擅长的武器,他们或持刀剑,或握长枪,皆是宫中精英。谢六则将苗刀横负在腰后,那刀身闪烁着寒光,仿佛是他的另一双眼睛,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就这样,谢六像一个木头人一样,静静地守在御书房皇帝的书桌旁。月上柳梢头,值守太监终于进来通报,说宴饮已经准备就绪,各位大臣都已到位。谢六等十人闻言,立刻以一种分散护卫的队列,护送着皇帝回静宁宫换了宴会穿的礼服。随后,他们跟随皇帝悠悠然地来到了御花园的宴会处。整个过程中,谢六都紧跟在皇帝十步以内,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危机。他的存在,就是皇帝最坚实的后盾。 “皇上驾到~”随着那太监尖细而悠长的通报声,皇帝龙行虎步,缓缓踏入这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一时间,方才还或站或坐,或谈笑风生,或低声私语的众人,皆如惊鸟归巢,纷纷抓紧时机,回到自己的座位之上,站定作揖,躬身行礼。 “吾皇福寿安康!”众臣高呼。 皇帝步履沉稳,慢慢走向宴会中心那高高在上的主位之上。他转身坐下,太监们忙不迭地替他打理好衣摆。那大刀金马的坐姿,更是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皇帝轻轻抬手,免去了众人的礼节,随即宣布饮宴正式开始,声音虽不大,却如洪钟般响彻整个宴会厅。 谢六站在皇帝的席位一侧,居高临下地望去,只见宴会内并非朝臣齐聚,而是紫袍红袍交织,皆是三品以上的高官显贵。他心中暗想,皇帝在御花园设宴,原是只邀了三品以上的官员,难怪场面如此隆重。 然听闻皇帝曾言要宴请所有朝臣,想必此言非虚,只是按级别划分,皇宫他处定还有几处宴会同时进行,各有千秋。 谢六目光流转,看见了李若云身着紫袍,座位靠前。而靠近入口之处,一身红袍的马怀洛正朝他拼命挤眉弄眼,那模样甚是滑稽。座位皆按官级安排,红袍的马怀洛自然只能坐在角落,却也自得其乐。 再细看之下,谢六发现基本所有在京的王爷、公主、郡主皆已赴宴,连那远道而来的高句丽使团也坐在了齐王的下首,显得颇为尊贵。而齐王侧后的座位,一抹倩影映入眼帘,正是那身着郡主礼服,画了淡妆,美得不可方物的邀月郡主秦潇冉。谢六一时愣神,几乎忘却了身在何处。恰此时,邀月郡主也看见了谢六,她微微一笑,点头示意,随即又看向正前,保持着那高贵的仪态。谢六心中一暖,也只能以微不可见的幅度点点头示意,随即收敛心神,继续执行自己的职责。 第49章 御花园宴会 皇宫御花园内,中秋之夜,月华如练,银辉洒满每一寸精雕细琢的玉石台阶,也温柔地抚摸着那些古木参天的枝叶。一场盛大的宴会,在这人间仙境般的所在缓缓铺开,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细腻而绚烂。 皇帝作为九五之尊,端坐于金碧辉煌的龙椅之上,身着龙袍,威严中不失慈和。他轻轻举起手中的玉盏,那盏中佳酿,似是汇聚了天地之精华,泛着诱人的光泽。众臣子见状,纷纷起身,手中之杯亦随之高举,杯中酒液摇曳,映照着他们或激动、或敬畏的脸庞。皇帝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面,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皇恩的浩荡。 “饮!”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如洪钟般在御花园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与威严。众臣子闻言,皆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皇帝再次开口,那声音里多了几分轻松与愉悦:“今夜,月色正好,朕欲观歌舞,以助雅兴。”言罢,他轻轻一挥衣袖,动作优雅而从容。 当即,乐声响起,如丝如缕,悠扬婉转。宫女们身着彩衣,轻盈起舞,那舞姿曼妙多姿,宛如天边飘落的云彩,又似水中游弋的仙子。歌者启唇,歌声清越,穿云裂石,直抵人心最柔软之处。歌舞交织,如同一场梦幻般的盛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沉醉其中。 皇宫御花园内,歌舞渐歇,余音绕梁,众朝臣仍沉浸在那如梦如幻的表演中,意犹未尽。他们纷纷转向皇帝,马屁之声此起彼伏,夸赞之词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无不彰显着对皇帝的敬仰与奉承。 就在这时,太子身着华服,步履稳健地走出人群,他的脸上挂着谦逊而恭敬的笑容。他趁机向皇帝恭祝中秋安康,声音温和而坚定,字字句句都透露着对皇帝的敬爱与祝福。说着,太子从袖中取出一尊精致的药师佛像,那佛像乃是他亲手雕刻,后又亲自前往金塔寺求高僧开了光,寓意着福寿延绵,安康吉祥。 皇帝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他吩咐太监收下礼物,同时若有所指地说道:“太子一片孝心,很难得。来人,把我最近临摹的书帖赐给太子。”太监闻言,立刻捧出一卷书帖,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太子。 太子接过书帖,心中不禁有些诧异。他缓缓展开书帖,只见上面赫然是手写的《二十四孝》中开篇的内容。那一刻,太子的神情微微恍惚,他没想到皇帝会赐给他这样一份书帖。这《二十四孝》虽然寓意深远,但在此刻,却似乎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 太子心中五味杂陈,但他毕竟是未来的储君,有着过人的城府与定力。他很快便强装镇定,将书帖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回到座位上,继续与众朝臣一起,享受着这中秋之夜的欢愉。 然而,太子的心中却泛起了层层涟漪。他明白,皇帝赐给他这份书帖,绝非偶然。这背后,或许隐藏着皇帝对他的敲打,是一种暗示与提醒。 酒宴在灯火辉煌的宫殿中继续着,宛如一幅流光溢彩的画卷缓缓展开。月光如洗,透过树影的缝隙,洒在了酒宴的红毯之上,为这盛宴增添了几分朦胧的色彩。此时,高句丽使团的继宁公主,身着华丽的服饰,宛如一朵盛开的牡丹,缓缓走至殿前,向皇帝送上了来自遥远国度的中秋祝福。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间清泉,流淌过每一个人的心田,带着高句丽人民的深情厚谊。皇帝听后,龙颜大悦,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 紧接着,高句丽使团中的公主侍卫长,一身戎装,英姿飒爽。他手持长剑,随着悠扬的乐曲,翩翩起舞,演绎了一段高句丽独有的剑舞。那剑光如龙,时而翻腾跃起,时而低吟浅唱,将高句丽武士的英勇与豪迈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场的众人无不为之惊叹,掌声雷动,喝彩声此起彼伏。皇帝更是龙心大悦,当即赐下重重赏赐,那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如流水般涌入高句丽使团的手中,彰显了大懿的繁荣与慷慨。 随后,皇室子弟也纷纷登场献艺,他们或抚琴吟唱,或挥毫泼墨,或舞剑弄枪,各展所长。那琴声悠扬,如春风拂面;那书画飘逸,如仙鹤展翅;那剑术精湛,如龙腾四海。让在场的宾客大饱眼福。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面带微笑,一一点评,对每一位献艺的皇室子弟都给予了高度的称赞与丰厚的赏赐。宴会的气氛越发热闹起来,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宛如一片欢乐的海洋。在这中秋之夜,大懿的繁华与盛景,被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心生向往,难以忘怀。 宴会直至深夜,月挂中天,星辰稀疏,方才缓缓落下帷幕。宫灯摇曳,烛光昏黄,将这金碧辉煌的殿堂映照得光影迷离。 乐声渐息,舞姬们轻移莲步,悄然退场,留下一室余音绕梁,不绝如缕。直至子时,那高高在上的皇帝,终于起身离席。随着龙袍的一角轻轻拂过雕龙画凤的椅背,众臣如释重负,纷纷起身,整理衣冠,彼此交换着眼色,心中各有盘算,却都默契地保持着表面的恭敬与肃穆。 皇帝今夜难得的多喝了几杯,那御用的酒壶已被添满了数次,酒香四溢,混合着宫中的熏香,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他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眼眸里闪烁着平日难见的柔和光芒,但在这柔和之下,却隐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深邃与复杂。 作为贴身侍卫的谢六,一直静静地站在皇帝身后,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却又不失细腻。他注意到了皇帝神态中的微妙变化,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如同夜空中最黯淡的星,虽不显眼,却真实地存在着。谢六的心中不禁泛起涟漪,他怀疑自己看错了,皇帝,这位万人之上的君主,何人能影响他的心绪? 他细细回想,宴会上的歌舞升平,臣子们的恭维奉承,似乎并无不妥之处。但谢六知道,皇帝的心,深似海,广如天,其中藏着的,岂是凡人所能轻易窥探。 谢六默默跟随着皇帝的步伐,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作为侍卫,自己的职责是护皇帝周全,其他事宜一概不管才是最明智的。 第50章 太子的危机感 中秋宴会的喧嚣渐渐散去,月华如练,洒满了皇城的每一个角落。太子在宴罢之际,脚步匆匆,却故意放缓了速度,直至拦住了正欲离去的齐王,执意将他引至东宫深处。 东宫内,烛火摇曳,太子与齐王相对而坐,这是他们惯常谈事的方式——一局围棋,两杯清茶,便能谈尽天下事。然而今夜,太子却无心棋局,他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狂躁与不安,仿佛内心深处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齐王见状,心中不禁生疑,轻声问道:“太子殿下,何事如此烦忧?” 太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压低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低吼而出:“王叔可知,父皇赐我何物?竟是《二十四孝》开篇手书!此乃要我恪守孝道之意,他究竟发现了什么?!”言罢,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齐王听罢,亦是大惊失色。 太子已年届三十五,做这个太子太久了,久到连他都开始感到不耐。皇帝的身体却似铁打的一般,毫无衰退之象,太子的耐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消磨殆尽。 自一年前起,太子便已开始暗中布局,如今的京都,除了皇城的禁军与御前侍卫所,就连皇城司都有他的人马。这一切,几乎全是齐王的谋划。自二十年前齐王成为太子少傅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便与太子紧紧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的计划,只待福王那里起乱,太子便可趁机起事,一夜之间改天换地。然而,福王虽已蠢蠢欲动,皇帝却似乎对太子有所察觉。从前对太子的私下敲打,已变为当众警告,太子与齐王心中,不禁生出了深深的危机感。 齐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恐惧,沉声对太子道:“殿下切勿自乱阵脚,既然皇帝怀疑,我们便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近期切勿轻举妄动,一切由我来安排,静待福州生变。” 齐王的心中如同一面明镜,透亮且深邃,他深信不疑,皇帝与福王之间的所谓平和,不过是暴风雨前片刻的宁静,是暗夜中短暂而虚幻的烛火。福王,这位手握重兵、自恃力强的藩王,其野心与实力,如同潜藏于深渊的蛟龙,蓄势待发。皇帝端坐于九五之尊的宝座上,他的眼中,怎容得下这等威胁? 皇帝目前虽然康健,然岁月不饶人,他已悄然迈向了知天命的门槛。在这人生黄昏之际,他岂会愿意让福王这头猛虎在侧,时刻觊觎着那至高无上的权柄?皇帝的心中,必有千钧之虑,万重之谋,他深知,养虎为患,终必自食其果。 故而,齐王料定,皇帝对福王的忍耐,不过是暂时的权宜之计,一旦时机成熟,皇帝必将雷霆万钧,对福王痛下杀手。而福王,这位一向自视甚高,手握雄兵的藩王,又怎会轻易就范?他手下的精兵强将,皆是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誓死效命。即便福王本人或有退让之心,他的部下也绝不会允许他做出任何妥协。 如此一来,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便在所难免。福王,这位一度风光无限的藩王,在皇帝的步步紧逼之下,终将不得不奋起反抗,以保全自身及部下的荣辱生死。而这场权力的争夺,对于太子而言,却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太子,这位未来的储君,只需静待时机,便可在这场风云变幻中,寻得属于自己的天地,成就一番不朽的功业。如此,齐王心中暗自盘算,这场权力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齐王一番谋划,条理清晰,太子听后,虽然心中依然惶惶不安,但还是听取了齐王的建议。送齐王出宫时,太子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坚定。 而齐王,出了皇宫,掀开马车车厢的窗帘,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阑珊的东宫,心中默默感叹:“唉,太子陛下,还是差了不止一筹啊。但愿此番谋划能助殿下渡过难关,成就大业。”言罢,齐王轻轻放下窗帘,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启禀陛下,在东宫逗留一个时辰后,齐王出宫了”。此言一出,如微风拂过御书房外那静谧的走廊,带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一名身着蓝袍的御前侍卫,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于御书房的朱红门外轻声报道,言毕,又微微退后一步,站定,宛如一尊忠诚的雕塑。 御前侍卫,这不仅仅是一个荣耀的职位,更是皇帝身侧最坚实的盾牌,是宫廷中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然而,外人所不知的是,他们除却护卫之责,还承担着另一项更为隐秘的使命——作为皇帝监视百官的耳目,窥探着朝堂之上的每一丝风吹草动。而蓝袍侍卫,便是这耳目中的精锐,专门负责窥探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御前侍卫的数量也绝对不止明面上五百之数,只是隐藏在暗处的那些蓝袍,隐藏的太深。 皇帝陛下,于御花园那场繁华似锦的宴会之后,并未如常前往静宁宫那金碧辉煌的寝殿休憩,反倒是轻挥衣袖,吩咐左右备下清茶一壶,随即转身,步伐稳健地迈向了御书房。那御书房,乃是皇帝处理国事、批阅奏章之地,书香四溢,墨香缭绕。皇帝换上了一身洁白如雪的长袍,那衣袂飘飘,宛若仙人降世,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举,显然意味着今夜,他将在这一方天地间,与书卷为伴,与国事为伍,或许,还有那份深藏心底的思绪。 闻听侍卫之报,皇帝的面色依旧如常,波澜不惊,仿佛那东宫之事,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守卫五步以外的谢六却能察觉,他手中那杯清茶,被举起、放下的速度,悄然间加快了几分。这细微的动作,如同湖面泛起的涟漪,泄露了他内心并未如表面那般平静如水。皇帝的心中,或许正翻涌着不为人知的波澜,东宫的事,究竟意味着何种风云变幻,又或是,触动了他心中哪根敏感的弦?一切,都藏在那杯清茶升腾的热气中,化作无尽的猜想与揣测。 第51章 朝会风云 这一夜,月华如练,洒满皇城的每一个角落,却似乎无法驱散皇帝心中的阴霾。中秋宴会上,美酒佳肴,歌舞升平,皇帝虽举杯频频,笑意盈盈,但那眉宇间隐藏的疲惫与忧虑,却如同暗流涌动,难以遮掩。宴会终散,灯火阑珊处,皇帝并未返回寝宫安歇,而是步履沉稳地迈向了御书房,那盏彻夜不熄的灯火,映照出他孤独而苍老的身影。 随后蓝袍侍卫轻声步入,汇报了东宫的种种事宜,言辞间谨慎而克制。皇帝听后,面容依旧波澜不惊,仿佛那一切不过是风中细雨,轻轻拂过心湖,未起涟漪。然而,谢六,作为始终如影随形的护卫,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皇帝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黯淡,那是一种深藏的失落,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怒火。他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宴会上那股莫名的失望,竟源自太子——那个曾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太子究竟何为,竟让一向沉稳的皇帝如此心寒?齐王宴后踏足东宫,又为何触动了皇帝敏感的神经,引来龙颜大怒?谢六心中疑云密布,但他不愿深究,也不敢深究。在这深宫之中,他的使命唯一且明确——守护皇帝,听从皇命,其余种种,皆非他所能及,亦非他所当虑。 于是,皇帝便在这御书房中,伴着烛火,与奏章为伴,度过了一个无眠之夜。直至卯时初刻,天边泛起鱼肚白,早朝的钟声悠扬响起,打破了夜的沉寂。身为帝王,其苦其累,非外人所能体会。每隔三日,卯时即起,朝会之上,群臣云集,议政论事,皆需皇帝亲裁。 谢六首次以御前侍卫之身立于朝会之中,站在龙椅前台阶的右侧,俯瞰着下方那群曾经在他眼中高不可攀的朝臣。 此刻,他们或慷慨陈词,或据理力争,为了一己之见,或是国家大事,争得面红耳赤,宛如市井之中的买卖交易,热闹非凡。这一幕,让谢六心中五味杂陈,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高门贵族、豪门贵胄,在此刻,竟也显得如此平凡而真实。他暗暗感叹,这皇宫之内,真是无奇不有,让人既开眼界,又长见识。 在众臣将该吵的吵完,该定的事都定完后,“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太监最后确认一遍是否还有事情需要在朝会上商讨。 这时,齐王的眼眸轻轻一瞥,却暗含着波涛汹涌的深意。他的目光仿佛是一道无形的旨意,穿越众臣,落在了一位身着三品官服,来自燕州张家,已过而立之年的嫡子——张予君身上。张予君,这位在兵部素有威望的侍郎,其身影在朝臣中显得格外挺拔,宛如松林中一株历经风霜却依旧坚韧的青松。 他缓缓从朝臣列队中走出,步伐沉稳。行至殿前,张予君深施一礼,那礼节之中既蕴含着对君上的敬畏,又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决。随后,他抬起头,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朝堂:“圣上,福王近日又向兵部索要了三千万两白银的军费。三十万福州水师雄踞一方,已是我大懿水师之最,锋芒毕露。近年来,陛下皇恩浩荡,赐予兵甲之物皆为国之精粹,无出其右。”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忧虑,继续说道:“然,据可靠消息来报,福王上月借道铁云关,私下与鞑靼交易,购得一万匹良驹。此等行径,若军费再行批下,臣心中实有难以名状之虑。臣不得已,需冒大不韪之言,恐福王此举,意在拥兵自重,渐成尾大不掉之势,危及社稷安危。” 言罢,张予君再次作揖弓腰,那留着胡须的俊俏脸庞上,满是凝重与肃穆。他的身姿虽显柔弱,却搞得好像他顶起了国家的未来似的,完全一副忧国忧民,将个人的安危置之度外的样子。朝堂之上,一片寂静,众臣皆凝视着这位敢于直言的侍郎,神色各异。 “你是说,我七弟要谋反?”皇帝的声音冷冽如寒风,穿透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直直地刺向下方那大义凛然的张予君。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都为之凝固。 张予君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山般压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然而,他心中却牢记着上朝前齐王的千叮万嘱,那是关乎家族生死存亡,也关乎未来大计。于是,他硬着头皮,声音虽微颤,却坚定无比:“陛下,非是臣危言耸听,实乃事出有因。福王已坐拥三十万福州精锐水师,此乃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而今,他又跑去草原大肆购买马匹,福州水运畅通无阻,何须骑兵驻镇?且福州周边安宁无匪患,近年亦无战事之扰,福王此举,买马索费,其心实难测,其意实可诛啊!”言罢,他毅然跪下,五体投地,以表忠心与决绝。 大懿朝不兴跪礼,平日里,即便是面见皇帝,也无需行此大礼。张予君此举,无疑是下定决心要让皇帝正视福王的问题,不惜以身犯险。随着他的下跪,朝臣中亦走出十几位分属五部不同衙门的主官,他们齐声跪下,声音响彻大殿:“福王已有五载不曾进京述职,如今又有不轨之举,请陛下切勿心软,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呀!” 皇帝望着这一幕,眼神中似有怒火燃烧,若目光能杀人,恐怕下方官员早已满门皆诛。他神色冷漠地转向齐王,虽仍面无表情,但那股压抑的愤怒却如实质般弥漫开来。站在台阶右下方,背对皇帝而立的谢六,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来自帝王的威压。 皇帝冷冷地对齐王说道:“八弟,那你觉得朕应该如何啊?你不为你的七哥说两句话吗?”他特意将“八弟”与“七哥”二字咬得极重,似是在试探,又似是在提醒。 齐王心中一紧,他深知皇帝的愤怒与猜疑,但想到自己与太子的周密谋划,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慌张。他缓缓走出来,硬着头皮向皇帝说道:“陛下,福王之举确有不妥之处,但亦不可妄下定论。臣以为应给予其自证的机会。臣恳请皇帝下一旨诏书,让福王暂时将福州军政交给阜阳王代管,即日启程赴京述职,以证清白。” 皇帝用兄弟相称,齐王却以君臣回答。 皇帝听后,神色愈发复杂,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仿佛是在压抑心中的怒火与不甘。片刻之后,他终是对拟旨太监吩咐道:“给朕拟旨,着福王转交福州军政于阜阳王代管,收到旨意,即日启程,赴京述职!”言罢,他再也不看他人一眼,起身一甩袍袖,直接退朝而去。谢六也急忙跟上,朝着御书房而去。 众臣见皇帝离去,才敢松了一口气,纷纷擦了擦身上的冷汗。他们三五成群地协同下朝出宫,心中皆知,一场围绕福王的角逐已然拉开序幕。于是,他们纷纷约上己方阵营的人,寻着地方复盘商量对策去了。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每一步都需谨慎行事,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 第52章 提刀上剑门算什么 在朝堂之上,皇帝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大发了一通雷霆。然而,这场风暴过后,皇帝并未如众人所料那般,寻个何处去宣泄那余怒未消的情绪。他缓缓踱步,回到了御书房内,那平日里处理国事、裁决天下的地方。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皇帝径直走向了平日里休息用的软榻。软榻上,一件物件静静地躺着,那是太子亲手雕刻的木雕佛像,每一刀都蕴含着太子的孝心与敬意。皇帝轻轻拾起,手指摩挲着那细腻的纹路,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随即又低沉不语,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周遭的太监们,平日里只要是轮值到侍奉皇帝时,抓到机会就总是溜须拍马,皇帝对于只是单纯想讨好他的这群人都比较宽容。此刻太监们却一个个噤若寒蝉,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深知,此刻的皇帝,心情复杂,任何一点轻举妄动都可能触怒龙颜。 谢六作为御前侍卫,他的职责便是守卫皇帝的安全,无论是风雨飘摇,还是刀光剑影,他都必须坚守岗位。在他看来,皇帝即便是伤心到死,那也是皇家的事,只要不是被人砍死,那便与他这个侍卫无关。因此,他纹丝不动,就像一尊雕塑,静静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 皇帝低沉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命令所有人都退下,包括那些贴身侍卫。唯独留下了谢六,这让谢六心中不禁有些诧异。皇帝看着谢六,缓缓说道:“晚上你去东宫赴宴,替朕私下转告太子一句话。” …… 谢六领命后,一直执勤到午时,才终于等来了换值的同僚。他离开御书房时皇帝正在补觉,熬了个通宵,一大早又发火,的确累坏了。 谢六回到御前侍卫所的值房点卯后,便下了值。出了宫,他一路直接走回了柿子巷的院子。一进屋,他便将刀一放,侍卫服一脱,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重担,倒头便睡,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在那悠长而沉闷的午后,时光仿佛被炽热的阳光晒得慵懒。谢六虽心知夜幕低垂时,东宫的盛宴正等待着他去赴,但他睡得深沉,直至酉时将近,天边那一抹斜阳已悄然褪去了金辉,才悠悠转醒。 醒来后,谢六回忆起皇帝的吩咐,知道太子的那顿饭,他肯定是吃不上了。他缓缓起身,动作中带着一种武者特有的从容。洗漱完毕,他挑选了一身黑色武士服,然后他将苗刀紧紧系在腰后,便决定前往朱雀街那家面馆吃面去。 朱雀街上,面馆依旧热闹非凡,热气腾腾中透着人间的烟火气。谢六走进店内,找了个位置坐下,依旧点了三大碗热腾腾的面条。面条上桌,他拿起筷子,大口品尝,那滋味,简单而纯粹,如同他此刻的心境,虽身负重任,却也能在这片刻的宁静中,找到一丝属于自己的安宁。吃完面,他抹了抹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转身步入夜色,悠悠然向着皇宫走去。 谢六腰间挂着御赐金牌,一路从巍峨的宫门走来,所过之处,无不是畅通无阻,直至来到了那庄严的东宫之前。 通报之后,他便被引至了东宫的会客厅中,那是一座装饰华丽、气势恢宏的大厅,此刻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会客厅里,基本已坐满了人,他们或身着华服,或披着官袍,从身上的着装便能窥见一二,基本都是三品以上的高官显贵。那些御前侍卫所的同僚,如同谢六一般,换了便服,显得更为低调而神秘;而禁军下值的军官们,则统一穿着深红色的武士服,那颜色如同鲜血一般鲜艳,彰显着他们的威严与勇猛;宫里当差的文官们,依旧是身着官服,一丝不苟,透着股子书卷气。 谢六踏入会客厅的那一刻,目光迅速扫过众人,很快便与御前侍卫所的同僚们汇合到了一起。然而,他敏锐地察觉到,禁军的十几人,明显对他投来了不善的眼色。那眼神中,有嫉妒,有不满,更有挑衅。谢六心中一凛,瞬间想起了马怀洛的交代,心里如同明镜一般,明白禁军这些人是看他升得太快,心中不平,看他不顺眼了。 但他谢六,何许人也?御前侍卫的身份,本就让他天然高禁军一头。他岂会在意这些闲言碎语,更不会因此而畏首畏尾。如果他们还敢寻衅滋事,那谢六虽然平日里不爱惹事,但也不是怕事之人,不提谢六闻名天下的刀法,就只说如今作为皇帝亲军,也是不容许任何人轻易挑衅。 更何况,今夜他还有皇帝的话要转达给太子,说完皇帝让说的那些话,如果被太子迁怒,这顿饭,他怕是也吃不安生了。 在谢六与同僚聊天时,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太子殿下驾临了。众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起身,各归其位,空气中弥漫起一种微妙而庄重的氛围。 太子殿下步入厅堂,言辞间流露出对众人的关怀与慰问,每一句话都如同春风化雨,让在场者心生暖意。随着太子的话语落下,酒席缓缓拉开序幕,佳肴美酒,琳琅满目,一场盛宴即将上演。 酒宴初启,谢六便手持一杯佳酿,步履稳健地走向太子的酒桌。他轻轻举杯,向太子致以敬意,随后道:“殿下,陛下有话让我带到,请殿下移驾一绪。”此言一出,犹如石破天惊,众人面露讶异,禁军中的几位更是神色骤变,原本打算在酒宴中给谢六使些绊子,如今听闻皇帝竟连给太子的传话都交由谢六传达,心中顿时明了皇帝对谢六的倚重之深,相视一眼,皆暗暗打消了原先的念头。 太子闻言,神色复杂难辨,似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引着谢六来到会客厅后的花园,那里花香四溢,却掩不住两人间即将展开的沉重对话。 “父皇让你转达什么?谢大人,可以说了。”太子尽力保持镇定,声音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六望着太子,一字一句地转达着皇帝的口信:“陛下说,‘朕是你的父皇,是你的爹,福王他是你的八叔,亲叔叔。’”言罢,他仔细观察着太子的反应,只见太子神色变幻莫测,似在回忆往昔,似在难过今朝,又似在无奈于命运的捉弄。 “就,就这些?”太子终是开口,语气中满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谢六点了点头,恭敬道:“陛下让我原话转达,殿下。臣还有其他要职需去处理,告辞。”说完,他行了一礼,趁太子沉浸在深思之中,脚底抹油,迅速离开了太子府,一路疾行出宫,直至回到柿子巷。他舀了一大碗冷水,一饮而尽,那颗因紧张而狂跳的心,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回想起在御书房听到皇帝话语的那一刻,谢六心中明镜般清楚,太子所为之事已昭然若揭。而他作为传话之人,太子自然也能猜到他已洞悉一切。太子的反应会是如何,谢六不敢妄赌,毕竟,他可不想以一己之力,去面对太子府那两千羽林军的铁壁合围。 “独闯剑门算什么刺激,给皇帝当差,才是真正的惊心动魄啊!”谢六心中不禁感慨万分,这份差事,可比他提刀上剑门要危险得多了。 第53章 福州来信 接下来数日,谢六从每日下午酉时起始,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紫禁城的琉璃瓦轻轻吞噬,他便如同一尊忠诚的雕塑,屹立在了皇帝十步之内,如影随形,直至次日午时,阳光重新洒满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方得片刻喘息。如此轮回,一连五日,夜以继日,他的身影在昏黄与曙光间交替。 在这漫长的轮值期间,朝堂之上,又一次朝会如期而至,宛如一出永不落幕的戏码,朝臣们或激昂陈词,或低语争辩,那吵嚷之声,此起彼伏,如同春日里纷飞的柳絮,虽轻盈却绵密,填满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然而,在这看似热闹的表象之下,实则暗流涌动,波澜不惊。国家大事,似乎都淹没在了这些日常的争吵之中,无甚波澜,一切如常,仿佛这世间最大的风云变幻,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但在这平静的湖面之下,却隐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暗流。众人皆知,一道旨意正如同离弦之箭,疾驰向福州,其锋芒直指福王,要求他交出福州的军政大权,回京述职。这旨意,无疑是朝堂上的一场风暴前奏,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心中暗自揣测着福王接到旨意后的反应。是顺从?是反抗?还是那更为微妙的权衡与博弈? 谢六虽身处这权力斗争的边缘,却也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他默默守在皇帝身旁,眼神中偶尔闪过一丝忧虑,却又迅速被坚定所取代。在这宫廷的深处,每个人都是棋子,也是棋手,而他,只愿做自己职责范围内的守护者,静待那未知的风云变幻,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只做自己职责范围以内的事,尽量远离朝廷是非。 终于,五日轮值期满,休沐之日到来,他得以暂时脱离这权力的旋涡,享受片刻的宁静。 休沐日宁静的时光,悄然降临在柿子巷的深处,仿佛一位久违的老友,轻轻叩响了谢六那扇斑驳的木门。谢六终于得以暂时卸下肩头的重担,躲进自己那方小小的天地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清闲与自在。 小院坐落在柿子巷的一隅,不惹眼,在谢六近几日得闲便一点点的修饰下,却自有一番风味。院墙不高,爬满了青藤,像是岁月不经意间留下的绿意盎然的诗行。一进门,便是一股淡淡的柿香扑鼻而来,那是院中那株老柿子树散发出的,它历经风霜,却依旧挺拔,枝头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仿佛是岁月对谢六无言的馈赠。 谢六漫步在院中,脚下新铺的青石板路并不光滑。他抬头望向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然飘过,如同他此刻的心境,空灵而辽远。他这几日在院子里又挖了一块地,打算来年种点蔬菜。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新,让他的心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洗涤。 小院的一角,设有一张简陋却雅致的书桌,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几本泛黄的线装书。 这是前日马怀洛送来的,他建议谢六还是要闲暇之余多看看书,不要做一个盲目的武夫,送了一整套的东西和书过来,还说如果遇上了不懂的,就做好标记,得空到马府来,他保证自己绝对是诲人不倦的,一副好为人师的样子。谢六自是非常感激,以前没有机会读书,只是找着机会学会了认字,现在有了条件,谢六自然是愿意让自己的学识提高起来的。 谢六缓缓坐下,提起笔来,慢慢的临摹字帖,先从最简单的千字文开始学起,同时也锻炼自己的书法,希望早日脱离现在的鸡爪文。 谢六正沉浸于墨香与笔韵的交织之中,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临摹着字帖上的文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为这方天地平添了几分宁静与祥和。然而,就在这份宁静即将沉淀为永恒之时,一只飞鸽划破长空,带着来自福州的急讯,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惊涛骇浪。 那消息,犹如一股寒风,穿透了京都平静的表面,直抵最深之处。福王,作为坐拥三十万水师、盘踞一方的藩王,竟出乎意料地顺从了朝廷的旨意,已经开始着手将福州的军政大权交接给阜阳王,不日将启程回京述职。 这一举动,无异于晴天霹雳,让京都的朝臣们一时之间惊讶得合不拢嘴。很多人都走动了起来,皆难以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福王的顺从,如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悄然改变了朝堂上的格局。那些曾对福王抱有幻想或忌惮的人,此刻心中五味杂陈,对未知变局充满了的惶恐。而深宫之中,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容之中难掩一丝笑意。既是对福王顺从旨意的满意,对他与福王兄弟情的欣慰,也是对自己权谋运筹的自得。对于皇帝而言,这一切确是他所期望的。他望着窗外那片辽阔的天空,心中涌动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福王的回京述职,不仅意味着朝廷对地方势力的进一步掌控,更预示着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启,一个由他主宰的时代。 太子与齐王得知消息后匆匆在东宫碰头相商。齐王平日里皆是沉稳如山,心机深沉似海,却在那一刹那,如同被狂风骤雨突袭的湖面,失去了往日的平静与方寸。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犹如夜空中最耀眼的流星,划破了他们精心编织多年的蓝图,让他们的心中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 一直被视为大懿最有野心的福王,竟在关键时刻,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选择——顺从。这顺从,并非是对权势的屈服,亦非对命运的妥协,而更像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战略撤退,或是一种蓄势待发的蛰伏。福王的这一举动,如同一枚棋子,悄然间改变了整盘棋局的走势,让太子与齐王多年来的布局,瞬间变得支离破碎,仿佛一场精心搭建的沙堡,在潮水的冲刷下,逐渐消散无形。 太子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自己多年来的筹谋与算计,皆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他以为,福王不过是他登基路上的一块绊脚石,只需轻轻一踢,便能将其踢入尘埃。然而,如今看来,这块绊脚石却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让他如鲠在喉,难以释怀。 齐王亦是如此,他本以为自己已稳操胜券,只需静待时机,便能帮太子一举夺魁。却不曾想,福王的这一顺从,如同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了他的心上,让他措手不及,乱了阵脚。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低估了福王,是否真的错判了局势。 福王的顺从,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了整个皇室,让太子与齐王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他们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布局,重新评估自己的对手,试图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找到一丝转机,一丝希望。然而,他们深知,这场权力的游戏,一旦开始,便无法轻易收场。他们只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继续在这条充满荆棘与未知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第54章 含霜 东宫之内,烛光摇曳,映照着齐王那焦急徘徊的身影,每一步都似乎踏着沉重的鼓点敲在自己的心上。 而太子则静坐一旁,眼神深邃如渊,阴沉之中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宛如夜空中最幽远的星辰,令人难以窥探其内心所想。 半晌,齐王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开口言道:“为今之计,唯有派人远赴福州,趁福王还未动身,游说福王麾下的五大将领,使他们明了,福王即便入京不死,也将难逃软禁之命运。述职之后,皇帝断不会再容福王重返福州,彼时,阜阳王手握福州军政大权,势必培植自己的势力。阜阳王身为皇帝嫡子,福王之旧臣恐难逃清算之劫。唯有逼得他们反,迫使福王走上造反之路!” 齐王说罢,他抓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仿佛借此压下心中的汹涌波涛,接着又道:“然此计需一智勇双全之人执行,既要避开阜阳王的耳目,又要能煽动福王手下大将,还得绝对可信。此等人物,我府上也没有适合的人选啊殿下。”齐王绞尽脑汁,却始终难觅合适人选。 正当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其声如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冷冷道:“何必如此繁琐,皇叔,你即刻修书一封,致我凉州之人马。命那十人出动,待福王离福州之时,便是其命丧黄泉之日,而后嫁祸于京都。消息务必封锁,再赴福州,取阜阳王性命。阜阳王一死,福王之死讯随之传出,福州之军,自将被迫起反。他人可用雁翎刀,我辈亦可。” 太子之言,如惊雷炸响,齐王手中茶杯应声而落,碎片四溅,映照出他满脸的惊愕。太子之心,竟狠辣至此,片言之间,已决意牺牲至亲。齐王欲再劝言,却见太子眼神坚定,心意已决。齐王只得强抑心中恐惧,提笔修书,以隐秘之法,速发凉州。 而那所谓凉州人马,乃太子秘密豢养之一千死士,个个身怀绝技,武艺超群。太子十年心血,倾注于此,昔日凉州牧城偷袭谢六之举,便是出自他们之手。至于太子所言之十人,更是死士中之翘楚,手段阴狠,实力非凡。有以一敌百之勇士,有用毒如神之高手,有暗杀之术炉火纯青之行家。十人之中,更有一智谋超群之首,领衔行动,无往不胜,无坚不摧。十人齐出,世间何事不可为,何人不可杀。 太子府那边,且暂按下不表。此刻的谢六,正沉浸在那墨香与笔韵交织的宁静之中,一笔一划地练着书法,仿佛世间纷扰皆与他无关。然而,宁静终被打破,皇帝的一道急诏,如同春风中突起的惊雷,让谢六不得不匆匆放下手中的狼毫,换上那身象征身份的侍卫服,腰间佩上那把随他多年已经裂口了的苗刀,匆匆踏上进宫面圣的路途。 御书房内,烛光摇曳,气氛凝重。谢六行过礼后,便静静地站立一旁,等待着皇帝的旨意。皇帝的目光如炬,自上而下细细打量了谢六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缓缓开口:“朕待你如何,谢六?” 谢六闻言,心中一暖,高声答道:“圣上待臣之恩,臣无法用言语描述,犹如再造之恩,臣愿为陛下效死命,万死不辞!”他的声音坚定而诚挚,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心底深处迸发而出。 皇帝阅人无数,自然能听出谢六话中的真心。他微微一笑,不再试探,直接说道:“福王已经接了旨,不日便将归来。此事你可知晓?” 谢六恭敬地回道:“此事已在京都传得沸沸扬扬,臣自然知晓。” 皇帝闻言,冷笑一声:“哼,传开了吗?” 说罢,他走到谢六面前,单手拍着谢六的肩膀,语气郑重:“谢六,福王回来这一路,定不会太平。朕已命人飞鸽传书,让福王在福安城等候。你,便是朕选中的接应之人。朕信得过你,朕要朕的七弟完好无损地回来,一根头发都不能少。你可做得到?” 谢六听后,心中涌起一股使命感,他作揖躬身,声音坚定如铁:“臣万死不辞,定当护福王殿下周全!” 皇帝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回龙椅坐下,吩咐道:“拿进来吧。” 门外太监听命,两个太监端着一个长长的木盒缓缓走进,走到谢六面前轻轻打开。只见盒中躺着一把刀鞘刀柄皆黝黑的苗刀。 “这是朕命人用玄铁精心打造的,完全按你现在用的这把刀的尺寸所制。” “据说刀身长有三尺八寸,刀柄有一尺二。朕准你殿前试刀,拔出来看看吧。”皇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龙椅,微笑着说道。 谢六闻言,心中一阵激动,连忙谢过皇帝,双手从木盒中取出苗刀,缓缓拔出。 只见那苗刀刀背薄厚适中,刀刃锋利无比,刀身微微弯曲,与一般的苗刀截然不同。刀上有血槽,刀柄握把又长又直,十分贴合手心。整把刀寒光凛凛,透着一股不凡的气息。在刀柄前端,并无护手,而刀刃末端,则用楷书刻着“含霜”二字,字迹遒劲有力。 谢六看完,心中已知这是世间一等一的宝刀。他将刀一收,整把刀的刀鞘与刀柄融为一体,好似一根微微弯曲的长圆木一般,既美观又实用。 “此刀名为‘含霜’,是朕命天下第一煅刀师鬼谷先生亲手所制。”皇帝看着谢六爱不释手的样子,对他的态度愈发满意,“鬼谷先生一生只煅过五把宝刀,每一把都是世间神兵,名扬江湖。而且鬼谷先生早在五年前便封炉不再锻刀,多少江湖名流、豪门贵胄求到门前都未能如愿。朕为请出鬼谷先生为你煅刀,可费了不少心思。” 谢六一听,心中震惊不已。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如此看重自己,竟然让天下第一的煅刀师鬼谷先生为自己煅刀。这份恩情,他真的不知该如何报答。当下,他直接单膝跪地,双手将“含霜”举过头顶,声音颤抖地说道:“圣上厚恩,臣无以为报!唯以手中刀,护陛下周全,斩不忠之人,死而后已!”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深邃而温和,他轻轻抬手,示意面前的谢六免礼。谢六此刻身负皇帝厚恩,心中虽有千言万语,此刻却只能化作一抹坚定的眼神,静静聆听着皇帝的嘱咐。 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谢六,你此去福王府,定要谨言慎行。福王性情多疑,你需随机应变,既要传达朕的旨意,又要顾及他的颜面。切记,和为贵,万不可因一时冲动而坏了大事。”皇帝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谢六的信任与期待,也透露出对局势的深深忧虑。 谢六恭敬地领命,心中已将皇帝的话牢牢铭记。他退出大殿,出了皇宫,一匹宝马已在宫外等候多时,那是皇帝特意为他准备的坐骑,毛色油亮,神骏异常。 谢六骑上宝马,一路疾驰,回到了柿子巷的家中。他匆匆进门,换下了身上的侍卫服,穿上了一袭黑武士服,那黑袍如夜,斗笠遮面,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走到厅堂之中,望着那柄已经有破口的苗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这柄刀曾伴随他南征北战,见证了无数风雨,但今日,他知道是时候将它换下了。他将旧刀挂到厅堂的墙上,在刀前摆桌,点上香,以示敬意。此刻,他却要换上皇帝御赐的宝刀——“含霜”。 “含霜”,这名字便透着一股寒气,刀刃如雪,寒光闪闪。谢六将宝刀横负在腰后,他转身走出家门,将院门一锁,便上马奔驰而去。 马蹄声碎,尘土飞扬,谢六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京都城的喧嚣之中。他此去,是带着皇帝的重托,是肩负着国家的安危,更是誓要完成这艰巨的使命,以报皇恩。 第55章 莲花楼 这世上有白,便自有其黑,如同日升月落,光与影交织不息。有人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下,享受着世间的繁华与安宁,自然也就有人隐匿于黑暗之中,做那见不得人的事。而莲花楼,便是那藏匿于黑夜深处,最为诡谲神秘之所,其内之人,皆如夜行之鬼魅,行走在光明无法触及的边缘。 莲花楼,名动大懿,乃是最大又最为诡异的暗杀组织。在这个看似寻常却又暗藏杀机的组织里,每一个人,无论身份贵贱,都有一个可以衡量的价格。只要你能拿出足够的银两,他们便愿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甚至,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之上者,若有人愿以天价相酬,莲花楼中的杀手也会如幽灵般悄然出动。 莲花楼的起源,如同迷雾中的幻影,无人能知其确切年月。但你若心中有恨,手中有银,欲除某人而后快,却又力不从心,那么,你只需踏入大懿王朝的任意一家当铺,用九文九钱赎回一朵莲花。不出时日,自会有人悄然寻至你的家里,那或许是一个面带寒霜的剑客,或许是一个眼神深邃的刺客,你只需将心中所恨之人的名姓告知于他,他便会给你一个价码。你若应允,银钱到手,他便如鬼魅般消失,而你的仇敌,也将不久于人世。一切,皆是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残酷。 莲花楼行事,有三条铁律,不可违逆。其一,先付钱,后办事,银钱到手,方显杀手本色。其二,不问缘由,只认银两,无论恩怨情仇,价格合适,便是一场杀戮的交易。其三,若事不成,佣金三倍退还,此乃莲花楼之信誉,然自其存在以来,从未有失手之时,更无退还佣金之例。莲花楼,如同一台永不停歇的杀戮机器,于黑暗中运转,吞噬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也吞噬着这世间的光明与希望。 今日,谢六出城之后,莲花楼中的暗流便开始涌动。三波不同的人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踏入当铺,赎走了三朵代表着死亡与绝望的莲花。一场风暴,即将在这大懿王朝中悄然掀起。 谢六一路疾驰,如同脱缰之野马,离了那繁华喧嚣的京都,仅一日光景,便已踏入了豫州朗逸郡城的地界。按此行程推算,再有一日,他便能跨越豫州,正式踏入福州的境域。 黄昏时分,天际染上了一抹绚烂的晚霞,谢六骑着马,缓缓踏入了朗逸郡城。城中灯火阑珊,人声鼎沸,他却无心留恋,只寻了一家看似朴实的客栈,草草地用了些饭菜,便和衣而卧。 谢六心中明白,此行非同小可。皇帝既派他前往福州接应福王,必是因察觉到福王回京之路危机四伏。那些敢于对亲王下手之人,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缜密,可想而知。他谢六,不过一介侍卫,自然也在其算计之内。因此,他一路之上,皆是提心吊胆,睡觉也是和衣而睡,生怕有丝毫懈怠。 然而,谢六未曾料到,那袭击竟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突然。 半夜时分,他正沉睡于梦乡之中,忽闻一阵细微的动静。他猛地睁开眼,瞬间起身,一把抓过床头的苗刀“含霜”。 还未等他探听清楚情况,只听“轰”的一声,房门被六名黑衣蒙面人猛然撞开。与此同时,窗外也跃入三名黑衣人,前后夹击,将谢六牢牢围在中间。 这九人,或持剑,或持刀,还有一人手中并无武器,却稍稍靠后,显然是使暗器的行家。双方一碰面,便是剑拔弩张,毫无半点拖泥带水。谢六见状,毫不犹豫地拔出宝刀,双手持刀,直接杀入人群。刹那间,屋子里刀气四溅,剑气纵横,仿佛要将这小小的客栈震得粉碎。 动手之后,谢六才发现,这九人个个都是顶尖高手,实力之强,甚至远超剑门的四大长老。他奋力拼杀,刀光剑影之中,只见寒光闪烁,才一个照面就血花飞溅,对面的人出了血,谢六也受了轻伤,背后被开了一个口子。然而,即便他谢六如今武功修为不俗,竟也拿不下这九人。他们在合击下,面对谢六竟能从容应对,打了个平手。 不时有剑气和刀光向谢六袭来,他刚格挡开一道,正欲反击,马上又有暗器悄无声息地袭来。谢六只得又退回去,陷入了僵局。他心中暗自惊叹,这九人配合之默契,手段之狠辣,实乃他生平罕见。此刻,他唯有咬紧牙关,拼尽全力,与这九人周旋到底。 谢六正欲施展那浑厚内力,再度上前与那群黑衣人一决高下,忽觉体内气血如被寒冰阻遏,流转不畅。他心中顿时明了,对方在杀入房间之前,定然是放了毒烟,自己一时不察,竟中了招。那黑衣杀手中的暗器手,眼光锐利如鹰,瞬间察觉到了谢六的异常,高声喊道:“他毒发了,快!趁他病,要他命!”话音未落,其余八名杀手如同饿狼扑食,纷纷向谢六袭来。 谢六左挡右突,身形虽依旧矫健,却因气血受阻,力有不继,眨眼间便被砍了好几刀,衣衫破碎,鲜血渗出,显得有些狼狈不堪。他深知,若再这样拖延下去,毒一旦全面散开,自己便性命难保。于是,他忍着体内反噬之痛,吐出一口淤血,强行提气,使出了那以死换死的刀法。 他完全放弃了防守,双手持刀,大开大合,刀光如电,再配上那诡异的身法,不要命地极速杀向房门。杀手们见状,知谢六已经中毒,支撑不了太久,也不愿与他以命换命。于是,都默契地格挡着向后一退,并不趁谢六放弃防守的瞬间去与他换伤。 然而,谢六却是虚晃一刀,只见那六人堵着门向后一退,他瞬间转身,挨着窗户前的三人,一人一刀,刀刀见血。尤其是那居中的一人,更是被他砍中要害。谢六带着一身的伤,如猛虎出笼,从窗户突围而去。 刚刚被骗了的六人面面相觑,瞬间都怒了,眼中闪烁着怒火。“可恶,被他耍了!追!”随着暗器手一声怒吼,除了窗口挨了两刀的人扛起了被谢六砍中要害的那个从窗口跳下隐入了黑暗,其余七个人不管各自身上或多或少的伤,都纷纷从窗户跃出,追了出去。 谢六突出重围后,又吐了一口黑血,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但他知道,对方肯定马上就会追上来,自己绝不能就此倒下。于是,他又强提一口气,忍着剧痛,拉开了一大截距离。再吐一口鲜血,他一路踉跄,朝着郡守府逃去。 豫州乃是太子的势力范围,皇帝的意思是,太子与福王之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让谢六还在豫州境内是尽量避免被太子察觉。所以谢六原本并不想与太子的人有所接触。但眼下这情况,如果不找郡守求助,自己就只能去等死了。他心中暗自叹息,命运弄人,却也别无他法。 第55章 风起云涌 谢六心中明了,此刻郡守定不在郡守府内,定是在自己私宅的之中。然而,对于谢六而言,郡守的在与不在,并非他所关切的重点,他心中盘算的是,如何能让郡守府内的羽林军闻风而动。在谢六的算计里,只要羽林军一动,那些穷追不舍的杀手,必定会退去。 谢六步履蹒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漫长的路途。体内的毒素如同恶魔般肆虐,牵引着浑身的伤口,疼痛较之平日,何止放大了数十倍。他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痛呼,而身后,那些杀手的身影已隐约可见,如同幽冥中的索命鬼,步步紧逼。 逃,逃,逃!谢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到郡守府,那是他唯一的生机。终于,在那仿佛永无止境的逃亡之后,他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躯,来到了郡守府的大门前。 门口的守卫见状,立刻挺枪而立,高声喝道:“朗逸郡守府重地,闲人速速退让!” 谢六抬头望去,那羽林军的红甲,生平第一次,在他眼中,竟是如此的顺眼。他强提起一口真气,从怀中缓缓举起那块御赐金牌,声音虽已沙哑,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懿皇帝御赐金牌在此,见令如朕亲临!三品御前带刀侍卫谢六,身负皇命,却遭歹人追杀,速命羽林军救驾!”言罢,他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守卫们见状,赶忙上前查看。羽林军作为太子的亲军,自然对御赐金牌熟稔于心。当下,号角声起,震耳欲聋,数百名羽林军如潮水般涌至门前,将谢六紧紧护住。一名校尉迅速安排人手去请大夫,同时命人将谢六小心翼翼地抬进郡守府内。 远处,那七人见状,只得留下身上无伤的暗器手在原地监视,其余六人则如幽灵般退入暗影之中,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郡守府内,烛火摇曳,校尉将身受重伤的谢六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厢房之中,随即派遣出去的士兵亦不负所望,带回了两位大夫。这两位大夫,皆是城中颇有名望的医者,然一见谢六那面色苍白、气息奄奄之状,皆不由自主地皱了眉头。他们细细诊察,相视一眼,皆摇头叹息,言此毒甚是棘手,非同小可,只能尽力而为。校尉闻此,心中虽焦灼万分,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恳请二位大夫竭尽全力救治,并特意安排了一百羽林军,层层守护,确保无虞。 校尉安排好一切,便匆匆离了厢房,直奔郡守的私宅而去。那朗逸郡守,名曰李戈,乃太子之心腹重臣,其人胖墩墩的,胡须浓密,颇有几分威严。此时,他正沉浸于梦乡之中,忽被急报惊醒,本欲发作,然一听闻羽林军救下之人乃谢六,顿时睡意全消,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李戈身为一郡之主,太子心腹,自然对朝中之事了如指掌。他深知谢六在御前侍卫中的地位举足轻重,更明白谢六此刻出现在朗逸郡城,其背后所蕴含的深意。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当即修书一封,连夜飞鸽传书,将此事急报太子。而后,他匆匆洗漱换衣,赶往郡守府,心中暗自思量,谢六万万不能死在朗逸郡城。太子之谋划深远,等太子登基,他作为心腹那肯定是飞黄腾达。但那是后话,若现在这个时候谢六在此丧命,皇帝震怒之下,他李戈亦难逃干系,恐有性命之忧。 与此同时,那从郡守府败退的六个黑衣人,亦回到了他们在朗逸的临时住所。一进门,便闻那被谢六砍中、提前被送回来的黑衣人已命丧黄泉,当下皆气急败坏,怒不可遏。 几人围坐商议,原来他们竟是柳楠派来的死士,九人皆是柳家精心培养之最强者,奉柳楠之命,前来截杀谢六。柳家对谢六之恐怖,早已心知肚明,此次行动亦是谨慎至极,然终究还是功亏一篑。他们无奈之下,只得传音柳楠,禀报现状,静候回音,心中却是一片忐忑不安。 太子在第二日的下午才收到消息。他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随即,一种决绝之意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悄然凝聚。他当即吩咐侍从,将齐王急召入宫,共商此等棘手之事。 齐王闻讯而至,步伐稳健,神色凝重。两人相对而坐,烛光摇曳,将室内氛围映衬得既神秘又紧张。太子缓缓开口,将谢六之事和盘托出,每一个字都似千斤重,砸在两人心间。齐王听罢,沉吟片刻,眉头紧锁,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们原本的布局。 二人深知皇帝耳目众多,肯定知道朗逸郡守乃太子心腹,此事若处理不当,谢六一旦在郡守府内丧命,太子便将陷入两难境地:要么因受牵连而遭到皇帝惩罚,要么舍弃朗逸郡守以明哲保身。这两者,皆非太子所愿,亦非他未来霸业之基。 谢六,本就是奉皇命,为接应福王而前往福州,其命定当绝,然太子心中自有盘算,定要让他毙命于豫州之外。此乃权谋之术,虽繁琐艰难,亦要行之,否则,一旦与皇帝正面冲突,撕破脸皮,只会让那暗中窥伺的他人坐收渔翁之利。 于是,太子当即传音于李戈,命其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抢救谢六性命,务必确保他不在朗逸郡城内断气。信件中的言辞之间,太子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李戈自当领命而行。 随后,太子与齐王再度深入商讨,试图揭开那幕后黑手之谜。究竟是何方神圣,竟也派出了人马,欲置谢六于死地?二人绞尽脑汁,却始终难以窥其全貌,只觉这背后水深火热,暗流涌动,一场更为激烈的较量,似已悄然拉开序幕。 兵部尚书府中,柳楠正端坐于书斋之内,周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沉静的气息。此刻,一缕微风穿堂而过,带来了死士传来的密信,那信中言简意赅,却如寒冰刺骨——截杀谢六的行动,已然失败。柳楠阅罢,嘴角勾起一抹淡然而深邃的微笑,仿佛这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谢六,此人非同小可,若真是轻易可诛,皇帝又怎会特遣他前去接应那尊贵的福王?柳楠心中暗自思量,他派出的死士,不过是棋局中的一枚试探之子,成则顺势而为,将脏水泼向太子,搅动朝堂风云;败,亦无损大局,不过是他布局中的一抹淡影,随风而散。 他轻轻放下信笺,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府外那纷扰的尘世,心中却是一片清明。柳楠深知,权谋之路,步步荆棘,每一着棋都需谨慎落子,方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中立于不败之地。于是,他提笔蘸墨,书信一封,字里行间透露着对死士的体谅与智谋的深沉。 “见机行事,不必勉强。”他写道,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既是对死士性命的珍视,毕竟培养一个这种档次的死士,柳家可是花费了不少心血。也是对自己布局灵活性的自信。他深知,强行行事,只会徒增伤亡,而真正的智者,应如春风化雨,于无声处听惊雷。 柳楠的谋划,远非止于此。他心中已另有盘算,一场更为宏大的棋局正在他心中缓缓铺开。谢六虽逃过一劫,但柳楠的棋子,已悄然布下,只待时机成熟,便能一子落地,满盘皆活。在这场权力的游戏里,他柳楠,永远是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幕后黑手。而谢六,不过是这棋盘上,即将被他轻轻拨动的一枚棋子罢了。 第56章 被砍了,就得砍回去 皇宫御书房内,烛光摇曳,映照着金碧辉煌的陈设,却也难掩那股子沉静中的肃杀之气。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容沉静如水,眼中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缓缓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陛下,谢六中毒,深受重伤,已发现一波人马,系兵部尚书柳楠所属,已寻得踪迹,请陛下示下。”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笑容中既有对阴谋者的不屑,也有对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原来,皇帝早已在暗处布下了天罗地网,谢六不过是他抛出的一枚棋子,表面上是去接应福王,实则却是为了引出那些一直躲在暗处,妄图翻弄朝堂的奸佞之徒。 “吩咐下去,让朱雀和玄武继续隐秘行踪,柳楠这点人,还不值得大动干戈。还有大鱼。”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是从九幽之下传来,让人心生寒意。 御书房的暗影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遵旨”,随后便又归于沉寂,仿佛那声音从未存在过一般。 而在朗逸郡城的郡守府中,谢六正躺在床榻之上,经过一天一夜的救治,他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悠悠转醒。他客套地向朗逸郡守表示了感激,随后便称要养伤两日。 表面上,他依旧是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但实则在其深厚的内功修为支撑下,体内的毒素早已被排得一干二净。那些横七竖八的伤口,看似可怖,但对于谢六这样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的人来说,不过是些皮肉之伤罢了。 谢六心知,自己中毒之事绝非偶然,定是有人暗中算计。他故意装出虚弱的样子,就是为了引出那背后的黑手。果不其然,在他装了一天的虚弱之后,他敏锐地感知到了一双一直盯在府外的眼睛似乎正在离开。 谢六心中一凛,他知道,机会来了。他赶紧以要休息为借口躲进房间,换上黑衣,拿上那把寒光闪闪的“含霜”苗刀,施展身法从后窗溜了出去。几个腾转之间,他便已悄悄跟在了那盯梢的暗器手之后,来到了黑衣杀手的临时据点。 谢六躲在暗处,偷听着里面的对话,得知这些杀手竟是柳楠的人。他心中冷笑连连,暗道:“主仆一场,终究是恩断义绝了。” 随后,他一脚踢开大门,将苗刀扛在肩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他目光如炬,环视四周,冷声道:“还不束手就擒,你们被我包围了。” 众黑衣人一愣,他们没想到谢六竟然会如此大胆,单枪匹马地闯进他们的据点。但转念一想,既然谢六自己送上门来,那他们也乐得省些力气。于是,他们纷纷拔出武器,与谢六对峙起来。 大战一触即发,谢六拔出苗刀,那刀光凛凛,众黑衣人也毫不示弱,纷纷拔出各自武器,瞬间屋子里刀光剑影、喊叫声不断。谢六身形如电,苗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每一次挥砍都带着致命的杀机。 约半炷香后,屋子的门缓缓打开,谢六一身血污地走了出来。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但那双眼睛却透着寒光,毫不在意。他单手将已经入鞘的苗刀挑在右肩上,踉跄着扶着墙走出。而身后的屋子里,八具尸体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昏黄而沉闷的黄昏时分,谢六的身影再度映入了郡守府的眼帘,他一身血污,如同从修罗场中归来,令门前众人猛地一惊,心中暗自揣测,这定是又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他的衣衫被鲜血浸染,斑驳陆离,每一步都似乎踏着战场的余烬,带着一股不言而喻的凛冽之气。 校尉与郡守,两位平日里镇定自若的官员,此刻也不免面露试探之色,言语间夹杂着几分小心翼翼与难以掩饰的好奇。他们轻声询问,试图从谢六那里探得一丝事情的端倪,然而,谢六只是淡然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是去收了一些账而已,二位大人不必挂怀。”言罢,他转身步入厢房,那背影显得既孤独又挺拔。 厢房之内,谢六缓缓关上门扉,将自己与外界隔绝。他熟练地取出伤药,细致地为自己处理着伤口,那每一道伤痕都是他活着的见证。药香与血腥交织,构成了一种奇异的气息。处理完毕,他长舒一口气,随即倒头便睡,他已下定决心,今夜定要好好休息,明日便启程前往福州。 然而,谢六并未察觉到,自己的一切举动,从归来时的满身血污到厢房内的独自疗伤,都被两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默默注视。那两位同僚,如同夜色中的幽灵。却都被谢六的行为深深震惊,他们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既有敬佩也有不解。 “启禀陛下,谢六康复第二日,便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柳楠的人马。他一人独闯敌巢,以非凡之勇,全歼敌手,而后全身而退。”暗中的朱雀,以笔为剑,将谢六的事迹一一记录,随即飞鸽传书,将情报送往了皇宫深处,等待着皇帝的裁决。 与此同时,深居尚书府中的柳楠,正于书斋内静心研读,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之中。然而,这份宁静很快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嚣所打破。一只羽翼斑斓的飞鸽,如同一位不速之客,穿云裂雾,带着一封来自朗逸郡城的急信,稳稳地落在了他的窗前。 柳楠眉头紧锁,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悦。这朗逸的传信,近日来过于频繁,仿佛总有无尽的琐事需要他这位尚书大人亲自过问。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取过那封信,指尖在信封上轻轻摩挲,心中暗自思量:这次又是什么紧要之事,竟如此急迫? 然而,当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怒火中烧,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击中。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信上那行云流水般的字迹:“柳大人,是我,谢六,你的人,我全宰了,想杀我,就得小心被我杀。你知道我的,以前还是贱籍的时候就喜欢以牙还牙。所以,他们先下去了。” 柳楠读完,气得浑身发抖,大怒道:“竖子!竖子!竖子!”他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不甘。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手下的人,竟然这么快就遭到了清算,落得了全军覆没的下场。 他紧握着信纸,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杀意。谢六,这个曾经卑微如蝼蚁的贱籍之人,如今竟然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挑战他。 柳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必须冷静思考,如何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他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应对之策。他明白,将是一场生死攸关的较量,他绝不能有任何的疏忽和大意。 第57章 杀到福安城 这一夜,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谢六的窗前,为这沉寂的夜晚添上了一抹清冷的色彩。谢六睡到半夜便醒了,在郡守府厢房中,灯火昏黄,映照着他那张沉思的脸庞。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那隐藏在黑暗中的种种阴谋与算计。 他躺在床上,心中思绪万千。皇帝手底下的这帮御前侍卫,他无疑是最显眼的那一个。皇帝近来对他恩宠有加,这其中的缘由,他心中也总算明白过来了。一方面,皇帝是真的欣赏他的才华与胆识,另一方面,皇帝更是将他摆到了明面上,让所有人都关注到他,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谢六心中清楚,皇帝这样的安排,绝非无的放矢。他刻意派自己出京,前往燕州,这其中的深意,他此刻才察觉。无论他如何隐匿自己的行踪,都会被有心之人察觉。因为,他已经成为了一颗棋子,一颗皇帝用来搅动朝堂风云的棋子。 然而,谢六却并不畏惧。他深知,皇帝既然将他推到了前台,就必然会在暗处为他安排人手,保护他的安全。而且,对于那些想要对付谢六的刺客杀手来说,还不知道是谁杀谁呢。 那些想对谢六下手的人,就是皇帝想要处理的一直躲在暗处想拨弄朝堂的人。而谢六的出行,也正好为皇帝提供了一个清理障碍的机会,让皇帝可以提前就为福王回来的路上扫清一切阻碍。 想到这里,谢六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冷笑。他明白,这场较量,不仅仅是他与刺客们之间的较量,更是皇帝与朝堂暗流之间的一场殊死搏斗。而他,谢六,就是这场搏斗中的一把利剑,一把皇帝用来斩断暗流、稳固朝堂的利剑。他知道其中的凶险,但他也知道如果没有应付这一切的能力,他也不值得皇帝进一步的重用,他需要证明自己。 幽深而沉寂的夜晚,月光如细碎的银纱,轻轻覆盖在古老的屋檐上,谢六躺在木床上,思绪却如同翻涌的海浪,久久难以平息。他紧闭双眼,脑海中却清晰地映出这两日里发生的种种,那些画面如同一幅幅细腻的画卷,在他心头缓缓展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将心中的纷扰压下,让心灵归于宁静。然而,心中的波澜却难以平息,如同被风拂过的湖面,涟漪层层。 他缓缓地坐起身,手中紧握着“含霜”。谢六凝视着刀刃上闪烁的寒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那是对未来的坚定,也是对过去的告别。 终于,他想清楚了一切。那些纠葛、那些犹豫,都在这片刻的沉思中烟消云散。他轻轻地将刀收起,那动作中带着一种决绝,也带着一种释然。他明白,无论前路如何坎坷,他都必须勇敢地走下去。 于是,他强迫自己又躺回床上,试图在这短暂的时光里,汲取一丝安宁。 决定已下,明日一早,他便将启程前往福州。那将是一段未知的旅程,一路肯定困难重重。但谢六知道,他不能畏惧,因为他已做好了准备,用刀开出属于他的未来,向皇帝证明自己的价值。 第二天天际初露曙光,谢六并未向李戈辞别。 他换上了一袭黑色劲装,那衣裳紧贴着身躯,勾勒出他健硕而矫健的身形,宛如夜色中潜行的猎豹,蓄势待发。随后,他又套上了一件黑袍。斗笠依旧遮面,只露出下巴坚毅的线条,和那双闪烁着坚定光芒的眼睛。 他的腰间,苗刀依旧。 一切准备就绪,谢六没有片刻的迟疑,径直走向了那匹早已备好的战马。那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不停地踏着蹄子,鼻息间喷出阵阵热气。谢六轻盈一跃,便稳稳地坐在马背上。随着一声清脆的马嘶,谢六骑着战马,直接冲出了城门。他的身影,在晨光中逐渐远去,只留下一串马蹄扬起的尘埃,飘扬在清晨的空气中。 谢六出了城门之后,便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一般,纵马一路向东狂奔而去。他此行的目的地乃是福州,心中怀揣着重要使命,故而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一路上,可谓是风波不断、险象环生。谢六先后遭遇了来自不同势力的五波人马暗中算计。然而,这些人的阴谋诡计在谢六那蛮横无理且强大无比的武力面前,就如同纸糊的老虎一般不堪一击,瞬间便土崩瓦解。 而一直悄然尾随着谢六的朱雀和玄武二人,则完全没有出手相助的机会。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六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那些敌人纷纷击溃,自己却连插手的时机都难以寻觅到。无奈之下,两人只好一路跟着看戏,然后不停地放出飞鸽传书,向远在京城的皇帝紧急汇报这边所发生的一切情况。 谢六一骑快马,风驰电掣般地向前疾驰着。他手中的长刀挥舞不停,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一路上,无论是遇到山贼匪寇还是其他心怀不轨之人,他都毫不留情地挥刀斩杀。 即便路过繁华热闹的城镇,谢六也没有丝毫停留之意。他深知时间紧迫,不能被这些琐事耽搁。于是,他选择在荒郊野外露宿,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然而,这样的决定并没有让他得到片刻安宁。每隔两三天,就会有一波不知死活的人袭杀而来,妄图将他置于死地。 随着死去的敌人越来越多,那些前来送命的家伙们实力也逐渐增强。渐渐地,出现了不少真正的高手,但这依然无法阻挡谢六前进的步伐。尽管他的手臂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杀戮而感到酸痛不已,但他心中却毫无波澜,对他来说:你们想死,那就送你们下去,仅此而已。 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谢六终于抵达了福州的首城——福安城的城外。此时的他,满身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望着眼前高大雄伟的城墙,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第59章 再见福王 谢六在夜幕降临时再度踏入了福王府的门槛,此番光景,已非昔日可比。他不再是尚书府中那默默无闻的奴仆,而是身披皇帝亲信之荣耀,肩负着神圣的使命而来——接应福王启程前往京都,确保这位尊贵的殿下一路无虞,安然抵达。 春日里的福王府,花香袭人,却掩不住一股暗流涌动的气息。福王身边,依旧是那位忠心耿耿的张成慧,如影随形。 谢六这一路从豫州而来,可谓是披荆斩棘,血雨腥风。他的衣袍上,斑斑血渍如同战功的徽章,记录着无数次的生死较量。那每一滴血迹,都是他对忠诚的誓言,对使命的坚守。 步入会客厅,谢六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随后,他那沙哑的声音响起,将一路上的惊心动魄娓娓道来。袭杀、埋伏、激战……每一个环节都扣人心弦。福王静静地听着,眉宇间渐渐凝聚起一股寒意,待到谢六讲完,他眉毛轻轻一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样子,孤这一趟回去,也不会太平啊。” 谢六闻言,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他挺直了脊梁,声音铿锵有力:“殿下无需担忧,臣一人能杀至福州,自也能护着殿下杀回京都。他们来多少人,来多少次,都不过是徒劳。在臣的刀下,不过又多几颗待斩的头颅罢了。”言罢,谢六的目光如炬,直视福王。这份坚定与豪情,让福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与安心。 “好!有谢大人在侧,孤王,自是高枕无忧矣。”福王言罢,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那笑容里的意味很是复杂,谢六,看不懂。他接着说道:“张成慧,你且带谢大人下去歇息,务必安排妥当。咱们明日便启程,孤离京许久,心中对陛下也是想念得紧了。” “是,殿下!”张成慧应声如雷,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转身,引领着谢六往王府后院行去。 一路上,张成慧与谢六并肩而行,两人边走边聊。张成慧开口言道:“谢大人或许对福州的近况不甚了解。且听在下为您细细道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福州的军政大权,已全然交予了阜阳王掌管。阜阳王英明神武,治军有方,他此刻正带着亲卫东巡,一方面检查福州东面边境的防务,确保万无一失;另一方面,也借此机会熟悉各个将领。因此,此刻他并不在福安城中。” 张成慧接着道:“福王三日前便已一切准备就绪,只待谢大人您的到来。” 两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间,已悄然踏入了王府后院。 “谢兄,一路辛苦了。”张成慧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诚挚,“此处便是王府的厢房,你且先安顿下来,稍作歇息。” 言罢,他轻轻推开门扉,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厢房映入眼帘。房中陈设简约而不失华贵,窗明几净,一缕淡香袅袅飘散,令人心旷神怡。张成慧转身对身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那侍从便会意地点点头,匆匆离去,不一会儿,便有几名丫鬟端着铜盆、拿着新衣走了进来。 “谢六兄,这是为你准备的沐浴之物,还有几套新衣。”张成慧指着桌上的物品,笑道,“你且先沐浴更衣,去去身上的尘土,也好舒舒心心地歇上一歇。” 谢六望着眼前的一切,感激地看了张成慧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张成慧见状,心中更是满意。他知道谢六是个明白人,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于是,他轻轻带上门扉,嘱咐门外的侍从好生照料,便转身离去。 谢六独自留在厢房中,想着来时一路的遭遇,再想想回京路上要面对的困难,心中感慨万千。 稍许,谢六沐浴更衣,躺在床上,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晨曦透过窗户洒在了谢六的房间里。他迅速起身,一番洗漱之后,穿戴整齐地来到了王府门前。此时,王府门口已经热闹非凡,福王的仆从们正忙碌着准备出行事宜。 不一会儿,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门口,马匹精神抖擞,车厢装饰精美。仆从们早已将行李和所需物品放置妥当,只待福王到来。没过多久,只见福王身着一袭锦衣华服,气宇轩昂地从王府内走了出来。他身后紧跟着张成慧,两人边走边交谈着什么。 待福王走到马车前,仆从们连忙上前搀扶,福王轻轻一跃便登上了马车。随后,张成慧也敏捷地上了车,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他这是要亲自驾马车了。谢六骑上马背,紧跟在马车一侧。 随着一声令下,车夫挥动马鞭,马车缓缓启动。与此同时,一百名装备精良的骑兵如同一股洪流般跟随着马车,马蹄声响彻云霄。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车轮滚动,扬起一片尘土。他们离开了繁华的福安城,沿着宽阔的官道一路向北,正式踏上了返回京城的征程。 半天后,一只飞鸽迅速地穿越过高耸入云的宫墙,轻盈地降落在了御书房外。值守侍卫眼疾手快,敏捷地伸手捉住了飞鸽,并小心翼翼地从它纤细的脚上取下了一封密封严实的信件。随后,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径直走到皇帝的书桌前,恭恭敬敬地将信件呈递上去。 皇帝微微眯起双眸,流露出一抹威严与睿智,他轻轻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优雅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只见信纸上苍劲有力的字迹清晰可见:“福王已离开福安城,谢六同一百骑兵相护,吾等如何行事,请圣上示下。”原来,这封密函乃是由朱雀和玄武所发。 皇帝稍作沉思,目光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须臾之间,他提起朱笔,龙飞凤舞地在一张崭新的信纸上写下回复:“继续隐匿跟随。暗中保护福王。查明前几日人马所属。”写完之后,皇帝放下手中朱笔,将信件重新折好交予侍卫,并郑重其事地嘱咐道:“速去将此消息传递出去,不得有误!”侍卫连忙躬身领命,双手接过信件,转身匆匆离去。 待侍卫走后,皇帝缓缓靠向椅背,双手交叉于胸前,紧闭双唇,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整个御书房内一片静谧,唯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声,似乎也在好奇这位天下之主此刻心中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第60章 十人众 在离福王车队遥遥二十里开外的幽深树林里,夜色如墨,静谧中透着几分不祥。一身黑衣的九人,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围聚在一处,低声密语,气氛凝重。这时,一人身着紧身劲装,身形矫健,从树林外闪电般掠入,其身法之敏捷,竟与谢六不相上下,显是刚自远方探听消息归来。他一边急促地饮水,一边沉声说道:“有一百骑兵,谢六骑马守在马车旁,驾车的是张成慧。福王在马车里。还有,他们身后远远跟着一队人马,虽然都是便装,但看行为举止,应是御前侍卫无疑。” 十人之中,为首者是一位面容看似平凡无奇,然眼神却锐利如鹰,络腮胡须更显其沧桑与威严的中年男子,他便是这十人小队的核心,李寻。李寻沉吟片刻,缓缓道:“皇帝此举,分明是以谢六为诱饵,欲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计。”言罢,他手指轻轻一点,指向了队中两名背负双刀、面貌酷似的青年——蒋大与蒋二,“你二人,速去解决那队御前侍卫,务求悄无声息,事成之后,回来复命。”此言一出,足见这十人小队实力之强悍,竟以二人之力,对阵一整队御前侍卫。 那双胞胎兄弟闻言,未有多言,身形一动,已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树林中。李寻目光再转,落在了一位背负布袋、佝偻着背的老者身上,那是谢老鬼,“谢老鬼,那一百骑兵,便交予你了。你要想办法让他们的马匹失去战斗力,骑兵即便不死,也要让他们动弹不得。之后,你们四人,去解决剩余的骑兵。”他的话语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四位被点名的壮汉分别名为张天、赵虎、牛二、赖三。或持长枪,或握阔剑,皆是经历过无数生死,以少胜多的好手,对于这样的任务,他们只是懒懒地应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自信。而谢老鬼,则从布袋中取出一袋粉末,轻轻嗅了嗅,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发了一颗药丸,随即转身融入夜色,显然是去寻找下毒的机会了。 “老规矩,张五,你负责策应。”李寻最后看向一位满脸胡须、背着弓箭的邋遢男子,张五。张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也消失在了树林的深处。 这十人,乃是太子养在凉州的死士中最精锐的十人,自号“十人众”。他们虽在江湖上籍籍无名,却皆因常年为太子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琐事。实则,这十人中的任何一个,若放到江湖上,都是足以开宗立派的一流高手。此次,他们奉太子之命,前来截杀福王,面对谢六、张成慧这样的高手,太子的命令是“不留活口”,他们自当全力以赴,誓死完成使命。 于此同时,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正在谢六他们看不见的后方悄然上演。朱雀与玄武,这两位在御前侍卫所中素以智谋与敏锐着称的领袖,此刻正率领着一支十人小队,远远跟在福王车队后五十里的地方。蒋大蒋二,这两位如同幽灵般存在的杀手,悄然无声地接近了他们。 只见蒋大蒋二,身形矫健,手持寒光闪闪的双刀,不言不语,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杀气。他们从道路两侧猛然杀出,如同两把锋利的刃剑,瞬间插入了十人小队的中间。偷袭,总是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致命。三人在还未及反应之时,便已倒在了血泊之中,生命之火在刹那间熄灭。 朱雀与玄武,这两位平日里沉稳如山的智者,此刻也不得不迅速调整心态,投入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中。朱雀长剑出鞘,寒光闪烁,宛如一条灵动的银龙;玄武则从腰间亮出了两把峨眉刺,短小精悍,却透露出不凡的杀伤力。 蒋大蒋二,一人攻,一人守,配合得天衣无缝,刀下无情,人头不断滚落。朱雀玄武,尽管拼尽全力,却始终无法突破这二人的铜墙铁壁。他们擅长的是跟踪与情报分析,而非这面对面的血肉相搏。半晌过后,朱雀与玄武终于力竭,双双倒在了血泊之中,生命的光芒在那一刻彻底熄灭。 蒋大蒋二,完成了他们的任务,却并未就此罢手。他们逐一检查,确保每人心口都补了一刀,这才闪身离去,只留下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马车在尘土飞扬的古道上缓缓前行,宛如一条蜿蜒的巨龙,穿梭于苍茫大地之间。然而,这份宁静与秩序却在一瞬间被打破。前排的一匹马,那健硕的身躯突然间失去了平衡,如同被无形之手猛然拽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紧接着,仿佛有瘟疫蔓延,不断有骑兵从马背上狼狈地落下,有的战马更是突然发疯,四蹄乱蹬,眼中闪烁着恐惧与疯狂的光芒。 谢六的鼻子轻轻动了动,敏锐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迅速用袖子捂住口鼻,他大声喊道:“风中有怪,快用水浸湿布条蒙住口鼻!敌袭!”声音如洪钟般响彻云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着,他毫不犹豫地拿出水壶,将水倾洒在衣摆上,然后猛地一撕,将湿布蒙住了自己的口鼻。同时,他拔出腰间的苗刀,那刀光闪烁,眼中透露出无尽的警戒之意。 张成慧,这位跟在福王身边作战多年的属下,也是反应迅速。他毫不犹豫地听从谢六的指示,迅速用水浸湿布条,蒙住了自己的口鼻。马车内的福王,虽然身份尊贵,但此刻也丝毫不敢大意,同样按照谢六的吩咐行事。 然而,那些骑兵们却没有谢六那般深厚的内力来抵制风中的毒素。他们中的许多人,四肢开始僵硬,如同被寒冰冻结,再也无法驾驭那发疯的战马。战马失控,四处乱窜,许多骑兵因此落马,被马蹄踩踏致死,或是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神一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从正前方杀出四名壮汉,他们身形矫健,气势如虹。持阔剑者专砍马腿,每一剑挥出,都有战马哀嚎倒地;持长枪者则直捅敌喉,枪尖所过之处,鲜血飞溅。不出一会儿,前方中毒的骑兵已被杀了大半。这四人,正是十人众中最擅长以少击多的张天、赵虎、牛二、赖三。他们的出现,如同索命的无常,无情收割着骑兵们的名命。 第61章 血战 只见谢六一夹马腹,纵马疾驰而出,手中长刀挥舞如风,瞬间便将两匹如脱缰野马般发疯地冲向马车的战马砍翻在地。与此同时,张成慧也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砍断了马车上的马绳。原本因受惊不安的驼马,此刻仿佛得到了解放一般,嘶叫着发狂似的冲向了另一匹已然疯狂的战马。刹那间,只听得砰然一声巨响,两头巨兽狠狠地撞在了一起,马头瞬间破开,鲜血四溅。 说时迟那时快,谢六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跃上了马车。他和张成慧齐心协力,迅速将福王从车厢里拉出。正当他们准备护送福王躲入旁边的林子时,突然间,三道寒光自暗处疾射而来!这三支羽箭犹如闪电划破夜空,每一支都精准无比地直取福王的要害部位。 谢六见状,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挥刀劈向那飞来的箭矢。只见他刀法凌厉,眨眼之间就连出三刀,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那三支羽箭竟然被他硬生生地劈断!然而,就在刀剑相交的瞬间,谢六明显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劲道顺着羽箭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他心中暗惊:这射箭之人内力深厚,绝非等闲之辈! 张成慧反应极快,见此情形,他立刻一把拉住福王跳下马车,并将其护在自己身后。他单手紧握长剑,横于胸前,双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以防再有冷箭偷袭。 此时的谢六自然也不敢轻易离开,他与张成慧一左一右,紧密配合,将福王牢牢地护在中间。然而,他们只能全力戒备,但那些受伤中毒的骑兵们却在那四名神秘敌人的攻击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却无能为力。惨叫声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没过多久,只见后方蒋大、蒋二两人疾驰而来。他们手中紧握着锋利无比的双刀,寒光闪烁,令人不寒而栗。 蒋大一马当先,冲入敌阵之中,手起刀落,如砍瓜切菜一般,瞬间便有几颗中毒的骑兵头颅滚落地上。蒋二则紧随其后,双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所到之处,鲜血四溅,哀嚎声此起彼伏。 此时,前方的四人相互配合,攻势愈发凌厉。谢老鬼的毒药毒性极强,那些中毒的骑兵们动作变得迟缓,力气也渐渐消失。而前面的四人则趁机发动猛攻,不给敌人丝毫喘息之机。 就这样,在谢老鬼的剧毒以及六人的紧密协作之下,这一百名骑兵竟然连手中的长剑都还未来得及拔出,就已经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整个战场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残肢断臂四处散落,场景惨不忍睹。 这一场战斗结束得如此迅速且惨烈,六人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他们行事手段之凶狠果断,让张成慧与福王都为之胆寒。 只见六人合围上来,将谢六、福王、张成慧三人困在了马车旁。 只见那六人如同鬼魅一般,迅速汇聚到一起,刹那间便纷纷施展出各自最为狠辣刁钻的招式!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闪烁,令人眼花缭乱。 然而,身处这激烈战局中的谢六却是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竟丝毫不作任何防御之态,仿佛将生死置之度外。他犹如一头疯狂的野兽,径直朝着敌人猛扑过去,一副要以死相拼、玉石俱焚的架势! 与此同时,张成慧则小心翼翼地护佑着福王,全神贯注地应对着来自一人的凌厉攻势——此人正是蒋大。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战况异常胶着。 随着各种招式的猛烈碰撞,谢六身上已是伤痕累累,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很快就浸透了他的衣衫。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愈战愈勇,最终成功地击杀了赖三与赵虎,将这二人送入了黄泉地府。 此时,场中还剩下的三人亦都不同程度地挂了彩,尤其是蒋二,更是惨不忍睹,其右臂已然齐根断掉,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面对如此凶悍的谢六,这三人不禁心生怯意,不约而同地向后倒退了一步,一时间竟是不敢再度贸然出手。 趁此良机,谢六毫不犹豫地转身奔向张成慧所在之处。就在张成慧被蒋大一刀砍伤右腿之际,谢六猛然挥出手中长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劈向蒋大。只听得“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之中,蒋大被逼得连连后退。 紧接着,谢六一跃而起,瞬间闪至福王身旁。他手持长刀,与面前的数人形成了短暂的对峙局面。尽管此刻他已身负重伤,但眼神中透露出的狠辣与杀意却未有半分消减。因为他心里清楚,如果想要杀出一条生路,至少还需要再斩杀两人方可觅得突围之机!于是,未等对方有所反应,谢六再次悍不畏死地向着蒋大冲杀而去。 蒋大看谢六凶狠,不敢大意,摆出全力防守的模样,就在瞬间,谢六身体在空中旋转,眨眼间转换了挥刀方向一刀横扫带走了正要向前去偷袭张成慧的牛二的头颅,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喷射而出,一旁的张天被鲜血眯了眼,等他扒开眼前的鲜血时,只看见谢六背对着自己,谢六的刀已经穿透了自己的胸膛。谢六瞬间带走两人后,迅速又冲向蒋二,蒋二此时因为失去一臂,正痛得不能自理,只要能到近前,他必死无疑。 然后林中又是三箭射来,一箭阻挡了谢六前进,一箭射向谢六胸口,谢六只能在空中旋转身体,堪堪躲过,不过后背还是被破甲箭头带走了一大片肉。第三箭直接射向福王,张成慧瞬间站到福王身前,一剑劈下,虽然截住了箭羽,箭头却改变了方向射穿了张成慧的腹部,瞬间整个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发白,却还是撑着身体,站在福王身前。 谢六眼见福王安然无恙,心中稍安,但他并未放松警惕,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正欲再次提刀冲向蒋大蒋二,给他们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而悠长的呼啸声,划破了原本紧张的气氛。只见那蒋氏兄弟听闻此声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心领神会。紧接着,他们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药丸,狠狠地朝地上掷去。 刹那间,那颗药丸着地即爆,冒出滚滚浓烟,犹如一条巨大的黑龙腾空而起,瞬间弥漫开来,将整个区域笼罩其中。烟雾浓烈刺鼻,令人呼吸困难,谢六心头一紧,担心这烟雾有毒,不敢贸然上前追击。 于是,他当机立断,身形一闪,快速退回到福王身旁。此时的福王依旧惊魂未定,脸色苍白。谢六伸手扶住一旁受伤的张成慧,同时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刀,全神戒备着四周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浓浓的迷雾逐渐消散。然而,待烟雾散尽之后,眼前的景象却让谢六大惊失色——不仅那蒋氏兄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之前倒在地上的张天、赵虎、赖三和牛二的尸首也不知去向!仿佛他们从未在此出现过一般。 第62章 求援 谢六眼见着那抹阴冷的杀手身影终于退去,心中虽松了一口气,却丝毫不敢懈怠。他顾不得自己遍体鳞伤,血污与尘土交织的身躯,强忍着疼痛,向福王行了一个庄重的礼,请示之后,毅然决然地背起了受伤沉重的张成慧。那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既坚毅又悲凉,他们如同一对在风雨中飘摇的孤舟,钻入了密林深处,寻求一线生机。 福王,这位年轻时以武立功、马背上打天下的王爷,即便是遭遇了如此惊心动魄的刺杀,面上也未见丝毫慌张之色。他的眼神,冷冽如寒霜,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一路上,他沉默不语,只是紧紧跟随谢六的脚步,穿越了密林,跋涉了数百里的崎岖山路。风餐露宿,艰辛异常,他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只是那眼神,愈发地寒冷。 张成慧的伤势,却在这逃亡的路上愈发严重了。他开始出现癔症,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让谢六心中焦急万分。他们在山里潜行了整整两天,才终于走出了那片野林,来到了福州的一个临河军镇。这军镇,乃是福州的水军营所在,驻有五万精兵强将,领兵之人更是福王的亲信。 谢六心中稍安,他先将福王和张成慧藏在树林之中,自己则独自走向军营。他亮出了那枚御赐的金牌,金光闪闪,彰显着皇家的威严。在通报来意之后,军镇都尉带着亲卫,在谢六的带领下,急匆匆地冲到树林,将福王和张成慧接到了军营之中。 福王得以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的疲惫与风尘。而张成慧,则是被立刻找来了军医,进行紧急救治。谢六则不顾事后皇帝可能的惩罚,使用了军队的八百里加急,向京都发出了求援信。他将遇到的情况一一详述,言辞恳切,最后向皇帝请求支援。因为他深知,自己一人虽可边杀边跑,护着福王到达京都,但如今杀手层出不穷,且实力越来越强,他实在不敢担保福王的绝对安全。 求援的信,如同插翅的飞鸟,借着八百里加急的东风,仅仅一天半的时间,便穿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京都皇帝的案头。皇帝拆开信封,谢六那焦急而恳切的字迹映入眼帘,一字一句,皆是生死攸关的紧迫。然而,令皇帝心头一沉的是,他并未收到朱雀、玄武任何只言片语的消息,这沉寂,如同乌云蔽日,预示着不祥。 皇帝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知道,朱雀、玄武作为他的得力干将,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断了联系。他们的失踪,无疑意味着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他未曾预料到的严峻地步。皇帝的眼中,闪过一抹震怒之色,这怒,既是对敌人的嚣张,也是对自己的失算。 他未曾料到,原本看似平稳的局势,竟会突生如此变故。福王,那是他的亲兄弟,是他江山社稷的重要支柱,绝不容有失。谢六,那个忠诚勇敢的侍卫,也在信中透露出无尽的焦急与无奈,他深知,单凭一己之力,已难以护佑福王周全。 当即,皇帝下令,派出了御前侍卫中除了谢六之外的最强战力——青龙和白虎。他们二人,皆是皇帝身边的佼佼者,武艺超群,智勇双全。皇帝命令他们带领一百黄袍侍卫,连夜出京都,星夜兼程,前往福州接应福王与谢六。 这一百黄袍侍卫,个个都是精挑细选,身经百战,他们身着黄色袍服,象征着皇家的威严与荣耀。在青龙和白虎的带领下,他们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誓要将福王与谢六安全带回京都。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深邃,心中既有对福王安危的担忧,也有对敌人嚣张气焰的愤怒。他暗暗发誓,定要将那些胆敢谋害他亲人的凶手,一一揪出,严惩不贷。而此刻,他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青龙、白虎以及那一百黄袍侍卫的身上,期待着他们早日传来捷报。 与此同时,在京都的另一隅,太子也接到了来自十人众幸存者的密报。那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太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任务失败了,福王竟然没死,而十人众,那可是他精心挑选的杀手精英,竟然被谢六一人就宰了四个!如果不是领头的及时下令撤退,恐怕死伤还会更加惨重。 太子怒不可遏,他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杯盏茶具应声而碎,溅起一片碎片和茶水。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他的计划,他的算计,竟然被一个小小的侍卫谢六给破坏了! 太子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他未曾与任何人商量,也顾不得许多,当即提笔写下了一纸密信。那密信上,要凉州再出一百死士,字字如刀,句句含恨,他誓要取福王与谢六的项上人头,以泄心头之恨。 密信写好之后,太子立刻召来了心腹,将密信交予他手,并低声嘱咐了几句。那心腹领命而去,身形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密信如同一道狂风,直奔凉州而去。 随后,太子又秘密召集了在一百亲卫精锐,他们都是太子精心挑选的忠诚之士,是太子真正心腹,个个武艺高强,视死如归。太子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他高声说道:“你们此行的任务,就是取福王与谢六的项上人头!无论生死,都要完成任务!孤绝不会亏待你们的家人!” 亲卫们闻言,纷纷齐声应诺,那声音如同雷鸣一般,响彻在太子的耳畔。太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相信,这一百亲卫再加凉州一百死士,定能完成他的心愿,将福王与谢六置于死地。 然而,太子却未曾料到,他的这一举动,无疑是在玩火自焚。福王与谢六,一个是他的亲叔叔,一个是皇帝的忠诚侍卫,他们的生死,关乎着皇家的颜面与江山社稷的安稳。太子的这一行为,无疑是在挑战皇帝的底线,十人众行事谨慎,做事不留马脚,失败撤退甚至尸首都没留下。而太子此番行事,却处处都有暴露的风险,如果事发,也在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63章 以血还血 福州水师营,福王探望了还在昏迷中的张成慧,眼中的愤怒无法掩藏。 谢六匆匆忙忙地赶到福王所在之处,见到福王后,他抱拳行礼道:“启禀福王殿下,属下已派人快马加鞭去向皇帝陛下求援,并请求增派援兵前来接应。在此期间,请殿下暂且留在原地等候救援。”说罢,谢六抬头观察着福王的神色变化。 只见福王眉头紧蹙,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那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眸此刻充满了怒火与不甘,显然对于此次遇袭之事仍旧耿耿于怀。 谢六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殿下,据属下观察,那些撤走的杀手皆身负重伤。然而,根据现场留下的蛛丝马迹来看,可以断定至少还有三人未曾现身。其中一人擅长下毒,想必此前我们所中的毒便是出自此人之手;另一人箭法精湛,定是那暗中放冷箭之人;而最后一人则躲在暗处发号施令、指挥全局,其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实乃劲敌!这些人皆为绝顶高手。此等高手潜伏在侧,对殿下您而言可谓是后患无穷啊。” 接着,谢六说道:“殿下在此静候来援。臣要去找他们出来,宰了他们。” 话音未落,福王已是满脸惊愕之色。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六,心中暗自思忖:“本王虽对此事愤恨不已,但原计划不过是待返回京都之后,将此事如实禀报给圣上,恳请圣上下旨彻查幕后主谋,待到真相大白之时,不仅要诛灭那恶贼九族以泄心头之恨,更要顺藤摸瓜将这些个杀手一一擒拿归案,好让他们为今日之所作所为付出惨痛代价。怎料这谢六一言不合便要主动出击,寻那杀手踪迹并将其一网打尽,如此雷厉风行之举倒是大大出乎本王意料之外。” 还没等福王来得及给出回应,只见谢六一拱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之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他那步伐轻盈而又迅速,仿佛一阵疾风般,眨眼之间,就已经从福王的视野之中彻底消失不见了,只留下福王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谢六离去的方向,心中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在丛林深处一个幽静昏暗的山洞里,李寻、谢老鬼、张五和一直负责搜查情报的王叔平正围坐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篝火上架着两只肥美的野兔,被火舌舔舐得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而在不远处的干草堆上,断了一臂的蒋二面色苍白地躺着。他的伤口已经被谢老鬼仔细处理过,并喂下了麻药。此刻,他紧皱着眉头,陷入沉睡之中,还未从伤痛的折磨中完全解脱出来。 蒋大则默默地靠在洞口的一块大石头上,目光凝视着外面苍茫辽阔的大山。他一言不发,整个人显得有些沉默和冷峻。 这时,李寻打破了沉寂:“我已经跟太子取得联系,把这里的情况详细禀报给他了。太子表示会派遣凉州的人手前来支援咱们。至于那个福王嘛,目前还是下落不明。不过依我看,他们现在只剩下区区三个人,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想必是不敢贸然继续赶路了。估计这会儿啊,他们多半是找个隐蔽之处藏起来,躲到福州的某个角落重新集结力量呢。所以,咱们就先在这里等上两天,等到人手都补充齐全之后,再看准时机采取行动!” 听完李寻这番话,其他人纷纷点头称是,表示赞同这个计划。令人惊讶的是,尽管这次刺杀行动以失败告终,可在场的众人脸上却并未流露出丝毫低落或者沮丧的情绪。甚至对于那些死去的同伴,他们也表现得异常冷漠,毫无悲伤之感,仿佛那些逝去的生命与他们毫无关联一般。 谢六面色凝重地回到了那个曾经遭遇十人众血腥袭杀的恐怖之地。此地此刻已恢复了些许宁静,但那满地早已干涸、触目惊心的血污仍昭示着当日那场惨烈战斗的存在。 按照福王的命令,福州水师的兵马前日迅速行动起来,将所有的尸体都妥善收拾好,并运回到福安城进行安葬。然而,现场留下的种种迹象却令谢六陷入沉默。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很快便发现了停放在路边的一辆马车。谢六仔细观察马车上的箭痕,同时回忆起那日自己挥刀时所感受到的力度以及箭痕的深浅程度。凭借多年来积累的经验与敏锐直觉,他大致推断出了射箭者所处的方位以及与目标之间的距离。 紧接着,谢六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背负的苗刀,身形敏捷如猎豹一般跃进了茂密的丛林之中。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之处。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在一棵大树的树梢之上发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残留痕迹。 顺着这一线索继续追踪下去,谢六又通过对地面上各种蛛丝马迹的分析,成功找到了指挥者曾经停留过的土坡。这里的痕迹虽然经过人为刻意掩盖,但依然难以逃过谢六那双火眼金睛。于是,他越发小心谨慎地沿着那些若隐若现的踪迹不断深入丛林…… 深夜,谢六一路追踪,终于找到了透着微弱火光的山洞。此时洞内的人已经入睡,只剩张五裹着厚厚的袍子在山洞附近的树梢上站岗,他值的是前半夜的岗,马上半个时辰后王叔平就会来替他。 张五发现了谢六,瞬间射出一支响箭。谢六也看见了树上的张五,立刻拔刀扑了上去。张五连射三箭,之后瞬间后撤拉开距离,身法极其迅猛,谢六被射来的箭羽所阻。而洞内的人也在此时杀了出来。蒋大挥舞双刀直接跳了上来,同时洞口的王叔平射出几枚暗器直奔谢六要害,李寻此时也不再躲藏,手持一把长刀冲了上来,其实李寻不仅谋略过人,武功更是十人众中最强的,只是他一向惜命,更喜欢躲在暗处谋划、指挥他人。 谢六劈开暗器,顺势向前一滚躲过蒋大横扫来的双刀,苗刀向前一递,直接给蒋大来了个透心凉。一个照面就取了蒋大的性命,然后一脚将蒋大的尸体踢向李寻,李寻只能横移躲开。一瞬间张五又三箭连发而至,谢六一个飞跃,三箭都射空钉入了谢六后面的树杆上,入木三分。 李寻趁机而上,刀法也甚是精妙,谢六迎刀而上,两个刀法大家混战到了一起。谢六旧伤未愈,很快又被李寻砍了好几刀,虽不致命,却也是血流不止。但谢六本就是个不同寻常之人,见血后反而更加疯狂,挥刀不止,一刀力度赛过一刀。同时张五又一箭射来,李寻看张五的箭至,便想趁机喘口气,向后退了半步。然而,谢六顶着张五的偷袭,以被射穿自己左大腿的代价,在李寻不可思议的眼中一刀挑飞了李寻的头颅。 随后在王叔平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将手中苗刀掷出,在谢六的内力维持下,苗刀如电光闪过,直接将还在保持着刚刚射完箭的姿势的张五钉死在了他所在的树上。 王叔平见状,头也不回,施展身法,直接就跑了。谢六看王叔平的轻功,也知追不上了,便也不追,撕下衣袍的一角,用腰间水囊里的水弄湿了后戴在面上,走进了山洞。 进了山洞,看见独臂的蒋二单手持刀,正吃力的站着,二话不说上去一刀就结果了蒋二的性命。 之后查验了山洞的痕迹,没发现有别的活口,谢六便以为尸毒的应该就是李寻或者王叔平中的一个,便依次取了几人的人头,将左腿扎紧,一瘸一拐的朝丛林外走去。 当第二日的太阳刚刚出来的时候,福王便在福州水师营的伤兵营看见了正在面无表情的疗伤的谢六,和摆在一旁的四个头颅。 “殿下。没找到用毒的,跑了一个用暗器的。”谢六因为正在被军医取箭头,不方便站起身,所以坐着像福王行礼说道:“我原本以为用毒的在这四个里了,后面我发现他们身上没有藏毒的工具和地方,一个用毒的,不可能浑身一点痕迹不留。所以就是说,跑了两个。可惜了。” 福王瞪大双眼,紧紧地盯着谢六那张满是惋惜之色的面庞,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地上那一颗颗染血的人头之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几名杀手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手起刀落间便将一群训练有素的骑兵屠戮殆尽。 福王年轻时也算是血雨腥风里杀出来的,但回想起自己曾经亲眼目睹过的那些杀手的狠辣手段,福王不禁感到脊背发凉。他们的动作犹如鬼魅,出手快如闪电,每一招都带着致命的威胁。而此刻,望着眼前这些已然毫无生气、凉透了的头颅,福王更是觉得喉咙发干,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64章 王叔平的秘密 话说谢老鬼,他不仅有着高超的医术和莫测的毒功,还是擅长审时度势的老狐狸。 在行动失败后,便如同一只嗅到危险的野兽,早早地打起了退堂鼓。自那日跟着李寻等人躲到山洞起,他的心思就没再放在如何对抗谢六上,而是满脑子盘算着如何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谢老鬼能在江湖上混到今天,靠的可不仅仅是那一身医术和毒功,更重要的是他那双能洞察时局的眼睛。 想当年,他也是一派之主,五毒门在他的带领下,虽不算名门大派,但在锦州以南也是雄据一方。然而,当太子派人来攻他山门,毁他宗门基业时,他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下毒毒死一众门人,以此作为投名状,转投到了太子门下。 第一次行动失败后,谢老鬼就不再看好李寻。特别是在牛二等人被谢六宰了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了李寻根本不是谢六的对手。他早就打听过谢六在朗逸城的行事风格,知道谢六是个有仇必报的人,而且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一种预感,觉得谢六迟早会在他们再次去对付福王前找到他们。 牛二等人可是十人众中正面作战能力最强的,他们四人合力,李寻都不是对手。谢老鬼心里清楚,一旦谢六找上门来,他们几个加起来也不是谢六的对手。于是,在谢六找上门前一天的黄昏,他便以蒋二的伤势不妙,需要去附近城镇采买药材为由,提出要离开。 李寻自然不许,他深知谢老鬼的为人作风,并不信任谢老鬼。于是,谢老鬼便怂恿蒋大做保,假意答应买药后就回来。然而,当他一离开山洞,就再也没有了消息。他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果不其然,就在那天半夜,山洞就被谢六端了。 话说这谢老鬼对李寻那可是一百八十个看不上眼,但对于太子却是另眼相待。他深知太子身为一国之储君,其地位坚如磐石、稳若泰山。而且他更清楚得很,一旦太子成功登上皇位,头一桩大事必然是要将他们这群见不得光的家伙给清理干净。 然而,即便如此,谢老鬼却有着十足的把握能够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而且还能趁机大捞一笔好处呢!所以,他刚从山洞里溜出来之后,压根就没想着从此过上那种东躲西藏、亡命天涯的日子。相反,这家伙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了距离事发地点不远的一个小镇子里。 原来啊,他心里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先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待上个五六天,估摸一下太子的人马啥时候会抵达山洞那边。等到时机一成熟,如果李寻那些人依旧活得好好的,他就准备扯出一套瞎话来,比如说什么福王遭遇袭击,整个福州城的官兵都因此加强戒备、戒严了,以至于他自己被困住了好一阵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得以脱身。可要是李寻他们已然命丧黄泉,那他又有另一套说辞等着呢——只说是他们一行人的行踪不慎被谢六给察觉了,然后谢六带着一大帮子人手气势汹汹地前来围攻他们。关键时刻,多亏他谢老鬼机灵过人,瞅准空子拼死突围,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小命。 谢老鬼悄悄地躲藏在了镇子中的一家毫不起眼的客栈里。他心里暗自思忖着福王那些家伙从未与自己打过照面,定然认不出自己的庐山真面目,因此在吃住方面,他并未过分地苛待自己。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谢老鬼始终未能盼到太子支援的人马到来。正当他满心焦虑之时,一个身影突然闯入了他的视野——竟是那个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人——王叔平! 只见王叔平身着褴褛的衣衫,扮作一名可怜兮兮的乞丐模样,小心翼翼地沿着街边的角落悄然前行。就在不经意之间,他在街角处留下了一道只有太子所属人员才知晓的独特接头暗号。 谢老鬼见状,心中猛地一沉,顿感大事不妙。他深知,如果李寻还活着,那么前来充当联络员的绝对不会是王叔平。如此看来,李寻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不过,倘若李寻及其同伴皆已命丧黄泉,事情倒还好办一些。可如今竟然出现了王叔平这个“漏网之鱼”,万一让他到时候把自己提前跑了的事抖出来,自己岂不是要功亏一篑?想到这里,谢老鬼的额头上不禁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要亲手除掉王叔平以绝后患。毕竟,王叔平虽说身具一身不错的轻功和暗器手段,但对于谢老鬼这样经验丰富、心狠手辣之人而言,想要解决掉他并非难事。 于是,那谢老鬼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尾随着王叔平。 王叔平心中忐忑,只因被那谢六窥见了真容,心中捉摸不定,谢六归去后是否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自己入瓮。他不敢在街上招摇过市,更不敢施展那轻功绝技,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如此一来,谢老鬼便如同闲庭信步,轻轻松松地跟在王叔平身后。 王叔平一路辗转,出了繁华的镇子,走进了一座破败不堪的庙宇。那庙宇年久失修,蛛网结织,满目凄凉。谢老鬼虽心中急切,却不敢贸然靠近,只得在庙外等候,直至夜幕降临,月色如墨。他这才悄悄摸到破庙外,从袖中取出一管毒烟,轻轻吹入庙内。那毒烟无色无味,却剧毒无比,足以令人毙命。 谢老鬼本不想踏入这庙门一步,但心中终究挂念着王叔平的生死,生怕那毒烟未能奏效。于是,他耐着性子,等到预计的毒发时间,这才小心翼翼地摸进庙内。只见王叔平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一动不动,仿佛已是一具尸体。谢老鬼心中一喜,正欲上前探其鼻息,却不料王叔平突然睁开双眼,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 王叔平用尽全身力气,声音颤抖地说道:“救……救我,我……可以送……你一场泼……泼天的富贵。齐王……”话未说完,他全身便开始抽搐,显然是毒性发作。谢老鬼心中纠结万分,他深知王叔平是靠内力强撑,此刻马上就要油尽灯枯。半晌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在王叔平即将断气之际,给他喂下了解毒丸。同时,他也塞了一颗蛊虫丸进王叔平的口中。这蛊虫丸神秘莫测,吃下去后,每三天必须服用一颗解药来缓解疼痛,否则蛊虫噬体,痛不欲生。 王叔平在半炷香后缓缓苏醒过来,一眼便看见了身旁的谢老鬼。他先是愤怒不已,随即想到谢老鬼的为人,心中又涌起一股惊恐。他颤抖着声音问道:“谢老……老哥,您除了解毒丸,没……没给我吃什么别的吧?”谢老鬼一声冷笑,便将蛊虫丸的事情和盘托出。王叔平听后又怕又怒,却也无可奈何。 谢老鬼淡淡地说道:“行了,说说吧,齐王和富贵的事。”他丝毫不在意王叔平的态度,只关心那泼天的富贵。王叔平深知自己性命已捏在谢老鬼手中,只得将事情一五一十地道来。 原来,王叔平乃是齐王刻意安插在太子人马中的一枚棋子。齐王虽表面上是太子的人,但心中却一直担忧太子的行事风格会出差错,因此一直在太子身边安插人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同时,齐王也利用太子的信任,在豫州各地大肆搜刮财帛,多年下来,已是富可敌国。那金银珠宝如山如海,皆藏在了凉州的某个隐秘之处。王叔平虽然不经手这些事情,但他却利用自己高超的轻功,多次跟踪偷听齐王的密谋,终于得知了那藏宝地点的秘密。 他向谢老鬼提出,要用解药来换取那藏宝地点。届时二人联手,将藏宝地查实,那财宝二人自然吃不下,但若献给皇帝或太子,荣华富贵便唾手可得。谢老鬼听后心动不已,却也对王叔平的话半信半疑。他问道:“你之前为何不自己献宝换取荣华富贵?” 王叔平苦笑一声,说道:“我从齐王那里偷听到,皇帝与太子之间已生嫌隙。我若贸然献宝,只怕会引来杀身之祸。献给皇帝,怕太子记恨;献给太子,若太子还需齐王助他夺位,不严惩齐王,反而将我推出去给齐王施恩,那我也是一死。因此,我一直犹豫不决,未曾行动。如今性命攸关,我只得用这秘密来换取活命的机会。” 谢老鬼听后沉吟片刻,心中仍对王叔平的话存有疑虑。他深知这王叔平狡猾多端,未必可信。但转念一想,那藏宝之地若真有其事,自己若能得之,何愁荣华富贵?于是,他心中盘算片刻,终于说道:“好,我且信你一回。不过,你我二人需各退一步。我先给你一个月的解药,你配合我演戏应付太子的人马。至于藏宝之事,等福王一事过后再说。” 王叔平听后心中一松,知道自己暂且保住了性命。他连忙点头答应,心中却暗自盘算着如何在这一个月内寻机逃脱谢老鬼的掌控。而谢老鬼则冷眼旁观,心中暗自警惕,生怕王叔平有何诡计。二人各怀心思,却都为了那泼天的富贵而暂时达成了妥协。 第65章 青龙与白虎 谢六养了两天伤,除了走路还有点点瘸,身上的皮外伤谢六根本就没在意。 这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谢六在福州水师营里悠然散步,心中盘算着近日的种种。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福王的传唤将他引向了大营。自福王踏入这军营之日起,那都尉便识趣地将主将大营拱手相让,福王也就顺理成章地住了进去。 谢六步入大营,只见福王端坐其上,神色凝重。未等谢六行礼,福王便已摆手示意免礼,开口言道:“在我们遇袭之地的后方五十里处,发现了十二具尸首,经过仔细查验,他们腰间皆佩有御前侍卫的令牌。已与宫中核实无误,乃是商直之下的四大统领之二,朱雀与玄武所率领的小队。” 谢六闻言,面上并无半点波澜,仿佛早已料知此事。他淡淡说道:“此事应是陛下所安排,臣出京之后,他们便一直尾随其后。陛下之心思,想必是想查出那欲对殿下不利之人。臣之前遇袭之时,他们或许是想放长线钓大鱼;然而当殿下遭遇杀手之时,他们却未曾现身,臣便已猜到,他们怕是都已遭了不测。” 谢六的话语中,透着一股子淡然与超脱。他深知自己所享之地位与特权,皆源自皇帝之赏赐,被皇帝利用,在他看来,不过是理所当然之事。而那些御前侍卫,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为完成任务而死,亦是他们的宿命。倘若他自己有朝一日也因任务而丧命,他亦不会怨天尤人,只会觉得这一切皆是命中注定,无可逃避。如此心境,实乃非常人所能及也。 福王凝视着眼前的谢六,心中暗自思忖着对方那令人难以捉摸的态度。尽管如此,福王倒也没有将此事过于放在心上,然而,有一点却始终萦绕在他心头——谢六对待生命的那种超乎寻常的冷漠。这种冷漠仿佛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谢六的灵魂深处,以至于就连福王这位自幼生长于皇宫、见惯了形形色色人性阴暗面的人,在面对谢六时,都会不禁感到一丝寒意从脊梁上升起。 福王回想起与谢六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生命的漠视,让他越发坚信自己的判断。无论是面对他人的生死存亡,还是谈论到对于他自己的生与死,谢六总是表现得无动于衷,就像是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一般。而这样的冷漠,甚至超过了福王在宫廷斗争中所见识过的最冷酷无情之人。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谢六偶尔也会展露出极为纯真的一面。例如,当他面对那些自己并不擅长处理的事情时,或是意识到自己在某些方面没有做到尽善尽美时,他竟然会像一个青涩的少年一般,双颊绯红,流露出羞涩之情。 这种反差让见多识广、历经沧桑的福王愈发地摸不着头脑。他实在难以理解这个看似复杂多变的人,为何时而精明世故、冷漠无情,时而又如此天真无邪?仿佛谢六身上隐藏着无数个谜团。而这一切,都使得福王对谢六越发充满了好奇和探究的欲望。 福王暂时搁置对谢六的猜测琢磨,将桌上一封信给谢六说:“陛下派了御前侍卫所里除了你以外最擅厮杀的两人带了一百黄袍在赶来的路上了,三日前出发,按路程,估计明日就能到了。” 谢六听闻此言后,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拆开,目光急切地扫向信纸内部。当他看到信中提及的“青龙”、“玄武”等字眼时,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疑惑与好奇。于是,他抬起头,望着眼前的福王,开口询问道:“殿下,这‘青龙’、‘玄武’,还有那‘朱雀’、‘白虎’究竟是何许人也?微臣在御前侍卫所任职这么久,却从未曾听闻过这些名号啊!” 福王听了谢六的问话,微微一笑,缓声道:“这‘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乃是御前侍卫总管商直之下的四位统领,他们身着红袍,又被称为红袍侍卫。平日里,他们身负重任,专门负责训练那些新晋的蓝袍侍卫。你此次能够得到圣上的破例擢升,跳过了与他们接触的阶段,自然对其不甚了解。实际上,这四个称谓不过是他们各自的诨号罢了,而且代代相传至今。其中,‘青龙’和‘白虎’这两个名号,则是从每一代最为强大的黄袍侍卫当中,通过激烈角逐,最终胜出的两人方可继承此殊荣。可以说,他们代表着御前侍卫中的顶尖战力。至于‘朱雀’和‘玄武’嘛,通常情况下,皆是由侍卫总管亲自选定并任命,所选之人往往都以机智聪慧着称,从而担当起相应的职责。” “此次事间,朱雀玄武已经身死,陛下应该是动了真怒,等青龙白虎到了,他们自身的战力,还带了一百精锐,再加你在身侧,孤可就真无任何担忧的了。”福王悠悠的说道。 谢六听闻青龙白虎两位侍卫即将到来的消息,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之色,只是微微颔首。他沉吟片刻,随即转向福王,语气中带着几分探询:“福王殿下,您可知晓青龙白虎二位的更多详情?” 福王闻言,眉头微皱,似乎在努力回忆着关于这两位神秘侍卫的点滴信息。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青龙白虎,乃是宫中久负盛名的两位高手,他们身手不凡,行事低调,鲜少有人知晓他们的具体行踪。我虽曾耳闻其名,但对其详细情况,实则知之甚少。” 谢六听后,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了。他不再多问,只是与福王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便起身告辞,转身离开了福王的居所,踏上了返回自己营房的小径。 营房内,烛光摇曳,映照着谢六那坚毅而沉稳的脸庞。他心中暗自思量:“青龙白虎既已到来的路上,便意味着得尽快上路了。必须尽快将伤势养好,以最佳的状态去面对路上的事,不能把命交到别人手上。” 想着,他轻轻地解开了身上的绷带,开始仔细地为自己换药。他的动作娴熟而轻柔。换好药后,他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开始静静地打坐调息。那气息悠长而深邃,如同山间的清风,缓缓地吹拂着他的心田,带走了一丝丝疲惫和焦虑。他知道,只有养足精神,才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未来的未知和挑战。 一日之后,晨曦初破,水师大营外,一阵脚步声渐渐逼近。只见一高一矮两位黑衣男子,带领着一百名同样身着黑衣的健儿,步入了大营。他们步伐整齐,气势恢宏,宛如一股不可小觑的暗流,悄然涌动着。 行至福王面前,众人齐刷刷地抱拳作揖,行过那庄重而肃穆的军礼。福王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随即,这一百名黑衣人便如影子般融入了福王的贴身护卫队伍之中,他们行动迅速,井然有序,雷厉风行之间,展现出了一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精英之师的风貌。 其中,那高个男子尤为引人注目。他身材魁梧,肌肉贲张,仿佛一座行走的山岳,给人以无比的压迫感。络腮胡须浓密如林,面容坚毅,不苟言笑,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透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看他年纪,约莫三十上下,正是年富力强之时。腰后挂着一柄流星锤,这兵器虽冷门,却非同小可,非有恒心与天赋者不能驾驭。由此可见,此男子绝非池中之物,他便是青龙——程若山,其武艺之高强,心性之坚韧,实乃罕见。 而那位矮个男子,则是与程若山齐名的白虎——张和。他身形瘦小,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只到谢六胸口高矮。山羊胡须稀疏而凌乱,嘴角总是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显得既神秘又阴冷。双手始终插在袖中,不轻易示人,身上也没出带了什么兵器,让人难以揣测其深浅。张和虽看似平凡,实则深藏不露,他的暗器与轻功,放到江湖上去也是数一数二,同时他也是个擅长谋略之人。 这两人,一刚一柔,一勇一智,携手并肩,来为福王保驾护航,共赴凶险未知的征程。, 第66章 小谢,去教训他们一下? 在青龙与白虎抵达的次日清晨,福王再度整装待发,他精心挑选了一百名水师中的步兵作为随行护卫,又巧妙地将一百名侍卫混杂其间,共计两百名精锐之士,犹如铁壁铜墙,环护在他四周。队伍再次踏上了前往京都的征途,这一次,他们的行装更为简练,气势却愈发沉稳。 两辆马车并驾齐驱,一辆承载着福王尊贵的身躯,另一辆则载着尚未完全恢复行动能力的张成慧。青龙亲自执缰,驾驭着福王的座驾,其沉稳的手势透露出对局势的掌控力;而张成慧的马车则由一名护卫小心驾驭,谢六则依旧跨坐在马背上,如影随形,守护着马车的安全。至于白虎,他在队伍启程之后,便如同一阵疾风,悄然骑马消失于众人的视线之外。 车队迤逦前行,沿途风光虽美,却无暇顾及,因为这一路,竟是出人意料的平静,无一丝偷袭与暗杀的阴霾。直至行进了半日,穿越了数百里的路程,在青龙的指挥下,选了一处地势高峻之地停驻,炊烟袅袅,准备享用午餐。就在这时,白虎突然从一条隐蔽的小径策马而出,他对刚踏下马车的福王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殿下,此路非比寻常,风波渐起,麻烦接踵而至。”说着,他指了指马背上悬挂的七八颗人头,继续道,“此乃他们派来探路及跟踪之人的首级,我暗中探查,至少有六波势力蠢蠢欲动,其中两波,各拥千人,皆是精锐之师,不可小觑。” 福王听闻,面色如常,未显慌乱,他从容走下马车,寻了一块岩石坐下,沉声问道:“可有应对之策?”白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答道:“对策倒无,不过咱哥俩加上小谢,只要他们不是一拥而上,凭这两百精兵,足以应对。更何况,他们似乎都知晓彼此存在,相互忌惮,谁也不愿让他人占了便宜。” 福王颔首,未再多言,接过侍卫递上的水壶,悠然饮之。此时,青龙已从车架上跃下,伸了个懒腰,问道:“除那两股千人队,其余四波人马情况如何?离我们最近的是哪一波?”白虎轻笑,将人头随意抛入山涧,言道:“其中一波约三百人,来自莲花楼,我亲耳听见他们商议,似有人出一百万黄金悬赏殿下之首级。”他取人头只是为了向福王证明自己探明的情报,并无他用,这会的确可以扔了。 福王闻言,冷哼一声,将水壶递还侍卫,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哼,他们还真舍得下本钱。”青龙淡然接话,“莲花楼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此番定是好手云集。”沉吟片刻,他向谢六招手,“小谢,咱们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震慑后续之人。”言罢,不等谢六回应,便已从侍卫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朝后方疾驰而去。 青龙与白虎,自相见之初便对谢六这位御前侍卫所的“自己人”青睐有加,一口一个“小谢”,叫得亲切。谢六虽无奈,心中却也对这两位年长自己十岁,且在御前侍卫所中德高望重的长官生出几分亲切之感。 他立刻拍马追上青龙,只留下一众水师所属目瞪口呆。而御前侍卫所之人、白虎乃至福王,皆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色。御前侍卫所之人深知青龙统领的非凡本领,福王则已习惯了谢六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风格。 白虎并无意加入战斗,径自开始张罗饭菜。不过一炷香工夫,饭尚未熟,青龙与谢六便已带着一身血腥之气归来,仿佛刚从修罗场走出的恶魔一般,全身上下都带着血迹,特别是青龙,身后流星锤上还残留着肉渣。 二人下马至溪边洗手洗脸,随后青龙站起身,走至福王面前行礼道:“殿下,五百敌寇已悉数诛灭。正欲撤离,忽见又有一队人马逼近,未及唤住小谢,他就跑了过去,无可奈何之下,那队人约三百余,亦已全部铲除。” 福王闻此,目光转向正与侍卫谈笑风生的谢六,嘴角微抽,眉梢轻颤,却仍强作镇定,点了点头,示意青龙退下用餐。 望着青龙与白虎并肩而坐,低声细语,福王对御前侍卫的行事风格与战斗力,心中既是无奈又是赞叹,这一路上,有他们在,何愁风雨兼程。 与此同时,在那片被谢六与青龙联手,酿造了一场屠杀八百性命的地方,谢老鬼与王叔平,引领着太子麾下的一千凉州铁骑,风尘仆仆地赶至这惨烈的现场。 眼前所见,无不是触目惊心的惨状。八百具尸体,如同被命运之手随意抛掷,分作两处堆砌。五百勇士,倒在前方;而另三百人,则稍稍靠后。他们一半一刀封喉,生命之火在那一瞬熄灭,只留下脖颈间一道细细的刀痕,另外一半,身躯破碎,仿佛被无形的巨浪席卷,撞得支离破碎,一地的碎肉与内脏。鲜血,如同失控的洪流,染红了这片土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谢老鬼望着这满目的疮痍,他转过身,对着那千人队伍的领头人,沉声道:“你瞧见了?非是我等贪生怕死,实乃敌势太过汹涌。昔日谢六一人,已令吾等如临深渊,如今加之青龙、白虎,更是雪上加霜。” 领头人,目光掠过这片修罗场,脑海中浮现出谢老鬼先前描绘的十人众夜袭福王的惊心动魄,再联想到自己所得情报:御前侍卫青龙、白虎,携百名黄袍勇士,已与谢六会合。他暗自掂量,自己麾下虽勇,却也未必能胜过那莲花楼的一众高手。一念至此,退意悄然滋生,只是他面上不显,依旧镇定自若。 随即,他下令队伍退至路旁密林,扎下营寨。夜幕低垂,他悄然走近谢老鬼,低语道:“谢老哥,你看……咱们何不对太子说,福州水师精锐尽出,我等无从下手,如何?”言语中,已不见了往日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奈与惶恐。 谢老鬼闻言,心中暗自庆幸,他与王叔平早已心生倦战之意,此刻自是欣然同意。其余将士,目睹那惨烈一幕,心中早已胆寒,对于此议,自然无异议。于是,这一千铁骑,未战先怯,躲在林间,窃窃私语,犹如一群惊弓之鸟。不久,一只飞鸽振翅高飞,穿越林间,带着他们的怯意与密谋,向那遥远的京都疾驰而去。 第67章 小谢啊~ 真如青龙所言,谢六与他一同屠戮八百之众,确是起到了震慑四方的效用。一连三日,车队迤逦前行,直至抵达福州与豫州的交界之处,竟是未再遭遇一丝刺客的侵扰。这世间的安宁,仿佛是用鲜血铸就的勋章,沉甸甸地挂在每个人的心头。 至豫州交界处的驿站,青龙恭敬地向福王请示,得允在此歇宿一晚。福王自是被安置在驿站最为上等的房间,青龙则居于其侧,白虎与谢六则屈就于下方的陋室之中。那两百余名护卫,亦是分散于驿站各处,或居室内,或守院中,将整个驿站围得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夜色渐浓,油灯昏黄的光晕洒在谢六专注的脸庞上,只见他正细细擦拭着那柄名曰“含霜”的宝刀。白虎躺在床上,瞥见此景,心中一动,笑道:“小谢啊,你第一次杀人是在何时啊?” 谢六手未停,头亦未回,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十一岁,一晚,十人。”言罢,空气中似有一丝凝滞,白虎初闻此言,不禁一愣,随即起身,踱至谢六对面坐下,目光中竟流露出几分慈爱之色,缓缓道:“你小时候,怕是吃了不少苦头吧。”此语非问,实乃确信无疑。 谢六闻此,手中动作一顿,抬头望向白虎,面上虽无波澜,眼中却闪过一丝动容。“从……从来没人和我这样说过。”他的声音略带沙哑,似是被久违的关怀触动了心弦。 白虎轻拍谢六的肩,哈哈一笑,道:“以后啊,多和所里的兄弟们聊聊,咱们都是自己人。咱们这些从大家族里出来的,除了商老大,都是庶子,哪个在家族里不是受冷落?反倒是到了圣上身边,才有了兄弟的情谊。这份情,咱们都珍惜着呢。” 言罢,白虎自斟一杯水,继续说道:“我和老程一见你就觉得亲近,不仅因为你本事大,还因为所里的兄弟们都感激你,感激你为朱雀他们报了仇。”白虎口中的老程,自是青龙无疑,他们私下里从不以诨号相称。 谢六对这份御前侍卫间的情谊尚感陌生,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他虽不甚明了,却莫名喜爱。 白虎见状,也不强求,转而言他:“不懂没事,日子长着呢,慢慢就懂了。咱们还是说正事吧。”说着,他压低嗓音,问道:“你觉得福王为何如此爽快地交了兵权?毫无迟疑。而他手下的将领,为何也无一个闹事的?甚至整个福州,都未闻半句闲言碎语?” “这是为何?”谢六闻言,收起苗刀,凑近白虎问道。 “你可知福王就藩近二十载,是何时开始被人传言拥兵自重的?”白虎反问道。 “不知。”谢六摇头。 “那是在阜阳王至福王府任府军都尉的第二年。”白虎沉吟道。 “阜阳王?这是何意?”谢六眉头紧锁。 “阜阳王,乃圣上嫡子,当今太子的亲胞弟。你说,可有这样一种可能,福王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阜阳王呢?”白虎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阴笑,在油灯的映照下,显得愈发诡谲。 “白虎大人是说,福王为阜阳王筹谋一切,所以陛下命福王将一切交接给阜阳王时,正合福王心意。故而他才如此爽快?”谢六心中惊骇,只觉得这一切太过不可思议。 “小谢啊,以后没外人的时候,就叫我张哥,叫老程山哥,别大人长大人短的,都是自家兄弟。”白虎先纠正了谢六的称呼,接着又道,“商老大在我们临行前,就和我和老程说了这番话,我也觉得在理。天家的事,复杂着呢,我告诉你,只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别到时候被人坑了还不知道。其他的,你别想太多,也别有压力。懂了吗?”白虎的话语中满是关切之意,谢六心中感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默默点头。 “小谢啊,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白虎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调侃,仿佛这世间的儿女情长,于他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笑料。白虎这是说完正事,又开始没个正经了,仿佛那沉甸甸的责任与使命,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轻烟,随风而去。 “没有。”谢六的回答简短而干脆,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了邀月郡主秦潇冉的身影,但瞬间又被自己否定。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随即又被坚毅所取代。 白虎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谢六的肩膀,那力道仿佛要将他拍入尘土之中。“天天砍人,的确也是没时间。行吧,回京都后,你张哥我啊,就带你去长长见识吧。”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自信,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仿佛这京都的繁花似锦,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谢六还没来得及拒绝,只见白虎又站了起来。他滔滔不绝地给谢六讲起了京都的种种,那些谢六不曾去过的地方,那些他未曾尝过的美食,还有那些他从未玩过的玩意儿。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仿佛是在描绘一个梦幻般的世界。 “小谢啊,这你就不懂了。那京都的烟花之地,可是别有一番风味。” “小谢啊,你太死板了。人生在世,岂能不享受一番?” “小谢啊,放心交给我吧。张哥我别的本事没有,带你见识见识世面还是可以的。” “小谢啊……”白虎的话语如潮水般涌来,一直到子时,他终于讲累了。最后一句“反正你就学吧”,结束了他的分享会。他躺到了自己的床上,没一会儿就开始打呼噜,那呼噜声如雷鸣般响亮,让谢六无奈又好笑。 谢六看着白虎呼呼大睡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刚刚白虎说的那些话,嘴角不自觉的微微翘起。那话语里的关怀与热情,让他一直没有所依的心里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第68章 夜战 夜已深,万籁俱寂,驿站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月光如水洒落在驿站的屋顶和庭院里,仿佛给这座建筑蒙上了一层银纱。然而,这份静谧并没有持续太久。 突然间,驿站的柴房毫无征兆地燃起熊熊大火。火势迅速蔓延开来,犹如一条凶猛的火龙,无情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眨眼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就连整个驿站也被卷入了这场可怕的火灾之中。 正在驿站内休息的谢六和白虎察觉到异样,他们瞬间从床上跃起,毫不犹豫地朝着二楼福王的房间冲去。两人心中都清楚,这突如其来的火灾绝非偶然,十有八九是刺客精心策划的阴谋诡计。 与此同时,青龙早已察觉到危险逼近。他身手敏捷地护着福王从房间出来,并快速向着楼下奔去。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楼梯口时,正巧遇到了匆匆赶来的谢六和白虎。 四人目光交汇,彼此心领神会。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只是稍作商议,便瞬间做出决定:当务之急是尽快逃离这个危险之地。于是,他们一同加快脚步,朝着出口飞奔而去。 靠近驿站出口之处,喧嚣之声如潮水般涌来,喊杀声、兵器交接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混乱而激烈的战斗画卷。外面的世界,显然已经是一片短兵相接的惨烈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青龙的眼神锐利如鹰,他先安排在大厅里已经拔刀出来的两名侍卫去保护后院厢房的张成慧,然后他朝白虎使了个眼色,白虎心领神会,立刻明白了青龙的意图。他转身看向谢六,示意他一起先杀出去,为福王开辟一条生路。 谢六没有片刻犹豫,他猛地拔出腰间的苗刀,那刀闪烁着寒芒。他二话不说,一脚踢开房门,身形如同猛虎下山般直接冲出,杀向离门最近的一伙黑衣人。他的刀法凌厉而迅猛,每一刀都砍向敌人的要害之处,仿佛要将眼前的敌人全部斩尽杀绝。 白虎紧跟其后,他的袖子中不断有银针飞出,那银针细小而锋利,针针要命。他的手法快如闪电,每一次挥手,都有黑衣人应声倒下。白虎和谢六两人莫名的不像第一次联手杀敌,分外的配合默契,将门口清空,为青龙和福王的出逃扫清了障碍。 青龙见状,立刻带着福王走出门口。三人将福王护在中间,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保护圈。他们慢慢杀向驿站的院子里的大门。 院子里、院子外,到处都是护卫在与黑衣人交战。每一个护卫都在面对着最少五个黑衣人的围攻,他们奋勇抵抗,但形势却异常严峻。两百护卫中,除了那些御前侍卫出身的护卫还能苦苦支撑以外,福州水师的步兵们几乎两三个回合就被砍成了肉酱。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大地,使得整个驿站都笼罩在一片悲壮的氛围之中。 期间,不停有黑衣人杀向三人形成的保护圈,他们企图突破这道防线,对福王下手。然而,青龙、白虎和谢六三人却如同三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他们砍瓜切菜般地直接宰掉那些胆敢靠近的黑衣人。他们的刀法凌厉、锤法凌冽、身手敏捷,使得黑衣人根本无法近身。三人护着福王前进的速度丝毫不受影响,他们坚定地朝着院子的大门杀去,一路都是黑衣人的尸体。护卫们也慢慢朝着青龙等人聚拢过来,慢慢的形成了圆阵,御前侍卫们把平时训练的交替杀敌法用了出来,慢慢的,黑衣人的人数优势便荡然无存。 就在青龙指挥着御前侍卫们,凭借着过人的武艺和默契的配合,慢慢建立起来优势,将黑衣人逐渐逼退之时,突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由远及近,一千黑衣人又从外面冲进来加入了战局。这突如其来的增援,瞬间使得原本就激烈的战斗变得更加惨烈,压力倍增。 御前侍卫们虽然勇猛,但面对这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衣人,也不禁感到了一丝压力。然而,他们并未退缩,而是更加坚定地站住了脚跟,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与此同时,在驿站外的树林中,三棵相邻的树上,谢老鬼、王叔平和太子凉州人马的统领袁尽信,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驿站内的惨烈战斗。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这群御前侍卫的战斗力实在太过变态,一百人打一千太子近卫,居然还能把太子近卫逼上了绝路,不得不向他们求援。 “这……这怎么可能?”谢老鬼喃喃自语,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们开始有点后悔没趁早跑路,贪图富贵,还企图欺骗太子蒙混过关。结果却被识破,被逼着与太子派出的一千近卫合一处来继续任务。原本以为这是一场轻而易举的战斗,却没想到会如此惨烈。 两千人马来袭击福王的两百护卫,却被杀得大半,而对方只付出了一百水师步兵的代价。这样的战绩,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到目前为止,一百黄袍御前侍卫中,虽然有重伤的十几人被收在圆阵内圈慢慢跟着阵营移动,但御前侍卫一个都还没死。他们的战斗力之强,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特别是青龙和谢六二人。青龙挥舞着流星锤,谢六把苗刀舞得密不透风,两人已经离开圆阵,只留了白虎贴身保护阵心的福王。他们如同狼入羊群一般杀入了刺客群,所到之处,无人生还。不仅是身陷院子里的刺客们感到恐惧,就连外面观察的谢老鬼等人,也开始瑟瑟发抖,怀疑人生。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勇猛之人,王叔平谢老鬼见过谢六出手,但当时谢六面对的敌手还算有些水准,不像现在这般单方面的屠杀,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的战斗。这一刻,他们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降临,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这和把头送过去给他们两个砍有什么区别?”袁尽信双手颤抖,声音沙哑,眼中的绝望如同深渊一般无法挣脱。他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原本以为这是一场手到擒来的战斗,却没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 谢老鬼老辣狡猾,他眼看着福王圆阵周围的刺客越来越少,两千人的队伍已经死伤殆尽,只剩六百来人且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意,颤颤巍巍地站着,半点抵抗的欲望都没有。他知道大势已去,再留下来也只是徒增伤亡,于是说道:“袁统领,跑吧,一会儿他们死光了,我们可就走不了了。”说完,也不等二人答应,转身就往树林里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王叔平见谢老鬼走了,心中也是一惊。他深知自己不是这些御前侍卫的对手,留下来只是死路一条,而且他还得靠谢老鬼解毒。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跟着谢老鬼溜了,身影很快也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袁尽信最后绝望地看了一眼院里已经寥寥无几的手下,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他和谢老鬼、王叔平这种江湖人不一样,他是太子安插在凉州的羽林军都尉,是军人,是太子心腹。事不可为时,临阵脱逃他还可以找借口。可是两千打两百,被全军覆没,他没脸活着回去面对太子。于是,他拔剑直接自刎了,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而院子里,结成圆阵的侍卫们早就停止了战斗,他们都警惕地看着四周,调整休息。战斗已经结束,他们只需要交给谢六和青龙去处理那些残留的黑衣人。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两千黑衣人全部变成了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驿站的院子。地上的血汇聚成了溪流,不止地流淌出了院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要战就趁现在老子有点累的时候来,不然你们这群鼠辈这辈子都没机会了!”青龙杀干净院子里的黑衣人后,杀气腾腾地对着院外咆哮道。他的声音如同雷鸣一般,震得周围的树木都瑟瑟发抖。 接着,谢六就感觉到了附近很多隐藏的人马一瞬间四散而去。他们显然是被青龙的杀气所震慑,不敢再留下来。 “无胆鼠辈!呸!”青龙不屑地吐了一口痰,然后对谢六说:“小谢,去探探路,路上干净了就走吧,这里太臭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厌恶。 谢六闻言,抱拳听令,便去探路了。他身手敏捷,很快就探清了路况。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回来禀告了一路平静。 青龙便指挥剩下的人马去驾马车,然后吩咐没受伤的御前侍卫给受伤的让马。谢六也赶紧去将还在后院厢房里的张成慧扶出来,一行人车队直接连夜出发,离开了这个充满血腥和死亡的地方。 第69章 无语的齐王 福王的车队浩浩荡荡地行驶在路上,车轮滚滚,扬起阵阵尘土。 就在不久前,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驿站大战。那场战斗可谓是血雨腥风,激烈异常,但最终福王一方凭借着御前侍卫一众强大的实力和英勇无畏的斗志取得了胜利,彻底树立起了威严。 自那以后,原本那些对福王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们都被吓得不轻,深知事不可为,纷纷偃旗息鼓,再也不敢轻易造次。于是,福王的车队得以一路安宁平静地前行,终于抵达了朗逸郡城。 当福王的马车缓缓驶入城门时,早已等候多时的朗逸郡守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他恭敬地向福王行礼,并亲自引领着众人前往城内。为了表示对福王的尊敬和欢迎,郡守特意准备了最为豪华舒适的住处,房间内布置得金碧辉煌,一应俱全,甚至连床榻都是用上等丝绸精心缝制而成。不仅如此,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让人垂涎欲滴。此外,还有一群训练有素的侍女随时听候差遣,只为能让福王享受到最顶级的服务。 然而,尽管身处如此奢华安逸的环境之中,青龙、白虎以及谢六等人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们深知自己肩负着重任,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确保福王的安全万无一失。因此,即便到了这朗逸郡城,他们依然如影随形般紧紧跟随着福王,寸步不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危险的细节。无论是在庭院漫步还是在屋内休息,他们始终全神贯注,严阵以待,用自己的身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于此同时,在那繁华与阴谋交织的京都深处,齐王府内,一封来自莲花楼的信函悄然落入了齐王手中,信中不仅附上了三倍于原数的退款,还夹带着一条令人无语的作为赔偿的消息。 莲花楼,作为江湖中赫赫凶名的存在,向来以铁律如山、只认金银不认人的冷酷着称。他们手中的剑,是世间最锋利的裁决,无论是何种恩怨,只要银钱到位,便无不可为之事。然而,此番面对青龙等一众高手,莲花楼却一反常态,非但没有派遣楼中精英与之交锋,反而如同旁观者一般,静静地监视、冷静地分析,最终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放弃任务,且未做任何尝试,直接缴械投降,这其中的缘由,犹如一团迷雾,让人捉摸不透。 齐王望着那冰冷的赔偿,心中五味杂陈。金银于他,不过是数字游戏,在不能为他人所知的地方,他的财富,早已超越了世俗的衡量,足以撼动一个国家的根基。然而,他真正渴望的,是福王的项上人头,那是太子通往权力巅峰不可或缺的一块垫脚石。 至于太子,齐王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无奈与愤怒交织。莲花楼的密报,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心脏,揭露了太子那两千精兵全军覆没的惨状,更将太子的阴谋暴露无遗。这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太子此举,无疑是自掘坟墓,也将齐王推入了更加尴尬的境地。 更令人痛心疾首的是,齐王对太子的举动竟一无所知,仿佛被蒙上了双眼,只能任由事态发展,直至无法挽回。为何太子总是如此愚蠢,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那些足以让人抓住把柄的蠢事?齐王的心中,除了无奈,更多的是对太子那不可救药的失望与愤怒。 齐王将那封密信轻轻投入炉火之中,火焰贪婪地吞噬着纸张,化为袅袅青烟。他整理好衣袍,步履匆匆,穿过曲折的宫道,直奔东宫而去。 踏入东宫的大门,迎面便是太子那张已染上几分深沉的脸庞。行过君臣之礼,齐王未有丝毫寒暄之意,直言不讳地质问太子:“殿下,何故擅自做主,又增派两千精兵去围堵福王?此等大事,为何不与臣商议?” 太子面色凝重,直言以对:“凉州所遣十人众已全军覆没,福王身旁的谢六,犹如豺狼虎豹,勇猛异常,若不速战速决,恐成大患。” 齐王闻言,胸中一股怒气翻涌,几欲喷薄而出,他强压下心头的愤懑,沉声道:“殿下可知,十人众失败后,谢六已向陛下求援,陛下即刻派遣青龙白虎两位高手,率领一百黄袍精兵,日夜兼程赶往福州?这二人加上谢六,以及那一百黄袍,其战力之强,非同小可。若非三千凉州铁骑,两千精兵前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见太子似有不甘,欲再言,齐王也顾不得失仪,猛地一挥手,打断了太子的话头:“殿下啊,您可知,您那两千精兵,不仅已尽数折戟沉沙,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身份也已暴露了!” 太子闻此噩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齐王视而不见,继续说道:“臣本意是想为您多添一份保障,于是在您派出十人众后,又暗中重金聘请莲花楼出手。可谁曾想,莲花楼竟似被青龙等人的气势所震慑,非但未敢动手,反而退还了定金,还附赠了一条消息——那两千精兵全军覆没,且直指殿下为幕后主使。” 齐王的目光变得异常复杂,他缓缓看向太子,声音低沉而沉重:“殿下,莲花楼不过略施小计,便轻易查出了那两千精兵与您的关联。试问,陛下与福王,他们若要深究,难道还查不出真相吗?” “王叔救我,王叔!”这呼喊,带着太子内心深处的惊惶与无助,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他身边这位从小就威严而又慈爱的齐王身上。 齐王,这位历经沧桑、权谋深沉的叔父,目光深邃地望着眼前这位自幼便承欢膝下、由他亲手教导文学武艺的侄子。 太子的面庞因恐惧而扭曲,双手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般颤抖不已。齐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他紧握住那双颤抖的手,声音沉稳而有力:“殿下,事已至此,自乱阵脚,无异于雪上加霜。唯有冷静应对,方能寻得转机。” 言罢,他轻轻引领太子至椅边坐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臣愿倾尽所有,再重金聘请莲花楼,以他们的手段,彻底清除殿下在此事中所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莲花楼行事隐秘,手段高超,此事定能妥善处理。只是……” “只是何如?”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声音微颤。 “只是,这一过程中,难免会牵连甚广,许多殿下平日里信赖的心腹,恐怕将难逃此劫。”齐王的话语沉重,目光直视太子,仿佛要看透他的灵魂。 太子闻言,神色变幻莫测,最终却毅然决然地说道:“那就让他们为孤捐躯吧,为了大计,个人生死,又何足挂齿?”他的语气中既有决绝,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齐王听后,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太子果敢决断的庆幸,也有对其冷酷无情的失望。他深知,权力斗争之下,亲情不过是浮云,随时可能被风吹散。 一番细致的交代后,齐王缓缓起身,离开了东宫,步入夜色之中,去布置那些不为人知的后手,去擦干净太子残留的污秽,为太子铺就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血腥之路。 第70章 福王进京都 经过两日的休养调整之后,福王一行人终于再次踏上了前往京都的路途。此次前行,青龙做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他把那些身负重伤、暂时无法自由行动的侍卫们都留在了朗逸郡城。其中也包括伤势较重,还没恢复行动能力的张成慧。 如此一来,原本庞大而略显拖沓的车队顿时变得轻便许多。没有了伤员的拖累,整个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加快。就这样,他们一路疾驰,风驰电掣般地朝着京都方向挺进。短短两日时间过去,距离京都已经近在咫尺,按照目前的行程安排,只需再坚持一天,便能顺利抵达目的地。 这一天,当太阳逐渐西斜,夜幕即将降临之时,福王一行来到了豫州境内的一个小镇子。经过一番寻找和比较,他们最终选定了镇上一家看上去还算不错的客栈,并豪爽地将其整间包下,准备在此好好休整一晚,养精蓄锐,以便第二天能够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进入京城。 此时,福州那连绵不绝的山脉中,雾气缭绕,宛如仙境与凡尘的交界,谢老鬼与王叔平的身影在这迷蒙之中穿梭,犹如两只被猎犬紧追不舍的狐狸,正忙于在这无尽的林莽间奔命。 自那次在驿站中临阵脱逃后,他们深知,那扇通往太子身边的大门已轰然关闭,此生再无缘踏入那权力与荣耀交织的殿堂。于是,绝望中生出一条险计,二人合计,欲寻觅几位身手不凡的江湖好手,共谋一桩惊天大案——偷袭齐王的藏宝地。虽知此举意味着事成之后,需将半数财宝拱手让人,但在一无所有的绝境中,即便是残羹剩饭,也胜过空腹而行。 正当他们筹备着如何招募这些亡命之徒时,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暗杀,如同夜幕下无声的箭矢,一次次向他们袭来,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擦肩而过。起初,他们以为这只是江湖恩怨的延续,毕竟,行走于这刀光剑影的世界,谁的背后没有几双仇恨的眼睛? 然而,随着暗杀者的实力日益增强,每一次交锋都如同在生死边缘徘徊,那几乎要将他们吞噬的危机感,终于让他们从迷雾中惊醒——这哪里是仇家的报复,分明是太子之手,欲将他们永远埋葬于这片荒凉之地,以绝后患。 二人心中惊涛骇浪,怒火中烧,却也只能在这无尽的追杀中,像两只被命运捉弄的蝼蚁,拼尽全力,只为在这危机四伏的天地间,寻得一线生机。 在那幽深而阴冷的山洞之中,寒风如刀,切割着每一寸空间,二人蜷缩于角落,根本不敢生火,连呼吸都似乎成了奢侈。谢老鬼,这位昔日里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此刻却只能颤抖着手,为自己那条被追兵所伤的腿敷上草药,嘴里骂骂咧咧,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与恐惧,都化作这粗鄙之语,宣泄而出:“妈了个巴子的,如此这般东躲西藏,早晚还是得死!” 王叔平此刻也是一脸愁容,仿佛被冬日的寒风冻僵了心。“那能如何?一旦踏上了这条逃亡之路,便如同踏入了鬼门关,每一步都可能是万劫不复。”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埋怨,几分无奈,仿佛是在责怪谢老鬼当初在驿站拉着他不战而逃,让他们落入了这步田地。 谢老鬼闻言,眼神一凛,那冷冽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若不逃,你我早已成了青龙那流星锤下的亡魂,何谈今日在此争论?”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王叔平被他这一番话噎得半晌无语,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无力反驳。他知道,自己的性命此刻正握在谢老鬼的手中,解毒之事还需仰仗于他。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便拼了!”谢老鬼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要去投靠福王,将太子欲将他除之而后快之事全部告之。我倒要看看,那福王是否会善罢甘休!” 王叔平闻言,脸色大变:“可如此一来,福王岂不也会对我们下手?” “哼,你忘了我们手中握有的筹码?”谢老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齐王的宝藏,只要我们以此作为交换,或许能搏得一线生机。” “你这是在拿命赌!”王叔平的声音颤抖着。 “不赌?难道坐等死亡降临?”谢老鬼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若有更好的活路,我洗耳恭听。否则,便只能与我一起!” 福王一众人等,对于谢老鬼那边的风起云涌,依旧是懵然无知。 夜宿镇中,月华如水,洗去了旅途的疲惫。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马车便在那辚辚声中,驶离了这座小镇,带着一行人满心的期许,于侍卫们的严密护卫之下,如同离弦之箭,直指京都。 及至午后,阳光正烈,京都的轮廓已在眼前渐渐清晰,宛如一幅古卷缓缓展开。而此时,早已收到青龙密信的皇帝陛下,带着一众朝臣,身着华服,列队于郊外十里亭,红毯铺展,十里之长,绚烂夺目。乐声悠扬,丝竹管弦,与锣鼓之声交织成一片祥和而又热烈的乐章,那是只有得胜归来的英雄才能享有的荣耀。皇帝陛下,这位万人之上的君主,竟亲自出迎,以恭迎战神归来的礼仪,迎接他的七弟——福王。 福王望着这隆重的一幕,心中涌起阵阵暖流,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他深施一礼,那礼节之中,既有对兄长的敬爱,也有对这份兄弟情深的感慨。皇帝见状,不顾一旁朝臣们的劝阻,执意将福王拉上龙辇,兄弟二人并肩而坐,谈笑风生,一路向着那金碧辉煌的皇宫驶去,留下了身后一串欢声笑语,以及朝臣们复杂难言的目光。 至于青龙、白虎与谢六等人,皇帝只是轻轻一句:“众卿辛苦,择日必有重赏,现下便散了,各自归家吧。”言罢,青龙等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随即各自散去,如同一阵风,拂过这繁华的京都。谢六更是心中暗喜,终于得以摆脱那些繁琐的礼仪束缚。他翻身上马,策马扬鞭,直奔京都柿子巷,那个他魂牵梦绕的小院子。虽家中空无一人,但却让久离京都的他,有些想家了。 第71章 红豆生南国 从福王踏上了回京之路的那一刻起,远在京城皇宫中的皇帝,便是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与这位嫡亲弟弟的重逢。当福王抵达京城时,皇帝亲自出京相迎,那满脸的笑容足以证明他内心的喜悦之情。 皇帝之所以如此高兴,不仅仅是因为能够再次见到自己的亲兄弟,更重要的是,福王证明了自己对于权势毫无贪恋之心,始终保持着一份淡泊。而且,福王也证明了自己对皇帝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此次皇帝一道诏书,便能让拥有三十万水师和一州军政大权的福王毫不犹豫地放下手中权力,迅速回京,这份忠诚实在难能可贵。 为了迎接福王归来,皇帝特意在凤栖街为他建造了一座规模宏大、装饰精美的府邸。这座府邸从福王离开福安城之日起便开始动工,但至今仍未竣工。不过好在福王在就藩之前于京都还有一处旧宅,于是他暂且先居住在此处。有趣的是,这所旧宅恰好与齐王的府邸相邻,两条街道相对而立。 然而,自从福王回到京城后,这三天里他可是一刻都不得闲。每天都会被皇帝传召至御书房,即便没有盛大的宴会款待,皇帝也总要拉着福王下上两盘棋,以叙兄弟情谊。等到从宫中返回府邸之后,又会有各路京都的权贵大佬们纷纷登门拜访。面对这些接踵而至的访客,福王虽然忙碌不堪,但依旧热情地接待每一个人,与之寒暄交流,应酬周到。整个府邸上下都沉浸在一片热闹非凡的氛围之中。 经过漫长的三天等待之后,那些一路护送福王进京的英勇护卫们终于迎来了皇帝慷慨的赏赐。 对于那些不幸逝去的护卫,皇帝下令给予他们隆重的厚葬仪式,并下旨赐予其家人丰厚的抚恤金——整整黄金万两!这不仅体现了皇帝对逝者的尊重与关怀,更是让他们的家人能够得到物质上的保障。此外,皇帝特许这些护卫的子嗣在成年之后可以直接继承他们父亲生前的军职,以此延续家族的荣耀。 至于那一群御前侍卫,由于他们在此次任务中的出色表现,全体获得了官职晋升一级以及赏金万两的殊荣。 青龙和白虎两人,以他们目前所处的职位而言,如果再往上晋升,便会触及到商直所占据的高位。因此,皇帝特别恩赐给他们每人一座位于京都郊外的宏伟皇家庄园,以及每人一块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御赐金牌。 而谢六,则凭借着自身卓越的能力和忠诚,成功地实现了官升一品的飞跃,摇身一变成为了从二品的红袍御前带刀侍卫。更令人羡慕不已的是,皇帝赋予了他一项特殊的权力:即使没有受到召见,他也能够自由出入御书房。与此同时,皇帝任命他担任御前贴身护卫统领一职,只需负责皇帝个人的保卫工作,其他事务一概无需插手,他人也不得命令谢六。如此程度的恩宠,可谓是一时之间无人能与之比肩。 最后,为了嘉奖这一众护送福王的护卫们所付出的辛勤努力,皇帝特批他们均可享受长达半个月的休沐假期,以便好好调养身心、与家人团聚。 有奖必然就有惩罚。此次福王回京之路可谓是充满了重重艰险与危机。对比,龙颜震怒,整个朝堂之上都弥漫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只见皇帝猛地一拍御案,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朕的亲兄弟,皇家的七王爷,大懿的福王!竟然在回京途中遭遇如此多的凶险,实在是无法无天!”紧接着,他目光如炬地扫过满朝文武官员,最后停留在御前侍卫总管商直和刑部侍郎李若云身上。 “商直、李若云听旨!”皇帝高声喊道。二人连忙出列,跪地叩头接旨。 “朕命你们二人拿着朕的旨意,彻查此事。务必将那些企图对福王不利的所有不轨之徒彻底清查出来。不管涉及到谁,无论是多大的干系,都要一查到底,严惩不贷,绝对不能有丝毫的姑息迁就!”皇帝的话语掷地有声,回荡在朝堂之上,让所有人都不禁为之颤抖。 朝堂之上,风云变幻莫测,各方势力明争暗斗,然而这一切对于正在休沐的谢六来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他向来坚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处世原则,对于那些纷繁复杂的政治斗争丝毫不感兴趣。 自从完成皇帝交付的任务并得到丰厚赏赐后,谢六便深知自己的表现已令皇帝颇为满意。既然如此,在皇帝下达新的指令之前,他觉得没必要去过多关注福王回京后的种种事宜。于是乎,这几日里,谢六整日窝在家中,或静心书写,或埋头苦读,那副专注认真的模样,全然不像人们印象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酷武夫,反倒更像是一位即将参加科举考试、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文弱书生。 在此期间,好友马怀洛曾前来找过谢六两次。每次见面,两人都会开怀畅饮一番。马怀洛告诉谢六,李若云和商直正忙着调查袭杀福王一案,因此近期无法抽身来与他们一同饮酒作乐。闲聊之余,马怀洛还不忘显摆一下自己的书法造诣,对着谢六的作品指指点点,并煞有介事地当起老师,耐心地为谢六讲解其读书时遇到的疑难问题。而谢六呢,则虚心求教,不时点头称是。 就这样,两场聚会下来,二人皆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嘴里还念叨着些胡话,方才尽兴而归。 在家中闭门不出,专心致志地读书习字,已然过去了整整五日。这期间,谢六仿佛与外界隔绝一般,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然而,长时间的专注也让他感到些许疲惫和单调,于是,一个念头在心中悄然升起——去西市逛一逛。 要知道,京都的西市可是整个大懿王朝最为繁华热闹的交易中心。这里不仅吸引着本国各地的商贩云集,更是因为大懿的强大,引得万国来朝,无数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商人汇聚于此,贩卖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令人眼花缭乱的玩意儿。 其实,谢六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急需购买的物品。但近些日子以来,每当他研读诗歌,读到那些描写“窈窕淑女”“江山美人”之类的词句时,脑海中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邀月郡主那娇俏可人的面容。这种奇怪的联想如影随形,令他自己也摸不着头脑。最终,仿佛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谢六竟鬼使神差般地认为或许在西市能够找到一些邀月郡主感兴趣的东西,于是便怀揣着这份莫名的期待,不知不觉间踏上了前往西市的路途。 第72章 谢六,荣幸之至! 此时,已至秋末,苍穹之下,寒风渐起,似乎每一缕风都带着冬日将至的凛冽。距离冬至,仅余三日,天地间早已被一片肃杀之气笼罩,万物似乎都在这冰冷的空气中静默。 谢六始终是个武夫,腰间佩刀,形影不离,一身黑色劲装紧贴着挺拔的身躯,外披一件厚重的长袍,仿佛要将这世间的寒意尽数隔绝。他漫步在西市的街头,脚步不紧不慢,扫视着四周的热闹与喧嚣。 西市,这个繁华的市集,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商贾,各式各样的摊位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然而,在这纷扰之中,谢六的视线却被一个来自西南边陲小国的摊贩所吸引。 那摊贩的宝石摊子上,一颗豆子状的红色宝石正静静地躺着,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这颗宝石被巧手雕琢成了红豆的模样,拇指大小,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命力。它在阳光下并不刺眼,反而色泽若隐若现,如同害羞的少女,引人遐想。 摊贩见有客人驻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这颗宝石来:“此乃红玉,乃是小人母国特产的一种宝石,在大懿朝,懂行的人都称其为‘鸽子血’。这颗红玉虽非极品,但其雕刻之物却寓意深远,此乃‘红豆’,贵客应知‘红豆生南国’之意。若将其买回去,赠予心上人,定能成就一段佳话。”说着,他便小心翼翼地将那颗“红豆”递到了谢六的手中。 谢六接过红豆,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莫名的悸动。他读过“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这首诗,还曾特意向马怀洛求教过。马怀洛告诉他,此诗以红豆为媒介,寄托了诗人对友人的深切思念。红豆,又名相思子,生于江南水乡,其籽鲜红欲滴,常被视作爱情的信物。 此刻想到红豆寓意的谢六,仿佛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如同被火烧云映照一般。他生怕被人窥破心事,连忙东张西望,神色慌张。 摊贩见状,误以为谢六要趁机溜走,连忙从谢六手中夺回宝石,眼神中充满了警惕。谢六这才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袍子,故作镇定地说道:“你这人,怎可如此武断?红豆生南国这首诗,明明是写的对友人的思念,你怎可乱说?”说完,他又假装不经意地补充道:“咳,包起来,包得精致些。我送友人。”说完,他又特意强调了“友人”二字,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一两的金子,不等摊贩找钱,便拿起打包好的红豆,如同逃难一般离开了西市。 谢六自西市仓皇而出,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心中忐忑不安,未曾想,命运弄人,偏偏在这慌乱之际,与那位他此刻最不愿面对的身影不期而遇。 “谢大人,莫要失了体统!”齐王府的林统领,身姿挺拔,青衣如风,恰到好处地拦下了即将撞上郡主而失态的谢六,低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六猛地一顿,心中如鼓点急敲,面上却极力维持着平静,目光越过林统领的肩头,瞥见了那座古桥上,一身白衣胜雪,绒毛短袄轻裹的邀约郡主秦潇冉,正悠然赏景,身旁两个婢女侍立,画面静谧而美好。 “拜……拜见郡主!”谢六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行礼之时,心中五味杂陈,对自己的狼狈模样暗自懊恼。 秦潇冉,这位素来以端庄着称的郡主,此刻眼中却闪烁着几分玩味与好奇。她望着谢六,那个在杀伐时英勇无畏,却在此时手足无措的男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自从谢六领了圣上的旨意,肩负起前往福州迎接福王这一重任之后,她的心绪就仿佛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时常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遥远的地方。每一个闲暇时刻,她都会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幅画面——谢六独自一人行走在漫长而崎岖的道路上,可能会遇到狂风骤雨、烈日炎炎;也许还会遭遇山贼土匪的袭击,面临生命危险。这些想象中的情景让她的心紧紧揪在一起,担忧之情犹如潮水般不断涌上心头。 她常常呆呆地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默默地祈祷谢六能够一路平安顺遂。每当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之时,那种牵挂更是如同鬼魅一般萦绕在她心间,令她难以入眠。甚至在睡梦中,也会时不时地梦到谢六遭遇不测,然后被惊醒过来,一身冷汗。心中充满了忧虑和挂念,在谢六回京后更是在知道福王一路所遭遇的袭杀后,心里愈发想见谢六一面。但她深知自己如果违背礼法,随意去找谢六,不仅会有损皇家威严,也会将谢六陷于危险之地,更何况她一直觉信谢六对自己也只有敬畏,并无他想。所以只能将这份情感深埋心底。 “谢大人,手中之物,可是稀世珍宝?包装如此考究,又为何如此慌张?”秦潇冉背着手,笑容中带着几分俏皮,与往日的端庄大相径庭。 谢六支支吾吾,心中慌乱,只道是近日在家练字过于疲劳,所以出来活动一下,跑一跑,活动筋骨,不料冲撞了郡主之说,企图蒙混过关。然秦潇冉岂是易于糊弄之辈,她步步紧逼,终于问出了那盒子中的秘密。 谢六深吸一口气,心想反正早晚得送出去,于是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正色道:“此乃臣为郡主挑选的礼物。”言罢,不顾林统领的愕然,将盒子递向秦潇冉。 然后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解释说:“是一首诗!有关友人的!就是朋友那种友人!就是里面的东西,是跟那个诗有关的东西!殿下,那日殿下请臣吃茶,这个是臣的回礼。”随即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行礼转身告退,脚步匆匆,几乎要跑起来,却又强忍着,生怕再添笑话。 秦潇冉接过盒子,轻轻打开,一颗红豆静静躺在其中,微弱的红光一闪而过。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句“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脸颊瞬间染上了绯红,心中涌动的情感如潮水般难以遏制。 终于,她鼓起勇气,不顾一切地喊道:“谢大人,你我之间,是否已算是友人?”那声音清脆悦耳,直击已经汇入了人群的谢六的心房。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作揖,语气中满是诚挚:“谢六,荣幸之至!” 第73章 冬至 冬至,这个一年之中黑夜最长白昼最短的节气,就这样悄然降临人间。京都此刻被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所覆盖,天地间一片洁白,银装素裹。 谢六的院子里,那棵曾经挂满红彤彤柿子的树,如今已然变得光秃秃的,只剩下干枯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然而,这并没有影响到谢六愉悦的心情。天还未亮,他便早早地起床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后匆匆出门去。 外面的街道上挤满了人,大家都冒着严寒出来采购过节所需之物。谢六随着人群缓缓前行,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终于排到了队伍前面。买到了玄武街那家最为出名的馄饨之后,他又顺路去了另一家店,精心挑选了一些饺子和汤圆。这些食物都是南北地区在冬至时的传统美食,对于谢六来说,今天可是个特殊的日子,他决心将它们统统品尝一遍。 往年,谢六还是身处贱籍之时,不仅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中,就连性命也如同草芥一般卑微。那时的他,根本无暇顾及什么节日,每一个年节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尽的孤独与寂寞罢了。而如今却已截然不同,如今谢六成了从二品的天子近臣,身份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正因如此,他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和期待,开始懂得享受节日带来的欢乐氛围。 提着满满当当的食物回到家中,谢六迫不及待地走进厨房忙碌起来。不一会儿,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馄饨、饺子和汤圆就依次端上了桌。望着眼前丰盛的美食,谢六心中满是欢喜,他轻轻夹起一只晶莹剔透的汤圆放入口中,感受着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接着又尝了一口鲜美的馄饨,温暖的汤汁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最后再咬一口皮薄馅大的饺子,满足感油然而生。 在这个寒冷的冬至日,谢六坐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尽情享用着美味佳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谢大人,吃独食的习惯可不太好哦。”这突如其来的俏皮之音,如春风拂面般掠过静谧的府邸,带着一丝不羁与笑意,悠悠地在未阖的门户间回荡。他急忙搁下手中筷子,步出厅堂,踏入银装素裹的庭院,眼前景象令他微微一愣。 邀月郡主,那位名动京城的佳人,正携五六名婢女,在林统领及数位侍卫的簇拥下,立于院门外。 秦潇冉此刻正立于侍女所撑之伞下,宛如冬日里最傲人的寒梅,不畏严寒,独自绽放,既美丽又散发着傲意。她身着一袭织锦羽缎制成的厚袍,其上绣着精致细腻的梅花图案,淡雅之中透着坚韧,与周遭的雪景相得益彰,更添几分温婉与高雅。袍内柔软的狐裘轻轻包裹着她,即便是在这寒风凛冽之中,亦能感受到那份由内而外的融融暖意,仿佛冬日里的一抹温柔阳光。 郡主头戴一顶小巧精致的绒毛帽,帽檐上的流苏随风轻摆,如同雪地中的精灵,为这静谧的世界增添了几分生气与灵动。颈间围了一条绒毛围巾,雪白无瑕,与身上的袍服相互映衬。绣花绒手套包裹着她那双细腻白皙的手,即便是冬日里,亦能窥见那份温润如玉的质感,而脚下则踏着兽皮制成的雪靴。 谢六见状,连忙迎上前去,一边作揖一边惊讶道:“这冰天雪地的,郡主怎屈尊亲临寒舍?” 秦潇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道:“谢大人不是说,咱们已是朋友了吗?冬至访友,自古有之。况且,九九消寒之谊,岂可轻忽?若非怕大人不喜热闹,今日定要邀上三五好友,共赴这场冬日盛宴。”言罢,也不待谢六邀请,便自顾自地迈进了院子,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一边与谢六谈笑风生。 侍女们紧随其后,鱼贯而入,径直前往厅堂布置吃食,而侍卫们则尽职地守在院门外。 郡主所言非虚,大懿冬至确有访友之俗,更有九九消寒之趣。人们自冬至后开始数九,择一吉日,相约九人共饮,席上九碟九碗,寓意九九归一,寒意渐消。九九消寒歌,悠悠传唱:“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杨柳;七九河冰开,八九燕子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在这寒冷的冬日里,秦潇冉的到来,无疑为谢六的府邸增添了几分暖意与生机,也让这个冬至变得格外不同。 不一会儿功夫,侍女们就手脚麻利地将菜肴布置妥当。谢六一转眼便瞧见,原本那张摆放着汤圆、饺子和馄饨的餐桌,此刻已经被琳琅满目的精美食物所占据。这些佳肴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谢六定睛一看,竟然从中认出了好几道出自士登高楼的成名美食!他心中不禁暗暗惊叹,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美味珍馐啊。不仅如此,那些聪明伶俐的侍女们还十分巧妙地帮谢六把桌上的饺子、汤圆和馄饨都更换了更为精致华美的器皿。刹那间,整个餐桌的档次一下子提升了许多,宛如一场视觉与味觉的盛宴正在眼前徐徐展开。 见此情景,谢六也不再忸怩作态,赶忙微笑着请郡主入席。 此时,屋外正纷纷扬扬地下着鹅毛大雪,那洁白的雪花如同柳絮一般在空中飞舞飘扬。然而屋内却是温暖如春,两人相对而坐,吃着美食,聊着天。他们时而欢声笑语,时而低语交谈,气氛融洽无比,仿佛忘却了世间所有的烦恼忧愁。 午后的雪天灰色的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斑驳地洒在已略显空旷的宴席上,婢女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餐具。 秦潇冉,这位齐王府中的明珠,脸颊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犹如春日里初绽的桃花,羞涩而又充满期待地向谢六发出了邀请:“今晚,王府里将有一场宴饮,父王欲邀众贤共聚,马怀洛大人、李若云侍郎皆在列,谢大人,您也来吧。”言罢,她的眼眸中闪烁着诚挚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人心,知晓谢六心中的顾虑与犹豫。谢六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希望自己去赴宴,但她的期望又与齐王得谋划无关。 谢六心中明镜般清楚这场宴饮背后的暗流涌动。齐王之举,看似随性,实则步步为营,意在通过马怀洛与李若云这两位与他亲近之人,编织一张无形的网,试图将他也纳入其中。李若云,身为二品大员,手握皇命,其行踪与动向无不是朝野关注的焦点;而马怀洛,虽官位不显,却在某些微妙之处,与谢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齐王此举,无疑是想以此为饵,试探谢六的立场与心意。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谢六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一旦踏入这权力的旋涡,便再难抽身。然而,望着秦潇冉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他心中的坚冰似乎在一瞬间融化。那眼神,纯净如水,不染尘埃,让他无法拒绝。于是,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那笑容里,既有对秦潇冉的柔情,也有对未知挑战的淡然接受:“好,我会去。”说的是“我”而不是“臣”。 秦潇冉闻言,眼眸中顿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仿佛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礼物。她带着一群侍卫婢女,轻盈地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拉长,如同一幅动人的画卷,定格在谢六的心头。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谢六的笑容愈发温柔,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温柔,已超越了简单的应允,而是内心深处,对那份纯真情感的珍视与呵护。 第74章 御前侍卫所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如同苍穹撒下的无尽羽絮,直接下了一整天,将整个京都装扮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那积雪厚重,堆积如山,覆盖了街道巷尾,使得行人步履维艰,即便是平日里车水马龙的繁华之地,此刻也变得寸步难行。京都府尹见状,心急如焚,连忙派遣捕快们手持铁铲,冒着严寒,奋力清理出一条条可供通行的道路,以确保京都的秩序井然。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璀璨的光芒在雪花的映衬下更显柔和。此时,身着黑袍的谢六,腰悬苗刀,伞下步伐从容,缓缓步入了齐王府的门槛。恰在此时,身着华丽服饰,身形却略显瘦小的白虎,正欲迈步入内,两人不期而遇。白虎身上的华服虽贵气逼人,却似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仿佛一位误入豪门的地主员外,自得其乐,浑然不觉。白虎出身燕州张家旁支,家境殷实,却因气质欠佳而常被人诟病,对此他却总是付之一笑,毫不在意。 二人相遇,寒暄几句,白虎口中“小谢啊,小谢啊”的称呼不绝于耳,两人并肩而行,朝着齐王府的宴会厅缓步而去。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早已坐满了各路权贵。谢六环顾四周,除了主人公齐王,发现皆是熟人:福王威严端坐,刑部侍郎李若云眉宇间透露着沉稳,吏部员外郎马怀洛面带微笑,御前总管商直目光如炬,御前侍卫四大统领之首青龙更是英姿飒爽,再加上身旁的白虎,这一场宴会可谓是群英荟萃。 正上首的主位空置,如同等待王者降临的宝座。福王与齐王分坐左右两席首位,对饮谈笑,气氛融洽。福王下首,商直与青龙低声交谈。齐王下首同样空着,再往下,便是李若云与马怀洛,二人见谢六与白虎联袂而来,纷纷点头示意。 谢六与白虎自知迟到,连忙向齐王与福王行礼告罪。福王与齐王皆是胸怀若谷之人,并未计较,示意二人免礼。随后,二人又向自己的直系上司商直行礼,商直见状,笑眯眯地对着谢六打趣道:“你这小子,除了砍人,就没一样积极的。”接着,又对白虎说道:“你呀,懒得说你,快入座吧。”言罢,二人相视一笑,各自落座于青龙下方的位置,宴会随之正式开始,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宴会厅中,福王与齐王频频举杯相敬,他们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绚烂而虚假,一副兄友弟恭的和睦景象。然而,他们心中那如明镜般的洞察,却早已将彼此的心思照得通透,只是彼此间默契地选择了沉默,仿佛一切未曾发生,一切尽在不言中。 商直,这位身材圆润、性情圆滑的御前侍卫总管,偶尔与两位王爷举杯共饮,但更多的时候,他则是与身旁的青龙低声交谈。青龙沉默寡言却眼神锐利,除了与商直、白虎以及谢六偶尔碰杯外,几乎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聆听着商直的絮叨,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相比之下,白虎则显得更为活跃。他穿梭于宴会之间,频频举杯敬酒,时不时地讲出两个诙谐幽默的笑话,引得众人捧腹大笑,为这场宴会增添了几分欢乐的气氛。而李若云与马怀洛,这两位青年才俊,相邻而坐,偶尔交换几句简短的话语,但更多的时间,他们则是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自饮自乐。马怀洛除了嬉皮笑脸地与谢六打招呼外,并未主动过来攀谈。 谢六则显得尤为自在,他乐于享受这份难得的清静。除了偶尔聆听白虎讲述一些他未曾关注的琐事,或是遇上有人举杯相邀外,他更多地是低头品尝着桌上的佳肴。 从白虎偷偷传递过来的信息中,谢六逐渐明白了今晚宴会的真相。齐王原本只想宴请太子及谢六等人,其心昭然若揭。然而商直却不知从何哪里得知齐王府宴饮的消息,下值后跑去找到齐王说什么御前侍卫所条件简陋,冬至饺子都没吃一口,听说齐王府有晚宴,无赖的非要讨一碗酒喝。齐王无奈,只得答应。结果,夜里商直带着青龙一同前来,让齐王一时之间捉摸不透其真实意图,心中既疑惑又无奈。 谢六深知商直此行的目的,他明白商直是担心齐王会以李若云和马怀洛为威胁,再以利诱之,从而为难自己。因此,商直特意带着青龙白虎前来,为谢六撑腰。而白虎的故意迟到,也是商直精心安排的一环,让白虎与谢六一同进到宴会厅来,不给齐王在半路安排人私下接触谢六的机会,同时亦是向齐王展示御前侍卫的团结。 谢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感受到了来自御前侍卫这个大家庭的温暖与关爱。从白虎在驿站对自己的悉心照料,到一路上青龙白虎及其他黄袍侍卫的亲近与关怀,再到如今商直对自己的特别关照,谢六对御前侍卫这个整体的归属感愈发强烈。他深知,在这个充满权力斗争与利益交换的世界里,能够拥有这样一群真心相待的兄弟,是他最大的幸运与财富。 酒宴行至半酣,月华如练,洒在雕梁画栋之间,添了几分朦胧诗意。此时,太子终于结束了宫中的冗长家宴,踏着夜色,姗姗来迟,仿佛自那九天之外降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与贵气。 众人见状,连忙起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太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深邃与算计,他不疾不徐地步入宴厅中央,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宴会的主心骨角色,仿佛这一切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随着他的到来,原本略显喧嚣的宴会氛围,瞬间变得肃穆而庄重,连那平日里最爱扯皮逗乐的白虎,此刻也收敛了神色。 太子的目光,轻轻掠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低头浅酌的福王身上。他的笑容愈发灿烂,仿佛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丝毫不见丝毫阴霾,仿佛那派人暗中刺杀福王的阴骘之事,与他全然无关。“七王叔,真乃我大梁忠臣之表率,为国安邦,呕心沥血数十载,父皇一纸诏书,王叔便马不停蹄赶回京都,此情此景,孤心中满是敬佩,特此敬王叔一杯。”言罢,太子举杯,那杯中酒液,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福王闻言,亦是举杯相对,“忠君报国,乃为人臣子之本分,臣不敢言功,太子如此谬赞,实乃折煞老臣。”二人酒杯相碰,发出清脆悦耳之声,随后一饮而尽,叔侄和睦之态,实则暗流涌动。 太子话锋一转,“听闻王叔回京路上,竟是险象环生,一路遇伏,孤闻之,亦是心惊胆战,为王叔捏了一把汗。所幸王叔福大命大,遇难成祥,否则,我大梁痛失栋梁,后果不堪设想。”言毕,太子脸上浮现出一抹后怕之色,仿佛真的为福王的安危忧心忡忡。 福王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是一片恭敬之色。“劳殿下挂念,此乃臣之荣幸。多亏陛下隆恩浩荡,特遣御前侍卫中的高手护行,臣才得以死里逃生,此恩此情,臣永生难忘。”说完,他还朝皇宫方向深深一揖。 “谈及这御前侍卫中的翘楚,近来谢六谢大人的威名,风头之盛,一时无两。”太子殿下轻抿一口杯中佳酿,目光深邃,似有所指地缓缓言道:“闻听谢大人刀法超凡入圣,堪称天下第一,护送王叔归京途中,斩妖除魔,如入无人之境,其英勇之姿,令人叹为观止。父皇慧眼识珠,不拘一格降人才,竟能从柳府那卑微的贱籍之中,发掘出如此栋梁之材,实乃我朝之大幸。” 谢六闻此,心中五味杂陈,太子之言,是褒是贬,难以捉摸。然他性情豁达,不为外物所动,但为了顾全大局,不让同僚商直等人陷入尴尬境地,他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口中谦逊道:“太子殿下谬赞,微臣惶恐之至,实不敢当。” 太子微微一笑,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继续说道:“父皇对孤向来疼爱有加,孤亦对谢大人满心钦佩。诚然,父皇之安危,乃国家头等大事,御前侍卫所已有青龙、白虎两位国之柱石,然孤以为,将谢大人留在宫中,未免有些大材小用。故而,孤已向父皇请命,欲委以谢大人羽林军都统之重任,父皇亦欣然应允,只待谢大人点头,便可走马上任。”言罢,太子语气一顿,不给旁人插话之机,又道:“君无戏言,父皇竟愿倾听谢大人之意,此等皇恩浩荡,实乃前所未有。不知谢大人意下如何,是否愿为国效力,再立新功?” 谢六心中雪亮,太子此言,看似提拔,实则暗藏杀机。羽林军乃太子亲军,只听太子一人号令,都统一职,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个虚名,一旦接受,便等于将自己置于太子掌控之下。再者,一旦离开皇帝直属的御前侍卫所,那便是公然挑衅皇权,更是对商直等御前侍卫的背叛。无论皇帝表面如何说辞,心中必然不悦,毕竟,谁也不愿手下之人心怀二意。 正当谢六思量对策之时,商直忽地起身,向太子行了一礼,神色肃然,一改往日和煦之态,正色道:“太子殿下,御前侍卫所,乃天子亲军,自太宗皇帝开国以来,御前侍卫所之人,唯有战死,从无另投他处之理。请太子殿下收回成命,此举既不合礼法,亦违背祖制。”言罢,商直以祖制为盾,将太子之提议,彻底挡于门外。太子心中怒火中烧,却只能强压怒气,以一句“孤一时冲动,考虑不周,罢了”作为掩饰,示意众人继续宴饮。 商直见太子退却,又恢复了往日那和蔼可亲的模样,以公务为由,携青龙、白虎及谢六,翩然离去。 离开齐王府,望着身后一脸茫然的谢六,白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小谢啊,记住了,在御前侍卫所,除非皇上下令,否则,太子的话,咱们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商老大自会为我们撑腰。哈哈……”言罢,一行人欢声笑语,向着酒馆而去。 而此时,玄武街的一家酒馆内,今日休沐的御前侍卫们,正奉皇命,开怀畅饮,大快朵颐。 第75章 我很欢喜 当时,微风轻拂,谢六紧紧地跟随着商直走出了齐王府。几人一路并肩而行,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最终来到了位于玄武街的一家看似普普通通的小酒馆前。 刚一踏入酒馆大门,谢六就惊讶地发现里面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定睛一看,原来这里坐满了御前侍卫所今日休沐的所有同僚们!他们或高声谈笑,或开怀畅饮,或大快朵颐地品尝着美味佳肴,好不欢乐。 谢六好奇地上前询问一番,这才得知原来是当今圣上特意下旨,并从内库拨款,出资请所有的御前侍卫一同欢度这个喜庆的节日。不仅如此,那些正在值守的兄弟们也没有被遗忘,御膳房专门为他们精心烹制了热气腾腾的饺子。 此时此刻,整个京城内的御前侍卫和御林军们都分散在各个不同的地方,奉旨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欢乐时光。 见此情景,谢六与白虎相视一笑,二话不说便融入其中,商直和青龙则是单独找了一张桌子,二人对饮。大家纷纷举杯相邀,你来我往,推杯换盏之间,气氛愈发热烈起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皆已微醺,但兴致却丝毫不减。 欢声笑语回荡在这间小小的酒馆里,仿佛要将屋顶都掀翻一般。就这样,谢六和他的同僚们一直喝到深夜,方才尽兴而归。 谢六从酒馆出来时,已经是丑时过半了。谢六有些醉了,强撑着走到柿子巷巷口时,便看见了他一生难忘的一幕。 在那冰天雪地的寒夜,只见一袭洁白无瑕的白袍,宛如冬日里最纯净的雪花,轻轻摇曳在谢六简陋的门前。 邀月郡主,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皇族明珠,此刻正静静地伫立于风雪之中,手中紧握的油纸伞上,堆积了层层厚重的积雪,仿佛是时间在她身旁凝固,静静地诉说着她等待的漫长与坚决。 秦潇冉,这位郡主在寒风中冻得直跺那双精致的雪鞋,拿伞的手,以及脸颊皆被严寒侵袭得通红,尤其是那娇俏的鼻尖,更是红得如同初绽的樱桃,惹人怜爱。 正当她转身向巷子口探望之际,一抹黑影划破夜的寂静,如同暗夜中的疾风,迅猛而坚决。 那是谢六,身着黑袍,眼中闪烁着不容错辨的焦急与关切,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一股脑儿地向秦潇冉奔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已为之静止。 眨眼间,他已至她身前,忘却了身份的束缚,忘却了礼教的枷锁,只余下最纯粹的关怀。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袍子,紧紧地裹住郡主的肩头,那动作温柔而坚定,仿佛是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 随后,他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扯断了门锁,踢开紧闭的院门,牵着依旧愣在原地的郡主,步入了平时写字吃饭的厅堂。 炉火被迅速点燃,热水沸腾,整个房间渐渐回暖,秦潇冉的脸色也随着温度的上升而恢复了些许血色。 谢六这时才恍如从梦中惊醒,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唐突,他蹲下身,双手不停的搓自己的脸,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郡主安危的担忧,又有对自己行为失态的自责,尴尬之情溢于言表。 “谢六啊谢六,你怎敢如此忘形!你可知自己是什么身份?”他在心中暗自责骂,连抬头面对郡主的勇气都没有。 而秦潇冉,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不解,她误以为谢六是因她的到来而生气,于是,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双手捧着还冒着热气的水杯,声音细若蚊蚋:“谢……谢大人,我真的不知父王邀你赴宴是为了让太子为难你,我只是单纯地希望你能与我父王亲近些。” 说到这里,她的话语戛然而止,整张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羞涩之情溢于言表。 谢六闻言,震惊地抬起头,望着面前这位娇羞可人的郡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殿下,您孤身一人,在这风雪之夜站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更有一份难以掩饰的感动。 秦潇冉的眼眶突然湿润了,她委屈而又羞涩地说:“我只是不想你误会我,谢大人,请不要误会我。”她的眼泪,如同冬日里最晶莹的露珠,让人心生怜悯。 谢六此刻再迟钝,也明白了郡主的心意。他心疼地站起身,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抚上了秦潇冉的头,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冰雪:“我早就猜到齐王的目的了。但他是他,你是你,我今日是因你而去赴宴,却因朝廷之事提前离开,我从未误会过你。” 秦潇冉听后,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滑落,那是感动,也是幸福。谢六收回手,示意她坐下,目光诚挚:“殿下,或许我理解错了您的心意,但我希望您能明白我的心意。自我近日开始读书以来,心中所思所想,皆系于殿下,我也不知怎么了,管不住自己。总是忍不住去想殿下在哪里,在做些什么。我知于礼不合,殿下不必感到负担。只要殿下不嫌弃,我永远都是您最值得信任的友人。” 秦潇冉的脸颊更红了,她羞涩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不,谢大人,我……我也是。听你这么说,我……我很欢喜。” 谢六听到这一句话,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喜悦,他脑子里瞬间泛开千朵桃花,整个人都开心的飘飘欲仙。 他知道,他们之间横亘着难以逾越的身份鸿沟,他只是皇家的一名侍卫,从某种角度来说甚至可以说是家仆,而秦潇冉则是尊贵的郡主。 但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情感的纽带,那是任何身份都无法割舍的。谢六暗暗发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要为了这份感情去向上攀登,他现在有足够的自信,只要秦潇冉愿意等,他一定会爬到可以和她并肩的高度。 这两个人的感情犹如春日暖阳下绽放的花朵一般,自然而然地萌生并茁壮成长。他们虽然心中对对方充满了深情厚意,但却始终坚守着那份礼教和道德的底线。 在厅堂之中,烛火之下,两人相对而坐,目光交汇之处仿佛有电流划过。他们开始轻声诉说着内心深处那些从未向他人吐露过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如同晶莹剔透的珍珠般珍贵。 时间悄然流逝,然而他们似乎忘却了周围的一切,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声音和那真挚的情感。 随着交谈的深入,他们越发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那颗炽热的心,也更加坚定了要携手向前的决心。 尽管此时他们没有做出任何越界之举,但那种心灵相通、情意交融的氛围已然弥漫在空气之中,让旁人也能深深体会到这份爱情的美好与纯粹。 谢六知道郡主名节不可失。在聊至寅时快至之时,他轻轻的打断了秦潇冉正在讲述的童年趣事,他找来了自己最暖和的衣物,将郡主包裹得严严实实,如同一个温暖的粽子。 然后趁着夜色的掩护,他悄悄地将郡主送回了正在齐王府后门焦急等待的瑟瑟发抖婢女身边,然后向郡主挥一挥手,消失在了夜色中。 谢六回去的一路上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连那刺骨的寒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回到家中,他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仿佛连冬夜的寒冷,都已不复存在。 第76章 鞑靼来使 邀月郡主自从知晓了谢六对自己怀有的那份同样真挚的情意之后,每当脑海之中浮现出谢六那俊朗的面容和温柔的笑容时,她那娇艳欲滴的唇角就会情不自禁地上扬起来,宛如一朵盛开的桃花般娇美动人。 尽管如今已无法如冬至那日的夜晚那般,不顾一切地偷偷溜出府去与谢六相见,但仅仅是能够确定谢六心中亦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这对于邀月郡主来说,已然足够让她感到满心欢喜。 哪怕两人只能身处同一片广袤无垠的天空之下,沐浴着相同的皑皑白雪,这份遥相呼应的情感,也足以令她沉醉其中,感受到无尽的幸福滋味。 向来喜爱弹奏古琴以抒发内心情感的邀月郡主,近些日子所选择练习的曲目,也无一不是那些轻快愉悦、充满活力的曲调。 伴随着她那灵动的指尖在琴弦之上轻盈跳跃,一串串清脆悦耳、婉转悠扬的音符如潺潺流水般倾泻而出,萦绕于整个齐王府的后院之中。 那美妙动听的琴音仿佛拥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使得每一个听到它的人都不禁为之陶醉,沉浸在这欢快而又温馨的氛围里难以自拔。 且看另一边的谢六,亦是毫不逊色。每日里他勤奋地练字习刀,那原本凌厉的刀法渐渐少了一分冷冽之气,反倒增添了些许似水般的柔情。 想当初,他总是板着一张脸,满脸尽是冷漠之色,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其眼。然而如今,不知为何,他竟会时不时地突然间露出一抹无声的笑容来。 这可把天天往谢六家跑的马怀洛给惊得够呛,只见他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活像见了鬼一般。“不对劲啊!谢六你绝对不对劲!” 这句话已然成了近几日马怀洛挂在嘴边说得最多的话语了。每次见到谢六那突如其来的微笑,马怀洛都会忍不住这般叫嚷起来,心中满是疑惑与好奇。 在谢六与邀月郡主正沉醉于情窦初开所带来的美妙感觉之中时,大懿王朝却发生了一件极为特别的大事:那位与大懿交锋了半辈子之久的鞑靼人大汗——者也大汗,居然遣使来朝! 更令人惊讶的是,此次使团竟是由他最为器重的儿子,也是未来的可汗查木合亲自率领。 要知道,这鞑靼人向来分散居住在大懿的东北燕州之外广袤无垠的土地之上,他们皆是以各自的部落为基本单位生存发展着。 可是,大约在三十年前,英勇善战的者也凭借其卓越的领导才能和强大武力,成功地将这片辽阔的草原统一起来。 自那时起,每到金秋时节收获之际以及寒冬将至之时,那些剽悍凶猛的鞑靼骑兵便会如狂风骤雨般迅速侵袭大懿的边境地区。 由于他们行动异常敏捷,如同闪电一般来去无踪,使得大懿引以为傲的燕云铁骑对其也束手无策,往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敌人肆意掠夺一番后扬长而去。 唯有当双方在正面爆发大规模战争的时候,燕云铁骑才能够与其展开几场激烈的战斗。 所以说,如今这向来好战成性的鞑靼人竟会如此反常地主动提出议和之事,此事一经传开,立即引起了整个朝野上下的轩然大波。 无论是朝堂中的文武百官,还是市井街巷间的平民百姓,人人都心知肚明,这件事情背后必定隐藏着巨大的阴谋或深意,绝对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根据信报,鞑靼人的使团还有三日便会到达京都,皇帝召集礼部和兵部官员商量好接待与应对事宜后,在众朝臣退下后,一旨口谕,将青龙白虎和谢六招到了御书房。 三人轻车熟路,脚步稳健,穿过层层宫门,抵达了那庄严而神秘的御书房。室内烛光摇曳,映照出皇帝那张深沉如渊的脸庞,他们恭敬地行了君臣大礼,静默地等待着皇帝的旨意。 皇帝的目光沧桑,悠悠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鞑靼人,这群狼子野心的蛮夷之辈,他们所谓的议和,不过是一场缓兵之计,妄图借此喘息,恢复元气。朕心中明镜高悬,早已洞察其奸。而今,朕要你们三人,成为这场戏中的关键角色,替朕将这出戏演得精彩绝伦。” 三人闻言,神色肃穆,异口同声地答道:“请陛下吩咐,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皇帝微微颔首,继续说道:“朕闻鞑靼可汗的大儿子亲自带队而来,身边还簇拥着他们所谓的帐前十勇士中的五人。” “青龙、谢六,你二人无需多虑其他,只需在接待使臣的宴会上,假意担任太子的侍卫。若那些蛮夷胆敢挑衅,你们便以武会友,让他们知晓我大国的威严。” “记住,点到即止,勿伤其性命,打残即可,以示惩戒。如果他们乖乖做孙子,那你们也要主动去挑衅,无论如何都要做过一场。青龙,你素来擅长此道,此番定能不负朕望。” 青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坚定地答道:“是,陛下!臣定当不负所托。” 谢六多亦紧随其后,应声道:“臣遵旨。” 皇帝的目光转向白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白虎,你则随礼部官员行事。那些老迂腐们虽心怀忠义,但言辞间难免有失锋利,易被那些蛮夷所趁。你需强势些,勿需忍让,该怎么骂就怎么骂,让他们知道我大国的威严不容侵犯。” 白虎领命,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明白,陛下。臣定当不负所托,让那些蛮夷见识见识我大国风范。” 皇帝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细细地吩咐了几句,才挥手让三人退下。三人领命而去,心中皆暗自思量,这场戏,定要演得精彩纷呈,不负皇恩浩荡。 谢六与青龙白虎二人一同出了皇宫,随后一同吃了午饭,随后便各自散去。 谢六没有回家,而是打算去拜访好为人师的马怀洛,让他给自己出出主意,看看这次鞑靼来使,自己有没有机会出出风头,立立功什么的。自己现在可是迫切的需要出人头地呢。 第77章 阿正,好久不见 谢六踏着纷飞的大雪,来到了马府。雪花如同天空洒落的羽毛,轻轻地覆盖在他的肩头。 通报之后,他得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马怀洛夫妇因马怀洛的阿爷病重,已于昨日下午向皇帝告假,轻车简行地返回了扬州祖宅。 这一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那份期待。马怀洛不仅是他的好友,更是他在许多事情上的智囊。 面对即将到来的挑战,他本想向马怀洛求教,以寻求一丝心安。然而,世事无常,此刻的他只能无奈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回想起自己幼年丧父的那一刻,那份刻骨铭心的痛苦仿佛又涌上心头。他记得那夜的风雪,与今日如出一辙,冰冷而刺骨。 但那时的他,只是一个无助的孩子,只能默默地承受着失去至亲的痛苦。 谢六暗暗地在心中为马怀洛的阿爷祈祷,愿他能挺过这一关,重获健康。 他深知,生命的脆弱与珍贵,往往在生死之间,才能体会得最为深刻。 怀着这份复杂的心情,谢六顶着大雪,缓缓离开了马府。 回到家中,他热了一壶水,静静地煮着茶。茶香袅袅升起,仿佛能驱散他心中的阴霾。他坐在书桌前,铺开宣纸,提起毛笔,开始写字。 窗外的风雪依旧肆虐,但在这个小屋里,却弥漫着一种别样的温暖。谢六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必须勇敢地面对。 因为,生活不会因为他的软弱而停下脚步,他只能用自己的坚韧和勇气,去迎接每一个未知的挑战。 日子如同流水,悄无声息地从指尖滑过,转眼间,谢六便听闻那鞑靼人的使团已经顶着漫天飞雪,浩浩荡荡地进了京城。 接待之事自然由礼部一手操办,谢六的职责并不在此,故而未能亲眼目睹那些使团成员的风采。 他依旧如往常一般,清晨点卯,步入那庄严的御书房,一待便是一整天,默默地守在皇帝身旁,见证着皇帝勤勉批阅奏章的每一个瞬间。 大懿皇帝,真可谓是勤政爱民,风雨无阻,从未因任何私事而耽误过早朝,更未曾懈怠过对国事的处理,这份坚持与毅力,让谢六心中充满了敬佩。 这一日,当夕阳的余晖洒满宫墙,谢六终于结束了漫长的一天,缓缓走出宫门。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闯入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身着黑袍的男子,身材高大却显得格外瘦弱。他的气质阴冷,仿佛从地狱归来,脸上的一道疤痕从左眼一直延伸至嘴唇,为他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狰狞。 他的背后背着一把长剑,长发随意披散,肩上积满了厚厚的雪,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谢六的目光落在黑袍男子身上,初时并未认出,只是疑惑地盯着他看。然而,随着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仿佛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黑袍男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温暖,几分释然,仿佛是在诉说着过往的恩怨情仇。 他用一种久别重逢的语气,缓缓开口:“你现在是叫谢六了,是吗?真是好久不见啊。” 这声音,虽然历经风霜,却依旧熟悉,如同遥远的记忆中传来的呼唤,唤醒了谢六内心深处那段被尘封的记忆。 这个黑袍男子,正是谢六曾经的同伴,那个在柳家残酷训练下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他们曾一同在那巨大的笼子里,面对无尽的恐惧与绝望,相互鼓励,相互扶持,共同度过了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 然而,命运弄人,就在他们即将迎来自由的曙光时,年幼的黑袍男子当时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被柳家无情地抛弃,拉出城外活埋。 没想到,他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如今再次出现在谢六面前。 “好久不见。”谢六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语气中刻意不带有任何情绪,仿佛是想将过往的一切尘封在心底。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既庆幸黑袍男子未死,又本能地抗拒着那段记忆的复苏,只是被他巧妙地隐藏在了平静的外表之下。 黑袍男子似乎并未察觉到谢六内心的波澜,又向前靠近了一步,轻轻抖落肩上的积雪,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真让人伤心呢,久别重逢,我以为你会开心得跳起来呢。” 言罢,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似乎久违了许久,显得有些僵硬,脸上的疤痕在雪光的映照下更显可怖。 但谢六却能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读出真挚的喜悦,那是一种久别重逢、故人依旧的欣慰。 “我很开心,阿斜。真的。”谢六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从小就不喜欢面对眼前的男子说谎,“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出来。你还是叫我阿正吧,我更喜欢你这样叫我。” 回忆起儿时的对话,仿佛跨越了时空的界限,再次在耳边响起:“你怎么脸上这么长的一条疤啊,又斜又长的。” “被管家用鞭子抽的。” “我们现在都还没名字,以后我叫你阿斜吧。” “那我叫你阿正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斜,阿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那段无尽的黑夜里,他们的笑声是那样的清脆悦耳,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黑袍男子,也就是成无柳,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宠溺,“我现在有名字了,叫‘成无柳’,你继续叫我阿斜也可以,我挺喜欢的。”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随遇而安的洒脱。 “一起去喝一杯吧。”成无柳提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谢六点了点头,久别重逢的喜悦让他想要与成无柳分享最好的一切。于是,他拉着成无柳的手,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来到了京城最好的酒楼——登高楼。 酒过三巡,宴席间的气氛渐渐变得热烈而深沉。谢六少言寡语,静静地聆听着成无柳那滔滔不绝的话语,讲述着他这些年来的风雨兼程。 成无柳的语气淡然,却如同秋日里的落叶,每一片都承载着厚重的过往。谢六从那平静的话语中,品味出了成无柳这些年来的艰辛与不易,那是无数次在刀尖上跳舞,在血海中挣扎的岁月。 成无柳的外貌与他内心的坚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面对谢六时,一点不像老于世故的江湖人,身上没有半点狡黠与算计。 面对多年未见的挚友谢六,他敞开了心扉,将所有的经历,无论是风霜雨雪还是阳光普照,都如数家珍般倾倒而出。这份坦诚与信任,让谢六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也让他更加珍惜这份难得的友情。 从成无柳的叙述中,谢六得知了他此次来京城的真正目的。 原来,他如今已是阜阳王手下的侍卫长,而阜阳王派他暗中保护福王,这份重任无疑让成无柳的生活更加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成无柳却并未对此多言,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当话题触及到更深层次的秘密时,成无柳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深深地望着谢六,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信你,我希望你也信我。我做什么都不会牵连你。”这句话简短而有力,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第78章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 “阿正,你可曾知晓,在这悠长的七载光阴里,我的梦境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紧紧束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反复勾勒着今日这幅重逢的图景。”成无柳苦笑一声,喉间滚动,又是一大口烈酒入腹,随即抓起桌上的鸡腿,毫不顾及形象地大口撕咬,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愤懑与仇恨,都随着这肉香四溢的咀嚼,一并吞噬殆尽。“这漫长的两千多个日夜,每一晚,那些过往的苦难如同阴魂不散,缠绕在我心头,挥之不去。”言及此处,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幽深而恐怖,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连咀嚼的动作都透露出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青筋在他紧咬的牙关下若隐若现。 谢六默默聆听着,目光穿越窗棂,投向那无垠的夜空,手中的酒杯轻轻摇晃,似是在诉说着无声的哀愁,随后一饮而尽。 “哈哈,我自那无间地狱的深渊中挣扎而出,只为将柳家一族,亲手推入更深的黑暗与绝望之中。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我都将矢志不渝。”成无柳的头低垂着,声音低沉而阴冷,如同寒风穿过枯枝,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冷酷,“他们曾在我面前,残忍地夺走了我母亲的生命,将我父亲生生吊死,更将我囚禁于笼中,亲眼目睹我那幼小的弟弟,在与比他年长许多的孩童的决斗中,头颅被无情割下。这一桩桩,一件件,我定要他们百倍千倍地偿还。”言罢,成无柳似乎已醉意朦胧,声音虽轻,但那疯狂的神色,却如同烈焰般炽热,足以灼伤人心。 谢六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中的酒杯缓缓放回桌面,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沉重:“我听闻,我娘亲因生我而难产,本应二两银子便能挽回性命,可那柳家,却眼睁睁看着她离去。我爹爹,不过因一时不慎打碎了一只花瓶,竟被活活杖毙。每逢清明,柳楠携全家返回燕州扫墓,而我,却连双亲的尸骨何方都不得而知。”谢六并未提及复仇,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一个事实,然而,正是这份压抑的平静,让成无柳感受到了他内心深处,比任何言语都要汹涌澎湃的杀意,如同暗流涌动,随时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夜色如墨,二人相对而坐,不再多言,沉默在登高楼的灯火阑珊处蔓延,唯有酒香与时光交织,一杯接一杯,仿佛要将这世间万千愁绪尽数饮尽。直至月挂中天,星辰点点,他们毅然决定,不让这难得的相聚被夜色束缚,于是再度添置酒肴,离开了那高耸入云的登高楼,踏着积雪覆盖的青石板路,径直前往谢六位于柿子巷的居所。 谢六的宅院,虽小却雅致,院中积雪皑皑,映照着两人心中的波澜。他们坐于厅堂,酒碗在手,不言不语,唯有酒液滑过喉咙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成无柳终是耐不住这份沉闷,以剑指轻戳谢六肩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带着几分戏谑:“世人皆道京城繁华背后尽是艰辛,你却能在此觅得一席之地,实乃不易啊,兄弟。” 谢六闻言,苦笑一声,一碗烈酒下肚,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站起身,踉跄步入院中,将酒碗重重置于雪地,随即拔刀出鞘,寒光一闪,刀影如织,瞬间将周遭的宁静撕裂。那刀光,密不透风,虎虎生风,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无尽的愤懑与不甘,仿佛要将这些年对柳家的深仇大恨,以及所有隐忍的屈辱,都在这寒夜里彻底释放。雪花被刀风卷起,化作一场狂风暴雨,旋转、飞舞,直至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 一炷香的时间,对于旁观者而言,或许只是短暂的流逝,但对于谢六而言,却是一场灵魂的洗礼。当最后一式挥出,他终是力竭,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下,醉卧于雪地之上,呼吸沉重而均匀,仿佛连梦境都染上了几分酒香。 成无柳默默上前,将谢六的刀轻轻收回鞘中,而后毫不费力地将他的扛回卧室,安置妥当。临行前,他在桌上留下一张字条,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坚定:“阿正,多年隐忍,实属不易。再坚持片刻,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前来。兄弟,等我。”言罢,他转身步入茫茫雪夜,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成无柳离了柿子巷,身形如同脱兔,轻功施展得淋漓尽致,每一步跃动都恰似天边流云,街巷间唯余一抹淡淡的残影,仿佛那夜的微风,拂过便了无痕迹。那桌上的酒水,对于谢六而言,是醉人的琼浆,可对成无柳来说,不过是味蕾上的一场短暂嬉戏。 他足下生风,穿梭于夜色之中,宛如夜色本身,半盏茶的工夫,已悄无声息地立于齐王府书房之上。月华如水,倾洒在他轻功卓绝的身影上,更添几分孤傲与不羁。书房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齐王那张深沉的脸庞,似乎正被某种等待所困扰,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在确定四周无异常后,成无柳身形微动,如同一片落叶轻触地面,无声无息间已立于书房门槛之外。他轻轻叩响门扉,那敲门声虽轻,却似乎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门扉轻启,他信步而入,全然不顾礼数的束缚,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姿态之闲适,仿佛这里是他的私人领地。 “齐王殿下,阜阳王殿下特命在下前来,向您转达问候。”成无柳的话语直白而冷淡,没有丝毫的谄媚与敬畏,仿佛他与齐王之间,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会面。而齐王,望着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访客,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特别是当“阜阳王”三字落入耳中,他的神色更是微妙,仿佛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吹乱了心中的平静湖面。 第79章 书房来客 齐王近月以来,如同隐身于朝堂的暗影之中,刻意收敛锋芒,每一步棋都走得小心翼翼。他的心中,藏着对太子未来的深切谋划,深知在这权力的棋盘上,过于显眼往往会成为众矢之的。于是,他选择了一种更为隐晦的方式,默默布局,静待时机。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在最不经意的时刻,掀起波澜。那日,自朝堂归来的路上,齐王的马车内,一张字条悄然出现,如同暗夜中的一抹冷光,刺破了车厢内的宁静。字条之上,墨迹未干,几个大字赫然在目:“豫州财凉州匿,十万铁骑齐州藏。若要人不知,今夜子时齐王府书房一叙。”字字如锤,敲击在齐王的心头,让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些秘密,是他精心藏匿的底牌,如今却被人如此直白地揭露,如同赤身裸体地站在敌人面前,无地自容。 一整天,齐王的心都被这股恐惧与不安紧紧缠绕,仿佛置身于万丈深渊之上,每一步都踏在薄冰之上。终于,夜幕降临,子时的钟声悄然敲响,齐王独自坐在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他那张写满忧虑的脸庞。他等待着,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对即将到来的真相的好奇。 门扉轻响,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步入书房。那人的脸上带着一道明显的伤疤,眼神冷漠如冰,仿佛是从地狱归来的使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进来就直接找了张椅子坐下,对自己这位亲王毫不在意。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齐王殿下,阜阳王殿下让在下向您问好。” “阜阳王”这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让齐王的心猛地一沉。阜阳王,那个一直以来都被忽视的太子嫡亲弟弟,那个曾经只是福王门下不显山不露水的都尉,这个曾经被认为是最不可能成为威胁的存在,如今却如同一头沉睡的雄狮,猛然觉醒,露出了獠牙。 齐王心中暗自思量,阜阳王的低调与隐忍,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的爆发。他看似远离权力中心,实则暗中积蓄力量,直至关键时刻,一击即中。太子或许从未将阜阳王放在眼里,但如今看来,这大懿的朝堂之下,最深的暗流,竟是由阜阳王所掀起。 这一刻,齐王意识到,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找到新的立足之地,为自己,谋划出一条生路。 这一夜,齐王府的书房,灯光竟一直亮到了寅时。 远远望去,透过窗户纸,可以隐约看到屋内有两个人影相对而坐,他们时而低声细语,时而沉默不语,气氛显得颇为神秘。 至于这两人究竟谈论了些什么,无人知晓。但无论如何,这个夜晚对齐王府来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夜。 次日清晨,当外面的雪光透过窗户洒在了房间里时,谢六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只觉得脑袋仿佛要炸裂一般疼痛难忍,这种感觉让他几乎无法忍受。他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那阵阵袭来的剧痛,但一切似乎都是徒劳。 回想起昨夜,谢六不禁苦笑起来。他这辈子从未像昨天那样喝得如此之多,简直可以用酩酊大醉来形容。酒精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不适,更是一种深深的折磨。然而,尽管此刻难受得要命,但昨晚那场酣畅淋漓的宣泄也让他也感到一丝轻松。那些被压抑在心底、隐藏了多年的恨意,终于得以释放和表达。 就在这时,谢六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他伸手拿过来一看,原来是成无柳留下的。看着熟悉的字迹,谢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成无柳之所以会留下这张字条,是担心他因为一时冲动而独自前往柳家寻仇,从而遭遇不测。毕竟,以一人之力去对抗整个柳家,实在太过凶险。 但是,只有谢六自己最清楚,对于柳家的报复,他早已经筹划多年。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每一个细节都精心安排。所以,他绝对不会轻易地冲动行事。虽然心中充满了仇恨,但他深知鲁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甚至可能会前功尽弃。 谢六迅速整理了心绪,他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着实不妥,于是匆忙间将那件因酒意与酒后练刀一身汗臭而发臭的上衣脱下,随手抛在一旁,只着一条干净的裤衩,步入院中那片被初雪覆盖的小径。雪花轻柔地落在他的肩头,又迅速融化,他俯身捧起一把洁白无瑕的雪,细细地搓洗着每一寸肌肤,仿佛要将昨夜的醉意与疲惫一同洗净。 正当他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清冽与宁静之中时,一声略带惊讶的“啊!谢大人!”打破了这份静谧。邀月郡主,带着精心准备的食盒,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不经意间踏入了这个昨晚成无柳离开时没有关闭的院落。 她的心中满是期待,自那次与谢六心灵深处的对话后,她日日夜夜都在期盼着能再次与他相见。今日,她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思念,不顾身份的束缚,亲自提着糕点,踏雪而来。未曾想,迎接她的竟是谢六如此原始而野性的一幕。 谢六见状,心中一惊,脸颊瞬间泛红,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跳起,窜进了屋内。片刻之后,他换上一身整洁的黑色武士服,重新出现在郡主面前,脸上写满了尴尬与局促,挠着头,支支吾吾地说:“呃,郡主殿下,里面请。” 郡主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她调整着情绪,走进了屋内。丫鬟们迅速摆好茶点,郡主柔声说道:“坐下吃吧,谢大人,一身酒气,有时间喝酒,没时间去看看我吗?”话毕,她又是一阵脸红,意识到自己言语间的几分责备与撒娇,似乎并不符合她的身份。 谢六听后,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一遍遍重复着“不是的”,眼神中满是无辜与歉意。 郡主见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明白谢六的难处,也理解他的不易。她想起了刚刚所见的那些遍布谢六上身的伤疤,那是他过往风雨兼程的见证,心中顿时只剩下疼惜。她恢复了往日温文尔雅的模样,轻声细语地与谢六交谈,不再提及那些敏感的话题,而是聊起了些轻松有趣的琐事。两人在这温馨的氛围中,不知不觉间已至午时,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为这寒冷的冬日增添了几分暖意。 第80章 赌斗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已近午时。谢六和邀月郡主相谈甚欢,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他们原本计划一同前往热闹非凡的玄武街享用午餐。 然而,就在这时,宫中突然传来一道旨意。这道旨意向谢六传达了任务——即刻前往东宫与青龙会合,并一同担任太子的护卫。谢六心中暗叹一声,他深知皇帝精心策划的这场戏已经拉开帷幕,而自己作为其中关键的角色,自然无法置身事外。 尽管有些遗憾不能与郡主继续共度美好时光,但谢六还是迅速调整心态,微笑着对郡主说道:“郡主,看来今日我们的午餐之约只能暂时搁置了。皇上有令,我需前往东宫执行任务。不过别担心,七日之后便是一年一度的灯会,届时我定当与郡主一同观赏那璀璨灯火。” 邀月郡主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对谢六使命的尊重和支持。随后,两人依依惜别。 谢六转身回到住处,迅速换上红袍侍卫服。他将锋利无比的苗刀佩戴在腰间,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威风凛凛。收拾妥当后,他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东宫方向疾行而去。一路上,他思绪翻飞,暗自揣测此次任务背后隐藏的种种玄机…… 谢六到达东宫,通过通禀,进入正殿见到了太子,行过礼,便不再说话,与青龙一左一右跟着太子前往位在皇城西部位置的安邦殿。这座宫殿庄严肃穆,彰显着皇家的威严与尊贵。此刻,礼部的官员们早已精心地布置好了一场盛大的国宴,只待宾客们前来赴宴。从宫殿外远远望去,可以看到殿内张灯结彩,华美的绸幔随风轻舞,精美的瓷器和金银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令人目不暇接。而那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珍馐佳肴,则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宫殿之中。 在这场盛大的宴会上,来自遥远草原的鞑靼使团一行共计十三人缓缓步入宴会厅。他们的身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为首之人正是草原少主查木合,只见他气宇轩昂地端坐在客席的首位,与对面的礼部尚书相对而坐。两人之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场在相互碰撞,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紧挨着查木合身后的附属座位上,依次落座着五位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大汉。这些人清一色地留着鞑靼人所特有的发型,那独特的发式犹如燃烧的火焰般张扬不羁。他们身上穿着厚重的皮甲,闪耀着金属的光泽,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敢小觑的强大气势。 再往下方看去,另有六个身着华丽服饰的人整齐地端坐于座位之上。从他们的衣着和举止可以判断出,这六人应是鞑靼使团中的贵族成员。尽管他们的身形不如前面那几位大汉那般粗壮,但举手投足间仍透露出一种高贵的气质。 值得一提的是,整个鞑靼使团成员都有着一个显着的共同特征——奇特的发型。无论是那些孔武有力的壮汉,还是身份尊贵的贵族们,每个人的头发都显得与众不同。而作为使团首领的查木合,虽然同样拥有着壮硕的身材,却并未像其他人一样蓄起胡须。不仅如此,他的面容相较于其他团员更为俊秀,五官轮廓分明,犹如雕刻大师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当他微笑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更是增添了几分迷人的魅力。 就在众人纷纷落座之后,太子才终于施施然地现身了。只见他身着一袭华丽无比的蟒袍,那蟒袍的料子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仿佛每一道丝线都蕴含着无上的尊贵与威严。而太子本身就拥有一副高大挺拔的身材,此刻穿上这蟒袍更是相得益彰,将其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尽管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可岁月似乎并未在太子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他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英气;双目明亮如星辰,深邃而又犀利;嘴角微微上扬时,还会流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让人不禁为之倾倒。这般风采,即便身处众多宾客之中,依然能够脱颖而出,显得风度翩翩、卓尔不群。 紧跟在太子身后的是青龙和谢六两人。他们二人皆面无表情,如同两尊沉默的门神一般,紧紧护卫着太子。待到太子行至宴会所在之处,并稳稳当当地坐上正上方的主位之后,青龙和谢六便迅速分立两侧。其中,青龙双手环抱于胸前,身姿笔挺,昂首挺胸,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仿佛世间万物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股傲气可谓是直冲云霄。 相比之下,谢六则显得要内敛许多。他单手轻轻扶住腰间的刀柄,另一只手自然下垂,看似随意却又暗藏玄机。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犹如深潭之水般平静,令人难以窥探到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凡无奇之人,却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人不敢轻易忽视他的存在。 “看武器,这二人应该就是青龙和谢六。”查木合身后的壮士悄悄给查木合说了一句。查木合点点头不再言语。 太子稳稳地坐在座位之上,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要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随后,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 “今日,我们相聚于此,乃是为了两国之间的友好情谊,以及共同开创美好未来而努力。”太子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自信与威严。 他接着说道:“我相信,通过我们双方的不懈努力,一定能够实现和平共处、互利共赢的局面。无论是经济贸易还是文化交流,都将迎来新的发展机遇。让我们携手共进,为两国人民带来更多福祉!” 太子的这一番话,赢得了在场众人热烈的掌声和一片阿谀奉承之声。在众人的赞扬声中,太子微笑着举起酒杯,高声说道:“来,让我们一同举杯,共祝两国友谊长存!”于是,众人纷纷响应,一饮而尽。 这时,查木合也站起身来,同样发表了一通有关两国和平共处的言论。 “尊敬的太子殿下,正如您所说,两国之间的友好关系至关重要。今后,我们定当秉持和平共处的原则,加强彼此间的合作与交流。愿我们的国家永远繁荣昌盛,人民安居乐业!”说罢,查木合也举起酒杯,与众人一起再次痛饮。 此时此刻,双方看起来都如同亲密无间的好友一般,但究竟有多少真心话藏在这些表面的言辞背后,恐怕只有他们自己心知肚明了。 经过一番你来我往、相互吹捧之后,众人的目光忽然聚焦到了鞑靼使团所在之处。只见其中一名身份尊贵的鞑靼贵族缓缓地站起身来,他面带微笑,步履从容地离开自己的座位,径直朝着太子所坐之位走去。待行至近前,这名鞑靼贵族恭恭敬敬地向着太子施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表示敬意。 礼毕之后,这位鞑靼贵族开口说道:“尊敬的太子殿下,此次我们一行出使贵国,一路走来可谓大开眼界!大懿王朝当真如传闻中那般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不仅如此,这里物产丰饶,文化更是源远流长,令人赞叹不已啊!”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话锋一转,继续道:“然而,我们草原民族自古以来便崇尚强者,对于真正的勇士和高超的武艺一直怀有深深的敬仰之情。虽然一路上已领略到大懿王朝诸多方面的风采,但遗憾的是,至今尚未有机会目睹贵朝武林高手们的绝世英姿。听闻大懿皇宫的御前侍卫皆是身手不凡、武艺高强之人,犹如繁星璀璨于天际。而我方此番前来,也特意带来了几位略通拳脚功夫的壮士,他们渴望能够借此良机,与大懿的高手们切磋技艺,以增广见闻。在此,恳请太子殿下准许这场交流比试,并期望贵朝的高手们能够不吝赐教,让我们得以亲身感受大懿武学的博大精深!”说罢,这名鞑靼贵族再次躬身施礼,态度诚恳至极。 太子闻言,面上波澜不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置可否。大殿之内,气氛一时凝滞,如同冬日湖面下的暗流,表面上平静无波,实则暗潮汹涌。就在这时,礼部尚书,那位身着华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踱步而出,其步伐稳健,每一步都似乎在诉说着大懿王朝的千年沉淀与礼仪之邦的风范。 他以一种不疾不徐、却掷地有声的语调说道:“大懿自古便是礼仪之邦,对待远道而来的贵宾,自当以礼相待,彰显我朝之胸襟与气度。然则,客既欲以武会友,我等亦非怯懦之辈,自当奉陪到底。贵客自谦之词,吾等心领神会,然则,吾已知晓,贵使团此番携草原之上最骁勇善战之五名勇士而来,其意自明。” 言及此处,礼部尚书微微一顿,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似乎在衡量着什么。随即,他话锋一转:“但武斗之事,若无彩头,岂不乏味?吾提议,不妨设下赌注,以增其趣。” 鞑靼贵族闻言,相视一笑,眼中闪烁着狡黠之光。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少主查木合,见其轻轻颔首,遂有了底气。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朗声道:“吾等愿以此番带来之五名高手,与大懿勇士一试高下。大懿每胜得一局,今年便向大懿多进贡一万匹宝马,以示友好。反之,大懿每输一局,则需减少与鞑靼互通商贸之税收一成,如何?” 礼部尚书闻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却未再多言,只是轻轻退至一旁。太子见状,心中已有了计较,他深知此乃国体之争,不容有失。于是,他挺直腰杆,目光如炬,爽快应允:“好!便依贵客之言,以示我大懿之胸襟!”此言一出,大殿之内,风云变色,一场关乎两国荣辱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第81章 感谢草原朋友 在那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大殿之上,两国使臣列坐两侧,气氛凝重而紧张。 随着约定的尘埃落定,鞑靼一方,草原少主查木合端坐其上,眉宇间透露着不羁与傲气,仿佛草原上的雄鹰,随时准备展翅高飞。他身后,五位壮汉如同五座移动的山岳,沉稳而有力,其中一位,身形最为魁梧,皮肤被草原的风沙雕刻出深深的纹路,他大步流星,霸气地步入场中,宛如一头即将脱缰的野马,向太子行礼道:“我乃五人中最末之流,愿为这场赌斗开个好头,为诸位增添些乐趣。”言罢,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 太子闻之,眉头微蹙,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明白此刻不宜发作,只能暗暗咬牙,目光转向身旁的青龙。青龙,这位大懿的智勇双全的武夫,此刻面容冷峻,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他轻轻一点头,对身旁的谢六道:“小谢,快点搞定,但别弄死咯。” 谢六闻言,只是轻轻一点头,随即步入场中,步伐稳健。那鞑靼勇士见状,欲再言语,却被谢六一礼截断,鞑靼人一愣,随即收敛心神,他们事先已深知青龙、白虎、谢六三人之名,非浪得虚名,不敢有丝毫大意,坦言自己擅长用刀。谢六自无不可。 刀光一闪,鞑靼勇士已取来弯刀,那刀身泛着寒光,如同草原上的月光,冷冽而神秘。随着他一声怒吼,如同猛虎下山,挥舞着弯刀向谢六扑去,刀风呼啸,气势如虹。然而,谢六却如同山岳般沉稳,位置未动分毫,只是侧身一闪,便轻松避开了鞑靼勇士的凌厉一击。紧接着,他右脚猛地踹出,如同狂风中的闪电,正中鞑靼勇士的心口,那勇士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接飞出大殿,撞在大殿外的柱子上,人事不省。 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第一场赌斗开始的快,结束的更快,仿佛一场梦,让人难以置信。鞑靼少主与一众鞑靼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一名鞑靼壮士急忙上前,检查了晕过去的勇士后,将他小心翼翼地带了下去。大殿内,一时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大懿的众人与鞑靼人,皆未料到草原十大勇士之一的鞑靼勇士,竟如此不堪一击,而谢六的实力,更是让人叹为观止,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畏与恐惧。这场赌斗,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平凡。 “太子殿下,既然草原的朋友想送马,一万一万的送岂不繁琐,让他们一起吧。”谢六看都不看宴会上其他人的脸色,转身向太子行礼道。 语出惊人,一片哗然,不仅鞑靼众人瞬间被惹毛,大懿一方的官员也面露不可思议之色。 “这,这谢六居然要以一敌四?” 太子眼神深邃,看着场下求战的谢六,他本意是不想让谢六太出风头的。由于谢六当初破坏了他和齐王的大计,他一直耿耿于怀。 这时鞑靼的草原少主查木合说话了:“我知谢大人乃是大懿皇宫少有的高手,但我草原勇士也非等闲之辈,谢大人是否有些托大了?”言语间已经明显含着怒气了。 谢六看了查木合一眼,面色没有什么变化,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查木合等鞑靼人气血翻涌,“草原勇士,我刚刚已经见识过了。还是一起吧。”说完把腰后的苗刀连着刀鞘一起取下,直接双手驻刀而立,看着鞑靼众人。 “好!好!好!大懿不愧是天朝上国,能人辈出。既然如此,你们就去向谢大人讨教一番吧。”查木合气及,也不再和谢六做口舌之争,咬牙切齿的吩咐后面的四名披甲武士去教训一下谢六。 四人鱼贯而出,各自取了弯刀,蓄势待发。但谢六依旧双手拄着苗刀,云淡风轻的样子。 四名鞑靼武士沉默如山,眼神中却闪烁着不容小觑的坚毅。他们方才目睹了同伴在谢六手下如落叶般飘零,心中虽有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因在与高手较量的毫厘之间,任何一丝的动摇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凶险的战术——合击之术,这是他们在无数次生死较量中磨砺出的绝技,四把寒光闪闪的弯刀,如同四张饥饿的狼嘴,瞬间将谢六团团围住,刀光闪烁间,仿佛连空气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然而,谢六却如同山涧中悠然自得的游鱼,面对这密不透风的攻势,他既不慌张也不急躁,只是轻轻一提手中那柄苗刀,也不出鞘,刀鞘尖轻点地面,仿佛与大地有着某种神秘的默契,借此为轴,他的身体轻盈地穿梭于刀光剑影之间,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腾跃,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致命的锋芒。 他的脚步轻盈而精准,每当对方攻势稍露破绽,他便如鬼魅般欺近,一脚踢出,不偏不倚,正中持刀的手腕,刚好将对方的出刀打断。 四个鞑靼武士初时还仗着人数优势,攻势如潮,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渐渐发现,眼前的敌人仿佛是个无底洞,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都无法触及那核心的一寸之地。他们的呼吸开始急促,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而这,正是谢六等待的时机。 只见他身形一顿,苗刀猛然出鞘,连鞘一扫,那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只听“当当当当”四声清脆,四个鞑靼武士手中的弯刀竟同时脱手,飞旋而出,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最终无力地落在尘埃之中。胜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悄然落定。 “承让了。”谢六也不再折辱对方,见对方失了打下去的欲望,便将苗刀挂回腰间行礼后站回太子身前原本自己的职责所在之位。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子的笑声,如同夏日惊雷,响彻整个宴会厅,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与喜悦,“感谢草原上的朋友们,慷慨解囊,赠予我国五万匹宝马良驹,这份厚礼,待到本宫禀明父皇,他定会龙颜大悦,对草原各部倍加亲厚。”言罢,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 “来人,速速备下黄金万两,每位草原勇士,皆赏千两黄金,以表我大国之风范,对盟友之尊重。”太子的命令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侍从们忙碌起来,黄金的光芒在宴会上空闪烁,与烛光交相辉映,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庞。 然而,草原众人,面上虽挂着客套的微笑,心中却如冬日寒冰,难以消融。这赏赐,看似厚重,实则是对他们尊严的一次次敲打,他们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满与屈辱,勉强收下这份沉重的“礼物”。 宴会继续,乐声悠扬,美食佳肴不断,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场盛宴,不过是一场权力的游戏,一场以胜利者的笑容,掩盖失败者苦涩的戏剧。直到夜深,直到宴会缓缓落下帷幕,那份煎熬,才随着夜色结束。 第82章 夜刺 宴会散去,月华如练,洒落在空旷的皇宫广场之中,给这夜色添了几分静谧与幽远。大懿参加宴席的众人,面上皆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笑意,仿佛那盏盏美酒不仅暖了他们的胃,更燃起了心中的欢愉之火。他们离去的时候谈笑风生,步履轻盈,似乎连夜色都被这份喜悦所感染,变得温柔起来。 然而,在这欢声笑语之中,草原的鞑靼人却如同被寒风侵袭,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们的眼神中既有不甘,又有愤怒,仿佛是一群被激怒的雄狮,却因某种无形的枷锁而无法发作。这场宴会,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场耻辱的盛宴,是自尊心被无情践踏的证明。 大懿今日凭借谢六在宴会上的赌斗比武,不仅赢得了五万匹宝马,要知道鞑靼人的宝马都如龙驹凤辇,价值连城。同时更在无形中狠狠打压了鞑靼人的嚣张气焰。那赌斗之时,谢六腿法如电,拳风似雷,每一招每一式都透露出不容小觑的威力,令在场的鞑靼人无不瞠目结舌,心生敬畏。 谢六与青龙终是圆满地织就了皇帝陛下委任的事情。宴会散场之时,灯火阑珊,乐声渐息,他们恭敬地向太子殿下辞行,随后步履稳健地迈向御书房。 御书房内,烛光摇曳,映照出皇帝威严而深邃的眼眸。谢六与青龙,一五一十,将任务的始末细细道来。皇帝听后,龙颜大悦,赞许之情溢于言表。青龙虽未亲自下场,仅以皇帝亲军代表之姿,静默矗立于侧,那份沉稳与威严,无形中为太子增添了无尽的底气。皇帝对二人的赞誉之词如潮水般涌来,言辞间满是赏识与期待。 待皇帝一番嘉奖之后,二人终得旨意,准予离宫休憩。步出御书房的那一刻,青龙轻轻拍了拍谢六的肩,以一种历经沧桑的口吻道:“小谢,莫要在意那未至的赏赐,须知,这世间最贵之物,莫过于‘简在帝心’。得君心者,方得所求。”谢六闻言,心中豁然开朗,他深知此言非虚,故而本就不甚介怀的心更加释然。他回以青龙一个安心的笑容,示意自己并无他念。 月华如水,夜色温柔。二人并肩走出宫门,踏上归途。一路上,他们谈笑风生,似乎刚刚的一切风云变幻,都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段小插曲。最终,他们在宫门之外分道扬镳,回了各自的家。 谢六行至那斑驳的院门前,心中便已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仿佛有暗流在静谧的夜色下涌动。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如同林间轻盈的鹿,悄无声息地闪身跃上了屋顶,仿佛一片落叶,未惊起一丝尘埃。 透过屋顶的缝隙,他窥见了屋内的景象,心中不禁微微一沉。两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架起了军用弩箭,那冰冷的弓弦已被拉得紧绷,箭矢闪烁着寒光,直指院门,仿佛随时都会化作死亡的使者。 “军弩?哼,这阵仗倒是挺大的。”谢六心中暗自腹诽,脸上却是一片凝重。他深知这军弩的威力,即便是他这般身手,一旦中箭,也必将失去行动之力,成为他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正当他准备悄无声息地解决这两个潜在的威胁时,变故突生。隔壁巷子中,另外两个黑衣人如同鬼魅般潜藏,他们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屋顶上的谢六,一声尖锐的哨音响彻夜空,紧接着便是呼喊:“老大,你顶上有人!” 屋内二人闻声,毫不犹豫地将箭矢调转方向,对准了屋顶。只见两道黑影划破夜空,如同愤怒的龙吟,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逼谢六而来。那箭矢之速,之猛,即便是谢六也感到了一丝心悸。 然而,谢六自然非是那等闲之辈。他早在巷子黑衣人响哨之时便已心生警惕,身形一闪,如同飞鸟展翅,游隼扑食,在空中一个旋转,巧妙地避开了那两道致命的箭矢。紧接着,他身形暴起,拔刀出鞘,如同一道猛虎下山,直扑屋内二人。 那两人也是训练有素,拔刀相迎,与谢六刀刃相交,火星四溅。他们借着谢六的力道,身形借力翻飞,如同燕子穿梭,同时跃进了院子。而谢六正要追击,却见刚才示警的二人已经堵在了院门口,一排袖箭如雨点般向他射来。 谢六挥刀挡开箭矢,四人却已趁机施展轻功,如同四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望着那破开的屋顶,谢六喃喃自语:“好厉害的轻功,动手也如此干净利落,连弩箭都带走了,真是专业至极啊。”他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既有赞叹,也有警惕。 既然追不上。谢六也没有勉强去追。至于对方是谁,谢六也不在意。他给皇帝卖命,想他死的人多了去了。太子,齐王,柳楠,甚至连他救过命的福王都有可能。他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去考虑这些。如果今晚受了伤,他肯定不管幕后是谁也一定会想办法找到这四个刺客也要砍几刀回来,现在除了屋顶坏了,人毫发无伤,他也就懒得去找了。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谢六收好刀大半夜的也办法修屋顶,就也不管它,先随便收拾了一下,进了卧室,把房门一关,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倒头就睡。 于此幽深静谧之夜,柳府的书房内灯火阑珊,映照着两位身影,一位是柳楠,眉宇间透着沉稳与睿智;另一位则是柳无回,神色凝重,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窗外月色如水,却似乎难以穿透这屋内凝重的气氛,二人正低声密谈,筹划着不为人知的计谋。 “今夜莲花楼就会对谢六动手了。”柳无回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钧之重,“侄儿不惜重金,几经周折,终于从莲花楼京都总管口中撬出了他们上次拒绝刺杀福王与谢六的真正缘由。这一番功夫,也算值得。” “哦?竟有此事?”柳楠闻言,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莲花楼行事向来诡秘莫测,此次竟被阜阳王揪住了尾巴,迫使他们放弃了对福王的刺杀计划。这阜阳王,看来手眼通天,不可小觑啊。”柳无回长叹一声,满脸皆是难以置信,“莲花楼刚一出动,其福州据点便遭重兵围剿,这速度之快,行动之精准,绝非偶然。阜阳王竟能掌握如此机密,其背后的势力,恐怕远超我等想象。” “哼,这世间之事,往往错综复杂,阜阳王与福王之间的秘密,绝不简单。”柳楠冷哼一声,目光如炬,穿透了夜色的迷雾,“至于那谢六不知以前是藏拙还是近日武功突飞猛进,总之已非昔日可比。你行事不可大意。” “叔父放心,侄儿已做万全之策。侄儿特意给他们配了两把军弩,而且莲花楼承诺会派出他们在京都的最强的高手去做这件事。”柳无回神色坚定,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即便今夜未能如愿,莲花楼也已立下重誓,一月之内,谢六之命,必取其首。侄儿定当密切关注,确保计划无虞。” 言罢,柳无回缓缓退下,留下柳楠一人,独坐书房之中,凝视着跳跃的烛火,心中五味杂陈。夜色深沉,书房内的沉默,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只留下思绪在黑暗中盘旋,久久不散。 第83章 踏雪离京 真是万幸啊!昨夜竟然没有下雪,这无疑给谢六的小院子带来了一丝喘息之机。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谢六便早早地起了床,简单洗漱之后,他急匆匆地出门去购置一些必需品。 不一会儿功夫,他就扛回了一大捆干草,又精心挑选了一些质量上乘的瓦片,最后还拎回来一袋泥土。一切准备就绪后,谢六立刻投入到紧张忙碌的修缮工作当中。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被刺客捅破的屋顶窟窿用干草填补好,然后仔细地把新买来的瓦片一片片整齐地覆盖上去,确保不会再有雨水渗漏进来。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来到那扇被踢坏的窗户前,先用泥巴将破损处抹平,再加固一番。 整个上午,谢六都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忙得不亦乐乎。 “你这是干嘛呢?雪压屋子塌方?”就在这时,只见一身书生气的李若云,身穿青衫,外披长袍,背着手悠悠的走了进来,好奇的问道。 谢六回头一看,笑了笑,停下手上的活,走到院子里,用之前打好的水一边洗手一边笑着说:“夜里有猫来回跑,再加最近的积雪,不就塌了吗?”李若云是个文人,虽然在刑部任侍郎,二品大员,但却是个纯粹的推官,最近还被皇帝下令彻查福王遇刺的案子,正忙得焦头烂额的,谢六不想给他徒增烦恼,就没提昨夜遇袭的事。 “是吗?”李若云身为推官,自然看出了院里的打斗痕迹,但看谢六不肯说,也就不再追究。 “这屋里也喝不了茶了。走,请你吃饭。”谢六回屋拿了苗刀,也不问李若云来意,拉着李若云就直接出了门,直奔玄武街。 大雪初霁,阳光虽淡,却足以驱散连日来的阴霾,给京都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金纱。街道两旁,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活力。谢六踏着积雪,步伐稳健地来到了玄武门附近,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家热气腾腾的羊汤锅店前。这家小店以羊骨熬制的高汤为底,配以各式涮菜,是冬日里京都人最爱的暖身佳肴。 店内,炉火正旺,羊汤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谢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随即点了三斤新鲜羊肉,又吩咐小二上了一壶热酒,而后转身邀请同行的李若云一同入座。不多时,热气腾腾的菜肴与酒水上桌,两人边吃边聊。 “李大哥,今日找我,必有要事相商吧?”谢六边吃边问,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却也不失尊重。 李若云闻言,神色一敛,压低声音道:“咱们兄弟间,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关于福王遇刺之事,我已有了些线索。向陛下禀报后,陛下希望你能秘密前往扬州一趟。” 谢六闻言,眉头微皱,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抬头看向李若云:“怎么说?” “此事或与太子有关,陛下心中存疑,想先暗中调查,以免打草惊蛇。”李若云的声音更低了几分,神色凝重。 谢六听罢,心中一凛,随即饮了一口酒,坐直了身子,轻声问道:“那我具体要查什么?如何上报?” “陛下让我找信得过的人去办,我思来想去,只有你和怀洛最合适。怀洛那边,我已书信一封。你到了扬州,与他汇合后再详谈。”李若云边说边摇了摇头,显然对即将展开的任务并不轻松。 “好,我明日就出发。”谢六毫不犹豫,又扒了几口羊肉。 “不,你现在就走。陛下已经派人为你准备好了盘缠和行李,你出城门就能看到。”李若云急切地说道。 “这么急?也罢。”谢六没有再多言,从怀中掏出一颗银子拍在桌上,起身向李若云行礼告别,随即大步流星地朝店外走去。 望着谢六渐行渐远的背影,李若云的神色愈发严肃,低声自语:“若真在扬州查出些什么,这大懿的天,怕是要风云变幻了。”言罢,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未知的忧虑,也有对挚友安危的挂念。 谢六离了京都的繁华,一路向南,脚步不曾停歇。 行至郊外十里亭,谢六远远便望见一人身着锦袍,立于亭中,笑眯眯地望着远方,正是商直。他的身旁,两匹骏马静静地站立,一匹背负着行囊,显然是为谢六准备的。见谢六走近,商直迎上前去,将负有行李的马匹交到谢六手中,那马儿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轻轻摇了摇尾巴,显得十分温顺。 “小谢,一路保重。”商直的声音温和而有力,眼中满是对谢六的信任与期待,“这是陛下特意为你挑选的良驹,脚程极快,定能助你早日抵达扬州。” 谢六接过缰绳,感激地点了点头:“陛下隆恩。我会小心行事。” 商直又从怀中取出一块精致的玉佩,递给谢六:“此乃信物,若你在扬州遇到危险,或是需要协助,可凭此玉佩联系当地的蓝袍御前侍卫。他们皆是陛下亲信,也都是自家兄弟,定会全力相助。” 谢六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只见其上雕刻着繁复的云龙图案,温润而光泽,显然非同凡品。他将玉佩妥善收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大人,您放心,我定会不负所望,查明真相。”谢六的声音坚定而有力,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商直拍了拍谢六的肩膀,笑道:“我自然信你。一路顺风,等你归来,我们再好好喝一杯。” 言罢,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谢六翻身上马,挥鞭策马,向着扬州的方向疾驰而去。商直则目送谢六远去,直到那抹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才转身骑上自己的马匹,缓缓返回京都。 这一路,对于谢六而言,不仅是身体上的奔波,更是心灵上的磨砺。他深知,此行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每一次抉择都可能影响深远。但正如他心中所想,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将勇往直前,他必须抓住每一个立功的机会,只有爬得越高,他才能实现对老道人的誓言,才能兑现对郡主的承诺。 第84章 广益城隐秘 寒风凛冽,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谢六身骑骏马,马蹄扬起阵阵雪花,他如一道闪电般在路上疾驰而过。一路上,他马不停蹄地赶路,白天行色匆匆,夜晚则找个避风之处稍作休息。 两日之后,谢六终于出了豫州的边界。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大地上,将雪地染成了金黄色。远远望去,扬州的界碑在落日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而就在不远处,有一家客栈孤零零地矗立在路边。 谢六看到这家客栈,心中一喜,想着正好可以在此歇脚过夜。他拉了拉缰绳,让马儿放缓脚步,朝着客栈走去。待走近一看,这客栈虽然不大,但看上去还算整洁干净。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招牌,上面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大字。 谢六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了门前的木桩上,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迈步走进了客栈。刚一进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顿时让他感到浑身舒畅。 客栈内,灯火昏黄,人声鼎沸与外界的寒冷形成了鲜明对比。谢六坐在角落的桌子旁,独自享用着卤牛肉与清茶,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谢六正吃着饭呢,门口走进来一个人,谢六一看,直接愣住了。只见一身黑袍的成无柳顶着一身的风雪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成无柳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他径直坐到了谢六的身旁。谢六抬头一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对成无柳的监视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在京都时,他就已经察觉到有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自己。只是没想到,这双眼睛竟然是成无柳的。 “别愣着了,快吃吧。我从京都就一直盯着你,见你离京了,就一路跟过来了。本来不想这么早给你见面的,但这场雪越下越大,我也只能进来躲躲了。”成无柳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就送入口中,边嚼边说。 谢六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成无柳那副自在的模样,心中虽有疑惑,却也并未表现出来。他知道,成无柳既然选择此时现身,必然有他的理由。 “那福王怎么办?你不是阜阳王派来保护他的吗?”谢六试探性地问道。 成无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阿正啊,你不会单纯的以为,福王都到皇帝眼下了还需要我保护吧?阜阳王怎么可能真是派我来保护他的呢?” 谢六闻言,心中更加好奇成无柳的真实身份与目的。但他也明白,成无柳既然不愿多说,自己再问也是徒劳。于是,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并又点了两斤牛肉,与成无柳一同享用。 “呸,什么玩意儿!老板拿酒来!”成无柳突然将喝到嘴里的茶吐了出来,一脸嫌弃地吐槽道。随即,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反正不是来害你的,你做你的,不用管我。我也有我的事,等时机成熟了,我再告诉你。” 谢六看着成无柳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心中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安心。他不知为何,就是十分信任成无柳,对他的话也不怀疑。虽然心里还是好奇他的目的,但也并不防备。于是,他点了点头,接受了成无柳同行的事实。 就这样,两人在这客栈中,边吃边聊。酒足饭饱后就各自开了房间歇息。 第二日清晨,天边初露曙光,谢六与成无柳并肩走出客栈,踏上了前往扬州首府广益城的征途。二人骑乘快马,一路风尘仆仆,穿越田野与林间小径,经历了两日的风餐露宿,终于在夕阳如血的傍晚时分,抵达了这座繁华的城池。广益城作为扬州的心脏地带,其宏伟的城门在晚霞的映衬下更显庄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进城之后,成无柳忽然勒住缰绳,对谢六道:“阿正啊,为兄尚有要事需办,不便与你同行。你且自行安顿,待为兄事了,自会寻你。”言罢,他神秘一笑,转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留下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背影。 谢六望着成无柳离去的方向,心中虽有疑惑,却也并不多问。他找了一家看起来颇为干净的客栈,安顿好行李后,天色已暗。夜色如墨,谢六换上了一身紧身夜行衣,腰间挂着那把寒光闪闪的苗刀,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广益城的夜色之中。 他轻车熟路地穿梭于狭窄的巷弄之间,凭借着李若云提供的详尽情报,顺利找到了马府所在。马府,作为广益城中有名的望族府邸,其规模宏大,布局严谨,灯火通明,彰显着主人的显赫地位。谢六小心翼翼地绕过巡逻的家丁,潜行至马怀洛的住处。此处,乃是一处幽静的小院,独立于马府深处,可见马怀洛在马家地位非同一般。 谢六贴近马怀洛的房门外,心中暗自思量,不愿惊扰到马怀洛的家人。于是,他按照李若云的嘱咐,轻轻地在门上敲了一下,那是一种特别的节奏,既是暗号,也是礼貌。随后,他屏息凝神,静候着门内的动静。 不多时,房内灯光忽亮,紧接着,门扉轻启,马怀洛手持油灯,一脸惊讶又似乎早有预料地站在门口。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轻轻将谢六引至一旁的书房。书房内,烛光摇曳,书香四溢,两人相对而坐,无需多言,空气中已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微妙的氛围。马怀洛的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忧虑,似乎预示着即将展开的对话,将揭开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小谢啊,你可曾留意过这广益城的隐秘角落?”马怀洛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自从那次青龙白虎不经意间对谢六以“小谢”相称后,他便乐此不疲地沿用了这个昵称,仿佛这样能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此刻,他又恢复了往昔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一副发现了惊天秘密的得意模样。 “说吧,你又发现了什么?”谢六早已习惯了马怀洛的这种作风,知道他必定有所斩获,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哎,你这人真是无趣得紧,小谢。”马怀洛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又兴奋起来,“若云兄给我寄了封信,提醒我多留意漕运衙门的动静。这不,我这几日便天天往那附近晃悠,充当起了夜行侠的角色。你别说,我这从小练就的三脚猫功夫,还真派上了用场。” 说到这里,马怀洛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寒意:“你猜怎么着?那漕运衙门,仓库里居然不装粮食、不装盐巴、不装布匹,装的全是弓弩刀剑这些兵甲!你说这奇怪不奇怪?” 谢六闻言,心中一震,私藏兵甲,那可是足以让整个家族灰飞烟灭的重罪啊!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马怀洛,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马怀洛的表情异常严肃,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怎么敢?这胆子也太大了些吧!”谢六喃喃自语,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马怀洛嘿嘿一笑,低声说道:“如果只是单纯的漕运衙门,他们自然不敢这么放肆。但若是有了兵部的文书作为掩护,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是说……”谢六的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没错,这些兵甲,乃是兵部尚书柳楠以兵部的名义暗中储存的。而朝廷,对此却一无所知。”马怀洛的语气中透露出几分冷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事,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之火,“而且,这件事背后,还有太子的影子在暗中操控。我亲眼见到羽林军的都统,深夜时分频繁出入那里,鬼鬼祟祟的。” 谢六闻言,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回想起自己曾经为柳楠所做的种种事情,几乎都与太子针锋相对。如今,却突然听说柳楠与太子有勾结,甚至可能要谋反,这让他如何能够相信? “这……这怎么可能?柳楠他……”谢六结结巴巴地说着,心中的疑惑如同野草般疯长。 “所以啊,咱们还得继续查下去!”马怀洛拍了拍谢六的肩膀,语气坚定而有力,仿佛是在给他打气,“真相,往往比想象中更加复杂,也更加迷人。咱们既然已经发现了这些蛛丝马迹,那就继续挖下去,看看有什么东西埋在这广益城乃至扬州的底下。” 第85章 错综复杂,危机暗藏 夜已深,万籁俱寂,只有那弯冷月高悬于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此时已是三更时分,街道上空无一人,谢六悄无声息地从马府归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客栈,生怕吵醒其他住客。然而,当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时,却惊讶地发现屋内灯火通明。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身影正慵懒地躺在他的床上,不是别人,正是成无柳。 这成无柳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大大咧咧地伸展着四肢,甚至连鞋子都没有脱掉,就这么随意地霸占了谢六的床铺。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成无柳微微侧过头来,一双狭长的眼睛透着几分玩味,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盯着刚从窗台翻进来的谢六说道:“哟呵,这大半夜的,你跑哪儿去啦?莫不是去找那马怀洛了吧?” “他和你说了漕运仓库的事了?”成无柳的话语如同春日里突至的惊雷,不容谢六有丝毫的喘息,直接劈开了话题的序幕。谢六的目光中,惊讶与疑惑交织,仿佛正凝视着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成无柳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几分深不可测。他自床上缓缓坐起,手指轻轻扣着耳畔,仿佛要将尘世的喧嚣一并拂去。“我猜他还告诉你,兵部和太子也早已悄然介入。是也不是?”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雕琢的玉石,掷地有声。 谢六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他张了张嘴,却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表达内心的震撼。“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面临着未知的抉择。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更为惊人的事。”成无柳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层层波澜。“除了漕运衙门,那扬州知府、凉州牧城,乃至更多的地方,都藏着这样的仓库,至少十个,或许更多。”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但谢六的心中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阿斜,你可知道,你所说的这些,意味着什么?”谢六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他的眼神中既有忧虑,也有对未知的恐惧。 成无柳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这意味着太子与柳楠或许已暗中勾结,图谋不轨。而阜阳王,早在三年前便已洞察先机,暗中筹备,只待时机成熟,便要以勤王之名,与太子一决高下。”他的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量巨大,仿佛是将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缓缓展开。 勤王,这个古老而沉重的词汇,此刻在谢六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它意味着与太子的正面冲突,意味着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然而,阜阳王却迟迟未动,只因他深知,大义名分乃是胜负的关键。因此,谢六此次扬州之行,所查之事,所报之情,都将直接影响到大懿的未来。处理得当,或许能化解一场浩劫;处理不当,则可能引发同室操戈,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阿正啊!”成无柳一脸凝重地望着谢六,缓缓开口说道:“有些事情,今天我必须要跟你讲清楚。之所以将这些告知于你,就是不希望看到你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咱们心里都应该明白,不管经历多少风风雨雨、遇到多少艰难险阻,我们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坚定不移的目标——那便是彻底消灭柳家!至于上头的那些决策和安排,并不是我们所能左右得了的呀!”说到这里,成无柳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地盯着谢六的双眼,仿佛想要透过这双眼睛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传递给对方。 “我知道。”谢六微微一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其实,他内心有太多的话想要倾诉,但此刻面对成无柳,那些话语就像被堵在了嗓子眼儿一般,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实在不愿意和成无柳提及他与郡主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因为那不仅仅是一段感情经历,更承载着他对未来所有美好的憧憬和期许。然而,这些隐秘而深沉的情感,让他感到无比脆弱和不安。他担心一旦将其暴露给成无柳,对方会认为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坚毅果敢狠辣的谢六,而是一个沉溺于儿女情长之中的懦夫。 尤其是想到成无柳在自己心中的地位——那个失而复得、如同兄长般存在的重要人物,谢六便愈发不敢轻易吐露心声。他害怕因为自己的改变,而成无柳对他产生失望或者疏离之感。毕竟,这份情谊来之不易,他无比珍视。 成无柳说完他要告诉谢六的一切后,就走了,留下谢六一个人在房间辗转反侧。 就在这个时候,位于广益城那厚重而庄严的城门处,发出一阵低沉的“嘎吱”声,仿佛是沉睡已久的巨兽被唤醒一般,缓缓地再次开启了。这一幕竟然和上次如出一辙!谢六以为仍在养伤的张成慧此刻却带领着一群身着黑衣、行踪诡秘的人,如同幽灵般从那被守卫悄悄打开的狭窄城门缝隙中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福王的人马不知何时也卷入了这场混乱之中。他们的出现使得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局势愈发扑朔迷离起来。而身处其中的谢六对这一切全然不知,此时的扬州城正逐渐陷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危险程度不断攀升,各种势力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局面变得越发难以掌控。 只见张成慧身穿着一袭黑色劲装,身后紧跟着一群同样身着黑衣、面容冷峻的手下。他们步伐整齐地进入了城门,然而就在进城之后不久,这些人却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四散开来,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令人惊讶的是,张成慧似乎对这座城市的地形极为熟悉,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最终,他竟然精准无误地来到了位于谢六所住客栈正对面的一座院子前。这座院子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门口却有两个守卫打扮成乞丐在假寐。 张成慧毫不迟疑地走进了院子,而此时院子里面早已驻扎着福王手底下的另一伙人马。这一伙人共有十几个,个个都是精壮之士,一看便知训练有素。他们见到张成慧进来,先是微微一愣,随后都向张成慧行礼后将他引进屋内。 第86章 漫长的一夜 张成慧在众人的恭谨引领下,脚步沉稳地踏进了堂屋。他的目光穿过纷扰的人群,一眼便锁定了坐在屋内一角,悠然自得地品着酒的成无柳。初见之下,张成慧不由得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阜阳王殿下竟也将你这尊大佛派了过来?难道是对我不够信任,生怕我办砸了这件大事?”言罢,他也不待成无柳回应,径直走到成无柳对面坐下,拿起酒壶,自顾自地斟满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在众人面前,成无柳收敛起了在谢六面前的那份不羁与随和,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姿态。他轻轻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阜阳王三年前就已告诫福王,放弃扬州的一切纠葛,不要卷入这场漩涡。是你们自己贪念作祟,不听劝阻,如今自然得由你们自己收拾烂摊子。他并未派我前来,我此行另有目的。”言及此处,成无柳的言语间虽承认了自己效忠于阜阳王,但那语气中的淡漠与不屑,却是对这位主上缺乏应有的尊重。 放下手中的酒杯,成无柳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刀,直视着张成慧,仿佛能穿透人心,直视灵魂深处。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张成慧,福王如何处置扬州的后续事宜,我并无兴趣知晓。但有一点,你必须铭记于心——谢六,他如何完好无损地从京都而来,就必须如何安然无恙地返回京都。否则,你和福王都将承受难以想象的后果。”话毕,成无柳不再多看张成慧一眼,起身,身形一闪,犹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堂屋之中,只留下一抹令人心悸的寒意。 张成慧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那份不动声色的平静,但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双腿在不经意间微微颤抖,那是恐惧的本能反应。回想起五年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张成慧至今仍心有余悸。那时,阜阳王初至福州,身边仅带了成无柳一人。福王本欲借此机会给阜阳王一个下马威,却不料那日下午,竟成了福州水师永远的耻辱。成无柳以一己之力,面对八百水师精锐的挑衅,竟如割麦般轻松屠戮,且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无一具尸体完整。世人皆道谢六铁血无情,战力超群,却不知那以封侯之诺投效阜阳王麾下的成无柳,才是真正的人间修罗,杀戮之魔。 “大人!”张成慧一旁的武士喊了一声,把张成慧从恐惧中拉了出来。 “你们都见过谢六的,传令下去,见到他,都给老子躲远点。”张成慧咬牙切齿的说道。 “是!”众人异口同声低声答应。 成无柳自张成慧的院落悄然离去,步伐坚定,心中筹谋已久的大计如同暗夜的烛火,虽微却明。他深知,太子于漕运衙门中的布局已然岌岌可危,谢六亦有可能身陷囹圄,此刻,唯有以雷霆手段,方能转移那高居庙堂之上的帝王的注意力,同时亦为太子敲响警钟,令其速速收拾残局,毕竟,龙争虎斗之时尚未至也。 成无柳心中盘桓的妙计,乃是制造一场震惊天下的血案——扬州知府满门尽屠。此念既定,他便如一缕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知府府邸的深宅大院之中。 月黑风高,知府正与其爱妾缠绵于温柔乡,浑然不知大祸将至。成无柳身形一闪,寒光乍现,一剑封喉,二人头颅应声而落,竟是齐整无比,仿佛命运早已将他们紧紧相连,连死亡的瞬间也如此契合,颈项与头颅分离之处,豁口大小分毫不差,令人叹为观止。 随后,成无柳如鬼魅般穿梭于府邸的各个角落,每一剑都精准无情,每一声呼吸都仿佛被夜色吞噬,只余下鲜血喷溅的低吟,与死亡的低语交织在一起。府邸内,睡梦中的人儿再也无法醒来,唯余巡逻的家丁与婢女,尚不知末日已至。 待血腥之气弥漫开来,成无柳已跃至墙头,将后院与前门牢牢封锁,复又跃回,继续他的杀戮之旅,剑光如织,血染长街,扬州知府府邸,转瞬之间,已成修罗地狱。 一个时辰后,一切归于沉寂,成无柳收剑入鞘,立于花园之中,以花瓶之水清洗血污,清水瞬间化为猩红,映照着他满身的杀戮与决绝。发间凝血,衣衫尽赤,他如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战神,冷峻而孤傲。 扬州知府府邸,二百零六口生灵,尽皆陨落,无一幸免。次日,送菜的牛车惊见后门渗出的血水,惊骇之下,急忙报官。衙门捕快匆匆赶来,破门而入,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扑鼻而来,令人几欲作呕。 此案一出,朝野震惊,扬州知府满门惨遭屠戮之事,迅速传遍四海,成为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亦成为历史长河中一抹难以抹去的血色印记。 京都之中,那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皇宫大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阴沉至极,他那双原本威严深邃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令人不敢直视。 “嘭”地一声巨响,皇帝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桌上的奏折和笔墨纸砚纷纷跳动起来。他怒发冲冠,指着下方跪着的群臣大声咆哮道:“你们这些废物!朕养你们有何用?广益城护城兵马司竟然如此无能!堂堂知府一家竟在一夜之间惨遭灭门,而他们却毫无察觉!简直是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皇帝的怒吼声响彻整个朝堂,众臣皆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紧接着,皇帝毫不犹豫地下旨剥夺了广益城护城兵马司都尉的官职,并将其打入大牢等候处置。随后,他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殿内众人,最终下旨任在广益城的马怀洛为钦差大臣,彻查此案。 三天后,传旨的御林军八百里加急到了马府,朗声道:“皇上有旨!现命马怀洛为钦差大臣,即刻走马上任代领扬州知府之位,务必将扬州知府灭门一案查个水落石出!如有懈怠,严惩不贷!” 马怀洛连忙跪地叩头谢恩,高声应道:“微臣遵旨!定当不辱使命,彻查此案,还陛下和百姓一个真相!”说罢,他便起身接旨后匆匆离去,一场惊心动魄的破案之旅就此展开…… 第87章 阿正的疑惑与阿斜的选择 谢六自从听闻知府满门惨遭灭口这一惊天惨案之后,内心久久无法平静。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背后必定隐藏着巨大的阴谋和复杂的利益纠葛。于是,心急如焚的谢六匆匆忙忙地前去寻找好友马怀洛,希望能与他一同探讨应对之策。 见到马怀洛后,谢六将所闻之事详细道来,并焦急地询问对方的看法。马怀洛听完谢六的叙述,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说道:“目前局势尚不明朗,我们切不可轻举妄动。依我看,还是先静观其变为好,或许皇帝很快就会有新的旨意下达。” 谢六心中虽然焦急万分,但也明白马怀洛所言不无道理。然而,让他感到为难的是,他无法将成无柳告知自己的所有事情全盘托出给马怀洛。毕竟这些信息事关重大,且来源颇为神秘,若贸然透露出去,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及自身安全。因此,尽管心有不甘,谢六最终还是决定听从马怀洛的建议,暂且返回客栈等待皇帝的旨意。 说来也怪,自从得知知府灭门一事以来,每当谢六静下心思考时,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成无柳的身影。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件事与成无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种直觉告诉他,成无柳便是幕后黑手,甚至很大的可能是成无柳亲自动手做的。但与此同时,谢六又实在想不通成无柳这样做究竟有何意图?难道是一时冲动或者个人恩怨吗?可这也不符合他对成无柳的印象,臣无柳可不是一个冲动行事的人,即使真的有仇,也肯定报仇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不会弄得满城风雨。但现在的情况却是,好像这件事是故意要做得人尽皆知一样,非常不合理。 此外,谢六也曾怀疑过是否是阜阳王暗中授意成无柳所为。毕竟,在当前波谲云诡的政治局势下,各方势力皆在明争暗斗、相互算计。然而,仔细想来,以阜阳王的立场而言,此时此刻他更应该保持低调,按兵不动,坐等太子犯下错误,然后再伺机而动。如此一来,主动挑起事端显然并非明智之举。 越想越是困惑不解的谢六,恨不得立刻找到成无柳当面对质,问个清楚明白。只可惜,现实却让他大失所望。以往都是成无柳轻而易举地便能寻到他,而如今轮到他想要找寻成无柳时,竟然毫无头绪,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无奈之下,满心郁闷的谢六只好回到客栈,继续苦苦等待着有关此案的最新消息。 经过漫长且难熬的整整三天苦苦等待之后,那道至关重要的旨意终于抵达了广益城。这道旨意犹如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这座城市原本的平静与安宁。马怀洛,摇身一变成为了新任的知府以及身负重任的钦差大臣。 就在马怀洛刚刚上任之际,他便立刻开始着手调查城中的情况。他深知,如今的广益城局势错综复杂,各方势力暗中较劲,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于是乎,他迅速地找到了谢六,并向其下达了一项机密任务:动用他们在广益城所安插的所有蓝袍人员,彻查近期城中究竟出现了哪些陌生的面孔。 马怀洛之所以如此行事,并非毫无根据。凭借着他敏锐的洞察力和超凡的智慧,他怀疑此时此刻的广益城内,来自朝廷各个派系的力量皆已悄然布局。其中,不仅有当今圣上的太子殿下、备受宠爱的福王、位高权重的柳楠大人、野心勃勃的齐王,甚至连远在千里之外的阜阳王都有可能派遣手下在此处活动。这些人物无一不是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角色,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整个国家的政治格局。 当谢六听完马怀洛的分析和部署之后,心中不禁对这位年轻的官员涌起一股钦佩之情。要知道,他自己也是在得到成无柳私下透露的消息之后,方才知晓各方人马极有可能将在广益城展开一场激烈的交锋。然而,马怀洛却仅仅依靠一起看似普通的命案,就能够抽丝剥茧般地联想到背后隐藏的朝堂争斗,这份聪明才智着实令人惊叹不已。 成无柳原本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成功地转移皇帝的注意力,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自己所采取的一系列行动竟然真的奏效了!他成功地将皇帝的关注点从太子私藏兵甲这件事上引开,从而大大降低了此事被揭露出来的风险,也为太子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来处理这个棘手的问题并消除隐患。 然而,就在成无柳暗自庆幸的时候,一个新的麻烦接踵而至——皇帝派出的钦差大臣居然凭借着他所犯下的那桩命案,推测出了各方派系的人马都已经悄然进入了广益城。这位钦差大臣显然并非等闲之辈,其敏锐的洞察力和缜密的思维让成无柳始料未及。如今,局势变得愈发复杂起来,成无柳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局面,并思考应对之策,以避免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之中。 “要不,干脆将那马怀洛给解决掉算了?”成无柳心中暗自思忖着,竟然开始认真地思考起这种极端且一劳永逸的方法来。因为他清晰地察觉到,在广益城中存在着一股此前被他忽视的神秘势力,近些日子以来正在异常活跃地频繁运作着。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这股势力仿佛已经将目标锁定在了张成慧等一行人身上。 要知道,如果张成慧在尚未完成福王交代的任务之前便不慎暴露了身份和行踪,那么阜阳王势必会因此而陷入巨大的麻烦之中。毕竟,阜阳王与这件事情紧密相关,一旦出现差错,后果不堪设想。而成无柳作为阜阳王的心腹之人,阜阳王所面临的困境基本上也就等同于他自己所要面对的难题。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成无柳已然大致猜出了这股暗中活动的势力究竟来自何方——正是御前侍卫所中的那些蓝袍们!如此一来,摆在他面前的道路其实已经变得相当明确:要么果断出手,将马怀洛直接斩杀以绝后患;要么全力以赴协助张成慧尽快将手头的事务处理妥当。除此之外,他似乎已别无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妈的,说白了,宰了马怀洛,阿正得恨死我。你说你没事交什么朋友啊!靠!”成无柳考虑半天,怒骂一句。然后一脸不情愿的从藏身之处走出,去找张成慧了。他得帮张成慧赶紧把事办了,让他们赶紧滚出扬州。 第88章 谢老鬼和王叔平 此刻,屋内气氛凝重,张成慧与其他几人正围坐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着,他们神情严肃,似乎正在密谋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就在这时,一脸阴沉、满脸不开心的成无柳像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众人不禁心中一惊。 只见成无柳阴沉着脸,没好气地说道:“账单都在哪里?把最难搞定的地方统统安排给我!”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情愿和抵触情绪。 然而,面对成无柳如此恶劣的态度,张成慧却毫不在意。他深知自从第一天见到成无柳开始,这个人就从未给过别人好脸色看。不过,眼下能得到成无柳的帮助,这对张成慧来说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因此他内心反倒十分欢喜。 要知道,当年福王为了大肆敛财,竟然胆大包天地在扬州利用漕运暗中偷运私盐,甚至还将一些被朝廷淘汰的兵甲偷偷贩卖给南洋的那些小国。这件事情说大不大,但要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抓住把柄并刻意针对,那就非同小可了。毕竟,这种行为往严重里说是通敌卖国,其罪行等同于谋逆造反。而现如今,如果此事一旦东窗事发,且不管最终太子和阜阳王之间谁能胜出,光是皇帝得知此事后的震怒,恐怕都会让福王吃不了兜着走。更何况,如今福王正好身处京都,想要逃脱罪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正因如此,才特地派遣张成慧前来,务必想尽办法清除掉福王当年在扬州所留下的一切证据。 “账本我们这里都能处理,如果您愿意出手,那就劳驾您帮忙杀两个人吧。”张成慧看着一脸阴冷的成无柳毫不客气的说。 成无柳无所谓的坐下来说“杀人不难。你们别自大,我可告诉你,蓝袍已经盯上你们了,事情得尽快结束,没办完就被抓的话,别怪我灭你们口。” 张成慧从成无柳那冰冷的语气之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浓烈的、真实得令人胆寒的杀意。他深知眼前这个人绝非仅仅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凭借着对其过往行事作风的了解,他明白成无柳不仅拥有这样的实力,而且一旦下定决心,便必定会毫不犹豫地付诸行动。于是,张成慧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点头应是,脸上堆满了讨好与顺从之色。 紧接着,张成慧小心翼翼地开口请求道:“还望您能出手相助,帮我除掉新任的漕运都尉马怀念,还有那位已被打入大牢的广益城护城兵马司都尉王林。”他顿了顿,目光闪烁不定,接着压低声音说道:“此二人均与福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不将他们除去,恐怕后患无穷啊!” 而对于成无柳来说,他并不知晓马怀念乃是马怀洛的亲兄弟。从小到大,马怀念一直渴望能够证明自己远比兄长马怀洛更为出色,更值得家族悉心栽培。因此,兄弟俩自幼便相互看不顺眼,明争暗斗不断。然而这些内情,成无柳却是一无所知。当听到马怀念这个名字时,他仅仅是凭着直觉认为此人定然与马怀洛存在某种亲缘关系。但此刻的成无柳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琐事,于他而言,尽快完成任务才是头等大事。只要确保马怀洛并非命丧己手,其余之人的生死又与他何干? 成无柳深知,此番行动的关键不在于漕运衙门,而是那座固若金汤的牢房,其中囚禁的王林,乃是皇帝亲令下狱的重犯,守卫之森严,可想而知。即便是他这样的高手,也得谋定而后动,寻找那万无一失的破局之策。更不可贸然行事于漕运衙门,以免打草惊蛇,引得牢房那边加强了戒备,到那时,一切将更加棘手。 告别了张成慧等人的居所,成无柳施展轻功,绕过了数条街巷,确认身后并无尾随之人后,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遁入了一处看似荒废已久的院落。这院落虽破旧,却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院中,两道身影正焦急地徘徊,正是那昔日莲花楼追杀下的亡命之徒——谢老鬼与王叔平。二人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一条看似悖逆常理的道路,重返福州,投靠了阜阳王。然而,他们并未将所知的秘密全盘托出,仅以自身的武艺换取了一线生机,在阜阳王麾下,他们不过是被当作工具,执行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并未得到真正的重视。 成无柳之所以选中二人,是因为他知道,这次行动需要谨慎且隐秘,不能让更多人知晓他的计划。而谢老鬼,擅长用毒,能在无声无息间致人死地;王叔平,虽武艺不及谢六,但其暗器与轻功却不容小觑,潜入戒备森严的漕运衙门,取人性命,于他而言,并非难事。 “二位,此次我有重任相托。办完我给阜阳王修书一封,给你们都在府军讨一个都尉。”成无柳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谢老鬼,你需利用你的毒术,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狱中的王林;王叔平,则需你潜入漕运衙门,除掉一个可能暴露我们计划的人。” 二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坚定所取代。他们明白,这是他们翻身的机会,也是证明自己的时刻。 于是,成无柳将详细的计划告知二人,他们便分头行动,而他自己,则原地盘膝而坐,闭目养神,静待佳音。 约莫一个时辰后,夜色更浓,两道身影先后返回,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大人,任务已完成。”谢老鬼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叔平亦是如此。 成无柳紧闭着的双眼逐渐睁开,一道锐利的光芒从眼眸深处射出,仿佛能够穿透一切迷雾。只见他迅速坐直身子,毫不犹豫地伸手探入怀中,将事先精心准备好的信件取了出来。 他用沉稳而坚定的语气对面前的两个人说道:“我已在这封信里详细阐明,此次你们二人在扬州执行任务期间表现出色、功勋卓着。因此,我特意恳请阜阳王赐予你们每人一个都尉的官职。以我与阜阳王昔日的交情,相信他定会卖给我这个老部下一份薄面的。记住,明天一早你们便出城返回福州,一路上务必小心谨慎,切不可暴露自己的行踪。” 听到这番话,那两人顿时激动得浑身颤抖起来,他们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信件,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语。毕竟,在此之前,他们一直效命于太子殿下,但辛辛苦苦打拼多年,却也仅仅只能充当一名默默无闻的死士而已。然而,如今仅仅只是替阜阳王完成了一项任务,居然就能获得堂堂正正的官身,这种天上掉馅饼般的好事怎能不让他们欣喜若狂呢?简直就是从一只卑微的乌鸦瞬间变成了高贵的凤凰啊! 不过,对于成无柳而言,之所以要大力提拔这样两个身份低微且有些见不得光的人物,自然有着他自己独特的考量和盘算。只不过,这些心思他并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说明,只要按照自己既定的计划稳步推进即可。 第89章 鸡贼的成无柳 谢六一早便根据蓝袍的密报,得知了王林和马怀念遇难的消息。他原本还想去探望一下马怀洛,给予他一些慰藉,却不料马怀洛竟主动找上门来,神色凝重地询问起蓝袍们近日的调查结果。 谢六一边留意着马怀洛的神色变化,一边有条不紊地向他汇报了蓝袍们的最新发现。“据蓝袍们所探,羽林军的探子已经潜入广益城,他们不仅乔装打扮,行踪诡秘,而且与护城兵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外,还有一群身份不明的人士在城中活动,他们的行为举止虽不似军伍中人,但行动却极有条理,似乎背后有着高人指点。” 谢六接着说道:“昨夜蓝袍们还发现了有人潜入漕运衙门。由于担心暴露行踪,蓝袍们并未贸然跟进,只是在外围监视。然而,不久后他们便听到衙门内传来吵闹声,紧接着便看到一名黑衣人从衙门中溜出。蓝袍们立即展开追捕,但无奈对方轻功了得,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时,蓝袍们还通过监视得知,大牢中亦有齐王的人手。在王林被捕入狱后,这些人曾多次试探王林的口风,却一无所获。然而,就在昨夜,王林却不幸中毒身亡,而与他一同关押的王林之子,虽然吃了与王林同样的食物,却安然无恙。显然,用毒之人是个高手,手法极为狡猾。” 马怀洛听完谢六的汇报后,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悲伤之色,反而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突然开口说道:“我觉得那些身份不明的人士极有可能是福王的手下,而昨夜杀人的也应该是福王的人。虽然福王可能与漕运衙门的兵甲之事无关,但他肯定也利用漕运干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昨夜遇害的两人,很可能就是知情者。因为此刻,不论是太子还是柳楠,应该要做的事是让扬州平静下来,再偷偷转移那些东西,而不是把动静弄大。我现在怀疑之前的知府灭门案,也是福王或者阜阳王派人干的。” 马怀洛的推测之精准,令谢六也不禁暗暗称奇。他点头表示赞同,并问道:“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马怀洛略作沉思后,缓缓说道:“我打算去马怀念的书房搜查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小谢,你则继续派蓝袍们全城监视生面孔,尤其是那些形迹可疑的人。另外,我已经以维修城门为借口,关闭了其他城门,只留东门开放。你多留意一下这两日出城的人,尤其是那些身份不明、行踪诡异的人。” 说完,马怀洛便转身离去,只留下谢六一人站在原地,心中暗自思量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他知道,这场暗流涌动的斗争已经愈发激烈,而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才能在这场风暴中站稳脚跟。 清晨时分,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纷纷扬扬地落在大地上。谢六将苗刀系于腰间,确保其位置既顺手又不会妨碍行动。一切准备就绪后,谢六直奔东门而去。 到了东门,守城的士兵们见到有人直接向着他们走来,立刻警觉起来。只见谢六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上面刻有精美的图案和文字。这块金牌乃是他身份与权力的象征,守城士兵见此金牌,自然不敢怠慢。 紧接着,谢六面不改色地吩咐士兵们搬来一套桌椅,并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东门出口处。他目光如炬,静静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这些人中有的行色匆匆,似乎有着紧急的事务要去处理;有的则悠然自得,仿佛只是出来闲逛散心;还有一些商贩挑着担子穿过,大声吆喝着贩卖自己的货物……而谢六就这样端坐着,宛如一座沉稳的山岳,默默地观察着这世间百态。 谢六悠然自得地坐在城门边,手中握着一盏温热的茶,目光穿透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的本质。他的眼神时而凝重,时而轻松。人群如织,各色人等匆匆而过。 就在这样平静的氛围中,谢六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注意到了两个人,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脸上似乎做了一些涂抹,试图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两个人,正是乔装打扮的谢老鬼和王叔平。谢六的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波澜,联想到昨夜王林和马怀念的死法,他心中顿时了然。同时他也觉得奇怪起来,这二人怎么一会给太子卖命,怎么一会儿又替福王杀人的。 谢六心中已确定这两人定与昨夜之事脱不了干系。然而,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直到他们混入人群,缓缓向城门走去。 谢老鬼和王叔平心中忐忑不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当他们看到坐在城门边的谢六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但事已至此,已无退路,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寄希望于自己的乔装能够骗过谢六的眼睛。 出乎意料的是,谢六并没有阻拦他们,只是静静地目送他们走出城门。那一刻,谢老鬼和王叔平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在出城门的那一瞬间,他们真的感觉自己如获新生,仿佛所有的危险和恐惧都已经远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谢六早已看穿了他们的伪装。在他们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谢六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他轻轻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谢六悄无声息地尾随着谢老鬼二人,足足跟出了十里地之远。四周寂静无声,唯有他们三人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野径上回响。谢六心中暗自嘀咕,这二人一路上竟未吐露半句言语,让他偷听消息的计划落了空。无奈之下,谢六决定不再蛰伏,猛然间从暗处跳出,拦在了谢老鬼二人的面前,准备采用最直接的方式——逼问。 谢老鬼二人见状,脸色骤变。他们深知谢六的武力之强,足以令人生畏,此刻见他拦路,心中几乎已被恐惧占据,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正当谢六准备动手之际,一道寒光闪过,成无柳突然从一侧窜出,一剑便挡开了谢六递出的刀刃。他的功力竟丝毫不逊色于谢六,这一出手,也让谢老鬼二人见识到了成无柳的真正实力,心中更是惊骇万分。 谢六一见是成无柳,眉头紧锁,手中的刀势一顿,没有再继续出手。二人见状,以为谢六也忌惮成无柳,心中惊讶更甚。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别拖我后腿。”成无柳怒斥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谢老鬼二人闻言,如蒙大赦,当下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生怕慢了一步便会被卷入旋涡之中。 谢六并未勉强动手去追,而是一脸平静地看着成无柳,等待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成无柳见二人已跑出视线之外,脸上的怒色瞬间消散,又恢复了往日那嬉皮笑脸的模样。他将剑随手一抛,宝剑精确的飞入身后的剑鞘。然后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谢六的刀背,笑道:“收起来收起来,干嘛,要砍我啊?” 谢六闻言,默默收起了刀,沉声问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成无柳看着谢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缓缓说道:“他们原本是帮太子行刺福王失败的余孽,被太子清算灭口后,一路逃到福州,投靠了阜阳王的手下。一开始我并未将他们放在心上,直到一天晚上,我偷听到他们说起了齐王的一个秘密。我觉得这个秘密或许能成为我们在福州扶持他们的筹码,让他们用这个秘密将来帮阜阳王去捅太子一刀。阜阳王现在还不知道这个秘密呢,所以这二人还不能死。” 说到这里,成无柳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谢六的胃口。他继续道:“然后我又假装阜阳王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跑去京都吓唬了齐王一顿,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未来。同时,我也从齐王那里换来了另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与柳楠有关,对我们复仇的计划来说,至关重要。” 说完,成无柳一脸贱兮兮地靠近谢六,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谢六闻言,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量着这个突如其来的秘密究竟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转机。 第90章 柳楠的秘密 谢六与成无柳,两人踏着积雪,缓缓步向广益城,步伐不紧不慢,仿佛每一步都踏着过往的尘埃与未来的迷雾。成无柳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他轻轻侧头,对着身旁的谢六道:“你给柳楠鞍前马后地效劳了这许多年,可曾察觉到些许不同寻常的端倪?” 谢六眉头紧锁,仿佛正努力从记忆的迷雾中捕捉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线索。“几乎,柳楠的每一桩布局,每一计谋划,都似暗藏着挑起皇家内讧的锋芒。”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沉重,“不论是齐王与福王之间的微妙平衡,还是太子与阜阳王之间的暗流涌动,都似乎有着他那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推波助澜。” “正是如此。”成无柳双手轻轻环抱于胸前,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直视那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心,“你可曾想过,若是在皇权尚未交接之时,阜阳王与太子便斗得你死我活,甚至有一人陨落,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会如何抉择?” 谢六犹豫片刻,试探性地答道:“莫非,是废黜幸存者,另择储君?” “然也!”成无柳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但自古以来,皇位传承,嫡庶有别,现在的皇帝嫡子唯二,自然只能顺延至嫡孙。” “你是说,柳楠的真正意图,是扶持太子的长子,那位皇太孙秦硕?”谢六的话语中满是震惊,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思维瞬间短路。 “正是。”成无柳的回答平淡如水,却如利剑般直指人心,“然而,直接支持太子,岂不更为直接明了?” “这便是柳楠的深沉之处。”成无柳微微一笑,那笑容中藏着几分狡黠,几分悲凉,“倘若这皇太孙,并非货真价实的皇太孙呢?” 谢六如遭雷击,脚步一顿,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成无柳,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这……这怎么可能?” 成无柳轻笑一声,那笑容中充满了对世事无常的淡然。“呵呵,我就知道你会如此反应。在这皇宫内院,腌臜之事还少吗?你身在局中,却未必看得清这局中之局。” 随着成无柳的缓缓讲述,一段尘封的往事逐渐浮出水面。原来,柳楠曾有一个独子,在东宫担任侍卫长,对太子忠心耿耿。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改变了柳楠的命运。十二年前,太子因无后而焦虑万分,遍访名医,却终无所获。而阜阳王的贤明之态,又让皇帝心生动摇,东宫一时之间风雨飘摇。 就在这时,太子妃突然有孕,十月怀胎,诞下龙孙,皇帝大喜,未满月便立其为皇太孙。然而,这看似喜庆的背后,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原来,太子因无法行人伦之事,竟在齐王的谋划下,下药给柳楠的独子,让其替自己行那夫妻之礼,以稳住皇位。事后,柳楠的独子被冠以擅闯后宫之名,惨遭斩首。而太子妃所生的龙孙,竟是他人之子。 这一惊天秘密,被柳楠的独子在临死前告知了他。从此,柳楠便怀恨在心,暗中搅动风云,企图让太子与阜阳王、福王等皇家嫡系自相残杀,从而让那个并非真正血脉的皇太孙坐收渔翁之利。 而成无柳之所以能知晓这一切,全因成无就之前狐假虎威以阜阳王的名义吓唬了齐王一顿,齐王为了自保,将当年之事作为投名状,和盘托出。原来,齐王才是那场阴谋的始作俑者,正是他听命于太子亲自下的药,陷害柳楠独子将其骗至后宫的也是他。 如今,柳楠正密切关注着皇太孙的一举一动,而太子则因被太子妃抓住了把柄,投鼠忌器,无可奈何。太子妃更是带着皇太孙以祈福之名,长住佛堂,远离是非之地。 这段尘封的历史,如同一条暗流涌动的河流,在权力的旋涡中悄无声息地奔涌着。 谢六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那一刻,他彻底惊呆了,眼神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这世间竟有如此无底线之人,而这位无底线之人,竟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谢六的心中,对太子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他回想起皇家宴会上,太子对皇太孙那份看似深情的疼爱,每一句关怀的话语,每一个温柔的眼神,都仿佛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将皇太孙紧紧束缚在自己身边。而此刻,谢六才恍然大悟,那所谓的疼爱,不过是太子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所施展的又一高明手段罢了。 想到此处,谢六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脊背发凉。他从未想过,权力的诱惑竟能使人变得如此面目全非,连至亲之人都能成为牺牲品。太子为了那个位子,竟连自己的妻子都能出卖,这份冷酷无情,简直令人发指。 谢六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太子那虚伪的笑容,以及那双深邃而狡黠的眼睛。他仿佛能看到,在那双眼睛的背后,隐藏着无尽的阴谋与算计。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位子。 谢六深知,自己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他不过是个旁观者,甚至是个随时可能被牺牲的棋子。但他也明白,既然已经卷入了这场旋涡,便再也无法抽身而退。 成无柳那双布满伤痕的手,再次重重拍在了谢六宽厚的肩上,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仿佛要将这黑夜也一并点燃。“天塌地陷,自有秦家那片遮天蔽日的屋檐去扛,与我们何干?咱们这些微末小卒,要做的,就是在那龙虎相争、风云变幻之时,巧妙地将这个秘密如掷地惊雷般抛出,让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老儿,亲手将柳家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判它个株连九族,以慰我等父母在暗夜中泣血的亡魂。到时候你我到牢中去亲手剁掉柳楠的头。”成无柳的话语,字字如刀,句句泣血,咬牙切齿间,透露出的是对柳家深切的恨意与不灭的复仇之火。 谢六闻言,复仇的决心并未有丝毫动摇,但那紧锁的眉头却泄露了他内心的另一份忧虑。他望向远方,那里是齐王府的方向,心中暗自思量:齐王如今在这场权力的游戏里越陷越深,他的每一步棋,都似乎在将邀月郡主推向未知的深渊。那个如月华般清冷、又如晨曦般温暖的女子,她的未来,是否也将随着这场斗争的旋涡而风雨飘摇? 谢六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复仇的渴望,又有对邀月郡主未来的深深忧虑。他深知,在这场权力的游戏里,没有永远的赢家,只有不断更迭的棋子。而他们,不过是这庞大棋局中微不足道的一枚,如何在保证复仇的同时,又能护住那抹心中不愿失去的温柔光芒,成了他未来的路上最为棘手的问题。 第91章 惊变 谢六与成无柳在城边又分道扬镳。此时已经是黄昏了,谢六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拉长,他加快脚步,继续前往东门,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着每一个出城的生面孔,试图从他们的神色与举止中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在他的心中,已经整合了目前所掌握的信息,如同一幅错综复杂的画卷缓缓展开。福王的人马似乎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任务,正如成无柳所言,那些消除账本的暗影已经悄然退出广益城,来去无踪。而马怀念与王林的死,谢六心中已有了定论,他认为那必然是阜阳王所布下的暗棋,由谢老鬼二人亲手执行,一场权力的游戏,在无声中上演。 至于太子与柳楠,他们仍在广益城内蛰伏,如同猎豹等待猎物,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将城内的兵甲转移,企图在这场风暴来临前,为自己铺就一条退路。谢六深知,这一切的背后,隐藏着更为深沉的阴谋与算计。 决定已下,谢六决定将自己所知的真相,除了柳楠的秘密之外,全部告知马怀洛。他明白,在这个关键时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能在这场权力的旋涡中站稳脚跟。于是,他离开了东门,迈向知府衙门。 走进知府衙门,只见马怀洛正埋头于堆积如山的情报之中,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焦虑与不安。谢六轻轻倒了一杯茶,放在马怀洛的案前,随即坐下来,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如同溪流般缓缓倾泻而出,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挑选,既保证了信息的完整性,又避免了泄露柳楠的秘密。 马怀洛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他的心头。他意识到,情况远比他最初想象的复杂得多,这场权力的游戏,不仅关乎个人的生死存亡,更牵动着整个广益城的命运。 就在谢六和马怀洛在知府衙门商讨着对策以及下一步的行动时,随着夜色的降临,广益城的城门也缓缓关闭,迎来了宵禁。 在护城兵马司都尉府的书房内,烛光摇曳,映照着张远谋与李茂林两张紧绷的脸庞。张远谋手中的信件,如同一张决定命运的王牌,他缓缓展开,上面的字迹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空气都为之一凝。 “柳大人说该动手了。”简短的话语,却如同惊雷般在李茂林心中炸响。他深知,这一步踏出,便意味着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两人虽明面上是太子羽林军提拔的将领,新任的广益城护城兵马司都尉与副将,但实际上,他们早就是柳楠精心布置的棋子,潜伏在羽林军中,只为这一刻的到来。 张远谋神色坚定,对李茂林的担忧报以淡然的微笑。他心中早有计算,只要打着太子的旗号,制造出因私藏兵甲而狗急跳墙造反的假象,柳楠就能在京都朝堂上发难,让皇帝处置太子。无论太子最终落得何种罪名,只要他被处置,阜阳王定会闻风而动,那时,柳楠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至于他们,张远谋心中已有计较。只要撑到柳楠让他们投降的那一刻,柳楠定会设法保他们一命。毕竟,他们在这场大戏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在确认过所有关键位置的将领都已换成自己人后,他们约定午夜子时动手,直接封城,攻破知府衙门与漕运衙门,控制整个广益城。随后,放飞鸽传书至京都,构陷新任知府马怀洛查出羽林军与广益城护城兵马司私藏兵甲,引发兵变,控制广益城。如此一来,自然有人会将矛头指向太子。 而此时的谢六与马怀洛,仍沉浸在知府衙门的情报分析中,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然不知。他们不知道,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正悄然逼近,一场关乎广益城乃至整个国家命运的风暴,即将在他们眼前上演。 夜色如墨,广益城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但这份宁静之下,却暗流涌动,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深夜的子时,广益城的城门在血腥中完成了换防,不愿配合的士兵被迅速缴械关押,反抗者更是直接人头落地。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恐惧之中。城门楼与城内漕运衙门的换防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全部结束,太子在广益城的人马,无论是识相的还是不识相的,都未能幸免于难。 在广益城的巷弄间,一群身份不明的黑衣人正在与护城兵马司的士兵进行着激烈的交锋。他们二话不说,拔刀便上,面对军队的绞杀,毫无惧色。这些黑衣人,正是御前侍卫所派给谢六调遣的蓝袍侍卫们。他们忠诚勇敢,完全不惧造反的士兵。 在激烈的战斗中,有几个身手较好的蓝袍侍卫在同伴的掩护下突出了包围,他们一路召唤还在城里其他地方执行任务的同僚,迅速向知府衙门集结。同时,也有一名侍卫冲破重重阻碍,一路狂奔至知府衙门,向谢六与马怀洛报信。 谢六与马怀洛在收到消息后,立即意识到形势的严峻。他们知道,自己必须迅速行动起来,才能在这场风暴中站稳脚跟。知府衙门内,二百名左右的蓝袍侍卫已经聚拢,他们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马怀洛毫不犹豫地揽下了指挥抵抗的职责,他吩咐手下锁死衙门各处,同时安排人布置防务。他深知,此时的广益城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只有坚守住知府衙门这个最后的阵地,才能为谢六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去保护自己的家人,也只有坚守住这里,才能撑到朝廷派兵平乱。 在安排好一切后,马怀洛拜托谢六带着三十名蓝袍侍卫潜回马府,保护好自己的妻子与爷爷。他深知,谢六是这场风暴中的关键人物,只有他才能确保自己家人的安全。同时,他也希望谢六能够尽力保护自己的叔伯兄弟,但如果不能,也不强求。 第92章 惨烈巷战 谢六带着三十名精挑细选的蓝袍侍卫,如同夜色中的疾风,一路躲藏潜行,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被叛军控制的马府。马府内外,叛军林立,气氛紧张而压抑。 谢六深知此行任务艰巨,他迅速制定了一个潜入计划。他决定亲自带领五名身手最为矫健的侍卫,潜入马府内部,寻找马怀洛的爷爷与妻子。一旦找到他们,便派人通知外面的同伴,引开后门附近的叛军,趁机将二人偷带出来,再想办法潜回知府衙门。 夜色如墨,谢六等人借着微弱的月光,找到了一个隐秘的角落,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马府。他们沿着阴暗的走廊,一路小心翼翼地前行,终于来到了马怀洛妻子张氏的居所。 然而,当谢六等人宰了门口站岗的叛军,冲入屋内时,却从张氏的口中得到了一个令人唏嘘的消息。原来,马怀洛的爷爷在叛军冲入府邸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可能会成为叛军劝降马怀洛的筹码。为了保护家族的荣誉和孙子的未来,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咬舌自尽。 谢六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与唏嘘。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面容安详的马老爷子,然后转头对张氏说道:“嫂夫人,请节哀。我们现在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回到知府衙门去。” 张氏含泪点头,表示愿意跟随谢六等人离开。只有她一人,也没必要用到外面的人了。谢六立刻让手下两名侍卫搀扶夹带着张氏,沿着原路返回。他们一路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叛军。 不一会儿,谢六等人就与外面的同伴汇合了。他们迅速整理了一下队伍,然后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马府。 回知府衙门的道路上,相较于谢六等人之前悄悄潜伏而来之时,如今出现的叛军数量竟然增加了一倍有余!从眼前这密密麻麻的身影可以看出,显然叛军已然彻底掌控了整座城池的防御工事,并且此时此刻正有条不紊地展开对街道的肃清行动。 尽管谢六等人一路上都保持着高度警惕,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他们刚刚离开马府大约三里左右,在一条幽深僻静的小巷子里,还是不幸地遭遇了一支由足足五十人组成的巡逻队伍。刹那间,双方剑拔弩张,一场激烈的战斗瞬间爆发开来。 面对如此强敌,谢六带领其余三十名同伴毫不犹豫地将张氏紧紧护在中央。只见他们迅速分成六个小组,每组均有五人之众,然后如龙出深渊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向着敌人发起冲锋。每一轮冲锋过后,这些英勇无畏的蓝袍们返回己方阵营时,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增添新的伤口,有的鲜血淋漓,有的淤青肿胀,但他们却毫无退缩之意,眼神中反而闪烁着坚毅和果敢的光芒。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支五十人的巡逻小队表现得异常沉稳冷静。他们并没有急于发动全面进攻,而是采取了一种围而不打的策略,仅仅在谢六等人冲阵之际,才会举起手中的长枪以及厚重的盾牌予以回击。很明显,这支巡逻队正在等待着其他收到信号的援军赶来会合,以便能够一举将谢六等人全部包围歼灭。正因如此,对于他们来说,此刻任何不必要的冒险和无谓的流血牺牲都是得不偿失的。 没一会儿,谢六等人虽然突到了巷子口,可是叛军却越来越多。 谢六可谓是勇冠三军,其武力值堪称绝世无双!那日他与青龙二人联手之下,即便是面对一千六百人的死士队伍,亦可将其一网打尽、杀个片甲不留。然而,军阵却绝非那些单打独斗的杀手所能相提并论的。 军阵布局精巧,错落有致,攻时如疾风骤雨,防时似铜墙铁壁,攻守之间转换自如,浑然天成。这等精妙的阵法,又岂是那些只知一味冲杀的杀手能够媲美的?谢六每一次爆发惊人战力,好不容易寻得一丝破绽,撕开一道缺口之时,便会有训练有素的小队迅速组成军阵,严丝合缝地填补上来。只见长枪如林,盾牌如山,长刀闪烁着寒光,三者相互交替,配合得天衣无缝。 此时的谢六,双手紧握那把锋利无比的苗刀,奋力挥舞起来。刀光闪烁间,竟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直逼前方敌军。但任凭他如何勇猛精进,始终难以突破眼前这固若金汤的防线。 若是只有他孤身一人在此,以他的身手,想要脱身离去并非难事。可如今,身旁尚有需要照顾的张氏,以及众多生死与共的同僚,他又怎能忍心抛下他们独自逃生呢? 在这场激烈的巷战之中,懂得相互配合的护城军显然占据了极大的优势。相比之下,平日里习惯了单打独斗的御前侍卫们则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叛军的数量愈发增多,而谢六身边身着蓝袍的兄弟们却是越来越少。然而,即便如此,这些英勇无畏的将士们却没有一人退缩半步。他们紧紧跟随在谢六身后,手中兵刃翻飞,浴血奋战,喊杀声震耳欲聋。 仿佛是谢六等人这边所制造出来的动静过于巨大,以至于惊动了叛军高层。于是乎,叛军毫不犹豫地派遣了一部分精锐主力前来镇压这股反抗力量。眨眼之间,谢六他们的四周就被将近五百人的军阵紧紧包围起来。要知道,以大懿护城军那恐怖的战斗力而言,仅仅是这区区五百人的军阵一旦拉出去作战,都足以轻易碾压一个拥有上万之众的江湖宗门! 此刻的谢六只觉得手中握着的长刀变得愈发沉重起来,而原本响彻耳畔的呼喊声却逐渐减弱直至几近消失。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全身上下已然沾满了鲜血和污垢,就连刀柄处也是黏腻不堪,脚下更是湿滑难行。 当谢六再度奋不顾身地冲锋了两轮之后,方才气喘吁吁地退了下来。这时他才惊觉,原来自己竟然已经冲出了那条狭窄的巷子。然而环顾四周,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身着蓝色战袍的同伴们此时已不见踪影,唯有浑身战栗不止、同样满身血污的张氏正哆哆嗦嗦、摇摇晃晃地站立在自己身旁。 谢六奋力一挥手中的长刀,然后猛地回过头去,朝着身后的巷子里望了一眼。这一望之下,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那三十位生死与共的同袍兄弟竟全都永远地倒在了这片血泊之中,而在他们周围,则横七竖八地躺着至少两百具叛军士兵的尸体。 谢六回过头,一眼看去,所有的叛军都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因为谢六实在太凶了,适才的巷战,谢六最少砍破了五个军阵,最少杀了一百军士,哪能不让人胆寒! 只见谢六一咬牙,毫不犹豫地伸手扯掉那件早已破损得不成样子的上衣。随着衣服被扯开,他那健壮的上身瞬间暴露无遗。令人震惊的是,他的身上布满了无数纵横交错、新旧交织的伤痕!那些旧伤宛如一道道狰狞的沟壑,诉说着他曾经经历过的无数场生死搏杀;而在这些旧伤之上,赫然又增添了数十道触目惊心的新伤!有的是刀砍所致,伤口深可见骨;有的则是被长枪硬生生捅出来的,血肉模糊,鲜血不停地往外流淌。 然而,面对如此骇人的伤势,谢六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面沉似水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张氏,口中简短地说道:“嫂夫人,跟紧我!”话音未落,他便再次挥舞起手中染血的兵刃,如同一头发狂的猛虎一般,向着前方汹涌的敌人猛扑过去。一路上,他完全不顾自身安危,以命相搏,以伤换死。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必死的决心。眨眼之间,已有数十个叛军倒在了他的脚下。 与此同时,叛军们也渐渐察觉到了谢六正在拼命保护着身后的那个女人——张氏。于是,他们开始有意地将攻击重点转向张氏,试图突破谢六的防线。面对这一情况,谢六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他拼尽全力地左挡右突,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躯一次次地挡住了叛军们凌厉的攻势。但每一次阻挡,都会让他原本就满布创伤的身体再增添几道深深浅浅的伤口。可即便如此,谢六依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始终坚定地守护在张氏身前。 只见谢六双手紧紧握住那柄寒光闪闪的苗刀,奋力地挥舞着。然而,周围敌人如潮水般涌来,他们手中的兵刃无情地朝着谢六砍去。每一次挥刀抵挡,都伴随着一阵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和四溅的火花。 尽管身上已经增添了无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但谢六依然咬紧牙关,坚持战斗。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四周,观察着敌人的动向,同时一直注意着身后的张氏。 此时此刻,生死对于谢六来说似乎已经不再重要。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成对好友马怀洛的承诺——将张氏安全带回到马怀洛的身边。这个信念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支撑着他在这血腥残酷的战场上继续拼杀下去。 第93章 聪明的成无柳 想杀谢六的叛军们也很绝望,他们从未遇到过如此难以击杀之人! 这些叛军原本以为凭借着自己人多势众,能够轻易地将谢六置于死地。然而,事实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谢六虽然一身的伤,不停的流血,但身形矫健如鬼魅,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串血花和惨叫声。他的动作迅速而准确,仿佛对敌人的攻击路线早已了然于心。 更让叛军们感到胆寒的是,谢六的反击异常凌厉。他所到之处,叛军纷纷倒下,根本无法抵挡他那凶猛的攻势。一时间,战场上鲜血四溅,哀嚎声此起彼伏。 面对这样一个强大且冷酷无情的对手,叛军们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参与这场围攻行动。他们有人已经意识到,今天或许就是他们生命的终结之日…… 然而实际上,此时的谢六并不好受,他完全是在苦苦地硬撑着。伴随着身上的伤痕不断增多,他能够清晰地察觉到自身的躯体正逐渐变得沉重不堪。为了不让叛军察觉出自己已然疲惫至极的状态,谢六始终竭尽全力地维持着手中苗刀挥舞的速度。可事实上,他那握刀的虎口早就在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下破裂开来,鲜血顺着刀柄流淌而下。 不仅如此,他还要分心去保护身处其身后的张氏。此时此刻,谢六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来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全凭着强烈的求生意志和本能在咬牙坚持。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曾经与剑门高手欧阳意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之中,那时在对过一剑之后,他便陷入了昏迷之前的那种混沌迷蒙之感。 在被鲜血浸染的街道上,谢六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而微弱,却依然顽强地燃烧着。他的身躯,在这无尽的战场上,仿佛成了一尊不屈的雕塑,每一次挥刀,都是对命运最决绝的抗争。叛军的军阵,在他狂风骤雨般的冲击下,如枯枝败叶般纷纷陨落,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和无数倒下的身躯。 然而,即便是铁打的身躯,也有耗尽之时。谢六的脚步开始踉跄,每一次挥刀都显得那么沉重,仿佛连空气都在这一刻变得黏稠,阻碍着他前进的步伐。最终,那把陪伴他征战沙场的苗刀,带着无尽的荣耀与疲惫,深深插入大地,成为了他最后的支撑。谢六倚刀而立,汗水与血水交织,模糊了视线。 在他身旁,是张氏,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却在这一刻,用她瘦弱的肩膀,默默支撑起了谢六摇摇欲坠的世界。 叛军们见状,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释然。他们望着这位几乎以一己之力撑到现在的猛士,心中既有敬畏,也有庆幸。仿佛,只要谢六不停下,他们便永远无法逃离这场噩梦。而现在,当他终于停下,那份紧绷的神经才得以片刻的松弛,死亡的阴影似乎也随之淡去。然而,战场上从无真正的安宁,这只是短暂的喘息,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将校的一声令下,如同地狱之门再度开启,叛军们迅速重整旗鼓,以更为严谨的军阵,踏着坚定的步伐,再次向谢六逼近。他们的眼神中既有对胜利的渴望,也有对谢六的深深忌惮。尽管谢六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蹒跚,但那柄染血的苗刀,以及他周身环绕的凛冽杀气,仍旧让叛军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毕竟,今夜,已有近三百条生命,在这个杀神的刀下黯然消逝,成为了这片土地上的孤魂野鬼。 然而,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叛军阵营中却突生变故。一声惨叫划破长空,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了层层波澜。只见叛军之中,竟有近百人突然反戈相向,与自己的同僚展开了殊死搏斗。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不已,就连谢六也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仿佛置身于一场荒诞的梦境之中。 就在这混乱之中,一个身着叛军服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谢六的身旁。他,正是成无柳。 成无柳一把扶起几乎耗尽体力的谢六。他迅速向谢六解释了一切:原来,他早已料到护城军会反叛,早在京都时,他便潜入柳府书房,偷听到了柳楠等人的阴谋布局。为了以防万一,他提前在广益城的护城军中混入了福州军的人马,只待时机成熟,便里应外合,一举破敌。 此刻,护城军被谢六的勇猛冲杀得士气大减,正是他们现身的好时机。成无柳当机立断,扶着谢六,护着张氏,在手下福州军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脱离了这片血腥的战场,潜入了茫茫的黑暗之中。他们的身影,在夜色的掩护下渐行渐远,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那些仍在自相残杀的叛军,见证着这一夜的惊心动魄与峰回路转。 叛军内部的突如其来的“内斗”,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不仅让身处战场中央的谢六等人得以暂时脱身,也让周围其他地方的叛军戒备心理大大减弱。他们忙于应对内部的纷争,无暇他顾,这无疑为成无柳等人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成无柳扶着谢六,穿过一道道幽暗的巷弄,凭借着对广益城的熟悉,他们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一处隐秘的院子。这院子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是成无柳提前准备好的一处避难所。 一进院子,成无柳便立刻放下谢六,开始忙碌起来。他一边责备着谢六为了他人以身犯险,不顾自己的安危,一边却手法熟练地开始为谢六冲洗伤口,缝合,上药。他的动作迅速而精准,显然对于处理这类伤势已经驾轻就熟。谢六虽然疲惫不堪,但看到成无柳如此尽心尽力地为自己治疗,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张氏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眼神中既有对谢六英勇行为的感激,也有对成无柳细心照顾的感动。她深知,如果没有谢六的挺身而出,她可能无法平安地站在这里。而此刻,看着谢六因为自己的英勇而身受重伤,她的心中既充满了愧疚,也充满了敬佩。 第94章 暗夜潜行 夜色已深,厅堂中点着一盏微弱的灯火。谢六被层层纱布包裹,却仍坚持坐在桌边,他的眼神古井无波,仿佛身上的伤痛并不存在。 成无柳把谢六包扎好后一直在埋怨谢六为了外人以身犯险。 见成无柳一直滔滔不绝,看了一眼一旁的张予初,谢六只能一个眼神制止,他深知这位挚友的性格,当下说道:“阿斜,马大哥是我朋友,嫂夫人不是外人。” 成无柳听此,愤愤不平的闭了嘴,但还是不正眼看张予初。 谢六借着向张予初抱拳解释道:“嫂夫人,这位是我兄长成无柳,他只是关心则乱,绝无针对嫂夫人之意,请勿挂怀!” 张予初坐在一旁,尴尬而又感激。她感激谢六的英勇,也理解成无柳的担忧。当谢六向她介绍成无柳,并解释他的言行只是出于关心时,张予初连忙起身行礼,表示自己的理解与感激。 成无柳见谢六说自己是他的兄长,心中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转而嬉皮笑脸地将张予初按回座位,说:“哎呀,嫂夫人是吧,阿正的嫂子就是我的嫂子,是我嘴贱了嘴贱了。”还拍了拍自己的嘴,表示要立刻奉茶。但谢六却制止了他,转而交代了一个更为重要的任务。 “阿斜,你趁现在乱,快去知府衙门看看情况,然后想办法告诉马兄,他爷爷为了保全马家的忠义已经自尽报国,仙逝了。然后告诉他我们的处境。”谢六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成无柳虽然无奈,但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他施展轻功,一路避开巡逻的士兵,顺利到达知府衙门。正如谢六所料,叛军只是围而不攻,将整个衙门围得水泄不通。 成无柳凭借过人的轻功,悄无声息的成功进入衙门。进去后刻意显露了身影,立刻被一群黑衣人侍卫围住。他将谢六给他的令牌亮出,直言来意,被带到了马怀洛所在的书房。这是他与马怀洛的第一次见面,作为皆为谢六的挚友,在这一刻因为这场叛乱而相聚。 成无柳神色凝重,将谢六的伤势、马怀洛爷爷的悲壮去世以及他们当前所面临的严峻困境,逐一且详细地告知了马怀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马怀洛的心上。 马怀洛在听到爷爷自尽的消息时,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灵魂,痛苦与哀伤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自幼丧父,是爷爷一手将他抚养长大,两人之间的感情深厚无比。此刻,他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绝望。 成无柳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默默地等待着。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有时间才能慢慢抚平马怀洛心中的创伤。 过了许久,马怀洛的情绪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恢复平静。这时,成无柳才将谢六的详细分析和周密的计划一一告诉了马怀洛。 马怀洛在听完谢六的计划后,表示了高度的赞同。然而,他也坦诚地告诉成无柳,知府衙门此刻虽然有一千七百人可以作战,但粮食储备却严重不足,只够吃三天了。叛军将衙门重重包围,使得他们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粮食也无法运进。现有的粮食即使再节约,也只能撑五天。 面对这一困境,马怀洛与成无柳都陷入了沉思。他们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想出解决办法。否则,一旦粮食耗尽,他们将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成无柳心中虽有无奈,但并未多说,直接离开了书房,找机会溜出知府衙门,潜行回到院子。 谢六见他回来,立刻从打坐中起身,听他讲述知府衙门的情况和遇到的困难。 二人陷入沉默,许久之后,成无柳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明天天黑,先把你那个嫂夫人送进去,然后我两个去弄点动静,引衙门外的一部分人离开,让里面你们御前侍卫所的人派一百个身手好的突围出来,我们去偷粮!偷到了再考虑送进去的问题。” 谢六听后一脸诧异,说道“叛军接手城防后第一件事肯定是控制城内的粮食,哪里还有粮食给我们偷。” 随即被成无柳的冷笑所打断:“扬州最大的家族就是马家,当然是去偷马府仓库。哼,你这马大哥为人怎样我不知,但他马家的叔伯兄弟们可是压榨了不少民脂民膏,屯了不少粮的。” 一直到第二日夜幕降临,三人隐匿在院子中,静待时机的到来。 随着夜色渐深,谢六与成无柳带着张予初,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和过人的智慧,巧妙地避开了重重关卡,犹如暗夜中的利刃,悄无声息地穿越了叛军的包围线。尽管过程中险象环生,但他们凭借着默契的配合和冷静的判断,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将张予初安全送入了知府衙门。 在衙门内,三人与马怀洛再次汇聚一堂。 谢六与成无柳向马怀洛详细阐述了他们的下一步计划:他们将在离开后,放火烧掉隔壁街道的漕运衙门。这个衙门里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叛军对此必定极为重视。一旦起火,叛军定会派人来救火,尤其是衙门外的叛军,离漕运衙门最近,很可能会分兵前往。届时,马怀洛便可趁机派出一百名身手矫健的蓝袍卫士,分批悄悄溜出衙门,在马府仓库附近集合,准备偷取粮食。得手后,他们再想办法将粮食运回衙门。 马怀洛听闻此计,神色复杂。他深知自己家族中那些不可告人的勾当,心中五味杂陈。但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于是默认了这个计划。他立刻开始着手安排人手,进行提前的准备。 与此同时,谢六与成无柳悄然离开了知府衙门,随后没多久便潜入了漕运衙门。 他们直奔档案室,一把火点燃了那里的卷宗与文书。火势迅速蔓延,看守的士兵惊慌失措,大声呼救。 果然,叛军对漕运衙门档案室里的东西极为在意,立刻调派了看守知府衙门的一部分人来救火。 知府衙门内,马怀洛一直密切关注着外面的动向。 刚有叛军离开,他立刻下令,让早已准备好的一百名蓝袍分成五批,分别潜逃了出去。 这些侍卫身手敏捷,如同夜色中的猎豹,一路潜行,最终在马府仓库外的巷子里的几个废弃院子里分批集合。 直到谢六与成无柳赶到,他们开始布置任务,准备将马府仓库里的粮食偷个干净。 夜色中,一场较量即将再次上演,他们能否成功偷取粮食,为知府衙门里的同袍们争取到宝贵的生存机会?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揭晓。 第95章 门前血战 由于马府向来不以武力见长,府上既没有武艺高强之人,就连那些家丁们也都只是些毫无力量的普通奴仆罢了,而且此刻所有人早已被关押起来,完全失去了自由行动的能力。正因如此,负责看守马府的叛军数量并不多,在这偌大的府邸之中,仅仅只有五十人的一支小队在执行守卫任务。尤其是那重要的仓库门口,竟然只派遣了区区六名士兵站岗放哨。 见此情形,成无柳当机立断,迅速地将手下那百名身着蓝色战袍的精兵强将分成了五个小队,并指挥他们悄无声息地潜伏至整个马府的四面八方。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静静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只要自己一声令下,这五支小队便能同时展开行动,一举歼灭所有叛军,从而彻底掌控这座马府。 伴随着成无柳发出的那声清脆呼哨响起,百人蓝袍如同离弦之箭般四散开来。其中,谢六与成无柳则亲自率领一小队人马,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了叛军小队校尉所居住的屋子之外。此时,在成无柳的精密策划和巧妙指挥之下,这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与协作能力。以有心算无心,且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每一名队员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和敏捷身手的情况下,就在眨眼之间,只见百人如同一人般同时出手,动作整齐划一,犹如一阵疾风骤雨席卷而过。 短短十息的时间内,那些还未反应过来的叛军便已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这场战斗结束得异常迅速,甚至让人有些来不及喘息。最终,成无柳等人成功地消灭了全部守军,顺利地控制住了整座马府。 成无柳让人把守军尸体全部拉到府内隐藏起来,然后派五十人换上守军的军服,守在原来守军的岗位上,剩下的五十人则是在成无柳与谢六的带领下进入仓库,开始驾了三辆马车,开始装粮食。 忙碌至夜半时分,四周一片静谧,竟未有其他地方的叛军前来马府附近进行交接或换防事宜。如此情形,显然表明此处并未得到叛军足够的重视。 待粮食被装入整整三辆马车之后,成无柳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动作。这满满的三车粮食已足以让知府衙门中的人们维持生计长达一月之久。毕竟数量过多的话,不仅他们无法全部拉动带走,即便勉强运走,想要顺利送入衙门中也是难如登天。更何况,如果在一个月之后,朝廷依旧未能成功平定这场叛乱,那么届时他们必然要重新谋划应对之策了。长时间困守于此绝非长久之计,必须得有所变通才行。 “接下来怎么做才能把这三车粮食送进去?”谢六一边拍身上的渣子,一边问成无柳。 成无柳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地凝视着谢六,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一般。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接下来,可就要依靠我们兄弟二人去拼死一搏了啊!” 听到这话,谢六心中一紧,刚想要追问些什么。但话还未出口,成无柳已然转身面向众人,并迅速而有条不紊地开始下达命令。 根据成无柳的安排,只见那五十名早已换上守军服饰的侍卫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昂首挺胸,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地推动着装满粮食的三辆大车,大摇大摆地朝着知府衙门所在的方向行进而去。 一路上,这支队伍引来了不少路人好奇的目光。然而,这些侍卫却毫无畏惧之色,依旧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向前走着。当遇到沿途的盘查时,领队的侍卫便会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回答道:“我们乃是奉命行事,要将这马府的粮食转运至别处存放。”其神态自若,丝毫没有露出破绽。 紧接着,在车队离开后,剩下的五十人,迅速赶往知府衙门附近的空屋子放火,尽量调动那附近的守军去灭火,能调动多少就调动多少。 而根据计划,此时谢六与成无柳二人,则要直接正面去突破知府衙门的前门,能杀多少杀多少,一边杀一边退,调动守后门的守卫到前门来支援,然后运粮的车队再从后门进去。 此计最后取决于二人,能杀多少,能撑多久,能不能撑到前门的守卫抗不住了调动后门的守卫过去,能不能在知府衙门周围的守卫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而运粮车队也得在后门的守卫主力离开的瞬间,迅速处理剩下的守卫,在叛军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粮食运入府内。 谢六和成无柳悄然潜行至知府衙门附近。待接近目标之后,他们不再隐匿身形,而是毫不犹豫地直接现身于众人面前。 只见谢六一挥手中长刀,寒光闪烁;成无柳则猛地抽出身后长剑,刃口森冷。两人一言不发,便如疾风骤雨般朝着前门的守军冲杀过去。 那些守军反应亦是极快,他们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谢六和成无柳的来袭。面对仅仅二人的冲杀,这些守军也丝毫不托大,迅速集结起来,结成紧密的军阵,严阵以待。刹那间,双方短兵相接,激烈的拼杀就此展开。 谢六此前曾在护送张予初时领教过军阵的厉害之处,因此这次他有了些经验。只见他双手紧握那柄锋利无比的苗刀,势大力沉地劈向盾牌手,每一刀都蕴含着千钧之力,试图破开对方坚固的防线。与此同时,他还不忘出声指挥手持宝剑的成无柳:“阿斜,速速攻击盾牌后面的长枪兵!” 成无柳闻听此言,立刻心领神会,手中长剑如毒蛇出洞,直刺盾牌后方的长枪兵要害部位。一时间,两人配合默契无间,与那不断轮转、变幻莫测的军阵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 然而,尽管谢六与成无柳武艺高强,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随着战斗的持续进行,不一会儿工夫,两人身上已是伤痕累累,鲜血四溅。尤其是谢六,由于旧伤尚未痊愈,此刻又增添了许多新伤,整个人看上去仿佛一个浴血奋战的修罗,从头到脚都被血水染红。而成无柳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全身上下也是沾满了血污,狼狈不堪。 在两人身旁,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被他们斩杀的敌军尸体,血流满地,宛如一片血腥的修罗场。而那军阵却源源不断地有新兵加入进来,前赴后继,犹如汹涌澎湃的瀑布之水一般,无穷无尽,似乎永远也无法杀光。 就这样,谢六和成无柳咬牙苦苦支撑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最终,在他们那令人胆寒的强大杀伤力之下,前门的守卫们终于心生惧意,开始动摇起来。其中一名头目眼见形势不妙,当机立断吹响了求援的号角…… 后门的守卫听到信号,留下一队五十人守卫,其他人立刻前往前门支援。 运粮的五十人早就等在附近,看守卫主力离去,立刻拉车上前,在剩下的守卫上前询问之际,爆起偷袭,然后向衙门内的同僚发信号。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着的后门突然缓缓地从里面被推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便猛地敞开!只见一群身着黑衣之人如猛虎下山般冲杀而出,他们手中的利刃闪烁着寒光,气势汹汹。原本负责守卫此处的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这群突如其来的蓝袍人杀得七零八落、血流成河。转瞬间,那些守卫们便已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无一幸免。 而另一边,早已埋伏在周围的人们则迅速行动起来,彼此默契十足地相互配合着,将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往衙门之内。 与此同时,不远处正有一支听到信号,准备前来增援的叛军队伍,但他们却被突然四处燃起的熊熊大火搞得焦头烂额、手忙脚乱。这些火焰仿佛恶魔一般肆虐蔓延,让叛军们分身乏术,根本无暇顾及这边正在发生的激烈战斗。 等到火势终于逐渐减弱并最终被扑灭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当这支疲惫不堪的叛军队伍匆匆赶到后门之时,却发现那里已经被严严实实地封死了。蓝袍们不知何时已经退回了衙门内部,并在其中精心布置好了严密的防线和防御工事,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且说那前门的谢六与成无柳早已拼尽全力,已然到达了力竭的边缘。 正当这两人苦苦支撑之际,后门的守卫也纷纷加入战局,这使得原本就倍感压力的谢六和成无柳更是雪上加霜。 此刻,他俩浑身上下已找不出一处完好无损之地,鲜血染红了衣衫,伤口处传来阵阵剧痛,但他们依旧咬紧牙关,奋力抵抗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放眼望去,四周横七竖八地躺着被二人斩杀的士兵尸体,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七八百人之多。然而,随着四周熊熊燃烧的大火逐渐被扑灭,前来支援的士兵却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渐渐地,在二人的周围,竟然聚集了至少三千名敌军兵马,将他们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眼看着局势愈发危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知府衙门的前门突然间猛地敞开! 只见一千身穿着黑衣的精锐士卒如猛虎下山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突袭杀出。 这些叛军万万没有想到,本应被困死在知府衙门内、处于绝对劣势的蓝袍侍卫竟敢如此大胆地反杀出来,完全没有丝毫防备。 刹那间,这支突如其来的奇兵犹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剑,直直地从叛军身后撕开了一道口子,一举突破了重重包围之势。 蓝袍侍卫们个个骁勇善战,手中兵刃上下翻飞,寒光闪烁之间,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叛军被杀得措手不及,惊慌失措之下只能仓皇接应,军阵都出现了缺口。 经过一番激烈厮杀之后,地上又增添了几具叛军的尸首。 趁着这个间隙,蓝袍侍卫们迅速将谢六与成无柳接应进入了衙门之内。紧接着,衙门前门再一次轰然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成千上万的叛军挡在了门外。 那些吃了大亏的叛军气得暴跳如雷,站在门外破口大骂起来,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但任凭他们如何叫骂,那紧闭的大门始终纹丝不动,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 第96章 朝堂惊雷 在繁华壮丽的京都皇城中,那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凝重的气氛。金碧辉煌的龙椅高高矗立,皇帝端坐在其上,他身着华丽的龙袍,头戴璀璨的皇冠,不怒自威的面容令人心生敬畏。 朝堂之下,一众大臣们按照各自的官职和地位分列两侧。他们有的神情肃穆,有的面无表情,若有所思。 与往日不同的是,那位长期以生病为由告假在家、许久未曾上朝的兵部尚书柳楠,今日竟然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了这朝堂之上。众人不禁纷纷侧目,对他的突然到来感到惊讶不已。 “启禀陛下,微臣有要事禀报!”只见兵部三品怀化将军柳无回神色凝重地从人群中一跃而出,快步走到宫殿中央,单膝跪地,抱拳高声说道:“扬州方面传来紧急军报,广益城新任都尉张远谋竟然胆大包天,率领所部兵马公然谋反,并已经成功割据了广益城!此等行径实乃大逆不道,罪不可赦啊!这份军报于昨日便已火速送抵宫中,还望圣上万万早做决断,以免局势进一步恶化!”说罢,柳无回将头深深地埋下,等待着皇帝的回应。 “启禀陛下,关于广益城所发生之事,实则另有不为人知的内情啊!”只听得一声高呼传来,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名身着绯红官服之人一步迈出,神情肃穆地拱手施礼后,紧接着开口说道:“陛下您曾下旨令吏部员外郎马怀洛大人暗中调查扬州漕运衙门一事,并交由我大理寺共同督办。近日,我们刑部接到了来自大理寺探子的重要线报。” 这名官员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说:“原来,马大人在深入追查之后发现,这广益城的漕运衙门竟然私自藏匿了大量的兵甲弓弩等违禁之物,而且还与当地的护城兵马司相互勾结!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位新上任不久的都尉,虽说是初来乍到,但实际上却与前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想必是他担心自己的罪行被揭露出来,于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率领手下士兵起兵造反啦!恳请陛下对此事详加彻查,以正国法!”此人正是刑部大理寺寺监,张国明。 皇帝身着龙袍,端坐在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高位之上。他的面容冷峻如霜,深邃的眼眸犹如寒潭一般冰冷,令人不敢直视。此刻,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但却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压,仿佛整个朝堂都被他的气势所笼罩。 除了适才说话的二人,其他下方站立着的众多大臣们,则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是低垂着头颅,小心翼翼地偷瞄着上方那位高高在上、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帝王。 此时,朝堂之上,气氛凝重,晨光斑驳,映照出每个人脸上的微妙情绪。 福王,这位自福州回来便不显山露水的亲王,忽地从自己的位置走出来,步伐沉稳,衣袂轻扬,宛如古松独立于风中,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 他的目光,温和却锐利,轻轻掠过那位额间已渗出细密汗珠的太子,眼神中带有莫名的意味。 向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行过一礼,福王的声音,高亢而洪亮,如同夏日里滚滚的雷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大殿:“陛下,微臣有一事不明,斗胆请问大理寺寺监大人。”言罢,他微微侧身,目光直指大理寺寺监,那双眸子里闪烁着智慧与洞察的光芒。 “众所周知,漕运衙门,本是管理漕粮运输之机构,平日里与兵器甲胄无缘,犹如往来商贾之手,不沾刀兵之气。试问,若无外力相助,仅凭广益城护城兵马司一己之力相护,何来的胆量,敢于私下囤积兵甲,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等行径,若非背后有更为强大的势力撑腰,恐怕难以成行。”福王的话语,字字珠玑,句句掷地有声,如同锋利的刀刃,轻轻划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田,留下一道道难以磨灭的痕迹。 他的话语间,既有对事态的冷静分析,也不乏对朝局暗流的深刻洞察。大殿之内,众人皆屏息凝神,静待大理寺寺监的回应,而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紧张与期待,仿佛连时间都变得缓慢起来。这一刻,福王以一己之力,不仅将话题引向深入,更是在无声中,为这场宫廷风暴,添上了一抹更为复杂的色彩。 “启禀圣上、福王殿下,”张国明,大理寺寺监,此刻身形微微颤抖,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额头与后背的冷汗已将他的衣衫浸湿,脸色苍白如纸,声音也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臣,臣……实在是不敢妄加揣测,更不敢轻易作答。” 张国明的回答,如同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压抑。 众臣哗然,交头接耳之声四起,有的面露惊讶,有的则眉头紧锁,显然对张国明的反应感到意外。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仿佛被无限放大,成为了众人揣摩局势的线索。 福王微微皱眉,目光如炬,直视着张国明。 而皇帝,则依然端坐龙椅之上,面容沉静如水,眼神深邃,仿佛早已洞察了一切,只是静待事态的发展。 “张寺监,”突然直接,兵部尚书柳楠走出人群,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大殿的喧嚣,直击人心,“你身为大理寺寺监,职责所在,便是查明真相,维护朝纲。今日之事,关乎国家安危,你岂能因畏惧而不言?” 张国明闻言,身体更是一颤,几乎要跪倒在地。他深知,柳楠此言,既是对他的提醒,也是对他的威胁。在这权力的旋涡之中,他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稍有不慎,便可能粉身碎骨。 然而,在这关键时刻,张国明也明白,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慌乱,再次开口,声音虽仍带着颤抖,却已坚定了几分:“臣,臣虽不敢妄言,但臣定当如实而言,绝不辜负圣恩。”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再次安静下来,众人皆将目光聚焦在张国明身上,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言语。而这场宫廷风暴,也在此刻,悄然进入了更为激烈的阶段。 张国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重负全部吐出,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位此刻低头不语、仿佛与世隔绝的太子,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据臣麾下探子紧急汇报,马大人派遣谢侍卫,在潜入漕运衙门进行秘密侦查时,竟意外发现了羽林军的踪迹。” 说到这里,张国明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似乎想从他们的表情中寻找一丝共鸣或理解。然而,大殿之内,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下文。 张国明只能继续说,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据查明,前后两任广益城护城兵马司都尉,竟然都是从羽林军中提拔上来的,且他们之前都在东宫担任校尉之职。” 说到这里,张国明把头埋得更深了,仿佛要把自己完全隐藏在阴影之中,根本不敢抬头。他深知,自己所说的话,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掀起滔天巨浪。 羽林军,作为太子的亲军,一直以来都是太子殿下最为信赖的力量。而从羽林军中提拔出来的人,更是太子亲自挑选的精锐。如今,羽林军的踪迹竟然出现在广益城和漕运衙门,且这两处还私藏了兵甲。而太子提拔的人,在得知东窗事发后,竟不惜领兵造反,以求自保。 张国明说到这里,声音已经低沉到了极点,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他太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了。这简直就是直接说太子私藏兵甲,意图谋反,结果被人撞破,手底下的人为了自保而领兵造反了。 大殿之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张国明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破了宫廷的平静,也刺破了每个人的心防。接下来,将是一场怎样的风暴?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却又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第97章 人心浮动 皇帝听完张国明的奏报,面容依旧宛如静水深流,波澜不惊。 直至太监尖锐而有力的嗓音划破这份沉寂,高声呼喊:“肃静——”那声音如同利剑出鞘,瞬间斩断了朝堂内所有的窃窃私语,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宁静。 皇帝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直视着立于一侧、身着华丽朝服的太子。那双眸子里,既有帝王独有的威严与深邃,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情感。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太子,你也说两句吧,朕很想听听你的看法。”这句话,听不出丝毫的喜怒,却如同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太子闻言,身形微微一震,随即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内心的波澜。 太子走出一步,步伐稳健,向皇帝深深行了一礼,而后挺直腰杆,义正言辞地说道:“父皇,儿臣对广益城一事,实乃一无所知。无论是漕运衙门的运作,还是护城兵马司的动向,儿臣皆未曾涉足,更未曾有过丝毫干预。”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说完,太子轻轻理了理衣角,那动作中透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他抬起头,目光炯炯有神,朗声道:“然而,兵变谋反之举,乃是天理难容,国法难恕。此等叛逆之行,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安民心?儿臣虽不才,却愿挺身而出,请命带兵平叛,以彰显我大国之威,保我江山社稷之安稳!” 皇帝闻言,面容依旧古井无波。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秘密,却又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早已了然于胸。 这时,柳楠站了出来,他的声音清亮而有力,穿透了朝堂。“太子既然对广益城之事一无所知,那么微臣斗胆请问,羽林军擅自离开豫州辖区,进入扬州,并与当地漕运衙门有勾结之事,太子殿下是否负有失察之责?”柳楠的话语,字字紧逼,如同锋利的刀刃,直指太子心中的软肋。 朝堂之上,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压抑。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太子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而太子,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之后,柳楠再次开口,声音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因太子失察,导致一州首城兵变,百姓流离失所,国家威严受损,太子殿下是否难辞其咎?”这一问,如同惊雷炸响,震撼了整个朝堂。 太子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他深知,此刻的自己,不能有任何的退缩和犹豫。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而有力地说道:“柳大人所言极是,作为储君以及羽林军统领,孤确有失察之责。但兵变之事,实乃突发意外,孤虽未能提前察觉,却愿承担一切后果。至于羽林军擅自行动,与当地漕运衙门勾结之事,孤定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养奸!” “太子所言,微臣是否可以理解为,太子殿下是确认您与广益城之事,以及羽林军擅自行动、与地方势力勾结等种种乱象,皆毫无关联?”柳楠的话语,如同冬日里的寒风,刺骨而冰冷,不紧不慢地刺入太子的心扉。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仿佛早已洞察了一切。 太子看着柳楠那淡定自若的神色,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他深知,此刻的自己,已经陷入了柳楠布下的局中。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肯定的回答道:“不错!本宫与广益城之事,确实毫无关联!” 柳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缓缓从袖中拿出一份公文,那公文被精心保管,显得尤为珍贵。他轻轻向前一递,微笑着说道:“启禀圣上,臣这里有一份在臣因病在府中修养时,前几日因病去世的兵部侍郎王一鸣奉太子之命,给扬州漕运衙门下的公文的副本。这上面东宫之印赫然在上!此公文详细记录了太子殿下与扬州漕运衙门的往来,以及羽林军行动的指令。请陛下过目。”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哗然之声。众人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纷纷刺向太子。而太子,则如同被雷击中,整个人开始瑟瑟发抖。他深知,这份公文的出现,无疑是将他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太监将公文双手交到皇帝手上,皇帝的目光在公文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中既有惊讶,也有愤怒。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太子,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太子,你可有话说?” 太子此刻,已然是面如死灰,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深知,无论自己如何辩解,都无法改变这份公文所记录的事实。他无法理解,自己已经派人让王一鸣“因病去世”了,而且已经被他派人销毁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柳楠的手上。他只能默默地站在那里,承受着来自朝堂之上的种种目光和指责。 皇帝看着太子那颤抖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他深知,太子的成长之路,注定不会平坦,但此刻的太子,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失望。于是,皇帝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此事,朕会彻查到底。太子,你先退下吧。近几日就在东宫书房看看书,没朕传召,就不要出来了。” 太子闻言,整个人如落入冰窖,感觉寒冰入骨一般。他木然地向皇帝行礼,然后踉踉跄跄地退出了朝堂。而朝堂之上,则留下了一片沉寂和深思。 皇帝的目光深沉而复杂,他注视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心中涌动的绞痛难以言表。这位帝王,比任何人都对太子寄予了深厚的期望,但眼前的现实,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望与痛心。 调整了一下情绪,皇帝的声音在朝堂之上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旨意,着阜阳王领福州兵马十万,即刻入扬州平广益城之乱。朕只给他半个月时间,务必平息叛乱,恢复秩序,以正朝纲。”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了一片议论之声。众人皆知,阜阳王乃是大懿王朝的一员猛将,其领兵作战的能力,早已在多次战役中得到了证明。而此次皇帝特意调动福州兵马,并让阜阳王领兵平叛,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紧接着,皇帝又下了一道旨意:“太子失察之责难逃,即日起禁足于东宫,未经朕的允许,不得踏出东宫半步。” 这道旨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朝堂之上的轩然大波。众人皆知,禁足太子,意味着皇帝对太子的失望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而特意调动福州兵马,并让阜阳王领兵,更似乎是在向众人宣告:太子之位,并非不可动摇。 一时间,朝堂之上人心惶惶,闻风而动。各路势力开始暗中角力,试图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而皇帝,则静静地坐在龙椅上,目光深邃而复杂,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更深远的问题。 第98章 封爵 在知府衙门之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悄然落幕,留下了两道伤痕累累的身影——谢六与成无柳,他们宛如秋风中摇曳的残叶,遍体鳞伤,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肌肤。若换作凡夫俗子,面对如此密集的军阵冲锋,恐怕早已魂归九泉,轮回数次。 谢六当时作为先锋,以一己之力负责在敌军阵前撕开了一道裂口。而成无柳,则如影随形,于缝隙间精准补杀。二人的配合无间,却也因为分工不同,让谢六承受了更多的伤痛,他的伤势,较之于成无柳,更为惨重。 蓝袍侍卫们将二人救回了衙门后,谢六刚一落地,便陷入了深沉的昏迷,而成无柳,亦是步履维艰,勉强支撑着最后一丝意志。 幸运的是,衙门仓库中还藏着些许珍贵的药材,几位略通医理的蓝袍侍卫,小心翼翼地为他们更换绷带,确认二人无恙后,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留下他们静静地休憩。 时光如细沙般流逝,两日之后,成无柳已能蹒跚行走,而谢六,则是在次日清晨,于朦胧中缓缓睁开眼,饮下几口温热的粥后,便闭目凝神,开始打坐调息,试图从内而外修复这残破的身躯。 与此同时,衙门外,叛军的喧嚣未曾停歇,他们数次试图冲破这道防线,却都在马怀洛冷静而精准的指挥下,被蓝袍侍卫们一次次击退。 叛军似乎并不急于玉石俱焚,他们未曾动用弓箭,更未采取火攻,每一次的进攻都显得那么敷衍,仿佛只是例行公事,不久便偃旗息鼓,撤军而去。 衙门之内,众人亦是心照不宣,他们深知,此刻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于是,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等待着朝廷援军的到来。 皇帝的平叛旨意,穿越了千山万水,最终稳稳地落入了福州阜阳王的手中。 阜阳王接到旨意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调集精兵十万,铁骑如龙,剑指扬州。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欲望以及野心,气势磅礴。 大军启程,旌旗蔽日,战鼓雷动,士气如虹。两日内,这支雄师已经跨越了福州边界,如同狂风扫落叶般,势不可挡。 阜阳王骑在高大的战马上,目光如炬。 大军行进间,纪律严明,秋毫无犯。不日,大军即可到达扬州城下。 大军在连续三日的急行军后,终于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广益城的郊外。十万大军如同暴风雪般压境而来,尘土飞扬,战旗猎猎,气势恢宏。然而,阜阳王并未急于发动攻击,而是采取了更为智慧的策略——先派人前去劝降。 更出人意料的是,占据广益城、兵马众多、粮草充足的叛军,在劝降使者的三言两语之下,居然一劝便降,这无疑给所有人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叛军头领,原广益城护城兵马司都尉张元谋,亲自出城献降。他言辞恳切,表示自己是被副将挑拨,一时猪油蒙了心,现在幡然悔过,希望得到朝廷的从轻发落。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他甚至将副将的人头献上,以示决心。 阜阳王望着张元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没有立即表态,让士兵将他收监,然后大手一挥,命令十万福州军浩浩荡荡地进入广益城。 只用了半天的时间,阜阳王便成功收编了叛军,将所有叛军将领收监,准备择日押送京都受审。 随着叛军的投降,广益城内的局势迅速稳定下来。所有被叛军关押的世家子弟与宗族族老们都被释放了出来,百姓们也开始重建家园,生活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阜阳王在城内主持大局,他雷厉风行、公正无私,赢得了百姓们的广泛赞誉。 马怀洛也趁此机会去见过了阜阳王,表达了自己的敬意和感激之情。 成无柳则直接回到了阜阳王的军中复命,他深知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接下来便是静等机会。 谢六,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已经能够下地走路了。阜阳王亲自前来探望他,两人寒暄了几句,气氛温馨而融洽。阜阳王还郑重承诺,会将谢六与马怀洛的功劳上报给皇帝,让他们得到应有的奖赏。 寒暄讲话中,几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到阜阳王或者福王此前在广益城的人马。他们知道,有些事情,一旦揭开,就会引发不必要的纷争和猜疑。因此,他们选择了保持沉默,将这份默契深藏在心底。 随着广益城的平定,整个局势逐渐趋于稳定。 随着阜阳王迅速平叛的捷报如同春风般迅速传回京都,整个朝堂都为之震惊。军报中简洁明了地提及了阜阳王仅在一日内便成功劝降了叛军。朝臣们纷纷议论,无不惊叹于阜阳王的迅猛与果断。 皇帝在御书房内览毕军报,龙颜大悦,当即决定对福州军进行重赏,以表彰他们的赫赫战功。皇帝深知,这场平叛之战的胜利,离不开阜阳王的英明指挥和福州军的英勇奋战。因此,他特意下旨,命阜阳王将广益城的军政事务交接给马怀洛,并令福州军即刻返回福州,着阜阳王领广益城八百蓝袍监送叛军将领入京。 同时,皇帝还任命马怀洛为从一品扬州刺史,统领扬州的政务。他要求马怀洛留在广益城,全力恢复城内的民生与政务,并巡查扬州各地的政务情况,行使钦差大臣的职责。待一切稳定后,马怀洛再回京述职,向皇帝汇报扬州的政务情况。 而最令人吃惊的是,皇帝虽然没有给谢六升官,但却赐予了他子爵的爵位。 在大懿朝,爵位分为王、公、侯、伯、子、男六等,子爵虽然只是第五等的爵位,但意义非凡。要知道,大懿朝本就封爵之人稀少,能够被赐予爵位,就意味着彻底脱离了平民阶级,迈入了贵族的行列。要知道,像马怀洛,李若云,太子妃他们的本家氏族的族长也都才是伯爵的爵位而已,族内更是没有几个子爵爵位的。 这一消息传出后,朝野上下无不为之哗然。谢六,一个原本贫贱的小人物,竟因皇帝的赏识,从一跃脱离贱籍,成为御前侍卫,再到因在这场平叛之战中立下战功,而被皇帝赐予了子爵的爵位。这无疑是对他英勇无畏、忠诚奉献的最高肯定,也让人们看到了在大懿朝,只要有才能、有勇气、有忠心,就能够得到朝廷的赏识和重用。 而这,也是皇帝想传达的东西。 在圣旨传达的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广益城的街道上,给这座历经战火的城市带来了一丝温暖与希望。 谢六尽管身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但他的神态自如,浑不在意。他披上了一件宽大的黑袍,以遮掩身上的伤痕,腰间则紧束着那把陪伴他历经无数战斗的苗刀骑马跟上了阜阳王进京的队伍。 在阜阳王的率领下,一支由蓝袍侍卫组成的队伍正整装待发,他们的任务是监送叛军将领回京受审。 随着阜阳王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启程,踏上了前往京都的返程之路。 一路上,谢六与蓝袍侍卫们并肩而行,他们分享着彼此的故事,交流着战斗的经验,更在无形中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谢六的以往事迹,早就在众人间传开了,也赢得了众人的尊敬与赞誉。 经过数日的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京都的城门。望着那巍峨的城墙与繁华的街市,谢六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自豪。他知道,自己已经与原来不可同日而语,他有了去追求更多的东西的资格,他的心情难以言喻的快乐与激动。 第99章 呆子 自知晓谢六受命前往扬州执行任务以来,秦潇冉的心便一直牵挂着他。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她总会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默默祈祷,愿谢六平安归来。 她的思念如同那绵延不绝的流水,日夜不息。每当回忆起与谢六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的嘴角总会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微笑。谢六的英勇、忠诚与温柔,都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中,成为了她最珍贵的回忆。 虽然远隔万里,但秦潇冉相信,他们的心始终紧紧相连。她期待着谢六凯旋而归的那一天,期待着再次与他相见,共度美好时光。 这份深深的思念,如同璀璨的星辰,照亮了秦潇冉的内心世界。 秦潇冉深知,自己与谢六之间,横亘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身为亲王府的郡主,她自幼便生活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享受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尊贵与荣华。而谢六,一个出身贱籍的侍卫,他的世界,是风雨飘摇的江湖,是刀光剑影的战场。这样的身份差异,如同天堑,将两人分隔在截然不同的世界。 然而,秦潇冉的心,却早已被那个英勇无畏、忠诚深情的男子深深吸引。她不在乎那些世俗的眼光,不在乎地位的悬殊,只愿与心爱之人相守白头。但现实总是残酷的,她明白,这份感情要想开花结果,必须跨越重重障碍,面对无数的艰难险阻。 每当夜深人静,秦潇冉总会独自一人,默默品味着这份苦涩而又甜蜜的情感。 她相信谢六,相信他的才华与勇气,相信他终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改变命运。但她心中,始终有一份挥之不去的担忧,如同乌云般笼罩在心头。她怕谢六在执行任务时受伤,怕他遭遇不测,更怕自己等不到他归来,就被皇权所迫,御赐嫁人,从此与心爱之人天各一方。 这份担忧,如同巨石般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直到近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谢六封爵了!这个消息如同春风拂面,瞬间吹散了秦潇冉心头的阴霾。她知道,这意味着谢六已经用自己的努力和才华,赢得了朝廷的认可,跨越了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 秦潇冉的心中充满了喜悦与期待,她仿佛看到了谢六凯旋而归的那一刻,看到了他们终于能够携手共度余生的美好画面。这份期待,如同璀璨的星辰,照亮了她的内心世界,让她在漫长的等待中,找到了坚持下去的力量。 在秦潇冉的日思夜想中,谢六终于回京了。 谢六随着阜阳王一行人,步伐稳健地踏入了皇宫的深邃之门。那金碧辉煌的建筑群,在夕阳的余晖下更显庄重与威严。他们直奔御书房,向高坐龙椅之上的皇帝述职。 皇帝的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审视着下方众人。当谢六上前,将扬州一行的经过娓娓道来,每一个细节都条理清晰,无懈可击。皇帝听后,面色稍霁,对谢六的英勇与智慧给予了高度评价。 谈及叛军将领,皇帝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如霜。他毫不犹豫地下令,将这些背叛国家、祸乱朝纲的罪魁祸首斩立决。当即,叛将们被押至午门,他们的嘴被紧紧封住,连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在刀光剑影中结束了一生。 皇帝的目光落在谢六身上,注意到他外袍之下,绷带若隐若现。这显然是在战斗中留下的伤痕,见证了谢六的英勇与付出。皇帝心中涌起一股疼惜,当即下令,准谢六直接出宫回家休息,并赐予他三天的休沐时光,以表彰他的功绩与辛劳。 谢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再次向皇帝行礼,然后转身离去。走出皇宫的那一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自由的空气。他知道,这三天,将是他难得的安宁时光,也是他与秦潇冉重逢的时刻。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自己归来的消息告诉秦潇冉,想要看到她脸上绽放出的笑容。这份期待,如同春风拂面,让他疲惫的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慰藉。 谢六并未直接踏上归家的路,而是转而前往了繁华的玄武街。他精心挑选了一堆礼品。随后,他带着这些礼物,略显局促地来到了齐王府的大门前,恭敬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门子一听是谢六,这位新晋封爵的英雄人物,不敢怠慢,连忙通报并在得到允许后,引领谢六进入了会客厅。他细心地为谢六斟上茶水,随后退下,只留谢六一人在厅中静候。 不久,大肚便便的齐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会客厅。 他最近确实过得不如意,太子因广益城叛乱一案被禁足,他自己也因育人失职而受到皇帝的严厉批评。更让他心烦的是,自己的秘密被阜阳王发现,为了自保,他不得不说出柳楠的秘密。这一切,都让他显得格外颓废。 对谢六的来访,尽管心中充满疑惑,但齐王还是面色如常地接待了谢六。他认为,这位皇帝眼前的红人,此刻来访定有目的。而谢六,也客气地与齐王寒暄起来,言谈举止间尽显谦逊与礼貌。然而,仅仅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谢六便起身告辞。 齐王看着谢六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莫名其妙。他实在想不出,这位新晋的爵爷为何会突然来访,又为何如此匆匆离去。 但谢六心中却十分清楚,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来到齐王府,并非真的要与齐王品茶论道,而是要借此机会向邀月郡主,也就是秦潇冉传达一个信息——“我回来了”。而且,他从皇宫出来便直奔齐王府,这足以表达他对秦潇冉的重视与思念。 果然,当秦潇冉通过贴身婢女得知谢六来访并与齐王短暂品茶后便离去时,她满心欢喜。 她笑着骂了一句“呆子”,那笑容里满是甜蜜与幸福。随后,她高高兴兴地去绣花去了,那份愉悦的心情,让一旁的侍女都摸不着头脑。但秦潇冉知道,谢六的这份心意,她已经深深感受到了。 第100章 阜阳王 阜阳王自御书房与皇帝进行了深入的交谈,分享了近年来在福州的所见所闻和心得体会后,便悠然回到了京都的阜阳王府。 他没有急于上朝参政,而是选择了一种看似闲适实则深沉的生活方式,每日在王府中逗鸟赏花,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皇帝也并未因他在平叛中的卓越功勋而给予特别的奖赏,这一切在外人看来,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太子因广益城叛乱一案被禁足,无疑失去了皇帝的宠爱与信任,这对于其他有资格的皇子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发起冲击。 然而,阜阳王却并未被这种表面的机会所迷惑。 他深知自己的父皇,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心中有着怎样的权衡与考量。若是在此刻表现出对皇位的过分渴望,很可能会被皇帝误解为广益城叛乱的幕后黑手,即便不会遭到实质性的惩罚,也定会失去皇帝的信任。 因此,阜阳王选择了以退为进的策略。 他故意在他的父皇面前展现出只想带兵打仗,对繁琐的朝务毫无兴趣的模样,以此来麻痹皇帝的警觉心。 同时,他在暗地里精心布局,让自己在朝堂上的亲信们多为他说好话,塑造一个忠诚、无私、只愿为国效力的形象,以此来巩固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阜阳王深知,“简在帝心”这四个字的分量。 他明白,只有真正得到父皇的认可与宠爱,才能在未来的皇位争夺中立于不败之地。 因此,他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个最佳时机的到来,等待着用自己的智慧和谋略,赢得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 在阜阳王府的深宅大院中,阜阳王看似悠闲地逗鸟赏花,实则心中早已翻涌着波澜壮阔的权谋大戏。他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何为真正的王者之道。 阜阳王近来在府中思量与观察,对皇帝特别看重谢六这一现象感到十分好奇。 谢六从一个卑微的出身,被一路提拔至子爵之位,且深受皇帝信任。 一路从扬州回来的路上,谢六似乎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他当时也未太在意谢六,所以当时没有什么接触。 皇帝对谢六的特别眷顾,不得不让阜阳王心生探究之意。 然而,御前侍卫所是皇帝的禁区,他深知不可轻易触碰,于是决定亲自拜访谢六,以了解其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阜阳王带着两名侍从,轻车简从地来到了谢六位于柿子巷的居所。 听到通报,谢六开门迎接,阜阳王进屋后发现,这里除了谢六,居然连一个照顾生活的仆人都没有,这让他感到十分惊讶。 阜阳王好奇地问道:“谢爵爷,请恕本王冒昧啊。听说父皇要赐你一栋豪华的爵爷府,还有一千名婢女供你使唤,你拒绝了。这是为何呢?” 谢六听后微笑着请阜阳王入座,一边泡茶一边解释道:“殿下请坐,见笑了。臣一个人生活更自在,臣是个粗人,武夫出身,不需要人伺候。而且现在这个院子也是圣上御赐的,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阜阳王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杀人不眨眼、武力超群的谢六,此刻却一身黑衣,微笑着泡茶,与传闻中的形象大相径庭,不禁啧啧称奇。 随后,阜阳王与谢六聊起了许多无关紧要的话题,但谢六却敏锐地察觉到,阜阳王的每一句话都暗藏试探之意。于是,他巧妙地打着太极,并不认真回答,始终保持着警惕。 聊到正午时分,阜阳王邀请谢六一同前往登高楼用餐,却被谢六以还有公务为由婉拒。阜阳王并未在意,洒脱地离去。然而,在离开时,他的心中已经给谢六贴上了“不简单”的标签。 同样,谢六也在暗中观察着阜阳王的离去背影,心中暗自思量:“这个阜阳王,不简单啊。”两人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但心中都已经对对方产生了深深的戒备与好奇。这场看似平淡无奇的会面,实则暗流涌动,充满了权谋与智慧的较量。 阜阳王离开柿子巷后,乘坐着马车缓缓来到了繁华的登高楼。 这里的掌柜显然对阜阳王极为熟悉,一见他到来,便默不作声地行了一礼,随后引领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直接来到了二楼最深处的一个雅间。 掌柜轻轻推开门,待阜阳王步入其中后,又悄无声息地将门合上,退了下去。 雅间内布置得极为雅致,窗外便是繁华的街景,而室内则是一片宁静。 阜阳王在桌边坐下,端起桌上早已泡好的热茶,轻轻啜饮了一口,随即目光转向对面,微笑着说道:“皇姐,别来无恙啊。” 对面之人,身着华丽的服饰,面容端庄,正是阜阳王的皇姐,在朝中颇具影响力的长公主秦玉。她闻言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乎既有欣慰也有忧虑。 “阿召,你终于来了。”长公主轻声说道,“我等你许久了。” 阜阳王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这次与皇姐的会面绝非偶然,必然有着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议。 “皇姐,你若有话,但说无妨。我对你,向来是坦诚相待,无论是对外人的疏离或是亲近,皆不及对你之心。”阜阳王此言,虽难辨真假,然其语气之诚恳,却如春风拂面,令人心生暖意。 长公主闻言,面色依旧淡然如水,轻轻拾起桌上那精致的茶杯,目光却悄然转向窗外,仿佛被那无边的风景所吸引,又似在追忆往昔。 她忽而开口,问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召儿,幼时种种,能留存于心几何?” 此言一出,阜阳王神色骤变,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几欲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与不安。“皇姐此言何意?”他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颤抖,那是对过往秘密的恐惧与不愿面对。 长公主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似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坐回去吧,你已不再是那个懵懂孩童。每次提及此事,你总是这般模样。”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是包容。 阜阳王依言坐下,面色逐渐平复,但眼中却多了一抹冷意,那是对未知威胁的警觉。“皇姐,你究竟何意?”他再次发问,这一次,声音低沉而有力,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狠辣。 长公主深知,再绕弯子已无意义,于是放下茶杯,神色变得严肃而庄重:“六弟,我有一事相求,愿与你做一笔交易。” 阜阳王沉默,静待下文,心中已隐隐猜到几分。 “我深知你的雄心壮志,亦能理解你的苦衷。”长公主缓缓说道,“我只求你,无论将来局势如何,务必饶你大哥一命。” “我若饶他一命,他又岂会放过我?”阜阳王冷笑,语气中满是嘲讽与无奈。 “我自会与他交涉,让他也承诺饶你一命。”长公主神色复杂,既有决绝,也有不舍。 阜阳王闻言,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皇姐,你何必如此?”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母后临终前,我曾向她许诺,要护你们周全,直至终老。”长公主的眼神变得异常温柔,仿佛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我们三个,是同根同源的亲姐弟,若我不管,又有谁能管呢?” “好,我答应你。”阜阳王终是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决绝,“但皇姐,往后莫要再提那件事了。” “好。”长公主轻声回应,声音中带着一丝释然。 第101章 与子成说 京都近郊,碧波万顷的湖面上,一叶扁舟悠然自得地漂浮着,仿佛是尘世之外的一片净土,遗世独立。 秦潇冉,身着淡雅素色衣裙,外披毛绒羽袍,宛如仙子临世,端坐于船头。 她的目光温柔而深邃,不时轻抚着身旁那一束精心采摘的野花,每一朵都散发着自然的芬芳,那是她为这次难得的约会特意准备的心意。 微风轻轻吹拂,带动着她如丝般的发丝翩翩起舞,更添了几分超凡脱俗的仙气。 谢六身着黑袍,腰后横跨一柄寒光闪烁的苗刀,英姿勃发,立于船尾。 他手持长篙,缓缓推动着小船前行。他的眼神不时地望向秦潇冉,那其中既有柔情似水,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愧疚。 “郡主,让你久等了,上次灯会失约之事,实属无奈之举,望你莫要怪罪。”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充满了歉意与真诚。 秦潇冉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明媚而温暖。 “谢大人,我深知你的职责所在,从未有过半分怨怼。今日能与你共游这碧波之上,我已是心满意足,别无他求。”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每一个字都透露出对谢六的理解与包容。 二人相视一笑,仿佛所有的等待与思念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化作无尽的柔情与甜蜜。 小船继续前行,穿过了几片已经枯黄的荷叶,它们无力地垂在水面上。湖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给整个湖面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荷花早已凋零,只剩下干枯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偶尔有几片残荷飘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波缓缓流动,仿佛是在向人们展示着它们最后的美丽。 远处的岸边,几棵垂柳的枝条也已变得光秃秃的,没有了往日的翠绿和柔软。它们在寒风中摇曳着。 湖面上没有了清脆的蛙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只有小船悠悠前行时,船头划开水面的声音,才会打破这份宁静。 “我可以……不再称呼你谢大人吗?”小舟轻轻滑行了一段距离后,秦潇冉怯生生地问道,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眼中闪烁着期待与羞涩。 谢六闻言一愣,随即满眼温柔地看着秦潇冉,轻声说道:“当然可以,以后私下里,你叫我阿正,我叫你冉儿,可好?”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柔情与宠溺,仿佛要将秦潇冉整个人都融化在这份深情之中。 秦潇冉闻言,眉眼间绽放出喜悦的光芒,欣喜地点点头,却也羞得脸颊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谢六看着眼前的佳人,也是看得痴了,眼中满是爱意。 秦潇冉从怀中取出一块精致的玉佩,轻轻递给谢六,那玉佩温润如玉,透着淡淡的光泽,仿佛蕴含着她的一片深情。 “阿正,这是我亲手为你挑选的,愿它能护你平安,常伴你左右。”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挚与祝福。 谢六接过玉佩,眼中闪过一抹感动与珍视。“冉儿,此玉贵重无比,但更难得的是你的心意。我定会时刻佩戴于身,不负你所托。”他的话语坚定而深情,仿佛要将这份承诺刻入骨髓。 说话间,小船已至湖心,四周一片静谧,只有水波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 秦潇冉忽然提议道:“阿正,可愿听我弹奏一曲?”说罢,她从身旁的小箱中取出一只古朴的瑶琴,置于腿上,手指轻拨琴弦,琴声悠扬而起,如同天籁之音,瞬间填满了整个湖面,也填满了谢六的心房。 谢六闭目聆听,那琴声犹如天籁一般,美妙悠扬,却又欢快动听。每一个音符都如同灵动的精灵,在空气中跳跃着,诉说着秦潇冉内心深处的情感。 那琴声仿佛是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散发着芬芳的气息,让人陶醉其中;又似夏日里清凉的微风,轻轻拂过面庞,带来一丝惬意与舒适;还像秋日里金黄的稻田,洋溢着丰收的喜悦,让人心情愉悦;更如冬日里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大地,驱散了寒冷与阴霾。 在这欢快的琴声中,谢六仿佛看到了秦潇冉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仿佛在告诉人们,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勇气:“冉儿,我如今已脱离贱籍,且有望被封为子爵,但我仍需机会才能入得齐王殿下的法眼。待我再立大功之时,我便向陛下请旨,求娶你为妻。你……愿意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与紧张,仿佛这一刻就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秦潇冉琴声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与羞涩交织的光芒,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看到谢六那坚定而深情的目光时,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阿正,你……说的是真的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与激动。 谢六重重地点头,目光坚定而温柔:“此生能得冉儿相伴左右,是我谢六此生最大的幸事。”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同誓言般掷地有声,让人无法怀疑他的决心与诚意。 夕阳西下,湖面上洒满了金色的余晖,将二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他们相视而笑,眼中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期许与憧憬。 这一日,对于谢六与秦潇冉而言,将成为他们一生中最难忘、最珍贵的回忆。 而未来的路,无论风雨如何变幻,他们都有信心,必将携手同行、共赴白头之约。 谢六心中十分清楚,前方的道路漫长而又崎岖。然而,此刻的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因为他拥有了那个值得珍惜一生的爱人。 与此同时,他还肩负着对老道许下的郑重誓言,以及与成无柳要一同面对共同的敌人,他无论何时都不会丢下失而复得的成无柳,这世上,成无柳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尽管未来充满了未知和艰难险阻,但谢六早已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一定要践行自己所做出的每一个承诺。 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危机四伏,他也毫不退缩,勇往直前。因为在他内心深处,这些责任和誓言比生命还要重要,它们是支撑他不断前行的强大动力。 第102章 剑门来人 自那日与秦潇冉于湖上行舟、互诉衷肠之后,谢六的腰间便多出了一枚温润光滑的玉佩。每当他轻触那块玉佩时,一股暖流总会从指尖流淌至心间,仿佛能感受到当日两人相处时的温馨与甜蜜。而这份情感不仅停留在他的腰间,更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坎里。 与此同时,谢六的眼中也渐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这丝柔光并非来自于外界的光芒,而是源自内心深处对秦潇冉的眷恋和牵挂。以往那个冷若冰霜、杀伐决断的男子,如今竟也会因一个女子而变得如此温柔。 然而,正是因为心中有了这样一份深深的牵绊,谢六手中的刀却比从前越发地果断与凛冽起来。 旁人或许难以理解,但对于谢六而言,其中缘由再清楚不过。他深知,在这个充满危机与杀戮的世界里,如果连自己都无法存活下去,那么所有美好的憧憬和誓言都将如尘埃般消散,回归大地,毫无意义可言。 唯有让手中的刀快如闪电,迅速解决掉那些威胁到自身安全的敌人,才有机会继续守护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以及心爱之人。 自从谢六有了这个意识以来,他便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刻苦练习。每日结束当差后,尽管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但他依然坚持着自己的习惯。 大多数时候,他一下值就匆匆赶回家中。除了偶尔会前往与秦潇冉约定好的地点碰面,或者相约游玩之外,其余时间几乎都雷打不动地待在家中的院子里专心致志地练刀。 那把刀在他手中犹如游龙一般灵活自如,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凌厉的风声和令人胆寒的气势。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刀法日益精进,功力也不断提升,更上了一层楼。如今的他,已然从内而外都沉淀了下来。 这一天,太阳西斜,完成当值任务后的谢六像往常一样,在练完刀法之后,于自家院子中央席地而坐,开始静心打坐。此时,夕阳余晖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幅宁静祥和的画面。 就在这时,院门之外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那人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长衫,年纪约摸四十上下,面容俊秀非凡,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他左手轻松地拎着一把带鞘的长剑,整个人宛如仙人下凡般超凡脱俗。 这人并未踏入院子一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正在打坐的谢六。而谢六似乎也察觉到了来自门外的注视,缓缓睁开双眼,然后从容起身,朝着院门走去,并开口问道:“朋友,你找谁?” 只见那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恰似春日暖阳下潺潺流淌的溪水,温暖而柔和,令人不由自主地对其心生亲近之感。 紧接着,他用温和悦耳的声音回答道:“在下剑门,孟繁星。今日特此前来拜访阁下,谢大人。”说话间,他还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行礼,举止优雅大方,尽显名门风范。 提到剑门,谢六想起了被人称为剑道宗师的欧阳意,想起了自己与他在剑门之巅的惊天一战,想起了欧阳意死前不可思议的脸。 “来报仇?”只听这一声轻喝,谢六一刹那间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庞瞬间笼罩上一层寒霜,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冰山般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那犀利如鹰隼般的目光中更是猛然爆发出熊熊战意,犹如两道燃烧的火焰,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之人。 而此刻,一直安静悬挂在他腰间的那把苗刀,虽仍安安稳稳地躺在鞘内,但却像是被主人的情绪所感染一般,竟隐隐散发出一股冰冷彻骨的刀气。这股刀气仿佛有生命一般,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刀身周围,使得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站在对面的孟繁星心头一震,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从谢六身上汹涌而出的强烈杀意。然而,他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深吸一口气,同样提起自己全身的气势,毫不示弱地与谢六对峙起来。 与此同时,他朗声道:“谢大人当初问道剑门,刀斩我掌门师兄,致使我剑门威名受损、颜面尽失。世人皆知我剑门有四绝,其中之一便是掌门。不才在下也是四绝其一,今日特来拜会,现约谢大人于正月十五,在京都城外十里亭一决高下!” 话音未落,只见孟繁星手臂一挥,一封战书宛如一道闪电般飞射而出。 这封战书在空中急速旋转着,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最终稳稳地钉在了旁边的一根柱子之上。那柱子被战书击中之处,不见木屑横飞,却见信封入木三分,足见其功力之深。 做完这一切后,孟繁星甚至没有等待谢六回应,便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毕竟,当初谢六问道剑门之时,也未曾询问过对方是否应允,那么如今人家找上门来讨回公道,又何须多此一举去征求谢六的意见呢?这本就是江湖规矩,合情合理之事。 时光匆匆流逝,未曾过多时,一则震撼人心的消息便如狂风骤雨般席卷了整个大懿的江湖武林。原来,那赫赫有名的剑门四绝之一,于江湖之中素有“仙人剑”美称的孟繁星,竟然不辞辛劳,长途跋涉远赴京都,并公然向大内侍卫、大懿子爵——谢六发起挑战!此讯一出,犹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引发无数哗然与热议。 刹那间,人们的记忆被拉回到半年之前。那时,谢六孤身一人勇闯剑门,以其绝世武艺和无畏勇气,在剑道圣地留下了一段令人津津乐道的传奇佳话。如今,这段往事再度被提及,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众人谈论的焦点话题。而此次孟繁星的主动约战,更是让这场江湖风波愈演愈烈。 这一惊天动地的对决之事,不仅在民间引起轩然大波,就连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为之侧目关注。毕竟,大内侍卫代表着宫廷的威严,而剑门则是江湖中的翘楚门派,双方之间的较量无疑将牵动整个武林的关注。 当整个江湖都因这两人一个月后的约斗而闹得沸反盈天之际,谢六却仿若置身事外一般,依旧如往常那般埋头做自己的事。 每日清晨,他总是准时上值,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待到闲暇之余,便会抽出他的长刀,在庭院中反复操练。 每当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之时,他总会坐在书桌前,静静地研墨挥毫,书写出一篇篇龙飞凤舞的文字。此外,他对书籍也有着浓厚的兴趣,常常沉浸于书海之中,废寝忘食地汲取着知识的养分。 然而,就在人们纷纷猜测谢六是否真的有底气应对这场约斗时,另一位主角——剑门的“仙人剑”孟繁星,却是悄悄住进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竟然悄无声息的住进了兵部尚书柳楠的府邸。要知道,剑门掌门正是惨死于柳楠下达的命令之下,可如今剑门的门徒竟想借助柳楠之力来声名远扬,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世间之事往往充满了各种荒诞不经的巧合和矛盾,就如同此刻这般。一边是看似淡然处之的谢六,另一边则是行为出人意料的孟繁星,他们之间即将展开的那场约斗究竟会鹿死谁手?又将会给这个风起云涌的江湖带来怎样的变数呢?所有的答案,或许只有等到一个月后才能揭晓…… 第103章 晓看天色暮看云 年关将近,京都这座古老而繁华的城市被一层银装所覆盖。纷纷扬扬的雪花如同翩翩起舞的白色蝴蝶,从天空悠悠飘落。它们晶莹剔透、洁白无瑕,宛如大自然赐予人间最纯净的礼物。这些雪花在空中肆意飞舞着,时而轻盈地旋转,时而优雅地飘荡,最终缓缓落地,给整个京都增添了一抹梦幻般的色彩。 尽管寒风如怒号的猛兽般呼啸不止,刮得人脸颊生疼,但这丝毫没有减弱京都人迎接年节的热情。大街小巷都弥漫着喜庆与繁忙的氛围,人们似乎忘却了严寒的侵袭,全身心投入到年节的采买之中。 放眼望去,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喧闹声此起彼伏。各个商铺更是门庭若市,顾客们摩肩接踵,将店铺挤得满满当当。无论是出售传统年货的老店,还是贩卖新奇玩意儿的小摊,无一不是生意兴隆、热火朝天。店主们忙前忙后,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顾客们精挑细选,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的物品,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新年的到来。 此时此刻,纷飞的大雪和凛冽的寒风仿佛只是这场盛大节日前夕的点缀,完全无法掩盖住京都人的欢乐与激情。他们在漫天飞雪中穿梭往来,用欢声笑语书写着属于自己的年节故事。 秦潇冉很快就要马不停蹄地去接连参与京都那些勋贵家族的女眷们举办的各式各样的聚会了。 要知道,这些聚会可不单单只是简单的社交活动而已,它们实则是彰显皇族与世族之间和谐共处、一同欢乐的重要方式。而身为皇室一员的秦潇冉,自然也必须陪同那些嫡系的公主们去出席这一场场的聚会。 如此一来,从过几日开始直至正月初七,将近整整一个月的漫长时光里,她恐怕都难以再见到心心念念的谢六一面了。一想到这里,秦潇冉心中便不禁涌起一阵失落和惆怅。 就在今日,秦潇冉绞尽脑汁想尽了一切办法,终于成功地摆脱了原本负责随行护卫的侍卫们,仅仅带上自己最为贴心的丫鬟,然后迫不及待地找到谢六,兴高采烈地一起出门为他购置年货。 因为秦潇冉深知谢六过去的岁月充满了无尽的孤独与艰辛,她实在不忍心看到这样一个美好的人继续承受生活的苦楚。因此,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谢六从今往后的每一个年节,都能过得比世上任何其他人还要快乐和幸福! 且看那秦潇冉步履匆匆,自东边起始,一路向西,又由南边折回北边。 这一路上,她那张樱桃小口不停地开合,向身旁的谢六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各类物品的用途、逢年过节时需要注意的种种讲究,以及她自己童年时期过年所经历过的那些有趣之事。 与此同时,她那双纤细玉手也没闲着,不住地挑选着各式各样的物品。不一会儿功夫,她采购的东西便已经多得数不胜数,大包小包的,全都被谢六和随行的丫鬟们或提或抱在手中。 这些包裹层层叠叠堆积起来,宛如一座小小的山丘一般。然而,即便如此,秦潇冉却仍未满足,只觉还有许多东西尚未购置齐全。 因此,但凡有那些能够将货品直接送至家中店铺的商家,便成为了这位邀月郡主重点关注与光顾的对象。 而谢六呢,他的目光就像钉住了一般,始终紧紧地黏在秦潇冉身上。他的眼神中所有的喜怒哀乐,都随着秦潇冉的开心快乐而荡漾。 当秦潇冉提出问题时,谢六的回应充满了温柔和耐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情话。而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默默地凝视着郡主,仿佛要将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烙印在心底。 他的眼神中,有着无尽的宠溺和纵容,仿佛在告诉郡主,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一直陪伴在她身边。郡主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能引起他内心的涟漪,让他的爱意愈发浓烈。 此刻在谢六的眼中,秦潇冉就是他的全世界。他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守护她,呵护她,让她永远幸福快乐。这份爱意,如同一股清泉,在他心中源源不断地流淌,永不干涸。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被五彩斑斓的灯光所笼罩,宛如梦幻般美丽。而此时,经过一整天的忙碌奔波,秦潇冉终于完成了她的采购任务。 她将一件件精心挑选的物品,小心翼翼地堆积在了谢六那座宁静的小院子里。这些物品琳琅满目,有香气扑鼻的美食、精美的装饰品以及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每一样都承载着秦潇冉对这个新年的美好期许和祝福。 当最后一件货物安放妥当后,秦潇冉站在小院门口,目光留恋地望着这座充满温馨气息的小院,心中满是不舍。但最终,她还是缓缓转身,一步三回头地朝着王府走去。 谢六默默地注视着秦潇冉离去的背影,他深知这位善良可爱的女子内心深处的想法。她如此尽心尽力地操办这一切,无非就是希望能让自己度过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暖、美好的新年。想到这里,谢六的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也微微湿润,但他强忍着不让这份感动表露在外。 待秦潇冉渐行渐远,直至身影消失在街角尽头之后,谢六方才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满院子的年货。那些琳琅满目的物品,仿佛还残留着秦潇冉欢快的笑声与轻盈的脚步声。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秦潇冉在街边时的情景:她兴高采烈地拉着自己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一边详细地向他介绍各种年货的特色与用途,一边毫不犹豫地将心仪的商品纳入怀中。那时的她,笑容灿烂如花,眼神明亮如星,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魅力,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回忆至此,谢六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随后,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摆脱这种思绪的纠缠,便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起满院子的年货来。 第104章 皇家第一刀 除夕夜,大懿王朝京都的大街小巷弥漫着浓浓的节日氛围。烟花爆竹声此起彼伏,绚丽多彩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欣赏这难得的美景,孩子们则在一旁欢快地奔跑着,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烟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而在皇宫中,一场盛大的皇家宴会正在举行。宫殿内张灯结彩,金碧辉煌,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息。皇帝和皇后坐在高高的宝座上,接受着群臣和嫔妃们的朝拜。 宴会上,美酒佳肴琳琅满目,歌舞表演精彩纷呈。宫女们身着华丽的服饰,翩翩起舞,宛如仙子下凡。 被禁足的太子也得获得了皇帝的允许,来到了晚宴,他看上去老了一些,但此刻也是笑容满面,与群臣们纷纷举杯,向皇帝和皇后敬酒,祝福大懿王朝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整个皇宫,宛如一幅细腻繁复的织锦,沉浸在一片浓郁而欢乐祥和的氛围之中。金碧辉煌的宫殿被欢声笑语充盈,人们的心灵似乎也被这无边的喜悦所洗涤,忘却了尘世的烦恼与身体的疲惫,尽情沉浸在这难得的、如梦幻般的美好时刻里。 谢六身着鲜红侍卫服,腰间佩带着寒光闪闪的苗刀,宛若一尊沉默的雕塑,静静地矗立在皇帝的身后。他的面容冷漠如霜,双眼深邃,仿佛游离于这热闹非凡的场所之外,独自品味着一份难以言喻的孤独与坚守。 阜阳王,身披蟒袍,英气逼人,犹如一位从天而降的战神。他不仅主动向太子举杯敬酒,更以一副兄友弟恭的温馨姿态,向高高在上的皇帝提出了一项请求——希望皇帝能念及太子多年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辅助父皇处理政务的辛劳,以及禁足期间依然谨遵圣旨的忠诚,解除太子的禁足之令。 太子听闻此言,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阜阳王此举背后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绝非单纯为了他这个太子哥哥。然而,他对自由的渴望、对被禁足的深深忧虑,却如潮水般汹涌澎湃,淹没了所有的理智与判断。他满含期待地望向他的父皇,那双眸中闪烁着对自由的无限向往。 皇帝望着眼前这对看似相亲相爱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欣慰。于是,他顺势答应了阜阳王的请求,下旨解除了太子的禁足。同时,他对阜阳王的器重之情也愈发深厚,竟在阜阳王百般推辞之下,强行任命他为参议大臣,今后入御书房辅政。 此旨一出,宴会上顿时呈现出了一幅复杂多变的画面:支持太子的一派,因太子刚刚解禁而不敢轻举妄动,生怕给太子再添麻烦,纷纷选择了沉默;反对太子的一派则高呼“圣上英明”,仿佛看到了自己心中的希望与未来;而那些持观望态度的人,面上依旧喜笑颜开地享受着宴会的欢乐,私下里却在暗自盘算、各怀心思。 谢六冷眼观望着这一切,暗叹天家无情,如此新春佳节之夜,都躲不过明争暗斗。 除夕的皇家宴会,除了福王与齐王这两位深受皇帝宠爱的亲王之外,他们一辈的郡王们也纷至沓来,为这场盛宴增添了几分热闹与喧嚣。 这些郡王平日里都散居于各自的属地,难得有机会齐聚一堂,因此,对于谢六这样的侍卫而言,其中许多面孔都是陌生的。 大懿皇帝素以分封诸侯为乐,然而,除了福王与阜阳王曾实实在在地领过一州军政大权之外,其余的郡王们所担任的皆是虚职。他们享受着丰厚的食邑,却无需插手军政事务,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 提及当今大懿皇帝的家族,不得不提的是他那能生的爹以及他爹那漫长的寿命。这使得当今皇帝曾经当了整整三十六年的太子。 除去早年夭折的大哥,当今皇帝除了福王这个一母同胞的嫡亲弟弟,算上齐王总共有二十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在这些弟弟中,最小的平南郡王尤为引人注目。他与皇帝相差整整三十岁,当今皇帝登基之时他都才五岁,今年方才二十五岁,正值青春年少。 平南郡王的封地位于风景秀丽的扬州平南城,他在当地可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吃喝玩乐、嫖赌逍遥,无一不精,无一不通。 然而,这位郡王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爱好——练刀。他遍访江南名师,苦练刀法十年有余,终于在平南城内“打败天下无敌手”,无人敢与之争锋。 尽管平南郡王平日里放荡不羁,但他却从不欺压百姓。民间百姓对他既爱又恨,戏称他为“皇家第一刀”。原本这只是百姓们的一种戏谑之称,可谁曾想,这玩笑话竟被平南郡王本人听到了。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信以为真,还兴冲冲地向皇帝讨了个正式的封号。 皇帝对自己的这些弟弟们一直颇为宽容,面对平南郡王的讨封请求,他虽哭笑不得,但最终还是应允了他的要求。毕竟,在这繁华盛世之中,能让自己的弟弟们过得开心自在,又何尝不是一种乐事呢?于是,平南郡王便正式成为了“皇家第一刀”,这一封号也成为了他在江湖上的一段“佳话”。 今日,平南郡王也来到了宴会。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剑眉星目,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气息。 他身穿一袭华丽的锦衣,上面绣着精美的图案,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更显其身份的尊贵。平南郡王的头发如墨般乌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随风飘动,增添了几分不羁的气质。 平南郡王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与众人谈笑风生,举止优雅,却又不失风趣幽默,却是与传闻中的吃喝嫖赌之辈大相径庭。 此刻,平南郡王已然和周遭众人推杯换盏、畅饮数轮。 只见他面带微醺之色,缓缓起身离座,步履稳健地走向堂中央。 待站定身形后,他先朝着高高在上的皇帝恭敬地行了一礼,而后朗声道:“圣上啊,微臣承蒙皇恩浩荡,身负‘皇家第一刀’之名。今日有幸能与陛下一同欢乐相聚,微臣斗胆恳请献丑一番,为陛下呈上一段精彩绝伦的刀舞!” 皇帝闻得此言,又见他再次提及这令人瞩目的“皇家第一刀”称号,不禁开怀大笑起来。笑声响彻整个殿堂,彰显出皇帝的豪迈与豁达。 笑罢,皇帝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好好好!朕准了!”紧接着,他转头看向身旁侍立的谢六,眼神示意其将那柄珍贵无比的“含霜”借予平南郡王使用。 谢六心领神会,赶忙应声答应。随即干脆利落地从腰后上取下名为“含霜”的苗刀。谢六双手捧着这把刀,毕恭毕敬地递到了平南郡王面前。 平南郡王接过刀的一刹那,轻咦了一声,仿佛对这把刀有着特殊的感应。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退回皇帝身后的谢六。 随后,平南郡王对众人行了个江湖礼,动作优雅而大气。他手中的刀开始舞动起来,犹如一条灵动的蛟龙,在空中翻腾跳跃。 只见他的刀法精妙绝伦,每一刀都蕴含着无尽的变化。刀光闪烁之间,仿佛能够斩断虚空,切开天地。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和犹豫,每一个招式都恰到好处,既展现出了刀法的威力,又不失美感。 随着他的舞动,刀身发出阵阵清脆的鸣叫声,宛如天籁之音。这声音仿佛具有魔力,让人不禁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平南郡王的刀法不仅精妙,更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韵味。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和自信,让人感受到他对刀法的深刻理解和掌握。在他的手中,这把刀仿佛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与他的心灵相通。 众人被平南郡主的刀法所震撼,纷纷发出惊叹之声。他们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而皇帝则面带微笑,眼中带着惊讶,同时也流露出对平南郡王的赞赏和喜爱。 平南郡王潇洒地将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宝刀收入鞘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皇帝身后静静等待着的谢六赶忙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地接过了宝刀。 平南郡王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好刀!”简简单单两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赞赏之意。 谢六闻言,先是对着平南郡王行了一个标准的礼,然后才将刀再次跨到腰后,缓缓退回到了皇帝身后。整个过程中,谢六始终没有言语。 谢六心里清楚,刚才平南郡王所展现出来的刀法,远非民间和江湖上传言的那般不堪。他那凌厉的招式、精准的出刀角度以及收放自如的气势,无一不彰显着其高超的技艺。 经过一番仔细观察,谢六心中已然明了,这位平南郡王,绝对称得上是一位用刀的绝顶高手。要知道,能在二十五岁这般年轻的时候就拥有如此精湛的刀法造诣,绝非仅仅依靠天赋就能做到的。毫无疑问,平南郡王必定在背后付出了超乎常人想象的刻苦努力。 想到这里,谢六不禁暗自感叹,世人皆以为平南郡王只是一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但实际上,他却是深藏不露,一直在默默修炼武艺,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啊!皇家之人,果然没有等闲之辈啊! 第105章 除夕夜袭 谢六自皇宫下旨,时已至亥时,除夕的宴会早已落幕,留下一地欢愉后的寂静。天空再度飘起了雪花,如同冬日里轻盈的舞者,无声地编织着夜的宁静。他与同僚完成换岗,步出宫门,牵过等候已久的马匹,撑开油纸伞,缓缓踏入了这银装素裹的夜色中,朝着柿子巷的方向悠然行去。 街道两旁,灯笼的微弱光芒在雪花中摇曳,为这寒冷的冬夜添了几分暖意。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当谢六穿过三条繁华已逝的街道后,一名手持长枪的黑袍男子,如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岳,赫然立于道路中央,阻断了他的去路。 那人约莫三十上下,面容如雕刻般刚毅,身躯魁梧,宛如从古籍中跃出的勇士。他的脸色冷峻,双眼仿佛能穿透夜色,直视人心最深处的恐惧。 “莲花楼,长空。”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取出,带着不容忽视的寒意。 谢六心中一凛,他知道莲花楼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行走在江湖阴影中的组织,以执行任务的高效与冷酷闻名于世。而长空,作为楼内前十的高手,其出现,往往预示着一场无法回避的死斗。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无谓的试探,谢六深知与莲花楼之人的交道,从来就不是用嘴皮子能解决的。他轻轻一跃,利落地从马上翻身而下,双脚稳稳落地,手中的伞依旧稳稳地撑着,遮挡着纷飞的雪花,也似乎在为自己划出一片小小的安宁之地。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雪花轻轻触碰伞面的声音,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提醒着人们时间的流逝。 当下,一人出刀,一人出枪,瞬间便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交锋。 谢六身形如电,手中长刀闪烁着寒光,每一刀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和精妙的技巧。他的刀法犹如疾风骤雨,刀光闪烁间,让人眼花缭乱。 长空则稳如泰山,手中长枪舞动,枪尖闪烁着寒芒,如蛟龙出海,气势磅礴。他的枪法高深莫测,每一枪都精准无比,带着凌厉的杀气。 两人你来我往,刀枪相交,发出铮铮鸣响。谢六的刀法变化多端,时而如狂风暴雨,时而如流水潺潺,让人防不胜防。长空的枪法则刚猛有力,每一枪都犹如雷霆万钧,带着破山碎石的威力。 在激烈的交锋中,谢六和长空都展现出了超凡的武艺和精湛的技巧。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彼此的敬意和对胜利的渴望。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体力都逐渐消耗,但他们的斗志却越发高昂。谢六的刀法越发凌厉,长空的枪法也越发威猛,这场决斗似乎永远不会结束。 终于,在一次惊险的碰撞中,谢六和长空同时使出了绝招。谢六的长刀化作一道闪电,直刺长空的咽喉;长空的长枪则如同一颗流星,猛击谢六的胸口。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六最终技高一筹,在空中旋转身体躲开致命一枪,枪头与肩膀擦肩而过,被带走了一片血肉,而谢六的刀临长空的咽喉则只有一指之距。 正当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固之时,异变突起!从街道一侧的阴影中,一支冷箭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射出,其目标直指谢六的要害,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这一突如其来的攻击迫使谢六不得不立刻做出反应。他迅速撤刀于前,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劈开了那支直奔他心窝而来的冷箭。箭矢在刀刃的撞击下,发出清脆而短促的声响,随后无力地坠落雪地,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而就在谢六应对这一冷箭的同时,长空却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他猛然撤枪,身形暴退,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撤去,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与纷飞雪花之中,没有给谢六留下任何追击的余地。 望着长空远去的背影,谢六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满是不甘与敬佩交织的情绪。“莲花楼的杀手,果然不简单。”他喃喃自语道,语气中既有对长空实力的认可,也有对自己未能将其留下的遗憾。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虽然短暂却激烈异常,让谢六深刻体会到了莲花楼杀手的狡猾与难缠。 谢六深知自己身处江湖与庙堂,恩怨情仇纠葛不断,想要他性命之人众多。因此,当那冷箭突现,长空遁走之后,他并未过多纠结于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在这波谲云诡的江湖与庙堂中,每个人的生死都不过是他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他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他将手中的刀缓缓收入刀鞘,动作沉稳而有力。随后,他弯腰捡起落在雪地中的伞,轻轻抖去上面的积雪,再度撑开。 谢六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而潇洒。他轻夹马腹,马儿便载着他稳稳地踏入了夜色与雪花交织的小道,继续朝着家的方向前行。 随着马蹄声渐渐远去,街道再次回归宁静,只余下雪花轻轻飘落的声音,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于此同时柳楠府中书房,柳楠与孟繁星相对而坐,泡着茶。 “刚刚负责监视的下人来报,莲花楼派了长空去杀谢六,但却失败而归。若非提前派了影子去跟着,长空估计都回不来了。”柳楠语气阴森。 “长空在莲花楼不过排名第八,谢六半年前便能刀斩我掌门师兄,如今不知长进了多少。莲花楼派他去,与送死何异?”孟繁星喝着茶慢悠悠的说道。 柳楠微微皱眉,放下茶杯,目光严肃地看着孟繁星,“话虽如此,莲花楼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暂且不提这是,这正月十五那场决斗。孟大侠,真有把握?” 孟繁星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柳大人无需担忧,我自有计较。” 柳楠眼睛一亮,忙问:“哦?孟大侠待如何?” 孟繁星却卖起了关子,“现在还不便透露,柳大人只需静候佳音便是。”说罢,孟繁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雪景,若有所思的样子。 第106章 新年 新年的晨曦伴随着阵阵炮仗声悄然降临,为这片古老的土地披上了一层喜庆的外衣。谢六从睡梦中醒来,耳畔回响着喜庆的鞭炮声。 谢六起身,开始了新年的传统习俗。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对联,小心翼翼地贴在大门的两侧,红纸上金色的字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寓意着新的一年里吉祥如意、平安顺遂。 随后,他走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为自己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饺子在锅中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那是家的味道,是年的味道。他品尝着的每一个饺子都是秦潇冉给他采买的,感受着那份来自心底的温暖与满足。 饭后,谢六来到屋子的正堂,那里没有牌位,因为他既不记得父母的姓名,也无从打听。同样,他也不知道那位救了他、传授他武艺的老道姓甚名谁。因此,他从未为任何人立过牌位。 但在这个特殊的新年,他心中却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想要与他们分享自己的喜悦与安宁。 于是,他点燃了一炷香,虔诚地插在香炉之中。香烟袅袅升起,带着他的思念与祝福,飘向远方。他闭上眼睛,心中默默地说:“我现在过得很好,勿念。” 新年新气象,谢六也换上了秦潇冉为他精心准备的新衣服。这套金边绯红的武士袍,是秦潇冉特意为他定做的,寓意着新的一年里红红火火,平安喜乐。 穿上新衣的谢六,整个人仿佛焕然一新。金边在绯红的底色上熠熠生辉,既彰显了他的英武,又增添了几分节日的喜庆。袍子剪裁得体,贴合他的身形,将他的英姿飒爽展现得淋漓尽致。 谢六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着自己。他不得不承认,秦潇冉的眼光确实独到,这套衣服穿在身上,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脱胎换骨,连心情都变得格外愉悦。 “新年就得穿得喜庆,得开心。”秦潇冉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他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微笑。 随后,带上了“含霜”,他走出了家门,融入了新年的喜庆氛围中。街道两旁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人们穿着新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相互祝福着新年的美好。谢六走在人群中,感受着这份来自生活的美好与温馨。 今年新年,尽管谢六依旧是一个人度过,但他的心境却与往年大不相同。没有了往日的孤寂与落寞,他的心中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与期待。 他漫步在京都的街头巷尾,脚步轻盈而自在。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南城。这里与他熟悉的北城截然不同,充满了江南水乡的韵味。内河交错,小桥流水,乌篷船悠悠划过水面,很多船家都是住在船上的,所以新年依旧在叫卖着货品,船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热闹非凡。 谢六沿着河岸漫步,欣赏着这独特的风景。他走过一座又一座桥,每座桥都有它独特的韵味和故事。他驻足在桥头,望着河面上缓缓行驶的乌篷船,听着船夫悠扬的歌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谢大人,不,谢爵爷,别来无恙。”这突如其来的问候打断了谢六的沉思,他缓缓转过身,只见高句丽的继宁公主李淑宗正带着温和而又惊喜的笑容站在他身后,她的侍卫长金诚紧随其后。 李淑宗一身华丽的装扮,白衫打底,罗裙艳红,外披绯红羽袍,头戴白色狐帽,端庄中不失雍容,笑容满面地看着谢六。 谢六行了一个礼,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公主还在大懿?真是没想到。” 他确实感到惊奇,自半年前护送高句丽使团入京后,他便再未见过这位高句丽的王储。去扬州时,他已听说高句丽使团已经回国,没想到在这新春佳节,居然在京都街头再次遇见。 金诚见状,抱拳答道:“谢爵爷可能有所不知,鄙国使团确实在半年前已经回去复命了。但我家公主奉女王之命,在大懿游学,需待上两年。” 李淑宗接过话头,笑道:“是的,母亲让我多待两年,向上国学习治国理政之道。呵呵。” 谢六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李淑宗走到谢六身旁,也眺望向溪水一方,问道:“不知谢爵爷这是准备去哪里呀?” 谢六看了李淑宗一眼,语气平静地回答:“公主见笑了,我没什么地方要去,孤家寡人一个,在家闲不住,就出来转转。” 李淑宗闻言,想起了谢六的出身,心下了然,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转而邀请谢六共进午餐:“既然谢爵爷闲来无事,不知可否赏脸共进午餐?我也是异国他乡,正愁没有人可以共饮一杯呢。” 李淑宗说话落落大方,竟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豪爽气。谢六思考了一下,觉得也无事可做,便爽快地答应了:“哈哈,公主盛情,却之不恭咯。” 于是,三人一路回到北城的玄武街登高楼,要了一个雅间。点了一桌子丰盛的酒菜后,李淑宗示意金诚也入席。就这样,谢六与李淑宗、金诚二人共度了一个难忘的春节。 席间,他们谈笑风生,从治国理政谈到江湖趣闻,从异国风情聊到大懿文化。谢六被李淑宗的学识和见识所折服,而李淑宗也对谢六的豁达深感欣赏。金诚则在一旁默默陪伴,偶尔插话,气氛十分融洽。 这个春节,对于谢六来说,无疑是一个特别的节日。他不仅感受到了节日的喜庆和热闹,还结识了两位异国朋友,收获了一份难得的友谊。 这一顿午饭,仿佛成了时间的漏斗,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到了下午的酉时。 李淑宗在酒精的作用下,完全抛开了平日的端庄,展现出了一副江湖女豪的风范。她豪爽大气,高谈阔论,饮酒不止,那份洒脱与不羁,让谢六刮目相看。 金诚则是一脸淡然,似乎早已习惯了公主私下的这种作风。他默默陪伴在侧,偶尔插话,却从不干涉,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欢聚时光。 谢六也被这份热烈的气氛所感染,他止不住地痛饮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都抛诸脑后。 在李淑宗的带动下,三人在雅间里高声吟唱起来,虽然都已醉得口齿不清,但那份兴高采烈、畅快淋漓的感觉,却让他们忘却了世间的纷扰。 谢六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身份的束缚,没有江湖的恩怨,只有纯粹的欢笑和友情。他的人生已经走过了二十个春秋,但这样的放浪形骸、畅快淋漓却是第一次体验。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仿佛连灵魂都得到了解脱。 这一刻,突然他明白了,人生不仅仅有刀光剑影、恩怨情仇。 当夜幕降临,三人终于结束了这场难忘的午餐。他们相互搀扶着走出雅间,虽然都醉醺醺的,但那份快乐和满足却溢于言表。 第107章 仙人七剑 正月十五,京都城外十里亭,寒风凛冽,却挡不住武林人士纷纷踏至的脚步,他们或站或立,围绕着中央那片空旷之地,屏息以待,一场旷世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谢六身着黑色劲装打底,外披长袍,腰悬苗刀,立于亭边,他的面容冷峻而坚定,那双眸子犹如深渊。 而孟繁星,一身白衣胜雪,背负长剑,缓缓步入场中,每一步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仿佛他真的如世人所言,是一位超脱凡尘的仙人。他的眼神清澈,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锐利。 “谢大人,请!”孟繁星轻声开口,言语间既有剑客的洒脱,也不乏对对手的敬重。话音未落,他已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划破夜空,直指谢六。 谢六身形未动,只是轻轻握住刀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连周围观战者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突然,他动了,如同猎豹扑食,迅猛而精准,苗刀出鞘,带着呼啸的风声,与孟繁星的长剑在半空中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清脆声响,火星四溅。 战斗,一触即发。两人身形交错,刀光剑影,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时而,剑光如龙,划破长空;时而,刀芒似电,闪耀夜幕。每一次交锋,都是力量与技巧的极致展现,引得周围观战者阵阵惊叹。 “锵!”又一次错身,二人交换了位置。谢六挥刀转身,看向单手持剑,面色没有任何变化的孟繁星。突然“嗤”的一声,胸前长袍的衣带一分为二。 “好剑!”谢六知道就在适才一瞬间,二人交错之际,如果不是他改变了移动步伐,这一剑一定已经透胸而过了。 “仙人剑”果然名不虚传。 孟繁星将手中剑倒提,侧身挡住发抖的右手,风度翩翩道“谢大人刀法也不赖。” 接着只见孟繁星右手倒提宝剑,左手剑指直指谢六,侧身而立,宛如一座山岳般沉稳。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着谢六,仿佛要将对方看穿。 孟繁星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气如汹涌的波涛般奔腾不息。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每一个细胞都在积聚着力量。随着他的呼吸,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凝重起来,仿佛被他的气势所压制。 天空中,乌云翻滚,电闪雷鸣。狂风呼啸着,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整个天地都在为孟繁星的蓄势而颤抖。 孟繁星的气势不断攀升,他的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他的宝剑闪烁着寒光,在渴望着与敌人的交锋。 终于,孟繁星的气势达到了巅峰。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大喝一声,如同九天惊雷,震得众人耳膜生疼。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宝剑如同一道闪电般刺出,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直取谢六的咽喉。 “是剑门的仙人七剑的第一剑,仙人指路!”围观的人群乃是来自大江南北闻讯而来的大懿武林人士,其中不乏见多识广之辈,当即有人惊呼道。 “不知孟繁星将仙人七剑修到了第几剑。” “剑门的四绝,以欧阳意的大道剑势最为出名,但他还不是死在了谢六刀下。” “这可不一样。大道剑势乃剑门掌门必修绝学。但仙人七剑,自古只有剑门开山鼻祖修炼成第七剑过,其他人听闻不曾超过三剑。” 众人在议论纷纷。 但孟繁星的剑也就弹指瞬间便杀到了谢六面前。 只见在孟繁星出剑的瞬间,谢六的双眼猛地瞪大,面部肌肉因为用力而扭曲,原本就平静的面容此刻显得恐怖至极。他紧咬牙关,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这一刀之中。 随着他的大喝,托着长刀的双手青筋暴起,如虬龙般紧紧握住刀柄。刀身闪烁着寒光,宛如一条即将腾空而起的巨龙,带着无尽的威势。 刀气呼啸而出,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刀气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叫声。周围的树木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得瑟瑟发抖,树叶纷纷飘落。 谢六的这一刀,犹如魔神降世,威猛无比,让人不禁为之胆寒。 一瞬间刀气与剑气相碰,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刀与剑在空中交汇,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火星四溅。 短暂的停滞之后,二人同时爆退,速度之快,犹如闪电。他们的身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撕裂,剑气和刀气如汹涌的波涛般爆发开来。这些剑气和刀气相互交织,形成了一片绚丽的光网。 所有围观的江湖人士,靠得近的当下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有些人甚至被震倒在地,狼狈不堪。他们的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所震撼。 谢六身形微微一晃,显然之前的激战已让他受了伤。他头偏向一侧,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随即用左手迅速擦去嘴角的血渍,目光如炬,锁定在不远处那依旧保持着超凡脱俗气质的孟繁星身上。 孟繁星的长发在寒风中肆意舞动,为他平添了几分不羁与潇洒。他嘴角挂着一抹淡笑,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只是挥动手中的剑,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自豪:“人道欧阳意乃剑门掌门,剑道至尊,实则不然。我剑门四绝,掌门师兄他也不过排在前三而已。” 谢六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但他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他将手中的苗刀倒插入雪地中,站直身体,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已破烂不堪的长袍,露出一身紧致的劲装,显得更为干练与果决。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嚓”的声响,目光锐利地看向孟繁星:“那你能排第几?”言罢,他单手将刀拔出,向前迈出一步,气势汹汹。 孟繁星见状,不禁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肆意与狂傲:“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乃天纵奇才,当然是第一!”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人也不再是那副超凡脱俗的模样,而是变得霸气无比。他右手紧握长剑,剑尖直指谢六,语气中充满了自信与挑衅:“我已习得仙人七剑中的五剑,今日便让谢大人见识见识。” 随着孟繁星的话语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雪花依旧在空中飘落,但在这片战场上,它们似乎都成了无关紧要的旁观者,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谢六与孟繁星。 谢六凝视着孟繁星那肆意张扬的气势,心中却是一片宁静。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仿佛在这一刻,他与天地间的气息融为了一体。老道的教诲在他脑海中回荡:“神以气运,刀形如意,无不斩之!”这句话如同一股清泉,洗涤着他的心灵,让他的刀意更加纯粹,更加锋利。 随着他膝盖的微曲,身体仿佛一张蓄满力量的弓,随时准备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的眼中发出异常的光芒。突然,他如同一把脱离弓弦的利箭,爆射向孟繁星,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谢某也有一刀,想让你见识见识!”谢六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豪情与霸气。他的声音仿佛一把无,划破了孟繁星心中的那份淡然。 随着谢六的冲刺,他手中的苗刀闪烁着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与此同时,他的身后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一条巨龙腾空而起。 这条巨龙由谢六的气势凝聚而成,它张牙舞爪,张开血盆大口,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扑向孟繁星。巨龙的身躯庞大而威猛,身上的鳞片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是由无数的星辰汇聚而成。 孟繁星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感受到了谢六这一击的恐怖威力,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手中的长剑一挥,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轨迹。 孟繁星大喝一声:“仙人抚我顶!”声音震耳欲聋,响彻整个战场。 随着这声怒吼,孟繁星的气势陡然一变,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到了手中的长剑之上。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剑而出。 这一剑,蕴含着孟繁星多年来的修行和经验,。然而,尽管他全力以赴,这一剑也用得非常吃力。 剑气在空中凝结成一把巨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巨剑劈向谢六,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 谢六感受到了孟繁星这一剑的强大,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全力挥舞着苗刀,身后巨龙一声长啸,席卷狂风迎上了巨剑。 剑与刀在空中相交,巨龙也咆哮着撞上了巨剑,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花四溅,周围的空气都被激荡得扭曲起来。孟繁星和谢六都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后退了几步。 孟繁星的手臂微微颤抖着,他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一剑,已经用尽了他的全力,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雪花在两人身边飞舞,仿佛在为这场巅峰对决加油助威。 巨剑在空中消散,谢六身后的巨龙并没有因为这一击而停止。它继续扑向孟繁星,口中喷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如同一股旋风般席卷而来。 第108章 谢六有三式! 随着空中的巨龙呼啸着将孟繁星击飞,这场战斗再次升级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孟繁星狼狈落地,身上的白衣被鲜血染红,显然已经受了重伤。然而,他并未因此气馁,反而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笑容盯着谢六,眼中闪烁着讥诮与挑衅。 “你那刀法,可以唬得住别人,却骗不了我。”孟繁星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但依旧坚定有力,“我还有三剑,你还能出几刀?” 随着孟繁星的话音落下,天上的巨龙仿佛听到了某种召唤,瞬间消散无踪。这一变化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同时也更加好奇谢六那神秘莫测的刀法。 谢六并未因为被孟繁星看穿而感到意外。他深知自己刀法的威力与限制,也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够施展出如此恐怖的战力,是因为长时间的蓄势与牺牲。 否则,他若是可以一直保持如此恐怖的战力,他在护送福王的一路和平叛广益城的过程中,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他看向孟繁星的眼神依旧冰冷,已经做好了迎接最后决战的准备。 谢六的绝技,是老道在他年幼时传授的。 老道除了给他留了需要他自己融汇贯通的内力外,还给谢六留了三招刀法。 前两招都需要蓄势,蓄势越久,威力越大。但用完之后,每次都会承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楚。 谢六在问道剑门之时,从进入凉州就开始蓄势,在剑门山顶用“劈山式”从天而降一刀劈了欧阳意。 而适才的“引龙式”,谢六在一月前收到战书就开始蓄势,直到刚才才用出。 此时的谢六,体内经脉刀气肆虐,其实正在忍受常人无法体会的痛楚,但他却依旧眼神冰冷,面色平静。 同时,孟繁星也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原本他最大的依仗是宗门绝学“仙人七剑”,他之所以敢和柳楠打包票,就是他全盛时期可以使出五剑,他认为没有宗门底蕴的谢六,绝不可能可以撑过去的。没想到被突如其来的巨龙打伤的肺腑已经让他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剑之力。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而凝重。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将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孟繁星看着谢六那冰冷的眼神,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他不知道谢六是否还有其他什么招式,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有一线生机。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和雪花飘落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然而,这份寂静只是暂时的。随着两人气息的逐渐攀升,一场更加激烈的战斗即将爆发。 谢六在短暂的调整后,重新凝聚了力量。他不再多言,双手紧握苗刀,刀锋在地面上摩擦,带起一连串的火花,犹如一道划破夜空的流星。他的步伐越来越快,仿佛一只猎豹在捕食前的最后冲刺,充满了力量与速度。 孟繁星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深知谢六这一击的威力,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准备迎接谢六的最后一击。 谢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到了孟繁星的面前。他手中的苗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孟繁星的要害。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与意志,仿佛要将孟繁星一分为二。 孟繁星不敢怠慢,他手中的长剑迅速挥出,与谢六的苗刀在空中相撞。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撕裂开来。 刀剑再次相触,孟繁星借谢六传来的力量,瞬间后撤,再次拉开了很长的一段距离,谢六也被剑上传来的力量震退了五六步。 孟繁星此时突然跃到了半空中,悬空停住,他的身影如同仙人一般飘逸。他手中的剑闪烁着寒光,仿佛与他融为一体。 只见孟繁星大喝一声,使出了仙人七剑的第五剑——仙人一怒。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剑势如虹,带着无尽的威势。 随着他的剑招使出,天空中顿时风云变色,乌云翻滚,仿佛世界都为之颤抖。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孟繁星身上爆发出来,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愤怒。 在这股强大的气势下,天空中出现了一个不露面容的身影。这个身影高大而威严,仿佛是天地间的主宰。他的出现让整个空间都充满了压迫感,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孟繁星的仙人一怒,犹如雷霆万钧,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他的剑法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让人叹为观止。在这一刻,他仿佛成为了真正的仙人,凌驾于众生之上。 只见随着孟繁星一指,天上的仙人带着雷霆一掌拍向已经突破到孟繁星眼前的谢六,狂风呼啸,天空电闪雷鸣,巨大的手掌就离谢六寸步之近。 就在这时,一直垂首的谢六,猛然抬头,他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孟繁星的目光与谢六的眼睛交汇的瞬间,他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入了一个恐怖的世界。 他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尸体,白骨皑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鲜血染红了大地,形成了一片血海,波涛汹涌,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和哀伤。在这片尸山骨海中,还有无数扭曲的面孔,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乎在发出最后的哀嚎。 孟繁星的心头一阵剧痛,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刀子无情地扎进了他的心脏。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他试图挣扎,但那恐怖的场景却如影随形,紧紧地缠住了他。 天空中原本呼啸的风突然变得异常猛烈,卷动着滚滚的云烟,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旋涡。这些云烟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它们张牙舞爪地向孟繁星扑来,想要将他吞噬。孟繁星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紧紧地扼住他的喉咙。 与此同时的现实中,孟繁星的仙人法相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那无尽的恐惧所吞噬。他的心境瞬间破碎,原本坚定的信念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刀光一闪,孟繁星的大好人头飞天而起,面上还遗留着痛苦与恐惧。 谢六落地,瞬间驻刀单膝跪地,吐了一口血,双目流出了鲜血。 谢六的第三式“问心式”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展现出了其真正的威力。“问心式”只能在一对一的对决中使用,而且必须贴近对手,看向对手的眼睛。 这一式,以意念控制刀意,直指人心,让孟繁星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心生恐惧与迷茫,气机瞬间紊乱。谢六只需普普通通的一刀,便轻松了结了孟繁星的性命。 然而,这一招的代价也是巨大的。谢六在使用“问心式”后,识海受伤,头痛欲裂,整个人瘫倒在地,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人群纷纷哗然,他们刚刚还沉浸在天地变色的壮观景象中,转眼间,局势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看着孟繁星的人头落地,再看看瘫倒在地的谢六,心中充满了震撼与不解。 就在这时,秦潇冉冲出了人群。她不顾一切地奔向谢六,眼中只有他的安危。她抱住了已经失去意识的谢六,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她的脸颊。她不顾自己华丽的裙子被血污染脏,也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只是执着地想要带走他。 秦潇冉的力量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穷大,她不顾丫鬟和侍卫的阻拦,背起了谢六,坚定地走向自己的马车。她的贴身婢女赶紧捡起谢六的刀跟了上去,眼中也满是担忧。 人群自动地为秦潇冉让开了一条道路,他们看着这位勇敢的女子,心中充满了敬意与感慨。他们看着秦潇冉把谢六背进马车,看着马车直奔京都而去。 次日,谢六的胜利在有心人的传播下,传遍整个大懿。他的英勇事迹成为了人们口中的传说,传遍了大街小巷。 朝廷上下,很多人为此欢欣鼓舞。谢六的胜利,让朝廷的威望大增,百姓们对朝廷的信心也更加坚定。 朝廷的众多官员在朝会上纷纷对谢六表示赞赏,称他为国家的英雄。 在武林之中,谢六的名声更是如日中天。他的胜利,让那些曾经对朝廷心怀不满的武林人士也为之震撼。他们开始重新审视朝廷的力量,意识到与朝廷对抗的后果。谢六的英勇表现,成为了武林中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他的名字成为了江湖中的传奇。 朝廷借此机会,大力宣扬谢六的功绩,将他树立为榜样。通过各种渠道,向天下人展示朝廷的力量和威严。这不仅让武林人士对朝廷心生敬畏,也让普通百姓对朝廷充满了敬意。 第109章 被未来老丈人发现了 秦潇冉在马车里,一边向外面的侍卫安排去找京都最好的大夫,一边也顾不得羞涩将谢六身上的血衣褪下。 当血衣被褪下的瞬间,秦潇冉的呼吸猛地一滞。她的目光被谢六身上密密麻麻的旧伤口所吸引,那些伤痕如同狰狞的蜈蚣,爬满了他的身体。每一道旧伤都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痛苦与磨难,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而新伤口更是触目惊心,它们如同丝线割开的一样,纤细而深邃,鲜血不断地从中渗出。这些伤口分布在谢六的胸膛、手臂和背部,宛如一幅破碎的画卷。 秦潇冉的心疼得仿佛要碎掉,她轻轻颤抖着手指,想要触摸那些伤口,却又害怕会给他带来更多的疼痛。 马车在尘土飞扬中疾驰,,带着急切与不安,很快便来到了柿子巷院子前。 院子门口,一名侍卫早已挺立如松,他的身旁,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提沉甸甸的药箱。 秦潇冉轻轻跃下马车,她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柔美。她无暇顾及自己因长途跋涉而略显疲惫的面容,立刻示意两位大夫进入马车,为谢六进行紧急的包扎与止血。马车内,昏暗的灯光下,谢六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让秦潇冉的心更加揪紧。 约莫一刻钟后,两位大夫面色凝重地走出马车,他们的药箱似乎轻了许多,但心中的负担却似乎更重了。秦潇冉见状,立刻指挥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侍卫们,他们迅速而有序地将担架抬至马车旁,小心翼翼地将谢六抬上,仿佛搬运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随后,一行人穿过院子,步入卧室,将谢六轻轻安置在床上。 秦潇冉没有片刻停歇,她转身吩咐贴身丫鬟翠儿,按照大夫刚刚口述的药方,迅速前往附近的药铺抓药。翠儿领命而去,脚步轻快。 同时,秦潇冉又指派了几名侍卫去厨房烧火煮热水,以备不时之需。整个院子一连串的忙碌,却也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担忧。 秦潇冉自己则站在卧室门口,目光紧紧跟随着进进出出的侍卫与丫鬟,她的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然而,她仿佛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是对谢六安危的担忧与挂念。她的心中,如同被一块巨石压着,沉甸甸的,让她难以释怀。 就在众人忙碌奔波、心绪难安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小院暂时的宁静。 齐王此刻却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解,踏入了小院。他步入厅堂,目光越过门槛,一眼便捕捉到了自己女儿那焦急万分、近乎绝望的神色。回想起谢六对自己那不同寻常的态度与举动,齐王的心中仿佛被点亮了一盏明灯,一切谜团瞬间迎刃而解。 然而,当齐王真正踏入卧室,面对着眼前他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此刻衣衫不整,血迹斑斑,眼中满是泪光,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心瞬间被撕裂开来。愤怒与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忍不住厉声斥责:“光天化日之下,你一个未出阁的郡主,竟背着一个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共乘一辆马车离去!这成何体统!你置我大懿的礼法于何地!置我皇族的颜面于何地!” 秦潇冉听着齐王的训斥,此刻的她,已无力多言。她只能楚楚可怜地望着齐王,带着哭腔轻呼:“父王~”这一声呼唤,饱含了无尽的委屈与哀求。 齐王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疼得几乎要窒息。但他深知,此刻若不果断处理,一旦落人口实,仅凭“有辱圣颜”这一罪名,就足以让秦潇冉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于是,他狠下心,冷着脸,大声喝道:“来人,把邀月郡主给孤送去宗人府,自行反省悔过!孤会向圣上请罪!没有圣命,不得出来!” 侍卫们闻言,立即上前,向秦潇冉行礼。秦潇冉见状,心中一紧,她跪到齐王身边,抱着齐王的腿,哭喊道:“父王,儿臣知道错了,您让儿臣等到阿正,哦不,谢爵爷苏醒后,派人照顾他,儿臣认罚。” 齐王看着女儿这副伤心欲绝的样子,眼中满是不忍。他强行将秦潇冉提起来,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冉儿啊,你喜欢谁,你可以和父王说啊。你喜欢这小子,担心他,完全可以让侍卫将他送去看大夫啊。可是你今日的行为,将我大懿的礼法与皇家颜面置于何地!” 秦潇冉听着父王的话,她这才明白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冲动与愚蠢,原本谢六决战结束可以论功行赏的事情,如今变成了他人攻讦的理由。 她傻傻地愣在那里,瞪大了眼睛,眼泪还在不自觉地流淌。齐王看着她这副样子,心有不忍,拍拍她的肩膀说:“你先去宗人府,我会派人照顾他的,再晚来不及了。” 最终,秦潇冉失魂落魄地跟着侍卫坐上了马车,一路朝宗人府而去。齐王看着远去的马车,心中满是心疼与无奈。他看了一眼一旁跪着的婢女,吩咐道:“给她带去换洗的衣物,然后留在她身边服侍她。”婢女称是退下。 齐王转身,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谢六,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他狠狠踢了一脚门槛,对一旁的侍卫骂道:“别让他死了!哼!”然后双手一甩,出门上了马车,直奔皇宫而去,准备向圣上请罪。 马车在宫门外稳稳停下,齐王心急如焚,未等马车停稳便跃下,一路疾行直奔御书房。 到达御书房外,他深吸一口气,待通报得到允许后,一路疾步至正埋头处理政务的皇帝面前,双膝跪地,以头抢地,大声呼道:“请陛下降罪!臣弟育儿不严,致使邀月郡主行事有失体统,坏了大懿礼法,更损了皇家颜面,让圣上失望了。” 齐王此言,看似是在主动请罪,实则暗藏玄机。他先将秦潇冉的过错坦然承认,但紧接着,却巧妙地将事情的严重性降级,将原本可能被视为“有辱圣颜”的重罪,轻描淡写地转化为“让圣上失望”。这一番言辞,既体现了他的坦诚与自责,又在一定程度上为秦潇冉争取了转机,避免了更严厉的惩罚。 皇帝闻言,抬头望向齐王,目光中带着一些莫名的意味。他深知齐王对秦潇冉的疼爱,而且他此前已经收到了信报,知道了前因后果,他甚至对于谢六和秦潇冉的事颇有些惊喜。 因为皇帝发现谢六虽然听话,也肯卖命,但不像商直他们那样绝对的死忠。然而近来的各种事情却又让他对谢六越来越满意。他正在找办法,想把谢六彻底绑死在自己身旁,谢六和秦潇冉的事,让皇帝的心思活跃了起来。 但身为帝王,他必须维护皇家的威严与礼法,于是沉声道:“齐王,你身为皇族,更应严于律己,以身作则。邀月郡主之事,影响甚广,你可知罪?” 齐王闻言,心中一紧,但面上却更加恭谨:“臣弟知罪,愿领一切责罚。但请陛下念及邀月年幼无知,且此事另有隐情,从轻发落。” 皇帝闻言,微微颔首,心中已有了计较。他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当,不仅会影响皇家的颜面,也会让心怀叵测的人找到搅弄是非的理由。于是,他缓缓开口:“此事朕已知晓,你且退下,待朕查明真相后再做定夺。” 齐王闻言,心中稍安,连忙叩谢皇恩,起身告退。他深知,虽然今日暂时避过了重罚,但邀月郡主之事仍需妥善解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他匆匆离开御书房,心中已开始盘算下一步的应对之策。 第110章 谢六的朋友和兄长 齐王离开皇宫,心情确实平复了许多。他深知皇帝对秦潇冉的宽容,这不仅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整个皇族的宽容。他心中暗自庆幸,同时也对如何妥善处理后续事宜有了更清晰的打算。 在扬州运河上,扬州刺史马怀洛正静静地凝视着手中的信纸,信中是关于谢六的近况,这消息让他心中充满了忧虑。与此同时,在繁华的李府内,刑部侍郎李若云也正为谢六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他深知谢六今日一战的重要性,也预料到可能发生的意外,因此提前布置了护卫,希望能助谢六一臂之力。然而,当得知谢六受重伤,护卫未能抢先于邀月郡主一步,又听闻邀月郡主的举止,李若云心中的忧虑更甚。 马怀洛和李若云都深知邀月郡主此举可能给谢六带来的严重后果。马怀洛,这位以清廉正直着称的刺史,在扬州的两个月里,通过明察暗访,成功清算了一批贪官污吏,为扬州百姓带来了福音。然而,此刻的他却为了谢六的困境而无法安心。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决定修书一封给阜阳王,坦诚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与条件:他愿意以自己的站队作为交换,换取阜阳王在皇帝面前为谢六争取从轻处理的机会。 而李若云,这位平日里骄傲自信的刑部侍郎,此刻也放下了自己的尊严。他连夜上书皇帝,言辞恳切地细数了谢六为皇室、为大懿所立的功劳,强调谢六的忠诚与勇敢。同时,他还给同僚和上级写了数封信,恳请他们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忙上奏皇帝,共同为谢六求情。他深知这其中的艰难,但为了谢六,他愿意以李家未来家主的身份答应愿意帮忙的同僚一个条件。 两位好友,虽然身处不同的位置,但都为了谢六的安危付出了巨大的努力。马怀洛决定回京述职,计划当面向皇帝替谢六求情;而李若云则是不辞辛劳地四处奔走,希望为谢六争取到一线生机。 这一夜,李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直到最后一个送信的下人离开,已是深夜。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映照出李若云疲惫的脸庞。 他们的努力或许能为谢六争取到一丝转机,但这场关于友情、正义与权力的斗争才刚刚开始。无论是马怀洛还是李若云,都深知只有皇帝才能真正决定谢六的命运。因此,他们选择了既艰难又充满挑战的道路——直接面对皇帝,为谢六争取应有的公正。 时间流转至十里亭对决后的第三天,燕州千刃山下的剑门,这一日迎来了一位不同寻常的访客。 山脚下,一位黑袍男子缓缓而至。他头发披散,面容英俊,却因一道从额角斜划至脸颊的长长伤疤而平添了几分狠厉。黑袍随风轻轻摆动,身后背着一把细长的宝剑,剑鞘古朴,却隐隐透露出凌冬般的气息。 男子的脸色冷峻,眼神中透露出浓烈的杀意,仿佛他所到之处,连空气都为之凝固。他骑着一匹骏马而来,到了山门石阶下,动作利落地将马栓在了一旁,没有丝毫犹豫,便踏上了登山的石阶。 每一步都缓慢而有力,仿佛他心中早已有了明确的目标。 黑袍男子的到来,无疑给这宁静的剑门带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山门的守卫望着这位不速之客,心中暗自警惕,却不知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又为何而来。迫于黑衣男子散发出的杀气,根本不敢上前。 随着黑袍男子一步步向山上走去,剑门内的弟子们也开始议论纷纷。有人猜测他是来挑战的剑客,有人则认为他可能有着更为复杂的目的。然而,无论他的身份如何,那散发的杀气,都震慑住了一众弟子。 他的步伐坚定而沉稳,每一步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随着他登上的台阶增多,他的气势也如汹涌的波涛般不断积聚。 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能穿透眼前的一切。他的呼吸平稳而有力,与他的步伐相互呼应。每登上一级台阶,他的身体都会微微一震,将更多的力量注入到他的体内。 虽然剑仍在鞘中,但剑气却已如狂龙般在山道上肆虐。剑气呼啸着,穿梭于树干之间,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这些剑痕仿佛是他气势的延伸,展示着他无与伦比的实力。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仿佛与这山道融为一体。他的身影在剑光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尊战神降临人间。他的气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在这漫山遍野的剑气中,他仿佛成为了这片山林的主宰,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的存在,让这片山林都为之颤抖。 “来者何人!如此放肆!”山中传来威严而带有些许怒意的呼啸之声,紧接着,山道上闪出了七八个身形矫健的老者,他们面容肃穆,眼神凌厉,显然正是剑门的各大长老。 黑衣男子在释放剑气的一刹那,整个剑门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笼罩,众人皆感受到了那股汹涌澎湃的剑意。 剑门的长老们更是首当其冲,他们从这股气息中察觉到了来者不善,而且对方所释放出的力量太过强大,连他们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惧意。更不用说那些普通的弟子了,他们早已被这股气息震慑得心惊胆战,唯有长老们鼓起勇气,挺身而出。 尽管内心充满了恐惧,但长老们深知,作为剑门的守护者,他们责无旁贷。他们必须站出来,面对这位不速之客。 黑衣男子见终于有人露面,他停下脚步,但周身的气势却丝毫未减。他目光如炬,杀气腾腾,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仿佛要将整个剑门都吞噬进去。他大声呼啸道:“谢六兄长,成无柳,今日特来问剑!生死自负!”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剑门的长老们闻言,心中不禁一凛,他们知道,这场对决已经无法避免。而这位名叫成无柳的黑衣男子,显然是为寻仇而来,他直言自己是谢六的兄长,目标居然是整个剑门。 第111章 成无柳的剑 成无柳的生命历程,是一段传奇的序章,充满了波折与奇遇。十五岁那年,他几乎命丧于严寒与苦难之中,大雪纷飞,冰天雪地,饥寒交迫,再加上柳府管家无情的鞭打和疾病的折磨,让他一度以为自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然而,命运似乎并未完全放弃他。 在那个寒冷的冬日,因为被鞭打而生了疾病的他孤身一人,被柳家无情地丢弃在城外的一个土坡旁,生命之火似乎即将熄灭。然而,正是谢六临别时那份深厚的情谊,让他得以在绝望中得到一丝希望。谢六冒着生命危险藏在他怀里的芋头,成了他在这三天里唯一的依靠,也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当饥寒与病痛几乎将他吞噬时,幻觉中,走来的仙女成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抹温暖。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却终究敌不过身体的极限,昏倒在了雪地之中。 当他再次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座小岛上的木楼,窗外是盘旋鸣叫的海鸟和不断拍打岩石的海浪,空气湿润而闷热,与他昏迷前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来幻觉中的仙女,救他的人,是比他大十岁却已经在武林中声名鹊起的女剑客——许玉容,人称“无伤剑”。 在许玉容的悉心照料下,成无柳逐渐康复,并拜其为师,加入了蓬莱剑宗。十年苦练,他将蓬莱剑宗的绝技“无伤剑气”练到了极致,心中却始终铭记着那段屈辱的过去和复仇的誓言。 终于,他遵从门派的传统,踏入江湖,开始寻找复仇的机会。经过一番精心算计,他特意投入了阜阳王的门下,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他才能更接近柳家,才能有机会实现他的复仇计划。 成无柳,这个名字背后承载着他深沉的誓言与坚定的信念。当他的师傅首次询问他的名字时,他心中所想的是“事成之日,世间再无柳姓”,这份决绝与恨意,让他选择了“成无柳”这个名字,寓意着与过去决裂,向复仇之路迈进。 在成无柳的世界里,恩怨分明,有仇必报。谢六是他生命中的救命恩人,对他来说,不仅仅是朋友,更是骨肉至亲。在成无柳的心中,他可以容忍谢六的过错,甚至在某些时候,谢六的冷血与冲动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孩童的天真与无畏。但任何人胆敢伤害谢六,那就是触碰了他的底线,是他无法容忍的。 剑门跑到京都去找谢六决斗,并将谢六打成重伤。无论剑门前去的弟子是否已经付出代价,无论是否还在人世,成无柳都誓要踏上千刃山,找剑门的晦气。 成无柳屹立于剑门的石阶之上,周身环绕着澎湃的剑气,宛如一位降临凡间的剑仙。他身后,长剑自行出鞘,划破长空,却并未落入他手中,而是化作一道流光,与四周激荡的剑气交织在一起,仿佛与天地共鸣。 这一幕,令在场的剑门七位长老震惊不已。只见成无柳双手结印,化为剑指,随着他指尖的轻轻挥动,那些与他心意相通的剑气便如同听从号令的士兵,所向披靡,直指敌人。 “是无伤剑气!蓬莱剑宗的无伤剑气!”剑门大长老失声惊呼,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深知无伤剑气的厉害,那是一种能够化剑气为无形,却又无处不在,无坚不摧的绝技。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七位长老不敢有丝毫大意,他们迅速凝结自身的剑气,形成一道道坚固的屏障,试图阻挡那些源源不断、爆射而来的剑气。然而,无伤剑气的威力远超他们的想象,每一道剑气都如同利刃般切割着空间,让他们的防御显得如此脆弱。 深知在狭窄的石阶上无法发挥全部实力,七位长老当机立断,一边抵挡着剑气,一边迅速向山顶退去。他们知道,只有在山顶的空旷之地,才能施展出剑门的绝学——“四方剑阵”,才有可能与成无柳的无伤剑气抗衡。 成无柳与七位剑门长老一路剑气四溢的交战至山顶,一片空旷的广场映入眼帘。 大长老怒吼一声:“起阵!”其声如洪钟,震耳欲聋。随即,其余六位长老随他一同爆开气势,如汹涌的波涛一般,气势磅礴。 七位长老的内力相互交融,如同七条巨龙在空中盘旋,他们的气息如同暴风骤雨,席卷而来。成无柳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压力,他的脚步不禁停缓了一下。 然而,成无柳并没有被这股气势所吓倒,他深吸一口气,运起全身的内力,准备迎接七位长老的合力一击。 七位长老的内力如火山喷发般爆发出来,凝成了一道道锋利的剑气。这些剑气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剑阵。剑阵中的剑气如闪电般疾驰,带着无尽的威压,仿佛要将整个空间撕裂。 七把巨剑拔地而起,如同擎天之柱,矗立在天地之间。每一把巨剑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剑身上的符文闪烁着神秘的力量。巨剑的剑尖指向成无柳,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成无柳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力量,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这是七位长老的全力一击,他必须全力以赴,才能够抵挡住这股攻击。 天空中的七把巨剑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在相互呼应,逐渐凝聚成一把巨大无比的剑。这把剑通体散发着嗜血的气息,引动着天空中的天雷滚滚而来。 在这关键时刻,七位长老面色凝重,他们各自运起全身的内力,口中念念有词。突然,他们同时张开嘴巴,吐出了一口精血。这口精血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瞬间融入到巨剑之中。 随着精血的注入,天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庞大的巨人虚影,瞬间变得清晰和真实。他高达数十丈,浑身肌肉贲张,充满了力量感。巨人紧紧握住巨剑,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一瞬间,电闪雷鸣,整个天空都被耀眼的光芒所笼罩。只见巨剑之上,雷电交加,形成了一道道巨大的电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开来。巨人带着雷霆之势,向着成无柳一剑劈来!这一剑犹如泰山压顶,势不可挡。 “剑风,起!”成无柳双手结印,面目狰狞,一声大吼。随即,他的周身泛起一层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汹涌的海浪一般,不断地翻滚着。 成无柳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他紧紧地盯着前方的巨人,手中的剑气愈发强大。随着他的一声怒吼,那剑气竟然真的凝结成了一道逆流而上的巨大海浪。 一阵狂风吹过,海浪汹涌澎湃,带着无尽的威势,狠狠地拍打在巨人身上。巨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成无柳见状,心中一喜,他继续催动着剑气,让那海浪变得更加汹涌。海浪不断地冲击着巨人,每一次的拍打都让巨人的身体颤抖不已。 巨人虽然体型巨大,但在这强大的剑气海浪面前,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它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来抵挡海浪的攻击,但却无济于事。 成无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他知道,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能够击败这个巨人。他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气息,让剑气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在巨人被不断拍得向后之时,七大长老又一口精血吐出,如同一股炽热的洪流,瞬间融入巨人的身躯。巨人的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火焰,瞬间膨胀,肌肉变得更加粗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的皮肤变得坚硬如铁,仿佛能够抵御任何攻击。成无柳的剑气拍打在巨人身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但巨人却稳稳地站在原地,毫不退缩。 七大长老紧接着改变手势,他们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充满了神秘的韵律。随着他们的手势变化,剑阵中突然涌起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 只见一条火龙从剑阵中腾空而起,它的身躯巨大无比,火焰熊熊燃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火龙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炽热的火焰,朝着成无柳席卷而去。 成无柳感受到了火龙的强大威胁,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加大了力度,调动更多的剑气,想要抵挡住火龙的攻击。然而,火龙的力量太过强大,成无柳的剑气在火龙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在火龙的攻击下,成无柳逐渐陷入了困境。他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但他依然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着。 而巨人则在七大长老的精血加持下,变得越来越强大。它的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让成无柳难以抵挡。 脸色苍白的成无柳,一咬牙,右手一抬,空中突然飞来一把长剑,稳稳落在他的手里。 随后,他右手持剑,向前一指,空气中所有的剑气瞬间一声巨响,全部冲进了他手中的剑里,一瞬间拍打着巨人的海浪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剑气纵横的广场,虎视眈眈的火龙、一时间停住了的巨人和有些疲惫的七大长老都愣愣的看着单手举剑的成无柳。 只见此时成无柳手中的长剑在疯狂颤抖,剑刃表面的空间产生了扭曲。 接着,成无柳大吼一声“伤无可伤,以伤换死!疾!”手中长剑脱手爆射而去,然后成无柳的右臂直接炸开。 只见那长剑如一道闪电般疾驰而去,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撕裂,扭曲成一团团混沌。剑身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长剑一路卷起空间扭曲,如同一股狂暴的旋风,将所有经过的地方都无情地粉碎。无论是坚硬的岩石还是茂密的树林,都在这股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眨眼间,长剑便已抵达七大长老面前。他们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只见长剑一闪而过,分为七段瞬间没入了他们的身体。 紧接着,一声巨响传来,长剑在七大长老的体内爆开。恐怖的能量如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将他们的身体彻底撕裂,化为无数的碎片。 七大长老的惨叫声在空气中回荡,然而很快便被那狂暴的能量淹没。他们的身影在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整个场面一片狼藉,只剩下独臂的成无柳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的眼神决然,面色苍白。 “福王府左军都尉—张成慧奉王命接阜阳王府侍卫长回府!”紧接着,就在剑门弟子蠢蠢欲动时,山下来了一千福州兵马,令旗飞扬! 第112章 帝心难测 正午时分,阳光斜洒在金碧辉煌的御书房内,将每一寸空间都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辉。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尤以刑部与吏部联名提交的、为御前侍卫谢六求情的折子最为引人注目。他的眼神在戏谑与深沉间游走,仿佛能洞察每一份奏折背后的风起云涌。 “朕怎么不知,朕的御前侍卫竟有如此广泛的人缘?”话语间,皇帝的语调带着几分感慨,却又暗藏锋芒,如同春日里乍暖还寒的风,让人心生寒意。内官与外臣之间的界限,历来是皇权稳固的基石,任何越界的举动,都可能成为风暴来临前的预兆。 大内御前侍卫总管商直,闻讯匆匆行礼如仪,言辞恳切:“启奏陛下,谢六与朝臣之间并无私交,微臣已详加查证。实则,乃是昔日越平郡王一案,让谢六与马怀洛大人、李若云大人结下了不解之缘。此番奏章,皆是二人费尽心力,或许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为谢六所求。” 提及马怀洛与李若云,这两位朝中的清流名士,皇帝心中的不满稍微退去,转而对谢六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能让这些自视甚高的清流之士,为了他而不惜颜面,这小子,倒是有些手段。”皇帝沉吟片刻,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商直见机行事,连忙附和:“皆是因他常伴陛下左右,耳濡目染之下,或许也学到了陛下的一些智慧与谋略。”此言一出,皇帝不禁哑然失笑,手指轻轻一点商直,随即转向一旁正埋首于奏章的阜阳王,问道:“你府中的成无柳,又是何许人也?竟能将剑门逼得永久封山,此等壮举,实属罕见。” 阜阳王不敢怠慢,连忙将谢六与成无柳之间的渊源,以及成无柳的种种事迹,一五一十地向皇帝禀报。听罢,皇帝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寒意:“如此人才,皆出自柳家,看来,这柳家真是卧虎藏龙之地啊!” 言罢,皇帝的目光如刀,直射向商直:“你还不快去,多向朕的兵部尚书请教。” 商直闻言,连忙应承,退出御书房,心中已盘算起如何调动人手,对柳家展开一场悄无声息的调查。 待商直匆匆退下,偌大的御书房内,只剩下皇帝与阜阳王两人。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地板上,却似乎照不进这权力的深渊。 皇帝的目光缓缓转向阜阳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召儿,你说这些朝臣,一个个都忙着给谢六说情,怎么就没见有人提一提朕的冉儿呢?” 阜阳王心中一凛,他深知皇帝口中的“冉儿”,乃是皇帝最宠爱的齐王府的小郡主,平日里也是端庄温婉,深得皇帝欢心。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斟酌着言辞:“冉儿乃皇族贵胄,其荣辱奖惩,自当由父皇圣裁。朝臣们岂敢妄议,更不敢随意说三道四。” 皇帝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哦?皇族之事,当真便是朕一言而定?召儿,你也是这般认为的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无法直视。 阜阳王心中一紧,连忙行礼,语气坚定:“天下之事,皆遵圣命!儿臣自当谨遵父皇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皇帝的这番话,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皇帝看着阜阳王紧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朕希望你真是这么想的。多等等吧,等朕的决定。别像你那做太子的哥哥一样,让朕失望。”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阜阳王的心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与不甘。太子之位,一直是他心中的执念,也是他为之奋斗的目标。然而,此刻从皇帝口中说出,却如同一道冰冷的判决,让他如坠冰窖。 他强忍着内心的翻涌,再次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儿臣……遵命。”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却隐藏着暗流涌动。皇帝的目光深邃而复杂,仿佛能洞察一切人心。而阜阳王,则在这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退出了御书房,心中却已翻江倒海,难以平复。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努力地表现自己,才能在这权力的游戏中,赢得一席之地。 宗人府虽然收了邀月郡主,但却未曾苛待她,衣食住行除了不能出宗人府,都与在齐王府无异。 只是秦潇冉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消瘦,她那原本圆润的脸庞如今已变得瘦削,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忧虑。自从谢六身受重伤,自己被关进宗人府之后,秦潇冉便整日忧心忡忡,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他的安危。 她四处打听谢六的消息,却因为宗人府封闭消息,始终得不到任何确切的答复。每一次的等待都让她的心愈发沉重,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茶饭不思的秦潇冉,日渐消瘦,原本合身的衣裳也变得宽松了许多。她常常坐在窗前,望着远方,默默地祈祷着谢六能够平安无事。夜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谢六受伤时的情景,泪水浸湿了枕头。 而在十里亭一次性施展了两大绝技的谢六,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他的身体与识海,在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中,遭受了难以估量的重创。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七日已过,谢六却依旧沉睡不醒,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负责照顾谢六的侍女,每日都会细心地为他擦拭身体,更换药物,却始终不见他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谢爵爷,您都已经睡了七天了,怎么还不醒呢?等郡主回来,看见您还这个样子,得多伤心啊”侍女轻声呢喃,眼中闪烁着担忧与焦虑。她的手轻轻搭在谢六的手腕上,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跳动,心中才稍感安慰。若非如此,她真担心这位英勇的爵爷是否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去往了遥远的祖宗之地。 在这漫长的七天里,她时常回忆起谢六往日的风采,那个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御前侍卫,如今却躺在这里,生死未卜。 然而,就在这绝望与希望交织的时刻,谢六的身体突然有了微弱的动静。他的手指轻轻颤动,仿佛是在回应侍女的祈祷。侍女惊喜交加,连忙根据大夫的交代呼唤其他侍女前来帮忙。她们一起将谢六扶起,轻轻地喂他喝水,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中,谢六的眼皮缓缓睁开,一道微弱的光芒从他眼中射出,仿佛是在宣告他的归来。 第113章 齐王的决定 在那七日里,在侍女的照料下,谢六身上的伤痕,此时已经结痂。虽然神识之中,那些隐痛仍如暗夜中的微光,时隐时现,却也已不再是不可承受之重。 当晨曦再次穿透窗棂,温柔地拂过谢六的脸庞,他缓缓睁开双眸,心中那份对秦潇冉的担忧与自责,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得知因自己之故,秦潇冉被囚于宗人府的消息,他的心,瞬间被撕裂成千万片,誓要入宫,哪怕是以卵击石,也要为心爱之人求得一丝宽恕。 那日,正当谢六心急如焚,欲踏出门槛之时,齐王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一番劈头盖脸的训斥,没有丝毫的留情与缓和。齐王的话语,字字如剑,直刺谢六心间,让他猛然惊醒——若他此刻冲动行事,非但不能救秦潇冉于水火,反而会将她推向更深的深渊,让皇帝颜面扫地,最终只会适得其反。作为御前侍卫,他只有等待皇帝决定的资格,他既享受皇帝近臣的特殊,也就得忍受这特殊地位带来的约束。 齐王的话语,苦口婆心,字字珠玑,他诉说着谢六的两位挚友,如何为了他的事,四处奔波,求情的书信如同雪花般纷飞,几乎要将御书房的书桌淹没。这一幕幕,在谢六眼前缓缓展开,让他心中五味杂陈。他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等待皇帝的裁决。这不仅是对皇权的敬畏,更是对秦潇冉最深情的守护。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为秦潇冉争取到最好的结果。 谢六坐在窗前,目光凝视着远方,仿佛能透过那无尽的虚空看到秦潇冉的身影。他的心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时间仿佛凝固了,谢六感觉自己像是被囚禁在了一个无尽的时光牢笼中。他试图用各种方式来打发时间,看书、写字、踱步,但都无法缓解内心的煎熬。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秦潇冉的面容,她的笑容、她的温柔,都让谢六心如刀绞。他不知道她现在身处何种境地,这种未知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谢六感到自己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消磨,他开始变得烦躁不安。他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要让秦潇冉为自己冒险,为什么自己不能保护她。这种自责和愧疚让他的内心更加痛苦。 度日如年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谢六的精神也越来越憔悴。 终于,在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中,三日时光如同跨越了千山万水,缓缓流逝。当皇帝的口谕如春风般拂过京城的大街小巷,不仅带来了万物复苏的气息,更让一颗颗悬着的心得以安放。 “邀月郡主,虽有违礼法在先,然念其心地纯良,因不忍见为国争光之勇士身受重伤,情急之下,方有失体统。朕已罚其于宗人府内自省十日,今日期满,特准其归家。” 邀月郡主,这位曾经骄傲如天鹅般的贵族女子,在宗人府的十日里,仿佛经历了人生的春夏秋冬,从繁华到落寞,再从落寞中寻得一丝坚韧与成长。当她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门,阳光再次洒落在她瘦弱的身躯上时,她已不再是那个只知享乐、不懂人间疾苦的郡主,而是一个经历了风雨、更加懂得珍惜的女子。 然而,却没有选择直接回齐王府,而是偷偷吩咐马车,驶向了那个位于柿子巷的小院。那里,有她心中最深的牵挂。 小院依旧,只是多了几分静谧与期待。当邀月郡主轻轻推开那扇半掩的门扉,映入眼帘的是谢六那略显疲惫却依然坚定的眼神。那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他们只是静静地望着彼此,仿佛要将这十日来的思念与担忧,都化作此刻无声的交流。 秦潇冉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地走进院子。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惫。 谢六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他的伤口刚刚愈合,但身体依然虚弱。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秦潇冉的目光落在谢六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轻轻地走到谢六身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谢六感受到她的温暖,微微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他们的目光交汇,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秦潇冉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你终于好了。”泪水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谢六强撑着笑,心疼的擦去秦潇冉的眼泪,说道:“谢谢你,冉儿,你受苦了。”他们的对话简单而真挚,却蕴含着深深的情感。 在这一刻,他们不需要言语,彼此的眼神已经表达了一切。他们的爱情在经历了风雨之后,变得更加坚定。 谢六与秦潇冉在院子里相对而坐,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一片金黄。他们互诉衷肠,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谢六讲述着自己的计划与承诺,秦潇冉则倾听着,眼中闪烁着信任与爱意。 时间在他们的倾诉中悄然流逝,直到日暮西山,天边泛起了一抹绚丽的晚霞。齐王派人来催她回府,她才依依不舍地与谢六分别。 谢六望着秦潇冉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眷恋。他知道,未来的路充满了挑战。然而,他历经了这次的事情,更加坚决的要向上爬,娶佳人为妻。 秦潇冉乘坐着装饰华丽的马车,穿过京城繁华的街道,最终缓缓停在了齐王府的门前。她的心情复杂而忐忑,既有归家的喜悦,又夹杂着对即将面对的一切的不安。轻轻掀开马车帘幕,她踏出了车门。 走进齐王府,穿过曲折的走廊,秦潇冉来到了厅堂。这里,齐王正端坐在主位上,目光深邃而温暖。秦潇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怯生生地向齐王行了礼,声音细若蚊蚋:“父王,女儿回来了。” 想象中的训斥并未如期而至,反而是一片令人意外的宁静。齐王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只有满满的心疼与慈爱。他缓缓走到秦潇冉面前,轻轻牵起她的手,那双历经风霜的大手,此刻却温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 “冉儿啊,”齐王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就那么喜欢那个臭小子啊?为了他,你甚至不惜大失体统,甘愿受罚。你以后,真的打算就嫁给他啦?” 秦潇冉闻言,眼眶不禁微微泛红。她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温柔的一面,更未曾想过,他会如此直接地询问自己的心意。她低下头,声音略带哽咽:“父王,女儿……女儿确实心悦于他。他虽出身低贱,但心地善良,勇敢无畏,为了实现对女儿的承诺,他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身受重伤。女儿知道,这样的情感或许不被所容,但女儿的心,早已属于了他。” 齐王听着女儿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轻轻拍了拍秦潇冉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冉儿,为父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你可知,这世间真情难得,若能找到一个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人,实属不易。只是,皇家婚姻大事,非同儿戏,你需三思而后行。” 秦潇冉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齐王:“父亲,女儿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女儿愿意与他共度此生,无论前路如何坎坷,女儿都无怨无悔。” 齐王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中万分复杂。但最后,他轻轻点头,眼中满是祝福:“好,既然你心意已决,为父自当全力支持你。父王我就想想办法,帮那小子一把。” 这一刻,秦潇冉的心中充满了感激与幸福。她知道,自己不仅得到了爱情,更得到了来自家人的理解与支持。 第114章 赐婚 谢六在小院中悠闲地度过了几日,身体虽已大致康复,但皇帝的旨意让他继续休养。 这段时间,江湖上发生了一件大事,成无柳一人独闯剑门,将其打得封山,消息如野火燎原般迅速传遍了整个武林。人们纷纷议论着成无柳的神勇,却对那日剑门的具体细节知之甚少,只知他剑法超凡入圣,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剑门,成就了一段传奇。 谢六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成无柳此行是为了给他出气。 想到平日里那个总爱在自己身边插科打诨的兄弟,此刻却为了他孤身犯险,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与感动。“阿斜,你真是……”谢六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对于成无柳的壮举,谢六更多的是感动,因为他只听说最后福王的人出现将成无柳接走了,却并不知道成无柳为此付出了一只手臂的代价。如果他知道,或许会更加心疼与自责。 在这几日里,谢六无数次想要去看望邀月郡主,但自从齐王那次登门拜访后,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齐王直言不讳,虽然他对谢六并无好感,但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他愿意伸出援手,助二人早日修成正果。然而,齐王也明确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近日谢六绝不可以与秦潇冉见面。齐王自有他的打算,谢六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无奈同意,强忍着相思之苦。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谢六总会躺在小院的竹榻上,望着满天繁星,心中思绪万千。他既感慨,又担忧自己与邀月郡主的未来。他知道,这段感情之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他愿意去克服一切困难。 而此刻的邀月郡主,也在齐王府中默默思念着谢六。她知道谢六因为齐王的禁令而无法与她相见,但她相信,只要两颗心紧紧相连,任何困难都无法阻挡他们的爱情。在这段等待的日子里,邀月郡主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她期待着与谢六重逢的那一天,期待着他们能够携手共度余生。 就在谢六与秦潇冉为了不能相见而饱受相思之苦时。 皇帝在御书房,召见了齐王。 齐王虽然知道以皇帝的性格,既然已经放了秦潇冉,自然不会再秋后算账。但还是难免忐忑。 齐王心中忐忑地在御书房面见了皇上。他低着头,不敢直视皇帝的目光,心中充满了不安和焦虑。皇帝戏谑地逗了逗他,问道:“齐王,你对谢六感观如何?” 齐王心里顿时百感交集,他想起了与谢六的过往种种。 齐王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陛下,谢六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的才华和勇气都让臣十分钦佩。但是,他有时候过于莽撞,行事还是有些年轻人的毛躁,这也是他的不足之处。” 皇帝听了齐王的话,微微一笑,说道:“齐王,你说得很对。谢六是一个有才华的人,但他也需要不断地学习和进步。你作为大懿亲王,应该多给他一些建议和帮助。”齐王点了点头,说道:“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尽自己的努力,帮助谢六成为一个更好的臣子。” “只是臣子吗?”皇帝带着笑意,身子向前靠了靠,问道。 齐王一愣,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踌躇着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没意思了啊,皇弟。”皇帝这回换了语气,以家人的口吻说道:“朕打算给朕这个宝贝侄女,找个乘龙快婿。朕也听说了他们二人之间早就情投意合。既然郎有情妾有意,又一直恪守礼法,朕决定成人之美。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虽然齐王在皇帝问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就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略有些惊讶。原本他自己也答应了二人,要帮一些忙,当下也高兴的行礼:“陛下是一国之君,更是我秦家一族之长,臣弟谨遵圣明,得陛下赐婚,齐王府上下甚感荣光。” 皇帝也对齐王的态度十分满意。当下就让太监拟旨去了。然后又拉着齐王聊了一会儿天,就放齐王回去了。 齐王回到王府,就吩咐下人把秦潇冉叫来。 不一会儿面容憔悴的秦潇冉就来到了跟前。齐王看着秦潇冉的模样,心疼多些,但不愤更多一些,没好气的说:“行了行了,该吃吃,该喝喝,等嫁人的时候还是这个样子的话,成何体统。” 秦潇冉听到此话,正要提问,齐王把手一挥阻止了她,继续说道:“今日陛下把我叫到御书房,问了我的意见后,陛下要给你和那个臭小子赐婚。想必此刻,圣旨快到了。” 秦潇冉不可思议的看着正一脸不痛快的齐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她的脸庞瞬间泛起红晕,宛如盛开的桃花般娇艳动人。她的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 她的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感激,她深知这是皇帝对她的宠爱。她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云端,飘飘然不知所以。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 就在秦潇冉激动不已时,圣旨到了。 随时齐王府在齐王带领下,行大礼接旨,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奉天承运,圣曰:邀月郡主,端庄得体,贤良淑德,实乃女中楷模,尽显大家风范。且其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深受百姓爱戴。御前带刀侍卫谢六子爵,英勇无畏,忠君爱国,真乃国之栋梁。其武艺高强,胆识过人,屡屡立下赫赫战功。且其为人正直,忠诚不二,深得朕心。今,朕行月老之责,成郎妻之美。着齐王府与谢府早做准备,于二月十四,行纳彩之礼,年内择良辰吉日完婚。钦此” 于此同时的柿子巷院子,谢六也在不可置信中,收到了圣旨。 等到传旨太监离开了,柿子巷的谢六和齐王府的秦潇冉都久久不能从喜悦中醒来。 第115章 纳彩 谢六自从接了旨以后,算了算日子,到二月十四还有十天,他就每天都在往家里买东西,添置家具。 在接了圣旨的当天晚上,他就给成无柳去了一封信,希望他能回来参加自己与秦潇冉的纳彩之礼。 他知道成无柳肯定会很生气,二人大仇未报,自己就在这里儿女情长,优柔寡断的。但他在这世上只有成无柳这一个亲人了,他还是希望成无柳能来。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残了一只手的成无柳,才从伤痛中恢复过来,行动不便。 在遥远的福州福王府内,成无柳正静养于雕梁画栋之间,周遭是淡雅的花香与偶尔传来的鸟鸣,却无法完全抚平他心中因伤而起的烦躁。 两日之后,一个寻常却又平凡的清晨,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恰好照在一只自远方而来的信鸽之上,它翅膀轻拍,携带着一封薄薄的信件,稳稳降落在成无柳窗前的雕花架上。 成无柳拆开信封,指尖轻触纸面,仿佛能感受到千里之外亲人的温度。信中所言,是谢六即将迎来人生中的大喜之日,言语间洋溢着喜悦与期盼。 读罢,成无柳先是嘴角一撇,骂骂咧咧地抱怨起谢六沉迷女色云云,但那咒骂声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与无奈。他的眼神闪烁,嘴角在不经意间微微上扬,泄露了他内心深处按捺不住的喜悦与激动。 “张成慧!”他大喊着,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去,给我备一辆马车,我要即刻启程,去参加那小子的婚礼!算我欠你的!” 张成慧望着成无柳,见他虽面上故作不悦,眼中却闪烁着孩子般的兴奋光芒,心中暗自摇头,却也明白这位的脾气。于是,他迅速安排妥当,不仅备好了马车,还特地挑选了一支精干的十人护卫队,以确保成无柳一路上的安全。 随着车轮缓缓滚动,踏上了路途的成无柳,心中五味杂陈。他望着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思绪万千。他想起了与谢六儿时的种种,那些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又两日后,在院子里忙碌着装饰的谢六,突然看到了一个身影。他定睛一看,竟然是成无柳! 成无柳的出现让谢六惊喜不已,但是当他看到成无柳断了一只手臂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愧疚。 谢六这两天在成无柳的回信中已经知道,成无柳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为了给自己出气,成无柳竟然不惜独自杀上千刃山,与剑门长老拼斗,最终导致断臂。 谢六的眼眶湿润了,他紧紧地握住成无柳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阿斜啊……” 成无柳毫不在意的哈哈一笑,打断了谢六的话:“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你是我的弟弟,哥哥我不能看着你受委屈。” 成无柳看谢六还要言语,用左手推了谢六一把,然后直接走进堂屋,大拽拽的坐在主位上,没好气的说:“怎么要娶媳妇了,就便这么婆婆妈妈的。没了右手,等老子养好了,只用左手,老子也还是天下第一。别特么哭丧了,去给老子和外面的兄弟们把好酒好肉摆上啊。” 谢六望着成无柳那略显倔强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成无柳那份故作坚强,不过是想掩藏内心的脆弱,不愿让他人看到自己受伤的模样。谢六心中虽不是滋味,却也明白,此时过多的言语,只会变得尴尬。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个理解的微笑,转身去迎接那些护送成无柳而来的护卫们。 谢六迎上前去,语气温和而诚恳:“各位辛苦了,一路风尘仆仆,请先随我入院小憩片刻。”他一边说着,一边做着请的手势,引领着护卫们穿过精致的雕花门廊,步入宽敞的庭院。 待护卫们安顿下来,谢六迅速打了个手势,这是他与蓝袍侍卫们之间特有的暗语。不一会儿,两位隐藏在暗处的蓝袍侍卫如同鬼魅般现身,他们身着统一的蓝色劲装,步伐矫健,眼神锐利,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你,速去登高楼,为我置办三桌丰盛的酒席带过来。”谢六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日,我要好好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勇士们,他们护送成无柳安全归来,功不可没。 随着酒席的置办,庭院内逐渐热闹起来。护卫们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分享着路途中的趣事与见闻。 待酒席结束,众护卫表示要去京城的福王府复命,便联袂离去,成无柳则住了下来。 时光荏苒,眨眼,便到了纳彩之日。 纳彩,即男家请媒人向女家提亲,若女家同意议婚,则男家正式向女家求婚。在大懿,纳彩是婚姻六礼中的第一礼,是整个婚姻程序的开始。 纳彩之礼通常在女方家门口举行,男方会派遣媒人带着礼物前往女方家中。礼物的种类和数量因地区和家庭而异,但通常包括一些象征吉祥和美好的物品,如大雁、鸳鸯、茶叶、绸缎等。 媒人到达女方家门口后,会先向女方家长通报男方的来意,并送上礼物。女方家长会邀请媒人进入家中,进行一番寒暄和交谈。在交谈中,媒人会向女方家长介绍男方的家庭情况、人品、才华等方面的情况,以增加女方对男方的了解。 如果女方家长对男方表示满意,同意议婚,则会收下男方的礼物,并表示感谢。此时,纳彩之礼就算完成了。接下来,男方和女方会开始商量婚礼的具体事宜,如婚礼的日期、地点、仪式等。 纳彩之礼虽然只是婚姻程序的开始,但却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它不仅是男女双方表达爱意和诚意的方式,也是双方家庭相互了解和沟通的机会。通过纳彩之礼,男女双方可以更好地了解彼此的家庭背景、文化传统和价值观,为今后的婚姻生活打下坚实的基础。 谢六媒人,从某种意义来说是皇帝。但皇帝来登门纳彩,齐王得被吓死。但皇帝也算贴心,为了显示对谢六的重视,他派了福王与商直来给谢六当媒人。 一大早,谢六的家里热闹非凡,人声鼎沸,不上值的御前侍卫们都来了,李若云和张怀洛盛装出席,人们摩肩接踵,几乎没有立足之地。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红色的喜字和彩带挂满了每一个角落。 谢六和成无柳身着崭新的袍子,喜气洋洋地站在人群中,与御前侍卫的同僚们欢快地交谈着。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中充满了期待和喜悦。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原来是媒人—福王和商直到了。谢六和成无柳连忙迎上前去,将媒人请进屋内。 请二位媒人喝了茶后,谢六让同僚们将备好的纳彩之礼要用的礼品全部装车,然后恭敬恩请二位媒人上马车前往齐王府提亲。自己则是留在家里接待朋友。 纳彩的车队,宛如一条蜿蜒的彩龙,穿街过巷,一路敲锣打鼓,热闹非凡。喜庆的乐声,让每一个路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看,脸上洋溢着笑容,也被这份喜悦所感染。车队刻意绕了小半圈,向世人宣告这份喜事的隆重与不凡,最终,它缓缓停在了齐王府那庄严而华贵的门口。 此时,齐王府,齐王与齐王妃身着华服,面带笑容,站在府门之前,迎接着这喜庆的到来。而一直在外的齐王世子与他的两位弟弟,也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同迎到了门口,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年轻人的朝气与对今日的喜气。 随着车队的到来,一应礼品被井然有序地送上前来,每一件都蕴含着深深的祝福与诚意。福王作为媒人,也作为德高望重的长者,站在车队之前,高声唱出了求娶之言,那声音洪亮而庄重,仿佛是在向天地宣告这份婚姻。 齐王府内,齐王与齐王妃闻言,相视一笑,随即应允,收下了这一应礼品,那份喜悦与满足,溢于言表。 随后,福王与商直被请入府中,一同品尝喜酒,共同商议着结亲的具体日期。酒桌上,欢声笑语不断,那份喜悦与祥和,连空气都变得甜蜜起来。 纳彩之礼,在这一刻,算是圆满成功。 与此同时,在柿子巷的男方家里,也有一支车队的小厮,一路奔跑,将礼成的喜讯带回了家中。 他们的脸上,同样洋溢着喜悦与激动,仿佛自己也是这喜事中的一份子。 在院子里,欢呼声此起彼伏,谢六的同僚们纷纷拿出赏钱,感谢这些小厮们的辛苦奔波。小厮们领了赏钱,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他们加入到男方家的宴饮之中,那份欢乐与喜悦,仿佛要将整个巷子都填满。 这一日,无论是齐王府,还是谢六家里,都沉浸在一片喜庆与欢乐之中。夜幕降临,灯火通明,人们举杯相庆,笑声与歌声交织在一起。 这一夜,他们通宵达旦,不愿让这份喜悦与幸福有任何的停歇。 第116章 草原雪灾 在京都,人们正沉浸在谢六喜事的欢声笑语中,小院里,整个春天都似乎因这份喜悦而提前绽放。然而,此刻,东北再往北的鞑靼草原,却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春,本应是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的季节,但在那片辽阔的草原上,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罕见雪灾,紧紧锁在了冬的怀抱中。 雪花,如同被激怒的天神撒下的白色利刃,大片大片地在狂风的裹挟下肆意飞舞,它们无情地覆盖了每一寸土地,将草原装扮成了一片死亡之地。 那本该是嫩绿欲滴、生机勃勃的草地,此刻却被厚重的积雪深深掩埋,宛如大地被一层厚重的棉被紧紧包裹,连一丝生命的脉动都难以察觉。 在这片被冰雪封锁的世界里,牛羊们无助地徘徊,它们在刺骨的寒风中颤抖,眼中闪烁着对生存的渴望。它们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在这片看似洁白无瑕实则暗藏杀机的雪原上寻找到一丝生机,但那无情的积雪,却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将它们的希望一次次击碎。 牛羊的尸体,如同冬日里的枯枝,横七竖八地散落在草原上,它们静静地诉说着这场灾难的残酷与无情。牧民们望着眼前这一幕幕令人心碎的场景,心中的绝望与悲伤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他们知道,这些牲畜不仅是他们生活的依靠,更是他们精神的寄托。 茫茫草原,一片死寂,只有狂风与雪花在肆意舞蹈,它们似乎在嘲笑着生命的脆弱与无助。在这片被冰雪统治的土地上,无数生命在严寒中苦苦挣扎,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生存的意义与坚持。 年轻的男人们,他们的眼中燃烧着绝望与愤怒交织的火焰,他们聚集在一起,仿佛要将这份力量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他们深知,唯有去战斗,去掠夺,才能为部落带来一线生机,才能让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鞑靼可汗的营帐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他紧锁的眉头与深邃的眼眸。桌上,堆积如山的请战书,每一封都承载着年轻人的热血与勇气,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牺牲与苦难。可汗望着这些请战书,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战争是一场残酷的游戏,它既能带来希望,也能带来毁灭。 在这艰难的抉择面前,可汗沉默了,他仿佛能听见草原的哭泣,感受到生命的颤抖。他凝视着远方的雪山,心中涌起一股悲壮之情,他知道,鞑靼部落的命运,或许就在这场雪灾中,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转折。 漫长而寂静的夜晚,星辰如古老的守望者,沉默地俯瞰着辽阔无垠的草原,鞑靼可汗的心,比这夜色还要深沉几分。他独自徘徊于毡帐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坚毅而又忧虑的脸庞。犹豫,如同草原上的寒风,穿透了他的盔甲,直抵灵魂深处。然而,当第一缕晨光穿透夜幕,他终于做出了决断,派遣传令兵,如鹰隼展翅,疾驰向草原的四面八方,去召集那些散居且各自为营的部落的首领们。 他深知,这一刻的决定,将关乎鞑靼部落的存亡。草原如今却饱受风雪与饥荒的肆虐。牛羊成群倒下,生命之火在寒风中摇曳欲灭,往昔的小规模劫掠,不过是杯水车薪,无法拯救这片土地上的儿女于水火之中。 鞑靼人的可汗的心中,既有决绝,亦有无奈。他知道,这一战,意味着要违背与大懿王朝新近签订的商贸往来协议,那份本应带来和平与繁荣的盟约,如今却成了横亘在生存与毁灭之间的脆弱纽带。但生存的本能,比任何盟誓都要强烈,他不得不选择这条路——攻打铁云关,那座雄踞边陲,守护着中原富庶之地的坚固堡垒。 他渴望迅速集结起一支大军,汇聚各部落的智慧与力量,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向还沉浸在和平梦境中的铁云关。在那里,他们将用武力夺取粮食与财富,用以滋养这片饱受苦难的土地,让鞑靼人能够熬过这场前所未有的严冬。 三日后,各部落的首领几乎都是不约而同地将自己部落所有能作战的男丁都集结到一起,浩浩荡荡地从四面八方向着可汗的大帐所在的地点进发。一时间,大地仿佛都在颤抖,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息。 这些男丁,年轻的身强力壮,年迈的骨瘦如柴,可是他们的眼神中都透露出坚定和勇敢。他们身着简陋的战甲,手持各种武器,有长矛、弓箭、盾牌等。他们的步伐有力,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队伍的前方,各部落的首领骑着高头大马,英姿飒爽。他们不时地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队伍,心情复杂。他们知道,这是一场关乎部落生死存亡的战斗,他们必须全力以赴,才能保卫自己的家园和亲人。 鞑靼可汗被历史风霜雕刻的脸庞上,此刻凝聚着前所未有的悲壮。当各部落的勇士们如星辰般汇聚于草原的辽阔之上,他深知,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战争集结,更是鞑靼人命运的转折点。于是,他下令,让本部族的族人,将那些因灾荒而瘦弱不堪,却仍被视为珍宝的羊群,全部宰杀。 那一刻,草原上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羊群的哀鸣与族人的不舍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曲悲壮的战歌。然而,为了即将到来的战斗,为了部落的生存,这一切都得牺牲。篝火熊熊,烤肉的香气弥漫,鞑靼大军在这久违的饱餐中,找回了失去的力量与勇气。他们知道,这一顿饭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的征途与生死考验。 祭旗,是出征前最庄严的仪式。鞑靼可汗亲手将一面狼头旗帜高高举起,那是他们信仰的象征,是胜利的预兆。在族人的祈祷与祝福中,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大军在可汗的带领下,踏上了征途,如同一支不可阻挡的铁流,向着铁云关进发。 而此时的大懿王朝,正值春种之际,田野间一片繁忙与生机。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一场灾难正在悄然逼近。鞑靼骑兵,如同草原上的狼群,悄无声息地穿越了边境,他们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回响,如同死亡的丧钟。他们目标明确,直指铁云关,那座曾经被视为坚不可摧的堡垒。 第117章 压境铁云关 自鞑靼草原的北部地带,向南缓缓行进,越靠近那巍峨挺立的大懿王朝国界线,雪花便愈发稀疏,直至消失无踪。这场突如其来的雪灾,宛如苍穹之下的一场精心布局,专门针对着鞑靼部落。 待到鞑靼那八十万先锋铁骑如洪流般汹涌至铁云关外时,关外的景象已悄然变换。 农田里一片生机勃勃,嫩绿的幼苗破土而出,预示着新生的希望。勤劳的农民们正弯腰耕作,汗水与泥土交织,绘制出一幅幅朴素而真实的田园画卷。 然而,地面忽而轻轻颤抖,起初,人们误以为是大地的脉动,是自然之力的低语。紧接着,一阵雷鼓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耳欲聋,如同狂风骤雨前的预兆。农民们抬头北望,只见军旗猎猎,遮天蔽日,鞑靼骑兵如乌云压顶,铺天盖地而来,那气势,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吞噬。 惊恐之下,农民们纷纷丢下手中的农具,呼喊声此起彼伏,“鞑子来了!鞑子来了!”他们慌不择路,四散奔逃,只盼能逃离这灭顶之灾。然而,鞑靼可汗早已料定此景,派出轻骑小队穿梭于逃难的人群之中,无数农民未能迈出多远,便倒在了血泊之中。唯有极少数幸运儿,因距离铁云关较近,得以在绝望中抓住一线生机,踉跄逃入关内。 与此同时,铁云关上的士兵们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不祥的气息。墙垛之后,一双双警惕的眼睛紧盯着远方,号角声骤然响起,如战鼓催征,激荡人心。三十万燕云铁骑,犹如沉睡的巨龙被猛然唤醒,瞬间在铁云关内腾跃而起,整装待发。 不消片刻,铁云关守将杨忠进匆匆登上城墙头,他身形魁梧,面容严峻,扶着墙垛,目光如炬,凝视着关外那浩瀚如海的骑兵。 眉头紧锁间,他深知此战非同小可,当即呼唤传令兵,声音低沉而坚定:“传我命令,关内三十万大军,即刻分为三班,轮番上阵,坚守城墙。同时,八百里加急,速报京都,鞑靼人大军压境,人数至少六十万至八十万,从他们的着装来看,估计只是先锋军。恐怕整个草原上的精锐战士皆已倾巢而出。鞑靼可汗,这是要开启一场关乎国运的大战啊!” 鞑靼可汗深知,对于鞑靼部落而言,时机已如弦上之箭,不得不发。八十万先锋大军,如同草原上的狂风,一路席卷至铁云关外。他早已运筹帷幄,密令部众,砍伐周遭所有可用的林木,夜以继日地打造攻城的利器,誓要将铁云关这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化为齑粉。 此刻,立于关外,鞑靼可汗目光如炬,指挥若定。他令五十万中军于关外五十里处扎营,形成稳固的后方支援,而前军三十万,则如同饿狼扑食,即刻对铁云关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此时,铁云关的传令兵如离弦之箭,八百里加急,朝京都疾驰而去,携带着关乎国家命运的紧急军情。而鞑靼人的攻城之战,已如雷鸣般轰然炸响。 三十万鞑靼勇士,如同汹涌的波涛,向着铁云关涌来。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关隘之上,守军们严阵以待。 鞑靼先锋部队率先发起冲锋,步兵们怒吼着,如同疯狂的野兽,顶着城墙上如飞蝗般的箭雨,挥舞着锋利的弯刀,架设起云梯,奋不顾身地向城墙上攀爬。他们的身影在箭雨中摇曳,每一步都踏着生死的边缘,但那份退无可退的绝望,却让他们无所畏惧。 与此同时,鞑靼骑兵在城墙下不断射箭,箭矢如雨点般倾泻,为破城锤的推进提供掩护。破城锤在骑兵的护送下,一路披荆斩棘,尽管沿途留下了无数勇士的尸体,但它依旧势不可挡地冲向了城门。每一次撞击,都仿佛要将城门撼动,将守军的意志击垮。 十里之外,抛石机如同巨兽之口,不断将巨石抛向城墙。那些巨石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轨迹,落在城墙上,瞬间将守军淹没。墙上守军不断有人倒下,但他们的眼神依旧坚定,他们的意志依旧顽强。 守军们凭借着坚固的城墙,进行着殊死抵抗。他们不断射箭、抛石,与鞑靼人展开了激烈的交锋。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双方只是一个交锋,没有任何试探,直接全力开打,鞑靼先锋军瞬间伤亡惨重。但鞑靼人并未因此而退缩,他们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发起攻击,誓要将铁云关这座最后的屏障攻破。 三十万守军,如同铁壁铜墙,守护着铁云关这一方要地。他们以每十万人为一单位,三班轮番上阵,誓死抵御鞑靼人的猛烈攻势。然而,攻城之战已持续了一个时辰,战况之惨烈,超乎想象。 第一个十万人的守军,在经历了这一时辰的血雨腥风后,已被打得七零八落,城墙上遍布着他们的尸体。那些曾经英勇无畏的战士,如今却只能静静地躺在这片他们誓死保卫的土地上,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城墙,也染红了这片天空。 在这短短的一个时辰里,鞑靼人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不断地补充兵力,四十五万勇士如潮水般涌入战场,参与到第一波的攻城之中。鞑靼人的攻势如狂风骤雨,猛烈而持续,他们两次攻上了城墙,尽管最终都被守军以顽强的意志和坚定的决心击退,但燕云守军的第一个十万军,却也因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当杨忠进沉重地下令换防时,第一个十万军中能活着走下城墙的,已不足三万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身上遍布伤痕。然而,即便是在这样的绝境之中,他们依旧没有放弃,他们依旧坚守着心中的信念。 情况非常不妙,这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但杨忠进却并未因此而退缩,他深知,此刻的退缩,就意味着失败,就意味着家园的沦陷。他必须振作起来,必须带领守军们继续战斗下去。 他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那依旧在冲锋的鞑靼人,心中涌动着一股不屈的火焰。他高声喊道:“燕云的勇士们,我们绝不能退缩!我们的身后是大懿,是家园,是亲人,是我们誓死要保卫的一切!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让鞑靼人踏入铁云关一步!”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着,激励着每一个守军的心。他们纷纷挺直了腰杆,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准备迎接下一波的攻势。他们知道,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斗,但他们愿意为了保家卫国而奋战到底。 第118章 羽林军出山 铁云关之战,犹如狂风骤雨,已肆虐了两天一夜,未见丝毫停歇之兆。 鞑靼铁骑如潮水般汹涌,每隔三个时辰便发起一轮猛烈的攻城,其势不可挡。八十万先锋,佯攻和真打轮番上阵,真真假假,虚实难辨。燕云守军,虽英勇无畏,却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三十万勇士,血染战袍,伤亡之惨重,令人扼腕叹息。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守将杨忠进心急如焚,他深知仅凭现有兵力,难以抵挡鞑靼大军的轮番猛攻。于是,他毅然决然地向燕州刺史求援。这位刺史,乃燕州张家之主,亦是马怀洛之岳父,年逾五旬,鬓发已斑,却仍心怀家国,壮志凌云。闻讯后,他毫不迟疑,将除了铁云关以外所有可战之兵——四十万燕云铁骑,尽数派往前线,自己则留守后方,筹措粮草,以保障大军之需。 然而,世事无常,就在四十万援军风尘仆仆赶到铁云关之时,鞑靼大军的一百万后军亦如黑云压境,悄然抵达关外。两军对峙,剑拔弩张,一场更为惨烈的战斗即将上演。 军情如火,十万火急。八百里加急快报,如流星划过夜空,将这一危急消息迅速传递至京都。 皇帝闻讯,大惊失色,立刻召集满朝文武,召开紧急朝会。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众朝臣齐聚一堂,神色凝重,议论纷纷。他们深知,燕州之兵已倾巢而出,如今再想从别处调兵遣将,谈何容易?从哪个州调兵?调多少?又由谁来领军?这一系列问题,如同巨石压心,令人难以抉择。 在朝堂之上,众人争得面红耳赤,气氛紧张得仿佛一根弦即将绷断。就在这关键时刻,太子挺身而出,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如同雷鸣般在大殿中回响:“儿臣愿亲率五十万豫州羽林军,奔赴铁云关,与鞑靼人一决雌雄。敢犯我天威,虽远必诛!儿臣定当取那鞑子可汗项上人头回来,以慰我大懿子民之心。”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目光纷纷投向太子,有的敬佩,有的疑虑,有的则暗自盘算。 皇帝看着太子,眼神复杂,既有欣慰,又有担忧。 他正要开口说话,却见福王也缓缓走出队列,行礼后神色严肃地说道:“太子骁勇,实乃我大懿之福。然鞑靼此次侵巢而出,兵力雄厚,恐非易予。铁云关身后一马平川,若失守,则我大懿危矣。臣非质疑太子之雄才伟略,实乃眼下情况危急,臣认为,阜阳王常年带兵,于福州清剿匪患,又常年与西面蛮子交战,经验丰富,若着阜阳王领五十万福州军前往支援,或许更为稳妥。” 福王话音刚落,阜阳王也顺势站了出来,请战之意溢于言表。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他很快便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朗声道:“六弟骁勇善战,福州军更是百战之军,儿臣深知之。然此番铁云关之役,重在守城,而非野战,也无水师用武之地。羽林军擅守,燕云铁骑擅攻。只要羽林军能坚守到鞑子粮草不济之时,再派燕云铁骑杀出,必可破铁云关之困。至于七皇叔担心我领兵经验不足,那便让八皇叔给我当督军。八皇叔也是我大懿赫赫有名的马上王爷,自然与六弟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太子此言一出,齐王也立刻表态,愿意随太子出征。皇帝看着下面的众人,心中暗自点头。他知道虽然太子和阜阳王是为了争功,但他们对国家的忠诚和不畏战的精神还是值得肯定的。 于是,皇帝欣慰地说道:“既然太子已胸有成竹,那么,太子、齐王听旨!” 太子和齐王当即向前跪下接旨。皇帝郑重地说道:“朕封太子为征北大将军,齐王为督军,率五十万豫州羽林军,奔赴铁云关。朕要你们急行军,十日内必须到达铁云关。守住大懿的边关,护住大懿的黎民百姓。此行责任重大,务必慎重行事。” “臣,接旨!”太子兴奋地答道。 而齐王则是面容平淡,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锐利。 皇帝看着起身的太子与齐王,突然转过头来对侧后方负刀而立的谢六与青龙说道:“青龙与谢六二人,朕命你们随军出发,保护好太子与齐王。他们凯旋而归时,若少了一根头发,朕拿你们是问!” 谢六与青龙闻言,立刻接旨称是。他们知道,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必须全力以赴。 基调已定,当即散朝。 太子与齐王立刻整军备战。 太子站在东宫的主厅,神色凝重地望着地图。他深知此次战争的重要性,必须尽快集结兵力,赶赴铁云关。 他转身对身边的将领说道:“传令豫州各郡城羽林军都统,即刻集结兵马,向北赶赴铁云关。一路于去铁云关的路上集合,不得有误!”将领们齐声应道:“是!” 太子又下令和郡守筹集粮食,派兵先行。他知道,战争需要充足的物资支持,只有保证了军队的粮草供应,才能让士兵们安心作战。郡守们接到命令后,纷纷行动起来,组织百姓筹集粮食,准备运往铁云关。 在太子的精心部署下,豫州各郡城的羽林军迅速集结起来,浩浩荡荡地向北进发。一路上,士兵们士气高昂,步伐整齐,展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他们深知,此次战争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和百姓的幸福,必须全力以赴,取得胜利。 齐王回到府中整装待发。 他身着铠甲,虽然已不复当年的英姿飒爽,但站在府中庭院也是虎虎生威。 他的眼神锐利,透露出一股无畏的勇气。谢六则作为护卫,紧随其后,全副武装。 齐王看着家人,语气沉稳地说道:“此次出征,是为了国家和百姓的安宁。我身为齐王,义不容辞。”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使命感。 王妃眼中满是担忧,她走到齐王身前,轻声说道:“王爷,此去战场,务必小心。”齐王微微一笑,轻轻握住王妃的手,说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平安归来。” 谢六也走上前,向齐王和王妃行礼道:“我会竭尽全力保护殿下的安全,请王妃放心。” 齐王转身,与谢六一同迈出了府门。秦潇冉与谢六依依惜别,然后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着。 而在京都城外常驻的十万羽林军则是次日一早在京都城北门外誓师出征。皇帝亲自送行,五十万羽林军浩浩荡荡地向北急行军而去。谢六和青龙也随军贴身保护太子和齐王,离京而去。 第119章 谢六的大舅子 谢六骑着马,缓缓行进在队伍之中,他的目光不时地投向前方那位已不复当年英勇之姿的齐王,保持着一种既不过于亲近也不至疏远的微妙距离。 此行,皇帝赋予了他与青龙重任,要他们在支援铁云关的战役中确保太子与齐王的安全。青龙为了让他有机会与未来的老丈人多些亲近,竟主动请缨去保护太子,留下谢六独自面对这略显尴尬的局面。 面对齐王,谢六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他对这位即将成为自己岳父的长辈怀揣着一种莫名的敬畏;另一方面,过往的日子里,他因执行皇帝的任务,曾多次无意间破坏了齐王为太子精心布局的谋划。如今,即将成为一家人,他心中忐忑,不知该如何与齐王相处,才能化解那些过往的误会与隔阂。 齐王身为亲王,又兼长辈之尊,自然端着一副威严的身份,言谈举止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尊贵。而谢六,性格使然,一向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更别提是与这样一位身份显赫的长辈相处了。因此,自打从京都带兵出发,这三日来,他们急行军已走了一半的路程,即便是夜间扎营休息时,二人之间也仅有几句简短而客套的话语,气氛显得异常沉闷。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营地之上,谢六望着远处齐王的身影,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他知道,自己必须打破这份沉默,主动寻求与齐王的和解与沟通。毕竟,未来的日子里,他们将是真正的家人,共同面对风雨,携手前行。于是,他暗暗下定决心,待到明日,定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向齐王表达自己的诚意与敬意,让这段关系得以真正地融洽起来。 在谢六心中细细盘算着如何拉近自己与未来岳父间关系的时候,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周遭的静谧。 来人正是谢六的大舅子,齐王府的世子,同时也是羽林军豫州总督,秦潇武。 秦潇武,年届三旬有五,岁月非但未在他的身上留下丝毫倦怠的痕迹,反而雕琢出了一副如松柏般挺拔的身躯。 五大三粗的体格,仿佛是大自然最为得意的杰作,彰显着力量与坚韧。然而,更令人瞩目的,是他那张面容,竟在刚毅之中蕴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俊俏。 他常年领兵在外,巡狩豫州的土地,守护着一方安宁,也因此,与久居京城的谢六未曾有过交集。今日是两人的初次相见。 谢六与秦潇武,二人目光交汇,彼此间进行着一场无声却激烈的审视。谢六的眼中,既有对这位未来大舅子威严气质的尊敬,也不乏对即将建立亲情的期待;而秦潇武的眸光,则透露出一种历经沙场的沉稳与睿智。 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收起那份探究的神色,以一种既不失礼数又饱含敬意的姿态,向对方行礼。这一礼,不仅是对身份的尊重,更是对未来可能携手共进的默契与期许的初步认同。 “世子,夜幕已深,您还未歇息吗?”谢六轻声问道,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月光如水,轻轻洒在秦潇武紧锁的眉宇间,映照出他心中那份难以言喻的忧虑。 “谢爵爷,您身为御前带刀侍卫,虽非军旅出身,但对于这即将风云变幻的铁云关,您心中可有揣测?”秦潇武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能穿透夜色,直击人心。他的目光越过层层营帐,定格在远方那片模糊的山影上,那里,是大懿与鞑靼对峙的方向。 谢六闻言,心中暗自思量,这位世子爷果然常年领兵,已有了几分统帅的气度。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世子言重了,我谢六不过一介武夫,对于兵法战阵,实乃门外汉,又如何敢妄加评论?” 秦潇武闻言,缓缓转过身来,月光下,他的眼神异常明亮,仿佛能洞察人心。“燕云铁骑,昔日之雄风,今已不复往昔;羽林军,虽为皇家之精锐,亦难逃岁月侵蚀。而鞑靼人,他们像是漠北的寒风,永远不知疲倦,永远保持着那份野性与狠辣。谢爵爷,您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呢?” 谢六心中一凛,他自然明白秦潇武话中的深意。大懿王朝,已享十年太平,军队之中,安逸之气渐浓,战力几何,实难预料。反观鞑靼,他们始终在战火中磨砺,以战养战,此次更是倾巢而出,其志不小。 然而,身为御前带刀侍卫,谢六深知,此时此地,绝不能流露出丝毫怯意。他深吸一口气,从秦潇武身旁走过,目光刻意避开那双充满期待的眸子,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世子,我虽不懂兵法,但我深信,大懿有上天庇佑,有勇士守护,我们定能战胜一切敌人,平安归来,共饮庆功酒于京城。” 秦潇武见谢六如此说,也不再讨论军情,而是跟着谢六走了上前。 秦潇武与谢六并肩走在营帐外,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秦潇武转头看向谢六,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谢六,你与我妹妹是如何相识的?”秦潇武轻声问道。 谢六微微一笑,有些害羞,又有些追忆,回忆起那段美好的时光。“那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福州外的破庙遇到了冉儿。”随即将秦潇冉破庙遇袭的经过说了出来。 秦潇武微微点头,心中暗自赞许。“后来呢?” “后来,我们渐渐熟悉起来,彼此的感情也越来越深。”谢六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秦潇武看着谢六,心中感到欣慰。“没想到,你们竟能得到皇帝陛下的赐婚。” 谢六神色庄重地说道:“这是我们的荣幸,也是皇帝对我们的信任。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令妹,不负皇帝的恩宠。” 秦潇武拍了拍谢六的肩膀,说道:“我听过你的事,相信你。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不论铁云关如何,谢爵爷,”秦潇武最后还是郑重的行礼说道:“父王,就拜托你了。” 谢六连忙回礼承诺,随后神色好奇的看着这位大舅子。 “他怎么对铁云关局势这么不看好啊?” 第120章 燕州军情 铁云关外,一片狼藉。鞑靼人的攻城留下了满地的尸体,血污浸染了大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息。残剑断刀散落各处,仿佛在诉说着战斗的惨烈。坏了的攻城器械也随处可见,有的还在燃烧,冒出滚滚浓烟。 又打了一天一夜,此刻双方暂时休战。战场上,鞑靼人在收殓自己的族人的尸体,他们知道引发疫病的凶险。他们的脸上充满了疲惫和悲伤。 而守城的士兵们则在警惕地注视着敌人的一举一动,防止他们再次发动攻击。 在城墙上,杨忠进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担忧。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鞑靼人一定会再次发动攻击。他必须做好准备,保卫自己的家园和人民。 铁云关已经奋战了四天,原有的三十万守军,剩八万不到。 在这四天里,铁云关的守军们经历了无数次的战斗,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疲惫不堪。然而,他们仍然坚守在城墙上,用自己的生命保卫着这座城市。 城墙上,士兵们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大地。不断有民夫在城楼台阶上往下运送尸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让人感到窒息。 在这四天里,守军们也尝试了主动偷袭,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他们的兵力越来越少,而敌人的兵力却越来越多,不知道鞑靼人提出了什么条件,更往北的大月国派了五十万步兵加入了攻打铁云关的战役。 在这四天里,守军们也得到了一些好消息。他们得知,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只要他们能够坚持到援军到来,就有希望守住这座城市。 在这四天里,守军们也得到了一些坏消息。他们得知,敌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正在加强对铁云关的包围。而且,北面的万胜关,被大月人攻破了。他们知道,自己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了。 燕州刺史原本派了四十万燕州军来支援铁云关,但大月国突然参战,不仅派了五十万步兵协助铁云关外的还剩一百万余的鞑靼人,还派了六十万精兵攻打与燕州正北与大月国接壤的万胜关。 大月国与大懿一向交好,未曾有过摩擦,甚至每年还会派使臣向大懿上贡,所以万胜关只有五万常驻兵马。在大月国偷袭的第一天便沦陷了。 所以刺史的四十万大军必须前往万胜关后的句雄关设防,与句雄关五万驻军一同撑到大懿其他的援军到达,到时再寻找机会,返攻万胜关。否则句雄关一旦陷落,不仅铁云关腹背受敌,燕州也危矣。 整个燕州突然进入了狼烟四起的状况。局面变得十分危急。 太子率领着京都本部的精锐人马,如疾风骤雨般一路疾驰前行。在这漫长而紧张的路途之中,先行整军的豫州其他部的羽林军也源源不断地融入进来。 自离开京都后的第五日清晨,这支规模庞大、气势磅礴的五十万羽林军终于浩浩荡荡地踏入了燕州的地界。 当他们甫一进入燕州,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太子和齐王便获知了燕州如今混乱不堪的局势,更令人震惊的是,至关重要的万胜关竟然已然沦陷敌手!然而,大月国似乎对于铁云关的战局持观望态度,并不敢轻易派遣已占领万胜关的军队贸然孤军深入。如此一来,双方一时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峙局面——大月国的军队与据守句雄关的燕州军远远相对,彼此僵持不下。 面对如此复杂严峻的形势,太子、齐王以及燕州刺史经过一番紧急商议后,迅速达成共识:当务之急乃是解除铁云关所面临的危机。 于是,五十万羽林军在燕州的首府稍作停留,利用短短半日时间进行休整。士兵们抓紧时间补充体力、整理装备,养精蓄锐以迎接即将到来的激烈战斗。 短暂的休整过后,羽林军再度踏上征程。他们马不停蹄地继续一路急行,终于在当日卯时抵达了铁云关。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了鞑靼人震耳欲聋、响彻云霄的攻城呐喊声。只见那黑压压一片的敌军正疯狂地向城池发起猛攻,战况异常惨烈。太子毫不迟疑地下达命令,五十万羽林军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瞬间涌入了铁云关,并毫不犹豫地立即投身于这片血与火交织的战场…… 羽林军如同一股钢铁洪流般涌入铁云关,扬起漫天尘土。杨忠进率先在羽林军进城后,马不停蹄地直奔太子所在之处。见到太子时,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启禀太子殿下,末将前来汇报战况及敌军情形!” 太子微微颔首,示意杨忠进起身回话。杨忠进站直身子,面色凝重地说道:“此次战役我方损失惨重,战死者众多。而那鞑靼人来势汹汹,攻势猛烈,他们的攻势犹如疾风骤雨一般,而且大月人也参杂其中,兵马众多,每次攻城人数都超三十万之众,从五个城门方向同时进攻,根本分不清他们的主攻方向,让我军难以招架。” 太子眉头紧蹙,思索片刻后立即下达命令:“传本太子令,羽林军即刻划分成五部,轮流坚守城池。务必抵挡住鞑靼人的进攻,不得有丝毫懈怠!此外,边战边将那些已无完整编制的燕州军换下城头,待今日过后重新整编。” 紧接着,太子转头看向身旁的一名将领,继续吩咐道:“速派你所带来的工匠,让士兵们全力协助他们前往修补翁城内门。” 要知道,大懿国所有的关口城门皆是采用翁城设计,设有内外两门。一旦外门被破,便可依靠翁城的城垛围攻攻入翁城中的敌人,形成关门打狗之态势。 众将士齐声领命,旋即迅速行动起来。一时间,铁云关中喊杀声、号令声此起彼伏,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 齐王虽已步入暮年,不再拥有年轻时那般英勇无畏的身姿和力量,但他那饱经风霜的面容下,依然透露出一股坚毅与果敢。毕竟,他曾经历无数次战火纷飞、生死搏杀的岁月,对于战争,他从未心生畏惧。 此时此刻,太子正在城中紧张地调兵遣将,以应对城外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鞑靼军队。而齐王则身着一袭厚重的戎装,全然不顾身旁亲兵们的苦苦阻拦,毅然决然地登上了高耸的城楼。 站在城楼之上,齐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鞑靼人的猛烈攻势。只见那黑压压一片的敌军如饿狼扑食一般,气势汹汹地向着城池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然而,齐王却毫无惧色,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敌人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跟随着齐王一同登上城楼的还有谢六。他同样身披黑色战甲,手中紧握着那把锋利无比的苗刀。面对不断射向他们的密集箭雨,谢六身形敏捷地挥舞着手中的苗刀,将那些呼啸而至的箭羽一一劈断。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犹如舞蹈一般优雅,却又蕴含着无尽的威力,确保了齐王始终安然无恙。 齐王对谢六的能力深信不疑,因为他早在当初对付福王的时候,已通过手下人的详细汇报,见识了谢六在执行任务时所展现出来的惊人战力。 因此,此刻的齐王面色沉静如水,只是默默地沿着城楼缓缓前行。他一边仔细观察着战场上的局势变化,一边不时地停下脚步,用随身携带的纸笔记录下一些关键信息。 第121章 城楼一箭 谢六一路紧跟齐王,不断劈砍射来的箭羽以及突然从墙垛跳上来,然后扑向齐王的鞑靼士兵。不敢有丝毫大意。 城下鞑靼的进攻愈发疯狂,似乎是知道铁云关来了援军,想在援军适应过来之前把关口拿下。 鞑靼人加大了兵力投入,原本一直在中军观望的大月人也开始加入到了攻城队伍中。 大月人派来的步兵统领是大月国的一个爵爷,似乎是个伯爵。他手底下有三名绝世高手,有两人一直贴身保护着他,都是一身白甲。一人五大三粗,背后背着一把斩马刀,一人虽然算不上多高大威猛,却也是孔武有力的模样,身后背着双刀。 还有一人,鹰眼猿臂,用一把重弓,一直游离在攻城队伍的边缘地带,射去的箭,居然比投石机的射程还远,又快又准,百步穿杨都算是谦虚了,他名叫萨尔,是大月第一神射手,也是一名武道宗师。 他专门瞄着指挥将领们射,死在他手底下的燕州将校早已破百了。他就像噩梦一样,盘旋在燕州将领的心头,挥散不去。 此刻的萨尔,看见了一路势不可挡,一直将齐王护在一侧的谢六。 “有大鱼!”萨尔看出了齐王的金甲,那乃是大懿皇族之人才可穿戴的,当即拉弓搭箭,瞄准了齐王。 一瞬间,刚刚砍倒了五名登上城墙的鞑靼士兵的谢六,感受到了一股杀气锁定了自己的方向。立刻把齐王往身后一拉,瞬间凝结气机,一道蕴含内力的刀气劈斩而出! “叮!”的一声,射来的箭羽与刀气碰撞,居然没有被劈断,而是改变了方向,一箭射穿了两名正在搭弓的羽林军,直接把二人的尸体串在了一起,可见其力道之恐怖。 “有神箭手!殿下快撤!”敌在暗,而齐王在明,而且对方明显是武道高手,谢六不敢拿齐王的性命去赌,当下一声大吼,然后不顾齐王反对,把齐王按着,弯着腰,拉下了城楼。 而鞑靼人身后的萨尔,则是有些出乎预料,自己蓄势全力一箭,而且在偷袭的情况下,居然被挡开了。 然后又见对方如此谨慎,直接失去了踪影,当下也知今天想捕杀这条大鱼是没戏了,当下对其他人也没了兴趣,收了弓箭,骑马掉头,回大月人的营帐,去给统领汇报自己的发现去了。 齐王下了城楼,对着谢六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教训,但谢六根本不听,他表示自己是奉旨保护齐王,保证齐王的安全才是第一要务。 齐王见状,更是怒不可遏,他指着谢六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混蛋小子,本王要在一线指挥,这样才能给出最及时的军令,你小子现在是在延误军机!你竟敢违抗本王的命令!本王要你何用?” 谢六却面不改色,他弯腰作揖,诚恳的说道:“王爷息怒,臣只是奉命行事,适才那个箭手,明显是武道高手,臣实在不敢冒险。还请王爷不要为难臣下了。” 齐王听了,气得浑身发抖,他转身对身后的侍卫说道:“把他给我拿下!”一旁的亲卫们听了,虽然知道谢六是对的,但主将下令,没办法,只能立刻冲了上去,将谢六团团围住。 谢六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又把自己的老丈人得罪得更深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慢着!”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壮汉,龙行虎步的走了过来,原来是齐王世子。 秦潇武走到齐王面前,说道:“父王,谢六是奉旨保护您的安全,他并没有做错什么。还请父王息怒。没有谢六在您身旁,儿臣等人就算要被军法处置,也不敢让您再上城楼了。” “您拿下他,百害而无一利。更何况,谢爵爷并没有什么错。儿臣适才询问过燕州军退下来的人了,对方的确有个神射手,专射将领,我们已经有百十号将校死在他的箭下了!父王!大意不得啊!” 齐王听了,心中虽然还是很生气,但他也知道秦潇武说得有道理。于是,他挥了挥手,说道:“算了,算了,这次就饶了他。”谢六听了,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感激地看了秦潇武一眼,然后先对齐王行了个礼,走了过去。 “谢过世子!”谢六向秦潇武抱拳感谢。而秦潇武则是表示不必客气,然后与齐王说了其他几个城门的情况,都不太乐观。 当下齐王带着秦潇武与亲兵们直奔太子所在的指挥所,前前去商量军情。谢六自然是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在战场另一侧,萨尔踏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步入大月人的主营。 营帐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大月统领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庞,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萨尔心中已有了几分预料,适才那场攻城之战,留下的只有士兵们倒下的尸体,并没有取得什么进展。 他深知,这一次,大月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统领那阴沉如水的面色,正是这一切的写照。 “爵爷,”萨尔的声音低沉而颤抖,此刻他有点后悔这么早跑回来了。他说的话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斤重担,“我于城墙之上,瞥见了大懿皇族的身影,然而,我的箭矢却未能将其留下,实在有负爵爷厚望。”他低着头,目光不敢与统领那锐利如鹰隼的眼神相接,生怕从中捕捉到一丝失望与愤怒。 统领闻言,脸色愈发难看,那双眸中暴露出惊讶:“你,你竟然失手了?这世间竟还有人能躲过你的追魂箭?”他的话语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又吩咐:“速去查探!务必查清那大懿皇族中究竟是何人亲临铁云关。大懿皇族,个个手握重兵,各有其直系军马,一旦知晓其身份,便能顺藤摸瓜,探明来援之兵马的真实底细。” 言罢,他猛地转头,对一旁副将下达了命令,副将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而去,着手安排斥候前往探查。 萨尔见状,心中五味杂陈,他试图再次开口,为自己的失败寻找一丝开脱:“爵爷,我确已竭尽全力,我是蓄势之后用十成之力射的冷箭。但那皇族身边的护卫,防守之严密,实乃罕见,我……” “够了!”统领平淡的一声,打断了萨尔的解释,语气中不容置疑,“你这两日,就给我死死盯住那座城楼,他既初来乍到便急于到城楼观察兵势,必是大懿皇族中那几个带过兵、打过仗的之一,绝非等闲之辈。我料定,他还会再出现!” 萨尔闻言,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默默称是,随后,他转身离去。 他萨尔,绝不会就这样算了,定会找到那皇族之人和那个护卫,一箭射穿他们,一雪前耻。 第122章 战殇 将军府内,太子、齐王、齐王世子与李忠进的身影,显得格外凝重。 阳光虽暖,却似乎难以穿透他们眉宇间的忧虑,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静待着他们的决策。 太子眉宇间透露出决断。他主张主动出击,眼神中闪烁着不容退缩的光芒。他拍了拍桌子,说:“坐以待毙,非君子所为。百万鞑靼铁骑压境,若不先发制人,他们不断用人海战术来消耗守军力量,岂不要被蚕食殆尽?”。 而李忠进作为身经百战的关口守将,此刻却面容忧愁,眼神深邃。他对敌我双方的了解,如同对自己家的院子一般熟悉。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殿下,昔日燕州军建制齐全,骑兵骁勇,主动出击尚且难以在鞑靼人手中讨得便宜。如今,燕州军元气大伤,羽林军又以步兵为主,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臣以为,此计不妥。” 齐王与其世子,父子二人,静默不语,只是凝视着那沙盘之上,仿佛能从那错落有致的棋子中,窥见战局的微妙变化。他们的沉默,并非无动于衷,而是在心中默默权衡,思考着更为周全之策。 门外,谢六与青龙二人,也不说话,沉默的晒着太阳,不经意的落位,却将进出厅堂的路都堵住了。 阳光洒在他们坚实的甲胄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与门内的紧张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犹如陷入迷雾之中的航船,找不到前行的方向时,突然,号角声震耳欲聋,划破了宁静,如同不祥之兆,宣告着鞑靼人新一轮攻城的开始。 李忠进作为铁云关守将,首当其冲,瞬间从沉思中惊醒,他一把抓过头盔,匆匆行礼,脚步如风,直奔城头而去。 同时,青龙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太子直奔粮仓而去的身影,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他知道,粮草乃军中之重,太子的决定,定有其深意。 齐王世子向齐王行了告别之礼,也毅然前往城头。他的眼中,原本所有的情绪,一瞬间都被他调动成了对胜利的渴望,更有对家国天下的责任与担当。 然而,齐王,这位老练的政客,却在这一片混乱中显得格外冷静。 他依旧坐在沙盘前,目光如炬,仿佛要将这战局看透。 终于,在漫长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爵爷,往后,你便是冉儿的夫婿,我齐王府的郡马爷。世子,也就是你的大舅哥。他作战英勇,但战场上危机四伏,对面更有神箭手专门挑将领射杀。本王以你岳丈的身份,恳请你,护他周全。本王在此等你归来。”言罢,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姿态,是一个老父亲诚恳的请求。 谢六急忙闪身避开这一鞠躬,双手扶起齐王,眼神闪烁。他深深看了齐王一眼,无需多言,点了点头,那份承诺已深深刻在心中。转身,他如同风起,朝城头奔去。 齐王目送着谢六离去的背影,缓缓坐了回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是对战争的恐惧,更是对亲情的牵挂。然而,在这战场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与担当,他,也不例外。 秦潇武作为齐王世子,却从不是养尊处优之辈。他从小勤练武功,苦修兵法,而且自幼从军,一直以军人自处。 只见他上了城楼,便开始拉弓搭箭一边指挥士兵作战,一边查缺补漏,果然有大将之风。 谢六赶到他的身边,只是和他点了点头,他当即明白了这是他的父王给他送来的保障。当下也不矫情,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射箭杀敌。 谢六上了城头后,大大的吐了一口气,拔刀的动作快如闪电。只见他身形一闪,冲向秦潇武所站的区域。 此时,云梯上源源不断地爬上来众多鞑靼人,他们个个面露凶光,手持兵器,如潮水般涌来。然而,谢六毫无惧色,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如砍瓜切菜般将靠近的鞑靼人一一砍翻。 鞑靼人的数量众多,他们不断地涌上云梯,试图突破防线。但谢六凭借着高超的武艺和顽强的意志,死死地守住了阵地。他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在谢六的勇猛抵抗下,鞑靼人的进攻受到了阻碍。他们开始变得犹豫和恐惧,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勇猛无畏。而谢六则趁机发起了反击,他带领着士兵们冲向云梯,将鞑靼人一个一个地赶了下去。 就在谢六这边刚刚把鞑靼人赶下去时,侧面的城墙扑上来一队一百人左右的白甲武士。他们明显比鞑靼人更加精锐,更懂配合,在一个手持斩马刀的巨汉带领下,一路砍瓜切菜地朝着齐王世子杀来,城墙上的羽林军根本阻挡不住。 “是大月人!”秦潇武大吼一声提醒道:“谢爵爷,这边交给我,只有你能拦住他们了。” 谢六闻言,看了一眼秦潇武,发现秦潇武这里没有什么威胁,便点了点头,转身杀向了巨汉。 同时,齐王世子的两百亲卫也分兵一百,跟着谢六一拥而上。 在谢六的苗刀与巨汉的斩马刀相触的一瞬间,响声震耳欲聋,亲卫和白甲兵也战到了一起。 战场之上,一百白甲兵与一百齐王世子亲卫短兵相接,双方皆悍不畏死,以命相搏。刹那间,喊杀声、兵器相交声响彻云霄。 白甲兵身着白色铠甲,手持长刀,犹如一群白色的幽灵,在战场上穿梭。他们的刀法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齐王世子亲卫则身着黑色铠甲,手持长枪,犹如一群黑色的猛虎,在战场上咆哮。他们的枪法精湛,每一枪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双方实力相当,一时间难分胜负。但随着战斗的进行,双方的伤亡也在不断增加。白甲兵和齐王世子亲卫都明白,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只有一方全部倒下,战斗才会结束。 谢六眼神专注,紧紧握住手中的苗刀,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在刀刃之上。他的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刀气,如疾风骤雨般劈向巨汉。 巨汉则毫不示弱,他的招式威猛无比,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千钧之力。他的肌肉紧绷,青筋暴起,仿佛要将谢六的攻击硬生生地挡回去。 刀与刀在空中不断交错,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火花四溅,仿佛夜空中的流星划过。谢六的刀法如行云流水,时而迅猛如雷,时而婉转如蛇,让巨汉防不胜防。 巨汉的刀法则犹如山岳般厚重,每一刀都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他的斩马刀被他挥动得如同铁锤,狠狠地砸向谢六的刀身,试图将其击碎。 二人的身影在月光下飞速闪动,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让人眼花缭乱。每一次交锋都如同火星撞地球,激起无数的尘埃和气流。 谢六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他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攻击节奏,寻找着巨汉的破绽。 巨汉的额头也开始渗出汗水,但他的斗志却越发高昂。他怒吼着,将全身的力量都倾注在拳头上,向谢六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猛攻。 这场激战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炽热起来,仿佛要被点燃一般。刀光与身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就在谢六与那巨汉激烈交手之后,他猛然间察觉到一丝异样——这巨汉竟似有意地引导着自己朝着远离齐王世子的方向移步。而就在谢六惊觉此事的刹那之间!只听得“唰”的一声尖锐破空之响骤然传来,紧接着便是“噗”的一声闷响。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一根闪烁着寒光的银色箭羽如闪电般疾驰而过,精准无误地洞穿了齐王世子秦潇武那粗壮的脖颈。 秦潇武脸上瞬间被惊愕所占据,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不断喷涌出鲜血的伤口,艰难地转过身来。那双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瞪大到极致,死死地盯着正在与巨汉奋力厮杀的谢六,嘴唇微微颤动着,仿佛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从他口中吐出的却只有一股又一股汹涌澎湃的鲜血,将他胸前的衣襟染得猩红刺目。 最终,秦潇武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缓缓向后倾倒下去。在倒地的那一刻,他的双眼依旧圆睁着,死不瞑目,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深深烙印在眼底。 谢六目睹着秦潇武就这样直直地倒在了血泊之中,心中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之情瞬间涌上心头。仿佛周围都安静了。 他脑子里闪过齐王、秦潇武、秦潇冉、皇帝、王妃的身影,耳朵里响起了临行前自己对秦潇冉说的话“放心,冉儿,我一定将齐王殿下和世子殿下安安全全带回来。” 声音不停的回响,如梦魇一般,挥散不去。 就在那一瞬间,冰冷而锋利的刀刃无情地刺入了谢六的胸口。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如梦初醒,原本有些混沌的意识在刹那间变得无比清晰。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和疯狂如火山般在他体内喷涌而出! 此时的谢六,双眼布满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一般。他张开嘴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声音中饱含着无尽的痛苦、愤怒以及对敌人的憎恨。此刻的他已经全然不顾自身的安危,彻底放弃了任何形式的防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替秦潇武复仇! 说时迟那时快,尽管谢六已经身中两刀,但他依然以惊人的速度挥出手中的兵刃,朝着巨汉猛砍过去。只听“唰”的一声,一道寒光闪过,巨汉那粗壮的右臂竟被硬生生地剁了下来,鲜血四溅!然而,这还没完,谢六趁势而上,手起刀落,又将巨汉的一只右耳给削了下来。 巨汉遭受如此重创,疼得嗷嗷直叫。他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如同恶魔般凶狠的对手,心中杀意大盛,恨不得立刻将谢六碎尸万段。可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鸣金声从不远处传来。原来是大月人的统领见计划生效,下达了收兵的命令。 巨汉满心不甘,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谢六,然后迅速弯腰从身旁提起一具尸体,用尽全身力气朝谢六狠狠砸去。谢六见状,连忙举刀劈开飞来的尸体。趁着这个间隙,巨汉一个鹞子翻身,跳下墙头,头也不回地带领着残存的白甲兵狼狈逃窜而去。 那高高的墙头上,仅剩下一群浑身沾满了血污、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亲兵们。他们瞪大双眼,惊恐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手中紧握着武器,身体微微颤抖着。 而在不远处,一个身影缓缓地走向秦潇武的尸首旁边。此人正是谢六,只见他单手紧握着一把锋利的长刀,低垂着头颅,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肆意地披散开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无法看清他此刻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第123章 谢六的心魔 鞑靼人退了,又一次。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还会再攻上来。 城墙上,军医开始收拢受伤的士兵,为他们包扎伤口,民夫们也开始收殓死去的士兵尸首,为他们进行火葬。 齐王世子的尸首已经被亲卫抬了下去,他们一路抬着秦潇武的尸首,奔向将军府,已经有人给齐王报丧了。 亲卫们抬着尸首,在半路遇见了徒步跑出来,失魂落魄的齐王。 齐王看到自己儿子的尸首时,心如刀绞,绝望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嘴唇颤抖着,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啊!我的儿啊!” 他踉跄着向前扑去,紧紧抱住秦潇武冰冷的身体,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秦潇武的脸上。他的手不停地颤抖着,抚摸着儿子的脸庞,仿佛想要将他唤醒。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齐王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自己的儿子,那个一个时辰前还生龙活虎的人,如今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他呆呆地坐在地上,抱着儿子的尸首,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已经停止。周围的人都默默地看着他,心中充满了同情和悲痛。 旁边的亲卫面色凝重地走到齐王身旁,压低声音缓缓将秦潇武遇害的详细经过向他叙述着。每一个字都如重锤一般敲打着齐王的心,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听着这残酷的事实。 当亲卫讲完后,齐王浑身猛地一颤,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雳。他的身体一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泪水如决堤般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原本阴沉的天空忽然间变得昏暗起来,紧接着稀稀拉拉的雪花从云层中飘落而下。这些洁白的雪花如同精灵般在空中翩翩起舞,然后轻轻地覆盖在了大地之上。 齐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雪景惊醒一般,突然抬起头来望向天空。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然后,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带着清冷说道:“把我儿送回京都。告诉陛下,齐王世子不负大懿,尽忠了。”,然后又转过来神色有些疲倦的问一旁的亲卫:“谢六在哪儿?” 话音刚落,立刻便有几名亲卫走上前来,动作迅速且轻柔地将齐王世子的尸首收敛好。与此同时,其他亲卫则开始着手准备棺材和马车等相关事宜,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又一名亲卫匆匆赶来,向着齐王躬身行礼后说道:“启禀王爷,已查到谢爵爷所在之处。就在适才、适才世子中箭之处。他已经在那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齐王闻言微微颔首示意知道了,随后转身走向一旁拴着马匹的地方。只见他解下缰绳,翻身上马,双腿猛夹马腹,驱使着骏马朝着城头狂奔而去。 一路上马蹄声响彻街道,齐王心急如焚,恨不得能瞬间飞到城头。好在路程并不算太远,没用多长时间他便抵达了城楼下。齐王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脚步匆忙地朝着墙头奔去。 终于,齐王登上了墙头,来到了齐王世子中箭身亡的那个地方。在这里,他看到了正伫立在寒风中的谢六。此时的谢六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气息。 谢六还是维持着此前的姿势,一动不动,披头散发,低着头,一直面向着秦潇武中箭的地方,看不见面容,手中的刀握得紧紧的。 “谢六!”只听一声怒吼传来,齐王如疾风一般冲上前去,一把紧紧地抓住了谢六那宽厚的肩膀,然后猛地发力,将他的身子硬生生地扭转了过来。 齐王瞪大了双眼,眼珠子仿佛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似的,满脸怒容地冲着谢六大声吼叫着:“你究竟在干什么?难道你不明白吗?人死不能复生啊!亲卫早就已经向本王详细汇报过了,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你已经竭尽全力了!那些恶贼从一开始的目标就只有本王一人,可怜我的武儿……他只是替本王去死罢了!你已经做到了你所能做到的一切!听到了没有?” 齐王一边说着,一边剧烈地摇晃着谢六的身体,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谢六清醒过来,认清眼前的现实。 谢六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脑子里不断浮现出秦潇武生前与他相处短暂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了他们曾经的聊天,他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秦潇武替他求情的情景,和秦潇武中箭时看向他的眼神不断在脑海交替。 他想起答应过秦潇冉一定会带秦潇武回去,“冉儿,你放心,我一定将齐王殿下与世子殿下平平安安带回来。”这句话不停在脑海闪烁。 谢六听不见齐王的呼喊。 杀人如麻,以为自己早就可以做到在拔刀的时候,冷血无情的谢六,此刻仿佛回到了年幼时,柳府管家踹开房门告诉他,他爹已经死了的时候。他好像又回到了老道人去世,他独自给他挖坑安葬的那一天。 仅仅相识不足一月有余的人,死在眼前,谢六才发现,孤身存活在世上的自己,竟已经把秦潇冉的一家,都当成了家人。 此刻,如同一场狂暴的风暴一般,毫不留情地彻底击碎了谢六那原本平静如水的心湖,掀起了惊涛骇浪。谢六茫然失措,完全不明白为何自己会陷入如此混乱不堪的心境之中。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被一股强烈到近乎疯狂的执念所占据:“一定要宰了他们!必须要宰了他们!杀光他们!”这个念头犹如燃烧的火焰,不断在他心中熊熊燃起,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齐王在瞥见秦潇武冰冷躯体的那一刻,心中犹如被万箭穿心,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怨恨。 他怨,怨这世事无常,怨这命运弄人,更怨谢六,怨他未能护得自己爱子周全。 然而,当亲卫将战场的惨烈、谢六的英勇一一禀报时,齐王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悲凉。他深知,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每个人都在用生命书写着忠诚与牺牲,谢六亦是如此。 理智如寒风中的烛火,虽摇曳却未熄灭,提醒着齐王:他已痛失一子,岂能再让爱女失去依靠,让这残破的家雪上加霜?于是,他毅然决然地登上了城楼,只为将那即将坠入深渊的未来女婿拉回人间。 可眼前的谢六,却如一尊破碎的石像,眼神空洞,手中的利刃紧握着,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即使是老谋深算的齐王,此刻也是不知所措,只能笨拙地拉着谢六,踉跄至墙角,试图用温暖的话语和颤抖的双手,解开那把紧锁着悲痛与绝望的枷锁。然而,那刀,却像是生了根,牢牢地嵌在谢六的手中,任凭齐王如何努力,也无法撼动分毫。 无奈之下,齐王只能召来军医。可军医,面对此情此景,也只能摇头叹息,束手无策。 齐王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他强压下心头的悲痛,命令亲卫严加看守谢六,确保他无恙,随后,他独自一人,踏着沉重的步伐,走下城楼,去寻找太子。 他深知,铁云关的局势已如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他必须与太子尽快商议对策,做出决断。 第124章 匹夫一怒 鞑靼人的攻势,如同冬日里骤然而至的暴风雪,再次席卷而来。 天际边,乌云密布,仿佛是战神的阴郁面容,预示着这场战役的惨烈与悲壮。漫天的箭雨,宛如黑夜中最密集的星辰,交错编织成一张死亡的网,箭羽划破空气,带着嗖嗖的破风声,直击城头,将守城士兵的英勇身姿定格为一尊尊悲壮的雕塑。 城墙之下,各种滚木、砸石如同愤怒的巨人之手,不断自城头倾泻而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将那些企图攀越的鞑靼人狠狠砸落,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响和绝望的哀嚎,将这片土地染上了悲壮的血色。然而,即便是面对如此惨烈的景象,鞑靼人却未有丝毫退缩,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不灭的战火,那是对胜利的渴望,对征服的执着。 攻城梯上,一幕幕场景重复上演。鞑靼人,一个接一个,如同无畏的飞蛾扑火,即便知道前方是无尽的深渊,也义无反顾地向上攀爬。有人倒下,却总有人站起,他们用生命铺就了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即便那道路尽头等待他们的可能是无尽的黑暗与死亡。 城墙上,守城的士兵们亦是英勇无畏,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与守护的誓言。箭矢如雨,滚木如雷,却未能撼动他们分毫。在这场力量与意志的较量中,每个人都成了自己命运的主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书写着属于这个时代的英雄史诗。 鞑靼人的攻势愈发猛烈,而守城士兵的抵抗也愈发坚决。在这片被战火洗礼的土地上,生与死、胜与败,都成了过眼云烟。 时间不断消逝,鞑靼人的进攻之势却并未有丝毫减弱之意,反而再次加强了兵力的投入。只见那黑压压一片的鞑靼士兵如潮水一般汹涌地向着城楼涌来,喊杀声震耳欲聋,令人胆寒心惊。 终于,第一个鞑靼人凭借着矫健的身手和无畏的勇气成功地爬上了城楼。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鞑靼人也纷纷效仿,如同蚂蚁搬家一般源源不断地向上攀爬。渐渐地,登上城楼的鞑靼人数目越来越多,他们手持利刃,面露狰狞之色,仿佛一群饿狼扑向了羊群。 此时,城楼上原本就不宽敞的通道因为鞑靼人的不断涌入而显得越发拥挤不堪。双方士兵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展开了激烈的近身搏斗,刀光剑影交错闪烁,鲜血四溅,染红了脚下的石板路。每一刻都有人惨叫着倒下,然而后面的人又毫不犹豫地补上,战斗陷入了胶着状态。 就在城楼上堆积的鞑靼人数量已然突破千人之时,局势愈发紧张起来。 狭窄的城楼通道几乎被密密麻麻的人影所填满,连转身都变得极为困难。 而就在这时,一股强大得令人窒息的怒气宛如一阵狂风暴雨般从城楼的南方呼啸而来。 这股怒气犹如实质一般,带着无尽的威压和杀意,瞬间笼罩住了整个城楼。无论是守城一方还是攻城的鞑靼人,在感受到这股怒气之后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愕地望向怒气传来的方向。 只见披头散发的谢六,缓缓从地上站起,随着他的起身,他的身后,巨龙的影子,由虚转实。身后的天空,风起云涌! 谢六手中苗刀向前一指,巨龙睁开的双眼,满目雷霆!城门楼上的鞑靼,人每个人只感觉心口一滞,接着满眼的尸山血海,每个人的手都开始颤抖,有的人已经开始拿不住武器。 “问心式!”谢六双目流血,他拼着性命,居然把只有近距离一对一才能用出的绝技,配合着“引龙式”一起,直接对城门楼上千的鞑靼人施展。 接着谢六身影一闪,从上千人中间一闪而过,身后的巨龙呼啸着化做千道道气随着谢六的身影穿行。 当谢六爆射着,穿过人群到了他们身后,城楼上的鞑靼人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脸上都是惊恐的表情。 谢六右手一挥,上千刀气从每一个鞑靼人身上蹿出,再次在天上汇聚成了巨龙。随着巨龙现身后一声咆哮,城楼上的鞑靼人们每一个人的身上,瞬间爆发血污,纷纷惨死。 谢六直接转身,甚至都没有看一眼,跃上城头,看着关外还在不断涌来鞑靼人,流血的双目泛着红光,周身被巨龙散发的气波围绕,箭羽无法近身半步。 谢六身上的黑甲已经被刀气撑破,只剩一身破碎的黑袍随风舞动。 谢六一跃而起,跳上了空中,双手持刀,举过头顶。 “劈山式!”随着谢六一刀斩下,巨龙从天而降,冲入鞑靼人群,咆哮着化作千万的刀气,被波及的鞑靼人瞬间四分五裂,原地炸成了血雾,被谢六的这一刀劈到的地面,仿佛是发生了地震一般,纷纷露出巨大的裂痕。 一刀从天而下,谢六带走了最少三千涌来的鞑靼人。 谢六从天上落下,单手扶膝盖,一手持刀。猛一抬头,就像从地狱爬出的修罗,眼神不带一丝情感,右腿一蹬,像一颗炮弹,轰入被他先前一刀,已经吓破胆的鞑靼人。 只见谢六手持长刀,身形如电,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凌厉的风声和致命的杀意。他奋勇冲杀,所过之处血花四溅,残肢断臂横飞。从南边一直杀到北边,硬生生地在鞑靼人的严密阵型之中撕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齐王与太子经过一番紧急商议之后,果断决定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主动出击。 一直潜伏在城门背后、严阵以待的一万精锐骑兵也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昂斗志。当他们敏锐地察觉到战场上出现的有利形势时,只听得统领一声令下,这支铁骑便如同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咆哮着疾驰而出。 刹那间,马蹄声响彻云霄,喊杀声震耳欲聋。这一万骑兵借助着谢六一往无前的威猛气势,犹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巨剑,直直地刺向鞑靼人的阵营。 双方短兵相接,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碰撞之声。一时间,人仰马翻,血肉模糊,无数生命在这场残酷的对冲中凋零消逝。仅仅片刻之间,就有成千上万的鞑靼士兵命丧黄泉,伤亡惨重。 此时此刻,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刚刚匆匆登上城楼观战的齐王亲眼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狂喜之情。 然而,当他的目光转向那个在敌群中如入无人之境、疯狂厮杀的谢六时,脸上的表情却又瞬间被深深的忧虑所取代。 只见谢六孤身一人,身陷重围,但他毫无惧色,手中长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劈砍都仿佛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将敌人连人带马斩于刀下。 他一路砍杀过来,风云为之变色,鲜血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但齐王深知这样下去,即便谢六勇猛无敌,终究也会力竭不支。 终于,鞑靼人再也无法抵挡这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在没有收到任何撤退命令的情况下,那些原本还拼死攻城的鞑靼部队开始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他们的阵型彻底崩溃,陷入一片混乱不堪的局面。而由羽林军和燕州军组成的混合骑兵则趁机奋起直追,对这些溃败的鞑靼军队展开了一场无情的追杀。 场面突然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终于在一炷香后,城门前的战场,没能逃掉的鞑靼人全被屠杀,不留活口。 大懿的骑兵一路追到鞑靼人的后军大营前,被鞑靼人箭羽阻挡,才意犹未尽的撤回了城里。同时把已经成了血人,已经失去意识,七窍流血,一动不动屹立在城门前的谢六,带回了城里。 这一战,是自铁云关战役打响以来,大懿第一次在主动出击的情况下,大获全胜。一万骑兵,歼敌将近五万,也是战果最盛大的一次。 而这一切,都要从谢六在城楼上匹夫一怒开始说起。 第125章 葬礼 齐王世子战死的消息,如同冬日里的一声惊雷,骤然间在京都的每一个角落炸响,震撼了每一个听闻之人的心魂。本朝皇帝自登基以来,除了初期时的边疆动荡被齐王和福王踏平。 之后一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而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整个京都乃至整个国家都陷入了深深的哀痛与震惊之中。 齐王世子,自幼便聪慧过人,文武双全,后更是任豫州总督,巡检各郡,深受皇室与百姓的爱戴。他不仅在诗书礼仪上有着过人的造诣,更在武艺骑射上展现了非凡的天赋,是皇族中一颗璀璨的明珠,也是国家未来的希望所在。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天之骄子,却在为国征战的疆场上,英勇地献出了自己年轻而宝贵的生命。他的死,不仅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国家的重大损失。他的离去,如同折断了一根国家的栋梁,让整个国家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悲痛。 消息传来,京都的街头巷尾,无不议论纷纷,人们或扼腕叹息,或泪流满面,都在为这位英年早逝的世子感到惋惜。 皇宫之内,皇帝更是悲痛欲绝,他深知齐王世子的重要性,也深知他的死对国家与皇室来说意味着什么。他默默地坐在龙椅上,双眼紧闭,仿佛要将这份悲痛深深地刻入骨髓之中。 “传朕旨意!”皇帝端坐在金碧辉煌的龙椅之上,面色凝重地开口说道:“齐王世子秦潇武,自幼便胸怀大志,精忠报国之心可昭日月。” “他一生驰骋沙场,奋勇杀敌,屡立战功,实乃我大懿朝之栋梁,国之重士也!” “如今,他为了守护我大懿的万千百姓,坚守国门,抵御外敌入侵;更是为了扞卫我大懿的锦绣江山,不惜以身殉国,捐躯赴难。” “其英勇无畏之精神,令人敬仰!特追封其一品护国将军之衔,并赐予豫亲王之封号。” “着礼部按照国葬之礼隆重安葬,使其英灵得以安息。同时,允许其牌位配享太庙,受后世子孙供奉祭祀。此旨即刻传达天下,让万民皆知秦潇武之名,铭记其功绩!” 随着皇帝这道旨意的下达,一名御前太监手持圣旨,匆匆走出宫门。片刻之后,这道旨意传遍了整个京城,继而迅速扩散至大懿朝的每一个角落。街头巷尾,人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着这位为国捐躯的英雄世子——秦潇武。 在齐王府内,此刻却是被一片洁白如雪的缟素所笼罩。整个王府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之中,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当那令人心碎的消息传到繁华热闹的京都时,齐王妃瞬间如遭雷击,泪水夺眶而出,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哭得昏天黑地。 而此时,秦潇冉正心急如焚地守在齐王妃的身旁,一刻也不敢离开。她用自己轻柔的双手,强忍着自己的悲痛,不停地为齐王妃擦拭着眼泪,轻声安慰着这位伤心欲绝的母亲。 与此同时,秦潇冉的二哥秦潇文展现出了他稳重沉着的一面。虽然他的心如同裂开了一般的疼痛,但他还是有条不紊地在家里主持着大局,精心筹备着即将举行的葬礼事宜。 每一个细节,从灵堂的布置到宾客的接待安排,他都亲自过问,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而秦潇冉的三哥秦潇成,则带领着家丁们,马不停蹄地赶往京道。他们神色凝重,心中充满了对逝者的哀思和敬意,只为能够早日迎接到秦潇武那冰冷的遗体,让他得以安息在故乡的土地上。 在秦潇武的遗体到达京都的这一天,阳光洒落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但人们的心头却被一片阴霾所笼罩。 礼部官员们身着素缟,面容凝重地以国葬之礼恭迎秦潇武的遗体归来。 长长的送葬队伍缓缓前行,旌旗飘扬,哀乐低回。街道两旁挤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他们默默地伫立着,眼中满含悲痛与敬意。而在人群之中,有许多曾受秦潇武庇护的士兵和平民,此刻更是泣不成声。 与此同时,皇宫内也是一片肃穆景象。皇帝更是出宫而来,率领一众王公大臣亲临葬礼现场。他神情哀伤,步履沉重地走向灵柩前,不顾礼部官员的反对,深深作揖行了一礼,以此表达对这位英勇皇族的深切悼念和崇高敬意。 随着仪式的进行,全国各地的寺庙钟声齐鸣,僧侣们诵经超度;学堂中的学子们也停下手中的笔砚,默默为秦潇武祈祷。整个大懿王朝仿佛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人们纷纷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位为国捐躯的皇族致以最后的哀思。 秦潇武的葬礼上,气氛庄严肃穆。秦潇冉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神情木然。她的内心充满了悲痛,却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哥哥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的欢声笑语如今都已成为了回忆。她想起哥哥对她的关爱和照顾,想起哥哥的温柔和善良,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秦潇冉默默地走到哥哥的灵柩前,轻轻地抚摸着棺木,仿佛在与哥哥做最后的告别。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和留恋,她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哥哥能够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哥哥已经离开了她。秦潇冉知道,她必须要坚强起来,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转身离开了葬礼现场。 即便已经踏出了灵堂,秦潇冉的脚步却依旧显得无比沉重,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千钧之重。她缓缓地走到窗边,静静地凝望着窗外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色。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宛如沉睡中的巨兽;近处的树木郁郁葱葱,随风轻轻摇曳,似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然而这一切美好的景致此刻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迷离起来,思绪也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曾经与大哥共度的那些美好时光。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大哥温暖的笑容、亲切的话语以及无微不至的关怀一一浮现在眼前。那时的他们一起玩耍、一起学习、一起面对生活中的种种困难和挑战。大哥总是默默地守护在她身旁,给予她力量和支持。 可如今,那个一直陪伴着她成长的身影已然消逝不见,从此之后,她的生命中将永远缺失了这样一份重要的存在。一想到这儿,秦潇冉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一般疼痛难忍,泪水更是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再次奔涌而出,顺着她那苍白的脸颊滑落而下,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泪花。 第126章 大仇未报 就在京都葬礼的沉痛乐章缓缓奏响之时,于铁云关伤兵营的一角,仿佛被遗忘的角落,一身绷带紧紧缠绕的谢六,从梦魇中挣脱,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帘。 那一日,谢六的心,被无尽的痛苦所充斥,直至他挥舞起苗刀,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在战场上肆意宣泄。 鞑靼人的鲜血,如同冬日里最刺眼的红梅,绽放在铁云关的城墙上,也染红了谢六的黑袍,他的眼神,从混沌转为清明,却也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过往的阴霾。 然而,清醒之后的谢六,并未选择安逸的休憩,而是披上那件浸透血腥的黑袍,紧握苗刀,不顾军医焦急的呼唤,不顾士兵们担忧的目光,踏上了城楼。 城楼上,寒风凛冽,谢六盘腿而坐,目光穿透层层云雾,凝视着远方那片曾经硝烟弥漫的土地。 自那日之后,鞑靼人的攻势竟奇迹般地戛然而止,五日之久,未有丝毫动静。这对于物资匮乏、粮草将尽的鞑靼大军而言,无疑是极其反常的。人们猜测纷纷,议论不断, 而太子,早已派遣出最精锐的斥候,悄无声息地潜入敌后,去查探敌情了。 闻讯赶来的齐王,脚步匆匆。已经上了年纪的他,在听到谢六苏醒的消息时,就一路小跑到了伤兵营,后又听说谢六来了城楼,马不停蹄又跑到了这里。此刻,大腹便便的他,气喘吁吁,扶着城楼的城墙。 “怎么不好好休憩,踉跄至此?你心中纵有万般痛苦,也需顾念一番远在京都、日夜悬心的冉儿。倘若你再有个三长两短,叫她如何承受这接连的丧亲之痛?让本王如何与她交代?”齐王气息粗重,言辞间满是责备与担忧,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焦虑。 谢六艰难地挺直了腰杆,面容苍凉如秋日的落叶,全然不顾礼数的约束,只手扶着冰冷的城垛,目光穿越关外那层灰蒙蒙的雾气,仿佛要望穿那遥远的彼岸。 他咬紧牙关,声音低沉而决绝:“王爷,我愧对冉儿的深情,更辜负了您的厚望。世子他,就在我眼前,倒在了血泊之中,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言及此处,这位一向刚强不屈的汉子,竟也忍不住哽咽起来,背对着齐王的身躯,微微颤抖。 齐王长叹一声,缓缓上前,轻轻拍了拍谢六那沾满尘土的肩膀,语气中既有哀伤,又含温柔:“孩子,你已拼尽全力,无人能怪你分毫。世事无常,有心算无心,纵是天神下凡,亦难回天。更何况,你已替武儿手刃仇敌。放下吧,武儿身为大懿的世子,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他没有给皇族丢脸,孤引以为豪。”言罢,齐王的眼眶也湿润了,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 然而,谢六却猛地转过头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火焰,猩红而恐怖。 他的声音坚定而决绝:“不,仇还未报!杀害世子的,是大月人的弓手。那日刺杀世子后,大月人就没再出现,他们都还活得好好的。”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殿下,我誓要斩杀那使斩马刀的混蛋,更要找到暗箭伤人的卑鄙小人,还有大月的统帅,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请殿下恩准!”言罢,他竟双膝跪地,态度坚决。 齐王望着眼前久久不愿起身的谢六,眼神中满是怜悯与哀伤。他沉声问道:“你意欲何为?” “殿下,我今夜便出城,潜入大月人的营帐,取其统领首级。我誓必做到!”谢六见齐王有所动容,连忙抬头,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紧紧盯着齐王,“那两名大月人,在军中地位定然也不低,届时我再放火烧毁他们的主营,只要他们敢露脸,我必趁乱将其一并斩杀。” “荒谬!这怎可能轻易办到!”齐王怒喝道,打断了谢六的豪言壮语,“即便你侥幸得手,又怎能全身而退?如你再出什么意外,你让本王如何向冉儿交代?本王决不允许!”说着,他狠狠地甩了甩衣袖,显然已是怒不可遏。 就在这时,一群身影匆匆而来,乃是秦潇武昔日的亲卫们,他们齐刷刷地跪在齐王面前,声音坚定而整齐:“主死臣辱,我等若不能为世子报仇雪恨,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请齐王殿下恩准,让我们陪谢爵爷一同前往!”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与悲壮,仿佛已准备好用生命去践行这份忠诚与誓言。 “谢爵爷愿冒险闯营为吾主复仇,吾等必拼死护谢爵爷周全。即使吾等死绝,也一定让谢爵爷活着回来!”众亲卫齐声高呼! 齐王静静地站着,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众人。他的眼神深邃而凝重,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那股想要为自己惨死的儿子复仇的渴望如火焰般燃烧,但同时,理智又像一盆冷水浇在心头。 他深知,如果谢六等人此次能够成功地刺杀大月人的统领,这不仅将是对齐王世子冤魂的告慰,更会成为一场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胜利。它可以一举打破大月人与鞑靼人之间紧密的联盟,给齐国带来喘息之机,甚至有可能扭转整个战局。 然而,担忧却如同阴影一般笼罩着齐王的心。他害怕这次冒险的行动最终以失败告终,让所有人的努力付诸东流。尤其是对于谢六,这个勇敢无畏的战士,齐王对他寄予了厚望,但同样也深深牵挂着他的安危。万一谢六无法平安归来,齐王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沉重的损失和打击。 “殿下,臣也去!”就在此时,只听得一声高呼,宛如惊雷炸响。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身戎装的青龙如同一座山岳般稳稳地踏上了城墙。 只见那青龙身着一袭黑色甲胄,甲片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能映出敌人胆寒的面容。他面色沉静如水,却又隐隐透出一股决然之意。腰间悬挂着一对流星锤,锤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银光。 青龙那双锐利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满脸的杀气腾腾让人不寒而栗。他紧咬钢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世子与臣,乃是同门师兄弟。想当年,我们一同跟随师父习武,情同手足。那日,因微臣身负保护太子之重任,未能与小谢并肩作战、携手杀敌,心中一直愧疚难安。今日这一遭,无论如何,臣定当亲赴战场!” 齐王凝视着眼前这个自幼便伴其左右成长起来的青龙,心中感慨万千。他深知,当年青龙和秦潇武一同在师门学艺时所结下的深厚情谊。如今,眼见秦潇武已身消道殒,青龙内心的愤怒与悲伤可想而知。而且,齐王对青龙的身手和能耐自然是心知肚明。 当下,齐王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缓缓开口道:“罢了,既然你们心意已决,那就都去吧。只是切记,若局势不利,保命为重。切不可逞强斗勇,勉强为之啊!” 第127章 一锤子买卖 今夜的铁云关外,月黑风高,乌云遮蔽了星辰,仿佛连苍穹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复仇之战而沉默。夜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却也正合了这杀人之夜的凄冷氛围。 青龙与谢六领着五十名身着漆黑夜行衣的亲卫,宛如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通过吊篮滑出了城关。 他们步伐轻盈,身形矫健,在这寂静的夜里,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迅速穿越了大片空旷之地,巧妙地绕过了鞑靼人的营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月人的营地。 进入营区后,青龙迅速做出了周密的部署。在他的指挥下,五十名亲卫被分成了三波人马,各司其职,协同作战。 第一波亲卫悄无声息地摸向了马棚,他们手法娴熟,动作敏捷,很快便在马棚中点燃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也惊动了营中的大月士兵。马匹受到惊吓,四蹄乱蹬,发出阵阵嘶鸣,更添了几分混乱。 第二波亲卫则直奔营帐而去,他们利用夜色和火光的掩护,迅速点燃了多处营帐。营帐中传来惊恐的喊叫声和纷乱的脚步声,大月士兵们乱作一团,纷纷忙着救火和抢救物资。 而第三波亲卫则肩负着重任,他们前往了大月人储放粮草的地方。粮仓是敌军的命脉所在,必有重兵把守。但这群亲卫却并未急于动手,而是耐心地等待着其他几处混乱的加剧。 就在马棚和营帐的熊熊大火愈演愈烈之时,青龙与谢六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他们如同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大月人的主帐。主帐外,守卫森严,但青龙却凭借过人的身手和智慧,巧妙地避开了敌人的视线,潜入了主帐之内。而谢六则隐身躲在不远处的阴影角落里。 在主帐中,青龙终于见到了大月的统领。那统领正惊惶失措地从床上爬起,正在指挥婢女和侍卫给他穿衣戴甲,全然不知死神已悄然降临。 青龙身形如风,铁链离手掷出,只听得“噗嗤”一声,统领的人头便已被流星锤的锤头砸了炸开。鲜血喷射而出,瞬间染红了一旁还在没有反应过来的侍卫与婢女的脸。真正的可以说是“一锤子买卖”了。 接着青龙一个转身,流星锤旋转而回,顺路又砸碎了目瞪口呆的侍卫的脑袋。在流星锤回到手里的瞬间,青龙左手探出,抓住侍女的脖子,微微用力,就送了她上路。 与此同时,第三波亲卫也等来了青龙发出的信号。他们趁着粮仓外的守卫被其他几处的混乱所吸引之时,迅速攻入了粮仓。一时间,火光四溅,粮草化为灰烬,熊熊大火再次照亮了夜空。 在青龙于主帐发出信号的瞬间,大月统领的三大护卫发现了主帐的异常。等他们赶到主帐时,只看见没了脑袋的统领和侍卫,还有口吐白沫已经发凉的婢女。 接着三人冲出主帐,便看见了貌似正往营外逃去的黑衣人。只见那黑衣人腰间别着两个流星锤,正是刻意放慢速度等候的青龙。 青龙见三人追了上来,二话不说就带着三人跑出了营区,钻进了树林。 谢六一直躲在暗处,冷冷看着四人你追我赶出了营帐,进了树林。然后才从黑暗里跃了出来,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夜已深,火光渐熄,而复仇之战的余波仍在延续。亲卫们在完成纵火任务后,未能成功撤离战场,陷入了大月人的严密包围之中。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这五十名亲卫毫无惧色。他们紧密地站在一起,手中的兵器闪烁着寒光,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绝。 战斗异常激烈,亲卫们以一当十,奋勇杀敌。每一个人都发挥出了自己的极限,他们的怒吼声响彻夜空,仿佛要向敌人展示他们的不屈与勇气。 一个接一个的亲卫倒下,但他们的战友们并没有退缩,而是更加勇猛地向前冲锋。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名亲卫。他浑身浴血,伤痕累累,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他高举着手中从地上捡来的长枪,怒吼着向大月人发起最后的冲锋。 大月人被他的气势所震撼,纷纷后退。然而,这名亲卫已经视死如归,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向敌人的阵营。 最终,他倒在了血泊之中,但他的怒吼声却仿佛永远回荡在战场上,成为了亲卫们英勇无畏的象征。 只见青龙身形如电,急速奔逃着。他时不时地会佯装出一副气力不支、摇摇欲坠的模样,引得身后紧追不舍的三人心头一喜,以为即将能够追上。 然而就在他们加快速度逼近时,青龙却又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强行提起一口气力,再度拉开与三人之间的距离。如此反复数次,让追击者们恼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而在这三人之中的萨尔,他作为一名出色的射手,手中弓箭从不离身。眼见青龙如此难缠,萨尔时不时便弯弓搭箭,朝着前方逃窜的青龙射去。可惜由于此刻正处于紧张激烈的追逐当中,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给他蓄力拉弦。因此那些原本足以洞穿寻常人身体的凌厉箭羽,对于青龙来说,根本无法构成丝毫威胁。它们要么擦着青龙的身躯飞过,要么被其轻易躲闪开来。 四人一路上犹如脱缰野马般疾驰狂奔,彼此之间互不相让、你追我赶。他们的身影迅速穿梭于道路之上,扬起阵阵尘土。随着时间的推移,四人不知不觉间竟已远离了那座庞大的大营,逐渐深入到了茂密的树林之中。 而此时,谢六始终未曾现身。他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隐匿在暗处,小心翼翼地尾随着前方三人。他始终牢牢铭记着青龙临行前所下达的命令。 就在行动开始之前,青龙面色阴沉,咬牙切齿地对谢六嘱咐道:“我会将他们三个引至远处,绝不能给他们任何呼喊救兵的时机。待我与他们正式交手之后,趁着他们分心之际,你再突然杀出,务必一举将他们全部歼灭,一个也不许放过!” 青龙的话深深地烙印在了谢六的心头,使得他强压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杀意,默默地潜伏在阴影之中,耐心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第128章 龙战于野 四人追逐着出了树林,来到了旷野之上。 月光如洗,照亮了空旷的原野。 萨尔停下了脚步,目光在前方三人身上流转,最终定格在转身面对他们的青龙身上。青龙一身黑衣,宛如夜色中的幽灵,双手紧握流星锤,旋转着挥舞,眼神中透露出冰冷的杀意。 “大懿,青龙,来替我大懿王朝齐王世子索命了!”青龙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尽的杀意。话音未落,他便挥舞着流星锤,如同狂风骤雨般向三人冲来。 桑和与多莱二人见状,不敢怠慢。独臂的桑和手持斩马刀,身形魁梧如山;多莱双刀在手,动作敏捷如风。二人同时抽出武器,一人接了一锤。只听得“砰砰”两声巨响,青龙一个跟头翻身而回,而桑和与多莱也被一锤击退数十步,脸色微变。 这一击之下,二人瞬间感受到了青龙的恐怖实力。他们知道,眼前的敌人绝非等闲之辈,必须全力以赴才能应对。于是,二人释放出了气机,严阵以待,却又不主动进攻,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而萨尔,作为弓箭手,他的选择截然不同。在青龙三人动手的瞬间,他便施展轻功,如同一只灵巧的燕子般钻进了树林,瞬间不见踪影。 他知道,作为弓箭手,他的优势在于远程攻击和伺机而动。在这片树林中,他能够找到最佳的射击位置,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青龙看着萨尔消失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冷笑。他并没有追击,而是再次挥舞起流星锤,向桑和与多莱二人攻去。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每一次挥锤都仿佛能够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桑和与多莱二人见状,不敢再有所保留。他们齐声大喝,各自施展出浑身解数,与青龙展开了激烈的交锋。刀光剑影中,三人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 而在这片树林的某个角落,萨尔正静静地隐藏着,他的目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紧紧盯着战场上的动静。他知道,他的机会很快就会到来。当青龙与桑和、多莱二人斗得两败俱伤之时,就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 青龙将气机释放,磅礴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两个流星锤。他手臂一挥,流星锤带着呼啸声上下翻飞,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在气机的加持下,流星锤的威力倍增,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声响。 青龙连续旋转身子,带动铁链,锤头如蛟龙出海,连续三锤都击打在桑和的斩马刀上,将其轰飞了出去。 两条青龙龙影随着流星锤的舞动而不停扑出,它们张牙舞爪,仿佛拥有生命一般。龙影与流星锤相互呼应,形成了一道壮观的景象。每一次流星锤的出击,都伴随着青龙的怒吼和龙影的咆哮,让人胆战心惊。 两道龙影直扑多莱,被他就地打滚堪堪躲过,而被龙影抓到的地面,瞬间裂开。 在青龙的操控下,流星锤如同两条灵动的蛟龙,在空中肆意飞舞。它们的攻击凌厉而迅猛,让人难以抵挡。青龙的眼神中肆意释放着杀意,手中动作越来越快。 随着战斗的进行,青龙的气势越来越强,流星锤的威力也越来越大。他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舞动的铁链,直接带动了狂风。 被轰飞桑和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惊惧与决然,他深知面对青龙的强大,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他强忍着伤痛,独臂紧紧握住刀柄,身体微微下蹲,蓄势待发。 随着桑和的积攒,周围的树叶之间旋转纷飞,然后又被四散的刀气搅成碎片。 青龙的攻击愈发猛烈,多莱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就在这时,桑和看准时机,猛然爆发,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向青龙。他的大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带着无尽的杀意。 青龙察觉到了桑和的攻击,随着他的转身,双锤带动的两条龙影也转过头来,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强大的气流。桑和毫不畏惧,他迎着气流而上,双刀狠狠地砍向青龙的身体。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桑和的双刀与双龙的身体碰撞在一起,发出耀眼的火花。桑和被强大的反震力震得倒飞出去,但他并没有放弃,在空中调整好姿势,再次向青龙冲去。 多莱看到桑和如此勇猛,也受到了鼓舞,他奋起反抗,与桑和一起围攻青龙。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青龙双手中的龙影翻飞,咆哮不止。 萨尔的箭如流星般划过天空,带着致命的威胁直奔青龙而去。青龙正全神贯注地应对着其他二人的围攻,丝毫没有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一箭。 箭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射向青龙的后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青龙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他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箭。 然而,萨尔的攻击并没有就此停止。他再次搭弓射箭,一箭接着一箭地射向青龙。青龙左躲右闪,疲于应对。其他二人见状,趁机加强了攻击,使得青龙陷入了更加危险的境地。 在树林的掩护下,萨尔不断穿梭,手中的弓箭是他最致命的武器。他准确地判断着战场上的形势,每一次射箭都力求精准而致命。六箭连发,箭矢如同流星般划破夜空,准确地击中了青龙与桑和、多莱交战的空隙,给青龙制造了不小的麻烦。 萨尔深知,作为弓箭手,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寻找最佳的射击位置。于是,他不断地转换位置,以躲避可能的反击,并寻找下一个射击位置。 就在他刚刚转换到树林的另一面,准备再次射箭时,眼前突然一黑。 他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感到一股强烈的杀气扑面而来。紧接着,一对血红的双眼就顶在了他的眼前,那是谢六突然闪出的身影。 谢六身形如同鬼魅,他贴脸施展出了“问心式”。 萨尔只觉眼前一黑,如堕深渊,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痛,他的人头已经离开了身体,纷飞在空中。 第129章 鞑靼人跑了 就在转瞬之间,一切都发生得如此之快!只见萨尔的人头如同被狂风翻飞的树叶一般,被谢六一刀挑飞,直冲天际而去。 与此同时,谢六尽管因再度施展“问心式”而导致双目流血不止,但他的身形却如疾驰的飞燕般瞬间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爆冲至桑和的背后。刹那间,一股凌厉的风声自其身后呼啸而过,犹如猛虎下山,气势汹汹。 然而,此刻面对着正前方青龙那如泰山压卵般的重重锤影,桑和根本无暇转身。 一阵狂风吹过,突然间,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袭来。桑和下意识地低头一看,顿时脸色煞白——只见一把锋利无比的苗刀尖刃竟已刺穿了他的心脏!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而在同一时间,另一边的多莱也未能逃脱厄运。青龙手中那巨大的铁锤宛如雷神之怒,狠狠地砸在了多莱的脑袋上。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巨响,多莱的头颅就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瞬间爆裂开来,脑浆四溅,惨不忍睹。 至此,前来支援鞑靼人的那些大月人,仅仅在这一夜之间,他们不仅失去了身为伯爵的统领萨尔,更是痛失了在大月国内排名前十位的三位顶尖高手——桑和、萨尔以及多莱。 此时的谢六强忍着识海处传来的剧痛,缓缓地收起了手中的长刀。他那散乱的长发在皎洁的月光映照下,随着微风轻轻飘荡。 青龙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谢六身旁,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似乎刚刚那场激烈的战斗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稍作停歇后,青龙抬起头,凝视着夜空中那一轮高悬的明月,喃喃自语道:“世子殿下,我们终于替您报仇了!您在天之灵,是否能够看到呢……” 三日之后,原本看似紧密无间的大月人和鞑靼人的合作关系突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那一天,阳光洒落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之上,但对于正在铁云关外安营扎寨的双方来说,气氛却骤然降至冰点。 前来支援铁云关战事的大月人兵马竟然毫无征兆地接到了来自后方高层的撤兵命令。这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大月人士卒们在接到指令后,毫不犹豫地抛下了与他们并肩作战多日的鞑靼盟友,如潮水般迅速撤离了这片硝烟弥漫的战场。 而此时的铁云关外,鞑靼人的营帐依然密密麻麻地绵延不绝,仿佛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然而,面对眼前这座坚不可摧的铁云关,他们已经连续猛攻数日却始终未能得手,久攻不下的尴尬局面使得鞑靼士兵们原本高昂的士气开始一点一点地低落下去。 更为糟糕的是,前不久那场突如其来的雪灾不仅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还导致了至关重要的粮草供应严重不足。如今,饥饿和绝望如同两只凶猛的野兽,正一步步地吞噬着鞑靼人的意志和信心。 在这艰难困苦的时刻,各个部落的首领们不得不紧急聚集在大帐之内,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一时间,大帐里弥漫着一股沉重压抑的氛围,众人皆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终于,一位性格急躁的首领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和不安,他猛地站起身来,用力地拍打着面前的桌子,大声怒吼道:“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铁云关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横亘在我们面前,任凭我们如何拼死攻击都难以攻克。而且现在我们的粮草也即将耗尽,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僵持下去,等待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啊!” 这位首领的话音刚落,其余的首领们便纷纷附和起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自己对当前局势的看法以及同意撤兵的强烈意愿。 其中有人高声喊道:“没错!我们必须赶紧撤退,保存实力才有一线生机。与其在这里白白送死,不如撤回漠北,另寻出路。说不定在那里我们还能找到新的肥沃土地和充足的食物资源呢!” 就这样,在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之后,一直默默倾听着众人发言的鞑靼大汗终于缓缓抬起头来,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和决绝。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低沉但坚定的声音说道:“好吧,既然大家都认为撤兵才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那么我们就听从你们的建议,立刻准备撤军吧!但是记住,这次的失败并不意味着终结,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总有一天能够重新杀将回来!”说罢,他环视四周,目光依次扫过每一个首领的脸庞,似乎想要从他们的眼神中获取更多的勇气和力量。 鞑靼大汗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明白,此次撤军后要再聚起这般军心谈何容易。各部落首领散去后,便各自回营整顿开始撤军。 来时兵强马壮,士气高昂。去时却个个面如死灰,行军都杂乱无章,根本做不到有序撤离。 与此同时,那些被太子派遣出去,于广袤草原上潜行多日的斥候们,回到了将军府。 他们的脸上刻满了风霜,眼中闪烁着归来的急切与发现的隐秘。 在昏暗的油灯下,他们向太子细细禀报了连日来所观察到的种种异象:鞑靼人的营寨灯火阑珊,马匹似乎不再那么健壮有力,而且灶火在不断减少,出营北撤的部队在接连变多,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一切,虽不明原因,却无疑在诉说着同一个信息——鞑靼人,正悄悄收拾行囊,准备撤离这片他们曾肆意践踏的土地。 太子闻此消息,眼眸中精光一闪。他迅速召集了帐下群雄,那些铁血铸就的将领们,如同鹰隼待命,只待一声令下,便展翅翱翔。 太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越了寂静的营帐,直击每一个人的心房:“众将士听令!鞑靼贼子欲逃,此乃天赐良机,我等建功立业之时已至。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追击,让那帮豺狼见识见识我大国的威严!” 言罢,将军府外,马蹄声起,如潮水般汹涌澎湃。骑兵们身披黑甲,纵马疾驰杀出关外,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着鞑靼人的背影疾驰而去。草原之上,尘土飞扬,战鼓未响,战意已浓。 鞑靼人虽察觉到了这股追兵的气息,因为没有明确的军令,没有组织起有效的狙击,却也只能仓皇逃窜。 然而,太子亲自率领的骑兵,如同草原上的疾风,速度之快,超乎想象,转瞬之间,便已追至身后。太子高举长枪,一声“杀”字,犹如惊雷炸响,骑兵们犹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瞬间将鞑靼人的队伍撕得支离破碎。 战斗是残酷的,却也是短暂的。鞑靼人在毫无防备之下,损失惨重,只能继续他们的败退之路。太子望着远方狼狈逃窜的敌人,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笑,他知道,适时的收手,也是一种智慧。于是,他带着满载的荣耀与喜悦,率领部队缓缓返回营地。 “此番追击,我大军所向披靡,功在社稷,必当上报朝廷,以彰其功!”太子的声音,在营火边回荡,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将领们纷纷响应,他们的心中,也涌动着对太子英明决断的敬佩与对未来的期待。 不久,捷报如飞鸽传书,穿越千山万水,抵达了京城。皇帝闻讯大喜,对太子的嘉奖如春雨般倾泻而下,太子的威望,也随之水涨船高,一扫之前颓势。 第130章 剑指万胜关 北部大地上,大月国与大懿王朝以万胜关为界,两强对峙,犹如双龙戏珠,各展雄风。 大月国,一个以白为尊的国度,其国民崇尚武勇,弓弩之术更是独步天下,号称拥有百万重弩,箭矢如雨,所向披靡。 那日,晨曦初露,万胜关上空乌云密布,大战一触即发。大月国的铁骑如潮水般涌来,伴随着震天的战鼓声,万箭齐发,犹如乌云遮日,划破长空,一日之间,便攻破了这座曾经坚不可摧的边关要塞。缺兵少将的万胜关,在这凌厉的攻势下,显得如此脆弱,仿佛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中摇摇欲坠,一日便被大月人攻破了城门。 大月国此次出兵,明面上是受了鞑靼人的蛊惑,欲与之联手,共侵大懿边关。然而,这背后隐藏的,却是大月国数十年来励精图治,国力日渐强盛,心中那股欲与大懿王朝一较高下的雄心壮志。他们想借此机会,试探大懿的虚实,以万胜关为筹码,迫使大懿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做出让步。 然而,世事难料,鞑靼人的表现却令人大跌眼镜。他们面对大懿的坚韧防线,竟迅速选择了退兵。这一变故,让大月国始料未及,原本的如意算盘被打得七零八落。 更令大月国惊愕的是,他们派去支援鞑靼人的军队,竟在暗中策划了一场刺杀行动,目标直指大懿的皇族,还让他们成功了。 大懿齐王世子,死在了大月人的手下,而大月人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大月最年轻的伯爵以及国内十大高手中的三人被大懿派来的杀手清算。 大懿的皇族,尤其是那位拥有实权的皇族成员,竟在大月国的阴谋下陨落,这不仅仅是对大懿皇族的挑衅,更是对整个大懿王朝的侮辱。 一时间,大懿国内,群情激愤,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皇族,还是普通的百姓,亦或是铁血铸就的军队,都誓要为这位皇族成员讨回公道。和谈,在这一刻,变得比登天还难。大懿的骄傲与尊严,不允许他们在这样的屈辱下低头;大懿的子民,更不会容忍自己的国家在外敌的欺凌下苟延残喘。 大月国的这一举动,无疑是将自己推向了风口浪尖,与大懿的战争,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领土争端,而是关乎两国尊严与荣耀的生死较量。 鞑靼人退兵后,占领了万胜关的大月人,处在了直面大懿大军的战场上。战火即将再次燃起,充满变数。 句雄关那浩浩荡荡的四十万大军,在得到铁云关鞑靼人撤军这一至关重要的情报之后,便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谨遵燕州刺史下达的命令,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迅速出关。而后,这支庞大的军队整齐划一地驻扎在了万胜关外,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战线。 此刻,每一名士兵都严阵以待,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的万胜关城墙,只待朝廷旨意。一旦旨意到达,他们将毫不犹豫地展开攻城之战,正式打响收复万胜关的战役。 而另一边,万胜关中的大月人同样没有丝毫懈怠。得知句雄关大军逼近的消息后,他们紧急动员起来,争分夺秒地加固防御工事。城墙上、城楼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和嘈杂的呼喊声。工匠们挥汗如雨,不断修补着破损的城墙;士兵们则紧张有序地搬运着石块、木材等物资,为即将到来的恶战做最后的准备。 一时间,万胜关与句雄关之间辽阔无垠的万里平原上,气氛骤然变得凝重无比。猎猎作响的战旗在空中飘扬,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这场生死较量的来临。营地中的灶火熊熊燃烧,浓烟滚滚升腾而起,直入云霄,远远望去宛如一条黑色巨龙蜿蜒于天地之间。整个战场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已迫在眉睫。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边的铁云关,一封来自京城皇宫的圣旨快马加鞭地送到了此地。这封圣旨乃是皇帝下达给太子及其所率领的亲军——羽林军的。 旨意明确表示,太子需立即就地对那些在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士们予以封赏,并妥善安排好铁云关的驻防等相关事宜。待一切处理妥当之后,再统率大军返回京城接受圣上的赏赐。 然而,在此之前,齐王却主动向皇帝上书请求旨意。齐王一心想要为自己惨死在大月人手中的长子报仇雪恨。尽管那直接动手杀害他儿子的凶手已然命丧于谢六等人之手,但齐王内心的愤怒之火依然难以平息。 于是,他恳请皇帝准许他带领着谢六以及齐王府所属的五万精锐军队,奔赴万胜关,以此来一泄心头之愤。最终,皇帝应允了齐王的请求。 经过数日的调养疗伤,谢六身上的伤势虽说尚未完全痊愈,但对于长期在刀尖上摸爬滚打的他而言,早已习惯了负伤作战。因此,当得知即将跟随齐王一同出征的消息后,谢六毫不犹豫,甚至连半句怨言都未曾有过,就迅速收拾行装,紧随齐王一众人马,风驰电掣般地向着句雄关外疾驰而去。 两天后的清晨,阳光洒落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之上,齐王一众一路疾驰,马蹄声响彻云霄。经过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路,终于抵达了位于句雄关外的大懿军营。 齐王身着华丽而威武的战甲,胯下战马昂首嘶鸣,身后跟着一众忠心耿耿的将领和士兵。他身形高大挺拔,气质威严冷峻,目光炯炯有神,犹如战神降临人间。 作为大懿国赫赫有名的两位马上王爷之一,齐王在军界享有极高的威望和声誉。此次前来接管统帅之职,众人对他皆是充满信心与期待。 到达营地后,齐王迅速与原统帅完成了所有军情的交接工作。他仔细聆听着每一份战报,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心中已然对当前局势有了清晰的判断。 待一切准备就绪,齐王下令集军誓师。等一切备妥,他登上高台,俯瞰着下方整齐排列的大军。只见旌旗飘扬,刀枪林立,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昂。 “儿郎们!”齐王高声喊道,声音如同洪钟一般传遍整个军营,“前方就是万胜关,那是我大懿雄关!如今却被贼子窃取!犯我大懿者,虽远必诛!今日,我等将在此拔剑出鞘,勇往直前,杀敌立功,收复疆土!杀!杀!杀!” 随着齐王一声令下,大军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杀!杀!杀!”这激昂的口号回荡在空中,仿佛要冲破云霄。紧接着,号角吹响,鼓声雷动,浩浩荡荡的队伍向着万胜关进发,如钢铁洪流般势不可挡。 第131章 齐王收关 大战的阴云如同乌云蔽日,沉沉地笼罩在广袤的大地上。 齐王端坐于中军帐内,眉宇间凝聚着山岳般的沉稳,谢六如影随形,眼神锐利,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守护着自己未来岳丈的安危。 大懿的兵马如同狂风骤雨,呼啸着席卷而来,他们的步伐坚定有力又迅猛,每一步都踏出了必胜的信念。 投石机轰鸣,巨石如流星般划破长空,狠狠地砸向万胜关的城墙,而弩箭则如同密集的蝗虫,遮天蔽日,编织着死亡的网。在掩护之下,大懿的勇士们架着云梯,推着破城车,如潮水般向万胜关涌去,誓要夺回这座雄关,将大月人赶回北方。 大月人在城头早已严阵以待,五十张车弩如同巨兽的利齿,闪烁着寒光,每一张车弩都需五人合力操作,才能将那三支箭矛射向苍穹,其威力足以穿透重甲,撕裂生命。箭矛如雨,与城头上密密麻麻的弓弩相呼应,形成了一张死亡的天幕,将大懿的冲锋队伍笼罩其中。 箭羽纷飞,不断有勇士在这密集的箭雨中倒下,他们的身躯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无力地飘落,染红了这片土地。 大懿人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以血肉之躯为盾牌,以无畏的勇气为利剑,硬生生地在箭雨中开辟出一条血路,杀到了城下。云梯搭起,破城车推进,他们的眼中只有胜利的光芒,他们的心中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与此同时,大懿的弩箭与投石也不甘示弱,它们如同愤怒的雷神,不断地向城头倾泻着怒火,将大月人的防线撕扯得支离破碎。城头上,大月人也开始出现伤亡,不断有惨叫声发出。 大战,已然爆发,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却比任何硝烟都更加惨烈。城墙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勇士的鲜血,每一声呐喊都回荡着对胜利的呼唤。 齐王深谙兵法之道,洞悉大月人凭借城防之固若金汤,加之箭弩之犀利无匹,若贸然以血肉之躯硬撼,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于是,他于开战之前,悄然遣出信使,直奔铁云关,密令李忠进将军,令其麾下铁骑,绕道而行,潜入敌后,誓要切断那滋养敌军的生命线——补给之道。 战斗的号角一旦吹响,大懿的勇士们便如同怒涛般汹涌而出,战车在前,犹如钢铁巨兽,试图以坚不可摧之姿,抵挡漫天箭雨,而铁甲骑兵则紧随其后,宛如黑色风暴,重型攻城器械更是轰鸣震天,企图一举撕裂那坚固的城门。 然而,大月人也非等闲之辈,他们早已料到敌人会有此举,城门之下,厚重的沙袋与锋利的拒马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使得战车如陷泥潭,寸步难行。城墙之上,连弩齐发,箭矢如密雨倾盆,大懿士兵在这无尽的死亡之雨中,纷纷倒下,攻势瞬间受挫,士气低落。 齐王心有不甘,夜不能寐,遂调整战术,意图以夜色为掩护,实施偷袭,以期出奇制胜。 大月人的斥候,如同鬼魅般游走在战场边缘,早已洞察了大懿的阴谋,提前在敌军必经之路布下了天罗地网,陷阱重重,使得大懿的夜袭部队,如同落入深渊的孤魂野鬼,损失惨重,哀嚎遍野。 当夜,月黑风高,大懿大军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逼近了万胜关,他们企图利用绳索攀爬城墙,如同暗夜中的蜘蛛,悄无声息地潜入城内。 大月人的统领,却如同洞察人心的智者,早已在城墙上布下了细密的陷阱,等待着大懿士兵的到来。大懿士兵在攀爬的过程中,纷纷落马,哀嚎声此起彼伏,伤亡之惨重,令人触目惊心。 面对正面进攻的屡屡受挫,齐王终于明白,强行用尸体开路,已非上策,于是他转而采取心理战术,命人在城外散布谣言,声称城内已有大懿的蓝袍卫士,正暗中筹备,随时准备暴起发难,从内部打开城门,迎接大军入城。 这一谣言在城内迅速传播,引起了极大的恐慌与混乱。可是大月人的统领却如同磐石般坚定,他迅速行动,展开了一场大清除,将谣言的源头一一拔除,迅速稳定了军心,使得齐王的计谋再次落空。 在巍峨的城墙下,攻守双方已经陷入了长达十五日的僵持阶段。大懿的大军如黑色的洪流,将万胜关团团围住,而城内的守军则依托坚固的城墙和充足的物资,誓死抵抗。 这十五日里,双方进行了无数次的攻防交锋。大懿的攻城器械在城墙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而大月人的守军则以滚石、热油、弓箭等武器,一次次地击退了大懿军的进攻。城墙内外,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内的物资开始逐渐匮乏。守军虽然士气高昂,但粮食和箭矢等物资却日益减少,这成为了他们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就在双方都陷入僵持之际,齐王得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他派出的骑兵部队,在经过一番艰苦的侦查和战斗后,成功地切断了大月人的粮道。 这一消息也传到了万胜关内,如同晴天霹雳,让城内的守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粮道的被断,意味着城内的粮食储备将很快耗尽。守军们开始感到恐慌和绝望,士气也一落千丈。而大懿的大军则趁机发起了更加猛烈的进攻,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打破僵局、一举攻下万胜关的绝佳机会。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大月人的守军虽然依旧顽强抵抗,但已经无力回天。在大懿大军的猛烈攻势下,城墙终于被攻破,守军纷纷溃败。大懿的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城内,万胜关终于在齐王运筹帷幄与士兵齐心协力下,被大懿拿回了手里。 第132章 尘埃落定 大懿军攻入万胜关,而关外铁云关的骑兵也到了城下,大月人全部被围困在了城中。大懿军队和残余的大月人在城中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城中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大懿军士气高昂,他们如潮水般涌向大月人的防线。大月人则拼死抵抗,他们用盾牌组成了坚固的防线,试图抵挡大懿军的进攻。 战斗进行得异常激烈,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大懿军的将领们身先士卒,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激励着士兵们奋勇杀敌。大月人的将领们也不甘示弱,他们指挥着士兵们顽强抵抗,试图寻找反击的机会。 在战斗的关键时刻,大懿军的一名将领发现了大月人防线的一个破绽。他率领着一支精锐部队,迅速冲向那个破绽。大月人防线瞬间崩溃,大懿军如入无人之境,他们迅速占领了城中的重要据点。 大月人见大势已去,纷纷投降。大懿军取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他们彻底成功地收复了万胜关。 齐王面色凝重地踏着那满是鲜血浸染的地板,一步一个血印,缓缓地走进了万胜关的守军将军府。这座曾经坚不可摧的雄关,如今已被无情的战火摧残得面目全非,四处都是残垣断壁和烧焦的痕迹。 望着眼前这一片破败景象,齐王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愤之情。他紧皱眉头,目光坚定地扫视着四周,仿佛要将这片废墟深深地刻在脑海之中。随后,他毅然转身,快步走向书房,铺开纸墨,奋笔疾书起来。 不多时,一封加急奏折便呈现在案头之上。齐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唤来亲信侍卫,吩咐道:“速速将此折送往京城,交予陛下!务必请工部尽快安排人手前来修复万胜关。”侍卫领命而去,齐王则站在窗前,久久凝视着远方,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此时,一直在齐王身旁守护的谢六,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满是敬佩。尽管在这场惨烈的战役中,谢六并未亲身参与到激烈的战斗之中,但他始终坚守在齐王左右,亲眼目睹了齐王在主帐内指挥若定、运筹帷幄的英姿。每一次决策都如同利剑般精准,每一道命令都似雷霆般震撼人心。 尤其是当敌军占据了优势之时,齐王毫不畏惧,镇定自若地调兵遣将,最终成功击退了敌人的多次反扑。那一刻,谢六心中对齐王的敬意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对于即将成为自己岳丈的齐王,谢六更是充满了由衷的尊重与钦佩。 齐王有条不紊地将所有事务都安排妥当之后,这才缓缓移步至书房之中,并稳稳当当地坐在那把雕花梨木椅上。他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凝视着始终沉默寡言的谢六。 过了好一会儿,齐王那张原本紧绷着的面庞上,终于如冰雪消融般渐渐绽放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来。 遥想当初自京都启程之时,两人之间尚还存在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隔阂之感,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横亘于他们中间,使得彼此的交流与沟通总是显得有些生硬和不自然。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当秦潇武不幸遇害之际,那种共同承受的巨大悲痛却让他们的心紧紧地连在了一起。尤其是在谢六毫不犹豫地决定前去替秦潇武报仇雪恨的时候,齐王更是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同仇敌忾之情涌上心头。 而后,历经无数艰难险阻,直至今日这场惊心动魄的万胜关一役,谢六竟然全然不顾自身所受的伤势,始终坚定不移地守护在齐王身旁。如此种种,皆令齐王心中对这位女婿的认可与满意之情愈发深厚起来。 “我听冉儿提及,你小名唤作阿正?”这一声称呼,如同春风拂面,温暖而亲切,竟是齐王首次在谢六面前以“我”自称,其意不言而喻,已将谢六视为心腹之人,这份信任,沉甸甸的,让人心生敬畏。 “是,正是如此,殿下。”谢六心中五味杂陈,本想细述这小名背后的故事,那些关于童年、关于故乡的记忆,却在齐王那温柔如水的目光下,化作了一声简单的应答。他深知,此刻的言语,不过是锦上添花,重要的是这份突如其来的问候,让他心生温暖。 “你与冉儿已定下终身大事,乃是陛下亲笔赐婚,只差大礼未成,唤我一声父王,亦是名正言顺。”齐王的话语,如同冬日暖阳,温暖而不刺眼,他以一种近乎慈父的姿态,望着眼前的谢六,那份慈祥,让谢六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 谢六闻言,猛地抬头,目光与齐王交汇,眼中的惊喜与惊讶交织,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一时语塞,那些平日里行云流水的话语,此刻却如被风干的沙子,难以挤出。“臣……儿臣……我……”他支吾半天,终于调整好了情绪,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父王,儿臣自幼便失去了双亲,这世间再无可以称呼为父母之人。” “无数次在梦中与他们相见,却总也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儿臣往昔孤苦无依,今日得父王垂怜,心中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只觉肺腑之间,暖流涌动。”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已微微颤抖,那是激动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的声音。 齐王见状,轻轻上前,将谢六扶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他感慨道:“我这一生,前半生征战沙场,后半生宦海沉浮,未曾想,在这边关之地,失去了一个儿子,却又得了一个儿子。” 提及秦潇武的离世,两人的心情都不由得沉重起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说起秦潇武的离世,仿佛一阵凄厉的风,穿过二人紧锁的心扉,让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无尽的沉默。那是一种压抑而沉重的静谧,如同冬日里厚重的霜雪,覆盖了所有的欢声笑语,只留下刺骨的寒冷和无尽的哀伤。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那份内疚与自责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让人窒息。 待这里的一切尘埃落地,硝烟散尽,二人深知,他们还得强忍着内心的悲痛,一同回去面对王府中的妻子、母亲、儿子们。 一起出京之时,他们怀揣着满腔的热血和为国捐躯的决心,誓要守护这片土地和家园。然而,如今,他们却只能带着一颗残缺不全的心,去面对那些等待他们归来的亲人。这份内疚,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难以释怀。 内心的内疚和自责,却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他们紧紧束缚,让他们难以挣脱。 第133章 齐王和谢六的心思 齐王成功夺回万胜关之后,深知稳定后方对于战争胜利的重要性。于是,他当机立断地派遣大量士兵投入到修复民宅的工作之中。这些士兵们不辞辛劳,搬砖运瓦、砌墙补漏,用他们坚实的双手和辛勤的汗水,让那些饱受战火摧残的民居逐渐恢复往日的模样。 不仅如此,齐王还下令打开粮仓,将宝贵的粮食分发给民众。百姓们手捧着沉甸甸的粮食,眼中满是感激之情。这一举措极大地安抚了民心,使得原本惶恐不安的人们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然而,齐王并没有因为眼前的安定而放松警惕。他清楚地意识到,大懿的威严绝不容许被任何人亵渎。尤其是那两面三刀、趁火打劫的大月国,其行径已经彻底激怒了大懿。以齐王对他的那位兄长的了解,皇帝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胆敢挑衅大懿尊严的国家。 与此同时,齐王也不得不从政治角度出发,深思熟虑自身所处的局势。他心里明白,如果自己再次立下赫赫战功,恐怕就真的到了赏无可赏的地步。 而根据皇帝一贯以来只信任皇族掌控兵权的性格,极有可能会从阜阳王或者福王当中选派一人前来统领军队,继续征讨大月。 尽管齐王在朝堂之上与阜阳王和福王之间或许存在着一些嫌隙,但此时此刻,身为大懿皇族的一员,他深知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无论个人情感如何,他都必须坚定地站出来,全力支持这场国战。因此,齐王决定未雨绸缪,提前帮助即将到来的将领训练好这支军队,以便在未来的战斗中能够一举击溃敌人,扞卫大懿的荣耀与尊严。 齐王将自己心海中的波澜、深沉的考量与细密的揣测,毫不吝啬地告诉了谢六。 一直默默守候在侧的谢六,从齐王那坦诚无二的言辞中,读出了前所未有的信任与期许。这份厚重的情感,仿佛是在无声地宣告:齐王已将他,这个曾经的陌路人,视为骨肉至亲,视为家族的希望与未来,正不遗余力地栽培着他,犹如雕琢一块璞玉。 谢六的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那是被认可、被珍视的喜悦。然而,这份喜悦并未能完全驱散他心头的阴霾。他深知,伴随着这份殊荣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是可能将他卷入风暴中心的暗流。他害怕,害怕齐王的一腔热血会将他推向那权力的悬崖,让他不得不参与那场关于无上之位的残酷博弈。 谢六并非愚钝之辈,过往中的点点滴滴,那些微妙的迹象,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线索,加之成无柳的私下透露,都如拼图般逐渐拼凑出一幅令人心悸的画面——太子,如今已三十有五,作为自十五岁起便端坐于储君之位的男子,他的耐心已近枯竭,二十年漫长的等待,足以将一个人的理智消磨殆尽。 太子,他或许即将迈出那一步,那条被无数鲜血染红的反叛之路。 然而,谢六深知,以他对皇帝与太子的深刻洞察,太子的这场豪赌,其胜算微乎其微。 皇帝的手段,太子的急躁,这一切都让这场政变的前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一旦失败,太子或许能保住性命,被贬为庶人,或是被囚禁于深宫,但齐王一家,却必将成为这场权力游戏的牺牲品,万劫不复。 谢六深知,他必须开口,必须用尽全身力气去劝阻齐王,去阻止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但每当夜深人静,他试图寻找那合适的言辞时,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枷锁锁住,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夕阳西下,如血的残阳渐渐消失在了西山之后,将天边染成一片绚丽而又深沉的晚霞。齐王依旧忙碌不停,他那高大的身影穿梭于各种事务之间,仿佛不知疲倦一般。 谢六紧紧地跟随在齐王身旁,时刻保持着警惕,守护着齐王的安全。然而,他的心思却并不完全在此,而是一直在思索着该如何劝解齐王。因为他深知当前局势的严峻性,如果齐王继续坚持与太子坐一条船上,将来恐怕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谢六心里清楚,必须要赶在圣旨下达、命令他们回京之前,说服齐王改变主意。一旦踏入京城,便如同羊入虎口,再想要脱身可就难上加难了。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找到一个合适的方法来打动齐王的心。 眼看着太阳一点点地下沉,夜幕逐渐笼罩大地,谢六的心情愈发焦急起来。他一边观察着齐王的举动,一边暗自斟酌着措辞,希望能够想出一个完美的说辞,既能保住齐王的颜面,又能让他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谢六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眉头微皱地跟随着齐王缓缓返回了万胜关那座曾经属于将军的府邸。最近这几天齐王一直都是居住在此处的。 待他们踏入书房之后,谢六赶忙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接过仆人送进来的热茶,并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齐王面前。然后,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齐王。 只见齐王稳稳当当地坐下来后,便立刻开始埋头处理起堆积如山的公务来,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 此时的谢六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露出一种犹豫不决的神情。 就在这时,齐王虽然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手头的公文,但嘴里却突然没好气儿地说道:“有事儿就赶紧说!别像个娘们儿似的婆婆妈妈的!你大哥,可从来不像你这样优柔寡断!”齐王所说的大哥,正是谢六的大舅哥——那位已经故去的齐王世子。想当年,这位世子可是深得齐王的喜爱和器重啊,甚至可以说是齐王心目中最为满意的儿子。 谢六听闻齐王这般言语,不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紧张情绪,以使自身尽可能地松弛下来。而后,他恭谨地回应道:“父王在上,儿臣确有一事尚处于混沌之中,百思不得其解,故而斗胆前来求教于父王。” 齐王闻此稍作惊愕,须臾间脸上便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只见他缓缓抬起头颅,目光悠然落在眼前那位正抱拳肃立的女婿身上,微微抬手示意其移步至书桌对面落座。 待谢六依言坐定之后,齐王方才开口询问道:“哦?说来听听吧。说来也是稀奇,这竟是本王首次听闻你主动问询事宜啊。自离京迄今,每回皆是本王下达指令,而你仅是唯唯诺诺应声称是罢了。” 谢六顺从地走到对面椅旁端坐而下,此刻他面色凝重,语气低沉而郑重地道:“父王明鉴,此事乃是关乎太子殿下。儿臣自知妄议朝政乃大忌之举,更是万万不敢涉足那皇家内廷诸事。然而,有些话如鲠在喉,若不吐露出来,儿臣实难心安呐!” 第134章 坐谈 “哦?”齐王微微挑起眉毛,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从容不迫的笑容,似乎对眼前之事并未感到丝毫惊讶。 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精致的毛笔,挺直了略显慵懒的身躯,然后优雅地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香茗。 谢六见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原本还有些担忧齐王会因自己提及此事而心生不快或反感,但看到齐王如此淡定自若的模样,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定。 于是,他鼓起勇气继续说道:“父王,儿臣之前奉皇命前往护送福王殿下入京,这一路上所经历的种种,所见以及所为,实在是......” 想当年,谢六领受圣上旨意前去迎接福王回宫之时,正值齐王为助力太子稳定储君之位而绞尽脑汁之际。 为达目的,齐王不惜暗中勾结江湖神秘组织莲花楼,派遣众多杀手埋伏于途中,妄图将福王一举截杀。不仅如此,齐王更是调动了他安插在凉州的精锐暗兵,布下天罗地网,只待福王自投罗网。 然而,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尽管面对重重险阻和危机四伏的局面,谢六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高超武艺,竟然成功识破并化解了齐王所有的谋划。 那些个奉命前来刺杀的杀手以及隐藏在暗处的暗兵,无一不是成为了谢六刀下亡魂。 时过境迁,如今的谢六已不再是单纯的臣子身份,而是摇身一变,成了齐王的乘龙快婿。 回想起往昔那段各为其主、刀光剑影的日子,谢六不禁觉得有些许尴尬。 毕竟,曾经的敌对立场使得如今的关系显得颇为微妙。但事关重大,尤其是涉及到太子相关事宜,谢六深知若不坦诚相告,恐日后再生事端。 因此,即便说起这些过往时难免有些支吾其词,他仍是硬着头皮一一道来。 “各为其主,你也算尽心竭力。不必觉得有什么不好言语的。我这点肚量还是有的。”齐王哈哈一笑,显然已经将过去的事看开了。 谢六闻言,面上掠过一抹尴尬之色,随即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接着言道:“父王,太子之事,儿臣不过是一种猜测罢了。只是,只是太子他,近来种种行径,似乎,似乎隐隐透露出一番不为人知的谋划,儿臣心中实在难安。” 他言辞闪烁,终究是无法鼓足勇气,直接对齐王抛出那句惊人之语——“您的学生,莫非真要踏上那谋反之途?”于是,他只能如此曲折迂回,试图探得齐王心意。 齐王闻此,嘴角竟似有不易察觉的轻微颤动,仿佛正竭力抑制着即将溢出的笑意。 他轻轻将手中茶杯置于桌上,动作优雅而从容,随即起身,缓步移至窗前,凝视着那轮初升的皓月,背影显得格外孤高清冷。 背对着谢六,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直击人心:“阿正啊,你心中所想,我岂会不知?你欲问太子是否真有谋逆之心,又欲探我立场,是否欲助他一臂之力,更欲劝我收手,莫要陷得太深,甚至妄图在回京之前,便让我断了这份念想,可对?” 言罢,齐王缓缓转身,面上依旧是和煦的笑容,那笑容温暖如初春阳光。仿佛他方才所言,不过是家常便饭,无关痛痒。 谢六见状,惊得猛然起身,面色瞬息万变,终是难以平复。 他压低嗓音,声音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父、父王,那您,对于此事,究竟作何打算?儿臣心中惶恐,实难自安。” 他目光紧锁齐王,眼中既有期待,又有深深的忧虑,仿佛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齐王见谢六那惊惶未定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惜,遂迈步上前,轻轻按他肩头,示意其重归座位。 待谢六坐定,齐王便背着手,缓缓踱起步来,声音平静无澜,宛如古潭之水,深邃而不可测:“太子位居东宫已久,权力之欲侵蚀人心,他急了,也是情理之中。毕竟,他是我的学生,授业之恩,师徒之情,我自当尽力相助。” “然而,皇上乃是同父异母的兄长,手足情深,亦不容忽视。若太子之举合乎天道,名正言顺,我自当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旁,共赴风雨。但倘若他心生邪念,欲行那谋反之事,我亦有我的筹谋,断不会盲目从之,更不会踏上谋逆之路。” 灯光下,齐王的神色忽明忽暗,言语间透露出的深意,如同迷雾中的灯塔,既给人以方向,又让人捉摸不透其真实所在。 那些话语,真假难辨,仿佛每一字一句都蕴含着千钧之力,足以撼动人心。 谢六听闻此言,心中并未感到丝毫轻松。他从齐王的字里行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齐王虽明确表示不会与太子同流合污,但那份“另有谋划”的意味,却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至于那谋划究竟为何,谢六不得而知,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直冲头顶,令他毛骨悚然。 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大腹便便,看似对太子马首是瞻的岳丈,其笑容背后,竟隐藏着怎样的惊天的秘密,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然而,谢六深知,此刻的自己,已处于风口浪尖之上,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他不敢贸然发问,生怕得到的答案,会是他无法接受之重。于是,他只能将这份忧虑深埋心底,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倾尽全力,保护齐王府上下,不让任何悲剧发生。 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风云中,他必须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方能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保全自身,守护所爱。 原本只是想要寻求内心的安宁,谢六鼓起勇气决定去劝说一下齐王。然而,当他真正与齐王展开对话时,所听到和感受到的一切却令他满心惊恐。 这一夜,对齐王言语中的深意反复琢磨,各种念头在谢六脑海中不断交织、碰撞,使得他难以入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无法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思绪如同脱缰野马一般肆意奔腾,根本不受控制。 每一次闭上眼睛,齐王说过的那些话就会在耳边回响,仿佛一把重锤不停地敲打着他的心弦。谢六越想越是心惊胆战,额头上也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到后来,就连肚子似乎也因为过度紧张而开始闹腾起来,咕噜噜直叫,但此刻的他哪还有心思顾及饮食?就这样,整整一夜过去,谢六未曾合眼片刻。 第135章 别来春半 正月新春舞龙灯,二月郊外放风筝。 谢六随军离京时,春节已过,但春还未至。圣旨在春初到了万胜关,旨意让阜阳王领兵去攻打大月国。令齐王带齐王府所属五千人马回京。 等谢六和齐王受了圣旨,骑着马儿回到京都郊外之时,已是草长莺飞二月天了。 郊外草长莺飞,绿意盎然。微风轻拂,草丛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春天的故事。从边关归来的骑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一片葱郁中缓缓而过。 红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仿佛一张墨绿色的山水画里,被人撒下了一滴红墨,显眼而又热烈。 京都城外,一辆马车在一片郁郁葱葱中,静静的停着。马车旁的武士,束高的马尾与武士服裙摆随风而动,马车上的风铃“铃铃”作响。 齐王一身金甲,高头大马,领头在前,谢六紧跟其后。五千骑兵整齐划一的跟随而来。 在柳絮纷飞里,马车里的一席白影悠然走出。一身白裙的秦潇冉,对着大军遥遥行礼。 只见那齐王身骑一匹雪白骏马,英姿飒爽地拍马疾驰而来。他稳稳地坐在马背之上,并未有丝毫要下马之意。待行至近前时,齐王微微俯下身去,压低声音,轻言细语道:“来了?” 站在一旁的秦潇冉赶忙恭敬地点头应道:“是的,父王。” 得到回应之后,齐王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紧接着,他猛地将手臂高高扬起,然后用力一挥。 随着这一动作,身后那浩浩荡荡的大军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迅速行动起来,跟随齐王朝着京都城外的大营方向奔腾而去。只眨眼间,原本喧闹拥挤的道路上就只剩下了谢六孤零零的一个人,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谢六跃下马背,脚步轻盈而小跑至秦潇冉跟前。他的手颤抖着伸出去,仿佛触碰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眼神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思念与深埋心底的愧疚。 他柔声细语,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斤重的情感:“冉儿,我没能护住大哥的性命,让他惨遭毒手,我……”话未说完,喉咙便似被什么东西堵住,哽咽之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秦潇冉望着他,那双眸子中既有失去亲人的深切悲伤,又有对眼前这个男人无尽的心疼与理解。 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声音温柔而略带颤抖:“阿正,我知道,这不怪你。世事无常,命运弄人,我都知道的,我知道的。” 说着,她轻轻抽回被谢六紧握的双手,转而温柔地捧起他的脸庞,那双充满爱意与坚定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一切悲伤与阴霾。 她轻声细语,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风:“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你和父王回来就好,这便是我最大的安慰。” 谢六凝视着眼前的未婚妻,心中长久以来积压的沉重与痛苦,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他忘却了周遭的一切,包括那尽职守卫的护卫,只是紧紧地将秦潇冉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永远不再分离。 就在此时,毫无征兆地,一股强劲而又温柔的风骤然刮起。它犹如一个顽皮的孩子,欢快地穿梭于花丛之间,瞬间卷起了漫天的花瓣。这些花瓣宛如一群轻盈的舞者,在风中尽情地旋转、飞舞,形成了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 万朵娇艳欲滴的花瓣在空中翩翩起舞,它们或红如烈火,或粉若云霞,或白似雪花,交织出一片五彩斑斓的花海。每一朵花都散发着迷人的芬芳,那香气浓郁得让人陶醉其中,无法自拔。 这些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轻轻地落在了这对历经无数磨难的有情人身上。有的停留在他们的肩头,像是为其披上一件华丽的披风;有的则调皮地钻进他们柔顺的发梢,仿佛要为其增添一抹别样的风情。花瓣所带来的淡淡香气萦绕在两人周围,使得整个空气似乎都被这份甜蜜和希望所填满。 在这如梦如幻的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世间万物皆已停止运转,唯有那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在这片绚烂无比的花雨之中,跳动着相同的节奏,诉说着无尽的爱意。 在四周簇拥的绚烂花朵交相辉映之下,谢六与秦潇冉紧紧相拥,仿佛置身于一幅绝美的画卷之中。 周遭的喧嚣与繁华在这一刻被柔和的春风与馥郁的花香所轻轻化解,只留下他们彼此间那炽热而深情的目光、温度与气息,在静谧的夜空中交织缠绵,犹如两首和谐的乐章,在星河间奏响着爱的旋律,悠扬而深远。 他们敞开心扉,互诉衷肠,言语间流淌着无尽的柔情蜜意,犹如山间清泉般清新甘甜,又似春日暖阳般温暖人心。 每一个字句都蕴含着深深的情感与思绪,仿佛能够穿越时空,触动人内心最柔软的部分。他们的对话,如同一首优美的诗篇,让彼此沉醉其中,忘却尘世的烦恼与忧愁。 随后,二人携手漫步,踏着轻盈的步伐,穿越了花径与石阶,来到了如诗如画的十里亭。 此处风景绝美,宛如仙境降临人间,令人心旷神怡,陶醉不已。微风拂过,亭角的铃铛轻轻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传说与故事。 在亭中,他们相依相偎,彼此的目光中闪烁着深深的爱意与不舍。他们的身影在春风的吹拂下交织缠绵,宛如一幅精致绝伦的画卷,将这份深情与美好永远定格在十里亭之中。 他们的呼吸与心跳,仿佛都随着这份深情而共鸣,共同谱写着属于他们的爱情。 此时此刻,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与满足。彼此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深知这一刻的温馨与甜蜜将成为他们一生中最珍贵、最难以忘怀的回忆。这份深情与美好,将如同十里亭的月夜一般,永远璀璨夺目,照亮他们前行的道路,成为他们心中永恒的瑰宝。 两个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他们的目光交汇时仿佛有电流穿过,那深深的爱意在彼此之间流淌着、传递着。 他们轻声细语,用最温柔的话语抚慰着对方那颗因失去亲人而破碎的心。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与逝去亲人共度的美好时光,此刻成为了他们心灵的寄托和慰藉。 他们分享着对亲人的思念之情,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同时又从对方的眼神中汲取到力量和温暖,相互支撑着走过这段艰难的日子。 第136章 侍卫所的变动 在谢六离开京城之后的这些日子里,宫廷之中发生了一件事情,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自从福州那一役结束以来,御前侍卫所那一直空缺着的朱雀和玄武这两个职位,终于迎来了它们的新任主人。 要知道,往昔之时,御前侍卫所共有四大使者,其中青龙和白虎两位使者代表着整个侍卫所最为强大的战斗力。 他们能够获得如此尊崇的地位,靠的可不是什么背景或者关系,而是凭借自身过硬的实力,在一场又一场激烈残酷的比试当中脱颖而出,一步一个脚印地打拼上来的。 然而,与之相对应的朱雀和玄武这两个职位,则有着不一样的选拔标准。 虽然对于这两个职位而言,个人武力值并非最重要的考量因素,但想要成功担任此职,就必须要有过人的智谋和策略能力。 通常情况下,这两个职位都是通过日积月累的功绩来逐步晋升产生的,并且最终的选择权掌握在侍卫总管手中,只有那些被侍卫总管看中并认可其智慧才能的人才有机会获此殊荣,可以说,朱雀和玄武二位使者代表着侍卫所内部最富有智慧头脑的人物。 但这一次情况却截然不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皇帝竟然直接越过了常规流程,将原本应该属于朱雀和玄武管辖范围之内的蓝袍侍卫监察之权,毫不犹豫地交到了总管商直手里,让他全权负责管理此事。 不仅如此,皇帝还效仿之前提拔谢六时的做法,从江湖中招揽来了两名高手,并破格将他们擢升为红袍侍卫,同时赐予了他们朱雀和玄武这样尊贵的称号。 商直身为御前侍卫总管,其才智和武艺并非侍卫所中的翘楚,但他对皇帝的忠心耿耿却是无人能及。 他深知自身所拥有的一切权力皆源自于皇帝的恩赐,因此面对皇帝此次的决策,他未流露出丝毫异议。 就在当日,他毫不犹豫地接过了所有蓝袍侍卫的信息渠道,并以雷厉风行之势迅速做出部署,精心安排了两间紧邻青龙白虎的值房。 要知道,往昔之时,朱雀与玄武由于身负常年在外替皇帝监察天下、搜集情报的重任,故而并不在宫内设置值房。 然而现今情况有所不同,皇帝竟然将监察之责径直交由他这位主管统筹管理。如此一来,他便需要另行指派合适的人手去统领蓝袍侍卫们执行任务。毕竟,他堂堂一个总管,若成天往宫外奔波忙碌,岂不让皇帝难以见到他的身影? 再者说了,皇帝既已决定不让新任的朱雀与玄武承担监察之务,想必定然是有着其他重要的布局考量。 基于此等缘由,他此番安排值房之举可谓是恰到好处,并无半分差错之处。 商直站在刚刚收拾好的值房前,仔细地打量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经过一番精心整理,值房显得整洁而有序,他不禁微微点头,表示还算满意。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一侧时,却发现白虎那家伙正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里,不停地东张西望着,似乎在窥探着什么。 商直眉头微皱,有些没好气地冲着白白虎喊道:“张和!你在那儿干什么呢?又有什么事情?” 听到商直的呼喊,白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露出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只见他迈着轻快的步伐,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猥琐神情。 跑到商直面前后,他笑嘻嘻地开口问道:“老大啊,据说新到任的朱雀可是来自剑门的高手呢!而且呀,就连那位玄武也是燕州的江湖人士哟!您说说看,这可真是奇怪了不是?陛下明明知道咱们的小谢大人跟剑门之间简直就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呐,怎么还会把这些人都给招进宫来呢?难道陛下就不怕他们之间闹出什么乱子吗?” 商直听了白虎这番话,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他狠狠地瞪了白虎一眼,语气严厉地大声呵斥道:“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妄自揣测圣意乃是大不敬之罪!陛下英明睿智,自然有其深远的考虑和决断,岂是我们能够随意议论的?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是,莫要多管闲事!” 然后,商直刻意地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这剑门啊,可是有着赫赫有名的四绝!其中有两绝已经命丧小谢之手,还有一绝则是被小谢的兄弟给解决掉了。” “至于那剩下的一绝嘛,便是这新来的朱雀啦!只是谁也不清楚这又到底是个怎样的绝活儿。不过呢,只要进了咱们侍卫所的大门,那可就都是自家人,千万别去故意为难人家,明白了吗?” 白虎轻轻地哼了一声,也不知他这声回应是真心实意还是随口敷衍,只听得他懒洋洋地拖长了音调回答道:“知——道——啦——”随后便迈着晃晃悠悠、如同醉酒一般的步伐,朝着值房慢慢走去。 商直站在原地,静静地凝视着白虎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先是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旁人之后,才又压低声音向白虎的方向喊了一句:“虽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了,但小谢跟我们一起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对于侍卫所里的事务,他从来都不曾含糊对待。相比之下,你的脑筋可比他要灵活得多,所以记得多帮衬着点他,照看好他的身后。” 话音未落,商直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此地。 白虎原本那副摇摆不定、懒懒散散的身形,在听到商直这番话后陡然一滞。 紧接着,只见他猛地挺直了腰杆,扯起嗓子高声应道:“得嘞,老大!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我办事儿,您就看好吧!”说罢,他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一改之前的慵懒模样,兴高采烈地蹦跶着冲进了值房。 而一旁一直没有动静的另一间值房里,青龙静静地坐着一边喝茶,一边看书,听闻商直与白虎的对话,眼中流光一闪而过,又消失无影。 而青龙的流星锤跟他一样,安安静静地挂在墙上。 第137章 玄武 话说自谢六回京那日与秦潇冉深情款款地互诉衷肠之后,当日他便马不停蹄地踏入了皇宫的大门。 一路上,他步履匆匆,心中怀揣着要事。待见到御前侍卫总管商直时,谢六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后详细地向其述职,将此次出行所经历的种种事情一五一十地道出。 述职完毕,谢六又赶忙前往齐王府。刚踏进府门,他便感受到一股肃穆而凝重的氛围。齐王府仍沉浸在失去世子的悲痛之中。 在正厅里,谢六郑重地向自己的未来岳丈与丈母娘见了礼,并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他们及其他府上众人。 此时的齐王府上下,皆从齐王口中得知了谢六在为齐王世子报仇一事上所付出的巨大努力,以及这一路走来对齐王忠心耿耿的守护。这些事迹深深地打动了每一个人的内心,大家逐渐接受了这位未来姑爷。 由于此刻尚处于丧服期间,无论是齐王府的人还是谢六本人,都实在没有心思去谈论婚期之事。经过一番商议,最终决定待到明年过了丧服之期,再正式举行盛大的婚礼仪式。 接下来的几日,谢六也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开始正常上值。 在忙碌之余,他自然而然地通过大嘴巴的白虎知晓了新任朱雀与玄武的相关消息。 不过对此,谢六并未表现出过多的关注。于他而言,杀人无非就是多一个少一个的问题罢了。 如果朱雀和玄武胆敢前来找他麻烦,大不了再多杀两人便是。当然啦,现在既然已经成为同僚,动手之时可得机灵些,切莫因此触怒了皇帝陛下。 在谢六连续上了整整三日的值后,日子终于恢复到了他去铁云关之前的平静。 就在这看似寻常的一天里,一则消息如旋风般传遍了整个侍卫所——众人翘首以盼多时的新任玄武大人,历经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京都! 与此同时,另一个传闻也不胫而走:另一位神秘的朱雀,竟然领受了圣上旨意,赶赴万胜关外,肩负起保护阜阳王的重任。这个消息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让人们对局势的发展充满了好奇和猜测。 得知此事后的谢六,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担忧之情。 他想到刚刚伤愈不久就果断跟随阜阳王出征的成无柳时,这种忧虑更是愈发强烈起来。 要知道,成无柳当年可没少给朱雀的师门找麻烦,不仅将其搅得天翻地覆,甚至还毫不留情地斩杀了他们门派中的长老。如此深仇大恨,朱雀又怎会轻易放过? 如今的成无柳尽管伤势已经痊愈,但其失去的一只手臂无疑成为了他战斗中的一大弱点。面对拥有着剑门绝技的朱雀,成无柳不知能否应付得过来。 白虎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轻易地捕捉到了谢六眉宇间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大步流星地跨入谢六的值房,随意地在谢六对面落了座,全然不顾主人的客气与否,自顾自地拎起茶壶,斟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悠然自得地品味起来。 “小谢啊,你那颗心就别七上八下了,成无柳那小子,嘿,可比你我想象中的要坚韧得多。”白虎啜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那时远在万胜关,自然不知晓。那小子,虽说断了一臂,但修为非但没有衰退,反倒是更上一层楼,诡异得紧呐。” 谢六闻言,眉头微蹙,心中惊涛骇浪:“张大哥,此言何出?”言语间,满是难以置信。 白虎轻轻放下茶杯,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你若不信我白虎,总该信得过商老大吧?那日,商老大、老程与我,一同为阜阳王送行,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你那兄弟,绝非池中之物。” 谢六听后,心中的大石终是落地,对于白虎、商老大和老程的判断,他向来深信不疑。这三位,皆是朝堂与江湖中的老狐狸,他们的眼光,岂会出错? 见谢六神色缓和,白虎脸上又泛起了孩子般的笑容:“小谢啊,你猜猜,我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谢六苦笑,对于这位行事全凭心血来潮的老大哥,他实在是无力招架:“您就别卖关子了,我这脑子,哪能猜得出您的心思?” 白虎故作受伤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好吧,无趣的小家伙。告诉你吧,玄武那小子到了,正在老大那儿述职呢,咱们去凑个热闹如何?” 谢六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能被皇帝赏识并亲自破格提拔的人,必有过人之处,他自然也想早点见识一番。 于是,两人相视一笑,携手步出了值房,一路向着御前总管府疾行而去。 当谢六二人赶到总管府大院的时候,阳光正好洒落在宽敞的院落里。等他们抵达目的地后才发现,商直早已完成了所有需要交接的事务,并已动身前往皇宫向皇帝禀报情况去了。 就在这时,两人正巧迎头碰上了正准备前往值房的玄武。 只见玄武身材高大魁梧,丝毫不逊色于素有威猛之名的青龙。不仅如此,他还更为年轻一些,面庞白皙且没有胡须,容貌甚是俊秀。巧合的是,无论是谢六还是玄武,年纪皆正值二十一,正是青春年少、意气风发之时。 此刻,玄武身上穿着那标志性的红色袍服,与谢六二人如出一辙。不过,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神情,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不屑一顾。 当他看见谢六二人时,并没有行礼问好,而是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就这样笔直地凝视着谢六,目光锐利且带着几分挑衅之意。 “哼!真是个不懂礼数的臭小子啊!咱们虽说都是隶属于四大使者之列,可我却比你高出一个级别呢!见到本大人,你竟然胆敢如此无礼,连个礼数都不行?难道说,你不知道在这御前侍卫所里,对上级不敬究竟会犯下何种罪责吗?” 白虎怒目圆睁地瞪视着眼前一脸嚣张跋扈、不可一世模样的玄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双手环抱于胸前,以一种极其轻蔑和不屑一顾的姿态斜睨着他说道。 就在此时,玄武好像突然间如梦初醒一般,似乎是才察觉到除了谢六之外,现场居然还有其他人存在一般。 于是乎,这家伙赶忙收起之前那副趾高气扬的神态,转而装出一副恭恭敬敬、规规矩矩的模样来。 只见他煞有介事地朝着白虎深深鞠了一躬,并拱手作揖行礼道:“在下乃是新上任的玄武使,来自燕州凫山派的张予想。今日有幸得见白虎使您老人家,实在是倍感荣幸啊!” 尽管嘴上说着这些客套话,但从其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洋洋之色可以看出,这家伙内心深处其实压根就没有把白虎放在眼里。 白虎见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冷冷地回应道:“行了行了,少在这里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既然已经踏入了这御前侍卫所的大门,从今往后,你便不再是什么燕州凫山派的弟子了,而是堂堂正正的京都皇城御前侍卫!所以,不管是燕州也好,还是那个什么凫山也罢,统统都给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休要再提!” 白虎也不惯他毛病,当场就怼道“我也知道你是燕州张家嫡子、燕州刺史张四英独子,有些话商老大不好说,我直接告诉你。” 白虎整了整袖口,继续说:“进了皇城,咱们的命就都是圣上的,咱们也都是自己人了。以前你和谁交好交恶,那都是以前了。进来之后就得守规矩。御前侍卫所的戒律都归我管,你知道吧?你最好回去熟读一下规矩,我可不想到时候给自己兄弟上刑。” “话就这么多,至于如何抉择,还需你自己慢慢考量。”白虎面无表情地说道,完全不顾及身旁玄武那几乎快要滴出水来、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推过满脸惊讶、目光直直盯着自己的谢六,然后猛地转过身去,迈开大步流星般的步伐,径直朝着大院门口走去。 随着他们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白虎和谢六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只留下身后那依旧沉浸在震惊与愤怒中的玄武,以及周围那些同样目瞪口呆的其他侍卫。 第138章 齐王的盆栽 出了总管大院,白虎仿佛瞬间卸下了重担,身形都变得轻松起来,他脸上那在大院内还紧绷着的严厉,此刻已化作一抹不羁的微笑,仿佛刚刚那大发雷霆、威风凛凛的模样,只是幻觉中的另一个人在作祟。 他斜睨着身旁犹豫不决、欲言又止的谢六,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掏掏耳朵,故作不耐烦地道:“小谢啊,你这磨磨唧唧的性子,真是让人着急。有啥心里话,痛快地说出来,别跟个娘们似的憋着。哎,也多亏了商老大心慈手软,让我照看你一二,不然你这小子,在这水深火热的京城里,还不知要吃多少亏呢!” 谢六闻言,脸颊微红,尴尬地挠了挠头,吞吞吐吐地说:“其实,张大哥,您真没必要为了我,去得罪玄武。他不仅是您的本家嫡亲,更是陛下眼下亲自提拔的人,您多少也得给他几分薄面吧。” “薄面?哼,那小子配吗?”白虎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骂骂咧咧地开了腔,“我只不过给他个口头警告,这都算轻的了,还是看在他老爹的面子上。陛下只要把人交到商老大手里,只要不逾矩,陛下才懒得过问呢!” 说完,白虎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怒火,他轻轻拍了拍鞋面上的尘土,继续缓缓言道:“而且,你可知那小子,昨夜一到京城,就脚底抹油似的直奔东宫,而后又溜达到了平南郡王在京的府邸。你说,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原来,自玄武踏入京城那一刻起,白虎就已悄然布下了监视的网。 提及平南郡王,谢六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春节晚宴上那精湛绝伦的刀法,以及“皇家第一刀”的美誉,至今仍历历在目。 “平南郡王?他还留在京城?”谢六对玄武拜访太子之事并未太过在意,毕竟,自得知太子心怀异志,欲行谋反之事那天起,他便对太子与谁交往不再感到惊讶。 “本是要走了的,每年平南郡王年后都会回去平南城的。可这不边关战事又起嘛,陛下大概是觉得郡王好歹也是个武将出身,想让他留下来长长见识,便把他留在了京城,还天天拽着他去御书房研读军报呢。”白虎见谢六的关注点竟落在了平南郡王身上,不由得有些恨铁不成钢,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他。 “哦~”谢六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白虎见状,气得直跳脚,飞起一脚就踹在了谢六的屁股上,低声怒骂:“臭小子,你哦什么哦!哦你个大头鬼!张予想这小子,他爹是燕州刺史,正跟阜阳王在前线和大月人打得不可开交呢,他却进京后直奔太子府。太子和阜阳王虽说还没有到势同水火的地步,但也绝非同路人,你说这是要干啥?” “那又与我有何干系?”谢六摸着被踢疼的屁股,一脸茫然地看着暴跳如雷的白虎,满心不解。 “无可救药,妈的!”白虎被谢六的迟钝彻底激怒,脏话脱口而出,“你老丈人是谁?是当今齐王,圣上的亲弟弟,太子的授业恩师!你说,太子如今绕过齐王,开始私下拉拢人脉,这意味着什么?” 骂罢,白虎一边嘟囔着“气死我了,朽木不可雕也”,一边摇摇晃晃地离去,留下谢六一人,呆立当场,脸上写满了惊恐。 “还未等齐王拿定主意,太子竟先一步舍弃了齐王。太子这是要拿齐王当弃子啊!而齐王此刻还蒙在鼓里,浑然不知!如今,一切似乎都已落入下风,再不做准备,恐怕就晚了!不行,我得赶紧去齐王府,与王爷商议对策!” 谢六此刻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白虎这一连串举动的深意。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奔向值房,请假出宫,心急如焚地朝齐王府赶去。 一路上,他的心如同被烈火炙烤,每一步都踏在了刀尖之上,只盼能尽快见到齐王,共商大计,挽救这风雨飘摇的局势。 当谢六抵达齐王府时,甚至没有等待通传便急匆匆地闯进了厅堂之中。一进入厅堂,目光恰好落在齐王身上,只见齐王正悠然自得地站在那里,专心致志地修剪着厅堂内摆放的一盆盆精致盆栽。 谢六一见齐王,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他面色凝重,额头上微微渗出汗珠,显得十分焦急。 来到齐王跟前,谢六来不及喘口气,便迫不及待地将他刚刚从白虎那里获得的重要消息,原原本本地告知给了齐王。 然而,齐王听完之后,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惊慌或急迫之色。相反,他依然保持着那份从容不迫的姿态,手中的剪刀不停地在树枝间穿梭、裁剪。 同时,他缓缓开口说道:“阿正啊,你看看这棵树。它似乎并不知晓自身的根基其实全都源自于其脚下那小小的盆子。它不清楚根据盆子的大小能够生长出怎样规模的身躯,只是一味地拼命向外伸展、扩张。” “殊不知,若是如此盲目地生长过快、过多,那么用不了多久它就会走向死亡。所以呀,还得依靠本王亲自出手,为它精心修剪那些多余的枝桠,只有这样,它才能够继续存活下去啊。”说着,“咔嚓”一声,齐王剪下了一根树叉,把剪刀放下,坐到了太师椅之上。 谢六听完齐王一番话后,心中不禁一震,他敏锐地察觉到齐王的语气和态度仿佛早就对眼前之事有所预见。 一时间,谢六竟顾不得平日里所遵循的繁琐礼仪,急切地开口问道:“父王,儿臣听您所言,似乎对此事并不感到意外啊!不知父王您究竟作何打算?” 齐王面带微笑,目光缓缓落在谢六身上,然后悠然地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杯中的香茗。 他并没有立刻回应谢六的问题,而是以一种不紧不慢、沉稳从容的姿态说道:“阿正啊,本王深知你此刻内心的忧虑所在,但你无需过于焦躁。只要你能尽心尽力去完成陛下交予你的事务,其他诸事便无需挂怀。要知道,本王尚在此处坐镇,这偌大的齐王府,决然不会轻易坍塌。” 说罢,齐王又轻轻放下茶杯,嘴角依旧噙着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笑意。 第139章 你绝对不会想要试试的 当谢六马不停蹄地赶往齐王府去寻找齐王时,另一边在总管大院内遭受窝囊气的玄武正满心愤懑地朝着御前侍卫所走去。 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御前侍卫所的值房前。他先是与门口的门房说明了来意,那门房见来者是玄武,不敢怠慢,赶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名身着蓝袍的侍卫快步走出来,客客气气地将玄武请进了属于他自己的值房,然后又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进入值房后的玄武,开始好奇地四处打量起来。只见这房间虽然不大,但却被人精心布置得十分雅致。 墙壁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桌椅摆放整齐有序,案头还摆着一盆盛开的鲜花,散发着阵阵幽香。看着眼前这一切,玄武心中原本憋闷的火气不知不觉间消散了不少。 生性好动的玄武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没待多久,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他百无聊赖地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实在按捺不住性子,索性站起身来,决定在这侍卫所内到处转转。 当他缓缓地走到那扇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青龙”两个大字的值房门前时,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波澜。有关御前侍卫所青龙使的各种神秘传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听闻这青龙使武艺高强、行踪诡秘,乃是御前侍卫所中的绝顶高手之一。就在今日,他已然有幸目睹了从前御前侍卫所顶尖战力之一的白虎的“威风”,让他近乎肝气郁结。对于同样声名远扬的青龙,他又怎能不想亲眼见上一面呢? 来自燕州张家嫡系的玄武,其身份背景可谓显赫至极。他的父亲不仅贵为大懿燕州刺史,更是张家的一家之主。 在这样优越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玄武,自小便是锦衣玉食,生活无忧。然而,他并未因此沉溺于安逸之中,反而自幼便刻苦习武,展现出惊人的武学天赋,堪称一代奇才。 自从踏入凫山派,拜入凫山掌门门下潜心修行之后,更是一路高歌猛进,从未尝过败绩。如此辉煌的战绩使得他的心性愈发高傲,一心想要在御前侍卫所这个高手云集之地,与青龙和白虎等绝世强者一决高下。 而且,他一直以来都对自己充满信心,坚信自身实力并不比当下风头正盛、声名远扬的谢六逊色半分。 不仅如此,他内心深处还怀揣着一个宏伟目标——那就是成为御前侍卫所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人物! 正因如此,身处总管府时,他才会刻意地用犀利且带着挑衅意味的目光死死盯着谢六。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这一次居然在白虎面前栽了个大跟头。 事后,经过一番深刻反思,他将此次失利归咎于自己刚刚到此地不久,对周围环境和相关人员尚未完全熟悉了解,以至于在言行举止方面稍有疏忽大意。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使得他在面对白虎之时,不慎落入下风。不过,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有了这次惨痛教训之后,对于即将要去面见青龙这件事,他已然在心中暗暗做足了充分准备。 此时此刻,他满心期待能够借助这次难得机会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真正的实力与风采,重振旗鼓、一雪前耻! 心中已然有了盘算之后,玄武轻轻地敲响了那扇半掩着的青龙值房之门。不多时,屋内传来一声应允,于是玄武整理了一下衣袍,昂首挺胸地迈着大步走进房间。 一踏入值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位与他身材同样高大威猛、孔武有力的青龙。只见青龙正襟危坐在书桌后面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双目炯炯有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捧着的书籍,整个人都沉浸其中,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无法干扰到他分毫。 玄武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快步上前。想起之前因不知礼数而被白虎抓住把柄的经历,他这次特意先恭恭敬敬地上前施了一个大礼,并抱拳朗声道:“御前侍卫所新任玄武使,张予想,特来拜见青龙使大人!” 听到声响,青龙这才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目光犹如两道火炬一般,瞬间投射过来,让人不禁心头一颤。 不过仅仅只是片刻功夫,青龙便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放置在桌上,却并未站起身来,而是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同样抱拳还礼道:“幸会,御前侍卫所青龙使,程若山。” 言罢,他伸出右手朝着旁边的一把椅子随意一指,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喜怒哀乐地道:“请坐吧。” 玄武缓缓入座之后,心中暗自思忖着刚才的种种表现,自觉还算得上可圈可点。既未曾露出半分怯懦之意,又恰到好处地展露了自身应有的翩翩风度。 想到此处,他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然后对着眼前的青龙拱手施礼道:“卑职此前混迹江湖之中,青龙使大名如雷贯耳、威震四方,今日得以一见,方知传闻非虚,阁下果真气宇轩昂、不同凡响啊!” 然而,就在玄武满心期待能与青龙展开一番深入交谈之时,却见那青龙只是微微抬眼瞥了一下刚坐下的玄武,甚至连一杯茶水都未给其安排,便又自顾自地重新拾起桌上的书籍,旁若无人般继续翻阅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突然想起还有玄武在场一般,随口敷衍了一句:“不过是些虚妄之名罢了,有何用处?我等无非就是替人当差混口饭吃而已。”说罢,便不再理会玄武,全身心投入到手中书卷的世界里去了。 玄武接二连三地在白虎和青龙那里吃瘪,心中着实有些愤懑难平,但他深知此时不能表露出来。 于是强忍着不悦,脸上堆满笑容,佯装出一副恭谦好学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适才卑职在总管府偶遇白虎使与谢爵爷,白虎使大人对待卑职的态度似乎颇为冷淡,甚至还隐隐带着几分敌意,卑职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啊!不知青龙使大人可否知晓其中缘由呢?” 青龙听闻此言,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扫了玄武一眼,然后轻轻放下手中正翻阅着的书籍,慢慢站起身来。 只见他动作利落地将身后墙上悬挂着的那对沉重无比的流星锤取下,稳稳地系在了腰间。 随后,他迈开步伐朝着门口走去,同时头也不回地对玄武说道:“我想,张和应当已经跟你讲得很清楚了,自从我们踏入这御前侍卫所的那一刻起,大家便都是自己人,同属圣上麾下,皆是为圣上效死之人。只要你不去招惹小谢,不给彼此添麻烦,那么无论是我,还是张和,自然都不会对你产生任何误解或不满。” 玄武眼见青龙将话讲得这般直白,心中不禁暗自思忖:既然对方已然挑明,那自己再继续惺惺作态也是徒劳无益。 于是,他索性霍然起身,浑身散发出强烈的战意,目光炯炯地直视着青龙,高声喊道:“他谢六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低贱的奴籍出身罢了。而白虎使乃是我的族叔,程家更是与我张家有着姻亲之谊。下官实在不明白,两位大人为何要因为这么一个微不足道之人,对下官苦苦相逼、百般打压呢?” 听到玄武这番话语,青龙缓缓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抹略带嘲讽和戏谑的笑容。 他用一种仿佛看待无知孩童般的眼神盯着玄武,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说道:“打压?哈哈哈哈哈……你居然会认为这是打压?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只不过是在好心规劝你莫要自蹈死地而已。小谢啊,如果他下定决心不让谁活下去,恐怕除了当今圣上能够出面阻拦一二之外,世间再无人有此能耐。我相信你绝对不会想试试的。” 言罢,青龙再也懒得理会满脸都是不服之气的玄武,只是丢下一句话:“本官还要去巡查职守,只盼你能识趣一些,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事,好生保住这条性命才好。”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径直迈步出门离去,只留下玄武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心中思绪万千。 第140章 推武令 谢六脚步沉重地穿越了繁华与喧嚣交织的街道,最终踏入了柿子巷那扇斑驳的木门,将一身的疲惫与满腹的疑惑,一同带回了这个简陋却温馨的小家。他的心中,宛如被千丝万缕的丝线缠绕,难以名状的复杂情感,在他胸腔内翻涌不息。 曾几何时,谢六以为自己对齐王的心思已揣摩得八九不离十。在他看来,齐王不过是一位依附于太子殿下,以求荣华富贵的权臣罢了。 那些日子里,很多很多的事,都似乎在印证着这一判断。 然而,世事如棋,局局新,随着他们并肩驰骋于铁云关与万胜关的烽火硝烟之中,谢六逐渐发现,这其中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邃得多。 在战争的洗礼下,他与齐王的关系悄然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深夜里的密谈,战场上的生死相依,让谢六开始察觉到,齐王与太子之间,似乎并不像外界所传的那样,是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 齐王虽表面上全力支持太子,但眼神中偶尔流露出的疑虑与保留,却如同暗夜中的微光,引人深思。更令他震惊的是,齐王内心深处,似乎并不完全看好太子的未来,那份隐隐的不信任,如同冬日里的一缕寒风,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们之间本就脆弱的联盟。 而今,局势更是急转直下,太子似乎已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齐王的掣肘,甚至不惜将其视为可以轻易舍弃的棋子。 面对这样的背叛与冷漠,齐王却表现得异常淡然,甚至流露出对太子的一丝不屑,那份从容不迫,仿佛早已胸有成竹,暗藏玄机。 谢六心中五味杂陈,回到家中,无半点食欲。他索性推门而出,漫步至街口那家熟悉的面馆,随意点了两碗面,坐在简陋的木凳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街头的熙熙攘攘,心中却是一片混沌。 面馆内的蒸汽缭绕,模糊了周遭的一切,也似乎模糊了他对齐王、对太子、乃至对整个局势的认知。 “谢爵爷,也爱这巷井之食?”一声爽朗的笑声打破了谢六的沉思。 他抬头一看,只见手里捧着一袋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的平南郡王,身穿便服,笑容满面,身后紧跟着一名同样便装出行的护卫,正笑呵呵地向他走来,仿佛一阵春风拂过这喧嚣的市井。 “见过平南郡王!”谢六猛地回过神来,急忙起身抱拳行礼,脸上满是敬意。 他请平南郡王入座后,微笑着回答道:“郡王说笑了,谢六乃是贱籍出身,承蒙圣上厚爱,才得以有今日之地位。这市井美食,对曾经的谢六来说,亦是难得之物,如今自是喜爱非常。”言语间,透露出对过往生活的感慨和对如今境遇的珍惜。 平南郡王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暖而亲切。他示意谢六入座,缓缓说道:“英雄不问出处,谢爵爷乃是当世英豪,陛下不拘一格,提拔于你,实乃圣明之举。”言语间,对谢六的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圣上隆恩,臣感怀股内。郡主对卑职的夸赞,实在是谬赞了。”谢六闻言,连忙谦虚地回道。 “谢爵爷不必自谦,本王所言,字字肺腑,绝无虚言。本王身为习武之人,虽久居王府,却也对江湖之事略知一二。闻听谢爵爷问道剑门,刀光如龙,十里亭上,一刀劈仙,其刀法之高妙,实乃本王生平仅见。故而,本王对谢爵爷之才,敬佩不已。” 平南郡王轻轻挥手,制止了谢六欲出口的谦逊之词。他深知,这位年轻的爵爷,虽出身草莽,却胸怀大志,刀法超群,实乃国家栋梁之才。不等谢六再言,郡王已吩咐护卫前去点一碗面来。 护卫离去,郡王神色突变,目光如炬,直视谢六。那眼神中,既有严肃,又有期待。“谢爵爷,本王今日前来,实有一事相求。”郡王的话语,低沉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钧之重。 谢六闻言,心中虽感诧异,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深知,郡王既然开口,此事定非小可。于是,他恭敬地回道:“郡王殿下请吩咐,只要不违圣意,不犯律法,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郡王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却带着几分玩味。“本王若直接前往齐王府,恐怕会惊动某些不愿见到本王出现在那里的人。他们一旦心生不满,势必会牵连无辜,使得许多人的日子变得艰难。因此,本王需要谢爵爷代为传话,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谢六闻言,心中顿时明了。他想起白虎曾提及,玄武入京之后,不仅拜访了太子,更与眼前这位平南郡王有过密谈。如今,郡王此言,显然是与那玄武之事有关。 于是,谢六正襟危坐,神色凝重地问道:“郡王殿下欲传何言?” 郡王神色淡然,缓缓开口:“告诉齐王殿下,太子殿下有意大力推行‘推武令’,且已获燕州武林与官员的大力支持。新任玄武,便是太子殿下推举给陛下的。而陛下,似乎也有此意。” “推武令”,乃齐王昔日所提之国策,意在登记所有大懿王朝内的江湖门派,破格任用有识之士,以增强江湖对大懿王朝的认同感与归属感,同时也便于朝廷加强对江湖人的管理。 然而,此策当初并未被皇帝立刻采纳推行,而是交由太子在燕州试行。 当时,剑门虽为江湖门派,却与皇家渊源深厚,故而燕州江湖门派闻讯皆汇聚剑门,共商对策。而兵部尚书柳楠,为阻太子功成,竟派谢六前往剑门,意图破坏江湖门派会盟。 如今,太子竟已悄然完成燕州试行,且未与齐王沟通,越过了这位提议者。这背后的深意,谢六之前在与白虎及齐王沟通后,早已洞悉。 而今,再加上郡王此言,谢六愈发觉得,太子与齐王之间,似乎已产生了难以弥补的裂痕。这裂痕,不仅关乎个人恩怨,更关乎大懿王朝的未来与命运。 第141章 马怀洛来访 谢六望着平南郡王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暗自思忖片刻之后,便脚步匆匆地赶回了齐王府。当他踏入府门时,只见齐王正端坐在书房之中,手中轻轻翻阅着一本古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成竹在胸、运筹帷幄的神情,仿佛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无法扰乱他内心的平静。 对于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推武令”一事,齐王似乎毫不在意,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这让谢六感到十分困惑,他实在猜不透齐王究竟有何打算。然而,既然齐王已经发话,要他不必为此事烦恼,谢六也只好暂时将疑惑压下心头。 按照齐王的指示,谢六稍作收拾,随后去拜访了秦潇冉。两人见面后,先是一番寒暄问候,紧接着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开始畅所欲言起来。他们谈论着近日京城中的种种趣事,分享彼此生活中的点滴经历,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流逝。 待与秦潇冉道别之后,谢六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他草草用过晚膳,便一头倒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结束了这忙碌而又充满疑问的一天。 第二日清晨,天边初露鱼肚白,晨曦如细丝般穿透薄雾,轻轻拂过京城的屋檐与街巷。 在这宁静而略带寒意的时刻,许久未见的马怀洛,踏着晨光,悄然出现在了谢六的家中。 自扬州风云突变之后,世事如棋局局新,马怀洛因忠勇果敢,被皇帝慧眼识珠,封为扬州刺史,肩负起巡视地方、肃清贪腐的重任,自此他的身影便频繁地穿梭于江南水乡与衢州大道之间,鲜少有机会回归这繁华而又纷扰的京都。 而谢六先是因与秦潇冉的事,麻烦缠身。之后,世事无常,峰回路转,他不仅奇迹般地有惊无险地度过了难关,更得皇上隆恩,赐下一门良缘,当时马怀洛正在回京给谢六求情的路上。 随后,随着大军出征的号角响起,谢六披上战袍,踏上了保家卫国的征途。二人便又错过相见的机会。 “你小子,可以啊!”马怀洛满脸笑容地说道,同时轻轻地打开了手中那精致的食盒。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食物一样样取出,摆在了面前那张略显古朴的桌子上。这些食物香气扑鼻,显然是经过精心烹制的美味佳肴,而这一切皆是他家夫人专门为谢六所准备的。 “铁云关一役,听说你又大出风头啦!”马怀洛继续笑着对谢六说道,眼神里透露出一丝钦佩之意。 然而,听到这话的谢六却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悲伤与自责。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黯淡地看着马怀洛,声音低沉地回应道:“唉……我没能守住齐王世子,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冷箭射中身亡。就凭这点,还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马怀洛闻言顿时愣住了,此时他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语竟然无意间触碰到了谢六内心深处的伤痛——谢六的大舅哥正是在那场惨烈的铁云关战役中不幸牺牲的。 想到这里,马怀洛心中懊悔不已,连忙向谢六道起歉来:“哎呀呀,都怪我这张嘴太欠考虑了,竟说出这般冒失的话来,千万别往心里去啊!”说着,他赶紧拿起一双筷子递给谢六,并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快尝尝看,这可都是你嫂子的拿手好菜哦,她还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带给你尝尝呢!” 见此情形,谢六也不好再继续沉浸于悲伤之中,于是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接过了筷子。两人默契地不再提及有关铁云关的事情,而是开始享受起眼前的美食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氛逐渐缓和下来,他们边吃边聊,话题也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近期京城里发生的种种风云变幻之上。 谢六原本想着趁此机会跟马怀洛好好探讨一下齐王和太子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并希望能从这位足智多谋的好友那里得到一些宝贵的建议和策略。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马怀洛此次前来拜访其实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推武令已然开始施行啦!相信用不了多久,诸多衙门之中便会涌现出大批的江湖人士。”马怀洛紧紧地盯着谢六的双眼,面色凝重且严肃地说道:“甭管这些人究竟是否真正由江湖门派选拔而来,反正他们定然皆是太子的亲信人马。” 听到这话,谢六一惊,不禁追问道:“你的意思莫非是说,太子未必会全然依照推武令行事,亦有可能将其原先隐匿于暗处的人手安插到明处来吗?”直到此刻,谢六方才恍然大悟,原来此事尚有如此可运作之处。 只见马怀洛摇了摇头,缓声道:“非也,太子必定会大张旗鼓地擢升众多江湖人士至一些无关紧要之位,以此堵住那悠悠众口。然而,至于那些至关重要之地,毋庸置疑必是由其心腹之人占据。” 说到此处,马怀洛的神情依旧未变,但其声音却是又压低了些许:“就拿御前侍卫所的玄武使来说吧,表面上看,此人乃是燕州江湖表态支持推武令之后的成果体现。但实际上呢,早在五年之前,燕州的张家便已归附于太子麾下了。” 要知道,马怀洛身为张家嫡女的夫婿,对于燕州张家之事,自是了解得无比透彻。 “太子此番举动究竟意欲何为?我想你心中定然跟明镜儿似的。想必齐王对此也心知肚明。今日我特意前来寻你,就是想要告知于你一件大事:从燕州那边传来消息,阜阳王率军出征,大破大月人,一路势如破竹,径直杀到大月的国都。不仅如此,他还迫使大月呈上了降书顺表,并已安排快马加鞭将此捷报传递回朝。” 此时的马怀洛面色凝重地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桌前倒了一杯香茗。而后,他移步至窗前,目光凝视着那棵柿子树上刚刚萌发出的嫩绿新芽,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之色。 只听他喃喃道:“如今太子正借着推行武令之机,大力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而恰在此刻,阜阳王却带着这般赫赫战功凯旋而归。看来啊,朝堂之上怕是又要有一场激烈的争斗了,真不知最终会鹿死谁手……” 一旁的谢六静静地注视着墙上那把略显陈旧的苗刀,其神情平静如水,但内心实则并不轻松。他微微叹了口气,回应道:“是啊,这场风波恐怕在所难免。太子和阜阳王之间的较量,势必会引起各方势力的关注与角逐。像我这样的角色,此时,一个不小心,可能都会粉身碎骨。” “你如今既是齐王的女婿,又是御前侍卫,按常理来说,自然是应该坚定地站在皇上这一方的。可问题在于,你毕竟还是齐王的亲属,无可避免地会被卷入到齐王府的阵营之中。所以说,无论如何,你都一定要想尽办法劝住齐王,千万不能让事情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以免引火烧身啊!”马怀洛满脸忧虑之色,紧紧地盯着谢六,言辞恳切地说道。 然而,面对马怀洛这番苦口婆心的劝告,谢六却只能露出一脸苦涩的笑容。因为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齐王的心思如今变得越来越难以揣测和琢磨了。曾经那个与他以为已经被他看透的岳父大人,仿佛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一般,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和困惑。 第142章 太子的谋划 谢六与马怀洛忧心忡忡地闲聊了好一阵子,直到日上三竿才道别。 今天谢六要进宫当差,而且恰好轮到他在御书房值日,这等差事可容不得半点马虎,稍有延误便是大不敬之罪。所以,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匆匆整理好行装就往皇宫赶去。 想当初,身为贴身侍卫时,那责任自然是紧紧跟随在皇帝左右,时刻护其周全。然而如今,随着身份的晋升,成为红袍侍卫后的谢六已不再承担皇帝日常出行的护卫工作。 现在,作为御前侍卫中凤毛麟角的六位红袍侍卫之一,他需要轮流负责守卫御书房那神秘的暗室。这个暗室乃是宫廷机密所在,藏有无数珍贵典籍和机要文件。因此,守护此处的重任便落在了他们这些红袍侍卫肩上。 在这里,谢六不仅要统领整个御书房的守卫力量,还要在暗中确保皇帝的绝对安全。 一路疾行,谢六很快来到了侍卫所的值室。见到当值的商直后,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并迅速完成了报到手续。 随后,他把苗刀别在腰间,迈着沉稳又迅速的步伐朝着御书房的暗室走去。 说来也是巧合,当谢六到达暗室门口准备接班时,却发现昨夜在此值守的竟然是刚刚上任不久的玄武使。 这位玄武使一脸冷漠地看着谢六,眼神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敌意。不过,久经沙场的谢六对此并未太过在意。 在他心中,积压着太多更为重要的事情,区区一个被他人当作棋子摆布的玄武使又怎能与之相提并论呢? 谢六完全无视了玄武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敌意,速速完成了交接工作。玄武眼睁睁地看着谢六这般冷漠的态度,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仿佛自己全力挥出的一拳,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之上,那种无处着力的憋屈感让他难受至极。 但是,此地乃是御书房附近,即便怒火中烧,玄武也深知绝不能在此肆意妄为。于是,他强压着心头的怒意,咬着牙转身朝着侍卫所的值室大步走去,准备先去点卯下值。 一路上,玄武面色阴沉得犹如锅底一般,周围的人远远瞧见他这副模样,都纷纷避让开来,生怕触怒了这位明显心情极差的大人。 不多时,玄武终于抵达了值室,见到了当值的商直之后,简单地报了个到,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侍卫所。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玄武并没有选择直接出宫,反倒是脚步一转,绕了一条远路直奔东宫太子府而去。 经过一番通传之后,玄武顺利进入了太子府。在一名太监的引领之下,他来到了太子所在的书房门前。此时,太子正与一名文官相谈甚欢。 玄武见状,并未冒然上前插话打扰,而是恭恭敬敬地站在书房门口,向着屋内的太子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随后默默地退到了门外安静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那位文官与太子结束了交谈,并起身离开了书房。待其走远之后,玄武这才再次请求值班的太监进去通报一声。得到应允之后,玄武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进书房,再次向太子躬身行礼。 太子端坐在椅子上,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他目光如炬地看着眼前毕恭毕敬的玄武,对于其如此识趣感到十分欣慰。心中暗自思忖着:看来自己重用燕州张家这个决定果然没错! 只见太子轻轻抬起手来,优雅地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同时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轻声问道:“如何呀?这两日在侍卫所做事可还适应?” 玄武闻言赶忙抱拳施礼,恭敬地回答道:“启禀殿下,全赖殿下您的庇佑与关照,微臣在这里诸事顺遂。”说话间,不着痕迹地拍了一下太子的马屁。 然而紧接着,玄武稍稍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太子原本听到玄武的奉承之语颇为受用,此刻见他这般吞吞吐吐的模样,不禁故意板起脸来,佯装出一副不悦之色,沉声道:“哼!你可是本太子亲自向父皇举荐之人,难道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好直说的吗?” 玄武见状连忙再次抱拳行礼,然后直起身躯,面色严肃认真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微臣就大胆直言了。不知为何,御前侍卫所里的众人似乎都极为袒护那个谢六。以至于微臣一直苦寻不到合适的时机去给他点颜色瞧瞧。” “呵呵!”太子闻听此言之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而不屑的笑容,轻声说道:“无妨,这一切都在孤的意料之中罢了。要知道,商直和青龙、白虎,向来都是父皇的心腹爱将啊!他们对父皇忠心耿耿,唯君命马首是瞻,根本不会有丝毫的违逆之心。所以,对于他们此番举动,你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太子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远方,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如今,我们只需耐心等待朱雀归来即可。此前他曾传来消息,告知本太子说孤那位好弟弟立下了不世之功,而且已经奉旨踏上归程。想必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抵达京城。在此期间,我们暂且按兵不动,待正客到来之后,再慢慢地端出精心准备的菜肴,好好招待一番。” 说到此处,太子转过头来,看着眼前毕恭毕敬的玄武,语重心长地承诺道:“放心吧,只要你一如既往地效忠于孤,将来,商直所占据的那个位置必然非你莫属!” 听到太子这番话,玄武连忙躬身行礼,应声道:“多谢殿下厚爱,属下定当肝脑涂地,誓死追随殿下左右!” 其实早在五年之前,玄武就奉家里父亲的命令选择跟随太子,并一直隐藏于暗处,暗中替太子处理诸多事务。正因如此,他对于太子的性格可谓是了如指掌。深知此时再多言无益,于是便识趣地闭口不言,不再提及关于谢六之事。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然后缓缓站起身来。他微微躬着腰,显得无比恭敬,双手将信封递到太子面前,声音低沉而又谦卑地说道:“殿下,这便是您一直想要的东西——这段时间京都城防的值守轮班表。此外,凉州的兄弟们也已顺利进京,并按照计划分散开来。至于羽林军那边,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请殿下放心。” 太子不紧不慢地接过信封,并没有急于打开查看,他那张俊美的脸庞依旧平静如水,但眼神深处却隐隐透露出一抹疯狂之色。只听他缓缓开口道:“不必着急,先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到万无一失。待孤那好弟弟返回京都之后,我们再行动起来。此次定要一举成功,永绝后患!孤期望明年前往立春祖庙烧香祈福之人,会是孤的儿子。” 众所周知,每年立春时节,大懿国的太子都需前往祖庙烧香,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太子此刻说出这番话,其中深意不言而喻,身为心腹的玄武自然心知肚明。 紧接着,太子又向玄武详细交代了一些其他事宜。玄武聚精会神地聆听着每一句话,不时点头表示明白。 待到太子全部说完后,玄武当即抱拳领命,表示定会全力以赴完成任务。随后,他转身快步离开东宫,一路马不停蹄地向着宫外走去,开始着手安排各项后续事务。 第143章 齐王府的男人们 齐王膝下共有三子,其中长子乃原齐王世子秦潇武,其贤名远扬四海,自小对武学情有独钟,并勤加修习武艺。待年岁稍长之后,更是毅然投身军旅,凭借着自身卓越的才能和英勇无畏的精神,一路高升,最终官至豫州都督一职。 在此期间,秦潇武不辞辛劳地巡查辖区内的每一寸土地,无论是市井街巷还是穷乡僻壤,都能见到他公正执法、惩治邪恶、弘扬正义的身影。百姓们无不对这位仁心义胆的都督心怀敬意与感激之情。 然而天妒英才,在铁云关战役之中,秦潇武身先士卒,奋勇杀敌,不幸壮烈牺牲,生命永远定格在了三十五岁这一年华。噩耗传来,朝野震惊,全国上下皆沉浸于巨大的悲痛之中。 皇帝陛下深感痛惜,特下令为秦潇武举行隆重庄严的国葬之礼,以表彰其赫赫战功和忠勇之义。一时间,举国哀悼,万民同悲,街头巷尾处处可见人们自发设立的灵堂,用以祭奠这位英雄人物。 由于秦潇武生前未曾育有子嗣,仅遗下两位爱女相依为伴。因此,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朝廷决定册封齐王的次子秦潇文为新一任的齐王世子。 如今的秦潇文已然步入而立之年,相较于其兄长秦潇武的尚武之风,他则更擅长舞文弄墨,且才华横溢,所作诗词文章往往令人拍案叫绝。在繁华热闹的京都城,秦潇文之名同样如雷贯耳,可谓是声名远扬。 秦潇文身材高挑,虽显得高大,但又略微偏瘦,给人一种修长而利落的感觉。他面庞白净,没有胡须的修饰,更显年轻与清秀。无论走到哪里,他总是身着一袭青衫,那青衫仿佛成了他的标志性着装,随风飘动时,别有一番风度翩翩之态。 在齐王府里,秦潇文与其他两位兄弟之间的感情向来十分深厚。然而,命运无常,秦潇武不幸为国捐躯之后,整个家庭都沉浸在了悲痛之中。 面对这样的变故,秦潇文深知两个年幼的侄女需要更多的关怀与陪伴,于是他主动承担起照顾她们的责任,时常带着两位可爱的侄女四处游玩,希望通过这些欢乐的时光,能够稍稍分散孩子们心中的哀伤,让她们重新找回生活中的快乐。 就在这一天,阳光明媚,微风轻拂。谢六刚刚结束在宫中的值勤任务,正迈着轻快的步伐,准备前往齐王府拜访自己的老丈人。 当他行至齐王府门口时,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缓缓驶来,车帘轻轻晃动,隐约可见车内坐着几个人影。 待马车停稳,只见车夫恭敬地掀开帘子,首先下车的正是秦潇文,他微笑着向谢六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扶出两位天真烂漫的侄女。原来,他们刚刚从京都郊外游玩归来,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此刻脸上还洋溢着兴奋与满足的神情。 只见秦潇文微微抬手,向着身旁的下人示意了一下,那下人立刻心领神会地转身离去。不多时,便带着两位侄女缓缓走进了府门。 此时的秦潇文面带春风般的笑容,朝着谢六一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然后开口说道:“谢爵爷大驾光临,不知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啊?是专程来找父王呢,还是想见一见我家小妹冉儿呀?”说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谢六见状,赶忙也抱拳回礼,心中却是一阵慌乱。毕竟,这可是他私底下第一次与自己这位未来媳妇的二哥交谈,难免会觉得有些拘谨和难为情。 稍稍定了定神之后,他才略显羞涩地回答道:“二哥客气了,小弟此番前来,确实是想要拜见一下父王。” 听到谢六对自己与齐王的称呼,秦潇文不禁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眼中流露出满满的欣慰之色,同时还夹杂着一丝亲切之意。 紧接着,便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哈哈哈,瞧我,竟然如此生疏!妹夫莫怪,来来来,咱们一同前去拜见父王吧。”说着,他背过双手,潇洒地转过身去,一边迈步向前走着,一边继续与谢六闲聊起来。 谢六不敢怠慢,连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气氛显得格外融洽,不知不觉间便已经来到了大堂门口。 “你们两个究竟是在何处相遇的呢?亦或是特意相约而来?这可真是稀罕事啊!没想到今日竟然能一下子见到你们三个小子一同朝我这儿赶来。”只瞧见此时此刻,那宽敞明亮的大堂之内,身着华丽服饰的齐王正安然地端坐着。 他优雅地轻抿了一口手中的香茗,然后缓缓放下茶杯,悠闲地靠在那张精致的太师椅上。齐王微微眯起双眸,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饶有兴致地询问道。 与此同时,在这大堂之中,齐王的另一个儿子——年纪尚轻、年仅二十五岁的秦潇成也是一身英姿飒爽的武士装扮。 只见他身形挺拔如松,笔直地站立在齐王的书桌之前。秦潇成长相英俊,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与生俱来的英气,其身材更是与那位已然故去的大哥秦潇武一般无二,皆是高大威猛,令人不禁为之侧目。 当看到谢六和另外一人走进堂内时,秦潇成立刻面露微笑,向着他们拱手行礼并热情地打招呼:“二哥,妹夫,别来无恙啊!” 秦潇成如今正在皇宫内的御林军中担任要职,经过多年的努力打拼,如今已官至三品都尉之位。平日里,他主要负责看守皇宫那扇常开的大门——正阳门。由于工作的缘故,他与谢六往来频繁,彼此之间颇为熟悉。 秦潇文与谢六向秦潇成打过招呼后,一同向齐王行礼。随后在齐王示意下,三人各自入座。 齐王端坐在主位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当他看到家中所有男丁济济一堂时,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只见他微微抬手,示意身旁的下人前去花园布置酒席。 待下人领命而去之后,齐王整了整衣袖,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将视线定格在了谢六身上,缓声道:“我知晓你心中一直存有疑惑,关于太子与阜阳王之争,此前我未曾对你言明,实乃时机尚未成熟。不过今日,倒是可以让你二哥告知于你其中缘由了。” 齐王刚刚把话讲完,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秦潇文突然就转过了头来。只见他的目光如同两道闪电一般,直直地射向了谢六。 紧接着,他深深吸了一大口气,仿佛是在给自己鼓足勇气似的,然后才一脸郑重其事地缓缓开口说道:“妹夫啊,现在咱们可都已经是一家人啦!所以呢,有些事情也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藏头露尾的了。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这件事,可以说是关系重大到极点了,希望你听完以后,一定要牢牢记住每一个字。而且等走出了这扇门,绝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秦潇文脸上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逐渐变得越来越肃穆起来,甚至隐隐透露出一种令人不敢有丝毫轻视和懈怠的威严之气。 谢六心里非常清楚,秦潇文如此这般慎重其事,肯定是打算将齐王府的那些后手以及最为核心的隐秘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他了。 想到这里,谢六不禁心中一阵感动——毕竟能得到这样程度的信任和认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但同时他也明白此事非同小可,于是连忙挺直了身子,一脸严肃认真地回答道:“请二哥放心,谢六愿意用人头担保,绝对不会向外泄露半点儿消息出去!” 秦潇文听完之后,目光缓缓地转向齐王,眼神交汇之际,似乎传递着某种默契和信息。齐王微微颔首,表示对他给予肯定。 得到这一鼓励,秦潇文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平静却蕴含着巨大力量的声音说道:“他秦乾竟然胆敢生出如此大逆不道之心,妄图造他自己父亲的反!” “而那阜阳王满心只想着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全然不顾及他皇帝老子的生死安危!”说到一半,秦潇文略做停顿,喝了一口茶,又看了看谢六的脸色。 只见谢六面露惊恐,显然是被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惊到了。 秦潇文浑不在意,继续说:“在此等混乱局势之下。父王身为皇帝陛下的亲兄弟,于情于理,都有着足够的资格去清除那些围绕在君王身旁的奸佞小人,以正朝纲、肃清风气!况且咱们齐王府,对于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早就有所绸缪和准备,绝对不会让这些乱臣贼子得逞!” 第144章 齐王府 “二哥,您是说……”谢六的话穿透了温暖的厅堂,直抵人心最幽深处。他的神色凝重,面庞上的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冰霜雕刻,透露出不容小觑的坚决。 他深知,即将吐露的言辞,犹如双刃剑,既可能斩断纠葛,亦可能割裂亲情,让这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秦潇文面容依旧波澜不惊,宛如深邃夜空中最亮的星,不因周遭风云变幻而稍有动摇。他轻轻瞥了一眼身旁同样静默的齐王与秦潇成,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沉声道:“但说无妨,吾等皆为一家人,有何不能言?” 谢六闻言,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此刻的拖延只会让事态更加复杂。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与恐惧一并吞下,终是鼓起勇气,直言不讳:“难道,齐王府亦藏着龙袍加身的野心?父王,亦或是二哥您,心中是否也对那至高无上的龙椅,怀有觊觎之心?” 言毕,谢六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支撑,脊梁挺得笔直,宛如青松立于峭壁之上,坚韧不拔。 他深知,接下来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他未来一切所为与所不为,指引着他走向何方。 他内心深处,既渴望齐王府能如他所愿,是一片净土,无欲无求,让他既能不负皇恩浩荡,又能守护这片他已然视为家的土地。 然而,若真相并非如此,若齐王府真的怀揣着那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又该如何自处? 他无法想象自己背叛齐王府的情景,那将是对自己灵魂的背叛,是对这份深厚情感的亵渎。 他早已将自己视为齐王府的一份子,不仅仅是作为秦家的女婿,更是作为这个大家庭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阿正,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齐王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谢六放松下来。他的目光温和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本王若是真对那皇位有兴趣,早年之时,凭我手中掌握的兵权,争上一争又有何难?毕竟,本王虽是庶出,却也曾有过问鼎天下的实力。但陛下登基之初,我便已选择放权归隐,如今已近知天命之年,再去争夺那劳什子皇位,岂不是贻笑大方,荒唐至极?” 齐王说着,轻轻拿起茶杯,品了一口香茗,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仿佛是在回忆往昔的峥嵘岁月。 他继续道:“至于你提到的清君侧之意,阿正啊,你有所不知。太子与阜阳王,若心中只有那皇位,而无半点父子兄弟之情,这样的人,又如何能成为一位明君?他们中的任何一人登上皇位,对齐王府来说,都将是灭顶之灾。我等不得不采取一些手段,以自保为先。” 秦潇文见齐王已开口,便也接过话茬,解释道:“更何况,父王他老人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二人置陛下于死地而不顾。我等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维护皇室的正统与安宁。” 谢六闻言,虽然觉得齐王与秦潇文所言有理,但心中疑惑仍未完全消散:“那陛下嫡子就只有太子与阜阳王二人,不论胜败如何,若他们都被二哥你们清君侧了,那大统又该由谁来继承?这不还是绕回了原点吗?” 一直沉默的秦潇成,此时突然开口,声音冷静而坚定:“太子有后,阜阳王亦有一嫡子。若真到了那一步,我等可扶持其中一位幼君,名正言顺。” 谢六闻言,瞬间明白了齐王府的打算,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他看着齐王,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自古摄政,绝无善终。父王,您还是三思而后行啊!” 齐王听闻谢六的担忧,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明白,谢六的这番话,全都是出于对齐王府未来的担忧。 于是,他面上笑容更加灿烂,朗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阿正啊,你还是小看了你父王。难道你忘了,还有陛下呢?就算我等真的清君侧了,陛下依然是陛下。只要我等是勤王之师,是为维护皇室正统而战,那后事又与本王何干?自有陛下决断!” 谢六见状,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明白齐王心意已决。他站直了身体,抱拳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绝:“可是,自古勤王之师,亦有祸乱之嫌。父王,您还是要谨慎行事,以免落入他人圈套啊!” 秦潇成轻轻拍了拍谢六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妹夫,别太紧张了。听听二哥的计划,或许你会有不同的看法。” 谢六被秦潇成按回座位上,心中虽然仍有些忐忑,但还是决定静下心来听听秦潇文的计划。他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说道:“愿闻其详。” 秦潇文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他详细阐述了齐王府的周密安排:早在太子还在凉州培养死士之时,齐王便已经利用太子的人马作为掩护,在凉州布置了自己的人手。一旦太子的人马有所异动,他们便能迅速做出反应。 同时,秦潇文还在扬州安排了人手,以防阜阳王的人马有异动。而在京都内,除了忠于皇帝的御前侍卫、御林军以及太子的羽林军外,齐王还在太子身边安插了不少亲信到羽林军中。 这些亲信虽然不能改变羽林军的战略部署,但起码能够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入京。 此外,大懿最西南的锦州狼兵都督,乃是齐王曾经的亲兵侍卫长。他对于齐王的忠诚毋庸置疑,一旦齐王发出勤王的号召,他定会一呼百应,率领狼兵前来支援。 听完秦潇文的计划,谢六被齐王府的精心算计惊得久久不能言语。他离开时,脸上仍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望着秦潇成送谢六出府的背影,秦潇文转头问齐王:“父王,您觉得,阿正他会信吗?” 齐王闻言,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悠哉地说道:“不由得他不信。他已经上了齐王府的船,如果他不相信我们,他也找不到理由去陛下面前揭穿我们。而且,本王相信他不会这么做的。” 说完,齐王放下茶杯,对秦潇文说道:“立刻着手安排人马。太子那边已经动起来了,等阜阳王入京,局势肯定会风云色变。我们要做渔翁,也得早放鱼鹰,不能陷入了被动。” 秦潇文闻言,立刻点头应是,转身去安排人手了。 齐王府的众人,都深知这场政治斗争的残酷与复杂,他们必须步步为营,才能在这场风暴中立于不败之地。 谢六满心惊讶与担忧的离开了齐王府,他惊讶齐王府的计谋深远,担忧齐王府不能全身而退。却不知,齐王府的人接纳了他,但却是另有打算。 第145章 飞燕十二 谢六脚步沉重地踏出了齐王府那朱红色的大门,他低垂着头,脸上满是心事重重的神色。 尽管齐王言辞凿凿、说得煞有其事,而秦潇文更是不停地在一旁强调着,待到时机成熟之时,齐王府只会充当勤王之师,绝对不会有造反之心。 然而,谢六的心中却始终隐隐有着一丝不安和疑虑。 他深知这世间之事往往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明了,尤其是涉及到权力与利益之争时,其中的阴谋诡计更是层出不穷。所以即便齐王和秦潇文如何信誓旦旦,他依旧觉得最终的事态发展恐怕不会如此顺利。 此刻的谢六心情异常烦闷,就好似有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头一般。 于是乎,面对齐王精心安排的花园家宴,他丝毫提不起兴趣来,只是以尚有其他要事亟待处理为借口,匆匆忙忙地赶回了位于柿子巷的家中。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种种变故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回到家中,谢六随便做了些吃食。心中实在烦闷,便在院子中练起了刀来。 月光如水,洒在宁静的院子里,宛如一层银纱。新发芽的柿子树下,谢六手持苗刀,身姿矫健如飞燕。 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每一次挥舞苗刀,都带起一阵微风,轻轻吹拂着他的衣衫,衣摆飘动,宛如翩翩起舞的仙子。 谢六的眼神专注而凌冽,仿佛与刀融为一体。他的刀法刚柔并济,刚猛时如雷霆万钧,气势磅礴;柔韧时如春风拂面,细腻入微。 刀光闪烁间,柿子树的树梢在刀风下舞动,仿佛在为他的表演喝彩。刀气收发自如,时而如蛟龙出海,势不可挡;时而如灵蛇出洞,变幻莫测。 在这如诗如画的场景中,谢六的身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他的刀法犹如艺术大师的杰作,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月光如水,映照在他身上,使他的身影更加高大挺拔。衣摆飘动,仿佛与月光共舞,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 最后,谢六收刀而立,汗水从额头滚落到棱角分明的下颚,春天的晚风还带着一丝凉意,暂时吹走了谢六满心的忧愁与担忧。 将“含霜”收入刀鞘,取下挂到厅堂里老苗刀的下面,谢六脱了外衣,只穿一身内衬,坐到院中打坐。随着他慢慢入定,四周的一切动静,都被他收入耳中。 老道人将自身毕生所修得的深厚内力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谢六。经过长年累月不曾间断的刻苦修行之后,这些内力已然被谢六彻底领悟并融会贯通,化为了他得以在世间立足和保命的根本所在。 然而,对于老道人流传下来的精妙刀法,谢六仅仅掌握了其中最为凌厉且具有强大杀伤力的三个招式:劈山式、引龙式以及问心式。 这三式刀法的威力堪称惊天动地,每一招生猛狠辣,若是单拎出来看,皆是江湖之中罕见至极、足以传世授业的绝世技法。不过,它们皆存在着一个极大的缺陷——施展过后产生的后遗症过于严重,导致无法频繁运用。 实际上,除了上述那些之外,老道还曾留给谢六一本珍贵无比的刀谱,名为《飞燕十二》。此乃一种对步伐身法有着极高要求,并需与之完美结合方能发挥出最大威力的独特武功。 只是往昔之时,谢六一直觉得学习身法和轻功太过耗费光阴,况且他压根就不在意那三式刀法可能带来的严重后遗症,故而几乎从未对其加以练习。 可时至今日,情况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的谢六早已不再是孑然一身、漂泊无依的孤魂野鬼,因为心中有爱恋之人,他决心要尽量减少那种以性命相搏去换取胜利的刀法的使用频率。 于是乎,就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他毅然决然地下定决心,准备着手开始修炼这套久未触碰的《飞燕十二》刀法。 当谢六成功地让自己的身心完全沉浸于宁静之中后,他缓缓睁开双眼,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双腿,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来,结束了这次长时间的打坐修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体内积累的疲惫与杂质一并排出体外。紧接着,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房间,来到一个放置兵器和装备的柜子前。 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套他近日特意托人精心打造的玄铁内甲,以及一堆同样由玄铁制成的绑腿。 这套装备看上去沉重无比,仅仅是拿起来就需要相当大的力气。将其取出,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玄铁内甲和绑腿,谢六心中涌起一股自信和期待。 这套装备总重高达三十公斤,但从今天起,谢六决定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将它脱下。他深知只有不断地挑战自己的极限,才能在武学之道上取得更高的成就。 穿上玄铁内甲,系好绑腿之后,谢六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变得沉重了许多。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不适或沮丧,反而露出了一丝坚定的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日都要按照《飞燕十二》中所记载的心法,调整呼吸,运用其中独特的法门,开始以一种轻盈而又稳健的步伐行走。 与此同时,谢六还得每天抽出时间练习刀法。他首先从刀谱中的轻身功法和步法入手,一遍遍地演练着那些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玄机的招式。每一次挥刀、每一步移动,都倾注了他全部的精力和心血。 谢六决心让自己完全摆脱那令人心力交瘁的朝堂争斗,他宛如斩断了与外界纷扰的千丝万缕联系一般,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日常的工作当中。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时,谢六就会准时前往御书房开始上值。在那里,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下值之后,他也不再像以往那样参与齐王府的各种应酬或者聚会,而是径直返回家中。 一踏入家门,谢六便迫不及待地换上轻便的练功服,来到庭院中的练武场,全神贯注地练习起《飞燕十二》这套武功秘籍来。 日复一日,谢六就这样过着单调却又充实的生活。时光如同白驹过隙般匆匆流逝,不知不觉间,一个月的时间已然悄然过去。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处处洋溢着生机勃勃的气息。 就在这初春的三月初,一个震撼人心的消息传遍了京城——英勇善战的阜阳王,在与大月人的战争中大获全胜! 不仅如此,他还亲自统率大军长驱直入,杀进了大月国的都城。 如今,这位战功赫赫的王爷正率领着他的得胜之师凯旋而归,即将回到朝中。 第146章 邀月郡主与秦潇冉 秦潇冉乃是齐王唯一的女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齐王膝下共有三子,然而直到他三十四之龄时,王妃方才诞下一女,此女便是秦潇冉。 那时正值中秋佳节,明月高悬,清辉洒地,整个王宫都沉浸在一片祥和喜庆之中。而皇帝听闻齐王府喜获千金,亦是龙颜大悦,亲自降下旨意赐予这位小郡主“邀月郡主”之名号。 自秦潇冉降世以来,齐王便将其视作掌上明珠、心头至宝一般呵护有加。 对待那三个儿子,齐王则显得极为严苛,从他们年幼之时起,便开始施以文治武功的教导,丝毫不给他们任何放纵懈怠、沦为纨绔子弟的机会。 然而对于秦潇冉,齐王却是百般宠溺,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将这宝贝女儿碰碎;又如含在口中般珍视,唯恐稍稍用力就会令她融化消失。 一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秦潇冉已经五岁了。然而,就在这个天真无邪、本该无忧无虑玩耍的年纪,她却突然病倒了。 每到夜晚,那剧烈的咳嗽声就像一把无情的利剑,刺穿了寂静的夜空,让人揪心不已。有时,甚至能看到她咳出的鲜血,触目惊心。 齐王心急如焚,他四处寻访京城内的名医,希望能够治愈爱女的病症。可是,这些声名远扬的大夫们面对秦潇冉的病情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息。眼看着女儿日益憔悴,齐王的心如刀绞一般疼痛。 正当齐王感到绝望之际,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从宫中的御医那里听说了福州有一位医术高明的名医——鹤观先生。 据说这位神医妙手回春,曾治愈过许多疑难杂症。齐王听闻此消息后,仿佛在黑暗中抓到了一丝曙光,毫不犹豫地带着人马,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往福州,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经过一番周折,齐王终于见到了鹤观先生。他诚恳地向鹤观先生诉说了女儿的病情,并恳请他施以援手。鹤观先生被齐王的父爱所感动,决定尽全力救治秦潇冉。经过仔细的诊断和精心的治疗,鹤观先生暂时压制住了秦潇冉的症状,让她的病情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 但是,要想彻底根治这顽疾并非易事。鹤观先生告诉齐王,如果想要完全康复,必须让秦潇冉远离尘世的喧嚣与纷扰,寻找一处山清水秀、空气清新的地方居住。 同时,还要尽量减少与人的接触,避免受到外界因素的影响。此外,再辅以适当的药物调理,假以时日,或许有望痊愈。 齐王听后,心中虽然充满了不舍,但为了女儿的健康,他最终还是咬咬牙,狠下心来做出了决定。 他忍痛派出亲信,一路悉心照料着秦潇冉,为她安排好了最好的衣食住行。就这样,年幼的秦潇冉离开了熟悉的家,来到了鹤观先生位于福州山间的草庐,开始了漫长而艰苦的养病生活。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齐王虽然事务繁忙,但只要一有空隙,他便会亲自前往福州探望女儿。看着日渐好转的秦潇冉,齐王的心里总算稍稍宽慰了一些。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一晃眼十二年过去了。当初那个柔弱多病的小女孩如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在鹤观先生的悉心医治和调养下,秦潇冉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健康。终于,在她十七岁那年,齐王将她接回了京都的齐王府。 今天的阳光很明媚,春天的齐王府后花园里,温暖的光线穿透云层,轻柔地洒在每一寸土地上。园内,万物复苏,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葱郁的树木挺拔而立,绿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大自然的低语。树下,各式花草竞相绽放,色彩斑斓,香气扑鼻,吸引着蜜蜂和蝴蝶在花间穿梭起舞,忙碌地采集着花蜜。 远处,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过,溪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银光,仿佛一条流动的珍珠项链。溪边,柳树低垂着柔软的枝条,轻轻拂过水面,带起一圈圈细腻的涟漪。 空中,鸟儿们欢快地唱着歌,它们的歌声清脆悦耳,此起彼伏,为这宁静的后花园增添了几分生气与活力。偶尔,还能听到草丛中传来阵阵虫鸣,它们与鸟儿的歌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美妙的春日交响乐。 整个后花园郁郁葱葱,充满了生命的律动与希望的气息,让人仿佛置身于一幅动人的画卷之中,流连忘返。 清晨,当晨曦初露,邀月郡主便在侍女的服侍下优雅地起身。她身着精致的锦袍,发髻高挽,佩戴着璀璨的珠宝,宛如画中仙子。 用过早膳后,她步入书房,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书架上摆满了各类珍贵的书籍,从诗词歌赋到历史典籍,无一不彰显出主人的学识与品味。 邀月郡主轻移莲步,走到书桌前,细致地铺开宣纸,拿起毛笔,蘸取墨汁,开始专心致志地读书写字。她的字迹娟秀而有力,一眼便可以看出她多年都有在书法上下了苦功夫。 午后,阳光透过精美的窗棂,洒在郡主的琴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邀月郡主放下手中的笔,轻轻走到琴前,优雅地坐下。 她轻拨琴弦,悠扬的琴声随即响起,如同泉水叮咚,又似春风拂面,令人心旷神怡。她的指尖在琴弦上跳跃,弹奏出一曲曲动人的乐章,仿佛将听众带入了仙境般的世界。 小憩片刻后,邀月郡主移步至花园中的凉亭。这里四周被繁花似锦的花丛环绕,蝴蝶翩翩起舞,蜜蜂忙碌采蜜。 她坐在凉亭中,手执画笔,开始在扇面上作画。她的画作栩栩如生,无论是山水还是花鸟,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在画画的过程中,邀月郡主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心灵得到了极大的放松与愉悦。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绚烂的晚霞。邀月郡主换上轻便的衣裳,与侍女一同漫步于王府的花园中。她们边走边聊,欣赏着花园中的美景,享受着宁静而美好的时光。 几乎,郡主的每天都是这样的重复,旁人可能觉得枯燥无味,她却乐在其中。 今天,夜幕降临后,邀月郡主回到闺房,侍女们为她准备了精致的晚膳。用过晚膳后,她坐在铜镜前,由侍女为她卸妆梳发。 在柔和的烛光下,邀月郡主的面容显得格外温婉动人。 最后,她卸去所有妆容后,在房间的桌子上拿起一本书时,所有的侍女都退了下去,当房间的门缓缓关上之后,将一切隔绝在了门外。这一刻,她变回了秦潇冉。 第147章 杀手与刺客 窗外,如水般皎洁的月光倾洒而下,给整个庭院都披上了一层银纱。 白日里那个端庄典雅、看似文弱无力的邀月郡主,此刻正静静地坐在房间内。 待所有的下人都恭敬地退下,并将房门轻轻合上之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邀月郡主迅速起身,动作敏捷而熟练地从衣柜中取出一套黑色劲装换上。那黑色的衣裳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更衬得她身姿矫健。接着,她拿起一块面纱,轻柔地覆在自己娇美的面容之上,只露出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眸。 一切准备就绪后,邀月郡主悄无声息地走到后窗前。她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然后,如同一只灵活的黑猫一般,纵身一跃,轻盈地跳出窗外。她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瞬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 在京都城某个不为人知的僻静角落里,有一座看似普通的大院,然而这座大院却隐藏着一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莲花楼”。 这所院子以当铺的形式存在,表面上做着寻常的生意,暗地里却是接收和发布各种机密任务的重要据点,而“莲花楼”在京都的总部便坐落于此。 此时此刻,来自京都三个不同地点、隶属于莲花楼的当铺掌柜们纷纷齐聚一堂。今晚对于他们来说意义非凡,乃是莲花楼每月一度的结算之日。 按照惯例,莲花楼京都分部的负责人会亲自莅临此处查账,并对接下来整整一个月的工作及任务做出详细部署。 这三位掌柜可都非等闲之辈,他们个个身怀绝世武功,想当年风华正茂之时,无一不是名震江湖的豪杰人物。但此刻,他们三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期待与敬重之情。 之所以如此,实在是因为这位莲花楼京都分部的新任负责人着实令人钦佩不已! 此人来到京城还未满一年时间,就已经凭借其过人的智谋和卓越的身手,将原本一盘散沙的京都黑道势力尽数收服于麾下,使得莲花楼的收益翻了一番有余。 更令人惊叹的是她那堪称恐怖的个人武力:其身形快若鬼魅,眨眼间便能消失得无影无踪;暗器手法出神入化,例无虚发;隔空点穴的功夫更是精妙绝伦,让人防不胜防;而下毒的手段亦是阴险狠辣,令对手闻风丧胆。 种种绝技集于一身,也难怪众多莲花楼的杀手们对她心悦诚服。 尽管在场的所有人都未曾目睹过这位堂主的庐山真面目,然而关于其性别的猜测却是众人心照不宣之事。原因无他,只因其那婀娜多姿、摇曳生姿的体态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般明艳动人,任谁也难以将这样的身姿与男子联系在一起。 时光悄然流逝,当窗外传来打更人敲响的三更梆子声时,原本空无一物的大厅主位之上,竟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多出一道身影。 只见此人一袭黑色劲装裹身,面上更是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面纱,让人无法看清其真容。而这神秘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令人好奇已久的堂主——秦潇冉! 说起来也是奇怪得很,秦潇冉就这般毫无征兆地凭空现身于大厅之内,整个过程竟是悄无声息,仿佛她本就一直端坐于此。 当时,厅中的三位掌柜正围坐一起谈笑风生,突然间不知从何处刮来一阵怪风,直吹得迷了眼。待他们重新睁眼之际,却惊觉秦潇冉已然稳稳地端坐在了主位之上。 “见过月姬堂主!”伴随着这声高呼,只见那三位堂主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他们的神态显得格外恭敬,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凡人,而是一尊高不可攀的神只。 “嗯,免礼吧。”秦潇冉轻启朱唇,淡淡地应了一声。她面上蒙着一层薄纱,让人难以窥见其真实面容,从她那平静如水的语调之中,也无法分辨出此刻她究竟是喜还是怒。 只听得她接着说道:“将你们手中的账本留下,一个时辰之后再回来。” “是!”尽管这三位掌柜已然在此等待了整整一宿,但面对秦潇冉的命令,他们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怨言。 话音未落,他们便纷纷行动起来,各自将怀中抱着的账本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退出房间。 待那三人离去之后,原本安静的室内更显静谧。 然而就在此时,秦潇冉忽然开口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吩咐道:“传我的命令下去,让在京都的所有天字号杀手于半个时辰之内全体出动,务必将太子府牢牢盯紧。此外,所有的影子也要立刻行动起来,分别守住福王府和齐王府,不得有误!还有,即刻停止一切针对谢六的刺杀任务。” “遵命!”随着这声回应响起,屋内的黑暗处似乎隐隐闪过一道黑影,随后一切又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那一幕从未发生过一般。 在神秘莫测的莲花楼里,杀手们按照实力强弱划分为不同等级,由高至低依次为:天字号、地字号和人字号。 放眼整个大懿,能跻身天字号之列的高手凤毛麟角,仅有区区十二人而已,他们被誉为“十二天干”,每一个都拥有着令人胆寒的恐怖实力。 想当初,除夕夜,谢六遭遇的截杀,正是这威名赫赫的“十二天干”中的第八位—长空。然而,即便是如此厉害的角色,最终却也只能铩羽而归,狼狈地被谢六打得落荒而逃。 相比之下,地字号和人字号的杀手数量众多,简直可以说是数不胜数。通常情况下,每位天字号高手麾下都会有不少于十位地字号杀手听候差遣;而每名地字号杀手又有权管辖多达五百名人字号杀手。 这样层层递进的管理结构,使得莲花楼的杀手组织严密有序,宛如一台高效运转的杀人机器。 除了明面上的杀手之外,还有一群神出鬼没的影子存在于莲花楼之中。这些影子实际上是莲花楼的刺客,他们往往隐匿于暗处,与杀手相互协作。 有时,他们负责协助杀手顺利达成任务;而在某些关键时刻,当杀手陷入困境或任务出现纰漏时,影子们还得挺身而出,为杀手收拾残局、擦净屁股。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杀手和刺客同属莲花楼,但两者之间仍存在明显差异。 许多杀手在执行任务时并不会采用太过复杂繁琐的手段,例如像长空那样的杀手,往往会直截了当地选择拦截目标,并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杀戮,力求速战速决。 相较而言,刺客们行事风格更为诡谲多变,他们擅长潜藏于黑暗之中,不择手段、穷尽一切可能去完成使命。 第148章 大戏开场 夜幕笼罩之下,一身黑色劲装紧紧包裹着秦潇冉那曼妙的身姿,然而即便如此严实的着装也难以掩盖住她天生丽质的身形曲线。年仅十七岁的秦潇冉,已然超越了一般少女亭亭玉立的姿态,举手投足之间更是流露出几分令人心醉神迷的婀娜多姿之态。 此时此刻,虽然她的面容被一层面纱所遮掩,但那若隐若现的轮廓和神秘气息反而更让人禁不住心生遐想,仿佛透过这层面纱能够窥探到一副绝世容颜。 时光匆匆流逝,转眼间一个时辰就过去了。当预定的时刻来临之际,一直守候在外的三位莲花楼掌柜立即迈着急促而轻盈的步伐走进屋内。 他们恭敬地弯下身子,向秦潇冉行了个礼之后,便静静地站立在一侧,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唯恐打扰到正在专注查看手头账本的秦潇冉。 只见秦潇冉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账本,一页接着一页仔细翻阅,眉头时而微蹙,时而又舒展。而那三位掌柜则始终保持着恭谦的姿态,耐心等待着她的询问。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过去,秦潇冉终于将所有账本都查阅完毕。她抬起头来,目光依次扫过眼前的三位掌柜,开始逐一提出问题。 面对这些犀利而精准的质问,掌柜们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如实回答。经过一番详细的问答交流,秦潇冉最终确定这些账本没有任何问题。于是,她动作优雅地收起账本的原册,只留下副本放在桌上。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清风拂过,吹动了房间内的帷幕。待风停幕落之时,众人惊讶地发现原本坐在桌前的秦潇冉竟然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那三本孤零零的账本副本以及依旧处于目瞪口呆状态中的三位莲花楼掌柜…… 昨晚,谢六一夜无梦,酣然入睡。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时,他悠悠转醒。起身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情愉悦无比,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为了练就那《飞燕十二》中记载的绝世无双的轻功身法,他依然如往常一样,将重达三十公斤的玄铁内甲和护腿穿戴在身上。然而,今天的他却感觉到步伐格外轻盈,仿佛这些沉重的装备已经不再成为负担。 今日的谢六,不知为何,感觉平日里行进间可以保持怪异节奏的步伐,都似乎变得顺了许多,不知是否是有所突破。 今日皇帝将会在朝会上大肆封赏那位征讨大月国、凯旋而归的阜阳王。所以,朝廷规定三品以上在京官员必须悉数到场观礼。 这个消息对于谢六来说可非同小可,因为向来无需上朝的御前侍卫所的六位大红袍,这次也不得不前往参加。 而这一次,更是谢六有生以来首次以朝臣的身份踏入朝堂。 在此之前,他要么是以侍卫的身份恭恭敬敬地护立在皇帝身旁;要么就是隐藏于暗处,悄悄地守护着皇帝,如同隐匿在大殿阴影中的幽灵一般。 大懿王朝的皇帝,京官们还是很辛苦的,每三日就得参加一次凌晨就得起来的朝会,天不亮就得到宫门外等候。 正阳门外,晨曦微露,一片宁静。然而,在这片宁静之下,却涌动着一股紧张而又期待的气氛。 一群身着华丽官服的三品以上京官们,正静静地等候着上朝的时刻。他们或三五成群,或两两结伴,相互熟悉的或者一个阵营的都在一起,悄悄地说着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官员们的交谈声越来越小,气氛也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终于,正阳门缓缓打开,一位太监高声喊道:“上朝!”官员们纷纷整理好自己的官服,有序地走进了皇宫。 今日上朝的官员有上百名,大殿自然是都站不下,所以很多三品的官员都站到了大殿外的阶梯与广场上。 且说那谢六等人,乃是御前侍卫之属,此乃皇帝亲军也!谢六更是身具爵位之贵胄,虽说其官职较御前侍卫所之四大使稍逊半级,然其身份却是高出些许。 故而御前侍卫所众人,便以商直和谢六为首领,四大使次之,如此队列方才现身于大殿之中较为靠前之处。 再观谢六等人前方所处之位,站立者自然皆是皇亲国戚无疑。那太子殿下仪态端庄,气宇轩昂;福王则面带微笑,风度翩翩;齐王双目炯炯有神,英武不凡;阜阳王神色沉稳,不怒自威;平南郡王俊美潇洒,风采迷人;至于齐王世子,亦是仪表堂堂,令人瞩目。此般人物齐聚一堂,当真可谓是众星捧月,好不热闹! 只听得一声“圣上驾到!”这声呼喊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旷的大殿内炸响开来。刹那间,原本还略有嘈杂之声的大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了。 紧接着,一道威严而庄重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那人身着一袭绣有精美龙纹图案、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龙袍,缓缓步入大厅。 尽管岁月已近天命之年,但这位皇帝依然身姿挺拔,气宇轩昂,每一步都迈得沉稳有力,宛如龙虎之势,令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待其走到殿中的龙椅前时,更是不紧不慢地施施然坐了上去,动作优雅而从容,尽显王者风范。 就在这时,一旁的太监扯开嗓子大声宣唱道:“朝会开始!众卿拜礼!” 闻听此言,满朝文武大臣们纷纷朝着龙椅所在的方向整齐划一地作揖弯腰行礼,同时齐声高呼:“拜见吾皇,圣福绵长!”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个大殿,久久回荡不息。 近年来,由于朝廷军队在各路战事中接连取得大捷,使得大懿皇帝越发深刻地体会到在自己的英明统治之下,大懿国已然发展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盛阶段。 此时此刻,这位大懿皇帝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色,只见他面带微笑,大手一挥,高声示意道:“免礼!众卿安康!” 伴随着皇帝的这一指令下达,大懿王朝新的一年里最为盛大隆重的一次朝会终于正式揭开了序幕,一场关乎国家命运和未来走向的大戏即将展开…… 第149章 辩论 朝堂之上,晨光初照,金碧辉煌之中,重臣们身着华服,依次列位,气氛庄严肃穆,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在这权力的巅峰,每一缕风丝都蕴含着深意。 随着龙椅之上,皇帝那威严而又不失温煦的一声“免礼”,朝会的大幕缓缓拉开,如同历史长河中波澜壮阔的一幕,正式上演。 福王,身形魁梧,步伐稳健,犹如山岳般从群臣之中脱颖而出,他的每一步都踏在了朝臣们的心弦上,激起层层涟漪。 他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如钟,回荡在大殿之中:“陛下,阜阳王英勇无双,挥师北伐,大败无知大月,铁骑踏平其国都,彰显我大国之威。此等赫赫战功,理应昭告天下,大加封赏,以励士气,振我国威。”言罢,福王面色平静如水,但那深邃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不易察觉的光芒,那是对权力的渴望,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皇帝端坐龙椅,面容沉静,心中却如明镜般清晰。他深知,这朝堂之上,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暗藏玄机。 对于阜阳王的功绩,他心中早有定论,大赏自是必然。然而,他更明白,这朝堂之下,暗流涌动,还有诸多声音等待发出。于是,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既有对福王的赞许,也有对接下来局势的把控,轻轻点头,目光扫过台下。 果然,就在这时,齐王挺身而出,他的出现,如同一股清流,打破了朝堂上的微妙平衡。 他同样行礼如仪,声音却更加激昂:“福王所言极是,阜阳王战功赫赫,自当奖赏。然,臣闻燕州刺史张四英,此人非同小可,铁云关一战,他稳保后勤无忧,万胜关外,更是身先士卒,立下赫赫战功。尤其是大月国都破城之战,张四英大人更是首当其冲,拿下了城头插旗之功,功不可没。臣以为,此战之中,张四英大人之贡献,亦当并重,不可忽视。” 太子闻言,心中五味杂陈,面色微变。他原以为,自己暗中培养势力,尤其是将张四英拉拢至麾下,已是对齐王的一种挑衅,甚至做好了应对齐王不满的准备。 然而,齐王此番举动,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仿佛是在无声地告诉他,自己依旧是太子太傅,依旧是他最可靠之人。这一刻,太子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意,也多了几分警醒。 齐王此举,实乃权谋之中的上乘之作,其智慧与手腕,令人叹为观止。 在这朝堂之上,每一步棋都需走得谨慎而精准,方能立于不败之地。阜阳王作为此次北伐大月国的统帅,其赫赫战功,早已传遍四海,封赏之事,无异于板上钉钉,无需多言。 齐王对此心知肚明,故而并未在此事上纠缠,而是另辟蹊径,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位——燕州刺史张四英。 张四英,此人在铁云关、万胜关等战役中,以其卓越的才能和非凡的勇气,立下了汗马功劳,尤其是在大月国都破城之战中,更是战功卓绝。齐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深知,将张四英的功绩提上台面,不仅能彰显自己对于人才的重视,更能巧妙地平衡朝堂之上的势力格局。 更为高明的是,齐王此举,实则暗含深意。他事先早已洞悉,燕州张家已经悄然倒向了太子一方,成为太子麾下的一股重要力量。 太子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毕竟在权力的游戏中,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连锁反应,尤其是当涉及到立场与忠诚时。然而,齐王却以一种超乎常人预料的方式,展现了其深沉的政治智慧与高超的权谋手段。 太子深知齐王已经洞悉了燕州张家倒向自己这一事实,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戒备与猜疑。他担心齐王会因此对自己心生不满,甚至可能采取某种行动来削弱自己的势力。然而,齐王的反应却大大出乎太子的预料。 齐王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或敌意,反而以此为契机,巧妙地麻痹了太子。他通过公开赞扬张四英的功绩,不仅彰显了朝廷对于人才的重视与赏识,更在无形中向太子传递了一个信息:我依旧保持着对你的忠诚与支持。 这一举动,无疑让太子心中的戒备与猜疑瞬间烟消云散。他误以为齐王并未因张家之事而对自己产生芥蒂,反而更加坚定了对齐王的信任与依赖。在太子的眼中,齐王的这一行为无疑是对自己的一种肯定与鼓励,让他在未来的权力斗争中更加自信与从容。 然而,太子却未曾料到,这恰恰是齐王的高明之处。 这一招,既显示了齐王的宽广胸襟与深邃城府,又巧妙地维持了朝堂之上的稳定与和谐。他深知,在这权力的游戏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因此,他能够灵活地调整自己的策略,以应对瞬息万变的局势。 齐王的这一举动,无疑为朝堂之上的权力斗争增添了几分复杂与微妙。它既是对阜阳王功绩的肯定,也是对张四英才能的认可,更是对齐王自身智慧与手腕的一次精彩展现。 福王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仿佛未曾料到齐王会如此巧妙地转移话题,并将焦点引向了张四英。他微微侧头,目光在齐王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中既有探究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随即,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每一字一句都经过深思熟虑。 “齐王所言自是有理,张四英大人在此次北伐中确实立下赫赫战功,其英勇无畏、智勇双全,实乃我朝之栋梁。然而,自古用兵之道,讲究的是将帅合力,方能克敌制胜。张四英大人能一路过关斩将,所向披靡,自然是少不了阜阳王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功。” 福王的话语中,透露出对阜阳王的袒护之意。他深知,在这朝堂之上,每一句话都需斟酌再三,既要彰显公正,又不能失了立场。他巧妙地将张四英的功绩与阜阳王的领导才能相结合,既肯定了张四英的英勇,又强调了阜阳王在整场战役中的核心作用,这无疑是对齐王观点的一种微妙反驳,也是对阜阳王地位的一种坚定维护。 “试想,若无阜阳王坐镇中军,调度有方,张四英大人即便再有才能,也难以立下如此大功。将功没于帅,自古未有之理。因此,臣以为,在奖赏张四英大人的同时,更应表彰阜阳王的功绩,以彰显陛下对功臣的厚爱与国家的恩泽。” 此刻的朝堂,因福王的这番话而变得更加微妙与复杂。众臣们或低头沉思,或交头接耳,每个人的心中都在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而皇帝,则端坐龙椅之上,面带微笑,目光深邃,仿佛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自有计较。 第150章 暗涌 皇帝端坐龙椅,耳畔回响着福王与齐王针锋相对的争辩,嘴角不经意间勾勒出一抹微妙难测的微笑。 他心如明镜,深知这金碧辉煌的朝堂之内,每一句话语、每一个动作,都暗藏玄机,犹如暗夜中的锋刃,无声地交织着权力的较量与智慧的火花,上演着一场场无声却激烈的博弈。 “二位卿家,所言皆有理有据。”皇帝的话语如秋日溪流,沉稳中透着威严,又不失温润,“阜阳王驰骋疆场,战功赫赫,重赏自然理所应当;而张四英,忠诚之心可昭日月,勇猛之行令人钦佩,实为朝廷之中流砥柱。” 言罢,皇帝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如鹰隼般掠过整个大殿,似乎要将每位大臣的心思都洞悉无遗,细细权衡。 “朕意已决,阜阳王之封赏事宜,需与众卿共商后再定。至于张四英,朕决定即刻赐其伯爵之爵位,并赐黄金千两,以表彰其赫赫战功。”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波澜四起,议论纷纷。太子心中暗自庆幸,齐王的此番举措,不仅巧妙地为他争取到了张四英的升迁,更在无形中平衡了朝堂势力,避免了因过度褒奖阜阳王而可能引发的朝堂动荡,真乃妙手回春,化险为夷。 福王虽心有不甘,但面对皇帝的圣裁,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暗自思忖。在这权力的棋盘上,每一步都需谨慎行事,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齐王则是一脸风轻云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那份从容与淡然,令人心生敬畏。他深知,权谋之道,不在于一时的胜负得失,而在于长远的布局与深远的谋划。唯有如此,方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屹立不倒。 朝会散去后,太子特意走到齐王身旁,言辞恳切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齐王微笑着回应,言辞中既有对太子的期许与鼓励,也有对未来的深远布局与谋划。太子心中有了些动摇,似乎齐王始终是自己最坚实的后盾与依靠? 然而,齐王心中并未因此有丝毫松懈与满足。他深知,这场权力的游戏远未结束,真正的较量与挑战还在后头。他必须继续精心布局,步步为营,以确保自己在朝堂上的地位坚如磐石。同时,也为自己的长远目标铺就一条康庄大道。 这一切的谋划与布局,都将在那暗流涌动的朝堂之下悄然进行。 齐王和太子一块儿走出大殿,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给这权力斗争的氛围添了点儿暖意。太子瞅着齐王,眼里情绪复杂,有感激,也有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提防。 “齐王叔,今天这事,多亏您帮忙,不然张四英的功劳怕是要被埋没了。”太子说得挺诚恳,但也挺小心。 齐王轻轻拍了拍太子的肩膀,笑着说:“殿下太客气了,给国家推荐人才,那是咱们应该做的。张四英这人,又忠心又勇猛,确实是块好料子,该得的封赏就得给。” 说完,齐王眼神深邃地望向远处,好像在琢磨什么。太子看在眼里,心里不禁犯嘀咕,齐王这举动,背后肯定有深意。 “齐王叔,您接下来有何计划吗?”太子试着问道。 齐王收回目光,看着太子,眼神里透着沉稳和自信:“殿下别担心,我心里有数。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确保张四英能顺利接受封赏,在朝堂上站稳脚跟。还有,咱们得盯着福王,防止他背后使坏。” 太子听了,点了点头,心里对齐王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太子又与齐王寒暄了几句后便自行离去,齐王也悠然朝着宫门走去。 “八弟,你对太子可真是忠心耿耿啊!”临近宫门时,福王那略带讥讽的声音忽然传来。他不知何时已悄然跟上,此刻正嘴角含笑地对齐王说着话。 周围的官员们原本低头赶着路,听到这二位亲王的声音,纷纷侧目。一见又是这两人在宫门口对上了,大家心中皆是一紧,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卷入这场纷争之中,遭受那无妄之灾。 齐王听到福王的话语后,身形一顿,随即缓缓转过身来。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福王,先是微微作揖,然后不卑不亢地回应道:“七哥何出此言?小弟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燕州刺史张四英,着实是于社稷有功之臣。如此功绩,理应为其请赏。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之事吗?再者,小弟身为臣子,自当尽忠职守,忠于陛下乃是本分所在。而太子乃是陛下亲自钦点的国之储君,小弟忠于太子,又何来过错之说呢?” 言罢,齐王脸上依旧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但那笑容之中却似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之意。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盯着福王,仿佛要透过对方的表象看穿其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一般。 福王微微眯起双眸,目光落在前方那大腹便便、体态臃肿的齐王身上。尽管他表面上神色未改,平静如水,但内心深处却早已掀起波澜,暗自揣测着齐王此番究竟意欲何为。 他心中清楚得很,太子与齐王之间早在前些时日就已产生嫌隙,关系变得颇为紧张。 然而此时此刻,齐王却摆出一副对太子唯命是从、马首是瞻的姿态来,这着实让福王感到诧异和不解。 难道说,齐王此举背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还是说,他只是想借此迷惑众人,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种种疑问在福王心头萦绕不去,使得他对齐王的真实意图越发警惕起来。 只见福王面色凝重地缓缓开口说道:“八弟所言甚是,倒是本王有些唐突了。”仅仅只说了这么寥寥数语之后,福王便果断地停止了继续试探齐王的举动。 紧接着,他朝着齐王略一拱手,行了个礼,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了。 “老狐狸,呵呵。”齐王看着福王龙行虎步离开的背影,呵呵一笑,背着手,出了宫门,上了马车,然后对车夫旁的仆人吩咐道“你在这儿等着,等郡马爷下值的时候,请他到府上来一趟,就说本王有事相商。” 郡马爷自然指的就是谢六了,虽然谢六和邀月郡主定了亲,却因为秦潇武的丧服,还未成亲,但齐王府上下,如今已经承认了这个未来女婿,都把他当自己人看待了。 “是,王爷。”仆人应下后马车便驶离了宫门,朝齐王府而去。 第151章 梅山来人 谢六从容不迫地伴于商直身侧,两人并肩而立,与其他身着猩红袍服的御前侍卫一同,亲眼见证了朝堂之上齐王与福王间那场暗潮汹涌的较量。作为皇帝的亲军,他们自然而然地站在了皇权的这一边,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与无二的忠诚。 整个朝会过程中,皇帝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态度,反而是不知可否的把阜阳王受赏一事推后,只是对燕州刺史进行了封赏。他们这些作为皇帝亲军的下属自然也不敢妄动,只能如局外人一般,静默地观察着事态的微妙变化。 今日恰逢谢六休沐之日,朝会一散,他便随商直回到了值房。几人围坐一堂,谈笑风生,纷纷炫耀着自己的见闻与历练,气氛融洽至极。 谈笑间,一盏茶后,几人相携走出宫门。谢六刚牵过坐骑,准备踏上归途,一名身着齐王府华服的仆人便匆匆赶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仆人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言道:“郡马爷,王爷请您过府一叙,特命小人在此恭候多时。”言语间,满是恭敬与热切。 谢六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他心中明了,齐王此次相邀,定是为了复盘早朝之事,或许还有别样的谋划,要对他有所嘱托。 当下,谢六便爽快地应承下来:“好,你回去复命吧。我且回去更衣整装,即刻便来。”他深知,下值后直奔王府显得太过急切,易惹人猜疑。若被有心人利用,恐在皇帝心中留下不良印象。毕竟,在皇帝心中的形象,关键时刻可是举足轻重的。 那仆人听后,连忙应声,转身奔回齐王府,将谢六的话一字不差地禀报给了齐王。齐王听后,对谢六的心思洞若观火,对他的谨慎与沉稳更是赞赏有加。 时光荏苒,转瞬已至正午。谢六换上了一袭黑色武士服,英姿飒爽,气度不凡。他从容不迫地来到王府后花园中,只见齐王已在亭中静候多时。 齐王见状,微笑着向谢六示意,请他入座。接着,他双手轻轻一挥。只见三名身着墨绿色武士服的剑客如同幽灵般从暗处闪身而出,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无声,瞬间映入了谢六的眼帘。 这三人皆是高束马尾,身形清瘦而高大,都七尺有余,宛如三株挺拔的松柏。他们手中长剑在鞘,剑穗随风轻轻摇曳,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肃杀之气。中间那位星眉剑目的青年尤为引人注目,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察人心。 三人出现后,朝齐王略一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宛如经过千百次演练。然而,他们并未理会谢六,只是在齐王的示意下,进入亭子,入席坐下。他们的坐姿端正而沉稳,透露出一种不容小觑的实力。 这时,新晋的齐王世子、齐王的次子秦潇文走了进来。他身穿华丽的锦袍,气质高贵而温文尔雅。 他向齐王行礼过后,又与谢六打了招呼。见到那三人也起身抱拳行礼,他微笑着示意免礼,然后转身对谢六说道:“妹夫,这三位是梅山的朋友,奉梅山山主之命来替父王做事的。中间的是梅山七子中的二师兄叶少钦,左边的是六师兄言辞,右边的是七师兄刘用命。梅山山主把七子都派来了,当下其他几位师兄跟着三弟去城里安置了。” 秦潇文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这三人的重视与敬意。接着,他又向三人介绍道:“叶师兄,这位是我齐王府的姑爷、邀月郡主的郡马爷、大懿爵爷、御前红袍侍卫谢六。” 听闻秦潇文此言,三人这才正视谢六。一旁的刘用命不禁嘀咕出声:“‘小阎王’谢六?”他的声音虽小,但在场的众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谢六从籍籍无名到名震江湖,一路历经数场成名之战,每一战都不斩无名之辈,每一战都是血雨腥风。 又因为太过年轻便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战绩,所以在江湖中已经有了“小阎王”之称。谢六自己也有所耳闻,但他并不在乎这些虚名。然而,当下第一次被人当面喊出来,他还是有些尴尬,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叶少钦见状,连忙训斥了刘用命一番:“七师弟,不得无礼!”他年岁也不大,也就二十有八,但气质沉稳、威严十足。他向谢六抱拳道:“郡马爷,在下这师弟年岁太小,在家中被我等宠坏了,说话没个把门儿的,失礼了!还请勿见怪!” 他的语气之礼貌、态度之恭敬,与一开始的孤傲截然不同。 他当然不敢在谢六面前摆他的剑客傲气。这大懿江湖,哪个剑客敢说自己的剑比剑门快?哪个敢在剑门面前傲?要知道,剑门号称江湖第一剑派,掌门欧阳意号称天下第一剑,剑门第二人更是人称仙人剑。然而,即便是这样强大的存在,也都被谢六给劈了。因此,叶少钦对谢六充满了敬畏与忌惮。 梅山龙宫,那可是当年大懿开国皇帝亲自御笔亲题、赐予匾额的名门大派!此门派在大懿江湖之中独树一帜,向来只听从皇命行事,将匡扶社稷视为自身义不容辞之责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样一个备受朝廷信赖的江湖势力,竟然会在暗地里派遣人手前来协助齐王府。 看到这一幕,谢六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他稳稳地抱拳行礼,口中说道:“无妨,些许小事,无需挂怀。”但在其内心深处,却是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回想起此前对齐王府种种举动所产生的疑虑,如今看来,自己当初的那些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啊!难道说,齐王府真的对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心存觊觎之心?想到此处,谢六不禁暗暗攥紧了拳头,心中已然有了一番计较…… 齐王端坐在主位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众人。待看到大家都已安然就座后,他微微颔首,向着一旁站立着的管家使了个眼色。那管家心领神会,立刻转身挥挥手,示意早已等候多时的婢女们开始上菜。 一时间,只见一群身着淡绿色衣裙的婢女鱼贯而入,她们手中或捧着精致的托盘,或提着小巧的竹篮,步履轻盈地穿梭于亭台之间。眨眼间的工夫,原本空荡荡的亭子内那张雕花檀木桌上,已然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酒佳肴。 珍馐美馔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齐王满意地点点头,而后伸手拿起面前的白玉酒杯,缓缓站起身来。 他面带微笑,将酒杯高高举起,对着众人朗声道:“今日在场的各位,皆是与本王亲密无间、无话不谈之人,咱们就是一家人!”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并轻轻放下酒杯,接着又道:“今日本王设宴款待诸位,实乃有要事相托。此事关乎我大懿的江山社稷,繁荣昌盛之大业,绝无半分私心杂念。还望诸位能够齐心协力,同舟共济,为本王之宏愿竭尽所能,全力以赴!” 第152章 果不其然 “王爷,但凭吩咐!”只见梅山三人在叶少钦的带领下,共同抱拳,齐声回答道,语气中充满了坚定与忠诚。他们的身姿挺拔,眼神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仿佛随时准备为齐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而坐在一旁的谢六,此时却神色复杂,眉头紧锁。他凝视着齐王,眼中既有无奈,又有忧虑。他深知,齐王府此次卷入皇位争夺的旋涡之中,必将面临无尽的风险与挑战。而他,作为齐王府的姑爷,割舍不掉秦潇冉,那他虽然心中不愿,却也不得不随波逐流。 他实在是不愿意齐王府蹚这皇位争夺的浑水。在他看来,皇位之争,犹如一场残酷的游戏,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而在这场游戏中,往往伴随着无数的牺牲与背叛。他不希望齐王府成为这场游戏的牺牲品,更不希望看到齐王府的任何一个人为了这场游戏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是,他也明白,齐王府的一切谋划,早在他还未走入这天下的视野中之前便已经是定下了的。他多说无益,只能静静地坐着,等候齐王接下来的发话。 齐王放下手中的酒杯,神色并不激动,甚至是有些平淡。他扫视了一眼在座的众人,然后示意大家继续用菜。他的目光在谢六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然而,谢六却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 齐王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对梅山叶少钦说道:“叶少侠,本王听闻,贵派七子皆是人中豪杰,单一拎出去都是江湖佼楚,合一更是世间顶尖。不知此言是否属实啊?” 叶少钦闻言,心中不禁一惊。他急忙坐正身子,又心虚地看了一眼谢六。心想:“在这位面前,谁敢说自己是江湖翘楚,还要脸吗?”然而,面上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恭敬地回答道:“王爷谬赞了。我们只是些江湖草莽,哪里敢称什么佼楚。但也有一些保命的手段。王爷如有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他实在是担心齐王继续在谢六面前吹捧自己等人,他干脆直接让齐王吩咐任务就好了。 齐王没想到这叶少钦竟是个急性子,当下也有些意外。但很快,他便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微笑着说道:“叶少侠果然快人快语!爽快!那本王也不再绕弯子了。本王要几位少侠去帮本王截杀一个人。” “果然!”谢六心中苦笑。他在齐王在朝会上替太子说话、力荐燕州刺史张四英时,便已经有所猜测。现在听到齐王果然要派人去截杀,齐王还没说,他就知道目标是张四英,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 他知道,齐王此举是为了加大太子与其阜阳王之间的矛盾。一旦张四英被杀,太子和皇帝自然会怀疑这是福王或阜阳王所为。而皇帝为了维护皇家的尊严和权威,必然会对阜阳王和福王采取行动,太子也会有所动作来作为回应。这样一来,齐王府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在皇位争夺中占据有利地位。 然而,他也明白,这场游戏的代价是巨大的。无数的人将因此失去生命,无数的家庭将因此破碎。而他,作为齐王府的一员,却不得不参与其中。谢六从来不恐惧杀戮,但却厌倦牵连无辜。 “王爷但凭吩咐!”梅山七子向来以足智多谋的叶少钦为首。此时听到齐王的任务,他们没有任何犹豫,齐声回答道。 齐王紧盯着叶少钦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道:“本王要梅山诸位帮本王截杀即将入京的燕州刺史张四英。绝不能让他活着见到太子!” “是,王爷!”叶少钦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也不再吃菜。然后带领着两位师弟起身行礼道:“王爷,酒足饭饱。庆功宴改日再吃。若无其他吩咐,在下便去做事了。听闻张四英离开燕州已有两日,时间不多了。” 齐王见状很是满意。他微微点头示意梅山三人可以退下了。等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时,他才转头看向秦潇文。秦潇文心领神会地站起身来,转头对一旁沉默不语的谢六问道:“怎么?妹夫,可是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谢六闻言放下了手中一直也没夹菜的筷子。他沉声回答道:“不,我早在朝会上便猜到了。父王在人前力挺太子、保举张四英,事后必然会派人去宰了张四英。太子与陛下两方,乃至众朝臣皆会自然而然觉得是福王与阜阳王干的。到时,陛下与太子自然会对阜阳王与福王心生不满,自然会有所动作。而福王一方自不会坐以待毙。” 说到这里,他复杂地看了一眼齐王与秦潇文。继续说道:“到时,齐王府要做点什么,自然都是坐收渔翁之利。只是……只是这样做的代价太大了。无数的人将因此失去生命,齐王府也不一定能独善其身。” 齐王闻言沉默了片刻,如今他也不再对谢六隐瞒,他缓缓地说道:“阿正啊,你可知道?在这场皇位争夺中,没有谁能够独善其身。我们齐王府要想在这场游戏中胜出,就必须付出一些代价。而这些代价,有时候是不可避免的。” 秦潇文也附和道:“是啊,妹夫。我们身为皇室成员,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要卷入这场纷争之中。我们能够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的行为更加合理、更加有利。而不是一味地逃避和抱怨。” 谢六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齐王和秦潇文说得都有道理。他深知自己无法改变这场游戏的规则,只能尽力去适应它、去应对它。 他长叹一声说道,“既然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儿臣只希望父王和二哥能够谨慎行事,需要儿臣时,就算只是为了冉儿,儿臣自当也不会退缩的。” 齐王和秦潇文闻言都点了点头。他们知道谢六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对于他的担忧和顾虑,他们也能够理解,此刻谢六既然做了决断,表明了立场,他们也便没必要再与他多做争论。 毕竟以谢六近乎冠绝天下的武力以及如今在皇宫中的地位,最后时刻,定会起决定性的作用。 第153章 张四英之死 夜色如墨,月隐星藏,只有偶尔传来的夜鸟啼声,打破了这沉寂的夜幕。梅山三人在一片密林边缘隐蔽身形,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前方蜿蜒曲折的官道。 叶少钦低声对两位师弟吩咐道:“张四英身为燕州刺史,身边必有高手护卫,我们此行需得万分小心,务必一击必中。” 两位师弟点头应是,神情凝重。他们知道,此次任务不仅关乎齐王府的大计,更关乎他们自身的生死存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官道上终于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碾压石子的声音。叶少钦眼神一凛,低声喝道:“来了!” 只见一辆华贵的马车在数名骑士的簇拥下,缓缓驶来。月光下,可以隐约看到马车上的徽记,正是燕州刺史张四英的标识。 梅山三人身形如电,瞬间便欺近了马车。叶少钦手中长剑闪烁着寒光,如蛟龙出海般直斩向车夫。车夫惊愕间,咽喉已被长剑洞穿,颓然倒地。 与此同时,两位师弟如饿虎扑食般冲向护卫马车的骑士,刹那间,刀光闪烁,剑影纷飞,喊杀声响彻云霄。 马车内的张四英听到外面的骚乱,脸色剧变,匆忙掀开窗帘,却迎上了一道凌厉的剑光。叶少钦目光冷冽,如毒蛇般死死盯住张四英,手中长剑以雷霆万钧之势刺向他的胸口。 张四英身旁的护卫们临危不惧,纷纷舍身阻挡。一名护卫怒吼着挥刀砍向叶少钦的长剑,试图为张四英争取一线生机。叶少钦手腕一抖,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了护卫的攻击。 另一名护卫趁机扑向叶少钦,叶少钦侧身一闪,长剑顺势一挥,在护卫的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但护卫们毫无退缩之意,前赴后继地扑向叶少钦,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叶少钦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但护卫们的抵抗也异常顽强。他们用生命扞卫着张四英的安全,每一次阻挡都让叶少钦的刺杀变得更加艰难。 在这狭小的马车内,叶少钦与不断钻进来的护卫们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他的剑法愈发凌厉。 终于,在一次惊险的交锋中,叶少钦找到了护卫们防线的破绽,一剑刺穿了一名护卫的心脏。紧接着,他如鬼魅般欺近张四英,张四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却已无处可逃。 “噗嗤”一声,叶少钦的长剑无情地穿透了张四英的胸膛,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满了整个马车。张四英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他的生命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梅山三人确认张四英已经死亡后,迅速撤离现场。他们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与此同时,在齐王府内,齐王和秦潇文正焦急地等待着梅山三人的消息。当他们得知张四英已经被成功截杀后,都松了一口气。 齐王端坐在椅子上,目光凝视着面前的秦潇文,缓缓开口道:“接下来,局势的发展就全要看太子和阜阳王他们如何应对这一系列变故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 秦潇文听闻此言,微微一怔,手中原本轻举的茶杯慢慢放回到桌上。他眉头微皱,脸上流露出一抹忧虑之色,轻声说道:“是啊,也不知三弟那边现在情况究竟怎样了。”言语之间,尽显对其弟安危的关切之情。 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谢六,此时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开口问道:“不知道二哥能否告知小弟,三哥与其他几位梅山高手究竟去了何处呢?” 自从中午那三位来自梅山的人离去之后,谢六便一直待在齐王府内,与齐王以及秦潇文一同等待着最新的消息传来。 在此期间,他多次目睹有飞鸽接连飞入府中,但每次秦潇文和齐王查看完鸽子所携带的书信之后,都未曾向他透露其中的具体内容。 尽管心中充满疑惑,但出于礼貌和对二人的尊重,谢六始终没有主动询问。然而,此时此刻听到秦潇文话中的暗示,他意识到秦潇成带领着另外四名梅山高手此行恐怕并非只是进城安顿那么简单,于是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急切地想要知道更多详情。 秦潇文闻听此言后,缓缓将目光移向齐王,只见齐王面沉似水,但还是不易察觉地微微点了下头。得到示意之后,秦潇文立刻正襟危坐,神色凝重地对着谢六道:“三弟他领着梅山那四位高手,已经前往城外的羽林军大营去了。” 谢六乍一听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当场就愣在了原地。他满脸惊愕与疑惑,实在想不通为何会在如此关键时刻,齐王要让自己的亲生儿子跑到太子所掌控的羽林军大营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谢六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道:“父王此举,莫非是想用三哥他们几人来博取太子的信任不成?”话一出口,他的眼睛便紧紧盯着齐王,想要从对方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丝端倪。 齐王闻听此言之后,微微抬起头来,目光迅速扫过谢六那略显紧张的面庞,随后便缓缓站起身躯,步伐稳健地朝着亭子外面走去。 他来到亭边,停下脚步,仰头凝望着那轮高悬在空中的皎洁明月,沉默片刻之后,才终于缓缓开口说道:“阿正啊,本王可是给当今太子做了整整十年的太傅!这十年来,太子身边的所有人马、势力分布以及各种动向,本王可以说是了然于心。就拿城外那足足有十万之众的羽林军来说吧,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太子在这京都城中最为强大的依仗所在。然而……” 说到这里,齐王稍稍顿了一顿,语气也变得愈发沉重起来,“然而本王却偏要让他的这份依仗,成为最终能够取其性命的致命毒药!” 听到齐王这番话,站在原地的谢六心头猛地一震,他的心中其实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父王的意思莫非是打算让三哥带领梅山等一干人等悄悄潜入到羽林军中去,然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引发混乱?如此一来,等到太子那边一旦有所行动的时候,这些羽林军自然而然就无法前去响应。只不过……这其中最关键的地方还是在于把握好那个恰当的时机,如果稍有差池的话,恐怕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可就要前功尽弃。” 第154章 朝野震动 “燕州刺史张四英遇刺身亡!” 这则消息恰似一道裹挟着震天惊雷的闪电,刹那间在朝野上下激起千层浪。 京都内的所有朝臣皆被惊动!有的大臣瞠目结舌,满脸写满了难以置信;有的则眼中闪烁着狐疑的光芒,似乎在绞尽脑汁探寻背后的隐情;还有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仿佛这正是他们翘首以盼的局面。 而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百姓们也都停下手中活计,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此事。他们或是摇头叹气,或是面露惊恐,纷纷猜测到底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刺杀朝廷命官。一时间,整个京城仿佛被一层浓稠的阴霾所笼罩,压抑得让人几近窒息。 太子府内,一片死寂,空气仿若都被冻结了。 平日里极少露面的朱雀使 —— 燕州剑门硕果仅存的长老,剑门四绝一脉唯一的传承者,年仅二十五岁的李太存,笔挺地伫立在东宫大厅的中央。 他面容俊朗,白皙的面庞未蓄一丝胡须,洋溢着几分朝气。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眸深邃如渊,既透着拒人千里的清冷,又饱含洞察万物的锐利。身上那件象征御前侍卫尊贵身份的红袍,恰似一团烈烈燃烧的火焰,在这略显昏暗压抑的大厅中格外惹眼。 他背负一柄长剑,剑身修长笔直,剑柄上镶嵌的宝石在透过雕花窗棂洒下的细碎光影中,闪烁着神秘而迷人的光泽,仿佛在默默诉说着自身的不凡。 此刻,他神色冷峻如霜,薄唇轻启,用不带丝毫感情、仿若机械般的声音,向太子禀报了张四英的死讯。 “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 太子原本正悠闲地坐在雕花座椅上,听闻此言,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太过急促,竟将座椅都带得往后滑行了几分。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好似一条条愤怒扭动的小蛇。手中的酒杯被他重重地砸在地上,随着 “砰” 的一声脆响,晶莹的碎片四散飞溅。 他怒目圆睁,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大声咆哮道:“张四英才刚表明支持本太子的立场,父皇才刚封了他的爵位,人刚出燕州就遭此毒手!实在是张狂至极!除了秦召那小子和福王,还能有谁?他们这分明是在公然挑衅本太子的权威!” 太子口中的秦召,正是他的亲弟弟,当今皇帝的另一个嫡子,排行老六的阜阳王。 果不其然,正如齐王府众人所料,太子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福王和阜阳王。 太子骂完之后,强自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张予想那边如何?他父亲遇害,肯定坐不住了,千万别让他给本太子惹出什么乱子来!”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片刻后,他面色冷峻,眼神如刀般射向朱雀,开口问道。 “玄武使听闻消息后,已第一时间出京去迎回张四英大人的遗体了。” 朱雀李太存神色不变,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抱拳行礼,不卑不亢,面无表情地答道。 太子一听,原本刚稍有平复的情绪瞬间又被点燃,怒火再次熊熊燃烧。他猛地一拍桌子,这一掌用尽了全身力气,桌上的茶杯被震得高高弹起,随后又重重落下,茶水洒了一桌。 他扯着嗓子怒吼道:“身为御前侍卫红袍使,未经圣谕,竟敢擅自出京。他是活得不耐烦了吗?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法度,还有没有本太子这个主子?” 朱雀低着头,一言不发,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都被这沉默填满,唯有太子那愤怒而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厅里不断回荡,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众人的神经。 “也罢!” 太子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无奈与疲惫。 他顿了顿,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吩咐一旁候着的太监:“来人,传齐王进宫!” 那太监听到命令,连忙应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惶恐。他匆匆退下,脚步慌乱,脚步声在空旷幽深的走廊里不断回响,渐行渐远。 同一时刻,御书房仿若一方静谧的渊薮,将外界的喧嚣全然隔绝。 御前侍卫总管商直,向来以沉稳干练着称,可此刻,他却脚步急促,神色间满是焦灼。他沿着蜿蜒漫长的回廊匆匆前行,脚步声在寂静的廊道里回响,显得格外急促。 待行至御书房门口,他稍稍顿住身形,抬手迅速整理了下因疾行而略显凌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与慌乱的心绪,随后抬手,缓缓推开了那扇厚重古朴的门。 “陛下,出大事了!” 商直疾步踏入书房,单膝重重跪地,声音因紧张与急切而微微发颤,“燕州刺史张四英遇刺身亡!” 皇帝原本正闲适地靠坐在龙椅之上,手中捧着一本古籍,正沉浸于字里行间,逐字逐句细细品咂。听闻此讯,他并未如太子那般情绪激动、暴跳如雷。 皇帝动作舒缓,仿若时间都在他的掌控下慢了半拍,他缓缓将手中古籍搁在一旁的案几上,目光从书页缓缓上移,那双眼眸深邃得仿若幽渊,似乎能将世间一切隐秘洞悉。他深深凝视着恭恭敬敬立于台下的商直,那目光恰似寒夜中高悬的冷月,清冽而锐利,直看得商直脊背发凉、不寒而栗。 片刻的沉默后,皇帝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如同日常闲聊:“商直,依你之见,此事是谁所为?” 言罢,他仿若无事发生一般,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动作优雅地轻轻吹了吹杯口升腾的热气,随后浅抿一口,神态悠然自得。 商直听闻皇帝发问,心脏猛地一缩,顿感压力如山。他心里清楚,这个问题犹如雷区,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灾祸。 于是,他急忙再次伏地行礼,身子俯得更低,几乎贴于地面,措辞极为谨慎地回道:“启禀陛下,此事疑点重重、太过蹊跷,微臣眼下实在不敢贸然断言。不过,微臣已在第一时间派遣张和与程若山前往调查,相信要不了多久,便会有消息传回。” 商直一边说着,一边暗自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皇帝的神色变化,然而,皇帝的面容平静无波,仿若一潭幽深的死水,让人根本无从揣测其内心所想。 皇帝听完,既未对商直的安排表示认可,也未加以否定。他只是微微颔首,随即吩咐道:“好了,你退下吧。传谢六前来见朕。” 商直闻言,心中不禁一惊。他深知谢六在朝中地位特殊,皇帝偏偏在此时召见此人,莫非这起刺杀案背后还隐匿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商直满心都是疑惑,可他也明白自己的身份与职责,不敢多问半句。他迅速领命,恭敬地倒退着走出御书房,动作轻缓地合上了门。 商直离去后,御书房内再度恢复死寂。皇帝依旧端坐在龙椅之上,手中的茶杯里,热气还在袅袅升腾。他的目光越过窗户,投向远方,眼神中透着几分思索与深沉。阳光毫无阻碍地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射出一片片斑驳光影,可即便如此,也难以驱散这御书房内弥漫不散的神秘气息,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张开 。 第155章 皇帝的怀疑 在齐王府的庭院中,齐王正悠闲地摆弄着花草,管家匆匆而来,呈上太子要求进宫觐见的消息。 齐王微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浅笑。他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园艺工具,抬手轻轻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些许泥土,动作优雅而沉稳。 对于这场刺杀,他早已谋划许久,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精心布局之中。 从挑选合适的刺客,到安排嫁祸的线索,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他深知张四英的死会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而太子的反应也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内。 太子性格急躁,且与阜阳王素有嫌隙,一旦得知张四英遇刺,必然会将怀疑的矛头指向阜阳王与福王。 而他,作为太子曾经的老师,在太子心中有着特殊的地位。再加上前日朝会,齐王 特意展现了自己对太子的“忠心”,如今太子在愤怒与慌乱之下,想要找他来出谋划策,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与此同时,冯府宅院里,谢六正与冯怀洛悠然自得地品茶交谈。冯怀洛的夫人,身为张家嫡女,张家家主仙逝,按常理应当前往燕州奔丧。然而,张四英在奉旨入京途中惨遭不测,故而遗体不便随意带回燕州安葬。此时此刻,遗体想必在张予想的护送下,正缓缓向京城进发。于是,张予初早已赶赴京都的张府,着手筹备葬礼事宜。谢六自然也需前往吊唁慰问。随后,他便被忙前忙后的冯怀洛直接拉回冯府,暂且偷个清闲。 当宫中太监宣召他进宫的声音传来时,他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与惊愕。他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向冯怀洛匆匆告辞,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后,谢六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 “川” 字。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在这个如此敏感的关口,皇帝会突然召见他。 “难道皇帝已经察觉到了齐王的阴谋?把我召去,是想从我这个齐王府未来姑爷的口中探出些什么?” 他心中暗自揣测,眼神中透露出不安与疑惑。 可是,他又觉得这其中疑点重重。如果皇帝真的怀疑齐王,以皇帝的威严和果断,完全可以直接将齐王召入宫中,当面质问,何必如此迂回曲折? “难道是顾及兄弟之间的情谊?” 想到这里,谢六不禁嗤笑一声,在他的认知里,身为九五至尊的皇帝,在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面前,绝不会心慈手软,如此拐弯抹角的做法实在是不符合皇帝的一贯作风。 怀着满心的疑虑与警惕,谢六整理好衣冠,跟随太监前往御书房。一路上,他的思绪飞速运转,思考着见到皇帝后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之策。 每走一步,他都感觉自己像是踏入了一个未知的迷局,而他必须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当他终于来到御书房的门前时,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在得到召见的口谕后,抬手缓缓推开了那扇决定命运的门 。 而齐王这边,他在管家的伺候下,换上了一身得体的朝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府邸。登上马车后,他靠在柔软的坐垫上,闭目养神,心中默默梳理着见到太子后的应对之策。他知道,接下来与太子的会面,将是这场棋局中的关键一步,而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只等与太子的这场 “对弈” 。 谢六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那扇雕花楠木大门,踏入御书房。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书卷气息,可这本该宁静的氛围,却让他愈发紧张。 他定了定神,快步上前,撩起衣摆,双膝跪地,声音沉稳:“微臣谢六,叩见陛下。” “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疾不徐,听不出情绪。 谢六缓缓起身,垂手而立,目光低垂,不敢直视皇帝的眼睛。 “谢六,你可知朕为何召你前来?” 皇帝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谢六心中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回道:“微臣惶恐,不敢妄自猜测圣意。”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锐利的鹰隼,在谢六身上来回打量:“听闻你近日以来与齐王府走得很近?” 谢六心中 “咯噔” 一下,表面上却镇定自若,拱手说道:“回陛下,微臣与齐王虽有往来,但皆是遵循礼数,并无逾矩之处。微臣与齐王郡主有婚约在身,走动难免频繁些,还望陛下明察。”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自揣测皇帝的意图,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皇帝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后,突然话锋一转:“燕州刺史张四英遇刺一事,你怎么看?” 谢六心中一惊,他没想到皇帝会突然提及此事。他迅速在脑海中思索着应对之策,片刻后,沉稳答道:“陛下,此事关乎朝廷命官安危,微臣深感震惊。张四英大人兢兢业业,为朝廷效力,却遭此不幸,实在令人痛心。依微臣之见,此事背后必有隐情,还望陛下早日彻查真相,以正国法,告慰张大人在天之灵。”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既表达了对张四英的惋惜,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查案,避免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皇帝微微皱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仿佛在权衡着什么:“有人说,此事与齐王有关,你可曾听闻?” 谢六心中猛地一震,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强装镇定,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陛下,齐王向来忠心耿耿,对陛下的旨意更是言听计从。微臣与齐王相识已久,深知他为人正直,绝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想必是有人蓄意挑拨,妄图离间陛下与齐王之间的关系,还望陛下明鉴。” 他言辞恳切,语气坚定,试图打消皇帝的疑虑。 皇帝的目光紧紧盯着谢六,仿佛要将他看穿:“哦?你如此信任齐王?” 谢六毫不退缩,直视皇帝的眼睛,朗声道:“陛下,微臣乃御前红袍,只是直言而已,谈不上信任。若是齐王真有不轨之举,微臣第一个不饶他。”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忠诚,让人难以怀疑他的话。 皇帝看着谢六,良久,突然笑了起来:“好,朕信你。退下吧,此事朕自有定夺。” 谢六暗暗松了一口气,再次跪地谢恩:“谢陛下信任。微臣告退。” 他缓缓起身,倒退着走出御书房,直到关上那扇门,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 第156章 太子的计划 东宫的正殿内,气氛凝重得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太子在宽敞的书房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又重又急,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愈发衬出他内心的焦躁。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脸上的愤怒如同燃烧的火焰,随时都可能喷发。 “张四英刚表明支持孤,就遭此毒手,分明是有人故意针对孤!” 太子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身旁的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时,太监匆匆进来通报:“太子殿下,齐王到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说道:“快请。” 齐王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书房,他甩着大肚子,一袭华服穿在身上,举手投足间尽显尊贵与从容。他走到太子面前,微微欠身行礼:“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挥了挥手,焦急地说道:“王叔,您总算来了。现今张四英遇刺,我看必定是阜阳王与福王所为,他们这分明是在公然挑战我的权威!” 齐王微皱眉头,脸上流露出思索的神色:“太子殿下,此事切不可轻率地下结论。虽说阜阳王和福王与殿下向来有些隔阂,但仅凭这一点就断言是他们所为,恐怕证据尚显不足。” 太子一听,不禁有些急躁:“王叔,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张四英刚刚封爵离燕州就遭遇不测,这不是他们所为还能是谁?” 齐王轻轻摇头,不紧不慢地说道:“殿下,越是在这种关头,越需要保持冷静。若是鲁莽行事,被人抓住把柄,反倒对殿下不利。依微臣之见,不妨先派遣人手暗中调查,待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再做定夺也不迟。” 太子听了,神色略微缓和了一些:“老师所言甚是,是我过于急躁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我实在难以保持冷静。” 齐王微微一笑,宽慰道:“殿下不必忧心,微臣定会全力协助殿下。不管幕后黑手究竟是谁,我们都必须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太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就依老师所言。若是真的是他们,我定然不会轻易放过!”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从调查的人手安排,到应对朝堂上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每一个细节都讨论得极为详尽。齐王一副为太子出谋划策、忠心不二的样子,而太子也逐渐从最初的愤恨中冷静下来,开始有条不紊地部署后续的行动。 送走齐王之后,太子独自端坐在书房主位,周身散发着冷峻气息。他眉头轻锁,犀利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定书案上摊开的燕州地图,大脑飞速运转,缜密构思后续计划,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权衡考量之中。 他首要决策,便是准备向皇帝举荐朱雀李太存,让其秘密奔赴燕州刺史遇害之地。李太存心思细腻如发,行事果敢决绝,深得太子信任。 太子特意将李太存唤至身前,神色凝重,言辞恳切地叮嘱:“太存,此次关乎重大。张四英遇刺一案疑点重重,你此去务必万分谨慎。密切留意阜阳王和福王在燕州的势力布局与一举一动,一旦发现任何与刺杀案相关的线索,即刻飞鸽传书,不得延误。你肩负重任,切不可掉以轻心。” 李太存作揖抱拳,神色坚定,郑重领命:“殿下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随后,太子进宫面圣。在金碧辉煌的朝堂之上,太子恭敬地向皇帝行了大礼,而后神色肃穆地启奏:“父皇,儿臣听闻燕州刺史张四英遇刺一事,深感震惊与痛心。此等关乎朝廷命官安危、地方稳定的大事,必须尽快查明真相。儿臣举荐一人,定能担此重任。” 皇帝微微挑眉,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好奇与期待:“哦?是何人如此得你信任?” 太子朗声道:“此人乃朱雀李太存。他心思缜密、行事果断,在情报收集与调查方面经验丰富。儿臣相信,若派他前往彻查此案,定能不负父皇所托,早日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皇帝微微颔首,陷入沉思。片刻后,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太子,神色严肃地问道:“皇儿,依你之见,究竟是谁杀了张四英?” 太子心中一紧,他自始至终都怀疑是阜阳王所为,那些蛛丝马迹和往日的恩怨纠葛让他坚信这一点。但他深知,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仅凭猜测就贸然说出,只会让皇帝觉得他鲁莽冲动,缺乏沉稳。 于是,太子深吸一口气,恭敬地回答:“父皇,儿臣虽心中有所怀疑,但在真相未明之前,不敢妄下定论。此时随意猜测,不仅容易误导调查方向,更可能冤枉无辜。当务之急,是先派人前往燕州,仔细调查,收集证据。只有这样,才能让真凶无所遁形,给张四英一个公道,也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皇帝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皇儿,你能如此想,说明你成长了。身为储君,遇事不可冲动,定要深思熟虑。既然你如此举荐李太存,朕便准了。李太存务必尽心尽力,若能查明真相,朕必有重赏。若有懈怠,定不轻饶。” 太子心中一喜,再次跪地谢恩:“谢父皇恩准。儿臣定当督促李太存,全力以赴查办此案。” 从皇宫出来后,太子立刻将李太存找来,告知他皇帝已准奏。李太存领命后,迅速着手准备,连夜踏上了前往燕州的秘密之旅。 齐王没想到的是,在朝堂之上,太子打算凭借自身影响力,推动成立专案,全力彻查张四英遇刺一案。以刑部尚书为核心,成员囊括大理寺少卿、监察御史等朝廷要员,确保调查过程公正严谨、公开透明。 太子心中明白,将此事公之于众,既能向皇帝彰显自己对真相的执着追求,展现一心为朝廷社稷的赤诚之心,又能对幕后黑手形成强大威慑,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同时,太子计划精心筹备一场家宴,邀请数位在朝中威望颇高、立场摇摆不定的大臣及其家眷。 家宴当日,东宫张灯结彩,一片祥和。太子满脸笑意,热情招待每一位宾客,席间,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张四英遇刺事件,言辞间满是对朝廷稳定的深切忧虑,言辞恳切,情真意切,试图博取大臣们的同情与支持。 依照齐王暗中调查的提议,太子亲自挑选东宫侍卫中的精锐之士,组建一支秘密行动队。这支队伍由他最为信任、能力出众的亲信统领,成员个个身手敏捷、武艺高强,且对太子忠心耿耿。秘密行动队成员乔装打扮,分散于京城各处,重点盯防阜阳王和福王的府邸,密切监视他们与外界的一切往来。一旦发现任何异常,便如暗夜猎豹般迅速展开跟踪调查。 此外,太子还将目光投向舆论战场。他暗中授意门客,在京城各大茶楼、酒肆等人群聚集之地,巧妙散布张四英遇刺案的消息,将怀疑的矛头逐渐指向阜阳王和福王。一时间,“阜阳王和福王为争权势,不惜刺杀朝廷命官” 的言论在京城百姓间口口相传,舆论的压力如汹涌潮水。 第157章 暗流涌动 听闻太子一系列针对自己的举措,阜阳王顿时怒发冲冠,额头上青筋暴起,犹如一条条蜿蜒的小蛇,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森冷气息,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他心里十分清楚,事态已到了万分紧急的关头,每耽搁一刻,自己的处境就会愈发危险。于是,他一刻也不敢拖延,立刻在王府密室召集心腹,福王也在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 密室里,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摇曳的烛火在黑暗中跳动,映照着众人严肃的面庞。众人围坐在一起,屏气敛息,一场全面反击的计划,就在这片寂静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福王微微向前倾身,眼中闪烁着狡黠与算计的光芒,低声对阜阳王说道:“贤侄,如今民间本就对太子的一些传闻有所不满,这可是咱们扭转局势的绝佳时机。” 他稍作停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我们派人扮成普通百姓,混入京城的各大集市、庙会。这些人只需在人群中四处宣扬,就说太子为了一己私利,蓄意诬陷你我二人。” “就讲太子想借张四英遇刺案打压异己,巩固他的储君之位,而这起刺杀案,实则是他精心策划的阴谋。” 福王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到了太子被众人唾弃的场景。 为了让谣言更具可信度,福王接着道:“我们还得编造一个详实的故事。就说张四英生前与太子在利益分配上产生了激烈冲突,太子怀恨在心,一直伺机报复。为了增强说服力,我们安排几个‘知情人’在人群中,让他们绘声绘色地讲述所谓的‘内幕’,时不时添油加醋,说得有板有眼,定能吸引众多百姓围观。” 阜阳王听后,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情。 一时间,市井间谣言四起,犹如一阵狂风迅速席卷了整个京城。民众们茶余饭后都在议论纷纷,对太子的质疑声越来越大,街头巷尾都充斥着对太子的不满与猜测。 阜阳王深知,仅靠舆论还远远不够,他与福王四处奔走,拉拢平日里与太子政见不合的大臣。这些大臣有的是因为在朝堂决策中与太子意见相左,心中早就憋了一股气;有的则是出于对自身利益的考量,担心太子掌权后会损害自己的利益。很快,他们便聚集在了阜阳王的麾下。 在查案方面,阜阳王深知,要彻底摆脱嫌疑,就必须找到真正的凶手,或者制造出有利于自己的证据。他暗中派出府中的高手,这些人身手敏捷,行事果断,犹如黑夜中的幽灵,来无影去无踪。他们第一时间奔赴燕州,目标直指李太存的调查工作。 到达燕州后,他们四处制造混乱,故意破坏现场证据,将原本清晰的线索搅得一团糟,误导调查方向。他们还买通了一些太子看不上的门派,让他们在李太存调查时故意捣乱,干扰其思路。 与此同时,阜阳王将目光投向了神秘的杀手组织莲花楼。这个组织以手段狠辣、行事诡秘着称,在江湖中颇具威名,令人闻风丧胆。阜阳王不惜耗费重金,通过秘密渠道联系上了莲花楼的高层。在一间昏暗的密室里,阜阳王与莲花楼的使者进行了一场交易。 “只要你们肯帮我,价钱不是问题。” 阜阳王一脸阴沉地说道,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王爷,您想让我们怎么做?” 莲花楼的使者冷冷地回应,声音如同寒夜中的冷风,不带一丝温度。 “我要你们派出一名杀手,承认是他刺杀了张四英,但绝不能透露与我有关。” 阜阳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眼神仿佛能穿透黑暗,让人不寒而栗。 莲花楼的使者听闻,心中一惊,此事干系重大,哪敢随意答应。他沉吟片刻,说道:“王爷,此事需从长计议,容我与上头商议一番,三日后,还是此处,给您答复。” 阜阳王虽有些不悦,但也只能点头应允,他的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入了掌心,心中暗自祈祷事情能顺利进行。 使者离开后,赶忙按照秘密联络方式,留下特殊暗号,联系神秘的莲花楼京都堂主 —— 月姬。 当夜,月色如水,洒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给这座古老的城市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接头地点,来人身着夜行衣,面容被黑纱遮盖,只露出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眸,正是月姬 —— 齐王府邀月郡主秦潇冉。 “堂主。” 莲花楼的掌柜恭敬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 “说吧,什么事。” 秦潇冉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来自遥远的冰山之巅。 掌柜将阜阳王的请求一五一十道出。秦潇冉听完,冷哼一声:“阜阳王好大的胆子,竟敢妄图利用我们,想拉我们下水。”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仿佛阜阳王的计划在她眼中不过是小儿科。 掌柜小心翼翼地问道:“堂主,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秦潇冉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表面答应他,派一个影子去。等大理寺开审时,让影子反咬阜阳王一口。”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这……” 掌柜面露犹豫之色,“万一阜阳王追究起来……” “他不敢。” 秦潇冉打断掌柜的话,语气笃定,“他做贼心虚,况且,我们莲花楼也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仿佛整个江湖都在她的脚下。 掌柜连忙点头:“堂主英明,小的这就去安排。” “记住,此事不可有半点差错。” 秦潇冉冷冷地叮嘱道,随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寒意。 莲花楼的高层领命而去,一场更大的阴谋在悄然酝酿 ,只等大理寺开审之日,便是好戏上演之时。 阜阳王将莲湖楼派出的影子秘密交给刑部,声称是自己府中下人偶然发现的线索。他一脸得意地对刑部官员说:“我一直心系朝廷,为了朝廷的公正,得知此事后,便让下人四处查访,没想到还真找到了这个凶手。” 他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仿佛自己已经成为了正义的化身。 第158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阜阳王 在那戒备森严、弥漫着阴森气息的大理寺审讯室内,气氛凝重得近乎让人窒息。四周墙壁上的火把 “噼里啪啦” 地燃烧着,橘红色的火焰肆意跳跃,将室内映照得忽明忽暗,也把大理寺官员们焦急又严肃的神情,勾勒得愈发清晰。 刺客被牢牢地绑在审讯椅上,身上的衣物满是尘土与干涸的血迹,凌乱的头发如枯草般散落在脸上,可他那双眼却透着一股凶狠与倔强,像恶狼一般死死盯着眼前的官员,仿佛在向他们宣告绝不屈服的决心。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刺杀张四英的?” 主审官员怒目圆睁,眼眸中仿佛要喷出火来,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文书被震得纷纷扬起,簌簌作响。 刺客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那笑容仿佛在轻蔑地嘲笑官员们的无能,随后偏过头去,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官员们相互对视一眼,无奈之下,只能向衙役示意上刑。两名身材魁梧的衙役大步上前,手中握着粗重的皮鞭,皮鞭上还镶嵌着尖锐的倒刺。随着一声令下,皮鞭带着呼呼的风声,如毒蛇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抽在刺客身上。 “啪” 的一声脆响,皮鞭与刺客的身体接触,瞬间,一道血痕在他的衣衫上浮现,衣衫被尖锐的倒刺划破,皮肉也被撕开,鲜血汩汩涌出。刺客的身体猛地一颤,牙关紧咬,从牙缝中挤出一丝痛苦的闷哼,但他依旧没有开口,只有那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几轮抽打下来,刺客已是气息奄奄,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伤口处血肉模糊,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可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中依然透着一股不屈的狠劲。 就在官员们几乎要绝望之时,刺客突然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也带着几分无奈:“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开口?太天真了。” “你别嘴硬,今日你若不交代,休想活着走出这大理寺!” 官员声色俱厉地威胁道,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显然已经被刺客的顽固激怒。 刺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内心的挣扎。沉默了许久,就在众人以为他又要顽抗到底时,他缓缓吐出几个字:“是…… 阜阳王。” 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像一道惊雷,在这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开。 官员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与惶恐。这背后牵扯的可是王爷,一旦消息走漏,朝堂必将掀起惊涛骇浪。大理寺寺监沉思片刻,决定密而不发,他深知此事重大,必须立刻进宫向皇帝汇报。 当夜,月色如水,大理寺寺监怀揣着皇帝在命他查案时御赐的金牌,快马加鞭,一路直奔皇宫。到了宫门前,他翻身下马,顾不上喘口气,便大步向前,掏出金牌,对守卫说道:“我有紧急要事面见陛下,持御赐金牌求见,不得阻拦!” 守卫们见是御赐金牌,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查验确认无误后,放行让他进入皇宫。 大理寺寺监脚步匆匆,沿着熟悉的宫道,径直前往御书房。到了御书房外,他稍作整理衣衫,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向门口的太监拱手说道:“烦请公公通传陛下,大理寺寺监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 太监见他神色焦急,也不敢耽搁,连忙进去通报。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皇帝正全神贯注地批阅奏折,眉头微蹙,手中的朱笔不时在奏折上圈点批注。听到太监的通报,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说道:“让他进来。” 寺监得到通传,深吸一口气,稳步踏入御书房,跪地行礼:“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皇帝看着寺监神色慌张,心中隐隐觉得事情不妙:“何事如此慌张?起来说。” 寺监站起身,将审讯刺客的经过以及刺客供出阜阳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皇帝汇报。皇帝听着,神色逐渐变得凝重,原本疲惫的双眼瞬间锐利起来,听完后,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此事切勿声张,朕自有打算。”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随后挥了挥手,示意大理寺寺监退下。 寺监退下后,皇帝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猛地站起身,袍袖一挥,桌上的奏折散落一地。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若不及时处理,朝堂必将陷入混乱。稍作思忖,皇帝立刻提笔写下一道旨意,命人连夜传阜阳王进宫觐见。 不多时,阜阳王匆匆赶来,踏入御书房,看到皇帝阴沉的脸色,心中不禁 “咯噔” 一下,隐隐感到不安。 “儿臣参见父皇。” 阜阳王作揖行礼。 皇帝并未让他免礼,而是冷冷地看着他,随后猛地将大理寺监交上来的口供丢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吧!” 阜阳王心中一惊,捡起地上的口供,刚看了几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整个人呼的一下跪了下去。 刹那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肯定是莲花楼出了问题!可他实在想不通,莲花楼一直以信誉和实力在江湖立足,为何突然背叛自己?但他明白,此刻绝不能把莲花楼的事说出来。要是自己不提,皇帝很可能会怀疑是太子收买刺客反咬一口,毕竟太子与自己积怨已久,明争暗斗不断。如此一来,自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慌乱之中,好不容易挤出了声音:“父皇,这其中定有误会!这刺客是儿臣亲手抓获,交由大理寺的。若儿臣真的暗中指使刺客杀害张四英,又怎会自投罗网,把刺客送进大理寺?分明是有人收买刺客,故意陷害儿臣,想借此挑起朝堂纷争,父皇明鉴啊!” 阜阳王一边说着,一边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脸上满是焦急与委屈。 皇帝听着阜阳王的辩解,怒火中烧,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几步冲到跪倒在地的阜阳王面前,一脚将他踢倒在地,怒声骂道:“你这个逆子!还不承认,这刺客明明就是你找来的!先是妄图陷害太子,他可是你的兄长,你这是犯了欺君之罪,更是对兄长的大不敬!如今可好,自己找的人还被别人当枪使,把自己陷入这般境地,你简直愚不可及!朕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你的,谨言慎行,凡事三思,你却全当耳旁风!” 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 一通辱骂后,皇帝虽满心怒火,但想到阜阳王是自己的嫡子,心中又不免有些不忍。他向来对自己的兄弟们极其严苛,但对自己的嫡子们很是宽容,即便犯下过错,也总是心软。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说道:“念在你是触犯,朕暂且不重罚你。现令你自禁于阜阳王府,自省过错,没有朕的圣谕,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阜阳王被禁军押着往宫外走去,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此事若传出去,朝堂必将动荡不安。于是,皇帝立刻下了一道密旨,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大理寺。严令大理寺上下,绝不准将今夜的审讯结果透露出去半个字,违令者满门抄斩。 紧接着,皇帝又把御前侍卫总管商直召进御书房,神色凝重地说道:“商直,你即刻前往大理寺监牢,亲自送那个刺客上路,务必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此事关系重大,朕只信得过你。” 商直领命后,立刻出了宫门,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159章 目光汇聚莲花楼 商直快马赶到大理寺监牢,打发走随行侍卫,独自一人走进那阴暗潮湿的牢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混合着血腥与霉味,令人作呕。他手持利刃,步步逼近刺客所在的牢房,心中满是警惕。然而,当他走到牢门前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只见刺客直挺挺地吊在牢房的横梁上,绳索深深勒进他的脖颈,早已没了气息。商直的眉头瞬间拧到了一起,他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他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走进牢房,将刺客的尸体放下。为了以防万一,他抽出腰间利刃,手起刀落,将刺客的头颅砍下,用准备好的布包裹起来,随后转身离开监牢。 商直快马赶回皇宫,径直来到御书房复命。他神色凝重,脚步匆匆,踏入书房后单膝跪地,双手将包裹着刺客头颅的布包呈上,沉声道:“陛下,那刺客已在大理寺监牢内自杀,微臣将其头颅带回,以绝后患。”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眉头紧锁,神色愈发阴沉。他摆了摆手示意商直起身,缓缓开口:“这刺客怎会如此凑巧在此时自杀?背后定有隐情。” 皇帝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商直,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商直起身,微微低头,恭敬地回应:“陛下圣明,微臣赶到时,监牢内并无异样,刺客悬梁自尽,看似畏罪自杀,可其中确实疑点重重。” 皇帝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击扶手,思索片刻后说道:“朕越发觉得这是有人蓄意陷害阜阳王,他虽行事莽撞,但也不至于蠢到自掘坟墓。” 说到此处,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心里暗自怀疑此事与太子有关,太子与阜阳王一直明争暗斗,有足够的动机,但他并未将这怀疑说出口。 商直听闻,心中一惊,却依旧面不改色,沉稳地说道:“陛下,此事关系重大,若无确凿证据,贸然定论恐生变故。” 皇帝微微点头,目光投向远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商直说道:“朕自然知晓,所以才命你秘密调查。这刺客的来历,他背后的势力,都要一查到底。” 商直抱拳领命:“陛下放心,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辜负陛下信任,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皇帝看着商直,眼神中透露出信任与期待:“此事不可声张,若真与某些人有关,稍有不慎,朝堂便会陷入混乱。你行事要万分小心。” 商直再次单膝跪地,坚定道:“微臣领旨,必严守机密,暗中行事。” 说罢,他便退下,留下皇帝在御书房中,神色凝重地沉思着。 福王府中,气氛同样凝重。阜阳王在被皇帝传召时,便匆忙派成无柳通知福王。福王得知消息后,心中七上八下,完全猜不透皇帝为何连夜召见阜阳王。 他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突然召见,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他只能立刻派出成无柳去宫外监视,同时打探消息。 等了许久,仍不见成无柳回来,福王愈发坐立不安。一直等到后半夜,成无柳才匆匆赶回,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阜阳王被禁军押送回府,而且阜阳王府已被禁军连夜封禁。 “什么?” 福王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满脸焦急,在房间里不停地转圈,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不停地颤抖。 慌乱之中,福王脑子一团乱麻,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阜阳王若出了事,自己也难脱干系。思来想去,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成无柳身上。“成无柳,你立刻潜入阜阳王府,找到阜阳王,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福王目光急切地看着成无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成无柳领命后,消失在夜色中。他身形矫健,顺利避开了巡逻的禁军,几个起落便翻进了阜阳王府,凭借着对王府布局的熟悉,迅速找到了阜阳王所在之处。 阜阳王正独自在房内踱步,神色焦虑,听到动静,猛地抬头,见是成无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成无柳,你可算来了!”阜阳王快步迎上前,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福王那边如何说?” 成无柳单臂摸着胸口行礼,恭敬道:“殿下,福王得知您被召进宫,心中忧虑,一直让我打探消息。如今王府被禁军封禁,福王心急如焚,特命我前来问个究竟。” 阜阳王长叹一声,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此次是被人陷害,那刺客在大理寺竟供出是我指使他刺杀燕州刺史张四英,父皇盛怒,将我禁足于此。” “怎么会这样?”成无柳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疑惑,“殿下,这其中必有隐情,我们一直行事谨慎,怎会突然出此变故?” 阜阳王面色阴沉,缓缓说道:“孤怀疑是莲花楼出了问题,可孤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何要背叛孤。”他顿了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武断,“但此刻绝不能把莲花楼抖出来,否则孤再无翻身之机,若能让父皇怀疑是太子所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成无柳微微点头,思索片刻后说道:“殿下,不必过忧。福王得知此事后,定会设法相助。” “福王有心了。”阜阳王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你回去告诉福王,千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是,殿下。”成无柳应道,“福王还说,若有需要,他定会全力以赴。” 阜阳王拍了拍成无柳的肩膀,“有劳福王和你了,此事若能平息,日后定当重谢。你回去务必小心,莫要暴露行踪。” “殿下放心,我定当小心。”成无柳说完,再次隐入夜色之中,留下阜阳王在房内,继续忧心忡忡地思索着应对之策 。 福王听完成无柳的汇报,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咬了咬牙,心中暗忖:“看来这背后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当下,他第一时间安排人手去大理寺打探刺客的情况,试图从那里找到一些线索,挽回局面。 然而,派去的人很快传回消息,大理寺被皇帝下了封口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里面的情况更是滴水不漏,什么也打探不到。 福王得知后,一拳砸在桌子上,怒声道:“这可如何是好!” 他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无奈,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过了许久,福王冷静下来后,把目光转向了神秘的莲花楼。按阜阳王的猜测来说,此事与莲花楼脱不了干系。可是,他又有所顾虑,一方面怕大张旗鼓地调查会打草惊蛇,让幕后黑手提前警觉;另一方面,他也担心皇帝会认为他们不知收敛,日后找机会秋后算账。 权衡再三,福王最终决定,派成无柳暗中监视莲花楼的据点,试图从他们的一举一动中找出破绽,揭开这个谜团。“成无柳,此事就全靠你了。记住,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能暴露行踪。” 福王神色凝重地看着成无柳,眼神中既有期待,又有担忧。 成无柳再次领命,转身消失在黑暗中,一场暗中的较量悄然拉开帷幕,福王则在王府中焦急地等待着消息,他的命运,似乎也与这场风波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第160章 各方云动 翌日清晨,日光穿透稀薄云层,轻柔地洒落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然而,太子府中却被凝重的氛围所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太子刚从睡梦中苏醒,心腹便神色匆匆地闯入,带来了一则惊人的消息:阜阳王被皇帝派遣的禁军围困在王府之中,禁止出入。 “你说什么?阜阳王被圈禁了?” 太子猛地从榻上坐起,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查明原因了?” 心腹小心翼翼地回道:“殿下,目前还不清楚具体缘由。不过据宫中眼线传来的消息,阜阳王是在大理寺监连夜进宫后,才被陛下传召。之后便被禁军押送回府的,此事似乎与他之前送进大理寺的刺客有关。” 太子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他心里十分清楚,阜阳王送刺客进大理寺,本就意在针对自己,如今突然被圈禁,背后必定隐藏着更大的阴谋。“看来此事绝不简单,” 太子低声自语道,“立即派人去查,务必弄清楚那个刺客的来历,以及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腹领命后,迅速退下,着手安排人手。不多时,太子府的密探们便乔装打扮,混入京城的各个角落。他们如同隐匿在黑暗中的影子,试图从大理寺、街头巷尾以及与阜阳王相关的各方势力中,探寻事件的真相。 太子深知,此事关乎自己的地位和前程,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他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内心暗自思忖:若阜阳王真的被人陷害,那幕后黑手究竟是谁?是朝中的大臣,还是另有其人?而那个刺客,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与此同时,密探们四处奔波。他们先是试图接近大理寺,却发现大理寺被皇帝下了封口令,戒备森严,根本无法靠近。无奈之下,他们只能转向其他方向,从刺客的行踪入手,调查他在被抓捕前的活动轨迹。 密探们穿梭于京城的酒馆、赌场、黑市等三教九流聚集之地,向那些消息灵通的江湖人士打听线索。然而,刺客行事极为隐秘,众人对他的了解甚少,只知道他是突然出现在京城,身手不凡,且独来独往。 尽管调查困难重重,但太子并未放弃。他不断催促密探们加快进度,同时又安排了另一批人手,密切关注福王府的动向。他深知,福王与阜阳王关系密切,说不定能从福王府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在太子紧锣密鼓的调查之下,京城的暗流愈发汹涌,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窥探,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悄然酝酿。 与此同时,在齐王府中,齐王与齐王世子秦潇文也得知了阜阳王被圈禁的消息。大厅内,气氛同样压抑沉闷。齐王坐在主位上,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这事儿透着古怪,” 齐王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阜阳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被圈禁了?” 齐王世子秦潇文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地说道:“父王,依孩儿看,这多半和他送进大理寺的那个刺客脱不了干系。” 齐王微微点头,目光中透露出思索之色:“没错,这刺客是关键。但如今大理寺被封口令封得死死的,咱们想从那儿入手怕是难了。” 父子二人陷入沉思,片刻后,秦潇文眼前一亮,说道:“父王,福王与阜阳王关系匪浅,这刺客的来历,福王说不定清楚。咱们不妨盯紧福王府,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齐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嗯,你这想法不错。既然如此,这盯人的任务交给谁合适呢?” 秦潇文嘴角微微上扬,胸有成竹地说:“父王,咱们手上不是还有梅山三人吗?他们之前刺杀张四英那件事干的不错,行事隐秘,经验丰富,这活儿交给他们再合适不过。” 齐王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 随后,他派齐王府总管按照事先约好的接头暗号,迅速将任务吩咐了下去。 梅山三人接到指令后,迅速回房换上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麻衣,头戴斗笠,将面容隐在阴影之中。他们依次从隐藏的院子鱼贯而出,三人并未结伴而行,而是两两间隔数丈,呈扇形散开,沿着曲折的街巷朝着福王府的方向行进。每到一个路口,他们都会看似不经意地停顿一下,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四周,警惕地观察是否有可疑之人。 当靠近福王府时,三人的行动愈发谨慎。其中一人身形一闪,躲进了福王府对面一处废弃房屋的阴影里,他微微屈膝,半蹲在地上,眼睛透过斗笠的缝隙死死盯着福王府的正门,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藏在腰间的匕首,全身紧绷,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另一人则佯装成街头卖货的小贩,挑着一担青菜,慢悠悠地在福王府周边来回踱步,时不时扯着嗓子吆喝两声,声音在街道上回荡,实则眼神一直在留意着福王府进出的人员和车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还有一人则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福王府的后门,动作敏捷地爬上了后门旁一棵大树,隐身在茂密的枝叶之间,如同一只潜伏的夜枭,密切关注着后门的动静。 在家中的谢六也听闻了阜阳王被圈禁的消息。他心急如焚,本打算立刻前往齐王府,与齐王商量对策。可就在他匆匆出门赶往齐王府的路上,瞥见齐王府的管家鬼鬼祟祟地从王府侧门溜了出来。谢六心中顿生疑惑,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远远地跟在管家身后。 管家左顾右盼,脚步匆匆,专挑那些狭窄偏僻的小巷行走,似乎在刻意避开旁人的视线。谢六则凭借着敏捷的身手,时而隐匿在墙角,时而藏身于阴影之中,始终与管家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就这样,管家一路来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院子。 谢六躲在院子对面的一处柴堆后,只见管家走进院子,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梅山三人碰头。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虽然谢六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待管家离开后,谢六决定跟踪梅山三人。他一路小心翼翼地尾随其后,如同影子一般紧紧跟随,发现他们竟来到了福王府周边,各自找好了隐蔽的位置,开始监视福王府。 谢六心中暗自思量,应该是齐王觉得阜阳王一事与那个刺客有关,刺客的事福王应该清楚,所以派人来监视。 以福王与阜阳王的关系,如今成无柳很可能就在福王府中。而成无柳武艺高强,一旦察觉到梅山三人的监视,双方极有可能爆发冲突。 想到这里,谢六决定隐藏自己的行踪,他悄悄地寻了一处既能观察到梅山三人,又不易被发现的角落,藏身其中。他暗自打定主意,要在暗中密切关注局势的发展,一旦发现有冲突的苗头,便立刻出手制止,绝不能让成无柳和齐王府的人正面交锋。 第161章 冲突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到了下午。挑着扁担佯装小贩的言辞,始终警惕地留意着福王府的动静。突然,福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成无柳迈着沉稳的步伐从中走出。 虽独臂,但他身姿挺拔,龙行虎步间透着一股别样的气势,瞬间吸引了言辞的注意。言辞心中警铃大作,他作为梅山三人中负责佯装小贩在福王府周边来回监视的人,职业的敏锐让他立刻察觉到成无柳的不寻常。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扁担,藏在其中的长剑微微颤动,似乎也在感应着即将到来的危机。 言辞悄悄在沿途留下只有梅山兄弟能看懂的暗号,暗示自己要去追踪可疑之人,随后便远远地跟在了成无柳身后。他刻意放缓脚步,佯装成普通路人,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成无柳的身影。成无柳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转身,都让言辞绷紧了神经。 谢六躲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心中暗自叫苦,一眼就看穿了成无柳的计谋。成无柳显然是察觉到了被监视,故意引出机动性最强的言辞,打算找机会拿下他,逼问出背后的主使,甚至直接灭口。 谢六深知成无柳的武功在失去一臂后不仅没有削弱,反而更上一层楼,言辞虽然也有几分本事,但在成无柳面前,恐怕难以招架。 “不能让阿斜把他宰了,否则局面将无法收拾。” 谢六低声自语道。他心急如焚,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起身,远远地吊在了言辞和成无柳的后面。 出城的路上,行人渐少,谢六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他既要保持足够的距离不被发现,又要时刻留意两人的动向,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成无柳似乎察觉到了身后有不止一人跟踪,但他并未表现出异样,依旧不紧不慢地朝着城外走去。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将这个跟踪者引入自己的手里。 出城后,四周变得空旷起来,荒草丛生,远处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成无柳加快了脚步,径直朝着树林走去。言辞心中有些犹豫,但想到任务在身,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谢六见状,也加快了步伐,他知道,一旦进入树林,情况将变得更加复杂。 进入树林后,成无柳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言辞,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寒意。言辞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扁担,藏在其中的长剑随时准备出鞘。 “跟了我这么久,不用再跟下去了,动手吧。” 成无柳冷冷地说道,声音在树林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言辞心中一紧,却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换上一副茫然的神情,依旧保持着挑货的样子,歪着头,脸上堆满憨傻的笑,说道:“这位郎君何意?小的只是个卖货的,正打算去前面的村子叫卖,怎就被郎君你拦下,还说出这般莫名其妙的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眨巴着眼睛,眼中满是无辜,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小贩。 成无柳一步一步逼近,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目光像两把利刃,直直地刺向言辞,冷哼道:“卖货?从福王府到这儿,一路上你东张西望,刻意保持距离,你当我是瞎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着他的靠近而变得稀薄。 言辞心中忐忑,但面上依旧强装镇定,脸上挤出一丝委屈的笑容,往后退了半步,脚下的枯枝被踩得 “嘎吱” 作响,说道:“郎君可别冤枉小的,小的做买卖向来本本分分,怎会干那跟踪人的勾当。这一路与郎君同路,也只是巧合罢了。再说了,我挑着这担子,走街串巷是常事,东张西望也不过是看看有没有主顾。”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调整着站位,手中的扁担不自觉地握紧,藏在其中的长剑仿佛也在等待着时机。 成无柳突然伸手,以极快的速度一把抓住言辞的扁担,言辞心中大骇,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扁担,却发现成无柳的手如铁钳一般,根本无法撼动。 “巧合?” 成无柳凑近言辞,一字一顿地说,“那你倒是说说,这扁担里藏着什么?” 言辞的心跳陡然加快,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强作镇定,说道:“郎君说笑了,扁担就是扁担,篮子里也不过是些货物,哪有什么特别的。” 可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成无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手上猛地用力,将扁担从言辞手中夺过,狠狠砸在地上。“还装?” 他目光如炬,盯着言辞,步步紧逼,“我倒要看看,你这‘货郎’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言辞的伪装彻底被撕开,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决绝所取代。在成无柳的步步紧逼下,他终于受不住心理压力,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突然怒喝一声,一脚踢开成无柳向前探出的手臂,一个翻滚捡起地上的扁担,双手迅速捏碎了扁担的残片,从中取出了那柄寒光闪闪的宝剑。 “唰” 的一声,宝剑出鞘,带着凛冽的杀意,瞬间刺向成无柳。这一剑,言辞使出了浑身解数,速度快如闪电,目标直指成无柳的咽喉。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刺到成无柳眼前的千钧一发之际,成无柳不慌不忙,独臂迅速抬起,只用两根指头,便稳稳地夹住了那锋利的剑尖,宝剑竟动弹不得分毫。 成无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中满是轻蔑,看着言辞说道:“怎么?不是货郎吗?货郎卖的是人命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树林中格外清晰,带着浓浓的戏谑和嘲讽。 言辞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他用力想要抽回宝剑,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在成无柳面前如同蚍蜉撼树。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心中既震惊又懊恼,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跟踪行动,竟如此轻易地被对方识破,还陷入了这般绝境 。 谢六躲在一棵大树后,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自己必须出手了,否则言辞必将性命不保 。 第162章 动静一 就在成无柳制住言辞,言辞满脸绝望与不甘之时,谢六再也按捺不住。他深知再不出手,言辞性命难保,于是心一横,从藏身的大树后闪电般闪出。 成无柳耳听八方,敏锐地捕捉到谢六闪出时带起的风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终于忍不住了吗?” 话音未落,他夹着剑尖的两指猛地发力,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将言辞拉至身前,紧接着顺势放开手指,反手一掌重重地拍在言辞胸口。 “噗——”言辞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他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气息微弱,直接昏迷了过去。 成无柳一击得手,趁着这股气势,迅速转身,伸手就要去拔身后的长剑,准备对付从暗处闪出的敌人。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竟是谢六时,动作瞬间僵住,脸上满是诧异,“阿正,是你?你搞什么鬼?”成无柳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疑惑,实在想不通谢六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与跟踪自己的人搅和在一起。 谢六也愣住了,看着受伤倒地的言辞,又看看满脸诧异的成无柳,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喘着粗气,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急切又带着几分亲昵地说道:“阿斜,先别动手!这事儿可太复杂了,一会儿和你说。” 成无柳盯着谢六,眼中的警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关切,缓缓放下了握住剑柄的手,走上前几步:“阿正,你快给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这跟踪我的人是谁啊?你又怎么会在这儿?” 谢六快步走到言辞身边,蹲下身子查看伤势,见他暂无性命之忧,起身看着成无柳,语气诚恳又信任:“阿斜,这人是齐王府的,齐王派他们监视福王府。我偶然发现,就想着暗中阻止冲突,结果还是没拦住。” 成无柳听完,脸色微微一变,神色凝重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直接问道:“齐王府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个用剑的高手了?刚才那一剑,若是换做别人,已经命丧黄泉了。” 谢六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梅山山主派了梅山七子来暗中协助齐王。这人便是七子之一,用剑的功夫确实了得。”谢六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成无柳的表情,他心里清楚,成无柳虽然在为阜阳王做事,但最终目的是利用阜阳王对付柳楠,灭柳家满门。而自己如今与齐王府郡主定亲,他相信成无柳就算只是为了自己,也断然不会把齐王府的秘密透露给阜阳王。 成无柳听完,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沉吟片刻后,抬眼紧紧盯着谢六,追问道:“阿正,太子可知道齐王暗中与梅山的联系?” 谢六如实回答:“太子并不知情。” 成无柳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仰头大笑两声,随后又低声地感慨道:“世人皆以为齐王与太子同心,福王与阜阳王齐心,这皇位之争就落在太子和阜阳王之间。谁能想到,齐王这是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谢六神色忧虑地点点头:“是啊,如今局势愈发复杂,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成无柳微微点头,目光投向躺在地上的言辞,“那这齐王府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置?就这么放了他,恐怕他回去后还会再来找麻烦。” 谢六面露难色,沉思片刻后说道:“先把他带回去吧,我亲自去齐王府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成无柳皱了皱眉头,但还是默许了谢六的决定:“行吧,不过你去齐王府可得小心,那齐王心思深沉,说不定会对你不利。要是有什么危险,你可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谢六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阿斜你放心吧。但目前来看,齐王似乎心思都在搅动阜阳王和太子的矛盾之上,暂时应该不会有别的什么问题。不过,我会小心的。”0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言辞又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 与此同时,兵部尚书柳楠的府邸内,柳楠正与侄儿柳无回在书房密谈。柳楠坐在主位上,手中轻轻把玩着一枚玉佩,面色中略带喜色,率先打破沉默:“无回,阜阳王被皇帝圈禁一事,你怎么看?” 柳无回微微欠身,恭敬地回应:“侄儿愚钝,还望叔父明示。” 柳楠放下玉佩,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后,缓缓说道:“这显然是太子与阜阳王争斗的结果,阜阳王这次是棋差一着,被人抓住了实实在在的把柄,才让皇帝下了决心。不过皇帝念及父子之情,舍不得自己着唯二的嫡子之一,所以才只是圈禁,没有重罚。” 柳无回若有所思,接着说道:“如此看来,太子现在想必志得意满,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个机会。我们是不是可以趁着太子放松警惕,推进我们的计划?” 柳楠却眉头微皱,轻轻摇头:“不可操之过急。这看似简单的争斗背后,恐怕还有隐情。你注意到了吗?最近齐王府的动静很是蹊跷。他们的人频繁外出,行事极为隐秘,而且似乎与一些江湖势力有所往来。” 柳无回面露惊讶:“齐王府?他们不是一向与太子亲近吗?难道他们也有别的打算?” 柳楠冷笑一声:“哼,在这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齐王府表面上支持太子,谁知道他们背地里在谋划什么。说不定,他们正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柳无回心中一凛,问道:“那叔父的意思是?” 柳楠神色凝重,沉声道:“先派人盯紧齐王府,弄清楚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到我们的计划。记住,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柳无回连忙应道:“是,叔父,我这就去安排可靠的人手,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 柳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陷入沉思。他深知,在这错综复杂的朝堂局势中,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 第163章 动静二 谢六与成无柳商议妥当后,成无柳帮着谢六将重伤昏迷的言辞带回了一处隐秘居所。此地是谢六早前购置的秘密据点,鲜有人知,用来安置言辞再合适不过。 安置好言辞,谢六为他仔细处理了伤口,喂下了疗伤的丹药,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转身看向成无柳,眼中满是感激:“阿斜,今日多亏有你手下留情,不然言辞性命不保。” 成无柳摆了摆手,一脸洒脱:“齐王府既然插手,后续肯定还有动作,你自己多加小心。” 两人又商讨了一番应对之策,约定保持联络后,成无柳便告辞离去。谢六望着成无柳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深知在这局势复杂的旋涡中,这份兄弟情愈发珍贵。 与此同时,柳无回领命后,迅速挑选了几个府中的心腹死士。这些人皆是他平日里精心培养,忠心耿耿且行事隐秘之人。 他将他们召集到一处密室,神色凝重地吩咐道:“从今日起,你们务必死死盯住齐王府。不管是齐王府的人外出,还是有什么人进出,都要给我详细记录下来,切记不可暴露行踪。” 死士们领命后,迅速行动起来。他们乔装打扮成普通百姓,有的扮作街边的小贩,有的装作闲逛的路人,悄然潜伏在齐王府周边,密切关注着齐王府的一举一动。 而在柳无回安排死士盯梢齐王府的同时,柳楠正端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中展开一封密信,眼神在字里行间游走,神色愈发凝重。这封密信来自他安插在宫中的眼线,上面详细汇报了皇帝近日的言行举止和朝堂上的微妙变化。 看完密信,柳楠缓缓将其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他深知,阜阳王被圈禁只是这场权力争斗的一个节点,后续各方势力的反应才是关键。皇帝的态度模棱两可,既没有严惩阜阳王,也没有明确表态支持太子,这让柳楠捉摸不透圣意。 “来人。” 柳楠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名侍卫迅速走进书房,单膝跪地:“大人有何吩咐?”“去把蒋欣生和吴书请来,就说本尚书有要事相商。” 柳楠眼神犀利,看向侍卫,“记住,此事务必机密,不可让旁人知晓。” “是,大人。” 侍卫领命后,迅速退下。 柳楠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心中却在飞速盘算。他要联合朝中的亲信,试探皇帝的态度,同时也要给太子和齐王府施加压力,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不多时,蒋欣生和吴书来到书房。两人一进门,便恭敬地拱手道:“老师,唤学生前来,所为何事?” 柳楠微微点头示意两人坐下,待他们落座后,便直奔主题:“二位,如今阜阳王被圈禁,朝堂局势风云变幻,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蒋欣生微微皱眉,关切地问道:“老师,依您看,我们该如何应对?” 柳楠目光冷峻,神色严肃:“皇帝的心思难以捉摸,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打算明日在朝堂上提议,对阜阳王一案进行彻查,试探皇帝的态度,同时也给太子和齐王府一些压力。二位意下如何?” 吴书连忙点头表示赞同:“老师所言极是,我们不能让他们摸清我们的底牌。不过,此事还需谨慎,以免惹祸上身。” 三人又商讨了一番细节,从如何在朝堂上措辞,到万一遭到反驳时如何应对,都进行了详细的谋划。确定了应对之策后,蒋欣生和吴书告辞离去。柳楠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量,这场权力的角逐才刚刚开始 。 而在齐王府内,齐王与齐王世子秦潇文也察觉到了异样。“最近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咱们王府,” 齐王坐在书房中,眉头紧锁,神色忧虑,“难道是我们监视福王府的事情被发现了?” 秦潇文同样一脸凝重,他沉思片刻后说道:“父王,极有可能。福王和阜阳王那边势力错综复杂,眼线众多。我们还是要谨慎行事,不能让计划功亏一篑。” 齐王微微点头,“传令下去,让梅山七子行事更加小心,让阿成可以回来了。另外,王府的守卫也需加强,切莫露出破绽。” 另一边,太子也并非如柳楠所料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得知阜阳王被圈禁后,他的谋士提醒道:“殿下,阜阳王虽被圈禁,但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齐王府最近的动作,还有柳楠那边的动静,都不得不防。” 太子神色冷峻,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本以为解决了阜阳王,皇位便可唾手可得,没想到这局势愈发复杂。密切关注各方动向,尤其是齐王府和柳楠,绝不能让他们坏了本王的大事。” 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中,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谢六,夹在齐王府和与成无柳的关系之间,又该如何抉择,才能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保住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危,成为了摆在他面前的一道难题 。 夜幕如墨,悄然笼罩着京城。叶少钦与刘用命在完成了白日里对福王府周边的监视任务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言辞留下的暗号。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随即毫不犹豫地顺着暗号的指引,一路追踪到了城外。 待赶到事发地时,只见地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却不见言辞的踪影。叶少钦眉头紧锁,蹲下身子,手指轻轻触碰那尚未干涸的血迹,心中暗自揣测着发生在此地的激烈冲突,喃喃自语:“六弟究竟遭遇了什么?” 刘用命则心急如焚,在四周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这可如何是好?六哥究竟去了哪里?” 两人在附近一番搜寻无果后,只能火急火燎地赶回齐王府。一进王府,便直奔齐王所在的书房。此时,书房内齐王与齐王世子秦潇文正在商议着应对近日监视被察觉的对策。 叶少钦和刘用命匆匆走进书房,还未站稳,刘用命便急切地说道:“王爷,世子,六哥失踪了!我们只在城外发现了血迹。” 他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微微颤抖,额头上满是汗珠,平日里的礼节也抛之脑后。 齐王脸色微微一变,秦潇文则迅速起身,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仔细说来。” 叶少钦强压着内心的焦急,将发现暗号以及追踪到城外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刘用命在一旁忍不住插话:“王爷,求您派人去帮忙寻找六哥的踪迹吧,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眼神中满是焦虑。 齐王与秦潇文对视一眼,神色凝重。齐王微微叹了口气,出言宽慰道:“你们先别着急,本王定会安排人去寻找。言辞是为王府效力出的事,本王不会坐视不管。” 然而,刚刚收到齐王命令回府的秦潇成,听到刘用命如此急切且不顾礼节的话语,顿时怒目而视,毫不客气地怒斥道:“放肆!这是齐王府,岂容你在此大呼小叫!遇事如此慌乱,成何体统!” 刘用命被这一怒斥,瞬间愣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虽有委屈,但也不敢再言语。书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无比,仿佛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就在这时,谢六匆匆走进书房。他看到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微微一怔,但也没有多问。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谢六清了清嗓子,说道:“父王,世子,我带回了言辞。我从福王手下人手中救下了他。” 他的语气平静,对于事情的经过,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齐王和秦潇文等人听后,皆是又惊又喜。齐王连忙问道:“阿正,你是如何找到他的?他现在情况如何?” 谢六微微一笑,对过程只字不提,说道:“父王放心,言辞性命无忧。我已将他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 说着,他将言辞养伤的地址告诉了叶少钦二人,又安慰道:“你们不必过于担忧,等他伤势好转,自然会回来。” 叶少钦和刘用命听后,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刘用命连忙说道:“多谢谢公子救了六哥,二哥,咱们可算能放心了。” 叶少钦也连连点头,向谢六道谢:“是啊,多亏了谢公子,七弟,这下六弟平安,我们也能松口气了。” 谢六看着二人,微微点头示意。 他心里清楚,自己可以无条件信任成无柳,但对齐王府众人,终究还是有所保留,毕竟在这复杂的局势中,人心难测 。 待谢六等人离开书房后,齐王陷入了沉思。秦潇文轻声问道:“父王,您觉得谢六所言是否属实?他为何对事情经过如此隐瞒?” 齐王缓缓说道:“这孩子向来沉稳,他既然这么说,想必有他的考量。不过,此事背后恐怕还有隐情,我们还需多加留意。” 秦潇文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 而在太子府中,因为梅山二人太过心急,没有隐秘行踪,太子也得知了齐王府有了新面孔的事情。他的谋士在一旁低声说道:“殿下,齐王府最近状况不断,我们是不是该趁机……” 太子微微抬手,打断了谋士的话:“先别急,且看看他们如何应对。这朝堂局势瞬息万变,我们切不可贸然行事 。” 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各方势力的暗流仍在不断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悄然逼近 。 第164章 悲愤的张予想 灵车缓缓驶入京城,张予想面色苍白如纸,双眼布满血丝,紧紧盯着装载父亲张四英遗体的棺椁。身为御前侍卫,他在听闻父亲被刺身亡的噩耗后,心急如焚,未得圣谕便私自冲出京城,寻到父亲遗体后,星夜兼程赶回京都。 张府门前,一片缟素。张予想翻身下马,脚步踉跄地冲到棺椁前,双手颤抖着抚上那冰冷的棺木,泪水夺眶而出,声音颤抖:“父亲……” 那饱含无尽悲痛与自责的呼喊,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消息迅速在京城传开,各方势力纷纷将目光聚焦在张予想身上。太子听闻此事后,眉头紧锁,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心中暗自思忖:张予想是孤一手提拔的,如今他父亲身亡,以他的性子,必定会闹得沸沸扬扬。可孤眼下另有计划,实在容不得半点变故。 思索良久,太子唤来谋士,沉声道:“密切留意张予想的动向,找个合适时机,孤亲自去安抚他。另外,他私自出宫一事,务必想办法遮掩过去,不能让圣上抓住把柄。” 谋士领命而去,心中也满是忧虑,深知此事棘手。 齐王府内,齐王与秦潇文正在商议对策。 齐王神色凝重,缓缓说道:“这张予想的事,怕是会影响京城局势。虽说他与我们无直接关联,但他若在京城大肆追查,搅乱了局面,我们的计划恐怕也会受到波及。” 秦潇文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父王,我们是否该提前做些准备,以防万一?” 齐王陷入沉思,片刻后道:“先看看太子的态度,再做打算。” 柳楠在府中得知消息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对柳无回低声吩咐道:“盯紧张予想的一举一动,还有太子那边的动静。若有机会,就把这潭水搅得更浑,让太子和齐王府自顾不暇。” 柳无回心领神会,点头领命而去。 而在宫中,皇帝早在之前便听闻商直汇报过张予想私自出京的消息,但他并未在意。 此刻,他坐在龙椅上,神色玩味,将御前侍卫总管商直唤至跟前,沉声道:“商直,张予想未经朕的允许,擅自离京,此乃目无王法之举。不过,他父亲刚亡,此刻若严惩,恐寒了众人之心。你身为御前侍卫总管,务必密切关注他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向朕汇报。朕倒要看看,他会做些什么。看看他这个石头,可以替朕探出来什么样的路。” 商直抱拳行礼,恭敬应道:“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盯紧张予想的一举一动。” 说罢,便领命退下,心中明白此事关系重大,丝毫不敢懈怠。 张予想在府中为父亲设下灵堂,京城官员纷纷前来吊唁。但张予想心里清楚,这些人大多只是做做样子。能为父亲之死讨回公道的,唯有自己。 在书房中,他反复复盘着父亲出事前后的种种细节,结合案发现场刺客用剑的痕迹、父亲伤口特征,以及江湖上听闻阜阳王府成无柳的剑法威名,再联系阜阳王与父亲所在阵营的对立,张予想已然笃定,这就是阜阳王派人所为。 他不再打算去多方探查,复仇的火焰在心底熊熊燃烧,他只一心想着,要在父亲张四英头七之日,手刃成无柳,为父报仇。 “阜阳王,你以为这般就能逃脱罪责?” 张予想咬着牙,眼中满是恨意,“太子自有他的考量,暂且让他去对付阜阳王。而成无柳,这笔血债,我定要在头七这天亲手讨回!” 此后,张予想一面在灵堂接待前来吊唁的官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一面暗中加紧收集成无柳的行踪信息,日夜苦练武功,为即将到来的复仇做准备。他深知,成无柳身为阜阳王府的高手,必定不好对付,但复仇的信念如同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越烧越旺。 另一边,谢六虽同样身为红袍御前侍卫,与张予想向来关系不睦。这日,白虎使张和找到谢六,神色凝重地说起张予想在张四英遇刺后的种种行为,从私自离京寻回父亲遗体,到如今在府中设灵堂,言语间满是对张予想冲动行事的担忧。 谢六听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在屋内来回踱步,内心天人交战。他深知张予想这一去复仇,必定会在京城掀起惊涛骇浪,后果不堪设想。 思前想后,谢六觉得,唯一的办法便是将张予想引出京城,让他暂时无法参与京城之事。虽然这个计划一旦走漏风声,自己将身处险境,但相较于张予想复仇可能带来的混乱,这似乎是当下最可行的方案。 不仅如此,谢六心中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倘若引出张予想的计划失败,他决定亲自在暗中动手,替成无柳除掉张予想。他深知此举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自己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但在这错综复杂的局势下,他已别无选择。 “张予想,莫要怪我心狠,实在是这局势容不得半点差池。” 谢六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随后,他开始暗中谋划,思考如何巧妙地将张予想引出京城,同时也在暗自准备着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 夜色如墨,笼罩着京城。太子身着一袭黑衣,带着两名贴身侍卫,趁着夜色悄然来到张府。他屏退侍卫,独自叩响了张府的门。门房打开门,见是太子,顿时惊慌失措,正要高声通报,太子抬手示意他噤声,轻声道:“莫要声张,孤要见张予想。” 张予想正在书房中擦拭着佩剑,听闻太子到访,微微一怔,旋即整理了一下衣衫,出门相迎。两人在书房相对而坐,太子看着面容憔悴的张予想,率先开口:“予想,你父亲之事,孤深感痛心。” 张予想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悲戚与愤怒:“殿下,我已查明,定是阜阳王那贼子派人所为,我定要在父亲头七之日,手刃成无柳,为父报仇!” 太子微微皱眉,长叹一声:“予想,你一片孝心,孤能理解。但你此举太过冲动,如今朝堂局势复杂,你这一去,不仅报不了仇,还可能会让更多人陷入险境,甚至牵连到你父亲的声誉。” 张予想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坚定起来:“殿下,我心意已决,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 太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张予想:“孤知道你心中悲愤难平,但你可曾想过,你若贸然行事,只会让敌人有机可乘。不如暂且忍耐,待孤掌握了确凿证据,定将阜阳王及其党羽一网打尽,为你父亲讨回公道。” 张予想心中一震,他看着太子,似乎在权衡着这番话的分量。书房内陷入了一阵沉默,只有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庞。 第165章 谢六出手 太子离去后,张予想独自一人在书房中,呆望着那摇曳的烛火,心中的思绪如乱麻般纠结。太子的话语在他耳边不断回响,可复仇的执念早已深深扎根在他心底,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难以熄灭。 良久,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低声喃喃道:“殿下,对不住了,此仇不报,我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最终,他还是下定决心,要按照自己的计划,去找成无柳复仇。 次日,张予想便收到消息,称成无柳现身于京都的附属县郡 —— 护安县城。这个消息让他瞬间燃起了希望,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张四英头七的前一天,便匆匆带着张府的一众家丁出城,直奔护安县城而去。 抵达护安县城后,张予想和家丁们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挨家挨户地询问,然而,整整两日过去了,却始终没有发现成无柳的一丝踪迹。 张予想心中的疑惑与愤怒渐渐交织,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人耍了。“好啊,竟敢戏耍我!”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脸上的愤怒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般阴沉。此刻,他再也顾不得太子的嘱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回京城,直接找阜阳王要人。 而这一切,都被一直隐藏在暗处的谢六看在眼里。谢六得知张予想决定回京,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深知,张予想这一回去,必定会将京城搅得鸡犬不宁,自己与齐王府的秘密也将面临极大的暴露风险。无奈之下,他只能在张予想回京的必经之路上现身拦截。 当张予想一行人马行至一处山谷时,谢六突然从树林中闪出,手中苗刀 “含霜” 寒光闪烁。“张予想,今日你便到此为止吧!” 谢六的声音冷冽如霜,在山谷中回荡。 张予想看到谢六,眼中顿时喷出怒火:“谢六,原来是你在背后捣鬼!我父亲的死,你是不是也有参与!!” 他一挥手,张府众人立刻将谢六团团围住。 谢六冷笑一声,手中苗刀舞动,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瞬间冲入人群。他刀法凌厉,招招致命,转眼间,张府众人便纷纷倒下,惨叫连连。 张予想看在眼里,但他强忍着怒火,一直等到仆人们都死完,才向前一步,缓缓拔出随身的长剑。“谢六,拿命来!” 他大喝一声,冲向谢六。 战斗伊始,张予想攻势猛烈,剑招凌厉,每一剑都带着他对谢六的满腔恨意。反观谢六,因身负玄铁甲片,行动略显迟缓,在张予想的疯狂进攻下,逐渐落入下风。他只能不断地挥刀格挡,身上已被张予想的长剑划出数道口子,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衫。 “谢六,受死吧!” 张予想瞅准时机,长剑如毒蛇出洞,直刺谢六咽喉。谢六反应迅速,侧身一闪,苗刀顺势斜劈,砍向张予想持剑的手臂。张予想连忙抽剑回防,金属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然而,张予想攻势不停,不给谢六丝毫喘息之机。 谢六心中明白,深知如此下去,不使用三式,自己必败无疑。可是用三式动静太大,无法保证不惊动京都附近的蓝袍探子。 他瞅了眼身上的玄铁甲片,一咬牙,伸手迅速解开束缚。随着甲片落地,谢六顿感身体一轻,他深吸一口气,施展绝技 “飞燕十二”。瞬间,他身轻如燕,速度陡然提升数倍,身影在山谷中快速穿梭,竟带出层层叠影,令人眼花缭乱。 张予想见状,心中大惊,却来不及做出反应。谢六凭借着极快的速度,绕到张予想身后,苗刀寒光一闪,直逼张予想后背。 张予想察觉到危险,急忙转身抵挡,但谢六的刀速太快,他只来得及用长剑勉强格挡。“铛” 的一声巨响,张予想手中长剑被震飞,整个人也被强大的力量击飞数丈,重重地摔在地上。 谢六并未给张予想喘息的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苗刀高高举起,带着凌厉的刀风,狠狠劈下。张予想瞪大双眼,想要躲避,却已无能为力。“噗” 的一声,苗刀贯穿了张予想的胸膛,鲜血四溅。张予想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身体缓缓倒下。 谢六看着张予想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但他深知,此刻不能有丝毫犹豫。他迅速将张予想以及张府众人的尸首堆积一处,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周围的枯枝败叶。火势迅速蔓延,转眼间便将尸体吞噬。 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谢六确定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后,他来到附近一处隐蔽的山洞。在山洞中,谢六从随身包裹里取出一套干净衣物,迅速换下了满是血迹的衣衫,又简单擦拭了脸上的血污。一番收拾后,他身上已看不出丝毫战斗的痕迹,唯有眉眼间透着深深的疲惫,那是历经生死厮杀后的倦意。随后,谢六骑上快马,朝着京城疾驰而去。 待谢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谷,灌木丛后缓缓走出两人,正是御前侍卫中的青龙与白虎。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白虎神色复杂,苦笑一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闹出这么大动静。” 青龙面无表情,目光却透着凝重,沉声道:“先回去,向商老大汇报此事,再从长计议。”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闪过一抹深深的担忧,似乎预感到这场变故将会在京城掀起更大的波澜,而他们也将被卷入一场更为复杂的纷争之中 。 谢六快马加鞭赶回京城,连府邸都未回,便径直前往阜阳王府附近一处隐秘的联络点。他神色匆匆,一路避开旁人的目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见到成无柳,将山谷中发生的一切告知他。 在联络点,谢六见到了成无柳。成无柳看到谢六眉眼间的疲惫,微微皱眉,问道:“阿正,出什么事了?” 谢六喘着粗气,将张予想如何中计出城,自己又如何在山谷拦截,直至最后将其斩杀的过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成无柳。 成无柳听完,神色凝重,在屋内来回踱步,思索片刻后说道:“虽说你处理得很隐秘,但张予想毕竟是御前侍卫,他的失踪和死亡迟早会被察觉。咱们得先从张予想的行踪入手,想办法混淆视听。” 谢六点头,眼中满是忧虑:“我也担心此事会引发一系列变故,尤其是京城中的局势,本就复杂,这一下恐怕更加难以捉摸。要不咱们散布些假消息,就说张予想是为了追寻其他线索,自行离开京城,去往别处了?” 成无柳微微摇头,反驳道:“这法子恐怕不行,张予想一心为父报仇,这京城中谁不知道?突然说他自行离开,太过牵强。依我看,咱们得找个替罪羊,就说有一伙神秘势力,和张予想父亲的死有关,张予想是被他们诱骗出城,然后惨遭毒手。”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从如何散布消息,到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调查,力求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谢六提出,可利用一些成无柳在江湖上的眼线,先在民间散布这个说法,等风声渐起,再想办法让京城中的一些势力知晓。成无柳则认为,还得留意太子的态度,毕竟张予想是太子的人,太子说不定会有所行动。 待商议完毕,谢六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联络点,此时的他,心中依旧沉甸甸的,不知这场风波最终将走向何方 。 第166章 谢六入狱 青龙白虎回到京都御前侍卫总管府,向商直汇报了他们原本奉命监视玄武使张予想,结果发现谢六在暗中引他离开京都,随后一路跟踪,在暗中亲眼目睹了谢六截杀张予想一众之事。 商直闻言,眉头紧锁,心中满是无奈。御前侍卫乃天子亲军,不提谢六暗杀朝廷命官之罪,光光只是一个御前侍卫严禁内斗的罪责,就够砍头了。 商直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不敢有丝毫耽搁,只能带着青龙白虎,通过太监通传,进了御书房,向正在拿着奏折批阅的皇帝汇报了此事。 皇帝听闻,却没有立刻大发雷霆,只是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沉默许久后,派太监通传谢六到御书房。同时令商直三人退下。 商直带着青龙白虎退出御书房后,神色凝重。青龙忍不住开口问道:“商老大,陛下这是何意?为何不立刻处置谢六?这不给个准话,我们想替他说话也不知从何说起啊。” 商直摇了摇头,沉声道:“陛下心思,岂是我们能揣测的。不过,此事恐怕不会就这么简单了结。你们二人,即刻派蓝袍侍卫紧盯齐王府与阜阳王府的动静,务必事无巨细,都要及时汇报。而东宫太子那边,事关重大,我亲自盯紧,绝不能有丝毫懈怠。” 青龙白虎对视一眼,领命道:“是,商老大!” 另一边,谢六接到太监传召,心中顿时疑虑丛生。他暗自思忖,自己近日行事虽谨慎,但截杀张予想一事,毕竟是个隐患,莫不是走漏了风声?可若真的东窗事发,这传召的阵仗,又似乎有些蹊跷。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心情,告诉自己既已被召,逃避无用,唯有冷静应对。随后,谢六整理好衣装,大步朝着皇宫走去。 踏入御书房,谢六抱拳作揖,身姿挺拔,高声道:“陛下,臣谢六,应召前来。” 皇帝并未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奏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谢六,你可知朕为何召你前来?” 谢六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沉稳地说道:“陛下,臣不知。” 皇帝将奏折轻轻放下,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谢六:“张予想,御前侍卫玄武使,也算是忠心耿耿,如今却莫名失踪,你可曾听闻此事?” 谢六心中一惊,故作镇定,沉声道:“陛下,臣略有耳闻。” 皇帝听闻,脸上闪过一丝怒色,猛地一拍桌子:“略有耳闻?哼!已经有人亲眼所见,你于京都外山谷亲手杀死张予想,此刻奏章就在朕的桌上,你要不要亲自看看?” 谢六心中一沉,知道再也无法隐瞒,略一停顿,当下跪下行礼,沉声道:“陛下,张予想是臣所杀。” 皇帝听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谢六如此干脆承认,冷哼一声道:“你倒是坦诚。可朕好奇,你与他究竟有何深仇大恨,竟下得去这般狠手?” 谢六闻言直起身子,抱拳,微微低头:“陛下,此事说来话长,实乃臣与张予想之间的私人恩怨。” 皇帝站起身来,在书房中踱步,目光始终未从谢六身上移开:“私人恩怨?哼,朕不信!张予想身为你的同僚,平日里与你并无过节,怎会突然引出如此深仇,让你不惜犯下杀头大罪?你莫不是受人指使?” 谢六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镇定:“陛下明鉴,确是私人恩怨,并无他人指使。” 皇帝猛地停下脚步,怒目圆睁:“你若再不从实招来,乃是欺君之罪!若真无他人指使,单凭你私自杀害朝廷命官这一条,便是死罪!” 谢六心中一沉,刹那间,秦潇冉的身影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牙关一咬,心中暗自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背后的人与事牵扯出来,依旧坚定地说道:“陛下,此事确实仅为私人恩怨,臣甘愿承担一切后果。” 皇帝怒目圆睁,猛地一拍桌子,“好,好得很!你既如此冥顽不灵,朕便将你下了刑部天牢,你就等候发落吧!看你到时候,还嘴硬不嘴硬!” 谢六闻言知道事情已经严重了,却没有丝毫退缩,再次抱拳行礼:“谢陛下裁决。” 随后,便被等候在外的侍卫卸去武器,押解着,前往刑部天牢。 待谢六离开御书房,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唤来贴身太监,低声吩咐道:“吩咐商直,密切监视谢六,以及太子、齐王、阜阳王等人的一举一动。这京城,怕是要起风浪了。” 太监领命而去,皇帝则陷入了沉思,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谢六入狱的消息瞬间不胫而走,犹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太子得知谢六杀了张予想,心中愤怒与庆幸两种情绪如乱麻般交错。他怒目圆睁,一拳砸在桌上,怒吼道:“谢六这逆贼,竟敢不把本太子放在眼里!明知张予想是本太子的人,还敢擅自出手,简直是目中无人至极!” 然而,愤怒之余,他又暗自庆幸,眉头微微舒展,喃喃自语道:“不过,张予想那家伙近来越来越不受控制,屡屡违抗本太子的号令,如今谢六将他除去,倒也省了本太子的麻烦。这谢六行事太过莽撞,这下可好,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齐王府内,众人得知谢六因为截杀张予想而被皇帝下了大牢,一时间乱作一团。齐王、秦潇文、秦潇成聚在一起,神色慌张,纷纷议论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谢六与我们齐王府关系匪浅,他此番入狱,会不会连累到咱们王府?”秦潇成坐立不安,来回踱步。 “谢六此举实在令人费解。他明明知道我们派人刺杀张四英的缘由,如今张予想把怀疑目标转向阜阳王,正合我们的心意,他怎么反倒在这个时候去截杀张予想呢?” 秦潇文脸色阴沉的说道。 而齐王则是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心中也是充满了疑惑与担忧。 而作为谢六与成无柳曾经还是贱籍之时的主人,柳楠听闻此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他心中明白,谢六是为了保护成无柳,同时也是怕张予想横冲直撞,破坏齐王的部署。 “哼,这谢六,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不过,既然他自己把把柄送到了别人手里,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柳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吩咐柳无回:“密切关注朝堂动向,准备在合适的时候,以谢六齐王府郡马的身份对付齐王府,搅乱局面。” 第167章 谢老鬼与王叔平的作用 在福王府的书房之中,烛火摇曳,映照着福王那张满是算计的面庞。他端坐在主位上,目光冷峻,身旁一众依附阜阳王与福王的官员皆屏气敛息,室内气氛凝重得好似能拧出水来。 “诸位,如今京城局势风云变幻,谢六入狱一事,看似偶然,实则是我们的一个绝佳契机。” 福王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位身着红衣的官员上前一步,拱手说道:“王爷,愿闻其详。” 福王微微眯起双眼,缓缓说道:“那张予想身为御前侍卫玄武使,本应恪守职责,却屡次未经圣谕私自出京。太子乃举荐之人,难辞失察之咎,更担举贤不明之责。此其一。” 顿了顿,福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接着道:“再者,谢六身为齐王府郡马,竟公然杀害同僚、朝廷命官。齐王身为其长辈,平日里教导不严,也脱不了干系。” 这时,另一位留着山羊胡的官员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开口:“王爷,此计虽妙,可朝堂之上,太子与齐王若是联合,势力庞大,我们贸然出手,会不会……” 福王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脸上浮现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本王岂会不知其中风险?但诸位莫要忘了,太子与齐王看似同气连枝,实则貌合神离,相互防备已久。太子忌惮齐王手中的兵权,齐王又觊觎太子的储君之位,二人之间猜忌重重,绝无可能毫无保留地携手合作。只要我们计策得当,挑起他们之间更深的矛盾,有的是可乘之机。” 一位年轻的谋士面露难色,拱手说道:“王爷,冒着被太子与齐王联手攻讦的风险,却只是弹劾他们举荐失察、教导不严这般罪责,收获实在有限,此举是否有些得不偿失?” 福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弹劾之事,不过是个药引罢了。” 说罢,福王抬手轻轻一拍,书房的门缓缓打开,走进来两人。 只见为首一人,身形佝偻,头发稀疏且花白,脸上皱纹纵横交错,像是被岁月的刻刀肆意雕琢过一般,整个人老态龙钟,每走一步都显得有些吃力,脚步虚浮,双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正是谢老鬼。 跟在其后的王叔平,面庞消瘦,颧骨高高突起,眼眶深陷,眼神中透着几分怯懦与谨慎,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其吹倒,两人皆是一副畏手畏脚的模样。 众人见此二人,皆是面露疑惑之色。一位谋士忍不住开口问道:“王爷,这二位是何人?” 就在这时,成无柳从书房的阴暗角落缓缓走出,他身着一袭黑袍,面容冷峻,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添几分神秘气息。 成无柳目光扫过众人,沉稳说道:“这位老者,便是曾经太子麾下凉州死士‘十人众’中的谢老鬼。而这位,是王叔平,同样出自‘十人众’。当年,他们奉太子之命,前去截杀王爷,却被谢六杀得丢盔弃甲,仅二人侥幸逃生。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投入了咱们阜阳王门下。” 福王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他们二人,掌握着太子在凉州与扬州圈养死士、图谋不轨的铁证,还有齐王在豫州搜刮民脂民膏的罪证。本王要借着谢六与张予想之事的风头,顺势而起,一举扳倒太子与齐王。” 众人听闻,皆是一惊,旋即面露兴奋之色。福王继续说道:“明日早朝,本王先以张予想、谢六之事弹劾太子与齐王,引得朝堂震动。待陛下关注此事,你们再将太子与齐王的其他罪行一一呈上,让他们无从辩驳。” 福王站起身来,在密室中来回踱步,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神色:“这一场朝堂争斗,已然到了关键时刻,而我们要替咱们殿下,在这场风暴中崭露头角,谋取更大的权势。” 众人齐声应道:“谨遵王爷吩咐!” 深夜,福王府书房的密会结束,众人鱼贯退出。福王神色凝重,将谢老鬼和王叔平单独留下,低声吩咐道:“明日你们二人就在宫外候着,一旦被传召,务必将太子与齐王的罪行详细道来,言辞之间切不可有丝毫差错,记住了吗?” 谢老鬼和王叔平连连点头,福王又再三叮嘱,确保万无一失后,才挥挥手让二人退下。 谢老鬼与王叔平回到福王府后院的房间,屋内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 王叔平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开口:“老鬼,你说这福王,该不会事成之后就过河拆桥吧?咱们说白了,不过是死士刺客,到时皇帝雷霆震怒,除了收拾齐王与太子,恐怕也不会放过咱们。福王他们一旦达到目的,哪还会管咱们死活。” 谢老鬼坐在床边,微微叹了口气:“自咱们把那些秘密告诉福王,就被软禁在这王府之中。福王和阜阳王,根本就没打算重用咱们,从始至终,就只是想利用咱们对付太子一方。” 王叔平一听,更加焦急:“那可如何是好?难道咱们就坐以待毙?” 谢老鬼神秘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别急,我自有后手。” 王叔平连忙追问:“到底是什么后手,你快别卖关子了。” 谢老鬼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压低声音说:“明天,在上朝之前,我会找福王说点事。那时,别说性命无忧,说不定还能获得泼天的富贵。” 王叔平眼睛一亮:“真的?老鬼,你可别诓我。” 谢老鬼回过头,目光坚定:“放心,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明日且按福王说的办,关键时刻,咱们自有底牌。” 王叔平这才稍稍安心,刚要躺下,谢老鬼却又神秘兮兮地凑近,轻声说道:“你可还记得,我最擅长的是什么?” 王叔平一脸疑惑,下意识地回道:“用毒?” 谢老鬼笑眯眯地点点头,那笑容在昏黄灯光下,却透着几分阴森。“没错,我可不是整天只知道睡觉。你知道吗?我见了阜阳王三次,每次都神不知鬼不觉在他的饮食里下了药。嘿嘿,一年内,若是阜阳王得不到解药,后果嘛……”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阴森森地冷笑一声。 王叔平闻言,瞪大了眼睛,既震惊又有些兴奋:“老鬼,你…… 你这是早有打算啊!” 谢老鬼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哼,他们把咱们当棋子,咱们也不能任人摆布。明天一早,阜阳王重病的消息肯定会传出来。到时候,我会暗示福王,我有办法治好他。如此一来,咱们在福王这儿,可就更有分量了。” 王叔平连连点头,眼中满是佩服:“高,实在是高!老鬼,还是你想得周到。” 两人吹熄烛火,在黑暗中各自躺下,心中却都思绪万千,不知明日朝堂之上,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而他们这暗藏的后手,又能否在这场风云变幻中,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与富贵 。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京城的上空悄然酝酿,各方势力都在暗自较劲,等待着那个一触即发的时刻 。 第168章 惊雷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京城的皇宫便被一层凝重的氛围所笼罩。文武百官身着朝服,神色各异,早早地来到了朝堂之上。福王站在队列之中,目光沉稳,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期待。他知道,今日这场早朝,将是一场决定各方命运的关键之战。 随着太监那尖细的嗓音高呼 “陛下驾到”,皇帝大步迈入朝堂,坐上龙椅。百官纷纷作揖抱拳,高声齐呼万岁。待众人站直,福王率先出列,双手抱拳,高声说道:“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福王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地说道:“陛下,那张予想身为御前侍卫玄武使,屡次未经圣谕私自出京,太子作为举荐之人,难辞失察之咎,更担举贤不明之责;而谢六身为齐王府郡马,竟杀害同僚、朝廷命官,齐王身为其长辈,平日里教导不严,亦有过错。望陛下明察,严惩不贷,以正朝廷纲纪。” 皇帝听后,神色平静,微微皱眉,看向太子与齐王,说道:“太子、齐王,福王所言,你们可有话说?” 太子面色微变,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陛下,张予想不遵圣谕,私自出京,确是儿臣举荐不力,有失察之责。但儿臣绝无袒护之意。事发后,儿臣也在全力调查,定当给陛下一个交代。” 齐王也赶忙出列,恭敬抱拳说道:“陛下,谢六犯下大错,是臣管教无方,臣愿领罚。” 皇帝微微颔首,刚要开口表态,这时,阜阳王一派的户部尚书神色严肃,快步走出,高声道:“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皇帝正欲说话,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脸色瞬间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感受到了皇帝的不快。 户部尚书心中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抱拳行礼。短暂的沉默后,皇帝压下情绪,冷冷地说道:“准奏,你且说来。” 户部尚书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陛下,太子在凉州与扬州圈养死士,意图不轨;齐王在豫州大肆收敛民脂民膏,贪得无厌,致使百姓苦不堪言。此等恶行,若不惩处,国将不国!” 此言一出,朝堂瞬间炸开了锅。百官们交头接耳,面露震惊之色。太子脸色骤变,变得惨白,急忙争辩道:“陛下,这是污蔑!儿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圈养死士之事。” 齐王也是满脸涨红,怒目圆睁,拱手道:“陛下,臣一心为国,从未有过搜刮民脂民膏之举,这定是有人蓄意陷害!” 皇帝听闻太子和齐王的辩解,虽满腔怒火,但仍强压着情绪,目光如炬地看向户部尚书,冷冷问道:“你可有证据?你可知构陷储君与亲王,乃是株连之罪?” 户部尚书还未及回答,福王又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大声说道:“陛下,证据就在宫外!” 皇帝神色冰冷,眼神中杀意凌凌,吐出两个字:“呈上来。” 随着太监的传召声在宫外响起,等候多时的谢老鬼和王叔平顿时浑身一颤。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紧张与不安,战战兢兢地走进皇宫,来到朝堂之上。刚踏入朝堂,两人便整齐地跪地,双手抱拳,高声呼喊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草民谢老鬼、王叔平叩见陛下!”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神色冰冷,语气森然:“你们便是呈交证据之人?所呈证据,可都是实情?” 王叔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抱拳回道:“陛下,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这些关于齐王和太子的事,皆是草民亲身查证。” 皇帝眉头紧皱,目光如刀般扫过他们:“既如此,将你知晓的太子圈养死士、齐王搜刮民脂民膏之事,细细道来。” 王叔平稳了稳心神,声音虽有些颤抖,但努力保持着镇定,抱拳说道:“陛下,草民这就一一道来。先说太子,太子在凉州圈养了足足十万死士。他借着陛下您推出的推武令,打着提拔江湖人才的幌子,大肆招揽各方亡命之徒。” \"在凉州的黑风谷,那是死士的主要据点之一,四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谷内常年重兵把守,常人根本难以靠近。据草民所知,那儿至少囤聚了三万死士。\" \"还有扬州的众多隐秘山庄,表面上是普通的商贾庄园,实则暗藏玄机,地下密室层层叠叠,藏着两万多死士。另外,在凉州城的西郊外,有一座废弃的矿山,太子也派人改造一番,变成了死士的训练营地,里头同样有大量死士日夜操练。草民有具体得部署图。\" \"更甚者,太子还以推武令为由,暗中更换了京都城防至少五成的将领。这些新上任的将领,大多与太子过往甚密,对太子唯命是从。如今京都城防,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已被太子悄然渗透,暗藏隐患。\" “再说说齐王,齐王在豫州,巧立了诸多名目搜刮民脂民膏。他以修缮水利之名,向百姓征收高额赋税,可实际上,那豫州的水利设施依旧破败不堪,征收来的钱财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还有,豫州每年的粮税,本就不低,齐王却擅自增加税率,百姓苦不堪言。不仅如此,他还垄断了豫州的盐铁生意,私自抬高价格,强迫百姓高价购买。” “草民这里有详细的账目明细,从每一笔赋税的征收,到盐铁交易的记录,都在这本密册之中。” 说着,王叔平双手高高举起怀中的密册,恭恭敬敬地呈给皇帝 。 皇帝接过密册,翻看几页后,脸色愈发难看,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太子和齐王见状,心中一沉,知道大势已去。太子双腿一软,面上强撑,心中喃喃:“完了,全完了……” 齐王则是一脸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而此时,福王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他深知,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接下来,便是如何在这场权力的洗牌中,为自己和阜阳王谋取最大的利益 。 朝堂上,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等待着他的下一步裁决。而这场风暴,显然还远远没有结束,京城的局势,也将因为这一天的朝堂风云,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 第169章 太子与齐王落难 朝堂上,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等待着他的下一步裁决。皇帝强压着雷霆之怒,胸膛剧烈起伏,冷冷地盯着瘫倒在地的太子,声音仿佛裹挟着寒霜:“太子,你这是觉得为父活太长了,等不及了?” 太子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委屈,连滚带爬地向前几步,急切地辩解道:“陛下,儿臣冤枉啊!这其中必定有误会。儿臣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所谓的圈养死士、更换城防将领,儿臣一概不知,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儿臣,企图搅乱朝堂,还望陛下明察!” 皇帝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那如渊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堂下,仿佛要将太子看穿。整个朝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百官们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下头,生怕触碰到皇帝的怒火。 许久,皇帝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度睁眼时,眼中的杀意依旧浓烈,只是多了几分疲惫。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下令:“来人!将太子关入宗人府,齐王下天牢,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紧接着,他看向谢老鬼与王叔平,又道:“大理寺卿听令,将这二人也收监,此二人所呈证据虽关乎重大,但也需彻查是否属实。” 众人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皇帝又朗声道:“命商直为此次案件主官,由三司会审,务必在十日内查明一切真相,不得有丝毫懈怠!若有隐瞒包庇、徇私枉法者,定斩不饶!” 福王心中一阵狂喜,原本以为皇帝会再做斟酌,没想到竟如此干脆。他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微微躬身,退回队列之中,开始思索在这案件审理期间,如何进一步扩大自己的优势,让太子和齐王再无翻身之地。 太子听到判决,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眼中满是绝望,嘴里不停地喊着:“陛下,儿臣冤枉,儿臣冤枉啊!” 齐王则是一脸怒容,狠狠地瞪向福王等人,咬牙切齿道:“我定不会放过你们,皇上定会查明真相,还我清白!” 但在侍卫的强力押解下,二人还是被迅速带离朝堂。 谢老鬼和王叔平被大理寺的人押着,心中满是忐忑。谢老鬼低声对王叔平说:“咱们虽有证据,可这三司会审,也不知会怎样,千万不能乱了阵脚。” 王叔平微微点头,神色凝重。 朝堂之上,百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为太子和齐王的下场感到震惊,有的则在揣摩皇帝的心思,还有的开始盘算自己在这场风波中的立场。 退朝之后,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京城。百姓们议论纷纷,对太子和齐王的罪行感到愤怒,也对朝廷的变故充满担忧。京城的街头巷尾,都弥漫着一种紧张不安的气氛,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福王回到王府后,立即召集谋士商议。他深知,这十日期限内,各方势力定会蠢蠢欲动,自己必须抢先一步,掌控局势,为阜阳王和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众人围坐一堂,福王眉头紧皱,率先开口:“今日朝堂之上,陛下虽将太子和齐王关押,但并未当场定罪。你们觉得,陛下接下来会废黜太子吗?” 一位谋士轻抚胡须,神色肃穆地说道:“王爷,依我看,此事还需再添一把火。陛下虽将太子关入宗人府,可这其中大有深意。” 福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追问道:“此话怎讲?” 谋士微微欠身,继续说道:“王爷您想,太子犯下如此大罪,若是寻常皇子,恐怕早已被打入死牢。可陛下却将他安置在宗人府,要知道,宗人府乃皇室宗亲惩治子弟所在,待遇与天牢截然不同。这说明,陛下心中还是念及父子之情,对太子留有一丝余地。” 福王脸色微变,沉声道:“难道你的意思是,即便陛下知晓太子意图造反,还是不愿废了他?” 谋士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王爷别忘了,咱们陛下对嫡子向来容忍和放纵。如今太子只是进了宗人府,头衔仍在,而且我听闻,陛下还特意吩咐宗人府不得苛待。这足以表明,陛下心中还在犹豫,并未下定决心。” 福王站起身来,在厅中来回踱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行,绝不能让太子有翻身的机会。我们必须想办法,让陛下彻底对太子死心。” 另一位谋士沉思片刻,说道:“王爷,依我之见,咱们不妨在三司会审上下功夫。暗中联络主审官员,让他们在审理过程中,将太子的罪行一一坐实,呈到陛下跟前,不给太子任何辩解的机会。” 福王听后,微微颔首:“此计可行。还有,密切关注宗人府和天牢的动静,看看太子和齐王是否在暗中谋划什么。一旦发现,立刻阻止。” 众人纷纷领命,一场新的谋划,在福王府中悄然展开 。 与此同时,皇帝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御书房,一进房门,便猛地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地上,怒声吼道:“朕如此信任他们,他们却做出这等事,实在是让朕失望透顶!” 他的脸上满是失望与痛心,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皇帝回想起太子与齐王平日里的种种表现,心中五味杂陈。曾经寄予厚望的太子,竟被指控圈养死士、意图不轨;一向被视为能臣的齐王,也深陷搜刮民脂民膏的丑闻。他越想越气,又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椅子。 “陛下,息怒啊!” 一旁的太监小心翼翼地劝道,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皇帝却充耳不闻,沉思片刻后,突然停下脚步,大声吩咐道:“来人,即刻将天牢中的谢六提来见朕!” 太监虽心中疑惑,但也不敢多问,连忙领命而去。 不多时,谢六被带到了御书房。他身着囚服,头发凌乱,脸上带着几分憔悴,但眼神中仍透着一股平静。他见了皇帝,刚要行礼,皇帝却摆了摆手,冷冷地问道:“谢六,朕待你不薄,你的一切都是朕所赐。如今,朕要你给朕说几句实话。” 皇帝深呼了一口气,“当初是你护送的福王进京,后你又与齐王往来密切。太子与齐王,你可知道他们的事情?如实说来,若有半句假话,朕定不轻饶!” 第170章 齐王府的动静 齐王府内,齐王下狱的消息如雷炸响,瞬间搅乱了府中原本的平静,众人皆陷入一片混乱。秦潇文与秦潇成兄弟俩,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忧虑,在宽敞的大厅中来回踱步,脚步声急促而杂乱,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中的不安。 “不行,我得出去打听打听父王的情况。” 秦潇文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牙关紧咬,抬脚便朝着府门冲去。 秦潇成也满脸忧色,不假思索地连忙跟上,脚步匆匆,语气中带着同样的急切:“我也一起。” 可当他们风风火火地赶到府门口时,却被眼前如临大敌的景象惊得呆立当场。 只见齐王府四周,被身着轻便劲装、未着铠甲的御前侍卫层层包围。他们手持利刃,神色冷峻,阵列整齐。而带队的青龙,身着一袭鲜艳的红袍,正襟危坐在齐王府正门。在日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愈发衬得他面色冷峻,犹如一尊冷酷的战神。 “请世子止步,齐王府任何人不得外出!这是陛下的旨意。” 青龙声音低沉,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秦潇文心急如焚,胸膛剧烈起伏,冲着青龙大声质问道:“程大人,我父王究竟犯了什么错?为何要将我们王府封锁得如此严密?” 声音中满是愤怒与不解,几近嘶吼。 青龙微微皱眉,目光避开秦潇文的直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此事我不便多说,一切等陛下裁决。” 那声音低沉而无奈,仿佛也被这沉重的气氛所压抑。 兄弟俩无奈地站在府门口,望着那一道道如钢铁般阻拦的身影,满心的焦急与愤怒如同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无处发泄。 他们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过了许久,秦潇文长叹一口气,冲秦潇成说道:“咱们先回厅堂吧,在这儿干着急也没用。” 秦潇成默默点头,两人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转身往回走。 回到厅堂,秦潇文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哗啦” 一声脆响,碎片四溅。“到底怎么回事?父王向来行事谨慎,怎会突然被下狱?陛下还把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他满脸怒容,眼眶泛红,大声咆哮着。 秦潇成也一脸阴沉,在厅堂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二哥,如今咱们被困在府里,对外界情况一无所知,得想个办法才行。” 秦潇文一拳砸在桌子上,“能有什么办法?程若山那边口风太紧,咱们根本出不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焦虑与无奈交织,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可行的对策,厅堂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 。 而在后院,秦潇冉正被一群丫鬟婆子围在中间。她双眼红肿,神色慌张得如同惊弓之鸟,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先是阿正,如今又是父王,我…… 我该怎么办呀?”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那柔弱无助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生怜悯。众人纷纷围在她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出言安慰,可秦潇冉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恐惧之中,丝毫没有平静下来的迹象。 待众人渐渐散去,秦潇冉在侍女陪同下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闺房。待卸去妆容与行装后,侍女退出并缓缓关上房门。 随着那 “吱呀” 一声轻响,脸上的惊慌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令人难以捉摸的凝重。她莲步轻移,走到窗前,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目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望向远处的天空。此时的天空,湛蓝如洗,偶有几朵白云飘过,看似平静祥和,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阴霾。 “父王突然下狱,此事绝非偶然。背后究竟是谁在操控?谢六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秦潇冉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微风拂过,却又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她的眼神中满是思索,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不断闪过过往的种种细节,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线索。她深知,如今齐王府深陷困境,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凭借自己的智慧,为父亲和王府寻找一线生机。 她缓缓转身,走到书桌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开桌上的杂物,露出一个隐藏在其中的暗格。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封密信。密信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似乎承载着岁月的痕迹。 夜幕悄然降临,黑暗如潮水般将齐王府笼罩。秦潇冉端坐在铜镜前,眼神冷静而深邃,她不再是那个人前惊慌失措的柔弱郡主。她伸手打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套黑色的夜行服。那夜行服材质柔软,却坚韧无比,乃蝉丝做底,是她为应对特殊情况而特意准备的。 她迅速换上夜行服,将头发高高束起,用一块黑布蒙住面容,只露出一双明亮而锐利的眼睛。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探出脑袋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只见庭院中,已经在黄昏时分奉旨进入了王府的巡逻的侍卫们,提着灯笼,脚步整齐地来回走动,而远处,青龙那醒目的红袍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秦潇冉深吸一口气,双足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幻影,轻盈地跃出窗外。落地瞬间,她身姿稳健,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脚尖刚一触地,便如狸猫般敏捷地闪身躲到一旁的花丛中。趁着巡逻侍卫转身的间隙,她施展轻功,身形如电,在花丛与假山之间快速穿梭,带起一阵微风,却未惊扰一片花瓣,巧妙地避开了一道道视线。 眨眼间,她已来到王府的高墙下。秦潇冉仰头望向那高耸的围墙,目光莫测。只见她双足连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上飞去,衣袂飘飘,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的身姿轻盈而矫健,仿佛一只翱翔的夜枭,不过眨眼间,便已稳稳落在墙头上,随后几个起落,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成功躲过了青龙的严密监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齐王府 。 第171章 秦潇冉的安排 秦潇冉趁着夜色,施展绝妙轻功,迅速离开了齐王府。她身姿轻盈,在屋顶与街巷间跳跃穿梭,一路上巧妙地隐藏着自己的身形,没有惊动任何人。 那敏捷的身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唯有风声在耳边呼啸,见证着她的行动。 不多时,秦潇冉便如一阵风般出现在了莲花楼在京都的一处当铺之中。此时,当铺早已关门,店内一片昏暗,只有后堂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当铺掌柜正坐在桌前,全神贯注地核算着账目,算盘珠子在他指尖飞速跳动。 突然,一阵冷风从门缝中钻了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掌柜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眼前柜台前的椅子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黑影。他定睛一看,顿时神色一凛,连忙起身,双手抱拳,恭敬地说道:“见过堂主。” 秦潇冉坐在椅子上,身姿挺拔,神色冷峻,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掌柜免礼。 随后,她从怀中掏出那封密信,递向掌柜,语气沉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安排所有莲花楼探子动起来,把信上的内容散布出去,动静弄得越大越好。然后安排之前藏好的证人进京,等皇帝那边无法忽视舆情不得不安排人彻查时,把人交出去。” 掌柜双手接过密信,小心翼翼地展开查看,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堂主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只是此次行动,定会引起各方关注,我们需小心行事,以免打草惊蛇。” 秦潇冉目光如炬,凝视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暗自思忖。此刻,齐王府正处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父王深陷囹圄,危在旦夕。她知自己必须当机立断,迅速采取行动,以拯救父王和齐王府。 然而,莲花楼众人对她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她不仅是堂主,更是齐王府郡主。而作为莲花楼楼主精心布局的关键一环,她必须谨慎行事,绝不能让太子和阜阳王过早地决出胜负,否则整个计划都将前功尽弃,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定了定神,缓缓说道:“如今局势复杂,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朝堂之上,太子与齐王一案扑朔迷离,我们莲花楼置身其中,既要达成目的,又不能过早暴露意图。记住,在散布消息时,务必巧妙引导舆论,不能让人轻易察觉我们的真实动机。至于把阜阳王和长公主拉下水,要做得不着痕迹,让他们一步步陷入舆论漩涡,把局面搅乱,为我们后续行动争取更多机会。” 掌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忠诚:“堂主所言极是,属下明白其中利害。定会谨慎行事,确保万无一失。” 秦潇冉又补充道:“另外,密切关注朝堂动向,尤其是三司会审的进展,一有消息,立刻向我汇报。还有,切不可让任何人知晓我与齐王府的关联,这关系到整个莲花楼的安危与计划成败。” “是,堂主。” 掌柜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后堂,消失在黑暗之中。 秦潇冉独自坐在昏暗的当铺内,思绪万千。她深知,这是一场与时间和各方势力的较量,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但为了父亲,为了齐王府,更为了莲花楼的大计,她必须孤注一掷,在这错综复杂的局势中,小心周旋,寻找那一线生机 。 与此同时,在皇宫的御书房内,皇帝正眉头紧锁,审阅着三司呈上来的关于太子与齐王案件的初步调查结果。烛光摇曳,映照着他疲惫而严肃的面容。 皇帝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谢六白天的话语:“当初福王回京之路的确一路都有刺客,但未曾表露身份与背后指使之人,皆被罪臣斩于刀下。罪臣自与邀月郡主有婚约后,确实与齐王府来往密切,但齐王府上下确实未曾在罪臣面前表露过不臣之心。” 从谢六被押回天牢后,皇帝就没出过御书房,屏退左右,已经思考了一整天。 直到此刻深夜,他已经确定,太子饲养死士、擅换城防、意图不轨的事是肯定的了。至于齐王,他其实不太在意齐王到底做了什么,对皇帝来说,没把太子教好,齐王就已经死不足惜了。 皇帝如今对太子、阜阳王皆失望矣。其自幼疼爱二子,视若珍宝,而今痛心疾首,被背叛之感几近崩溃。然皇帝实不忍处死二子中任一。其深知以太子之性,若日后登基,阜阳王或可存生;然以阜阳王之性,若其登基,太子必无活路。皇帝不舍杀之,亦不舍其未来相残。一时之间,皇帝陷入无尽之纠结,难以自拔。 皇帝徐徐起身,步履沉重,于书房内往复徘徊。他凝视着墙上高悬的祖宗画像,低声呢喃:“列祖列宗在上,朕究竟该如何抉择?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秦家陷入如此困境?”其声微颤,饱含无尽的无奈与痛楚。 良久,皇帝止住脚步,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然。他端坐于书桌前,铺开宣纸,执起毛笔,开始书写诏书。 他决意,先行废黜太子的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幽禁于皇家别苑,如此既可保太子性命无虞,又能稍缓朝堂与民间的部分怒焰。至于齐王,念及兄弟情义,免去其王爵,流放至偏远之地,使其远离朝堂纷争。 此时此刻,京城的街头巷尾,在莲花楼探子的推波助澜下,关于太子与齐王所谓罪状的舆论风暴,正愈演愈烈,即将掀起惊天骇浪。然而,就在皇帝尚未下定决心遣人传召之际,一则令他更为痛心的消息,却已在民间悄然蔓延开来。 天牢内,阴森潮湿的气息充斥着每一个角落。谢六身着破旧的囚服,身形略显狼狈,头发散乱不堪。然而,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恰似夜空中闪烁的寒星,流露出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坚毅和沉稳。 他静静地盘膝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透过那狭窄的窗户,凝视着外面高悬的明月。月光如银,洒落在他的身上,为他增添了几分孤寂而又坚毅的气质。 他缓缓闭上双眼,开始运功调息,周身气息渐渐平稳。在这静谧的氛围中,谢六的思绪却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不息。他回忆起朝堂上的风起云涌,太子与齐王的种种行径,以及皇帝那难以揣测的神情。他深知,自己如今身陷囹圄,已然沦为这场权力斗争的局外人。但他并不甘心就此被命运所左右,心中暗自盘算着。 “太子妄图篡位,齐王贪婪无度,如今皆已陷入困境。而朝堂之上,各方势力暗潮涌动,皇帝究竟会作何抉择?”谢六在心中暗自思忖。他明白,自己在皇帝面前的那番言辞,或许已在皇帝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但他也清楚,要想彻底改变自己和齐王府的命运,还需要更多的机遇。 “冉儿,你现在状况如何?齐王府上下,又将如何应对这场危机?”谢六不禁想起了秦潇冉,那个外表柔弱却内心刚强的女子。 正当此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天牢的寂静。谢六猛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他迅速调整气息,恢复成一副落魄囚犯的模样,静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变数。 第172章 东窗事发 第二天,心力交瘁的皇帝难得在御书房睡到了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房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斑。皇帝缓缓睁开双眼,只觉脑袋昏沉沉的,仿佛压着千斤重担。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门外传来太监那尖细的声音:“陛下,商直求见。”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说道:“通传。” 商直匆匆步入御书房,神色凝重,见到皇帝后,连忙跪地行礼:“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皇帝微微皱眉,看着商直严肃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商直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陛下,如今坊间已经传开了一则惊人的消息。传言称,阜阳王在福州领兵期间,为了冒功,屠杀平民,以平民的人头冒充山匪,屠杀近万百姓。而且在征讨大月国前,在燕州境内纵兵劫掠,在燕州境内,近万大懿子民惨遭杀害,上万妇女惨遭侮辱。” 皇帝听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问道:“这…… 这可是真的?” 商直连忙回道:“陛下,传播者言之凿凿,被京都府尹拿下后,宁死不改口,直呼求见天子。而且人数不在少数,臣觉得此事关系重大,特来上报。” 皇帝站起身来,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心中的愤怒与震惊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阜阳王,他…… 他怎能做出这等事!” 皇帝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心中清楚,若是这消息属实,阜阳王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大懿朝也将陷入更大的危机之中。 “陛下,事情不论真假,传播之人定是心怀不轨。微臣派人去协助京都府尹捉拿散播谣言之人?” 商直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帝停下脚步,沉思片刻后,说道:“立刻派人彻查此事,务必查明真相。若阜阳王真有此等恶行,朕绝不姑息!还有,那些传播消息之人,先好生看管,朕要亲自审问。” “遵旨!” 商直领命后,匆匆退下。皇帝望着商直离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他心中明白,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局势,如今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悄然逼近 。 午后的阜阳王府,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烈日透过雕花窗棂,洒下的光却丝毫不能驱散屋内的阴霾。阜阳王身着华丽锦袍,可此刻却难掩内心的烦躁,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好似要把地板踏出个窟窿,来宣泄心中的不安。 府中的侍卫和奴仆远远瞧见,都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做事,生怕稍有动静就触怒了这位王爷。 突然,一道黑影如疾风般从半掩的窗户一闪而入,“唰” 地稳稳落在书房中央。阜阳王猛地停下脚步,定睛一看,见是成无柳,原本紧绷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急切。 “无柳,外面情况究竟如何?” 阜阳王快步上前,语气中满是按捺不住的焦虑。 成无柳神色凝重,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急促:“王爷,大事不好。如今街头巷尾乃至天下,都传遍了,谣传您在福州领兵期间屠杀平民冒功,征讨大月国时在燕州境内纵兵劫掠。” 其实成无柳心里清楚,这些恶行属实,当初他也试图阻止无果。只是他也没想到消息会泄露得如此之快,传播得如此之广。 阜阳王听到这话,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眼睛瞪得滚圆,满脸尽是不可置信。 他身形踉跄,接连后退几步,一屁股重重跌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不可能!当初的事,我安排得极为周密,收尾也做得干干净净,怎么会泄露出去?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又是谁在背后刻意宣传?有人在刻意把事情闹大!” 成无柳微微抬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轻声说道:“王爷,此事确实蹊跷。以咱们之前的安排,本不该出现这般状况。” 阜阳王猛地一拍桌子,“砰” 的一声巨响,桌上的茶具都跟着晃了晃,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强装镇定道:“先别慌,定是有人暗中使坏,想把我置于死地。” 成无柳微微摇头,语气谨慎:“王爷,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这漫天的指责,平息民愤。” 阜阳王站起身来,在书房内急速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闷热的午后,汗水顺着他的额头不断滑落,打湿了鬓角的发丝。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说道:“无柳,你即刻去联络咱们在朝中的心腹,让他们上书陛下,就说这是有人恶意中伤,是谣言。另外,找些能言善辩之人,去民间散布消息,强调这些都是污蔑,我们定会彻查真相。” 成无柳没有立刻领命,而是沉默不语,低垂着头,脸上的神情晦涩难辨。阜阳王见状,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追问道:“无柳,你这是为何?为何不答话?” 成无柳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虑,沉声道:“王爷,陛下已然知晓此事,并且下旨,要亲自问审那些传播消息之人。” 阜阳王听闻,如遭雷击,身体瞬间僵住,原本还强撑着的镇定彻底瓦解。他张了张嘴,却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陛下…… 陛下他竟要亲自过问,这可如何是好……” 成无柳看着阜阳王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暗自叹息,却也无能为力。他知道,阜阳王此次面临的危机,远比想象中还要严峻,而他们能否度过这场难关,还是个未知数 。 长公主府内,雕梁画栋间却弥漫着一股愁云惨雾。虽已年逾三旬,长公主依旧雍容华贵,眉眼间尽显温婉气质,只是近日来,因太子被贬入宗人府,阜阳王被禁足府中,她原本明媚的面容上满是忧虑之色。 她自幼便与两位同母兄弟亲近,虽然平日里也有一些自己的谋划,但三人一同在宫中长大,那些美好的过往如同昨日之事。 如今兄弟反目,朝堂局势风云变幻,她心中满是无奈与痛心。长公主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皇帝向来对嫡子们宠爱有加,即便犯了错,也总是心软,不舍得重惩。可这次,事态愈演愈烈,已然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她隐隐担忧,父皇最终会被局势逼迫到一个无法轻易收场的境地。 正愁苦间,一名侍女匆匆走进来,神色慌张,犹豫片刻后,低声禀报道:“公主,坊间如今传遍了关于阜阳王的谣言,说王爷在福州领兵期间,屠杀平民冒功,征讨大月国时在燕州境内纵兵劫掠,百姓们都义愤填膺。” 长公主听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茶杯 “啪” 的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她心中明白,若是往日,这样的事情虽严重,但以阜阳王的身份和功绩,皇帝最多小惩大诫一番,便会不了了之。可如今,太子已然因预谋造反被处置,阜阳王又深陷这等丑闻,在这个节骨眼上,这谣言极有可能要了阜阳王的命。 “这…… 这可如何是好?” 长公主喃喃自语,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无助。她深知,太子与阜阳王犯下的过错,一个比一个严重,两个嫡子如此不争气,让父皇颜面扫地。她甚至不敢想象,此刻父皇在宫中,该是怎样的愤怒与失望。 长公主在屋内来回踱步,试图冷静下来思考对策。她深知,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否则阜阳王恐怕性命不保。思索良久,长公主咬了咬牙,对侍女说道:“立刻备车,我要进宫面见陛下。” 侍女面露担忧之色,劝道:“公主,此刻陛下正在气头上,您这时候进宫,怕是……” 长公主摆了摆手,神色坚定地说道:“我若不去,阜阳王就真的没救了。我是他的姐姐,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陷入绝境。” 不多时,侍女们捧着一套华丽的宫装走进来。那宫装以绯红色锦缎为底,绣着精致的凤凰图案,金线勾勒,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领口与袖口处,镶着一圈洁白的狐毛,更添几分贵气。 长公主端坐在铜镜前,任由侍女们为她梳妆打扮。她头戴一顶凤冠,凤冠上垂下的珍珠串轻轻晃动,随着她的动作闪烁着柔和的光芒。脸上略施粉黛,却难掩憔悴之色。 穿戴整齐后,长公主站起身来,身姿依旧挺拔,眼神中却透着浓浓的忧虑。她快步走出房门,登上早已等候在府门口的马车。马车装饰得极为奢华,车身雕龙画凤,车帘由上等的丝绸制成,绣着精美的花纹。 车夫挥动马鞭,马车缓缓启动,向着皇宫的方向驶去。一路上,长公主的心情愈发沉重,她在心中不断思索着见到皇帝后该如何开口,怎样才能说服父皇,给阜阳王一条生路 。 与此同时,在皇宫的御书房内,皇帝正眉头紧锁,看着三司呈上来的关于太子与齐王案件的最新调查进展,以及民间关于阜阳王恶行的密报。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心中的愤怒与失望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无比疲惫 。 第173章 长公主的谋划 长公主在太监的通传下,踏入了御书房。只见皇帝坐在案几后,一脸疲惫,神色仿若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长公主见状,心中一紧,却还是强装镇定,莲步轻移,上前盈盈下拜:“儿臣玉儿见过父皇,父皇圣体安康。” 皇帝微微抬眸,看着长公主,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 长公主缓缓起身,目光温柔地看着皇帝,轻声说道:“父皇,玉儿今日来,看着您这般操劳,心中实在担忧。玉儿想起儿时,我与太子哥哥、召儿常伴您身旁,承欢膝下。那时,太子哥哥温良恭谦,事事都照顾着我们,无论是读书识字,还是骑马射箭,他都耐心指导,为我们遮风挡雨。而召儿,虽调皮可爱,却也机灵聪慧,总能想出些新奇玩意儿,逗得我们开怀大笑。那些日子,是玉儿此生最美好的回忆。” 长公主说着,眼中泛起了泪光,回忆起往昔,神色间满是眷恋。 皇帝听着,原本紧绷的面容微微缓和,眼中也浮现出追忆之色。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打断长公主的话,声音略带疲惫地说道:“好了,玉儿,你今日来,想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往事,有何事,直言吧。”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父皇,玉儿此次前来,是为太子哥哥和召儿求情。玉儿深知,如今外面传言纷纷,可玉儿相信,其中定有误会。太子哥哥绝不会有造反之心,他自幼受您教导,心怀天下,忠君爱国。他手中本就握有豫州羽林军的兵权,若真要造反,何必舍近求远,跑去凉州与扬州养兵?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说不定是被人陷害,遭人误解了。” 长公主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皇帝的神色,见皇帝并未打断,她稍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至于召儿,他在福州多年,殚精竭虑,荡平匪患,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还大力整治吏治,清除贪官污吏,为当地百姓谋福祉。他这一番作为,想必动了不少人的利益,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说不定就是借此机会,编造谣言,恶意栽赃陷害他,意图混淆视听,扰乱朝纲。父皇,您一定要明察啊。” 长公主言辞恳切,眼中满是哀求之色,说完,再次盈盈下拜,等待着皇帝的回应 。 皇帝靠在椅背上,听完长公主的话,沉默良久。他的目光在御书房内缓缓扫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许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玉儿,朕知道你与太子、阜阳王手足情深。但如今证据确凿,太子饲养死士,意图谋反,其心可诛。那凉州与扬州的兵力,也是他暗中扩充,意图不轨的铁证,绝非你所言的舍近求远。” 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斤的重量。 “至于阜阳王,” 皇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在福州的所作所为,虽有功劳,但此次传出的恶行,朕也不能轻易忽视。民间百姓义愤填膺,朝堂之上大臣们也纷纷上书要求彻查。朕若不秉公处理,如何向天下交代?” 皇帝的语气中,既有对儿子们的失望,又有身为帝王的无奈。 长公主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急切地说道:“父皇,玉儿恳请您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太子哥哥或许是被奸人蒙蔽,一时糊涂;召儿说不定真的是遭人陷害。玉儿愿以性命担保,他们绝无背叛父皇、背叛大懿之心。” 长公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对兄弟的深切担忧与不舍。 皇帝看着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恢复了冷峻。“玉儿,此事朕会慎重考虑。但国法无情,朕身为一国之君,不能因私情而废公义。你先回去吧,待朕查明真相,自会有定论。” 皇帝说完,挥了挥手,示意长公主退下。 长公主心中一沉,知道此刻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她缓缓起身,再次向皇帝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御书房。她的背影略显落寞,心中却仍怀着一丝希望,期待着父皇能念及父子之情,给太子和阜阳王一条生路 。 长公主走出御书房,夏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她满心的寒意。她知道,此次求情已然失败,父皇的态度虽未完全决绝,但从他的言辞与神色中,长公主能感觉到,太子与阜阳王的处境岌岌可危,父皇恐怕不会再轻易轻饶二人。 长公主也清楚,此刻绝非沉浸在悲伤与绝望中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亟待她去谋划。国不可一日无储,如今太子之位摇摇欲坠,阜阳王又深陷丑闻,皇帝极有可能在废除太子后,另立储君。 而长公主府多年来苦心经营,在朝堂内外有着诸多布局与谋划,绝不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朝局变动而毁于一旦。 长公主一边思索,一边加快了脚步。回到公主府,她径直走向书房,吩咐侍女:“去,把赵先生、钱管事即刻请来,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侍女领命匆匆离去。 不多时,一位身着灰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与一位身形富态、满脸精明的管事先后走进书房。 二人向长公主行礼后,长公主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神色凝重地说道:“赵先生、钱管事,如今朝局动荡,太子与阜阳王之事你们也知晓了。本宫今日进宫求情无果,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早做打算。” 赵先生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公主,依在下之见,陛下若要另立储君,鉴于陛下向来对庶子们的态度,大概率不会从他们之中挑选,反而极有可能从太子和阜阳王的子嗣里选一个出来,立为皇太孙。毕竟太子和阜阳王皆为嫡出,他们的子嗣也根正苗红,且陛下一直对嫡子一脉寄予厚望。若真如此,起码陛下应该不会杀太子和阜阳王,否则无法面对将来要继位的太孙,皇家血脉传承的颜面也难以保全。” 钱管事听后,眼睛一亮,连忙附和:“赵先生所言极是!公主,若陛下真有此打算,那咱们可就有转机了。咱们得赶紧着手调查太子和阜阳王各子嗣的情况,看看哪位更有可能被陛下选中,提前与之建立联系,为长公主府谋得助力。” 长公主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说道:“赵先生分析得在理。如此一来,太子和阜阳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随后长公主又吩咐道:”你们说得对,当下我们确实要尽快梳理太子和阜阳王子嗣的情况,包括他们的性格、才能、身边亲信以及在朝堂中的潜在影响力。赵先生,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细致入微,越快越好。钱管事,朝堂那边的人脉依旧由你负责联络,留意大臣们对太子和阜阳王子嗣的看法,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本宫汇报。” 第174章 皇帝的决定 皇帝靠在椅背上,听完长公主的话,沉默良久。他的目光在御书房内缓缓扫过,最终落在案头那幅泛黄的画卷上 —— 那是二十年前画师所绘的《春日狩猎图》,画中自己骑在马上,左右两侧分别是年仅十岁的太子与八岁的阜阳王。皇后身着浅绿骑装,手持银弓站在远处,笑容比春日阳光还要明媚。 长公主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后,皇帝缓缓起身,脚步沉重地走到画像前。指尖轻轻抚过画中皇后腰间的翡翠香囊,那是她最爱的配饰,每次狩猎都会随身携带。恍惚间,他仿佛又闻到了那缕熟悉的鹅梨帐中香,听见她清脆的笑声在御花园回荡:\"陛下快看,恒儿射中了鹿,召儿却射到宫女的裙摆上啦!\" \"陛下,该用晚膳了。\" 老太监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皇帝。他猛然转身,发现窗外暮色已深,烛台上的蜡烛不知何时被人点燃,在风中摇曳出明明灭灭的光影。案头青瓷碗里的燕窝粥升腾着热气,恍惚间竟与皇后当年亲手熬制的参汤重叠。 \"退下吧。\" 皇帝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他重新坐回龙椅,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长公主的哀求声,眼前不断闪过皇后病逝前的场景 —— 她躺在凤榻上,苍白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腕间的翡翠镯子磕在紫檀床柱上发出清脆声响:\"陛下,一定要护好咱们的玉儿、恒儿和召儿......\" \"朕怎么会有这么多儿子......\" 皇帝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宗室图谱》,十九个皇子的名字在烛火下影影绰绰,\"可真正放在心尖上的,始终只有这两个孽障。\"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纹案几上皇后留下的划痕,那是她抱着召儿玩耍时不小心划的。其他皇子的生母,不过是他履行帝王职责的工具,那些孩子...... 皇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洇开点点血迹,恍惚间又看见皇后当年咳血时,他抱着她颤抖的身体,听她气若游丝地说:\"答应我,永远不要让他们分开......\" \"恒儿,召儿......\" 皇帝反复默念着两个儿子的乳名,忽然抓起案头的玉镇纸狠狠砸向青铜烛台。烛台翻倒在地,火苗瞬间窜上帘幕,却又在侍卫们的惊呼声中被及时扑灭。他望着满地狼藉,忽然想起皇后最爱的白鹦鹉,当年被惊吓后绝食而亡,她为此哭了整整三日。 \"传朕旨意,\" 皇帝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太子贬为庶人,即日起幽禁宗人府自省;阜阳王削爵为郡王,即刻启程前往阜阳城就藩,无召不得入京,不得擅自上书。\" 他的手指在 \"自省\" 二字上重重划过,\"其余皇子......\" 他的目光扫过《宗室图谱》,那些名字突然变得陌生而遥远,\"即日起不得入宫请安,非宣召不得觐见。\" 当老太监战战兢兢地退下时,皇帝独自坐在满地奏折间,从龙纹暗格里取出一个鎏金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整齐摆放着皇后的遗物:褪了色的石榴红裙角、断成两截的翡翠镯子、绣着并蒂莲的绢帕,还有那本泛黄的《起居注》。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皇后的字迹:\"今日恒儿学会了写 '' 父'' 字,召儿把砚台打翻在龙袍上,陛下罚他抄写《孝经》,却偷偷让人送去桂花糖......\" 一滴清泪落在宣纸上,将墨迹晕染成模糊的一团。皇帝猛然合上《起居注》,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真正无法割舍的,不是两个儿子的性命,而是那段永远回不去的岁月 —— 那时皇后还在,他们一家四口在御花园赏菊,召儿把菊花插在玉儿发间,恒儿笑着说妹妹像个小仙子,而皇后倚在他肩头,轻声说这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皇帝的目光再次扫过《宗室图谱》,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突然变得刺眼。他颤抖着伸出手,将宗室图谱扯下扔进火盆。火焰舔舐着宣纸,十九个皇子的名字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灰烬。\"只有你们,\" 皇帝对着画像中的皇后呢喃,\"才是朕真正的家人。\"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御案前,铺开明黄宣纸。狼毫笔在砚台里反复蘸墨,却迟迟落不下笔。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惊起寒鸦掠过宫墙。 \"恒儿,召儿,\" 皇帝对着空荡荡的御书房低语,\"朕罚你们禁足,是要你们好好想想,为何要让白发人送黑发人。朕不杀你们,是因为你们流着皇后的血......\" 他突然剧烈咳嗽,鲜血染红了半幅诏书,\"朕多希望你们还是当年的稚子,哪怕永远长不大......\" 当太监捧着盖有玉玺的诏书踏出宫门时,启明星正悬在玄武门上方。守夜的更夫敲响梆子,惊起栖息在槐树上的寒鸦,扑棱棱掠过朱漆宫墙。 这道旨意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京都:太子贬为庶人幽禁宗人府,阜阳王削爵为郡王即刻就藩。最令人震惊的是,连最热衷于 \"死谏\" 的御史台,这次竟集体沉默。 吏部尚书府的花厅里,三位阁老围坐在暖炉旁。茶盏蒸腾的热气中,内阁首辅捋着胡须:\"你们可记得二十年前,陛下迫于朝政舆论立吴贵妃为皇后,后面陛下还是无法释怀与司徒皇后的情谊,要废黜吴皇后时,御史台如何集体跪谏?\" \"这次不同,\" 兵部尚书柳楠往火盆里添了块炭,\"陛下在诏书中用了 '' 自省 '' 二字,又将阜阳王外放而非问斩,这分明是留有余地。\" 户部尚书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宗人府昨夜加急调换了三班侍卫,清一色都是陛下当年潜邸的老人......\" 御史台衙署内的书房里,都察院左都御史盯着案头空白的弹劾奏折,手指反复摩挲着青玉镇纸。窗外飘起细雪,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御花园撞见太子与阜阳王偷喝御酒,两个少年醉倒在梅林里,皇帝却命人用自己的狐裘给他们盖上。 \"大人,该歇息了。\" 书吏轻声提醒。左都御史猛然惊醒,将奏折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火苗窜起的瞬间,他看见纸团上 \"废立\" 二字在火中扭曲,仿佛当年那两个在雪中追逐的皇子。 与此同时的长公主府内,赵先生展开新绘制的宗室图谱,用朱砂笔圈出太子独子与阜阳王长子:\"公主请看,这两位殿下皆年满十七,且生母家族......\" 宗人府。太子不愿卧榻,而是蜷缩在地板上,听见头顶传来轻响。他抬头望去,只见月光下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 是父皇的贴身侍卫统领总管商直。 \"殿下,\" 商直将食盒放在石桌上,\"这是陛下新赏的西湖龙井。\" 太子打开食盒,却发现底层压着一本装帧古朴的《惇叙录》(注1),扉页上有皇帝朱批:\"朕待汝如高宗待弘,望汝能解《惇叙》深意。\" 另一边的阜阳王,则是奉旨连夜出了京都。阜阳王的马车在风雪中辘辘前行。车窗外,御前侍卫的火把连成一条火龙,照得雪粒如同金箔般闪烁。他掀开帘子,最后看了眼灯火通明的朱雀大街,忽然发现所有店铺的幌子都换成了素色 —— 这是京都百姓对他 \"屠城\" 恶行的无声抗议。 \"王爷,该服药了。\" 贴身侍卫递来青瓷碗。阜阳王接过碗,却在触碰到碗底时浑身一震 —— 碗底刻着极小的 \"惇\" 字,与《惇叙录》书名暗合。 本章注解: 注1:《惇叙录》典出《尚书?皋陶谟》\"惇叙九族\",取敦厚和顺之意,历代多用于记载宗室礼法。本书是虚构的朝代,但也是借用古书来起到教育之意。皇帝选择此书,既符合 \"自省\" 的处罚名义,又暗含希望太子反思父子兄弟之道的深意。 第175章 秦承煜 暮春的细雨斜斜地飘着,十七岁的秦承煜蹲在滴水的芭蕉叶下,用炭笔在青石板上推演《九章算术》。他的青衫下摆已被露水浸湿,却浑然不觉。 忽然听见回廊传来铁链摩擦的声音,抬头看见御前侍卫四使之一的青龙使程若山站在木香花架下,腰间别着鎏金龙头流星锤,锁链末端的铁球在雨中泛着冷光。 \"殿下,\" 程若山单膝跪地,锤头轻触地面发出闷响,\"这是陛下新赏的端砚。\" 承煜缓缓起身,广袖拂去膝头水渍。雨丝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落,在剑眉星目间凝成细碎的水珠。他的容貌承袭了他母妃的鹅蛋脸与挺直鼻梁,却因常年药香熏陶,透出超越年龄的清癯与沉稳。 秦承煜打开砚台夹层,果然发现半卷《惇叙录》,书页间夹着张字条:\"戌时三刻,御花园梅林。\" 字迹是皇帝的。 秦承煜转身而走,青衫被风鼓起,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他的皮肤因长期服药略显苍白,却在细雨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眉骨处有处淡青色胎记,形如弯月,为这张过于精致的面容添了几分英气。 程若山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多年前那个抱着玉兔闯进御花园的小皇子,如今已长成能在暴风雨中独撑东宫的少年。 时间转瞬即逝,戌时三刻的梆子声在雨中闷闷响起,秦承煜拐过飞檐斗拱的长廊。御花园朱漆大门在眼前洞开,他忽然瞥见门后阴影里闪过鎏金龙头 —— 是程若山的流星锤。 梅林深处,皇帝倚在汉白玉石桌旁,手中握着半卷《惇叙录》。他的明黄龙纹伞盖斜斜支在肩头,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青石砖上砸出铜钱大的水洼。 \"虎牙儿,\" 皇帝沙哑的声音惊起两只灰雀,\"你迟到了半盏茶。\" \"虎牙儿\" 源于秦承煜七岁时换牙期,总爱呲牙扮老虎逗皇后开心。以往每次在御书房唤这个名字,皇帝都会下意识摩挲龙纹案几上的虎牙状玉镇纸。 秦承煜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在梅林小径上留下的脚印,竟与皇帝的靴印重叠。他跪在湿滑的青石路上,膝盖很快被雨水浸透:\"孙儿给皇爷爷请安。\" \"起来吧,\"皇帝站在新抽嫩芽的梅树下,看着由蓝袍侍卫临摹呈上的纸张,上面是秦承煜之前用枯枝在松软的泥土上画出水利图。\"这是你改良的水转连磨?\" \"回祖父,\" 承煜垂手而立,\"若用此磨,东宫每日可多磨三石麦面。\" 皇帝忽然剧烈咳嗽,帕子上的血迹落在新绿的苔藓上如同红梅。承煜不动声色地将药方塞进石缝:\"孙儿新得一味润肺的偏方......\" \"你知道朕为何召见你?\" 皇帝打断他。 \"孙儿知道。\" 秦承煜从怀中掏出半卷《惇叙录》,\"孙儿在书中读到 '' 父不慈则子不孝 '',却也记得 '' 祖有贤孙,则族不坠 ''。\" 皇帝猛然抬头,看见承煜眼中映着梅林新绿,恍惚与当年的皇后重合。他忽然明白,这个孙子才是真正继承了皇后聪慧的孩子。 皇帝将临摹的水利图铺在石桌上,枯枝般的手指划过图纸边缘的血迹:\"你用沉淀池解决泥沙淤积,却为何要在齿轮间刻上《惇叙录》的纹路?\" 秦承煜垂眸望着石桌边缘的象棋残局,白子 \"将\" 的位置被朱砂描成殷红:\"回皇爷爷,孙儿在《惇叙录》里读到 ''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便想着...\" 他忽然压低声音,\"若将九族礼法融入器物,或许能...\" 皇帝猛然攥紧玉镇纸,虎牙状的雕饰深深陷入掌心。二十年前,皇后正是用这方镇纸压住他草拟的立储诏书。\"你皇祖母当年总说,你父皇像块不开窍的顽石。\" 他的声音忽然哽咽,\"没想到真正继承她聪慧的,竟是你这个小雏鹰。\" 秦承煜注意到皇帝龙袍下摆绣着的并蒂莲暗纹已褪成浅灰,那是皇祖母最爱的花样。他不动声色地将青瓷瓶转了半圈,瓶底 \"惇\" 字暗纹与石桌残棋的 \"安\" 字恰好连成北斗形状。 “皇爷爷!”秦承煜蹲下身来,手中紧握着一根略显干枯的树枝,小心翼翼地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勾勒出一个沙漏的形状。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映照在那简易的图案之上。 “孙儿经过反复推算,已经找出了从京都前往燕州府城的最短路径。此路需穿过……”话说到一半,秦承煜突然止住了话语,目光瞬间聚焦在了皇帝身上。只见皇帝原本平和的面容陡然一变,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一般,瞳孔骤然收缩起来——这可是皇帝发病的明显前兆啊! 还未等秦承煜反应过来,皇帝已然伸出左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心口,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伴随着每一声咳嗽,点点猩红的血沫从他口中飞溅而出,星星点点地落在了一旁摊开的《惇叙录》泛黄的纸页之上,宛如一朵朵盛开在寒冬中的红梅,触目惊心。 秦承煜见状,心中大骇,急忙跨步向前,双手稳稳地扶住皇帝摇摇欲坠的身躯。由于动作过于匆忙,他的衣袖随之大幅度摆动开来,不经意间,一枚温润洁白的玉观音吊坠悄然从他的衣襟内滑落而出,晃晃悠悠地悬于胸前。这枚玉观音乃是当年皇祖母临终之前,亲手塞入他襁褓之中的遗物,一直以来都被他视若珍宝般贴身佩戴着。 “快传太医!”秦承煜一边高声呼喊着不远处的太监,一边迅速将自己的指尖轻轻搭在了皇帝的手腕处,试图通过脉搏来感知皇帝此刻的状况。然而,当他真正触及到那脉象时,整个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皇帝的脉象竟是如此紊乱不堪,犹如汹涌澎湃的惊涛不断拍打在岸边,毫无规律可言。 就在这时,皇帝猛地一甩手,用力挣脱了秦承煜的搀扶,而后用略带虚弱却又异常坚定的语气轻声说道:“不必了。”稍作停顿之后,皇帝缓缓抬起头来,凝视着眼前一脸担忧之色的秦承煜,继续开口道:“从明日起,你便到御书房来吧。朕这里有一些事情,需要你来学着处理处理。” 随后皇帝深深看了一脸惊讶的秦承煜一眼,将《惇叙录》塞进他怀中。转身时,龙袍扫落石桌上的象棋残局,黑子 \"将\" 骨碌碌滚进太液池,惊起满池碎金。 第176章 重见天日 在这日的朝堂之上,晨光艰难地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金砖地面,映出一片斑驳光影。皇帝秦昭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略显憔悴,浓重的黑眼圈昭示着他昨夜的辗转难眠。但他身姿依旧挺拔,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若昨夜的疲惫从未存在。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朝臣们依序出列,上奏着各地的民生琐事、边关军情。户部尚书弓着身子,双手捧着账本,声音微微颤抖,汇报着江南一带因春雨泛滥,庄稼受损,急需朝廷拨款赈灾。礼部侍郎则满脸堆笑,讲述着筹备祭天大典的各项事宜,言辞间满是对皇家威严的尊崇。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朝会将如此平稳结束时,皇帝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悠悠回荡:“宣皇孙秦承煜上殿。”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有序的朝堂瞬间泛起一阵涟漪,朝臣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既有预料之中的复杂,又有难以掩饰的惊讶。 秦承煜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步伐沉稳地踏入殿内。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眉骨处的淡青色胎记在晨光下若隐若现,为他添了几分独特气质。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卑不亢地跪地叩拜:“孙儿拜见皇爷爷。” 皇帝看着下方的孙儿,目光中满是期许与坚定,旋即开口,声音掷地有声:“朕今日下旨,册封秦承煜为皇太孙。即日起,由齐王与福王担任辅政之职,辅佐皇太孙于东宫处理朝政,行监国之责。” 此语一出,朝堂瞬间炸开了锅。众皇子虽未出声,但脸上的惊愕与不甘却难以掩饰。有的皇子紧攥拳头,指节泛白;有的则目光阴沉,暗暗打量着四周。朝臣们更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一决定明显违背祖制,祖训有言,立储之事需慎之又慎,需与众皇族权衡、与内阁商议,更要听取朝臣谏言。可如今,皇帝竟在众皇子在世、未与内阁及朝臣商议的情况下,贸然册封皇太孙,实在是出人意料。 然而,当皇帝的目光扫过朝堂时,原本喧闹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威压,仿佛只要再多说一句,便会招来灭顶之灾。一时间,朝堂内安静得针落可闻,无人敢站出来拿祖制说话。 皇帝见此情形,微微颔首,神色稍缓,接着又道:“朕再下一道旨意,释放天牢中的谢六。其杀害御前侍卫玄武使一事,朕既往不咎。封谢六为玄武使,进爵为伯,号‘佑东伯’,并任东宫左军都尉使,负责东宫一应护卫工作,贴身保卫皇太孙。” 话音刚落,朝臣们再次露出惊讶之色。谢六如今已是天牢中的重犯,竟因皇帝一道旨意,摇身一变又成为皇太孙的贴身护卫,还加官晋爵,实在令人难以捉摸。但谁都明白,皇帝此举必有深意。 紧接着,皇帝看向一旁的程若山,目光中带着几分信任与期许:“原青龙使程若山,任太子少保兼豫州兵马总兵,掌管原太子亲军 —— 羽林军,统领豫州兵马。”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气氛愈发凝重。御前侍卫乃皇帝亲军,如今皇帝将御前侍卫的两位统领分别安排掌管东宫与京都所在的豫州兵权,其意图不言而喻,明显是要为皇太孙秦承煜日后登基称帝,铺平道路,扫除一切潜在障碍。 在这一系列旨意的冲击下,满朝文武虽心中有诸多疑问与担忧,却因忌惮皇帝的威严,无人敢出声质疑,只能将所有情绪深埋心底,默默接受这一突如其来的朝堂巨变。 天牢深处,暗无天日。潮湿发霉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混合着腐臭与血腥,让人几欲作呕。 谢六的武力,在大懿近乎无敌,所以被囚于这天牢里守卫最严密的牢房中,四周墙壁由厚实的青石砌成,连一丝光线都难以透入。唯一的一扇牢门,由精铁打造,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锁扣,寻常人连靠近都觉得胆寒。 自从截杀御前侍卫玄武使一事被皇帝知晓,谢六便被无情地打入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尽管子爵爵位未被削去,可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中,爵位又有何用?每日陪伴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身上那沉重的镣铐,每一次挪动,都发出沉闷而又刺耳的声响,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荡。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谢六每日只能凭借牢门上方那巴掌大的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大致判断昼夜交替。他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仿若与整个天地隔绝。太子与阜阳王遭受皇帝惩治的消息,如同远在天边的星辰,他根本无从知晓。 直到那一天,牢门在一阵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久违的光线猛地射进牢房,刺得谢六眯起了眼睛。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眼中满是警惕与疑惑。 只见一位身着绯红色官服的太监,手持明黄绸缎的圣旨,迈着小碎步走进来。 太监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赦天牢囚犯谢六,其杀害御前侍卫玄武使之事,朕既往不咎。封谢六为玄武使,进爵为伯,号‘佑东伯’,并任东宫左军都尉使,负责东宫一应护卫工作,贴身保卫皇太孙……” 听到 “皇太孙” 三字,谢六浑身一震,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满是不可置信。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说不出话来。 太子的独子成了皇太孙?自己竟然要去东宫护卫他?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仿若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里,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转折。 谢六缓缓站起身,镣铐碰撞发出一连串声响。他盯着太监手中的圣旨,眼神中交织着震惊、迷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许久,他才单膝跪地,声音略带沙哑:“臣,谢六,接旨。” 那声音在牢房中回荡,带着几分对未知命运的忐忑,也带着重新回归朝堂风云的复杂情绪 。 第177章 温存 天牢那扇厚重的巨门缓缓摇晃,发出沉闷声响,仿若被尘封的岁月之门被骤然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在阴暗与微光的交界处显现。谢六,身着一袭黑衣,却因长久幽禁,衣衫上满是斑驳的霉斑,每一步迈出,都扬起细微的灰尘,混合着刺鼻的霉味飘散在空气中。 斜风细雨,如丝如缕,悄然洒落在天地间。秦潇冉一袭明艳红装,在这阴霾天色下显得格外夺目。她手中执着一柄油纸伞,伞面上绘着淡雅的墨梅,雨滴顺着伞骨滑落,溅起小小的水花。马车静静停在一旁,车夫披着蓑衣,低垂着头,隐在朦胧雨雾中。 秦潇冉瞧见谢六的瞬间,眼中瞬间涌起万千情绪,欣喜如春日绽放的繁花,心疼似秋风扫过的残叶。她顾不上脚下泥泞,快步奔上前去,那红色裙摆随着她的动作翻飞,好似一团燃烧的火焰。 “阿正!” 她轻声呼唤,声音里带着无尽温柔。来到谢六身前,她微微踮起脚尖,将油纸伞稳稳举过他头顶,细密雨丝被伞面阻隔,无法再沾染他分毫。 谢六抬起头,目光与秦潇冉交汇。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中,他无数次幻想过重见天日的场景,却从未想过,第一个迎接自己的会是她。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微微发热,轻声回应:“冉儿……” “回家吧。” 秦潇冉又说道,声音轻柔得如同这微风细雨。她伸出手,轻轻拉住谢六的胳膊,似要将他从往昔的阴霾中彻底拽出。 谢六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雨中清新的空气,又看了看身旁的秦潇冉,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马车,秦潇冉手中的油纸伞,在风雨中稳稳地为他们撑起一片晴空。雨滴落在伞上,发出滴答声响,仿若在为这重逢奏响一曲乐章。 走到马车旁,车夫默默将车门打开,谢六扶着秦潇冉先上了车,随后自己也弯腰钻进车厢。车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风雨,马车缓缓启动,车轮在泥泞中滚动,带着他们驶向新的方向 。 马车缓缓驶入柿子巷,车轮在青石板路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这幽深的小巷中回荡。巷子两旁的墙壁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叶片在细雨的润泽下愈发显得生机勃勃,偶尔有几株不知名的野花从墙角探出头来,在风中轻轻摇曳。 很快,马车稳稳停在了谢六的小院门前。谢六抬手,轻轻推开车门,率先迈出了车厢。雨后的清新空气裹挟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不禁深深吸了口气,那股在天牢里积攒许久的沉闷似乎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此时的他,望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小院,心中五味杂陈。春末夏初的小院,呈现出一派别样的生机。院中的柿子树,枝叶繁茂,嫩绿的叶子间已隐隐冒出了青涩,像是一串串小巧的铃铛,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树下的石桌,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四周的石凳也不见丝毫灰尘,显然有人精心打理过。角落里,一丛鸢尾花肆意绽放,紫色的花瓣上挂着晶莹的雨珠,宛如一颗颗璀璨的宝石。院墙上,蔷薇花顺着藤蔓蜿蜒攀爬,粉色的花朵星星点点,散发着淡淡的芬芳,混合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弥漫在整个小院。 “没想到,小院还这般模样。” 谢六感慨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沧桑。在天牢的日子里,他时常在脑海中勾勒小院的样子,如今亲眼所见,仿若隔世。 秦潇冉随后也下了车,她轻轻走到谢六身旁,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抬手轻轻关上了车门。车夫会意,驾着马车缓缓离去。 谢六转身看向秦潇冉,眼中满是感动:“冉儿,这院子……” 话未说完,他已哽咽,千言万语在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秦潇冉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阿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些日子,我就盼着能为你做些什么,让你回来的时候,能有个干净舒适的家。” 两人携手走进小院,谢六发现,就连通往厅堂的小径,都被清扫得不见一片落叶。推开厅堂的门,屋内窗明几净,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光亮可鉴,丝毫没有因久无人居而生出的霉味。 走进房间,床铺平整,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头,一套干净的换洗衣衫静静摆放着,款式是谢六平日里最常穿的。旁边,还放着一个铜盆,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热水,几条干净的布巾搭在盆边。 谢六眼眶泛红,他转过头,看着秦潇冉,声音微微颤抖:“冉儿,难为你想得如此周全。” 秦潇冉微笑着,眼中满是爱意:“阿正,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就好,这算得了什么,我是你的未婚妻啊。”说完,便红了脸,低下头,看呆了一旁的谢六。 二人在房间中又言语温存了好一会儿,屋内满是温馨。谢六看着眼前温柔可人的秦潇冉,心中满是暖意,过去在天牢里那些艰难的日子,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随后,谢六端起那盆冒着热气的水,走进内室。他细细洗净身上的尘埃与疲惫,换上干净的衣衫后,他对着铜镜整理发髻,只见镜中的自己,眼神重新焕发出往日的光彩,身姿挺拔,恢复了往昔的飒爽。 他伸手拿起一旁的御赐苗刀 ——“含霜”,刀身寒光闪烁,似在诉说着往昔的峥嵘。他熟练地将刀横于腰后,整个人瞬间多了几分凌厉之气。 接着,谢六走出内室,来到秦潇冉身旁,轻轻牵起她的纤纤玉手。秦潇冉仰头看向他,眼中满是倾慕。二人相携出了门,朝第一次一同吃茶的店走去。 一路上,微风轻拂,街边的垂柳依依,柳絮在风中轻扬。春末夏初的阳光,带着些许慵懒,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幸福的剪影。行至那家熟悉的茶店,店内弥漫着袅袅茶香。二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两碗面和一壶茶。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香味四溢。秦潇冉轻抿一口茶,缓缓开口,将齐王府、福王府以及太子、阜阳王的变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六。谢六原本轻松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当听到自己未来的老丈人齐王被下了天牢,齐王府如今也被圈禁时,他不由得眉头紧皱,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 “冉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六焦急地问道。 秦潇冉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回答,谢六又猛地反应过来,追问道:“那你又是如何出来的?齐王府被圈禁,你……” 秦潇冉不慌不忙,微笑着说道:“阿正,你别急。齐王府虽被圈禁,但我被陛下特赦,允许独自出入。” 见谢六眼中仍有疑虑,她又补充道:“陛下向来偏爱我这个侄女,父王犯的错虽让他痛心,但到底还是顾念亲情,特赦我能自由出入王府,这也是今日我去接你时,身边没有护卫与侍女的原因。” 谢六听后,微微点头,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些。他伸手轻轻握住秦潇冉的手,柔声道:“冉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秦潇冉回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坚定:“阿正,只要能与你在一起,一切都不算什么。” 二人相视一笑,在茶香与面香中,继续轻声交谈。 第178章 柳楠的决心 自皇帝下旨立秦承煜为皇太孙那一刻起,兵部尚书柳楠的府邸便沉浸在一片别样的氛围之中。平日里,柳楠总是一副严肃刻板的模样,府中上下人人敬畏。 可近日,下人们却发现,老爷脸上时常挂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笑意,走起路来都轻快了许多。 柳楠独自坐在书房内,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多年前儿子临终前托人辗转送到他手中的。玉佩质地细腻,雕工精湛,正面刻着一个小小的 “煜” 字。他的眼神渐渐迷离,思绪飘回到多年前那场晴天霹雳般的变故。 那时,柳楠的独子在东宫任职,原本前途一片光明,却突然传来死讯,死因对外宣称是触犯宫规。柳楠满心疑虑,自家儿子他最清楚,怎会轻易触犯宫规? 于是,他派出自己豢养多年的死士,秘密展开调查。这些死士皆是忠心耿耿且手段高强之辈,在暗中行动时悄无声息。 在死士们的不懈追查下,一个惊人的秘密逐渐浮出水面 —— 儿子竟与太子妃私通。而更让人震惊的是,太子无生育之力,那么太子妃所生的秦承煜,极有可能就是自己的亲孙子。 这个秘密如同沉甸甸的巨石,压在柳楠心头。从知晓的那一刻起,他便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为孙子谋一个光明的未来。 多年来,柳楠明里暗里与太子相斗,朝堂上的权力角逐波谲云诡。他的亲信柳不回等人,只道是因为柳楠怨恨太子处死了自己的独子,才这般不遗余力地针对太子,却不知背后藏着如此惊人的缘由。 柳楠十分清楚皇帝对自己嫡系血脉的特殊情感,他笃定,只要太子下台,以秦承煜的身份,必定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人。 于是,柳楠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在兵部履职,利用手中职权,不动声色地安插亲信,积攒人脉,试图在朝堂上构建一股能为秦承煜所用的力量。 他小心翼翼地关注着东宫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能扳倒太子的机会。那些日子,每一次深夜的谋划,每一封秘密送出的信件,都饱含着他对孙子的殷切期望。 如今,皇帝的旨意如同一场及时雨,让柳楠多年的心血似乎终于有了回报。显然相认是不切实际的,可 光是想到自己的孙子即将登上皇位,未来可期,他就满心欢喜。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皇宫的方向,眼中满是欣慰与期待:“煜儿,爷爷为你铺的路,终于迈出了关键一步。接下来,爷爷定要为你扫除一切障碍,让你稳稳地登上皇位。” 此时,书房外,微风拂过,吹得庭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即将到来的巨变而欢呼 。 柳楠坐在书房之中,手中摩挲着那枚刻有 “煜” 字的玉佩,眼神愈发坚定。自皇帝立秦承煜为皇太孙后,他便日夜思忖,如今,他觉得时机已到,是时候向秦承煜表明忠心了。 从情感上讲,柳楠打心底里认定秦承煜是自己的亲孙子,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让他死心塌地要扶持秦承煜登上皇位。多年来,他在暗中默默为孙子谋划,看着秦承煜一点点成长,这份期盼愈发强烈。 而从朝堂局势分析,秦承煜虽新晋成为皇太孙,背后有皇帝的绝对支持,可毕竟初涉朝堂核心,根基尚浅。朝堂之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涌动,那些老牌权贵家族和朝中势力,对这位突然崛起的皇太孙,心中难免各有盘算。 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若能主动投靠,于秦承煜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只要秦承煜接纳自己,自己便能成为皇太孙一党的元老人物。 想象着未来,待秦承煜登基称帝,凭借这份从一开始便建立的深厚情谊,自己在朝中的显赫地位必然是他人无法比拟的。那时,自己不仅能尽享荣华富贵,更能为柳家带来无上的荣耀,彻底巩固家族在朝堂的地位。 柳楠端坐在书房那张厚重的檀木书桌后,双眼紧盯着手中那枚刻有 “煜” 字的玉佩,思绪翻涌。房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他微微晃动的影子。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扬声喊道:“赵奎!”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书房门 “吱呀” 一声被轻轻推开,一位年约三十的男子大步跨进房内。 此人身材魁梧高大,仿若一座巍峨小山,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发沉。宽阔的肩膀仿佛能扛起千钧重担,浑身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他面庞线条硬朗,浓眉之下,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幽黑的眼眸仿若深不见底的寒潭,在烛火映照下闪烁着精芒,让人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个有勇有谋之辈。 他,便是柳楠的心腹亲信赵奎,同时也是柳楠暗中饲养的死士统领。多年来,赵奎一直隐匿在暗处,鲜有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其武功深不可测,出手之时,定是一击必杀,令人胆寒。 赵奎进门后,迅速合上房门,转身单膝跪地,垂首道:“老爷,唤小人何事?” 柳楠将玉佩小心地收入衣袖,抬眼打量着赵奎,目光中满是信任与期许:“如今局势大变,皇太孙已然确立,于我们而言,既是机遇,亦是挑战。”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 “笃笃” 声。 赵奎心领神会,微微点头,却未贸然出声,静候着柳楠的下文。 “我思来想去,是时候向皇太孙表明我们的忠心了。” 柳楠目光灼灼,神色凝重,“你也知晓,我一心只为扶持皇太孙上位,这不仅关乎我柳家的未来,更是为了顺应天命。” 赵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老爷深谋远虑,小人愿效犬马之劳。只是…… 此事关乎重大,该如何行事?” 柳楠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你去准备一份厚礼,此礼既要彰显诚意,又不能过于招摇,让人看出我们的急切。再者,你务必设法寻得皇太孙近期的行程安排,我要找个恰当的时机,单独面见皇太孙。记住,此事务必谨慎再谨慎,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若有差池,不仅我们多年的谋划付诸东流,还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赵奎重重点头,沉声道:“老爷放心,小人定当全力以赴。” 赵奎单膝跪地,领命后迅速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反手关上房门。 柳楠目送赵奎离去,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远处的更夫打着梆子,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第179章 变化 谢六在从天牢放出那日,与秦潇冉共度了一段快乐且轻松的时光。二人一同漫步街头,穿梭于热闹的集市,欢声笑语不断,暂时忘却了外界的纷扰。 然而,当听闻齐王被下了天牢的消息,谢六的心头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霾,尽管得知皇帝除了将齐王下狱,并未施加其他严惩,他仍隐隐担忧,只能选择暂时观望。 夜幕降临,秦潇冉不得不返回齐王府。离别之际,二人依依不舍,秦潇冉轻声叮嘱谢六照顾好自己,并告知他,接下来的几日恐怕难以再外出相见。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泛起鱼肚白,谢六便已起身,简单洗漱后,他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腰佩御赐苗刀 “含霜”,神色凝重地朝着天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市井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车马声交织,但谢六无心顾及,满心都是即将见到齐王的忐忑与关切。 踏入天牢区域,瞬间被一股潮湿、腐臭的气息包裹。通道两旁,昏暗的火把闪烁着微弱光芒,将摇曳的影子投射在满是水渍的墙壁上。谢六皱了皱眉头,加快脚步,依照狱卒指引,来到齐王所在的牢房前。 只见这牢房在天牢中显得格外特殊,虽是囚室,却独立一处,周遭十分安静。牢门由厚实的铁栅栏制成,上面的铁锈在火光下斑驳可见。 谢六透过栅栏望去,牢房内干净整洁,地面扫得一尘不染,一张简易木床靠墙摆放,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正中央的案几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齐王身着素袍,正专注地在纸上挥毫泼墨,身旁一名狱卒垂手而立,随时听候差遣。 “父王。” 谢六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通道内回荡。 齐王闻声,缓缓抬起头,看到谢六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放下手中毛笔,起身走到牢门前,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阿正,你怎么来了?孤听闻陛下已经放了你出去,这天牢之地,可不是你现在该来的地儿。” 谢六双手抱拳,恭敬行礼后说道:“父王,儿臣听闻父王在此,心中挂念,特来探望。” 说罢,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牢房,接着道:“见父王此处还算舒适,儿臣便放心了些。” 齐王微微点头,看向谢六的眼神满是温和:“阿正有心了。这几日在这牢中,我也想了许多。朝堂之事,变幻莫测,我此番落得如此境地,也是咎由自取。” 谢六连忙道:“父王切勿如此说,父王一心为国,想必陛下只是一时动怒。” 齐王摆了摆手,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你如今得了陛下任命,往后行事可要更加谨慎。切不可因我之事,误了你的前程。” 二人又交谈了一阵,谢六将外面朝堂的局势,从皇太孙的册封到各方势力的动向,一一告知齐王。齐王静静听着,时而点头,时而皱眉,待谢六说完,他感慨道:“这局势变化如此之快,皇太孙上位,未来朝堂怕是要有一番大变革了。” 眼见时辰不早,谢六起身告辞:“父王,儿臣今日便先告辞了,往后定会常来看望父王。” 齐王微笑着点头:“去吧,阿正,万事小心。” 谢六再次行礼,转身离去,背影在昏暗的天牢通道中渐行渐远 。 走出天牢,谢六心中稍感宽慰。他寻来纸笔,将在天牢内所见齐王的状态详细写成一封信,随后找到圈禁齐王府的御前侍卫同僚,诚恳地说道:“兄弟,麻烦你将这封信带进王府,交给齐王世子,就说王爷一切安好,让他们不必担忧。” 那同僚看了看谢六,又看了看信,点头应允。 办妥此事,谢六整理了一下衣衫,转身朝东宫走去。如今,新晋的皇太孙秦承煜已是他的直属领导,他怀揣着对未来的期许与忐忑,准备去面见这位即将主宰朝堂风云的人物。 谢六身姿挺拔,腰悬御赐苗刀 “含霜”,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踏入了商直在宫里的值所。值所内,气氛严肃,一众侍卫见他到来,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 商直今日不在,谢六径直走向负责交接的官员,神色庄重地接过原玄武使的信物。那是一块通体黝黑、刻有玄武图案的令牌,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官员随后又将东宫兵符郑重交到谢六手中。兵符入手,沉甸甸的质感让谢六深知责任重大。他小心收好兵符,拱手向众人告辞,转身大步离开值所。 出了值所,谢六一路疾驰向东宫奔去。不多时,东宫巍峨的宫墙便映入眼帘。他在宫门前向守门的宫人出示令牌。宫人查验无误后,恭敬地为他指明道路。谢六按照指引,穿过几道回廊,一路打听,得知皇太孙秦承煜正在书房看书。他没有丝毫耽搁,径直朝着书房方向走去。 很快,谢六来到书房外。只见书房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名神色肃穆的太监。谢六上前一步,礼貌地对其中一名太监说道:“劳烦公公通传一声,新任东宫左军都尉——玄武使谢六求见皇太孙殿下。” 太监微微点头,转身轻敲房门,得到应允后,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片刻后,太监出来,侧身示意谢六入内。谢六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稳步踏入书房。书房内,宽敞明亮,四周书架林立,摆满了各类书籍。 正中央的书案上,摆放着一幅巨大的山河地图,秦承煜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正俯身对着地图写写画画,神情专注。听到脚步声,秦承煜抬起头,目光落在谢六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期许。 就在谢六踏入东宫书房的那一瞬间,天牢内,一位身着绯红色官服的太监,手持明黄绸缎的圣旨,匆匆走到齐王牢房前。齐王正坐在床边,静静地翻阅着一本古籍,见太监到来,微微挑眉,放下手中书卷。 太监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立秦承煜为皇太孙,特命齐王出任东宫太傅,辅佐皇太孙,望卿尽心尽力,教导有方。钦此!” 齐王微微一怔,旋即跪地谢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深知,这旨意意味着自己的命运或许将迎来新的转折。 几乎同一时刻,在福王府内,福王正与几位幕僚商议着要事,一名侍卫匆匆入厅,呈上圣旨。福王打开圣旨,只见上面写道:“朕命福王为东宫太傅,协同齐王,共辅皇太孙,以保我朝社稷之昌盛。” 福王脸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片刻后,拱手对众人道:“看来,这朝堂的局势又要有新变化了。” 第180章 初次见面 谢六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腰间的御赐苗刀 “含霜”,刀鞘虽朴实无华,却难掩刀刃的凛冽杀意,随着他的步伐,刀身偶尔轻晃,发出细微的 “嗡嗡” 声,仿若在低吟往昔的厮杀。 他从江湖血雨腥风中走来,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江湖纷争的狠厉决绝,所经之处,空气似乎都为之凝固。 谢六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书房门。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轻微的 “吱呀”,在这静谧的空间中格外突兀。踏入书房,暖黄的光线瞬间将他笼罩,屋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却也无法驱散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江湖气息。 此时,年仅十七岁的秦承煜正站在巨大的山河地图前,手中握着毛笔,专注地在图上标注着什么。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袍角绣着精致的暗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听到门响,秦承煜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星,落在谢六身上。他面容清俊,虽年纪尚轻,却已隐隐有上位者的沉稳气度。 谢六双手抱拳,身姿笔直,抱拳行礼,朗声道:“东宫左军都尉,玄武使谢六,拜见皇太孙殿下!” 声音雄浑有力,在书房内回荡,那股子江湖气尽显无遗。 秦承煜微微抬手,微笑道:“谢将军免礼。” 他的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待谢六站直,秦承煜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将领,只见谢六剑眉星目,眼神中透着凌厉与狠辣,浑身散发着久经江湖厮杀的肃杀之气,与书房内的文雅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带着别样的威慑力。 “久闻谢将军英勇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秦承煜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欣赏。 谢六谦逊地低下头,回应道:“殿下过奖了,谢六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此番前来,已顺利交接玄武使信物,东宫兵符也已拿到,特来向殿下复命。”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兵符,双手呈上。 秦承煜接过兵符,目光在兵符上停留片刻,递回给谢六,又看向谢六:“谢将军,东宫护卫职责重大,关乎本殿下安危,乃至社稷未来。你身为玄武使,如今肩负保卫东宫之重任,往后需多加用心。” 谢六挺直脊背,坚定道:“殿下放心,谢六定当誓死保卫东宫,护殿下周全。若有半分懈怠,甘愿受罚!” 秦承煜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有谢将军这句话,我便安心了。对了,谢将军,你可曾听闻阜阳王世子秦承志?他与本殿下同岁,今年也十七了。” 谢六思索片刻,开口道:“回殿下,谢六曾略有耳闻。听闻阜阳王世子喜好武艺,在年轻一辈中也算小有名气。” 秦承煜微微叹了口气,语气看似平淡,却暗藏深意:“这阜阳王已奉旨前往阜阳城就藩,可偏偏将世子留在了京都阜阳府内。而且,本殿下听闻昨日秦承志还得到了皇爷爷的召见。” 谢六心中一动,他敏锐地捕捉到秦承煜言语间虽平静,但对秦承志似乎有着深深的忌惮。自己初来乍到,秦承煜便与自己聊起这些,这让谢六顿时心生警惕。他深知皇家儿郎心思深沉,绝不简单,这般交浅言深,背后怕是另有目的。 “殿下,这阜阳王世子留在京都,又蒙圣上召见,其中缘由,怕是不简单。” 谢六谨慎地回应道,既不贸然猜测,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秦承煜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深邃:“正是。这朝堂局势本就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谢将军往后在东宫值守,若有关于阜阳王府的风吹草动,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本殿下。” 谢六抱拳应道:“殿下吩咐,谢六定当铭记于心,多加留意。” 心中却暗自警醒,在这东宫之中,往后行事要更加小心谨慎,莫要卷入这复杂的皇家纷争之中,以免惹祸上身。 书房内,两人的目光交汇,似在这一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窗外,微风拂过,吹得书页沙沙作响,仿若在为这场会面轻声吟唱 。 谢六从书房出来后,深吸一口室外的清新空气,平复了一下因与皇太孙初次会面而略显起伏的心情,便大步朝着东宫羽林军营房走去。作为新晋的东宫左军都尉,统领东宫所有羽林军,熟悉手下兵马成了当务之急。 踏入营房,晨曦初照,营区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军旅气息。士兵们有的在晨光下擦拭兵器,金属的光泽在阳光中闪烁;有的则在一丝不苟地整理甲胄,将皮绳勒紧、衣角抚平。谢六知晓,这三千羽林军采用三班倒的轮值制度,此刻,约有一千人正在东宫各处执勤,而剩余的两千人在营房内,其中一部分下值后正在酣睡。 他目光扫过营房,高声吩咐传令兵:“去,通知所有醒着的兄弟,即刻集合!” 传令兵领命后,迅速奔走在营房之间,一声声呼喊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不多时,一千余名羽林军迅速在营房的校场上集结完毕,他们身姿挺拔,队列整齐,目光炯炯有神地注视着谢六。谢六走上高台,看着眼前这一千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心中清楚自己独来独往惯了,从贱籍一步步走到御前侍卫,从未有过领兵经验,也自知并非擅长统领大军之人。 但此刻职责所在,他还是挺直了腰杆,高声说道:“诸位兄弟,从今日起,我谢六与大家一同守护东宫。皇上与皇太孙信任我们,将这重任交予我们,我们定要全力以赴,不可有丝毫懈怠!” 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响彻营房,士气高涨。 在军务分配上,谢六并未贸贸然插手。他深知原有的安排必然经过了时间的磨合与考量,自己若强行更改,反而可能弄巧成拙。于是,他下令一切照旧,只要求各营将领各司其职,定期向他汇报情况。 随后,谢六在东宫四处转悠起来。他穿梭于亭台楼阁之间,走过长长的回廊,仔细观察着东宫的每一处布局,每一条通道。他留意着宫门的位置、围墙的高度,以及各个宫殿之间的距离,在心中默默构建起一幅东宫的安保地图。 最后,谢六来到秦承煜经常活动的书房旁。他环顾四周,选定了一间紧邻书房的小屋,这里安静且隐蔽,十分适合值守。像曾经护卫皇帝一样,谢六决定采用最原始却最有效的方法 —— 直接住在这里。 以他练就的耳目之力,哪怕是最细微的声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凭借他出神入化的身手,他有十足的信心,能在秦承煜遇到危险的五息之内赶到。 安置好床铺后,谢六将御赐苗刀 “含霜” 置于枕边,简单收拾一番后,便静静地坐在屋内,闭目养神,同时倾听着周遭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危机 。 第181章 蛟动 齐王府的大门在一阵沉闷的声响中缓缓敞开,自齐王入狱后便紧闭的朱漆大门,如今重新开启。 秦潇文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身姿笔挺,面容冷峻,深邃的眼眸中满是沉稳与忧虑。他身旁,弟弟秦潇成同样身着华服,神情难掩兴奋与期待。秦潇冉站在兄弟俩身后,一袭淡蓝色长裙,长发如瀑,眼中满是对父亲的深切牵挂。 三人率领一众王府侍卫,朝着天牢方向大步走去。一路上,侍卫们步伐整齐,气氛凝重。很快,他们来到天牢外。天牢大门紧闭,门口狱卒见齐王世子等人到来,立刻恭敬行礼。 秦潇文上前,声音沉稳地说道:“烦请通传一声,齐王世子秦潇文,携弟弟秦潇成与妹妹秦潇冉,前来迎接父王出狱。” 狱卒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走进天牢。 片刻后,天牢大门缓缓打开,齐王身着一袭素袍,步伐稳健地走了出来。他面容清瘦却精神矍铄,眼神中透着历经沧桑后的淡然。秦潇文、秦潇成和秦潇冉见状,立刻迎上前去,三人同时齐声喊道:“父王!” 声音饱含激动与关切。 齐王看着眼前的儿女们,眼中泛起泪光,连忙扶起众人,说道:“起来吧,让父王好好看看你们。”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秦潇文、秦潇成和秦潇冉,满是慈爱。“文儿,这段时间王府事务繁多,辛苦你了。” 齐王对秦潇文说道。 秦潇文微微摇头,恭敬回应:“父王,这都是儿臣分内之事。只要父王平安归来,一切都值得。” 齐王又看向秦潇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后,齐王将目光落在秦潇冉身上,心疼地说:“冉儿,这段时间你也受苦了。” 秦潇冉眼中含泪,说道:“父王,女儿不苦,只要父王没事就好。” 一番相互关心后,一同回到齐王府。步入王府厅堂,秦潇冉退下。父子三人分宾主落座。 秦潇文率先开口,神色凝重地说道:“父王,如今东宫局势复杂。太子被禁宗人府,太子妃与皇太孙仍居东宫。此外,阜阳王已然就藩,可阜阳王世子秦承志与次子秦承意却留在京都阜阳王府。更要紧的是,秦承志昨日被陛下召进御书房,出来后便被封为三品禁军都尉,负责皇宫外三门守卫,秦承意也被安排到京都城防营,做了从三品都尉。” 秦潇成接着补充道:“父王,这阜阳王的两个儿子,秦承志年方十七,秦承意年方十六,当年在福州可是名满全城,二人皆以文武全才着称。听闻秦承志的武功,在江湖中也颇有名声。” 齐王听闻,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片刻后,他缓缓说道:“陛下一面安排皇太孙监国行政,一面又给予阜阳王子嗣兵权,这其中深意,实在令人费解。” 秦潇文点头赞同:“儿臣也觉得此事蹊跷。皇太孙初立,本应全力稳固地位,可陛下却在此时提升阜阳王二子权势,莫不是对皇太孙有所保留?” 秦潇成皱着眉头,疑惑道:“难道陛下是想让各方势力相互制衡,以此稳固朝堂?可如此一来,皇太孙的处境岂不是愈发艰难?” 齐王长叹一声,说道:“朝堂局势波谲云诡,我们不可妄加揣测圣意。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们齐王府必须谨慎行事,密切关注各方动向。” 父子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厅堂内热烈讨论着朝局,为齐王府的未来精心谋划。 与此同时,在福王府那雕梁画栋的书房内,福王正悠然地坐在黄花梨木椅上,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神色看似闲适,实则透着几分若有所思。 窗外,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光影,偶尔有微风拂过,吹动窗前的纱帘,发出轻柔的声响。 “王爷!”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书房内的宁静,一名身形矫健的探子匆匆闯入,单膝跪地,神色焦急。 福王微微皱眉,放下手中玉佩,沉声道:“慌什么,慢慢说。” 探子深吸一口气,禀报道:“王爷,齐王已然出狱。另外,据眼线来报,近日兵部尚书柳楠似有异动。那柳楠向来与太子为敌,可近日竟频繁向皇太孙示好,皇太孙推出的数项政策,都得到了他的大力支持。” 福王闻言,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凝重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缓缓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柳楠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背后的柳家更是底蕴深厚,其一举一动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恰在此时,又有一名小厮快步走进书房,躬身说道:“王爷,陛下旨意已下,封了两位公子官职,都有实际的兵权。” 福王摆了摆手,示意小厮退下。这旨意他早已知晓,只是如今柳楠的举动,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福王心中暗自思忖,自己虽表面上遵旨前往东宫,却一直出工不出力,内心实则更偏向阜阳王一脉。昨日皇帝突然封赏阜阳王的两个儿子,这无疑给了他些许希望,本以为局势正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可如今柳楠的异动,却让他意识到危机四伏。若柳楠彻底倒向皇太孙,凭借柳家的势力,对阜阳王一脉而言,将是极大的威胁。 福王越想越觉得不安,当下警惕之心大起。他猛地停下脚步,高声喊道:“管家!” 管家闻声迅速走进书房,拱手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福王目光深邃,沉声道:“即刻飞鸽传书给阜阳王,就说我急需成无柳回京。柳楠之事关系重大,我需成无柳这般身手高强之人,帮我紧盯柳楠的一举一动。此事十万火急,不可有半点耽搁!” 管家领命后,立刻转身离去,着手安排传书事宜。福王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心中默然,希望这一系列变故不会打乱他的计划,阜阳王一脉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争斗中站稳脚跟,谋取更大的利益 。 第182章 旧人登门 自那日在书房与秦承煜初次相见后,谢六便一头扎进东宫的护卫工作中,此后与秦承煜再无过多交集。 每日,当晨曦的微光悄然洒向东宫的琉璃瓦,谢六已身姿笔挺地站在岗位上,腰间御赐的苗刀 “含霜” 散发着森冷的光泽。 他目光如隼,时刻留意着秦承煜的动向,始终与这位皇太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既不打扰其日常起居,又能在任何危险来临的第一时间挺身而出。 在东宫那些日子,谢六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他一会儿沿着回廊匆匆走,一会儿绕过亭台,犄角旮旯都仔细瞧过,一点隐患都不放过。不管大中午太阳多毒,还是半夜月亮挂老高,东宫到处都有他的脚印。 这段时间,齐王与福王依皇帝旨意入宫,协助秦承煜处理政务。起初,面对堆积如山的奏折与复杂的朝堂事务,秦承煜略显青涩,处理起来有些力不从心。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就像一块投入知识海洋的海绵,迅速吸收着经验与智慧,进步速度令人咋舌。短短数日,他便能条理清晰地应对各类政务,举手投足间逐渐显露出上位者的沉稳与自信。 而谢六,始终坚守在自己的岗位,默默见证着这一切。 时光悄然流逝,谢六在东宫连续值守了漫长的十日,终于迎来了休沐日。 这日清晨,阳光依旧准时洒下,新任东宫右军都尉 —— 朱雀使李太存,身着鲜亮的官服,英姿飒爽地前来交接。 李太存身为剑门四绝之一,凭借原太子的 “推武令” 一路被提拔为御前侍卫。想起往昔,谢六杀了剑门掌门欧阳意与剑门的 “仙人剑”,兄弟成无柳更是为给谢六出气,闯入剑门,打破剑阵,杀光了剑门核心长老,如此深仇大恨,让李太存对谢六恨之入骨。 两人相见,互致军礼,表面上神色如常,可那眼神交汇的瞬间,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浓烈的杀意。谢六的目光如寒星般锐利,透着警惕与戒备;李太存的眼神则似燃烧的火焰,藏着仇恨与不甘。 然而,在这东宫的特殊场合,二人都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只是那紧握的双拳,微微绷紧的身体,泄露了他们内心的汹涌。 随后,谢六强压下心中的敌意,将这十日来东宫的安保情况,从宫门的守卫排班,到巡逻路线的细节,再到有无异常情况发生,一桩桩、一件件,详细且条理清晰地告知李太存。 李太存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目光扫过谢六,那眼神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交接完毕,谢六迅速褪去那身象征职责的都尉服饰,换上一身简约的便装。他将 “含霜” 背在身后,步伐轻快地迈出东宫宫门。 谢六回到柿子巷的住处,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井井有条。他走进里间,打来一盆清水,正准备洗漱,洗去东宫值守多日的疲惫。温热的水滑过脸庞,他微微闭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谢六瞬间睁开双眼,神色立刻警惕起来,不过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拿起毛巾擦拭着脸。 一番擦拭后,敲门声依旧不断。 谢六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只见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外,正是柳楠府上的赵奎。谢六作为曾经柳楠府中的死士,对赵奎自然再熟悉不过。 往昔,他在赵奎手下经受训练,二人虽为上下级关系,却算不上朋友,甚至因训练时的严苛要求,积攒了些恩怨。 赵奎见谢六一脸戒备,微微拱手,说道:“谢兄弟,许久不见。” 他虽身为柳楠在暗处最强的手段之一,武力深不可测,但如今大懿王朝的朝堂与江湖,无人不知谢六的厉害,此刻在谢六面前,他也不敢有半分托大。 谢六擦干脸,将毛巾搭在鎏金架上。皇帝御赐的宅院宽敞明亮,青砖地上倒映着晨光,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霾。三年前柳家管家被他割喉时的求饶声,此刻又在耳畔回响。 \"柳大人有请。\" 赵奎的声音从雕花木门外传进来,软剑在鞘中发出嗡鸣。他的影子被门槛切割成两半,像一柄悬而未决的刀。 谢六转身时,苗刀 \"含霜\" 已握在手中。刀锋映出赵奎腰间的鎏金虎符 —— 正是当年柳楠亲手交给他的信物。 \"赵管事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带着柳家的信物来见背主之人。\" 赵奎的右手按在剑柄上,感觉得到谢六体内澎湃的内力。这个曾经在他手下受训的死士,如今的气机已臻化境。 \"大人说谢兄弟在御前当差不易。\" 他的目光扫过谢六颈侧的伤疤,那里曾被他用藤条抽得血肉模糊,\"城南听雨轩,申时三刻。\" 谢六突然逼近,苗刀抵住赵奎咽喉。赵奎旋身出剑,三尺青锋在晨光中划出残影。两柄神兵相交的刹那,谢六的刀势突然变向,刀柄重重磕在赵奎手腕上。赵奎闷哼一声,软剑 \"当啷\" 落地。 \"好快的刀。\" 赵奎按住发麻的手腕,注意到谢六的刀背纹着一行极小的血字 —— 正是当年他父亲的忌日。\"谢兄弟可还记得...\" 他突然开口,\"你父亲的尸体是我父亲亲手葬的。\" 谢六瞳孔骤然收缩,刀锋在赵奎颈侧压出一道血痕。\"你以为这样就能抵消柳家的罪孽?\"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当年我跪在祠堂求柳楠放过父亲,他让管家打断我三根肋骨。\" 赵奎的目光落在谢六虎口的老茧上,那里还留着当年训练时的灼伤。\"大人说...\" 他深吸一口气,\"当年的管家已经处置了。\" 他特意加重 \"处置\" 二字,\"陪葬的还有他全家。\" 谢六冷笑一声,眼中尽是不屑。他突然收刀入鞘,转身从案头取过半块虎符。青铜表面的血锈在阳光下泛着暗红,与赵奎腰间的鎏金虎符遥相呼应,他直接将虎符丢给赵奎。 \"告诉柳楠,\" 他将虎符重重拍在桌上,\"我去。\" 第183章 威胁 申时三刻,暮色如墨在天际晕染。谢六踩着青石板路走向听雨轩,黑袍下摆扫过沾露的青苔。腰间 \"含霜\" 刀在暮色中泛着幽光,刀镡处的青铜虎纹,在灯笼映照下忽明忽暗。 二楼雅间的雕花窗棂后,柳无回正擦拭着翡翠扳指。这位从三品怀化将军的袖口绣着金线云纹,神色略微有些紧张。听到楼下传来的脚步声,他立刻堆起笑脸,翡翠扳指在指间转出残影。 \"谢爵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柳无回迎下楼时,眼神在暮色中闪过冷光。他的目光落在谢六腰间的苗刀上。 谢六的脚步顿在楼梯口,苗刀突然出鞘三寸。刀锋映出柳无回僵住的笑脸,以及他藏在袖口的淬毒袖箭。 \"柳将军这是要给谢某接风?\"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还是想替你叔父清理门户?\" 柳无回的喉结滚动,袖箭 \"咔嗒\" 一声缩回袖口。\"谢爵爷说笑了。\" 他侧身让路时,衣襟擦过谢六的刀锋,\"叔父在三楼雅间备了薄酒,还请移驾。\" 他本也不曾想过仅凭自己可以拿下谢六,只是多年的习惯让他在被谢六扫过时不自觉触动了袖中的暗器,引来了谢六的威胁。 三楼雅间的檀香扑面而来。柳楠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手中摩挲着鎏金酒杯。他的左右两侧,蒋欣生正用匕首削着苹果,刀锋在果肉上划出柳树叶的形状;吴书则握着鎏金酒壶,酒液在壶中泛起涟漪,倒映着谢六腰间的苗刀。 \"谢爵爷。\" 柳楠的声音像块老姜,辛辣中带着腐朽的气息。他的目光落在谢六喉结的伤疤上,那里曾被赵奎用铁鞭抽得皮开肉绽,\"当年你在柳家受训时,我管教得太过严苛了。\" 谢六的指尖抚过刀柄,青铜纹路在暮色中泛着幽光。\"柳大人今日这般客气,倒让谢某有些不习惯。\" 他,径直走进雅间,在柳楠正对面的空座坐了下来,声音平淡而压抑,\"不知柳大人相邀,所为何事?\" 柳楠突然起身,亲自斟满两杯酒。酒液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与谢六眼中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这杯酒,是我替柳家向你赔罪。\" 他将酒杯推到谢六面前,\"当年令尊与令堂的事,是柳家对不住你。\" 谢六的瞳孔骤然收缩,苗刀 \"含霜\" 在气机牵引下微颤。“柳大人这杯酒,谢某可不敢轻易喝。\"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波动,\"当年我跪在祠堂求柳家放过父亲,柳大人让管家打断我三根肋骨时,可曾想过今日?\" 气机震荡,蒋欣生的匕首 \"当啷\" 落地,苹果滚到谢六脚边。吴书的酒壶突然炸裂,划破了吴书的手掌,酒液在地上汇成蜿蜒的血河。赵奎的软剑出鞘三寸,剑气激得烛火摇曳,映出谢六眼底的森然寒意。 雅间的烛火在暮风中摇曳,柳楠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如同一柄悬在谢六头顶的刀。他突然将鎏金酒杯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满桌菜肴微微发颤。 \"谢爵爷,老夫就直说了。\" 他的声音像块老姜,辛辣中带着腐朽的气息,\"想请你安排我与皇太孙秘密会面。\" 谢六的指尖抚过刀柄,青铜纹路在暮色中泛着幽光。\"柳大人乃朝廷重臣,想见皇太孙正大光明即可。\"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何须找谢某这个柳府仇人牵线?\" 柳楠突然大笑,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显然也是有内功在身的。\"好个明白人!\" 他的目光扫过谢六腰间的苗刀,\"皇太孙身边新来了个朱雀使李太存,剑门四绝之一。\" 他特意加重 \"剑门\" 二字,注意到谢六瞳孔骤然收缩。 \"柳大人是说...\" 谢六身子突然前倾,影子一闪,苗刀已经出鞘!谢六坐着,苗刀却已经抵住柳楠咽喉,\"想借谢某之手,除掉李太存?\" 刀锋距离颈动脉不足半寸,却惊不起这位老狐狸半分波澜。 柳楠突然举杯,酒液在刀锋下泛着琥珀色的光。\"除掉李太存?\"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上下滚动,\"不,老夫要你带皇太孙来听雨轩。\" 他将空杯重重拍在桌上,\"今夜子时。\" 谢六的瞳孔骤然收缩,\"柳大人可知,谢某如今是何职位?\" 他的声音冷漠而带着杀意,仿佛下一刻就要让柳楠血溅五步,\"私自安排皇太孙出宫,可是死罪。\" 柳楠突然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成无柳此刻正在回京路上。\" 他的目光扫过谢六颈侧的伤疤,\"带着阜阳王的密信。\" 谢六的气势瞬间暴涨,内劲汹涌如江。赵奎的软剑突然抵住他后心,却被那股气浪震得虎口发麻。 \"柳大人这是在威胁谢某?\" 谢六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 柳楠微笑着摆手,蒋欣生和吴书悄然退到门口。\"威胁?\" 他突然从袖中取出半块虎符,表面的血锈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老夫只是提醒谢爵爷,柳家死士的刀,向来两面开刃。\" 柳楠继而沉凝道,他知晓成无柳乃柳府昔日死士,亦明白谢六二人对柳府被灭门求之不得。“欲报仇雪耻,各展所能,老夫并不在意。老夫深知成无柳武艺超群,然老夫亦信谢爵爷对柳家死士之能耐有所了解。” 谢六闻此,收敛气势,暗自沉思。他深知柳楠麾下尚有至少五位与赵奎身手相当之人,若悉数出动,成无柳恐难有胜算。 昔日谢六得老道人真传后,仍选择回归柳府,此后一直为柳家效力,一则是自身尚未完全融会贯通老道人之内功,二则亦对柳家死士的巅峰战力心存忌惮。 谢六的苗刀突然转向,将赵奎腰间虎符劈成两半。飞起的碎片溅在柳楠脸上,划出一道血痕。\"柳大人。\" 他收刀入鞘,转身走向门口,\"谢某凭什么相信你?\" 赵奎的软剑正要有所动作,只见柳楠抬手制止后,擦去脸上的血迹,\"老夫知道成无柳的弱点。\" 他的声音里带着恶毒的快意,\"福州城的面,的确是别具风味。\" 谢六的脚步顿在门口,背对着柳楠,浑身肌肉紧绷如弓。\"你最好遵守承诺。\"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波动,\"否则,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子时。\"柳楠听到谢六的威胁,嘴角不禁翘起,又倒了一杯酒,他的声音像条毒蛇,\"皇太孙若不来,成无柳的脑袋,就会挂在福州城乐阳面馆的门头上。\"突然,楼外下起了雨。 谢六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雨声渐密。 第184章 老谋深算 谢六从听雨轩出来,夜幕已然如墨般笼罩大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瞬间将他的黑袍浸湿。 狂风呼啸,吹得街边的灯笼剧烈摇晃,昏黄的光在雨幕中闪烁不定,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庞。他抬眼望向天空,心中暗忖,子时转瞬即至,留给自己的时间不足三个时辰,可那看似近在咫尺的任务,却如天堑般横亘在前。 “深夜带皇太孙出宫?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谢六低声呢喃,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着他内心的无奈与愤懑。手持苗刀强行闯入东宫,无疑是自寻死路,他虽武艺超群,却也绝非铜墙铁壁,怎可能敌得过重重宫禁。 脚步沉重地在雨中前行,雨水在石板路上汇聚成流,谢六的身影在这雨夜中显得格外孤独。 他满心疑惑,柳楠特意提及李太存,究竟所为何意?李太存身为剑门四绝之一,如今任职东宫右军都尉,与柳楠看似并无直接关联,柳楠却在这关键时刻旧事重提,难道是在暗示着什么? 思绪不由自主地转到成无柳身上。谢六深知柳楠手下死士的厉害,那些人皆是经过严苛训练,各个身手不凡。 成无柳虽说武功高强,可一旦被柳楠刻意针对,陷入死士的重重包围,即便性命无忧,想必也会吃尽苦头。然而,真正令谢六感到棘手的,是柳楠提及的那家面馆。 成无柳曾多次向谢六倾诉,自己拜入师门学艺归来后,便四处打听妹妹的下落。 年幼时体弱多病的妹妹,被柳家无情地卖于他人。成无柳历经艰辛,终于寻得妹妹的踪迹。幸运的是,妹妹被福州一家没有儿女的人家收养,那家以开面馆为生。 本以为妹妹能就此安稳度日,可如今,柳家却将这当作拿捏成无柳的把柄。柳家既然能将成无柳妹妹卖出去,自然也能轻易掌握她的行踪。 谢六清楚,成无柳对这个妹妹疼爱至极,妹妹就是他在这世上最大的牵挂。柳楠拿面馆来威胁,无疑是捏住了成无柳的七寸。 为了保护成无柳的妹妹,为了兄弟情义,谢六心中明白,自己似乎已别无选择,只能接受柳楠的条件。只是,这短短几个时辰内,要将皇太孙带出宫,这个任务犹如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感到无比的沉重与迷茫 。 谢六满心惆怅地回到柿子巷,雨水早已透湿衣衫,寒意顺着肌肤丝丝沁入心底。 他站在屋内,望着镜子中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脑海中不断盘旋着柳楠的威胁与成无柳的安危,思索再三,实在别无他法。 片刻后,他迅速换上干净衣物,手持油纸伞,顶着依旧肆虐的风雨,匆匆出门。 待行至宫门前,只见宫门尚未上锁,守卫们在风雨中身姿挺拔,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谢六走上前,掏出左军都尉的令牌,高声道:“我有要事进宫,速速开门!” 守卫们见是东宫的左军都尉,不敢懈怠,赶忙打开宫门。 谢六行色匆匆地来到东宫,此时的东宫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静谧。 书房内,秦承煜正埋首整理白日在齐王与福王教导下记录的笔札,听闻太监通报谢六求见,不禁大为意外。 他停下手中动作,眉头微皱,暗自思忖:谢六白天才下职离去,怎会趁着夜色又回来求见? 思索一番,想不出能有什么大事,便让太监传谢六进来。 不多时,谢六踏入书房,他收起油纸伞,躬身行礼道:“皇太孙殿下,深夜打扰,还望恕罪。” 秦承煜抬眸,目光落在谢六略显狼狈的模样上,疑惑道:“谢都尉,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谢六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说道:“殿下,柳楠大人让我来求见您,他想请殿下移驾宫外,说有要事相报。他态度极为急切,似乎所谈之事涉及阜阳王一脉。” 谢六纯粹胡扯,但他也知道秦承煜如今最忌惮的便是阜阳王世子兄弟,所以只能用这个诱饵来引诱皇太孙冒险出宫。 秦承煜闻言,顿时来了兴趣。他放下手中笔札,微微坐直身子,脑海中迅速回忆起这两日柳楠的种种表现。 这几日,柳楠的确大力支持自己所推出的几项政策,可秦承煜心里清楚,柳楠身为兵部尚书,以往对自己父亲的态度并不积极,如今却突然对自己如此热忱,这着实让他好奇不已。 当下,他心里也有些想见见柳楠,弄清楚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对于深夜出宫去见柳楠,秦承煜又有些疑虑。按常理,自己身为皇太孙,柳楠若有事要奏,理应是柳楠进宫来见自己。如今却要自己深夜出宫,这实在有些不合规矩。 秦承煜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神色凝重,犹豫片刻后,开口道:“谢都尉,此事颇为蹊跷。柳大人为何如此行事?深夜出宫,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如何是好?” 谢六见秦承煜犹豫,心中焦急,却又不敢表露,只能再次躬身道:“殿下,柳大人只说事关重大,恳请殿下务必前往。至于其中缘由,他并未向我透露太多。” 秦承煜停下脚步,目光紧紧盯着谢六,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思索良久,仍未下定决心 。 谢六低着头,绞尽脑汁思索如何劝说皇太孙下定决心出宫,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与发梢滴落的雨水混在一起。就在此时,书房的帘子突然一动,李太存从后面稳步走出。 他神色恭敬,先向秦承煜行了一礼,而后开口道:“殿下,臣有一事,觉得颇为蹊跷,不得不说。近两日,阜阳王世子受皇命,竟在御书房看了两天奏章。” 秦承煜听闻,一时大惊失色,手中原本把玩的镇纸 “啪” 地一声落在桌上。他满脸惊愕,看向李太存,追问道:“此话当真?你可确定?” 李太存作为原太子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在东宫时日不长,但秦承煜成为皇太孙后便把他视为心腹,对他向来信任有加。此刻听他这般说,心中的疑惑与紧张瞬间被点燃。 李太存微微颔首,接着说道:“殿下,千真万确。此事虽隐秘,但臣恰好知晓。” 他稍作停顿,又道:“如今这局面,依臣看,殿下不妨去见见柳楠。有臣与谢都尉在旁保护,即便面对千军万马,也能闯上一闯。说不定柳楠大人,掌握了圣意。” 说着,他目光转向御书房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谢六听到这里,犹如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瞬间恍然大悟。原来,从一开始,李太存就是柳楠的人。 柳楠在听雨轩提及李太存,并非毫无目的,而是在隐晦地提醒谢六,只要他去求见皇太孙,李太存便会从中帮忙,只是自己被柳楠拿成无柳妹妹威胁,慌乱与愤怒之中完全没有领会这层深意。 至于柳楠为何不直接让李太存出面将秦承煜骗出宫,谢六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柳楠老谋深算,不想过早让人察觉他与李太存之间的联系。自己深夜入宫,行踪肯定已经被不少人看见,倘若事后皇太孙深夜出宫面见柳楠之事被发现,在众人不知自己已与柳府闹翻的情况下,理所当然会认为是自己这个曾经的柳府死士,为柳楠牵线搭桥。 “好你个老狐狸!” 谢六在心中暗暗咒骂,脸上却不动声色。他看了看李太存,又瞧了瞧满脸犹疑的秦承煜,知道事情已陷入柳楠精心布置的棋局之中,而自己,已然成为了其中一枚无法脱身的棋子。 李太存的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秦承煜的心间,让他心中原本摇摆不定的天平,瞬间倾向了去见柳楠这一方。 “好,孤决定去会会柳楠,但此事必须秘密进行,绝不能让旁人知晓。” 秦承煜目光坚定,看向李太存与谢六,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然而,秘密出宫谈何容易,这让谢六瞬间陷入了困境,他眉头紧锁,一时半会儿竟想不出个可行的办法。 就在这时,李太存却上前一步,神色镇定,胸有成竹地说道:“殿下,臣有一计。” 说着,他先向秦承煜行礼赔罪,而后继续道:“此事须委屈殿下换上侍卫服。谢都尉今日并非值期,必须出宫。半个时辰后,恰好有一班换职的侍卫出宫,谢都尉可等着带队出去,殿下便混在其中,一同出宫。” 谢六听后,心中一喜,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秦承煜微微点头,却又看向李太存,疑惑道:“那你呢,李都尉,你如何出宫与我们会合?” 李太存微微一笑,神秘地说道:“殿下放心,臣自会有办法,随后便来与殿下相会。” 秦承煜心中被阜阳王世子在御书房看奏章一事搅得心烦意乱,便也没再细问。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谢六与身着侍卫服的秦承煜,随着换值的侍卫队伍,顺利出了宫门。一路上,谢六神色如常,但时刻警惕着四周,生怕出半点差错。待回到柿子巷家中,谢六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李太存也赶到了。此时,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谢六不敢耽搁,立刻用柳府死士特有的传书方式,将消息传递给柳楠。 又过了半个时辰,夜色愈发深沉,雨虽小了些,却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突然,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谢六不慌不忙地打开门,只见柳楠身着黑衣斗篷,在同样黑衣斗篷遮面的赵奎保护下,走进院子内。 谢六等二人进入院子后插上院门,领着二人进了屋内。谢六始终运转气机,既防备柳楠二人,同时也检测四周是否有眼舌。 进屋后,柳楠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秦承煜身上,微微躬身行礼道:“殿下,深夜打扰,还望恕罪。” 秦承煜摆了摆手,沉声道:“柳大人,深夜唤孤前来,所为何事,还请直说。” 第185章 圣意为何 听闻秦承煜的问话,柳楠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直视秦承煜的双眼,正色问道:“殿下,依您看,皇帝陛下对您是否足够信任?是否已然下定决心,将来由您继承大统?” 秦承煜听后,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他压低声音,怒斥道:“柳大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妄测圣意!” 在这等级森严的大懿王朝,这般言论无疑是大逆不道。 柳楠却不以为意,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轻声说道:“殿下不必恼怒,臣只是心中忧虑,为殿下着想罢了。” 说罢,他微微顿了顿,接着提起:“殿下,您看陛下一面封您为皇太孙,这看似对您恩宠有加;可另一面,却给予阜阳王世子秦承志兵权,甚至还允许他在御书房看奏折。这其中深意,难道不值得殿下深思吗?” 秦承煜听了这番话,脸色顿时阴晴不定。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谢六和李太存,心中暗自思忖柳楠此举究竟有何目的,随后问道:“柳大人,你究竟何意?不妨直说。” 而一旁的谢六,对于柳楠毫不避讳自己,便开始向皇太孙进言的行为,大感不解。他心中暗自警惕,觉得柳楠又在给自己设下圈套,可一时之间,又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只能在一旁冷眼旁观。 屋内的气氛愈发紧张,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将众人笼罩其中 。 柳楠毕恭毕敬地继续说道:“殿下有所不知,皇帝陛下其实在废除太子当日,是下了决心培养您的。任命齐王与福王同时辅佐您,便是最好的佐证。” 他微微停顿,目光紧紧盯着秦承煜,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秦承煜一开始听到柳楠的话,心中着实有些惊乱,毕竟涉及到皇帝的心意揣测,这是极为敏感的话题。但他自幼便城府极深,与他父亲截然不同。 不过转瞬之间,他便调整好了心态,面色恢复漠然,淡淡的问道:“是何变故,让情况有了改变?” 柳楠、谢六、李太存听到秦承煜如此平静的语气,对于他能如此迅速地调整,均大为惊讶。 柳楠心中更是满意,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说道:“变故便是福王。他以鞭策殿下为由,向陛下请旨,让阜阳王世子也入东宫与殿下一同受学,却特意强调世子不必学政要之事。” 秦承煜闻之,心下霎时通明,暗自琢磨,福王此计,果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遂开口言道:“父王此举,其必知皇爷爷断不会应允。然其欲以此提醒皇爷爷,其嫡子皆已犯错,亦皆受罚。惟孤因祸得福,而另二嫡孙,却与父母离散,且一无所获。” 柳楠听闻,眼神瞬间大放异彩,忍不住称赞道:“殿下果然聪慧至极!陛下对嫡子一脉的宽容甚至溺爱,众所周知。福王心里清楚,他只需稍加提点,圣上必然会当机立断。无论圣上赐予阜阳王世子兄弟何物,亦或圣上是否有鞭策之意,只要圣上有所举动,福王便能设法在暗处营造出圣上于您和阜阳王世子之间尚在犹豫不决的舆论。” 秦承煜听后,微微皱眉,神色凝重,心中暗自思索福王此举的深意,以及对自己未来的影响。而谢六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对于柳楠此番爆料,同样感到震惊不已,同时也愈发好奇,柳楠究竟还藏着什么后手 。 秦承煜听完柳楠的一番剖析,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连续抛出三个问题:“柳大人说了那么多,不知有何高见?又不知柳大人为何要与孤说这么多?孤知柳大人素与父王不和,不知为何突然如此支持于孤?” 他目光紧紧盯着柳楠,试图从对方脸上寻得一丝答案。 柳楠听后,神色镇定自若,仿佛早已料到秦承煜会有此问。 他微微欠身,恭敬说道:“今夜微臣逾矩相约,便是想将一切告知殿下。” 说罢,在秦承煜疑惑的眼神中,柳楠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封的信件。那信件看起来有些厚实,想必里面的内容极为丰富。 柳楠双手捧着信件,递向秦承煜,解释道:“殿下,微臣入宫之后,恐遭奸佞之徒觊觎,于我等大计殊为不利。微臣平素与殿下所提之策予以支持,多是随手而为,无非是欲掩人耳目,以免他人轻易察觉微臣已站在殿下一侧,至多使人误以为微臣欲借此缓和与东宫之关系。” 说着,柳楠再次行了一礼,郑重其事地说:“信中,诸般事宜安排及后续计策皆已详述,殿下务必妥善保存。微臣唯有亲自呈于殿下,方可安心,故还望殿下见谅微臣此举之冒昧。” 谢六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瞬间明白,柳楠之所以不避开自己,原来是根本没打算将计划口述出来。 可谢六心里清楚,自己知晓了柳楠投靠皇太孙一事,而此事,柳楠显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恐怕后续还会因此惹上麻烦,不禁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秦承煜听了柳楠这番话,终于无法压抑自己内心的惊讶之情,忍不住出声问道:“究竟为何?” 柳楠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殿下回宫后,避开左右,自己观看,便自然明了。” 说完,他在众人满是疑惑的目光中,有意无意地看了谢六一眼,随后重新拉起斗篷,遮住面容,带着赵奎转身离开了。 屋内,秦承煜紧紧握着那封信件,眼神中满是思索。李太存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似乎也在揣摩柳楠此举的深意。而谢六,望着柳楠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接下来又会发生怎样的变故 。 柳楠与赵奎离去后,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秦承煜、谢六和李太存三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秦承煜紧握着柳楠留下的信件,目光紧锁在那封信封之上,心中满是对信件内容的揣测,以及对柳楠此举意图的疑惑。 谢六则眉头紧皱,回想着柳楠离开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眼,担忧着后续可能降临的麻烦,暗自思忖柳楠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李太存神色莫测,眼神不时在秦承煜和谢六之间游移,似乎也在权衡着当前复杂的局势。 片刻之后,还是李太存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微微欠身,对着秦承煜说道:“殿下,此刻已夜深,您不可在外过夜,否则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秦承煜正有此意,听闻李太存的提醒,点了点头,问道:“李都尉,你可有办法让孤顺利回宫?” 李太存微微苦笑,说道:“殿下,实不相瞒,臣出宫之路有些不太雅观,但却能确保安全回宫。” 秦承煜稍作犹豫,想到眼下局势紧迫,还是应允道:“罢了,只要能回宫,便依你所言。” 随后,秦承煜看向谢六,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叮嘱道:“谢都尉,今夜之事,你务必严守秘密。明日进宫,我们再详谈。” 谢六赶忙躬身行礼,应道:“殿下放心,臣定当守口如瓶。” 得到谢六的答复后,秦承煜便随着李太存离开了。两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谢六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 第186章 探得惊天秘密 待所有人都离去,屋内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寂静。谢六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他的怒火点燃。 柳楠那老谋深算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自己竟被这般轻易地算计,落入如此被动的境地,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没有丝毫犹豫,谢六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拔地而起,施展起 “飞燕十二” 绝技里的轻身功夫,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目标直指柳府。只见他在街巷间穿梭,如同一只黑色的燕子,所过之处,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此时的京城街道,虽已夜深,但仍有巡街的士兵列队而过。谢六丝毫不敢大意,将气息压至最低,在房屋的阴影中跳跃前行。他巧妙地利用房屋的遮挡,在士兵身后悄然飘过,竟无一人察觉。 哪怕有一次,一名士兵似乎有所感应,猛地转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街道,以及被夜风吹动的衣角,那衣角一闪而过,如同鬼魅。 谢六心中有些许急躁,若不能尽快弄清楚柳楠的计划,接下来自己必将任人摆布,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柳府的轮廓在视线中逐渐清晰,那高耸的围墙,在夜色中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谢六隐匿在柳府对门的阴影中,犹如潜伏的猎豹,悄然寂静。他对自己的 “飞燕十二” 身法极为自信,深知赵奎带着柳楠,既要避开各方耳目,行动必定迟缓,自己定能后发先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谢六耐心地等待着,目光紧紧锁定柳府的方向。不多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柳府附近有气机波动,心中一凛,知道目标出现了。 他悄然潜行过去,只见赵奎与柳楠正从后门进入柳府。让谢六大为意外的是,柳楠竟然展现出不错的轻身功法,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黑色的幻影,灵动地穿梭。 谢六为柳楠卖命长达 十五载,却从未知晓他有这般身手,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新奇与疑惑。 谢六不敢有丝毫懈怠,随即悄然跟上。一路上,他巧妙地利用花园中的假山、树木作为掩护,灵活地躲避着四处潜伏的暗哨。 那些暗哨隐藏在暗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警觉。但谢六凭借着精湛的隐匿技巧,每次都能在暗哨转头的瞬间,找到绝佳的藏身之处,如同鬼魅般,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待柳楠二人进入书房,谢六瞅准时机,施展 “飞燕十二” 绝技中的 “回巢”。只见他身形如电,一个翻身,如同飞燕归巢般轻盈地沿着立柱攀爬上屋顶。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神不知鬼不觉地趴在了屋顶之上。此时,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却极为微弱,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微微俯下身,耳朵贴向屋顶瓦片,试图捕捉屋内传来的任何声音,探寻柳楠的计划,为自己摆脱困境寻找一线生机 。 柳楠不知谢六已悄然跟至,踏入书房后,他从容地褪下黑袍,随手挂在衣架上,而后正襟危坐在那张厚重的檀木书桌前。他神色悠然,不慌不忙地吩咐赵奎:“奎儿,去给我泡壶龙井来。” 声音中透着几分惬意与自得。 赵奎领命,转身快步走向一旁的茶桌,手法娴熟地开始泡茶。不一会儿,一杯热气腾腾、茶香四溢的龙井便呈了上来。赵奎将茶轻轻放在柳楠面前,微微躬身,随后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书房门,动作轻盈而熟练。 柳楠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脸上浮现出志得意满的神情,对今日的一切谋划都极为满意。他缓缓靠向椅背,闭目养神片刻,似在回味今日诸事的精妙布局。 待一杯茶喝完,柳楠睁开双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起身走到书房一侧的书架旁,看似随意地在书架上翻动着书籍。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一本泛黄的古籍上,轻轻一按,只听 “咔嗒” 一声,书架下方的地板缓缓升起,露出一扇暗门。 柳楠伸手在暗门旁的机关上一转,暗格随之显露出来,里面赫然是一个灵位,上面刻着 “柳无灾之灵位”,下方落款为 “父柳楠立”。 这灵位正是他那被原太子赐死的独子的,柳楠望着灵位,眼眶微微泛红,嘴唇颤抖。 屋顶上,谢六原本等得百无聊赖,正想着柳楠在屋内究竟搞什么名堂。突然,他听到那细微却异常清晰的机关触动声,瞬间提起精神。 他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向屋顶瓦片,屏气敛息,试图听清屋内的动静,心中暗自揣测,柳楠这隐秘的举动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这与自己如今的困境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 书房内,柳楠望着儿子的灵位,眼眶泛红,嘴唇颤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悲痛与愤懑,喃喃自语道:“儿啊,你糊涂啊。天下女子千千万,我柳家要什么样的女人要不到?可那是太子妃啊!”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压抑而低沉,但从最初的悲伤陡然转为愤怒,仿佛心中压抑多年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屋顶之上,谢六正全神贯注地偷听,柳楠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属实想不到柳楠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谢六看不见的柳楠,此刻的面容逐渐变得狰狞,继续宣泄着内心的怨恨:“他秦家的天下,没有我柳家先祖扶持,何谈一统。那贱人,自己下贱勾引我儿,却要我儿偿命,岂有此理!” 他双手握拳,关节泛白,似乎恨不得将那过往的屈辱与仇恨一并碾碎。 柳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吾儿莫忧,天道昭昭,轮回不爽。那秦乾,我已彻查,其无人伦之德,当今皇太孙乃我柳家之后。我必全力辅佐,助其荣登大宝,使秦家在十年内覆灭!” 这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谢六心中炸开。 屋顶的谢六,久经血雨腥风,向来沉稳冷静,可此刻也难掩震惊之色。他瞪大双眼,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柳楠不仅要帮皇太孙上位,还要灭秦氏一族! 谢六回想起成无柳曾经和他说过,柳无灾与太子妃私通一事,乃是齐王下药所致,如今这局面,谢六不得不慎重考虑了。 这个秘密太过惊人,一旦泄露,必将在整个天下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而自己,却在这不经意间,卷入了一场关乎皇室血脉、家族恩怨与权力争斗的巨大旋涡之中,前路茫茫,危机四伏,他深知,自己已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困境 。 第187章 高句丽之变 书房内,柳楠对着灵位,声音渐渐转为喃喃的哭诉与思念,话语里满是对儿子的追忆和无尽的哀伤。 屋顶上的谢六,在确认柳楠再无更关键的秘密吐露后,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形,他的动作轻缓且无声,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动屋内之人。 待找准时机,谢六施展 “飞燕十二” 绝技,身形如一抹黑色的幻影,瞬间从屋顶飞掠而下,消失在柳府的夜色之中。 离开柳府后,谢六一路疾驰,京城的街巷在他脚下迅速后退。然而,此刻的他,心思全然不在赶路之上,柳楠那番惊人的话语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回响。 “绝秦氏”,这几个字如同重锤,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他的内心。 回到家中,谢六径直走进房间,瘫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神空洞,直直地盯着前方,脑海中一片混乱。许久,他才缓过神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却发现手在不自觉地颤抖,杯中的茶水洒出些许,浸湿了桌面。 谢六深知,这个秘密一旦泄露,朝堂必将陷入腥风血雨,各方势力会因此重新洗牌,无数人的命运将被改写。而自己,却在这无意之中,卷入了一场惊天阴谋的核心。 他努力想要理清思绪,思考应对之策,可那惊人的秘密如同浓重的迷雾,将他的思维层层笼罩,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谢六依旧坐在房间之中,眼神中满是疲惫与迷茫,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决绝,似是在黑暗中努力探寻着一丝曙光,试图在这场风暴来临之前,寻得一线生机 。 谢六在房中枯坐了一夜,东方既白之时,他终于从那混沌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思量许久后,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能贸然行动。 当下,他决定先去见皇太孙秦承煜,探探今日秦承煜有何计划。毕竟,秦承煜作为关键人物,他的一举一动或许能透露出更多线索。 然后在随后的日子里,暗中展开调查,弄清楚秦承煜对自己身世是否知情。同时,也要探探除了柳楠,柳府其他人马是否知晓这个惊天秘密。 只有掌握了这些情况,他才能做出最为恰当的应对之策。是与柳楠摊牌,以此来换取对自己有利的条件,还是将这个秘密作为杀手锏,给柳家致命一击,这一切都需要谨慎权衡。 心里有了清晰的盘算,谢六不再犹豫。他迅速起身,简单收拾了一番,系紧腰间的 “含霜” 刀,大步走出家门。清晨的街道上弥漫着薄薄的晨雾,谢六踏着这朦胧的雾气,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京都城门缓缓打开,“嘎吱” 声响彻清晨的空气。成无柳一身风尘,发丝凌乱,牵着同样疲惫的马儿踏入京都的大门。 他眼神焦急又警惕,身上的包袱还沾着未干的晨露。城门处人来人往,喧闹嘈杂,但成无柳无心顾及这些。他有要事必须急报福王。 齐王府的书房内,梅山七子鱼贯而入。他们在外奔波多日,衣衫上沾染着旅途的尘土,可眼神中却透着兴奋与期待。 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茶香,齐王端坐在主位上,目光锐利地扫过七子。 梅山大师兄叶烟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恭敬说道:“王爷,此番外出,我等收获颇丰。”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块绣着奇怪符号的锦帕。“王爷请看,这是我们在高句丽边境的一个隐秘据点发现的,据多方打探,这符号与高句丽宰相府以及柳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齐王拿起锦帕,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符号,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这符号究竟代表着什么?与柳楠又有何关联?你们继续说。” 叶烟看了一眼一旁的秦潇文,获得对方得首肯后对齐王说道:“这符号是柳家死士写密信时得落款,我二师弟在潜入高句丽时发现,这个标记在很多高句丽宰相府中的书信中都有。” 梅山二师兄叶少钦接过话茬说道:“王爷,我们得知,高句丽王女在大懿游学期间,与柳楠的手下有过多次秘密会面,似乎在谋划着什么,便一路潜入高句丽做了一些调查。而且,如今高句丽国内贵族造反,局势大乱,这背后说不定也有柳楠的手笔。” 齐王听闻,脸色微微一变,冷哼一声:“好你个柳楠,竟妄图勾结外邦,意图不轨。”但说完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在众人不解得目光中,莫名的笑了起来。 皇宫深处的御书房内,御前侍卫总管商直弯腰行礼,身姿笔挺却难掩周身疲惫。 皇帝斜靠着龙椅,眼神中满是倦怠,面前的桌上放着那份来自高句丽的国报。 皇帝微微抬眸,声音略带沙哑地问道:“商直,你说这高句丽宰相的求援信,我们该如何应对?” 商直身子微微一颤,犹豫片刻后,缓缓开口:“陛下,高句丽局势危急,若我朝此时出兵相助,既能彰显大国风范,又可在高句丽树立威望。只是…… 出兵一事,还需从长计议,粮草调配、将领选拔皆需谨慎安排。再者,这其中是否暗藏玄机,也需仔细斟酌。” 皇帝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国报上,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他深知,出兵高句丽,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影响大懿的国势。 许久,皇帝长叹一声:“内忧外患,不过如此。叫谢六过来,然后下旨让李淑宗快马回京觐见。” 御书房内,凝重的气息愈发浓郁,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让人感到压抑 。 商直闻言,立刻领命而去。 而此刻的东宫中,一夜未眠的皇太孙秦承煜手里紧紧捏着柳楠给他的密信,神色阴沉。晨光还在微弱,他的书房内烛火摇曳,跳动的火苗将他的影子扭曲拉长,映在墙壁之上,更添几分凝重。 秦承煜踱步至窗边,推开窗扉,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却未能吹散他心头的阴霾。 手中密信仿佛有千斤重,那是柳楠精心谋划的 “大计”,涉及柳家在高句丽的和谋划,对于高句丽求援一事,提议由他带兵出征,平定叛乱。 这看似是个建功立业、树立威望的好机会,可秦承煜却敏锐地察觉到背后隐藏的危机。 第188章 圣人之怒 第188章 圣人之怒 谢六脚步匆匆,刚过正阳门,正要转向东宫,冷不丁与迎面而来的商直撞了个正着。 定睛一看,见商直身着御前侍卫总管的服饰,周身透着威严,神色竟难得得有些匆匆。谢六心中一凛,连忙抱拳行礼:“卑职谢六,见过商总管。” 商直微微点头,神色未改,当即展开手中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宣读:“谢六接旨!皇帝陛下宣你即刻入宫,前往御书房觐见,不得有误。” 谢六心中满是疑惑,但领了圣旨,不敢耽搁,赶忙起身,随着商直一同朝着御书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商直率先打破沉默,神色凝重地说道:“小谢啊,此番召你入宫,我估计与高句丽一事相关。国内贵族造反,高句丽宰相求援,陛下正为此事发愁。另外,召回李淑宗的圣旨这会儿估计都出了京都,她在扬州游学,过不了几日便会进京。” 谢六平日里与商直以及御前侍卫所的青龙、白虎交情匪浅,此刻也顾不上许多,直接开口问道:“商老大,您可知陛下召见卑职,究竟是何意味?” 商直脚步顿了顿,抬眸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这不好说。但是,圣上近来为朝中诸事烦忧,情绪不佳,你面圣之时,务必谨言慎行。” 谢六心领神会,忙应道:“卑职明白。” 没一会儿,两人便到了御书房外。太监高声通传后,谢六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衫,稳步踏入御书房,对着高坐得皇帝弯腰抱拳,高声道:“微臣谢六,拜见陛下!” 屋内烛火摇曳,映出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的身影,谢六垂首跪地,静静等候皇帝开口 。 皇帝见谢六进来,抬手轻轻一挥,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都退下吧。” 一时间,御书房内伺候的太监们纷纷躬身行礼,脚步匆匆却又悄然无声地退了出去。谢六垂着头,腰弯如弓,余光瞥见这些太监离去的身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嘀咕。 他敏锐地察觉到,不仅是眼前这些明面上的太监,就连平日里隐匿在暗处、时刻守护御书房安危的护卫们,也一并悄然撤离。 原本静谧的御书房,此刻愈发安静,安静到谢六甚至能听见自己微微加快的心跳声。随着护卫们脚步声逐渐远去,御书房的大门缓缓合上,“吱呀” 一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谢六心中暗自狐疑,往日里皇帝召见,即便有要事相商,也不会将所有侍从与护卫撤得如此彻底。 此番这般安排,究竟所为何事?是关乎极为机密之事,还是另有隐情?他不敢抬头直视皇帝,只能在心中暗自揣测,同时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双手微微握拳,藏于袖间,努力抑制内心的不安。 皇帝微微抬了抬手,语气波澜不惊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小子,抬起身子说话。” 谢六依言缓缓起身,挺直脊背,却依旧垂首,不敢直视皇帝的目光。 紧接着,皇帝不苟言笑,目光如炬地盯着谢六,问道:“小子,朕对你如何?” 这简短的一问,却似有千钧之重,在御书房内悠悠回荡。 谢六听闻,心中一紧,连忙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言辞恳切且掷地有声地回道:“圣上对谢六恩重如山,既有知遇之恩,更有再造之恩。谢六愿肝脑涂地,以报圣恩。” 这话并非虚言,而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谢六清楚地记得,若不是皇帝独具慧眼,破格提拔,自己恐怕至今仍在柳府,按照既定计划,忍辱负重,像牛马一般卖命,只为寻机报那血海深仇。 如今,他不仅身负爵位,位列贵族,身为东宫都尉,能在朝堂上崭露头角,这一切皆源于皇帝的赏识。这份恩情,他时刻铭记于心,也正因如此,此刻面对皇帝的询问,他的回答才这般赤诚 。 皇帝闻言,双眸紧紧盯着谢六,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久久未曾移开,也未发出一言。御书房内,死寂一片,时间仿若凝固,唯有谢六微微的呼吸声,在这静谧空间中微微作响。 良久,皇帝终于开了口:“免礼吧。” 声音低沉,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谢六缓缓起身,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垂手而立。 皇帝微微向后靠在龙椅上,目光变得幽深莫测,缓缓说道:“朕接下来所交付于你之事,必须由你亲力亲为。切不可泄露丝毫风声。朕向来不喜以威胁示人。朕贵为九五之尊,柳楠所知之事,朕岂会不知,柳楠所能为之事,朕自会做得比他出色千倍,亦会比他狠辣千倍。你可明白?” 谢六心中猛地一凛,犹如被重锤击中。皇帝这一番话,来得太过突然,且话中深意,让他一时难以捉摸。他实在不敢确定皇帝所指何事,稍有不慎,回答错了,恐怕将惹来大祸。 但皇命当前,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抱拳,声音洪亮且坚定地回道:“圣上请吩咐,谢六万死不辞。” 话虽如此,可他的手心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心中暗自揣测,皇帝究竟要委他以怎样的重任,又为何特意提及柳楠,这其中到底有着怎样的关联 。 皇帝似乎看穿了谢六心中的诸多揣测,嘴角微微上扬,突然冷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透着无尽的嘲讽与怒意。 “朕那不争气的儿子,” 皇帝的声音中满是失望与愤恨,“居然不争气到连儿子都不是自己亲生的,真是可悲。”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劈谢六头顶。谢六瞬间大惊失色,双眼瞪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一片苍白。刹那间,谢六脑海中思绪如电,瞬间明白了皇帝所说柳楠知道之事与柳楠欲做之事的含义。 皇帝已然知晓皇太孙的身世秘密,也洞悉了柳楠妄图颠覆秦氏王朝的狼子野心。只是,皇帝这般隐忍,恐怕是手中尚无确凿证据,加之诸多顾虑,才在得知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后,强行压住怒火,未曾发作,反倒要将此事交由自己来处理。 谢六心中不禁泛起嘀咕,一时实在猜不透皇帝接下来究竟要吩咐自己去做什么事。 谢六倒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可如今大仇未报,心中还牵挂着秦潇冉与成无柳等人,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陷入险境,实在心有不甘。 他强忍着内心的震惊与慌乱,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偷偷抬眼,瞥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只见皇帝满脸怒容,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恨意。谢六明白,皇帝此刻心中定是愤怒到了极点,自己若稍有不慎,必将万劫不复。 皇帝靠向椅背,眼神飘向远处,悠悠开口:“昨夜,前太子秦乾于宗人府长跪不起,只求一见。朕念及父子之情,心有不忍,遂应允之。岂料,他竟以死明志,恳请朕勿立其子为皇太孙。朕彼时满心狐疑,再三诘问,他方含泪吐露实情,言自身无德无能,而太子妃与柳楠之子暗通款曲,皇太孙实非我秦家之后。” 皇帝说到此处,拳头紧握,关节泛白,脸上的愤怒愈发浓烈。 顾及天家颜面,又有诸多利害关系需要权衡,皇帝一夜辗转难眠。恰在此时,高句丽宰相求援的消息传来,皇帝心中瞬间有了一番计较,这才召谢六前来。 在众多侍卫之中,皇帝深知谢六无世家背景,全靠自己一手提拔,是个没有旁的牵扯、能一心办事的人,认定他就是处理此事最合适的人选。 沉默片刻后,谢六缓缓跪了下去,头垂得极低,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陛下息怒,微臣…… 微臣定当听从陛下吩咐,绝不负陛下所托。” 他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说错一个字,便会招来杀身之祸,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能顺利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务,保住自己的性命,同时也能为自己在乎的人寻得一线生机 。 第189章 安排 皇帝目光深沉地注视着跪地的谢六,眼中意味深长,许久,长叹一口气,抬手示意谢六起身。谢六稳稳起身,刹那间,眼中已然一片平静无波,内心暗自思忖:“我看皇帝要我做的事,不过是杀人罢了,这不正是我最为擅长之事么。” 皇帝微微眯起双眼,开口问道:“谢六,你可知道高句丽动乱之事?” 谢六恭敬回应:“回陛下,臣听闻了些风声,略知一二。” 皇帝冷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嘲讽,说道:“此番高句丽之乱,实乃柳楠与高句丽宰相暗中勾结所致。其二人挑唆高句丽贵族造反,致使女王遇害,继由高句丽宰相向我大懿求救。待平乱后,再扶持常年在外游学的李淑宗王女登基。然那王女势单力薄,即便登上王位,亦恐难自主,终为他人所操控。高句丽此宰相,其心机之深,实非一般。” 谢六面露疑惑之色,问道:“陛下,可这对柳大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皇帝随手丢给谢六一本奏章,谢六赶忙接住,翻开一看,上面详细记载着柳楠与高句丽往来的种种细节。 皇帝接着说道:“柳楠为了这位皇太孙,可谓是倾尽所有。他将麾下最为精锐的死士尽数调往高句丽,以助其谋事。若高句丽求援,他必会鼓动皇太孙请旨出征。然这兵权一旦交出,日后能否顺利收回,实难预料。” 说着,皇帝又丢出两本奏章,谢六俯身捡起。一本是皇太孙请求领兵出征的奏请,另一本则是柳楠就高句丽求援一事的建议书。 柳楠身为兵部尚书,上书建议天子派皇族子弟领兵平乱,本就是他职权范围内的事。建议书上,果然写着建议派皇族子弟领兵出征,以此彰显大懿天威。 谢六看完,神色平静,内心却暗自思忖,他知皇帝已然有了决断,于是耐心等候皇帝继续说下去。 皇帝冷哼一声,说道:“皇太孙率军平叛,可显天威浩荡。待其威望与兵权在握,行至柳家发祥之所,若振臂高呼,必如虎添翼。待其归京,朕这皇帝之位,恐需禅让,退位为太上皇了。” 谢六心里明白,皇帝这话虽是气话,但其中的隐忧并非毫无道理。但即便皇帝自己真有退位之意,宗人府那些平日里低调的皇族大佬们,也绝不可能答应。 皇帝冷笑连连,看向谢六,语气冰冷地说:“朕应允秦承煜之所求。汝随其一同前往,朱雀明为原太子之人,实为柳楠所属,彼必遣朱雀相随。待大军凯旋班师之途,朕命汝将二人诛杀,切须行事利落,不留痕迹。。” 皇帝的话语不带丝毫感情,仿若在说一件稀松平常之事。谢六听后,毫不犹豫,当即抱拳领命,心中想着:“果然,终究不过就是杀人。” 皇帝最后悠悠说道:“皇太孙生来羸弱,此次征伐高句丽,一路长途跋涉,疲惫不堪,终致染疾,客死他乡,实乃令人扼腕叹息。” 谢六默不作声,领命后,在皇帝的示意下,转身走出御书房,朝着东宫走去。 待谢六离去,皇帝立刻召见了商直,神色冷峻地命令道:“你速去搜集柳楠心怀不轨之证据。待皇太孙率军离京,即刻遣人将柳府阖府捉拿,一个也不得遗漏。” 商直领命后迅速退下。 随后,皇帝又单独召见了白虎,低声吩咐道:“你速携朕之密旨,奔赴燕州。责令燕州骑兵悄然围困柳家属地,未得朕之诏令,切不可妄动。” 白虎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宫殿深处 。 而此刻,在福王府豪华的书房内,气氛略显凝重。成无柳风尘仆仆,单膝跪地,双手将一封密信呈给福王。 福王接过信,展开那泛黄的信纸,阜阳王的字迹映入眼帘。 信中,阜阳王言辞恳切,清晰地阐述了柳楠在高句丽的隐秘谋划。 虽不知阜阳王是如何探听到这些机密,但他十分笃定,柳楠既然已归附皇太孙,必然会想尽办法为皇太孙谋取兵权,借出征高句丽的机会争功,以巩固皇太孙的地位,进而实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此外,阜阳王还提到,自己的两个儿子近来行事太过张扬、出风头,担心会招来祸事,恳请福王召阜阳王世子前来一谈,劝诫他们收敛锋芒,韬光养晦。 福王看完书信,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之色。经历过往诸多波折,他深感阜阳王终于成长起来,不再是那个行事莽撞、不计后果的藩王。他抬眼看向成无柳,缓缓说道:“无柳,经过这些事,孤这侄儿总算是开窍了。” 言罢,福王微微皱眉,神色凝重地接着说:“实不相瞒,本王近来对柳楠也颇多怀疑。他在朝中行事越发张扬,诸多举措背后,似乎都暗藏深意。如今看来,与这封信中所言,倒也能相互印证。” 福王目光炯炯,凝视着成无柳,“本王想派你去盯着柳府。柳楠此人诡计多端,一举一动都关乎重大,你务必多加小心,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成无柳抱拳行礼,声音坚定有力:“王爷放心,卑职定不辱使命。” 福王微微点头,又沉思片刻,下定决心道:“本王这便上奏陛下,请求由本王领兵出征高句丽。柳楠图谋不轨,若真让皇太孙领兵,后果不堪设想。本王身为皇室宗亲,理应为陛下分忧,为朝廷社稷着想。” 说罢,福王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宣纸,研好墨,提笔蘸墨,开始书写奏章。成无柳见状,悄然退下,准备按照福王的吩咐,前往柳府附近,执行盯梢任务 。 谢六踏出御书房的门槛,晨风轻拂,吹散了他来时的忐忑。御书房内皇帝那一番言辞,却也让他心中有了明晰的盘算。他步伐稳健,朝着东宫走去,虽背负着沉重的使命,但此刻竟也感到一丝莫名的轻松。 按约定来到东宫书房外,他向值守的太监表明身份,经过通传后,迈进了那扇雕花木门。 书房内,柔和的晨光宛如一层薄纱,透过雕花窗棂,丝丝缕缕地倾洒而入,将整个空间染上了一层暖黄。秦承煜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衣袂随风轻扬,仿若流淌的月光。他身姿笔挺地立于书案前,腰背挺直,犹如苍松般挺拔。 只见他右手稳稳握住毛笔,笔尖轻蘸浓墨,左手自然地按在宣纸边缘,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微微俯身,专注地凝视着纸面,额前几缕碎发垂落,为他添了几分随性。晨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线条优美的嘴唇,无一不彰显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的眼神中满是专注与执着,深邃如渊,仿佛世间万物皆被隔绝在外,唯有笔下这方天地。 此时的秦承煜,每一笔落下,都沉稳有力,却又不失灵动。他的手腕微微翻转,毛笔在宣纸上游走,好似灵动的舞者,墨汁晕染开来,留下一个个刚劲而飘逸的字迹。 那专注书写的模样,周身散发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当真有着公子世无双的风姿,让人不禁心生赞叹。 谢六的目光落在秦承煜身上,心中暗自叹息:“可惜了这大好头颅。” 察觉到谢六进门,秦承煜搁下毛笔,抬眸看向谢六,开口的第一句便是:“谢都尉,去过御书房了?” 谢六面色平静,拱手行礼,沉稳回应:“是的,殿下。” 他心里清楚,擅自打听君臣之间的对话乃是大忌,故而神色坦然,未有丝毫多余的表露。秦承煜见状,也未再多追问。 秦承煜抬手将毛笔仔细地置于笔架之上,动作舒缓,似乎在斟酌着什么。随后,他看向谢六,神色认真,再三叮嘱道:“谢都尉,昨夜之事,万不可泄露半句。” 谢六连声保证,可心底却很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普天之下,想瞒住皇帝的人和事,实在是少之又少。 两人又寒暄了片刻,谢六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拱手说道:“殿下,如今正值休沐期间,家中房屋有些破旧,我打算回去修缮一番,便先行告退了。” 秦承煜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去。 待谢六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外,李太存从围帘后稳步走出。秦承煜眉头微蹙,神色不明地看向李太存,问道:“李都尉,以你之见,这谢都尉,究竟是属于哪一方的呢??” 李太存目光炯炯,神色冷峻,声音低沉却有力地说道:“殿下,谢六恰似一柄利刃,且为世间最为锐利之刃。除圣上外,恐无人能将其掌控得游刃有余。即便是柳大人,亦未能使其为己所用。” 秦承煜微微颔首,若有所思,目光望向谢六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道:“如此锐利之刃,最终将落于何处……” 书房内陷入一片寂静,唯有窗外微风拂过,轻轻晃动着窗棂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 第190章 摊牌 谢六阔步走出皇宫,并未如往常那般朝着家的方向而去,而是径直迈向齐王府。 从御书房出来后,他心中已有定论,皇帝显然还未察觉太子妃与柳无灾私通背后,竟是齐王暗中派人下药所致。不过,以谢六对皇帝的了解,必然已在暗中彻查此事。 他知事态紧急,必须将一切牢牢掌控在手中。为了秦潇冉,他要帮齐王把这棘手之事处理妥当,将齐王府从这场惊涛骇浪中彻底摘出去。 眼下,要想把控全局,唯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摸个透彻。而达成这一目的的唯一办法,便是与齐王摊牌。谢六打算将如今复杂严峻的形势一五一十告知齐王,再合力消除所有隐患。 此外,他也必须弄明白,齐王当初为何要设下如此狠辣的局。齐王府众人曾信誓旦旦向谢六表明,齐王府毫无争位之心,可历经诸多波折,那些话在谢六心中难再取信。 行至齐王府门前,谢六抬头望向那威严耸立的朱漆大门,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衣衫,迈步上前,向守卫递上拜帖,表明求见齐王。守卫不敢耽搁,迅速入内通报。不多时,便出来引领谢六入府。 谢六脚步匆匆踏入齐王府,径直朝着花园走去。此刻,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为花园增添了几分宁静。齐王正与秦潇文在花园石桌旁闲坐,桌上摆着茶具,茶香袅袅升腾。 见到谢六,齐王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笑意,抬手招呼道:“阿正,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谢六快步上前,先对齐王恭敬行礼,又向秦潇文点头示意,神色间却透着少见的严肃,开口道:“父王,二哥,谢六此来,有要事相商,还望能屏退左右。” 齐王见状,不禁微微一怔,他深知谢六向来沉稳,能让他这般严肃的事,必然非同小可。当下,他抬手示意,周围的婢女与护卫纷纷躬身退下,不一会儿,整个花园便只剩下他们三人。 谢六目光落在秦潇文身上,语气坚定:“二哥,此事太过机密,您也需退下。” 这话一出,齐王和秦潇文皆是一脸惊愕。齐王眉头微皱,满是疑惑与不解,说道:“阿正,齐王府上下之事,潇文没有不知晓的,不必避着他。” 谢六直视齐王的眼睛,追问道:“父王,确定是所有事?” 齐王愈发觉得奇怪,可还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重复道:“确定。” 得到齐王肯定的答复,谢六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缓缓说道:“父王,今日从皇宫御书房出来,儿臣知晓了一些惊人之事。皇帝已然察觉皇太孙身世秘密,此事一旦彻底公开,朝堂必将大乱。” 谢六说着看了一眼身旁的秦潇文,果然见他大惊失色,继续说:“而儿臣还得知,当年太子妃与柳无灾私通一事,背后似乎另有隐情,且与齐王府可能有所关联。目前陛下并不知,但儿臣担心,陛下已在暗中彻查,若不尽快应对,齐王府恐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齐王听到此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凝重,手中原本端着的茶杯 “啪” 地一声,掉落在石桌上,溅出些许茶水。秦潇文也是一脸震惊,眼神中满是惊恐。花园中,一时陷入死寂,唯有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花枝,发出沙沙声响 。 齐王听闻谢六所言,声音不禁微微颤抖,急切问道:“阿正,圣上都说了些什么?” 谢六不敢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将皇帝知晓的情况和盘托出:皇帝通过太子得知柳楠之子与太子妃私通,进而生下当今皇太孙秦承煜。同时,蓝袍们查出,柳楠勾结高句丽宰相,蓄意制造高句丽之乱,其目的就是为皇太孙谋取兵权。 谢六抬眼,瞧见齐王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稍作停顿,继续说道:“皇帝还命儿臣暗中跟随大军,待大军得胜回朝之际,将皇太孙…… 暗杀。” 齐王听到此处,心中一凛,深知皇帝已然彻底动怒。以他对皇兄的了解,明白谢六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皇帝必定已在暗中着手彻查此事。 齐王神色慌张,忙转头看向秦潇文,急切问道:“文儿,当初做事的人都清理干净了没?” 谢六听闻此话,不禁深深看了秦潇文一眼。眼前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二哥,竟会是当年那桩隐秘之事的执行者。 秦潇文感受到谢六异样的目光,却无暇顾及,连忙答道:“都已经处理了,但是……” 齐王一听这话,心中焦急,低声怒吼道:“但是什么!” 这是他极为罕见地对自己儿子发火。 秦潇文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吞吞吐吐地说道:“动手和知情的人都处理了,只是当夜太子妃似乎察觉到茶水有异,可不知为何,她并未声张。” 谢六听完,神色冷峻,冷冷说道:“当时不声张,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如今陛下要彻查,暗中施展手段,太子妃很难守住秘密。” 齐王一听,瞬间明白其中利害,脱口而出:“只要有蛛丝马迹,商直定能查出些东西,我们绝不能冒险!” 秦潇文听后,整个人如遭雷击,瘫软在座位上,有气无力地问道:“怎么办?父王,难道还能去杀了太子妃吗?” 齐王父子二人皆陷入极度恐慌之中。 谢六见状,神色平静,幽幽说道:“父王,二哥,切勿自乱阵脚。事情确定下来就好,剩下的事交给儿臣去办。” 齐王父子满脸惊愕,望着谢六。在二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谢六转身,稳步走出亭子。 当谢六走到花园门口时,脚步突然停下,转身看向齐王父子,说道:“父王,我期望这是最后一回从他人那里获悉我所不知的齐王府之事。待到诸事皆定,还望父王与二哥能给我一个真实的答案,究竟因何要行这些事。” 言罢,谢六恭敬行礼,而后转身离去,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花园外 。 第191章 计划 谢六刚踏出齐王府大门,目光不经意间扫向对面树下,只见几颗石头有序摆放着,他心中一动,那正是他与成无柳约定的见面暗号。 谢六着实没想到,本随阜阳王离开的成无柳竟这么快就回来了,一时间,欣喜之情涌上心头,那些萦绕心间的烦心事也暂时被抛到了一边。 他当即根据暗号所指,朝着二人在京都常碰头的茶馆赶去。 谢六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了玄武街的四五茶楼。 他熟门熟路地直奔包间,推开门,果然瞧见独臂的成无柳背负长剑,正坐在里面悠然喝茶、吃着点心。 谢六走进包间,回身将房门拉上,在成无柳对面坐下,笑着问道:“阿斜,你怎么回来了?” 成无柳放下手中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阜阳王给福王送了密信,我便回来了。福王知晓柳楠在高句丽的谋划,又安排我盯紧柳楠。” 谢六闻言,面露疑惑,追问道:“阿斜,难道你一直没把柳楠和皇太孙的关系,还有柳无灾的事告诉福王与阜阳王?” 成无柳叹了口气,坦言道:“我得知这个秘密的时候你还没上剑门。本打算拿这个大秘密,去跟柳楠交换,让他放弃你的奴籍。后来你得到皇帝重用,这招没派上用场,又错过了上报阜阳王的时机,便一直拖到现在。” 谢六听后,心中满是感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成无柳见他这副模样,立刻吐槽道:“瞧你这娘们唧唧的样子,阿正,跟平时判若两人。” 谢六回过神来,两人相视一笑,一时间,包间内充满轻松的氛围。 玩笑过后,谢六神色一正,将从偷接秦承煜出宫密会柳楠,到御书房面见皇帝,皇帝命他暗杀秦承煜,再到刚刚与齐王摊牌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成无柳。 成无柳听完,瞬间明白了谢六当下处境的严峻,神色变得极为严肃,开口问道:“阿正,如今这局面棘手得很,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和打算?” 谢六目光冰冷,看向成无柳,神色凝重地说道:“阿斜,如今这局势虽危机四伏,但也是除掉柳家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成无柳眉头紧皱,他自然也想到了,只是他不愿意谢六以身犯险而已。追问道:“阿正,此话怎讲?这其中风险可不小啊。” 谢六微微眯起双眼,眼中闪过杀气,沉声道:“皇帝已然洞悉柳楠诸多阴谋,对他起了杀心。柳楠在高句丽的谋划,还有皇太孙身世这桩隐秘,随便哪一件,都足以让柳家万劫不复。咱们要做的,便是在这已然燃起的烽火上,再添把柴,推波助澜。皇帝绝对不会放过柳楠与柳家,如此一来,柳家必亡。” 成无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即又想起一事,问道:“那太子妃那边,你打算如何处理?毕竟她既然察觉出蹊跷,一旦被皇帝那边的人查出什么,也是个大麻烦。” 谢六听闻,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说的神色,语气也变得冷淡无比,冷冷道:“太子妃那边,已然不能再拖,我今天就得动手。” 成无柳闻言,神色一惊,忙问:“今天?时间如此紧迫,能来得及准备吗?” 谢六神色沉稳,条理清晰地说道:“来得及。我一会儿便去招募工人,去柿子巷整修房子。随后,下午我会前往御前侍卫所住下,那里戒备森严,旁人不会起疑。到了夜里,我趁夜色潜入东宫。” 说到此处,谢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会用绳索勒死她,再将尸体吊起来,造成上吊畏罪自尽的假象。如此一来,既能除掉这个隐患,又不会轻易让人察觉背后真相。” 成无柳听完,眉头紧锁,心中虽对这冒险之举感到担忧,但也明白谢六做事向来谨慎,既然他如此笃定,想必已有十足把握。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阿正,此行事关重大,你千万要小心。若有需要,我随时为你接应。” 谢六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远方,心中暗自思索着即将到来的行动细节。这一场与柳家的较量,已然到了关键的时刻,而他,即将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 。 谢六心里清楚,要在东宫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并杀掉太子妃,最大的阻碍便是李太存。经过几次接触,他明显察觉到李太存的内功修为与自己不相上下,想要不被他察觉,确实需要成无柳的助力。 当下,谢六看向成无柳,神色凝重地说道:“阿斜,此次行动,关键在于避开李太存。此人内功深厚,若我单独行动,恐难以确保不被察觉。故而,需劳烦你去拜见阜阳王世子,务必让他今夜于府中设宴,邀请朝中重臣。” “同时,给秦承煜也送去一份请帖。秦承煜对阜阳王世子向来心存忌惮,收到请帖后,为了查明实情,他定然会前往赴宴。” “如此一来,李太存作为秦承煜的贴身护卫,大概率也会一同前往,东宫的防卫便会松弛不少,我行事也会更为顺利。至于如何说服阜阳王世子秦承志,就只能仰仗你想办法了。” 成无柳听完,知此事的紧迫性与重要性,没有丝毫犹豫,点头说道:“阿正,你放心,我这就去办。你这边也要做好准备,千万小心。” 说罢,成无柳起身,大步走出茶楼,朝着阜阳王府的方向赶去。 谢六望着成无柳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海中仔细梳理接下来的行动细节。 他知道,今夜的行动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稍有差池,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但为了达成最终目的,他已没有退路,只能全力以赴 。 成无柳离开后,谢六抬手招来小二,他将几枚碎银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起身,整理了下衣衫,大步走出茶楼。 街道上,人来人往,喧闹非凡。谢六混入人群之中,朝着泥瓦工人常聚集揽活儿的集市走去。一路行来,他面色沉静如水,心中却如波澜壮阔之大海,不断思索着计划,反复检查是否存在疏漏。。 不多时,谢六来到了集市。只见一群泥瓦工人或蹲或站,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身旁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他们有的在闲聊,有的目光急切地张望着过往行人,盼着能接到活儿。 谢六径直走向一群工人,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诸位,我家中房屋需要整修,活儿不少,价钱好商量,有谁愿意跟我去?” 工人们闻言,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活儿的具体情况、地点以及工钱。 谢六耐心地一一作答,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选定了几个看上去经验丰富、身强力壮的泥瓦工人。他与工人们约定好,让他们午饭一过前往柿子巷自己的住处,便打发他们散去。 安排妥当后,谢六转身离开集市。此时的他,已然为今晚的行动做好了第一步铺垫,接下来,便是等泥瓦匠人来家中干活便前往御前侍卫所,等待夜幕降临,潜入东宫 。 第192章 只差东风 京都阜阳王府内,雕梁画栋,气派非凡。成无柳身为阜阳王麾下第一高手兼心腹,径直朝着王府大厅走去,一路畅通无阻,无需通传便迈入厅内。 此时,阜阳王世子秦承志与次子秦承意正于厅堂内悠然喝茶。二人皆是少年英才,周身洋溢着意气风发之态,此刻正热烈商讨着为皇帝即将到来的六十大寿筹备贺礼之事。 瞧见成无柳现身,二人迅速起身,恭敬行礼,齐声唤道:“师父来了啊!” 确实,成无柳虽说仅比二人年长五六岁,可自三年前拜入阜阳王门下起,阜阳王便命二子尊成无柳为师。成无柳也不负所望,凭绝顶身手,接连战胜阜阳王府中众多武师,令二子心服口服。 在成无柳的悉心教导下,本就根基扎实的二人武功日益精进,这两年间,秦承志更是在福州武林崭露头角,闯出了一番名头。故而,二人对成无柳向来敬重有加。 成无柳谦逊有礼,并未托大,赶忙回以恭敬之礼,随后,三人相继入座。秦承志面露疑惑,率先开口问道:“师父,您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父王有什么特别交代?” 此时,婢女恰好端着茶水走来,递向成无柳。成无柳伸出独臂,稳稳接过茶杯,轻轻搁在一旁,并未饮用。 待婢女退下,他神色一正,郑重说道:“殿下派在下来给福王送信,并且嘱咐在下进京后转告二位小殿下,务必懂得韬光养晦,切不可当那出头之鸟。” 秦承志虽说年纪尚轻,可身为阜阳王嫡长子,自幼便跟随父王读书识字,在王府中耳濡目染,对朝中局势和为人处世之道已有不少见解。一听成无柳这话,瞬间领会阜阳王的深意,当即点头称是。 反观秦承意,自小跟在哥哥身后,习惯了肆意张扬,称王称霸,心中对此颇为不服,忍不住嘟囔道:“皇爷爷喜欢我们,我们总不能故意去做那些讨皇爷爷不喜欢的事吧。” 成无柳对两位弟子的性格了如指掌,对此倒也不以为意。秦承志见状,立刻板起脸,严厉训斥道:“二弟,不得对师父无礼!” 秦承意被这一喝,顿时打了个激灵,意识到自己失言,赶忙抱拳,满脸歉意地说道:“师父,对不住!” 显然,在秦承意心中,哥哥秦承志颇具威严。 成无柳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秦承志接着问道:“师父,二弟虽然行事莽撞,但所言也有几分道理。韬光养晦的道理,我们心里明白。可要是皇爷爷非要把我们往前推,这时候我们该如何应对呢?” 成无柳来的路上早已深思熟虑,打好了腹稿。此刻,他故作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二位小殿下,不必刻意去规避圣上的赏识与赏赐。平日里只需与其他皇室兄弟和朝臣们妥善打好关系,行事低调些,莫要让人觉得过于扎眼,如此便好。” 秦承意一听,不用刻意去做讨人嫌的事,顿时来了精神,迫不及待地说道:“请师父教我!” 成无柳当即神色郑重,有条不紊地说道:“二位小殿下,咱们不妨先办几场宴会。就当作家宴来操办,不必弄得过分奢华。宴请宾客,便从皇太孙开始,将朝中有威望的人都一一请到。宴会上,二位小殿下把姿态放低些,如此便能试探一下朝臣们的态度。” 秦承志与秦承意听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只觉这主意巧妙至极,不仅能拉近与朝臣的关系,还能在不经意间探得朝堂风向。 秦承志略作思索,目光中透着谨慎,开口问道:“可是师父,皇太孙身份特殊,他不一定会来赴宴。况且,就父王与原太子之间的关系而言,咱们有必要请皇太孙吗?” 秦承意也在一旁附和,满脸疑惑地抛出自己的疑问。 成无柳早料到二人会这般发问,神色镇定自若,语气沉稳地解释道:“原太子与殿下曾因争位而兄弟失和,这一直是陛下的心病。如今二位小殿下若做出愿意恭顺皇太孙的姿态,必然能让圣上喜闻乐见。如此一来,既能消解陛下心中的忧虑,又能彰显二位小殿下的识大体、顾大局。” 成无柳刻意隐去其他更为复杂的利害关系,深知两位小殿下涉世未深,有些事暂时不知反倒更好,便这般循循善诱地哄着他们。 兄弟俩一听,细细琢磨,觉得确实在理。成无柳瞧准时机,趁热打铁,催促道:“既然二位小殿下觉得可行,那今夜便开始着手宴请之事吧。” 二子听闻,都面露难色,觉得时间太过仓促。成无柳见状,立刻补充道:“阜阳王殿下刚刚才吩咐二位小殿下要韬光养晦,二位小殿下若能立刻付诸行动,福王知晓后,定会书信告知殿下。殿下得知二位小殿下如此懂事,必定会倍感宽慰。” 二人一听,觉得这话颇有几分道理,虽心中仍存些许疑惑,但更多的是兴奋,当下便热火朝天地开始筹备宴请事宜。 成无柳见目的已然达成,便从容退出大厅,回到王府后院的住处,闭目养神,静静等待夜幕降临,好让谢六那边的计划顺利推进 。 午饭过后,日头高悬,泥瓦匠们按照约定,准时来到了柿子巷谢六的住处。谢六迎上前去,向众人详细地吩咐、说明了自己想要改动和修补的地方,从房屋结构的调整,到墙面、地面的修缮细节,无一遗漏。 讲完后,他当场预付了材料费与伙食费,又将房屋钥匙交给工头,郑重嘱托一番,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谢六刻意放缓脚步,装作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朝着宫中走去。一路上,他看似闲散,实则眼神警惕,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抵达皇宫后,他径直奔向御前侍卫所,找到了商直。 “商老大,” 谢六满脸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家中正在修房,乱糟糟的,暂时没地方可去了。您看,能不能安排一间值房,让我留宿几日?” 在御前侍卫中,因各种缘由留宿宫中的情况并不少见,商直平日里对兄弟们宽厚大方,且谢六向来行事稳重,如今这般请求,看似再正常不过。 商直没有丝毫怀疑,爽朗地应道:“行啊,都是自家兄弟,这点事儿不算啥。” 他思索片刻,接着说,“就安排你原来的值房吧。不过小谢啊,你如今虽说还是御前侍卫,但主要职责是东宫羽林军都尉了。住在这儿没问题,但可得记住,除非有圣旨,否则千万别随意乱走。这宫里贵人多,要是冲撞了哪位,咱们都担待不起,大家都得跟着完蛋。” 谢六连忙点头,脸上笑意更盛:“商老大,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罢,他麻溜地转身,一溜烟钻进了自己原本的值房。 关上门后,谢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他开始仔细检查房间,确保没有任何异常,同时在心中反复推演着今夜的行动,等待着夜幕的降临,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即将拉开帷幕 。 第193章 行动 秦承志与秦承意兄弟俩在书房内相商许久,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与权衡,最终拍板决定:今日既然要举办宴请,时间紧迫,直接把京都颇负盛名的轻度名楼的厨子请来家中做菜最为妥当,再邀请一些舞女艺妓前来助兴,如此既能保证宴会的品质,又能彰显诚意。 确定了宴会的大致安排后,二人将目光聚焦在宾客名单上。这名单可大有讲究,既要涵盖有分量的人物,又不能过于张扬,以免引起他人猜忌。兄弟俩眉头紧皱,神色专注,对着名单反复斟酌,每一个名字都细细考量。 经过深思熟虑,他们决定今夜先从皇太孙、齐王、福王、平南郡王这些皇室宗亲开始邀请。 皇室宗亲在朝中地位尊崇,影响力深远,率先宴请他们,既能表达对皇室血脉的敬重,也能借此机会试探皇室内部的态度,为后续的宴请活动定下基调。 主意既定,秦承志立刻唤来府上得力的家丁,郑重地将请帖交到他们手中,叮嘱道:“务必将这些请帖亲手送到各位殿下手中,言语要恭敬,切不可有丝毫差错。” 家丁们领命后,迅速行动起来,怀揣着请帖,奔赴城中各处府邸。一时间,阜阳王府外,马蹄声阵阵,家丁们快马加鞭,一场精心筹备的宴会即将拉开帷幕,而这场宴会的走向,又将给各方势力带来怎样的变数,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 东宫门禁森严,阜阳王府的家丁无法直接进入。家丁灵机一动,亮出阜阳王的令牌作为凭证,又掏出十两白银,满脸堆笑地拜托正阳门的守将:“军爷,这是阜阳王府宴请皇太孙殿下的请帖,劳您帮忙送进东宫,小的感激不尽呐!” 守将瞧了瞧令牌,又掂量了下银子,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有丝毫怠慢,当下立刻唤来一名禁军士兵,郑重叮嘱道:“速速将这请帖送往东宫,亲手交给皇太孙殿下,不得有误!” 东宫书房内,秦承煜正手持书卷,沉浸在墨香之中。听闻太监传报,他微微抬眸,轻声说道:“让送帖的禁军进来。” 禁军士兵踏入书房,毕恭毕敬地呈上请帖。秦承煜接过,展开细细端详一番,不禁皱起眉头,面露疑惑之色,问道:“今夜便宴请,却此时才送请帖?如此仓促,所为何事?” 禁军士兵赶忙抱拳行礼,老实回道:“殿下,小人并不知晓内情,只是奉命原话转述。” 秦承煜沉吟片刻,摆了摆手,让禁军退下,并吩咐太监打赏。 待书房内只剩他与帘后的李太存,秦承煜转身,看向帘后,问道:“李都尉,你说这秦承志兄弟俩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如此仓促设宴,实在蹊跷。” 李太存从帘后走出,神色凝重,略作思索后,建议道:“殿下,属下也觉得此事怪异。不过,依属下之见,不妨一去。若不去赴宴,反倒显得咱们心虚,也难以探得其中缘由。” 秦承煜微微点头,正合他意,当下立刻吩咐太监:“速去宫监执事所报备,就说本太孙今夜要出宫赴阜阳王府的宴会。” 太监领命,匆匆离去,书房内,秦承煜与李太存开始为今夜的赴宴做着准备,而这场仓促的宴请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变数,正等待着他们去揭开 。 时间飞逝,如白驹过隙,转瞬便到了黄昏时分。天边的晚霞似被打翻的颜料盘,肆意铺陈,将整个天空染得绚烂夺目。 因着是晚宴,皇太孙的宫辇在暮色的笼罩下缓缓驶出了宫门。辇车四周,一队羽林军身姿挺拔,神色肃穆,护卫在侧。车内,秦承煜身着华服,身旁由李太存相伴,二人神色平静,却又隐隐透着几分谨慎。 在羽林军的护送下,宫辇很快来到了阜阳王府。王府外,早已等候多时的管家见到皇太孙的仪仗,立刻小跑着进去通传。 此时,福王、齐王、齐王世子、平南郡王以及秦承志兄弟俩听闻消息,赶忙整了整衣衫,快步来到王府外迎接。众人排成一列,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秦承煜下了宫辇,抬眼看到眼前的阵仗,心中不禁讶异。他原本就觉得今晚不是一场普通的宴请,却没想到这兄弟俩竟把皇室中有实权的几位人物都请来了。 齐王父子则是趁着众人行礼之际,悄然对视了一眼,目光交汇间,皆不露声色,各自藏着心思。 阜阳王府的中门缓缓大开,秦承煜在众人的拱卫下,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王府大厅。阜阳王府乃当今皇帝御赐,大厅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间尽显奢华。 皇太孙自是被请至首位就座,彰显其尊贵身份。阜阳王世子秦承志作为宴会的主人公,坐在主位之上,满脸笑意,招呼着众人。福王、齐王等其余几位皇室宗亲也依照身份地位依次落座。 待众人坐定,秦承意抬手轻轻一拍,清脆的掌声在大厅内响起。 刹那间,一群婢女鱼贯而入,她们身姿轻盈,手中捧着精致的食盒,动作娴熟地将一道道美味佳肴摆满了众人眼前的桌子。一时间,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令人垂涎欲滴。 与此同时,悠扬的音乐声响起,艺妓们身着华美的服饰,纷纷踏歌而来。她们舞姿曼妙,如蝴蝶翩翩起舞,歌声婉转,似黄莺啼鸣。整个大厅瞬间被美食与美女所充斥,呈现出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 夜幕如一张巨大的黑幕,悄然间笼罩了整个京都。阜阳王府内灯火辉煌,欢声笑语不断,众人正沉浸在推杯换盏之中,表面上一团和气,实则虚情假意,各自心怀鬼胎。 而此时,在寂静的御前侍卫所内,谢六神色冷峻,目光坚定。他迅速换上一身禁军的服饰,那身黑色的劲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腰间佩着制式的燕翎刀,帽檐压得低低的,而禁军高耸的衣领恰好遮住了大半张面孔,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谢六深吸一口气,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趁着侍卫换值的间隙,他脚尖轻点地面,施展起精湛的轻功身法,身形如鬼魅般在黑暗中穿梭。每一步都轻盈而稳健,巧妙地避开了明处与暗处的侍卫巡逻路线。 一路上,他小心翼翼,有几次险些被隐藏在暗处的大内高手察觉。但谢六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和敏锐的直觉,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找到各种空隙,成功躲过探查。他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在皇宫的夜色中悄然前行。 终于,经过一番惊险的跋涉,谢六来到了东宫外。望着那高大的宫墙和紧闭的宫门,他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此时的东宫,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格外静谧。 第194章 暗入 谢六身着禁军衣服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真正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还得尽量在黑暗中行动,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今夜东宫来了不速之客。 于是,他施展起 “燕十二” 中精妙绝伦的轻功,身姿轻盈得如同夜空中的飞鸟,悄无声息地飘进了东宫后院。 李太存不在东宫,这对谢六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整个东宫仿佛成了他自家的后花园,任他自由穿梭。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气机,敏锐地感知着四周的动静,凭借着值班时的记忆,在建筑间闪转腾挪。一路上,他巧妙地沿着墙角的阴影前行,轻松躲过了巡逻的羽林军,顺利翻身进入宫院。 在黑暗中潜行的谢六,很快便来到了太子妃的房间外。这东宫的防御看似严密,实则外紧内松,为了避嫌,从宫院开始就没有护卫把守了。 谢六心中暗自思量,迅速逼近房门。他掏出匕首,轻轻一推,从门缝处打开了房门。眼疾手快间,他稳稳拿住正要落地的门闩,随后一个闪身,靠近睡在外间的嬷嬷。 他的动作如同一阵微风一般,瞬间捏住嬷嬷的脖子,嬷嬷在睡梦中直接便彻底昏迷了过去。 解决了嬷嬷,谢六悄无声息地走进太子妃的闺房。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确认床上躺着的正是太子妃。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点了太子妃的哑穴。 紧接着,他迅速用床上的纱帘卷住太子妃的脖子,双手用力一拉。太子妃瞪大了眼睛,四肢拼命挣扎,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徒劳地想要挣脱那致命的束缚。没过多久,太子妃的动作渐渐停止,瞪大的眼睛失去了光彩,没了呼吸。 谢六面无表情,将纱帘子挂上横梁,再次卷住太子妃的脖子,把她悬挂起来。随后,他在太子妃悬空的双脚下放了一把侧翻的凳子,又仔细地把因为太子妃挣扎而变得混乱的床铺重新整理好。 接着,他把嬷嬷床头那根皇宫统一制式、用了一半的蜡烛,换成了自己白天就准备好的带迷香的半根蜡烛。做完这一切,谢六退出房间,用绳子挂住门闩,在外面轻轻一拉,扣好了房门。随后,他劲气一展,将绳子收回。 此时的谢六,犹如暗夜中的幽灵,迅速离开了东宫。在皇宫无人的角落里,他换上原本的衣服,将禁军服饰丢进枯井。 随后,他一路保持着高度警惕,施展轻功飘回御前侍卫所的值房。一回到房间,他便倒头就睡,仿佛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阜阳王府内的饮宴在灯火摇曳中持续到了深夜。整个席间,众人表面上笑语晏晏,实则各怀鬼胎。 秦承志兄弟俩穿梭于宾客之间,满脸堆笑地不断敬酒,殷勤备至。他们时而与福王谈笑风生,时而对齐王父子嘘寒问暖,努力维持着这一派祥和的场面。 而在座的宾客们,也都在暗自揣测着这兄弟俩的意图。 福王端着酒杯,眼神闪烁,看似在与旁人交谈,实则心思早已飘远;齐王父子则不动声色,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巧妙地应对着兄弟俩的敬酒,将自己的真实想法隐藏得严严实实。 平南郡王虽也融入这热闹的氛围中,可心底也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宴会充满了疑惑。 这场宴会就在这样复杂的气氛中进行着,直到结束,组织宴会的秦承志兄弟俩没能摸透参加宴会的人的态度,而参加宴会的众人也没搞清楚组织者的意图。 最终,这场宴会只能说是一场稀里糊涂,但又让宾主皆醉的宴席。 皇太孙秦承煜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回到东宫时,夜色已深。一路上,他眉头微蹙,心中还在思索着今夜这场宴会的目的。看着那些与会的人,他心里已经认定此事绝不简单,背后必定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深意。 按照往常的习惯,秦承煜每日都会在睡前向母妃请安。可今日因为赴宴晚归,他听太监传报说母妃已经歇息了。略作思索后,他便打消了请安的念头,吩咐下人准备洗漱用品。洗漱完毕后,他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回了房间。 随着宫内执勤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悠悠响起,又渐渐消逝,一夜已然过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轻柔地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映出一片金黄。 今日并非朝会之日,宫门处没有朝日时的忙碌与喧嚣。谢六如往常在家时一样,在晨曦中醒来。他迅速起身,换上那身利落的黑衣,腰间佩上苗刀,走出房门。 来到御前侍卫所的操场上,谢六深吸一口清晨清新的空气,活动了下筋骨,便开始练刀。 只见他身姿矫健,刀光闪烁,寒光凌冽。长刀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如臂使指,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一气呵成。他的身影在刀光中幻动,时而如猛虎下山,气势磅礴;时而如游龙戏水,灵动飘逸。 随着谢六的舞动,周围渐渐聚集起了不少御前侍卫。他们或站或立,目光紧紧地盯着谢六,脸上露出惊叹之色。 有人忍不住小声赞叹:“谢都尉这刀法,真是出神入化,我等望尘莫及啊!”“是啊,每一刀都刚柔并济,太厉害了!” 众人的赞叹声此起彼伏,在操场上回荡。 谢六沉浸在自己的刀法之中,对周围的赞叹声充耳不闻。他全神贯注,一招一式都力求完美,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和手中的长刀。 此时,青龙与白虎都被外派执行公干去了,谢六身为玄武使,却向来不擅长处理那些繁杂的文书公务,而朱雀又是皇太孙的心腹,在很多事务上并不能全身心投入到侍卫所的管理中。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商直这个倒霉催的大总管忙得不可开交,既要处理各项事务,又要协调人员,真可谓是又当爹又当娘。 一大早,来上值的商直手里拿着油纸包着的脆饼,一边吃着,一边站在值房的台阶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谢六练刀,嘴里还不时啧啧称奇。“好刀!小谢这刀法,真是越来越精湛了。” 商直赞叹道。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神色慌乱地跑了过来,凑到商直耳边低语了几句。商直原本轻松的面色瞬间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与凝重。他立刻上前,高声喊道:“小谢,别练了!快!换上衣服,跟我去东宫!” 谢六听到商直的喊声,身形瞬间停住,原本凌厉的刀气也随之消散。一阵微风吹来,轻轻拂起了他的头发。谢六心中已然明白,看来太子妃的事是被发现了。 他面无表情,抱拳应道:“是!” 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他迅速回到值房,换上玄色的羽林军都尉服,腰间佩好”含霜“,眼神平静地走了出来。 商直看着谢六,微微点头,二人快步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商直简单地向谢六说明了情况,原来东宫那边发现太子妃死了,皇帝听闻后大怒,命他们立刻前往东宫调查。 谢六听着商直的讲述,心中暗自思量,看来最为严峻的考验即将来临,自己必须小心应对,绝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 第195章 商直的手段 第195章 商直的手段 谢六与商直脚步匆匆,一路疾行赶到东宫后庭。只见这里气氛紧张压抑,羽林军整齐排列在外围,御前侍卫则把守着内围,如临大敌。 皇帝脸色阴沉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端坐在后庭院子中央,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那些陪护太子妃的一众侍女与嬷嬷们,全部跪在一旁,身体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秦承煜满脸泪痕,神情悲戚,站在一旁,时不时地往太子妃的房间里张望,眼神中满是痛苦与不舍。 商直和谢六见状,立刻抱拳,向皇帝行了大礼。皇帝微微抬手,示意二人先进去房间查探情况,然后再来回话。 商直与谢六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立刻领命走进太子妃的房间。一踏入房间,一股浓重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太子妃的遗体已被人从悬挂之处取下,横放在房间中央。 谢六目光沉稳,迅速扫视了一下房间内的布局,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内心却暗自警惕。 商直身为查案高手,一进入房间,立刻展现出其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 他当机立断,命令随行的侍卫:“你们,立刻上屋顶查看,有没有人走过的痕迹,务必仔细!” 侍卫们领命后,迅速行动起来,身手敏捷地爬上屋顶,开始仔细搜寻。 商直随后走出房间,绕着屋子外围踱步,仔细检查地面是否有人的踪迹。他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哪怕是一丝细微的脚印或者被踩踏过的痕迹。一番检查过后,侍卫们纷纷来报,屋顶并无异常,屋外也没有发现可疑踪迹。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商直这才开始查询房间内部。 他率先来到房梁处,仔细查看挂帘子的位置,目光在那一道道绳索的勒痕上停留许久,试图从中找出一些不寻常的线索。 查看完房梁,他又蹲下身子,专注地检查太子妃的脖子,那因帘子勒紧而留下的深深痕迹,在他眼中不断被审视、分析。 随后,商直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身旁的谢六,缓缓说道:“目前看来,没有被人入侵的痕迹,表面看的确是窒息而亡。” 谢六听到 “表面” 二字,心中猛地一紧,不过多年的历练让他面色丝毫未变,平静地问道:“商老大,何意?” 商直微微摇头,神色谨慎,低声说道:“死因看似是窒息,可具体情况还得请陛下下旨做尸检才能确定。但你也知道,此事关乎皇家体面,尸检一事怕是不好开口提及。” 谢六心里清楚太子妃就是窒息而亡,听到商直这话,暗自松了一口气,说道:“此事的确棘手。” 商直接着走到床帏旁,伸手摸了摸,又捏了捏材质,说道:“此事还有两个疑点。” 谢六眉头一挑,心中涌起一丝不安,追问道:“什么疑点?” 商直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拍了拍谢六的肩膀,说:“走,先去禀报陛下,让陛下定夺。” 说完,便转身朝着房间外走去。 谢六心中虽有些忐忑,但依旧神色如常地跟在商直身后。他知道,接下来面对皇帝的询问,自己必须万分小心,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 二人快步走回院子,整齐地向皇帝行了大礼。皇帝微微抬手,示意他们免礼,随后目光如鹰般锐利地问道:“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谢六心中暗自警惕,自是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商直向前一步,恭敬地将自己刚才的探查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得出结论:“微臣认为,太子妃应该就是窒息而亡。” 皇帝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不满:“应该?商直,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了。” 商直听出皇帝的不悦,但他深知自己身为查案之人,必须坚持原则,于是抱拳继续说道:“陛下,没有进行尸检,微臣实在不敢断言。” 皇帝闻言,猛地一拍大腿,怒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六见皇帝动怒,担心商直继续说下去会彻底惹怒皇帝,也顾不上商直所说的疑点会不会连累自己被发现,连忙抱拳开口:“陛下请勿动怒!总管还有发现。” 皇帝听到这话,气势稍稍一收,神色恢复平静,目光冷冷地问道:“还有什么?” 商直侧头看了一眼谢六,心中对他的解围有些感激,随后正色回答道:“陛下,此间还有两个疑点。其一,横梁处的痕迹没有刮痕。如若太子妃的确是自缢而亡,在痛苦挣扎的过程中,横梁上的灰尘应该是散乱的。但微臣发现,横梁处只有挂帘子的地方的灰被帘子带走了,一旁的灰尘却一尘不变。” 谢六心中瞬间一惊,暗呼:“失算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商直竟如此敏锐,连这细微之处都能发现。 皇帝则是眼神中杀气腾腾,逼视着商直,质问道:“何意?” 商直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道:“陛下,微臣推断,太子妃在上吊前,便已经死了。她是死后被吊上去的。”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里瞬间弥漫起一股紧张的气氛。秦承煜原本悲戚的脸上露出震惊之色,那些跪在一旁的侍女和嬷嬷们更是吓得浑身颤抖。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商直,眼神中既有愤怒,又有对真相的渴望。而谢六,表面上强装镇定,内心却如波涛汹涌,暗自思索着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着整个院子,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皇帝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调整了一番呼吸,语气中带着浓烈的杀意,冷冷地问道:“两个疑点,还有一个呢?” 商直跟随皇帝多年,对皇帝的脾气了如指掌,深知此刻皇帝已然到了发怒的边缘,正所谓天子一怒,浮尸百万。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恭敬地回道:“陛下,不论太子妃是自缢而亡,还是遭人谋害,被勒住脖子导致窒息死亡的可能性是最大的,这样一来动静自然不会小。” “可是,就睡在一帘之外的嬷嬷却对此毫无察觉。微臣仔细查看了嬷嬷的床位,发现床头的蜡烛被换成了带迷香的。如此一来,便只有两种可能。” 一旁的秦承煜原本脸上满是悲伤之色,此刻又添了几分愤怒,他急切地问道:“什么可能?” 商直看了一眼皇帝,见皇帝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便接着说道:“其一,是太子妃决意自尽,她怕被嬷嬷发现并制止,所以提前换了带迷香的蜡烛,将嬷嬷迷晕后,才自行实施自缢之举。” “其二,便是太子妃死于他人之手,那蜡烛是凶手更换的,目的是为了混淆视听,掩盖罪行。如果是第一种情况,那事情便简单明了,可若是第二种情况,那背后的真相可就复杂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神色各异。 秦承煜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仿佛在暗自发誓一定要找出凶手,为太子妃报仇雪恨;那些侍女和嬷嬷们则吓得脸色苍白,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生怕皇帝一个不高兴,降罪于她们;而谢六,表面上依旧神色平静,可内心却如惊涛骇浪般翻涌,暗自祈祷着不要露出破绽。 皇帝坐在那里,眼神冰冷,如同一头蛰伏的猛虎,在心中暗自盘算着此事背后的阴谋和势力,一场宫廷的风暴似乎正在悄然酝酿…… 第196章 真相不重要! 第196章 真相不重要! 皇帝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极力将所有汹涌的情绪强行压下,整个人瞬间恢复了往昔那波澜不惊的威严模样。 他神色冷峻,目光如霜,抬手示意所有人退下,紧接着下了一道旨意:东宫所有人,除秦承煜之外,从今日起不得出宫。随后,又命商直与谢六随驾,一同前往御书房。 旨意一下,在场众人顿时面如死灰,恐惧与绝望如阴霾般笼罩着他们,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对未知未来的忐忑与不安。 而谢六身为东宫官员,皇帝却特命他随驾,这一异常举动实在令人费解,可众人皆不敢多言半句,只能暗自揣测。 商直与谢六跟随着皇帝来到御书房。皇帝稳步走到龙椅前,缓缓坐下。 此时的皇帝,脸上已全然看不出喜怒,仿若一尊冰冷的雕像。他冷哼一声,声音低沉而充满寒意:“朕刚得知真相,这贱人就死了.这皇宫,到底是朕的,还是他柳楠的?” 商直闻言,微微俯身,低声谨慎地询问道:“陛下的意思是,此事是柳家所为?” 谢六在一旁听着,心中暗自窃喜,简直想大喊:“对对对,坏事都是柳楠干的。” 谢六心里清楚,皇帝并不知道原太子还有隐情未吐露 —— 柳无灾与太子妃的奸情,实则是原太子无后,阜阳王虎视眈眈,太子之位岌岌可危。当时为了巩固自己的储君之位,下令齐王所为。 皇帝不知此事还有齐王的参与,那更不会怀疑到谢六头上,此刻皇帝自然而然地最怀疑是柳楠杀人灭口。 只见皇帝冷笑连连,那笑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令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皇帝开口问道:“马怀洛回来了没有?” 马怀洛此前被皇帝任命为扬州刺史,在扬州查办贪污腐败一事上颇有建树,年前皇帝又下一道圣旨,封马怀洛为刑部侍郎。 虽说看似降了两级,但能成为正二品京官,远比在地方担任一品大员更靠近帝国中枢,显然是明降暗升。年仅二十五岁便成为二品大员,足以见得皇帝对他的重用。 此前马怀洛还在扬州交接事务,皇帝下旨召回在扬州游学的李淑宗时,马怀洛理应一同随行回京。 果然,商直恭敬地回道:“启禀陛下,马大人昨日与高句丽公主一同进京,刚刚到吏部述职,此刻应该在家中等候陛下批示。” 皇帝听闻,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似乎在心中已然有了下一步的盘算…… 随即,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神色冷峻,掷地有声地下达旨意:“宣朕口谕,令马怀洛即刻走马上任刑部侍郎,暗中主查太子妃死亡一案,商直全力协助。另命谢六贴身保护马怀洛。谢六,你即刻前往马府传旨。” 谢六跪地,双手高举,郑重接过皇帝御赐令牌,高声应道:“臣遵旨!” 与商直一起在皇帝的示意下,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御书房。 从御书房往宫门走去的途中,谢六眼珠子一转,佯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向商直问道:“商老大,陛下为何如此笃定是柳楠干的这事儿呢?” 他看似随意的一问,实则暗藏心机,意在试探商直的口风。 商直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抬手拍了拍谢六的肩膀,一边朝着侍卫所的方向走去,一边说道:“小谢啊,咱俩打开天窗说亮话。在这宫里,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关键在于陛下此刻正需要柳楠来背这口锅,你可明白?” 谢六心中一震,表面上却依旧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追问道:“您的意思是?” 商直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脸上笑意盈盈,解释道:“这件事,从种种迹象来看,大概率就是柳楠所为。但陛下的意思,是要你协助马大人,把这案子办成铁案,让柳楠想翻案都难。这,便是陛下派你去保护马大人的深意所在。” 谢六瞬间恍然大悟,心中一阵窃喜。如此一来,不仅能把齐王府以及自己的嫌疑彻底摘除,还能借着这个机会狠狠打击柳楠,简直是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 他忙不迭地点头,满口称是:“商老大,您这一番话,真是让我茅塞顿开。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协助马大人。” 随后,二人来到侍卫所门口,谢六与商直分道扬镳。谢六怀揣着密旨,脚步轻快地走出宫门,朝着马府的方向大步奔去。此时的他,心中已然有了盘算,只等见到马怀洛,便将这宫廷争斗的大戏继续演绎下去…… 谢六阔别许久,再度来到马府门口,心中满是欢喜与期待。 在这纷繁复杂的世间,成无柳是他情逾血脉的兄弟,而马怀洛与李若云,亦是谢六最为珍视的挚友。 马怀洛与谢六,往昔一同查案,在迷雾重重的线索中抽丝剥茧;一同镇压叛乱,于刀光剑影里并肩作战,为彼此出生入死,乃是实打实的八拜之交。 至于李若云,在谢六因与秦潇冉之事陷入困境、落魄落难之际,亦不顾一切地为他四处奔走,这份情谊同样是过命的交情。 谢六站在马府门前,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对久未谋面的好友的思念愈发浓烈。他快步上前,将拜帖递给门房。 马府的门房自然认得自家老爷这位结拜兄弟,满脸堆笑,恭敬地说道:“谢爷,您快里边请!” 说罢,立刻领着谢六朝着厅堂走去,同时吩咐另一名小厮:“还愣着干啥,赶紧跑着去通报老爷,就说谢爷来了!” 小厮得令,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谢六跟在门房身后,穿过曲折的回廊,沿途的花草树木依旧繁茂,却似乎比记忆中多了几分生机。 很快,他们来到了厅堂。厅堂宽敞明亮,布置得典雅大气,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彰显着主人的品味。谢六在厅堂内踱步,眼睛不时扫过四周,心中盼望着与老友相见的那一刻 。 第197章 惊呆马怀洛 第197章 惊呆马怀洛 谢六在厅堂内并未等待多久,便见马怀洛脚步匆匆地疾行而至。他依旧保持着那风度翩翩的气质,只是身形看起来比以往更加清瘦了些许。二人四目相对,眼中都满是重逢的喜悦。 下人适时地上了茶,谢六与马怀洛相对而坐,开始相互聊起了近况。谢六讲述着自己在宫中的种种经历,马怀洛则分享着在扬州的趣事以及查办贪污案的艰辛。 二人有说有笑,仿佛时光从未流逝,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日子又浮现在眼前。 聊了一会儿,马怀洛吩咐下人在花园安排酒宴,准备好好款待这位久别重逢的兄弟。待下人退下后,谢六神色严肃起来,示意马怀洛屏退左右。 马怀洛虽心中疑惑,但还是照做了。当厅堂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谢六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 马怀洛定睛一看,见令牌上刻着 “如朕亲临” 四个大字,心中顿时明白谢六是带着皇帝的口谕而来。他立刻神情肃穆地跪下,准备接旨。 谢六低声宣读了旨意,特意将 “暗中” 二字说得格外慎重,以强调此事的隐秘性和重要性。 宣读完毕,谢六将令牌递给马怀洛,随后扶起了他,说道:“马兄,我还有天大的秘密要跟你说。” 马怀洛看着谢六那严肃的神色,知道此事必然非同小可,便领着谢六进了书房。 进入书房后,在谢六那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马怀洛走到书柜前,伸手将上面的花瓶轻轻一推。只听 “咔哒” 一声,一道暗门缓缓出现。 马怀洛带头,走进了暗门。二人进入密室后,暗门便自动关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整个密室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 谢六跟着马怀洛,脚步顺着长长的密道前行,四周弥漫着一种神秘而寂静的氛围。终于,他们来到了一间密室。密室呈正正方方的形状,大小竟与书房一般无二。 密室里摆放着许多柜子,那些柜子上堆满了书籍,显得颇为厚重。正中间放置着一张书桌,两侧则各有一张椅子,看上去古朴而坚实。 马怀洛伸手示意谢六入座,而后缓缓开口说道:“这里是我家摆放账本的地方,你可别小瞧了这些账本,随便拿出一本,里面的内容都足以让许多人人头落地。而且,只有每一代的家主才知道如何进入这里,绝对安全,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谢六听着马怀洛的话,目光在密室中扫视,心中暗自思量着这些账本背后所隐藏的巨大秘密。 当听到马怀洛连家族如此重要的秘密都毫不隐瞒地告知自己时,谢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对马怀洛的信任又增添了几分。他更加笃定,要将自己所知晓的那个天大的秘密毫无保留地说给马怀洛听。 谢六端坐于密室之中,神色凝重,深吸一口气,缓缓清了清嗓子,眼神中满是慎重与决然,看向马怀洛说道:“马兄,接下来我要讲的事,干系重大,一旦泄露出去,那可是实打实会掉脑袋的祸事。” “但此事关乎太子妃死亡一案的查办,若不告知于你,这案子你绝无可能办好。所以,我恳请你务必对此事严格保密,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马怀洛原本脸上还带着重逢的笑意,此刻闻言,笑容瞬间敛去,神情变得郑重无比,他微微颔首,眼神坚定地回应着谢六的目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谢六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娓娓道来:“马兄有所不知,原太子实则并无生育子嗣的能力。可他为了稳固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竟不择手段,暗中授意齐王在柳无灾与太子妃身上耍了手段,齐王下药促成了柳无灾与太子妃的私通之事,而后太子妃便生下了如今的皇太孙秦承煜。” 马怀洛听到此处,不禁微微一震,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但他并未打断谢六,而是静静听着。 谢六继续说道:“柳楠得知此事后,心中愤恨难平,一直以来都在暗中韬光养晦,培养着自己的势力。时至今日,他已然与皇太孙秦承煜搭上了线,并且开始有所动作。” “就说那高句丽的叛乱,看似是意外,实则是柳楠精心谋划的一场阴谋,目的就是为了让秦承煜能够名正言顺地获得兵权,好为日后的布局做准备。”谢六说到这里,停下看向马怀洛。 马怀洛听到这里,脸上露出大惊失色的神情,嘴巴微微张开,眼中满是震惊。 谢六似乎早已料到马怀洛会有如此反应,当下不紧不慢地说道:“马兄,你先别急着震惊,更惊人的还在后头呢。” 说罢,他也不等马怀洛发问,便接着讲述起来:“原太子失势之后,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竟然将秦承煜并非秦家血脉这一惊天秘密告知了皇帝。皇帝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而且他也洞悉了柳楠在高句丽的一系列谋划。” 谢六顿了顿,接着说:“于是,皇帝便有了一个计划,他表面上同意让秦承煜带兵前去平定高句丽之乱,实则打算在大军回朝的途中,命我暗中将秦承煜暗杀,并设法营造出他是发病而亡的假象。” 马怀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袋里嗡嗡作响,嘴里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 “这,这,这”,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谢六见此情形,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待着马怀洛消化这些惊人的信息。过了好一会儿,他看着马怀洛,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马怀洛此时也渐渐缓过神来,看出谢六似乎还有话要说,苦笑着说道:“阿正,你就别卖关子了,还有什么事,一次性都说了吧,我这心脏啊,都快承受不住了。” 谢六沉吟了半晌,语气更加凝重地说道:“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件事,若是被旁人知晓,那我必定性命难保,马兄,你一定要替我守好这个秘密啊。” 看到马怀洛苦笑着点头,谢六咬了咬牙,接着把自己与齐王府众人摊牌,而后亲手杀了太子妃的事情和盘托出。 这回,马怀洛彻底绷不住了,整个人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惊呼道:“什么!阿正,你胆子也太大了!这种事你都敢做!” 他在密室里来回踱步,呼吸急促,半天都无法平静下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就这样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马怀洛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瘫软地坐回了椅子上。 谢六看着马怀洛,见他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便接着说道:“马兄,还有一事你需知晓。皇帝并不清楚太子和齐王在这件事情中所扮演的角色,现在也没怀疑到我头上。而且商老大之前也跟我说了,皇帝的意思是要我们二人把这案子办成铁案,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柳楠。” 马怀洛听到这里,脸上已经没有了太多的表情,显得有些麻木,他神色木然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 谢六深知今天所透露的这些信息实在是太过震撼和惊人,于是说完之后便不再言语,静静地陪着马怀洛坐在密室里,让他能够好好地消化这一切。 密室之中,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第198章 影响 第198章 影响 太子妃骤然离世,这本是惊天大事,可在皇帝的授意之下,一切消息都被严密封锁,犹如石沉大海,外界对此一无所知。秦承煜作为太子妃的亲生儿子,内心悲痛万分,同时也深知母亲的遗体不能一直这样停放,必须得妥善下葬。 怀着这样的心情,秦承煜来到了御书房。他一踏入书房,便 “扑通” 一声跪在了皇帝面前,神色悲戚,眼中满是哀求。“皇爷爷,求您开恩,让儿臣为母下葬吧。” 秦承煜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面色阴沉,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动容。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承煜,语气冰冷地说道:“此事无需再提,朕自有安排。” 秦承煜却不肯放弃,他就这样跪在地上,一个时辰过去了,膝盖早已麻木,可他依旧没有起身。他不断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嘴里还不停地哀求着皇帝。 然而,皇帝的心意已决,任秦承煜如何哀求,都没能改变他的主意。最终,秦承煜失魂落魄地从御书房走了出来,脸上满是绝望和悲伤。 太子妃的遗体被小心翼翼地装入棺材,放置在她生前所居住的房间内。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悲伤气息,那口棺材静静地躺在房间中央,仿佛在诉说着太子妃的不幸。 秦承煜回到东宫后,便径直来到了母亲的房间。他静静地坐在棺材旁边,眼神空洞地看着棺材,仿佛能看到母亲的音容笑貌。他就这样陪着母亲,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李太存此时也被困在东宫,无法离开。他默默地守在秦承煜的身边,看着秦承煜如此伤心,心中也满是不忍。他知道秦承煜此时需要陪伴,也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 同时,李太存也想给宫外的柳楠传信,告知他东宫的情况,可无奈皇帝封锁得太过严密,他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 李太存只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秦承煜,偶尔说上几句安慰的话,但他知道,此时任何言语都无法减轻秦承煜的痛苦。东宫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每个人都在等待着皇帝下一步的旨意,也在等待着这场悲剧的最终结局。 另一边,自从谢六离去之后,齐王与秦潇文整日里如坐针毡,心中充满了不安与惶恐,连日常的饮食和休息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食不知味,寝不能安。 这一日,在宫中禁军担任将领的秦潇成回到了齐王府。他一进府门,便神色匆匆地来到齐王和秦潇文面前,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且异常的消息:“父王,二哥,今日皇帝一早便下令封锁了东宫,除了皇太孙秦承煜之外,没有一个人能够出入东宫。” 齐王与秦潇文听到这话,不禁对视了一眼。在那一瞬间,两人的眼神中都闪过一丝惊恐之色。 秦潇成看着二人的反应,心中有些疑惑,不明所以。齐王强作镇定,挥了挥手,示意秦潇成退下。秦潇成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听从了齐王的命令,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秦潇成一走,房间里只剩下齐王和秦潇文两人。秦潇文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惊,忍不住惊呼道:“父王,难道…… 是谢六他……” 齐王微微皱了皱眉头,伸出一只手示意秦潇文收声。随后,他缓缓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沉声道:“八九不离十了。真没想到,谢六那小子竟然如此胆大心狠,还真敢做出这样的事。” 秦潇文听了齐王的话,也是感慨万千,惊叹道:“咱们这位郡马爷,这武功和手段,实在是让人胆寒啊。他行事如此果断狠辣,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齐王听着秦潇文的话,不禁打了个寒颤,冷汗连连。他长叹一声,说道:“齐王府的事,谢六知道得太多了。他就像一把无比锋利的刀,而在齐王府中,却没有人能够真正握住这把刀,掌控得了他啊。” 秦潇文闻言,心中一紧,忍不住问道:“父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齐王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沉默不语,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和无奈。他在房间里默默地踱步,心中思绪万千,想着谢六的存在对齐王府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又该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种种局面 。 马府密室之中,马怀洛仿若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洗礼,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逐渐平息。他花了许久时间,才将那纷杂如麻的思绪梳理清晰,情绪也终于稳定了下来。 此时,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看向谢六,诚挚说道:“阿正,真的要谢谢你对我的信任,能将这般性命攸关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倘若没有你的告知,在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于这京都官场之中茫然前行,恐怕到时候怎么丢了性命都还蒙在鼓里。” 他的每一个字里,都满满地盛着感动与感激,真挚的情感溢于言表。 谢六见马怀洛已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奕奕,眼中透着睿智与沉稳,便知他已将那些惊天秘密消化得差不多了。当下,谢六笑着起身,开口问道:“咱俩之间,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马兄,如今你可想好要如何查办这案子了?” 马怀洛听闻,亦是爽朗地哈哈一笑,说道:“那是自然!如今有陛下在背后支持,这口天大的锅,柳楠想不背都不行。我若不能把这锅扣得严严实实、漂漂亮亮,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圣恩?” 话音刚落,二人相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那笑声在密室中回荡,驱散了先前凝重压抑的氛围。笑罢,马怀洛接着说道:“走!咱们先去吃酒!” 说罢,便率先迈步,带头走出了密室。出了密室后,二人小心谨慎地做好掩饰,抹去一切可能暴露密室存在的痕迹,随后,马怀洛带着谢六径直朝着花园走去。 来到花园,只见马府的下人们正忙忙碌碌地筹备着酒水,各类美酒佳肴摆放得整整齐齐。 而马怀洛那温婉典雅、尽显文气的夫人——张家嫡女张予初,此刻正在花园中的亭子里,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下人布置场地。她身姿婀娜,神色从容,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将整个宴会的筹备事宜安排得妥妥当当 。 谢六与马怀洛并肩步入花园中的亭子,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影。张予初见二人进来,身姿轻盈地走上前,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端庄的礼,眉眼间尽是温婉笑意。 马怀洛满脸柔情,伸出手轻轻挽过她的手,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予初,辛苦啦。” 那亲昵的模样,让人一眼便能看出夫妻间深厚的情谊。 谢六见状,赶忙抱拳,恭敬说道:“嫂夫人,许久不见。” 张予初微微点头,回以微笑,轻声说道:“谢公子安好。” 之后,马怀洛夫妇二人携手入座,动作默契而自然。谢六也在一旁落了座。下人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桌子,酒香四溢。 马怀洛与谢六相视一笑,各自端起酒杯,轻轻一碰,酒水在杯中微微荡漾,发出清脆的声响。二人仰头一饮而尽,随后畅快地大笑起来。 席间,张予初静静地坐在一旁,有条不紊地为他们布菜,动作优雅娴熟。她时而轻声询问谢六饭菜是否合口味,那关切的语气,让人心里暖意融融。 而马怀洛与谢六不再提及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权力纷争,尽是谈论着民间的奇闻趣事,或是江湖中的侠义往事。 “你可曾听说,玄武街来了个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那叫一个精彩,连街头的顽童都听得入了迷,每天早早地就搬着小板凳去占位置。” 马怀洛眉飞色舞地说道。 谢六眼中闪过一丝兴致,笑着回应:“哦?那是讲了些什么故事,竟有这般大的吸引力?” 马怀洛兴致勃勃地讲述起来,谢六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几句话,发表自己的看法。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在花园中不断回荡,惊得枝头的鸟儿都振翅飞起。 张予初看着他们,嘴角也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偶尔也会被他们讲述的趣事逗得轻声笑起来。这一刻,仿佛时光都变得缓慢而美好,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 第199章 鹤观先生入京 第199章 鹤观先生入京 大懿国幅员辽阔,疆域广袤无垠,如今更是历经最近两任皇帝长达五十年的励精图治,国力蒸蒸日上,已然成为当世首屈一指的强国。 在这期间,政治清明,经济繁荣,文化昌盛,引得万国纷纷前来朝拜,彰显出大国的无上威严与磅礴气度。 京都,作为大懿国的国都,更是繁华到了极致。城内街道纵横交错,商铺林立,鳞次栉比。来自五湖四海的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市井交响乐。 皇宫巍峨耸立,金碧辉煌,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尽显皇家的威严与庄重。护城河波光粼粼,河水清澈见底,河上船只往来如梭,运送着各类物资,一派繁忙景象。 京都的城门,宛如这座城市的咽喉要道,只要门禁一开,便如同打开了一扇通往繁华世界的大门。一年到头,无数人怀揣着梦想、希望,或是为了生计,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带着不同的故事、收获离去,人潮往来如织,从未间断。 这一日,晨光熹微,金色的阳光洒在京都东城门上,为古老的城门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随着城门缓缓开启,人流如潮水般涌动。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格外引人注目。 他身着一袭素净的道士服,衣角随风轻轻飘动,仿佛自带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老者鹤发童颜,面色红润,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反而增添了几分睿智与沧桑。 他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步伐稳健,龙行虎步,每一步都踏出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不紧不慢地朝着繁华的京都城内走去。 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对这位神秘的老者投以好奇的目光,然而老者却仿若未觉,目光坚定地直视前方,仿佛在这座繁华都市中,有着什么重要的事情正等待着他 。 老者自踏入京都后,一路未曾有过片刻停留,步伐坚定而从容,对京都的街巷似乎了如指掌。他目标明确,身姿矫健,丝毫不显年迈之态,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仿佛岁月并未在他的行动上留下任何痕迹。 就这样,老者径直朝着齐王府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齐王府那气势恢宏的府邸便映入眼帘。王府朱红色的大门庄重威严,门前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地蹲坐着,仿佛在守护着这座府邸的荣耀与秘密。 老者稳步走上台阶,中气十足,声音嘹亮地说道:“司徒鹤观,前来拜府。” 门房见这老者气宇轩昂,周身散发着一股不凡的气质,顿时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敬地示意老者稍作等候,随即派遣身旁的小厮,以最快的速度跑进去通传消息。 片刻之后,只见齐王世子秦潇文竟一路小跑着从府内出来迎接。他满脸堆笑,神色中满是尊敬之意,急切地说道:“鹤观先生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晚辈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司徒鹤观见状,也并未故作姿态,而是爽朗地大笑一声,说道:“老夫不过是乡野间的粗人,此番前来京都办事,一时无处可居,便冒昧前来打扰,还望世子莫要见怪。” 秦潇文听闻,连忙摆手,一边命身旁的下人恭敬地接过司徒鹤观背上的包袱,一边引领着老者往里走,态度极为热忱:“鹤观先生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乃是杏林高手,德高望重,在整个大懿国的江湖中都享有盛誉。更何况,您还是小妹的师尊,对小妹有救命之恩,于我们王府而言,您就是备受尊崇的长辈,何来打扰一说呢?” 原来,在秦潇冉年幼之时,曾身患重病,寻遍了大懿国的名医,却始终难以治愈,病情日益加重,令齐王一家忧心忡忡。后来,齐王听太医介绍,得知在偏远的山林中有一位医术高超的神医 —— 司徒鹤观。 齐王不惜长途跋涉,亲自前往恳请司徒鹤观出山相助。司徒鹤观感其诚意,施展妙手,竟真的将秦潇冉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不仅如此,司徒鹤观见秦潇冉资质聪慧,心生喜爱,便收其为徒。 此后,秦潇冉便在司徒鹤观的福州山间草庐度过了一段年少时光。在这期间,齐王与秦潇武、秦潇文时常前去看望,亲眼目睹了司徒鹤观精湛的医术以及高尚的医德。 因此,秦潇文对司徒鹤观的医术以及在大懿江湖中的威望十分清楚,内心满是敬重 。 秦潇文恭敬地引领着司徒鹤观,穿过王府那幽深曲折的回廊,一路上,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尽显王府的奢华气派。很快,他们便来到了王府的厅堂。此时,得到消息的齐王早已等候在此。 齐王满脸笑意,快步迎上前去,热情地说道:“鹤观先生,您可算来了!本王可盼了您好久啊!” 司徒鹤观同样笑容满面,拱手回礼道:“齐王殿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二人相见,一时寒暄不断,气氛十分热络。 听闻司徒鹤观此番前来,打算在齐王府住上一些时日,齐王心中更是欢喜不已,连声道:“先生能在此常住,那是王府的荣幸,本王求之不得啊!” 寒暄过后,司徒鹤观微微敛容,开口说道:“殿下,老夫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让老夫见见冉儿?” 齐王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应道:“先生这是哪里的话,您与冉儿师徒情深,想见她自是应当。” 齐王深知司徒鹤观一生孑然一身,只收过秦潇冉这一个徒弟,对她疼爱备至,当下立刻吩咐身旁的下人:“快去传小姐到前厅,就说她师父来了。” 下人领命,匆匆离去。不多时,只见一身明黄色衣衫的秦潇冉,脚步匆匆地赶来。她远远地瞧见司徒鹤观,原本灵动的双眸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上扬,露出灿烂的笑容,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般明艳动人。 “师父!” 秦潇冉脆生生地喊道,声音里满是惊喜与亲昵。 司徒鹤观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徒弟,眼中满是慈爱,脸上的皱纹都因笑意而舒展开来,“冉儿,为师可想你了。” 他说道,语气中饱含着无尽的思念。 齐王见师徒二人重逢,心中也是欣慰不已,当下便安排设宴,款待司徒鹤观。并且,他还破例允许秦潇冉入席作陪,这在以往的王府宴席中可是极为罕见的。 众人移步至宴厅,厅内灯火辉煌,摆满了珍馐美馔。齐王请司徒鹤观坐上首,自己则坐在一旁相陪,秦潇冉乖巧地坐在司徒鹤观身旁,师徒三人与齐王一同举杯,欢声笑语回荡在宴厅之中,满是温馨与欢乐 。 第200章 师徒 第200章 师徒 宴会在一片祥和欢乐的氛围中圆满结束。齐王深知司徒鹤观与秦潇冉师徒二人久未相见,必定有许多话要说,便极为贴心地将安顿司徒鹤观的事情全权交给了秦潇冉,给足了他们充足的时间与空间去畅叙师徒情谊。 此时正值正午,阳光明媚,洒在王府的庭院中,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秦潇冉宛如变回了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脚步轻快,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引领着司徒鹤观往后院厢房走去。 一路上,她时不时地回头,和司徒鹤观说上几句俏皮话,清脆的笑声在庭院中回荡。 到了厢房,秦潇冉立刻有条不紊地吩咐下人去准备干净的被褥,又想着师父一路奔波,定要好好洗个澡,便接着吩咐下人去烧热水。 等这一切安排妥当,她转过身,一脸关切地问司徒鹤观:“师父,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徒儿为您准备的?” 司徒鹤观始终满脸笑意,看着眼前忙前忙后的徒弟,眼中满是慈爱,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后,他微微示意,让秦潇冉屏退左右。 秦潇冉依言遣散了下人,待厢房内只剩师徒二人时,她好奇地问道:“师父,您怎么突然进京啦?也不提前写个信通知徒儿一声,好让徒儿去接您呀。” 司徒鹤观神色一正,轻声说道:“冉儿,柳楠有造反的意图,陛下给老夫写了信,所以老夫就回来了。” 秦潇冉听闻,满脸的不可思议,连忙说道:“徒儿一直吩咐影子死死盯着柳府,除了深夜见了一趟皇太孙,没发现他们有什么异常举动啊。” 司徒鹤观满眼宠溺地看着她,解释道:“师父知道冉儿做得很好,不过这事的关键不在京都,你自然难以察觉。冉儿啊,最近你就不要再掺和楼中的事了,为师此次来,就是专门处理这件事的。你呀,着马上要嫁人了,可不能再这么毛毛躁躁的了。” 秦潇冉听师父提到自己的终身大事,顿时耳根泛红,平日里的果敢与干练瞬间消失不见,只在那儿 “哼哼唧唧” 地嘟囔着,不知如何回应。 司徒鹤观接着又说道:“那个谢小子,我一直都有关注,他为人不错,能力也出众。回头你带他来和我见见,和为师熟络熟络。” 秦潇冉见师父三句话不离婚姻大事,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哪里还顾得上和师父争论楼中事务,娇声喊了一声 “师父”,便如一只受惊的小鹿般转身跑开了。 看着秦潇冉离去的背影,司徒鹤观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在他面前,秦潇冉才真正像个可以撒娇、可以任性的女儿;而在齐王面前,她却不得不时刻保持着端庄郡主的形象,肩负起相应的责任与担当 。 司徒鹤观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路的风尘仆仆。而后,他换上一袭干净整洁的道袍,整个人更显仙风道骨,气质出尘。 一切收拾妥当,他信步出了门,神态悠然,不紧不慢地在京都四处溜达着,眼神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实则在暗中留意着是否有人跟踪。 确定身后没有 “尾巴” 之后,司徒鹤观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样子,走进了一家当铺。当铺内,各种奇珍异宝、古玩字画琳琅满目,伙计们正忙碌地招呼着客人。 司徒鹤观踏入店中,目光沉稳,径直开口说道:“我有笔大买卖,烦请通传掌柜。” 话音刚落,一位伙计便上前,恭敬地将他引上了二楼。 二楼的房间布置得颇为雅致,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没过多久,当铺的掌柜匆匆赶来。掌柜一进门,便看到桌上摆放着的茶杯,且摆放特殊。 他神色瞬间一凛,走上前去,将茶杯盖子轻轻盖上,而后恭敬地问道:“尊上有何吩咐?” 原来,此处正是莲花楼在京都的据点之一,而这特殊的茶杯摆放方式,便是他们内部的联络暗号。 司徒鹤观微微颔首,开口说道:“我奉楼主之命而来。即刻把京都内所有可用之人全部集合起来,在柳楠府邸附近找几间合适的房子,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进去。此事务必谨慎,不可有丝毫差错。” 说着,他掏出莲花令牌,放置在桌上。 掌柜的一眼便认出了令牌,虽不知眼前之人就是莲花楼主,但对这令牌却是敬重有加,当下立刻应诺。不过,他略作犹豫,还是开口问道:“不知是否需要通知京都的堂主?” 司徒鹤观脑海中闪过秦潇冉那俏皮可爱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强忍着笑意说道:“不必了。按我说的去办即可。” 吩咐完任务,司徒鹤观便起身离开了当铺。他再次来到街上,不慌不忙地转了一会儿,在一家糕点铺前停下了脚步。他想起秦潇冉最爱吃梨花糕,便走进铺子,买了些新鲜出炉的梨花糕,小心翼翼地包好,而后带着这份心意,返回了齐王府。 与此同时,昨夜酩酊大醉的谢六在马府厢房中悠悠转醒,已不知过去了多久。只觉脑袋还有些昏沉,宿醉的感觉让他皱了皱眉。 这时,马府的下人早已贴心地准备好热水。谢六步入浴房,热水驱散了周身的疲惫,让他渐渐恢复了精神。洗漱完毕,他换上马夫人吩咐下人精心准备的黑袍。 那黑袍质地上乘,穿在身上极为合身,更衬得他身姿挺拔,英气逼人。他将苗刀稳稳地系在腰间,为他增添了几分凌厉的气势。 谢六走出马府,抬眼望去,天色已然不早,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步伐沉稳,朝着齐王府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街边的商铺依旧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喧嚣声不绝于耳。 不多时,齐王府那气派的大门便映入眼帘。王府门前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已是黄昏,所以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透着一股威严。谢六走上台阶,抬手叩响了门环。 “砰砰砰”,门环撞击门板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不一会儿,门房打开了门,见是谢六,微微一怔,旋即恭敬地说道:“郡马爷,您来了。快请进,小的这就去通报。” 第201章 王府家宴 第201章 王府家宴 谢六踏入齐王府,脚步沉稳。不一会儿,前去传话的小厮匆匆返回,见到谢六后,赶忙恭敬地引领着他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此时正值晚饭时分,齐王府内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与宴会时不同,此刻没有女眷分开用餐,众人围坐在餐厅那张大桌旁,共享晚餐。 当谢六走进餐厅的瞬间,屋内的氛围微微一滞。秦潇文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相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尽显热情。 秦潇成看到二哥今天对眼前这位妹夫如此客气,心中不禁感到奇怪,但在二哥的影响下,也只能跟着站起身来。 秦潇冉则是第一次在全家人面前与谢六碰面,双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羞涩之意溢于言表。她微微欠身,动作轻柔而优雅地行礼,眼神中闪烁着一丝慌乱与期待。 谢六见状,抱拳依次向齐王、齐王妃以及众人行礼,礼数周全。他的目光扫过桌面,发现席间还坐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好奇。 齐王见此情景,连忙开口介绍,语气中带着几分客气与敬重:“阿正,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鹤观先生。” 齐王如此客气的态度,顿时让除了秦潇文之外的众人都感到意外。尤其是司徒鹤观,本就对谢六的到来颇为好奇,此刻见齐王这般态度,瞬间对谢六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谢六得知眼前的老人便是秦潇冉的师父司徒鹤观,心中顿时一凛,连忙再次恭敬行礼,言辞恳切地说道:“久仰鹤观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乃晚辈之幸。” 众人一番客气寒暄后,谢六在众人的示意下入席就座。这是谢六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参加齐王府的家宴,尽管他平日里行事果断,毫不怯场,但此刻心中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试图让自己尽快适应这陌生的环境,融入到这顿家宴之中 。 仆人动作迅速,很快便将谢六的碗筷送了上来。秦潇成敏锐地察觉到齐王在言语间对谢六的态度与往日大不相同,甚至有些过分客气,心中顿时充满了疑惑。 按捺不住那份好奇,他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开口问道:“妹夫,今日怎么突然就来府里了?我一直在宫里当差,最近听闻陛下封了东宫,除了皇太孙之外,东宫上下人等都不许进出。妹夫你身为东宫左军都尉,究竟是如何出来的呢?” 秦潇文早就留意到秦潇成看向谢六时那异样的表情,深知自己弟弟的性格,心里一直担心他会口无遮拦说错话。毕竟今时不同往日,齐王府如今在很多事情上都要仰仗谢六,所以他时刻警惕着。 此刻见秦潇成还是问出了口,虽表面上神色未变,但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一丝紧张,不由自主地将目光飘向谢六,暗暗观察他的反应。 齐王妃和秦潇冉还是头一回听说东宫被封这件事,心中同样充满了好奇,当下也都将目光投向谢六,眼神中满是期待,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一些答案。 谢六感受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微微一愣,随后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不慌不忙地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笑着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其中涉及到宫内的一些事情,实在不方便多做言语,还望大家能够体谅。” 齐王见状,连忙哈哈一笑,脸上露出佯装严肃的神情,转头对秦潇成说道:“成儿,你在宫中当差也有些时日了,怎会连宫里的规矩都不记得了?” 说完,又迅速转头看向谢六,满脸堆笑地说道:“家中就不提朝事了,来,吃饭吃饭。” 说着,便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谢六的碗里。 众人见谢六不愿意透露详情,而齐王的态度又如此明确,便都识趣地不再多问,纷纷低下头安静地吃饭。一时间,餐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然而,司徒鹤观却与众人不同,他眼神深邃,目光如鹰,时不时地看一眼谢六,又看一眼齐王,似乎在心中暗自思索着什么,那眼神中透露出的意味深长,让人捉摸不透 。 晚饭在一片安静而略带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众人纷纷放下碗筷,稍作休息。这时,司徒鹤观缓缓站起身来,面带微笑地说道:“吃了这一顿丰盛的晚饭,倒觉得有些饱了,想出去散散步,消消食。冉儿,你陪我一起去吧。” 秦潇冉本就许久未曾与谢六好好相处,心里正想着找个借口多留一会儿,与谢六说说话。可听到师父这么一说,再看着师父那慈祥温和的面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无奈之下,她只能轻轻点头应允,然后迈着轻盈的步伐,陪着司徒鹤观向后花园走去。 秦潇文心里清楚,谢六此番前来,必定是为了说东宫之事。当下,他灵机一动,直接以要考察弟弟近来书法水平为由,一把拉住满脸不乐意的秦潇成,说道:“成儿,今日正好有空,为兄倒要看看你近来书法有没有长进。” 说着,便拉着秦潇成往书房走去。秦潇成虽满心不情愿,但也只能跟着二哥离开。 齐王妃何等聪慧,一看这情形就明白齐王与谢六肯定有重要的话要谈。她微微欠身行礼,轻声说道:“王爷,那妾身先退下了。” 说罢,便带着侍女们悄然退了下去。 转眼间,餐厅里便只剩下齐王和谢六两人。齐王微微示意,带着谢六来到厅堂。他谨慎地环顾四周,屏退了左右侍从,确保没有旁人后,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紧张,急切地问道:“阿正,太子妃她?” 谢六微微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他在太子妃寝宫找到的账本,递给齐王。 随后,他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复杂,脸上交织着无奈、感慨,缓缓说道:“初时,我斩太子妃,本只是欲使齐王府与此事无涉,免被牵连。虽我杀人无数,却也难免因此次妄杀无辜而惶惶。岂料,当夜侵入太子妃寝宫时,竟见此账本。观之,太子妃实非寻常人也……” 齐王接过账本,双手微微有些颤抖。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账本,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震惊,心中涌起无数的疑问,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 第202章 虚伪 第202章 虚伪 原太子妃李若溪,乃豫州李家嫡长女。豫州李家,堪称中原第一氏族大家,有着六代五公的显赫家世。 当今皇族秦家起源于燕州,若不是有燕州柳家以及福州第一家族司徒家的鼎立支持,最终问鼎中原,建立大懿王朝,其底蕴相较豫州李家而言,都要略逊一筹。 豫州李家人才济济,在前朝之时,便出过三位宰相。自大懿立国以来,虽废除了宰相之职,以六部首官为内阁,但豫州李家历代都有人入阁为官,而且每两代大懿皇后中,必定会有一位李姓皇后。 其家族势力之庞大,堪称除皇族外的第一大家族。李若溪作为豫州李家的嫡长女,被纳为太子妃,便是基于这样深厚的家族背景和势力考量。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原太子竟是个阳事不举之人,这使得太子无后,而贤名远扬的阜阳王又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太子之位可谓岌岌可危。 太子终日惶惶不安,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太子妃居然想出一条毒计。她向太子献计,让人给时任东宫督军的柳家嫡子下药,自己也假意中了药,与柳家嫡子行通奸之事,最终诞下一子。 更令人震惊的是,事后她居然偷偷保留了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太子给齐王的密信,凭借这些密信,多年来一直要挟着太子,以巩固自己在东宫的地位。 而此时谢六递给齐王的账本中,不仅夹杂着太子与齐王的各种往来密信,以及齐王府和太子之间各种账目往来的明细,还有一封太子妃给皇太孙的信。 从信的内容来看,似乎是想在百年之后或者在适当的时机,把皇太孙的身世之密告知他,至于其目的究竟为何,就不得而知了。 齐王看完这些内容后,整个人如同置身冰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子下药之计竟然是太子妃所谋划,更没想到自己多年来自以为隐秘的各种不法之事,居然都被人掌握在手中。 回想起自己曾经种种自以为安全的行为,齐王不禁后怕至极,愤怒地怒骂道:“贱人!简直是贱人!阿正啊,齐王府险些就毁于她手啊!” 说着,他不经意间把账本收入怀中,双手紧紧抓住谢六的肩膀,连声感谢。 谢六自然看出齐王的感谢中,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又有多少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他也并不计较齐王把账本拿走的行为,毕竟他拿出来就没打算再拿回去。 经过这些事,谢六深知齐王府的男人们,一个个贪得无厌,在诚信和道义方面实在无什么可信度。他只希望齐王府的人别再搞出别的幺蛾子出来,以免惹来更大的麻烦。 当下,他轻轻后退一步,抱拳而言:“父王,事已至此,所幸有惊无险,多说也无益。有些事情,多的我也无法明言,但陛下接下来肯定会有大动作,只望父王能谨言慎行,别再行差就错了。谢六救得了齐王府一时,却救不了一世啊。” 齐王闻言,神色微微一动,差点就脱口而出 “陛下有何大动作”,但他很快意识到此刻最重要的是先稳住谢六,于是强行忍住,没有发问。而是再次上前,把谢六抱拳的双手按住,满脸诚恳地说:“阿正,为父晓得你的苦心,辛苦你啦。” 而在齐王府那繁花似锦、静谧雅致的花园中,微风轻拂,送来阵阵花香。司徒鹤观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注视着眼前的秦潇冉。只见秦潇冉虽然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神色间却难掩一丝心不在焉,显然心思并不在此处。 司徒鹤观见状,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眼中满是调侃之意,缓缓开口道:“看来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说着,他轻轻抚着胡须,那眼神中的玩笑意味十分明显。 秦潇冉听到师父的话,双颊瞬间泛起一片红晕,如同天边那绚烂的晚霞。她心里明白,师父已然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当下有些娇羞地撒起娇来,口中连连否认:“师父,您说什么呀,哪有嘛。” 司徒鹤观看着秦潇冉那副娇憨可爱的模样,不禁呵呵一笑。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白天特意为她买的梨花糕,递到秦潇冉面前,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 只见他笑着说道:“小丫头,你也长大了,有些心思瞒不过为师的。适才你父王明显是有重要的事要和谢家那小子谈,现在估计也谈得差不多了。这样吧,你现在让人去通报一声,就说等谢六谈完事,跟齐王殿下告个别后,来见一见我这个糟老头子。你呢,就安心在我身边吃着梨花糕等着。” “谢谢师父,师父最好了!” 秦潇冉当下立刻明白了司徒鹤观的良苦用心。她意识到,司徒鹤观想必是看出谢六有要事要与齐王相商,所以才主动提出要出来散步,并把自己喊上。 这样一来,事后便可以以自己想见未来徒弟夫婿的理由,让自己不会感到难为情。想到此处,秦潇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满是感动。她连忙接过梨花糕,随即便吩咐身旁的下人前去通传消息。 而后,她高高兴兴地吃着手中的糕点,陪着司徒鹤观在花园中悠然地散步。两人的身影在花丛间时隐时现,温馨而美好,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 在厅堂内,谢六面对齐王那虚情假意的热络劲儿,内心已然有些招架不住。齐王的言辞虽热情洋溢,可眼神中偶尔闪过的功利与算计,又怎能逃过谢六的眼睛。谢六心中暗自苦笑,面上却还得维持着礼数。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下人的通传声,求见齐王。齐王扬声让其入内,只见那下人快步走进厅堂,恭敬地禀报道:“王爷,鹤观先生遣人来传话,说是想请郡马爷前去后花园一见。” 齐王听闻,此刻他与谢六之间的事情已然谈完,便不假思索地应道:“自然可以。阿正啊,去吧,想来他老人家是想和你这个未来的徒弟夫婿单独聊聊了。” 谢六见状,立刻向齐王行礼告辞,随后跟着那下人转身前往后花园。 就在谢六离去的瞬间,齐王原本堆满笑意、满目春光的脸庞,瞬间如寒霜笼罩般冷了下来。他冷冷地冲着门外吩咐道:“去,叫文儿过来。” 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冰冷。 管家在门外听得真切,忙不迭地应了一声 “是”,便匆匆转身,一路小跑着去找秦潇文了。 厅堂内,齐王独自一人,脸上的神情愈发阴沉。他的目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游移,脑海中不断思索着与谢六方才的交谈。那深邃的眼神中,似乎正谋划着什么新的盘算,整个厅堂的氛围也因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变得压抑而凝重 。 第203章 伴君如伴虎 第203章 伴君如伴虎 此刻,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线映照在屋内,营造出一片静谧而庄重的氛围。皇帝正端坐在书桌前,神色专注地听取商直的汇报。 “陛下,谢六出宫之后,径直前往马府。到达马府后,便与马大人在书房密谈,时长长达三个时辰。密谈结束后,二人于花园饮宴,直至深夜,谢六因大醉,便留宿在了马府。今日黄昏时分,谢六又进入了齐王府。” 商直身姿笔挺,抱拳行礼,言辞恭敬地向皇帝陈述着。 皇帝静静地听完,神色未起丝毫波澜,手中的筷子不紧不慢地夹起书桌上摆放的小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一边吃一边说道:“这小子,还真以为朕对齐王府那些腌臜事一无所知?竟还妄图替齐王遮掩。哼,他也不想想,若朕不愿,这天下间又有多少事能瞒得过朕的眼睛?” 皇帝的话语虽然平淡,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严,言外之意,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商直听着皇帝的话,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谢六之前在一些事情上那略显拙劣的演技,当下也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面带笑容说道:“齐王倒真是捡了个好女婿,陛下对谢六宽容有加,齐王府也跟着沾光,交了好运。否则,无需陛下您下旨,微臣早就将齐王府上下统统拿下,关进大牢了。” 商直的言辞之中,对齐王满是不屑,完全不把齐王放在眼里。毕竟,御前侍卫身为皇帝亲军,除了皇帝,确实无需对任何人忌惮。 皇帝听闻商直的话,也不禁轻轻一笑,接着继续吃菜,慢条斯理地说道:“也不全是因为谢六的缘故。齐王这人,就是贪得无厌,自小便是如此。不过他运气好,朕的大舅哥,偏偏看上了冉儿,收了她为弟子。自从皇后不在之后,冉儿便成了他唯一的牵挂。看在司徒鹤观和皇后的面子上,朕也会对齐王府网开一面。只要齐王别再犯糊涂就好。” 皇帝口中提及的皇后,正是太子和阜阳王的生母,也是皇帝的原配司徒皇后。 商直心里十分清楚,皇帝与司徒皇后伉俪情深,二人携手相伴多年,感情深厚无比。同时,他也深知司徒鹤观对皇帝忠心耿耿,二人之间的情谊同样坚不可摧。 于是,商直心领神会,立刻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应和道:“陛下圣明,如此考量,实在是周全至极。” 皇帝瞧着商直那副模样,不禁轻轻笑出声来,说道:“行了,别在朕面前演戏了。朕问你,之前交代你给那臭小子传达的意思,你可转达了?” 商直一听,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极为庄重,抱拳行礼后说道:“启禀陛下,臣在出宫之前,就已将陛下的意思原原本本转达给谢六了。” 皇帝听闻,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将手中的筷子放下,端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又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而后示意一旁伺候的太监将餐具收走。 做完这一切,皇帝缓缓站起身来,踱步至窗前,目光望向窗外,神情平静地说道:“这世间的诸多事啊,朕有时候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要是有人真把朕当瞎子,那绝对不行。” 商直听到皇帝这番话,心里一紧,赶忙抱拳行礼,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皇帝转过头,瞧见商直这举动,摆了摆手示意他免礼,接着继续说道:“行了,朕说的不是你。朕问你,之前那夜,你派了宫里身手最为高强的几个人去跟踪谢六,结果都没跟住?” 商直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之色,如实回禀道:“是的,陛下。以臣之见,就算派青龙、白虎去,恐怕也难以跟上谢六的行踪。” 皇帝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若有所思地说道:“朕明面上手里最得力的便是御前侍卫所了,这青龙、白虎二人,在其中堪称顶尖高手。既然连他们都跟不上谢六,那你觉得,司徒鹤观的莲花楼里的高手们,又能否追得上呢?” 商直微微皱眉,陷入了一阵沉思,脑海中快速地梳理着关于莲花楼的种种信息以及谢六的身手情况。 片刻后,他开口回答道:“陛下,依据莲花楼每年呈交上来的情报分析,单就轻身之术而言,估计除了司徒老大人,莲花楼里很难再有人能够达到与谢六相媲美的程度。只是……” 商直话说到一半,似乎还在权衡斟酌,没有将话全部说完。 此时,皇帝缓缓坐回龙椅,随意地伸展了一下身体,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说道:“只是什么?有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商直又稍微思索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启禀陛下,轻身之术不过是其一罢了。若论实际的战斗力,莲花楼中排名前三的高手,其中包括司徒老大人,还有咱们御前侍卫所的青龙、白虎二人,甚至东宫的李太存,真要交手的话,应该都有与谢六一战的能力。” 商直说着悄悄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见皇帝神色如常,便继续说道:“而且,司徒老大人凭借着深厚的功力和丰富的经验,胜算或许更大一些。若是青龙、白虎二人联手,也有很大把握能够制住谢六。所以,陛下不必对此过于担忧。” 皇帝听了商直这番话,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说道:“行了,别再替那小子试探朕了。朕要是信不过他,当初就不会重用他。” 商直一听皇帝这话,立刻赔上笑脸,拍了个马屁:“陛下圣明,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的眼睛。微臣这是小人之心度天子之腹了,还望陛下恕罪。” 皇帝摆了摆手,没有再深究此事,只是叮嘱商直要继续密切监视相关的情况,随后便让他退下了。 商直退出御书房后,心中暗自感慨,伴君如伴虎,在这世上,对于皇帝而言,只有有价值的人,而绝对信任的人是根本不存在的。 第204章 司徒鹤观之问 第204章 司徒鹤观之问 谢六跟着齐王府的下人,沿着蜿蜒曲折的小径往后花园走去。一路上,微风拂过,两旁花丛中的花朵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芬芳。 很快,后花园那片开阔的景致便映入眼帘。只见花园中央有个人造湖,湖水波光粼粼,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湖中央有一座亭子,仿若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这片湖光山色之中。 远远望去,亭子上白发飘飘的司徒鹤观正与秦潇冉相谈甚欢。此时的秦潇冉,与谢六平日里所见大不相同。 她温婉的面容上带着一抹俏皮,眼眸亮晶晶的,嘴角上扬,挂着灿烂的笑容,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那灵动的姿态,可爱的神情,让谢六不禁有些看呆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秦潇冉如此毫无保留地展现出这般可爱俏皮的一面,仿佛褪去了平日里的矜持与端庄,回归到了最纯真的模样。 谢六加快了脚步,朝着亭子的方向走去。待走近些,他便能隐约听到两人的欢声笑语。 司徒鹤观看到谢六来了,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微微点头示意。秦潇冉察觉到谢六的到来,双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与欣喜,连忙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恢复了几分端庄的姿态 。 谢六稳步踏上亭子的台阶,身姿挺拔,眼神专注。他走到司徒鹤观面前,恭敬地抱拳行礼,声音清朗而沉稳:“鹤观先生,晚生谢六,今日得见先生,深感荣幸。” 言辞间满是敬重之意。 司徒鹤观面带微笑,眼中透着温和与慈祥,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和蔼地说道:“谢小子,不必如此拘礼,随意些便好。” 那亲切的话语,让人如沐春风。 一旁的秦潇冉,原本还带着适才与鹤观谈笑时司徒的俏皮灵动,此刻见谢六到来,立刻收敛了神色,整个人瞬间变得端庄大方起来。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举止优雅,仪态万千。 司徒鹤观看着秦潇冉这前后的变化,觉得有趣极了,不禁笑出声来。那笑声爽朗而愉悦,在亭子里回荡开来。 秦潇冉听到师父的笑声,立刻明白自己的转变被师父看在眼里,双颊顿时泛起一片红晕,如同天边绚丽的晚霞。她嗔怪地看了一眼司徒鹤观,眼神中却满是亲昵,那害羞的模样,更添了几分娇俏可爱 。 看着师徒二人这般有趣的互动,谢六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微微有些尴尬局促。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攥紧,眼神在司徒鹤观和秦潇冉之间游移,不知该如何开口打破这略显微妙的氛围。 好在司徒鹤观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目光炯炯地看向谢六,开门见山地说道:“老夫这一辈子,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就这么一个宝贝徒儿,对她的终身大事,自然是格外在意。今日叫你过来,就是想和你好好聊上几句,你不会介意吧?” 话语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又隐隐有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 谢六听闻,立刻抱拳行礼,态度诚恳至极,言辞间满是敬重:“司徒老前辈,您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又是杏林高手,德高望重,备受敬仰。莫说晚辈如今是冉儿的未婚夫,就算没有这层关系,前辈您愿意叫晚辈来见面聊聊,那也是晚辈莫大的荣幸,岂会有丝毫介意之说。” 一旁的秦潇冉听到谢六当着师父的面,坦然地说出自己是她的未婚夫,心中顿时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双颊绯红,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但更多的,却是从心底涌起的甜蜜。 那幸福的感觉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满溢在她心间,让她不经意间,嘴角便露出了一抹幸福的笑容。她微微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的羞涩,可那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深处的欢喜 。 “冉儿。” 就在秦潇冉满心沉浸在幸福的幻想之中,眼神都有些迷离之际,司徒鹤观突然唤了她一声。这一声呼唤,语气中带着几分平日里少有的严肃与不容置疑。 秦潇冉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师父。只见司徒鹤观神色平静,缓缓说道:“你先去花园里走走,老夫有几句话想单独和谢小子交代一下。” 那语气,虽温和,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秦潇冉自幼便跟随在司徒鹤观身边,对师父的脾性了如指掌。她心里明白,此时师父既然这么说,那必然有其深意,自己绝不可任性而为。于是,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轻声应道:“是,师父。” 随后,便莲步轻移,款款朝着花园的小径走去。她的身影在花丛间逐渐远去,身姿优雅,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谢六望着秦潇冉离去的背影,心中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眼神中满是疑惑,不禁转头看向正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庭外碧波荡漾湖水的司徒鹤观。此时的司徒鹤观,身形挺拔,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周身散发着一种神秘而深邃的气息,让人猜不透他究竟要和自己说些什么 。 “小子,老夫从小看着冉儿长大,对她的心思自然是了如指掌。看得出来,她对你,那是动了真心。老夫听闻过你二人的经历,也暗中对你有过一番了解。” 司徒鹤观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谢六,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夫觉得,你,很不错。” 他的语句虽满是夸赞,可眼神和语气却极为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谢六感受到司徒鹤观那锐利的目光,像是能看穿自己的内心,心中微微一凛。 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连忙抱拳,态度诚恳地回道:“前辈谬赞了。小子对冉儿一片真心,冉儿对小子的厚爱,小子没齿难忘,定当倾尽全力去回报。” 说这话时,谢六的眼神坚定,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似乎在向司徒鹤观表明自己对秦潇冉的心意绝无半分虚假。 司徒鹤观似乎不怎么在意谢六的保证与表态,走到亭中的座椅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茶,莫名其妙的悠悠然说道:“你觉得,圣上是个什么样的人?齐王是个什么样的人?”说完就把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面色从容地看向谢六。 谢六微微一怔,没想到司徒鹤观突然问起这样的问题,思索片刻后说道:“在晚辈看来,圣上乃一国之君,心怀天下,致力于江山社稷的稳定与百姓的福祉。小子查阅过一些书籍,陛下登基以来,推行了一系列利国利民的政策,使得国家在战乱之后逐渐恢复生机,百姓生活也日益安稳。总体而言,是一位贤明之主。” 说到齐王,谢六顿了顿,接着道:“齐王乃皇室宗亲,素有贤名。他礼贤下士,广纳人才,在朝中颇有威望。而且齐王心怀壮志,对国家大事极为关注,常常为圣上出谋划策,是圣上的得力助手。不过,齐王身处高位,也难免会卷入一些朝堂纷争之中,但这也是身处复杂局势下难以避免的。” 谢六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司徒鹤观的表情,不知自己这样的回答是否能让他满意。 第205章 司徒鹤观之问二 第205章 司徒鹤观之问二 司徒鹤观闻言,也不对谢六所言做评价。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浮现出深深的追忆之色,仿佛被一阵轻柔的风,悄然吹回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往昔岁月。 他缓缓转过身,抬头望向远处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空,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许久,才轻轻开口问道:“谢小子,你可听闻圣上与司徒皇后之间的过往?” 谢六听闻此问,先是微微一怔,脑海中似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反应过来:“对啊!原太子、长公主以及阜阳王的生母,当今圣上的原配,可不就姓司徒吗?” 刹那间,那些过往从他记忆深处奔涌而出。他想起商直曾与他谈及的诸多宫廷秘辛,其中便有圣上与司徒皇后的故事。 商直曾这般讲述,司徒皇后在年仅十五岁时,便嫁入了皇家,彼时的皇帝不过是一位年仅十六岁的皇子。自那以后,司徒皇后便始终陪伴在皇帝身旁,陪着他一路披荆斩棘,历经无数风雨。 从皇子到太子,再到最终登上皇位,这一路的艰辛与荣耀,都有司徒皇后的身影。她见证了皇帝的每一次成长,每一次抉择,两人携手走过了漫长的半生。 只是命运弄人,司徒皇后在生下阜阳王后的第三年,便不幸因病离世。自那之后,皇帝陷入了无尽的悲痛之中,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的支柱。他沉浸在失去爱妻的痛苦里,久久无法自拔,以至于对后宫之事再无半分心思,一直不肯再立皇后。 直到二十年前,朝中御史们纷纷上书,言辞恳切,以江山社稷为由,力劝皇帝再立中宫,以安天下人心。在巨大的压力之下,皇帝无奈之下,才立了吴皇后。然而,这段婚姻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年,皇帝便毅然决然地废了吴皇后。 这一系列的举动,无疑都在彰显着皇帝与司徒皇后之间那坚如磐石、不可动摇的深厚感情。 想到这里,谢六微微整理了一下思绪,神色认真,恭敬地回道:“前辈,晚辈曾听闻此事。陛下与司徒皇后伉俪情深,二人的感情历经岁月磨砺,矢志不渝,实乃世间真情,令人动容。” 司徒鹤观缓缓地点头,脸上那一抹追忆之色愈发浓郁,轻声说道:“圣上对我那妹子,确实是情深意重,令人感怀。只可惜,她终究是福薄了些,早早地便离开了人世。” 听到司徒鹤观亲口承认,谢六心中瞬间豁然开朗,原来司徒鹤观与司徒皇后真的是本家,而且竟然还是兄妹! “原来前辈是国舅爷!” 谢六满脸敬重,连忙抱拳说道。在他看来,司徒鹤观这般身份,却丝毫没有权贵的架子,实在令人钦佩。 “什么国舅爷,自从妹子去世,老夫便只是个山野之人了,这些过往,不提也罢。” 司徒鹤观神色间闪过一丝落寞,只是轻轻一摆手,便将这重身份一笔带过,仿佛那些曾经的荣华富贵,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谢六,神色变得格外严肃,问道:“你可知,圣上是如何成为太子的?又是如何荣登九鼎之位的?” 谢六闻言,心中不禁一凛。他深知宫廷秘辛,尤其是涉及皇位更迭之事,向来敏感。稍作思索后,他毫不犹豫地答道:“陛下乃天命所归,得万民敬仰,晚辈岂敢妄言。” 他的回答谨慎而恭敬,不想在这种话题上轻易表露看法。 司徒鹤观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说道:“总之,陛下,是千古难得的明君。他心怀天下,宽宏大量,很多事都能容忍。但你要清楚,陛下一路走来,披荆斩棘,历经无数艰难险阻,对于一些过分的事,也会展现出雷霆手段,绝不姑息。你可明白?” 司徒鹤观的话语看似平和,却隐隐透着一股警告之意。 谢六听得一头雾水,满心疑惑,实在不明白司徒鹤观这番话到底是何用意,又为何突然对自己讲这些。他微微皱起眉头,眼中满是不解,问道:“还请前辈明示!” 谢六迫切地希望司徒鹤观能将话挑明,让自己知晓其中深意 。 司徒鹤观并未理会谢六的请求,而是话锋一转,再度抛出一个问题:“你可知道,二十年前,被御史们极力推举,让圣上立为皇后,而后又遭废黜的吴皇后,究竟是何许人也?” 谢六对此确实一无所知,只能面露茫然之色。 司徒鹤观也不打算等他回答,径直开口说道:“吴皇后乃是锦州吴家的嫡长女,她与齐王妃,可是亲姐妹。” 谢六听闻,心中猛地一震,像是捕捉到了一丝关键线索,可思绪却又有些模糊,不确定其中深意,只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司徒鹤观。 司徒鹤观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说道:“齐王,虽是庶出,却从小就野心勃勃,心怀大志。圣上还是皇子的时候,福王是圣上的得力助手,可齐王却始终态度暧昧不明。” 司徒鹤观面上露出不屑之色,继续说:“圣上曾评价齐王,说他自幼便贪婪成性,却又缺乏果敢决断的勇气,更没有破釜沉舟的魄力。”谢六听到这里,神色开始有些尴尬起来,毕竟被人当面说自己未来岳父的不是,还是有些难堪。 说到这里,司徒鹤观到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娓娓道来:“当年,他暗中煽动御史们上书逼宫,逼圣上立了吴皇后,试图借此谋取私利。然而,等到吴皇后的父亲,时任吏部尚书的吴正涛因罪落马后,齐王见势不妙,立刻便抛弃了吴皇后,与吴家划清界限。” 司徒鹤观转头看了谢六一脸,面带讥笑说:“圣上当年念及亲情,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饶恕了他这一回。如今,再看看太子妃这件事,你真以为,圣上会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谢六听闻司徒鹤观的话语,脑袋 “嗡” 的一声,仿若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他便洞悉了局势 —— 皇帝已然知晓是自己杀了太子妃,而眼前的司徒鹤观,无疑是皇帝那边的人。 否则,怎会对宫廷中这些隐秘之事了如指掌,又怎会在此刻向自己这般透露。 这一认知如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间。极度的震惊与紧张,让他的理智瞬间崩塌,下意识地全力提起体内气机。 刹那间,一股雄浑磅礴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咆哮,周身空气都被这股力量搅得紊乱不堪,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流旋涡。 随着气机疯狂翻涌,他身后背负的苗刀剧烈颤动起来,发出尖锐刺耳的嗡鸣声,好似急于挣脱束缚,奔赴战场。那颤动的刀身,闪烁着森冷寒芒,仿佛下一秒便会化作夺命利刃,斩破眼前的一切阻碍。 然而,司徒鹤观对此早有预判,神色波澜不惊,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谢六的一举一动。 就在谢六气机爆发到顶点之时,司徒鹤观猛然开口,一声呵斥仿若平地炸雷:“收手!如此沉不住气,这般浮躁,老夫又如何能放心地把冉儿托付于你!” 这声呵斥中,裹挟着雄浑内力,如汹涌潮水般朝着谢六扑去。 谢六正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对这股内力冲击感受尤为强烈。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扑面而来,竟让自己有些站立不稳。 惊愕之余,他这才惊觉,眼前司徒鹤观所蕴含的内力,丝毫不逊色于自己。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不远处扫去,秦潇冉那温婉的身影映入眼帘。 谢六瞬间冷静下来,他又仔细感受了一番,发现司徒鹤观虽然内力惊人,但并未携带丝毫敌意。他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做出更冲动的举动,心中满是懊悔。 谢六连忙收敛气机,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涌的气血。他的双手微微颤抖,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 第206章 司徒鹤观之问三 第206章 司徒鹤观之问三 谢六赶忙收敛了体内翻涌的气机,苗刀的颤动也渐渐平息。他目光谨慎地看向眼前这位略显发怒的司徒鹤观,尽管内心深处依旧警钟长鸣,保持着警惕,可面上却丝毫不敢表露,迅速抱拳,一脸诚恳地说道:“前辈,晚辈实在是…… 实在是……” 话到嘴边,却因思绪纷乱,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嗫嚅着,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司徒鹤观见他这副模样,轻轻一甩衣袖,周身那股强大的气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无奈。 他微微摇了摇头,轻声一叹,说道:“唉,你心里在想些什么,老夫心里清楚。没错,老夫确实是圣上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可别忘了,老夫更是冉儿的师父,疼爱她如亲生女儿一般。” 说到这儿,司徒鹤观的眼神柔和了几分,望向远处秦潇冉的方向。 “你这段时间为齐王府奔波忙碌,做下的这一桩桩事,老夫心里明白,几乎都是为了冉儿着想。正因为如此,今日老夫才不得不把一些话给你挑明了说。” 司徒鹤观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谢六,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仿佛接下来要讲述的事情,至关重要。 而此时,在花园小径悠然踱步的秦潇冉,心间陡然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她那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丝丝气机波动,这股波动虽然转瞬即逝,却让她瞬间停下了脚步。她心中满是疑惑,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朝着亭子的方向望去。 只见亭子里,谢六与司徒鹤观静静地站着,表面上看起来已然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秦潇冉黛眉微蹙,内心挣扎了一番,她很想立刻跑过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自幼跟随司徒鹤观,她深知师父做事自有分寸,既然二人此刻已经平静下来,或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商讨。 犹豫再三,秦潇冉还是强忍住了内心的好奇与担忧,没有贸然前往亭子。她轻咬下唇,在原地徘徊了几步,最终还是转身,继续沿着花园小径慢慢走着,只是时不时地,她还是会忍不住回头,望向亭子的方向,眼神中满是牵挂与不安 。 谢六神色恭敬,语气诚挚地说道:“还请前辈赐教。” 此刻的他,深知司徒鹤观接下来要讲的内容,必定关系重大,关乎自己与秦潇冉未来的命运,以及齐王府的走向,因而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司徒鹤观见谢六态度诚恳,也不再故作高深,抬手示意谢六坐下。 二人相对而坐,司徒鹤观神色一凛,正色说道:“老夫也就不绕圈子了,圣上对齐王府的宽容,关键便在于你我二人。接下来,你务必要将圣上吩咐之事办得妥妥当当,老夫也自会竭尽全力,把圣上安排给我的任务落实到位。至于齐王那边,自会有人前去敲打、提醒他,让他收敛些。” 谢六听闻,心中虽大致有了方向,但仍忍不住追问:“陛下难道不追究太子妃与柳无灾之事了?对于我之前所做的那些事,也一概既往不咎了?” 他心中实在难以相信,如此重大的事件,皇帝竟能如此轻易地放过。 司徒鹤观听后,不禁呵呵一笑,解释道:“圣上,向来有个习惯,只要他吩咐你去做事,那就意味着在这段时间内,你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倘若事情办好了,以前的过错便可以一笔勾销;可要是办砸了,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谢六听了这番话,心中对皇帝那庞大而神秘的情报网忌惮之意更甚。他此刻终于相信,在这深宫内苑、朝堂江湖之中,皇帝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其掌控之下。 尽管心中仍有些许不安,但眼下也只能无奈点头,应道:“是,晚辈明白了。” 谢六稍作犹豫,又想询问一些关于皇帝对司徒鹤观的具体安排,可话还未出口,司徒鹤观便仿若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说道:“各扫门前雪,莫管他人事。” 这一句话,如同一堵高墙,将谢六的疑问硬生生挡了回去,让他一时语塞。 谢六心中一阵憋屈,却又不好发作。他瞧了瞧司徒鹤观高深莫测的模样,又想到其深不可测的武功,不禁脱口问道:“难道冉儿也……” 话未说完,他便顿住了,目光紧紧盯着司徒鹤观。 司徒鹤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却并未作答。但这微笑,在谢六眼中,已然是一种默认。 刹那间,秦潇冉的种种形象在谢六脑海中交替闪现:平日里温柔委婉、羞涩娇弱的她,方才在花园中俏皮可爱的模样,此刻又幻化成一身武功的飒爽身姿。谢六只觉一阵恍惚,心中不禁泛起嘀咕,相处许久,自己到底是否真正了解这位未婚妻呢? 司徒鹤观何等敏锐,一眼便看穿了谢六此刻内心的纠结与迷茫,他不禁朗声大笑,说道:“小子,想再多,也不如亲自去看,去感受。整日在这胡思乱想,能有什么用?老夫累了,你也别在这杵着了,滚蛋吧!” 这一番话,直白又带着几分豪爽,仿佛要将谢六心中的那些阴霾一扫而空。 谢六听了,心中一凛,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失态了。他赶忙起身,对着司徒鹤观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前辈教诲,晚辈告退。” 随后,便带着满心复杂的情绪,转身走出亭子,朝着花园中走去。 此时的秦潇冉,自始至终都在暗暗关注着亭子那边的动静。她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忐忑不安,既担心师父与谢六之间会起冲突,又好奇他们到底在谈论些什么重要的事情。 当她终于看见谢六从亭子里走出来时,心中一阵欢喜,下意识地便朝着谢六的方向跑了两步。可就在迈出第二步之后,她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瞬间泛起一阵红晕。 她急忙停下脚步,双手乖巧地垂于腰前,微微低着头,眼神中既带着几分羞涩,又满是期待,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谢六一步步走近。微风轻轻拂过,撩动她的发丝,此刻的她,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散发着少女独有的纯真与美好 。 第207章 表白 第207章 表白 谢六与秦潇冉确实已有许久未曾相见,今日这般难得的独处机会,让两人心中都满是欣喜。他们相伴着,缓缓走在花园之中,沿着那波光粼粼的人造湖边漫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影,映照在他们身上。 谢六望着身旁的秦潇冉,心中有诸多疑问如同乱麻般纠结。关于司徒鹤观透露的那些隐秘,关于皇帝的态度与安排,还有秦潇冉身上他尚未知晓的诸多秘密,都在他心间萦绕。 然而,当他看到秦潇冉那温婉动人的模样,所有的问题都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在了喉咙口,怎么也问不出口。此刻,在他眼中,秦潇冉的存在仿佛比那些复杂的谜题更为重要。 秦潇冉已然恢复了大家闺秀的端庄姿态,她的每一步都迈得轻盈而优雅。每当与谢六并肩而行,她总会莫名地害羞。 微微低垂的眼眸,泛红的脸颊,还有那不时下意识地揪着衣角的小动作,都彰显着她内心的羞涩与甜蜜。她偷偷瞥向谢六,见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犹豫片刻后,轻声说道:“今日能与你相见,我很是欢喜。” 声音轻柔,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带着丝丝缕缕的情意 。 正交谈间,微风悄然拂面,空气中先是泛起丝丝凉意,紧接着,洋洋洒洒的小雨淅淅沥沥地飘落下来。二人这才惊觉,又是一年清明即将到来了。 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眨眼间,他们从相识至今,竟已有一整个年头了。 此时,一个识趣的下人小步跑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把油纸伞。他毕恭毕敬地将伞递给谢六后,便默默退下,消失在花园的小径之中。 谢六接过伞,轻轻撑开,那伞面如同一片绽放的花瓣,恰到好处地挡住了纷纷扬扬的雨水。他与秦潇冉靠得很近,两人在同一把伞下,并肩在雨中漫步。 细雨如丝,打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谢六闻着风中若有若无的清香,那香气似乎混合着秦潇冉身上独有的芬芳,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福州破庙。 他微微转过头,看着身旁的秦潇冉,脸上露出一抹温暖的微笑,轻声说道:“冉儿,眨眼间,一年就过去了啊。” 秦潇冉微微一愣,像是被谢六的话语唤醒了沉睡在心底的回忆,随即也陷入了追忆之色。她的眼眸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嘴角上扬,笑着说道:“是呀,阿正。都一年了。” 秦潇冉语气中带着一种别样的亲昵,仿佛将他们拉回到那段充满惊险与浪漫的过往。 谢六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正面朝着秦潇冉。他的眼神中饱含深情,轻声唤道:“冉儿。” 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量。 秦潇冉闻言,也转过身来。由于二人本身就站得很近,这一转身,瞬间双双近乎贴在了一起。秦潇冉的脸颊瞬间泛起一片红晕,她羞怯地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 谢六凝视着眼前的佳人,脑海中回忆起这一年来与秦潇冉相处的点点滴滴。她为自己担忧时的焦急眼神,在困境中给予自己的坚定支持,还有那些温柔的陪伴时刻…… 想起秦潇冉这一年来为自己付出的种种,谢六突然觉得,外界所有复杂的纷争、那些未知的谜团,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不论秦潇冉到底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身份,在自己眼前,她就是此刻这般温柔、羞涩又美好的女子,这便足够了。 谢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他缓缓伸出双臂,将秦潇冉轻轻地拥入怀中。秦潇冉心中轻呼一声,完全没有料到谢六会有这样的举动。 谢六抱得很温柔,仿佛怀中拥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秦潇冉的心如同一只小鹿在乱撞,害羞与幸福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弥漫在她心间。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谢六的衣袖,整个人微微颤抖着。 谢六感受到怀中之人的微微颤抖,他微微低下头,在秦潇冉耳边柔声说道:“冉儿,谢六何德何能,得你倾心相待。此生有你,夫复何求,再无遗憾。” 他的声音低沉而深情,在这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仿佛奏响了一曲动人的乐章,诉说着他们之间深厚而真挚的情感 。 在这微风细雨交织的花园里,谢六将那些萦绕心头的疑问统统抛却。他不再纠结秦潇冉是否身负武功,亦不再探究她是否为皇帝效力。 此刻,他的内心无比坚定,在他心中,秦潇冉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存在,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她始终是自己深爱的冉儿。谢六深信,她绝不会伤害自己,这份信任如同磐石般坚不可摧。 微风轻拂,带着丝丝凉意与清新气息,细雨如丝,温柔地洒落。在这如梦如幻的氛围里,谢六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洞察自己的心意。 他看着怀中惊喜又害羞的秦潇冉,心中满溢着柔情。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坚定且干脆地向秦潇冉表白心意,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保留。 秦潇冉被这突如其来却又期盼已久的表白击中,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云端,飘飘然沉浸在无比的幸福之中。她紧紧依偎在谢六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声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爱意。 她微微仰头,看向谢六,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是幸福的泪花。此时无声胜有声,二人静静地相拥在伞下,任由微风细雨轻抚,享受着这专属于他们的甜蜜时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呼吸 。 暮春时节,细密的雨丝宛如银线,纷纷扬扬地飘洒而下,转眼间,整个京城都被这雨幕笼罩。雨滴簌簌地落在平整的大理石路面上,溅起一朵朵晶莹的水花,随后顺着地势蜿蜒流淌,好似在诉说着这座古老都城的隐秘心事。 高句丽公主李淑宗,身着一袭华丽且独具民族风情的服饰,在这阴柔的雨幕下,更显风姿绰约。她手持一把精致的油纸伞,伞面上绘着淡雅的花卉图案,与她周身散发的气质相得益彰。雨滴顺着伞沿滑落,宛如断了线的珍珠。 在她身旁,侍卫长金诚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眼神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浑身散发着让人不容小觑的威严气息。他身着厚重的铠甲,雨水打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更衬出他的沉稳与坚毅。 在太监的引领下,李淑宗与金诚稳步朝着御书房走去。一路上,宫墙高耸,朱红色的大门庄严肃穆,雨滴顺着琉璃瓦淌下,形成一道道水帘。太监微微弓着身子,手中的灯笼在风雨中轻轻摇曳,昏黄的灯光在雨幕中闪烁不定,指引着前行的道路。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御书房门前。太监上前,轻轻叩响了那扇厚重的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雨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随后,门缓缓打开,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李淑宗微微提气,迈着优雅的步伐,与金诚一同踏入了御书房 。 第208章 皇帝下旨,司徒闯门 第208章 皇帝下旨,司徒闯门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墨云尚未完全散去,丝丝缕缕地悬于天际,仿若还在留恋昨夜的深沉。皇宫内,钟声悠扬响起,打破了黎明的静谧。 太和殿上,气氛庄严肃穆。大懿皇帝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在巍峨的龙椅之上,面容威严,眼神深邃,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之气。殿下,满朝文武身着朝服,整齐排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等待着皇帝开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随着司礼太监那尖锐而又悠长的声音响起,大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众人纷纷跪地,行叩拜之礼。 “高句丽贵族叛乱,此乃大逆不道之行径。高句丽身为我大懿属国,其女王尊我大懿为上邦,如今贵族叛乱,实乃目无君上,犯上作乱之举,罪无可恕!” 太监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在大殿内回荡。 “朕特命皇太孙秦承煜,率领五十万燕州铁骑,挥师北上。齐王骁勇善战,朕命其为先锋,冲锋陷阵,扬我大懿军威。东宫所属五十万豫州羽林军,随驾出征,一路护送高句丽公主李淑宗北归,助其平乱。” 诏书内容一出,满朝文武心中皆是一震。此次出征,不仅兵力雄厚,而且派遣了皇太孙与齐王这样的皇室重要成员,足见朝廷对此次平乱的重视程度。 “望诸位将士,齐心协力,奋勇杀敌,早日平定叛乱,还高句丽百姓以安宁,扬我大懿国威于四方!钦此。” 司礼太监念完诏书,朝堂上响起一片整齐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的呼声。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内外,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热议此事。百姓们纷纷议论着此次出征的阵容,对大懿军队的实力充满信心,期盼着将士们能够凯旋而归,维护国家的威严与边境的和平。 朝会结束后,谢六心中清楚,自己身为东宫左军都尉,随军出征是职责所在,更要与李太存一同保障秦承煜的安全。但他心底还藏着个秘密任务,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于是,他脚步匆匆,神色凝重地朝着东宫赶去。 踏入东宫,一片素白映入眼帘,白色布幡在微风中悄然摆动,宛如低声呜咽,将无尽哀伤娓娓道来。太子秦承煜身披麻衣、头戴孝帽,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面容憔悴,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悲痛。 皇帝早有旨意,出征前要为太子妃举办葬礼,虽不按国葬规格,却也是皇族葬礼的标准,只是太子妃的死因被严密封锁,密不透风。 葬礼持续了整整两天,东宫上下沉浸在肃穆氛围中。众人怀着沉痛心情,护送太子妃走完最后一程。直至太子妃葬入皇陵,葬礼才落下帷幕。 葬礼结束当天,谢六和张怀洛精心炮制、研究出的柳楠种种 “罪证”,以及谋害太子妃的 “铁证”,被端端正正呈到皇帝御书房的桌案上。这些 “罪证” 编排得条理清晰,乍一看,柳楠的罪行被坐得死死的。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悠悠扫过桌上 “证据”,嘴角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深邃冰冷,让人难以揣度圣意。 片刻后,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轻声吩咐商直:“把这些收好。等高句丽那边战事打响,将这些东西原封不动送到柳楠府上,派青龙去办。” 说这话时,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杀意乍现,令人胆寒。 而谢六这边,面见秦承煜后,便着手准备出征事宜。明面上,他要保护皇太孙周全,可实际上,他背负着皇帝更为隐秘、更为残酷的命令 —— 在大军回朝途中,制造意外,让皇太孙 “病逝” 在高句丽。 这个任务犹如千斤重担,可皇命难违,他只能默默将这份压力深埋心底,脸上神色如常,有条不紊地筹备着出征的各项事务,只是偶尔眼神中会闪过一丝忧虑。 谢六出宫之后,满心牵挂着秦潇冉,便匆匆前往齐王府。与秦潇冉相见的时光总是短暂而美好,二人相谈甚欢,互诉衷肠。 然而,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临,出征在即,与秦潇冉说明情况后,谢六虽满心不舍,却也不得不踏上归途。他一步三回头,眼神中满是眷恋,而后才转身,朝着柿子巷的家中走去。 当他行至自家远门外时,敏锐的直觉让他瞬间警觉起来,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出手,背后的苗刀寒光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出鞘。他的身子猛地拔地而起,犹如一只矫健的雄鹰,瞬间跃入院中。落地之后,他身影不停,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般直扑厅堂。 苗刀带着凌厉的气势,直刺而入。就在这时,屋内陡然间涌起一阵强烈的气机波动,这股力量犹如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地止住了谢六蓄势已久的一击。 谢六心中一惊,抬头看去,惊讶地发现,眼前之人竟是那仙气飘飘的司徒鹤观。 只见司徒鹤观身着道袍,那道袍在劲气的鼓动下猎猎作响,然而他却稳如泰山地坐在厅堂中央的凳子上,纹丝不动,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融为一体。 而在一旁的地上,躺着两个人,正是之前被皇帝下了天牢的谢老鬼和王叔平。此刻,他们一脸惊恐,显然是被司徒鹤观与谢六气机冲撞所产生的波动给击倒在地。 谢六瞧清眼前之人是司徒鹤观,虽满心疑惑,可一想到对方是秦潇冉的师父,心底那股信任感便油然而生,莫名地坚信他不会害自己。 这般想着,谢六迅速收起苗刀,“唰” 的一声,利刃入鞘,随后抱拳行礼,朗声道:“前辈,晚辈唐突了。只是……” 话到嘴边,他却猛地顿住,实在没法开口质问司徒鹤观,为何不提前登门拜会,反倒撬锁闯进自家。 谢六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游走,满心困惑,却又因对司徒鹤观的敬重,不好贸然发问,只能硬生生把疑问憋回肚里,神色间满是纠结与好奇 。 第209章 御前侍卫谢老鬼和王叔平 第209章 御前侍卫谢老鬼和王叔平 司徒鹤观见谢六收刀,也缓缓收敛周身气机,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谢六快步上前,将被气机震得东倒西歪的凳子扶正,随后在司徒鹤观对面坐下。他眉头轻皱,眼神中满是疑惑,却又因对司徒鹤观的敬重,不好贸然开口询问。 司徒鹤观瞧出了谢六心中的困惑,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那爽朗的笑声在厅堂中回荡。笑罢,他对着地上的两人说道:“老家伙,快起来,见过你们的上司。” 谢老鬼和王叔平听闻此言,连忙从地上狼狈起身,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然后抱拳,恭恭敬敬地对着谢六行礼,齐声说道:“属下谢归(王叔平)见过爵爷。” 谢六看着眼前这一幕,愈发觉得奇怪,心中的疑问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来。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前辈,这二人原是原太子的死士‘十人众’之中的人物,后来又投靠了阜阳王,再之后向陛下献出原太子的罪证,因此被下了天牢。可这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我的属下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陛下的意思吗?”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司徒鹤观,期待着能从他口中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 司徒鹤观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从怀中郑重其事地掏出一道圣旨。他神色庄重,声音洪亮地说道:“谢六,接旨!” 谢六听闻,心中一惊,连忙起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一旁的谢老鬼和王叔平见状,也急忙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伏地不起,大气都不敢出。 司徒鹤观微微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起来:“皇上有旨:此次前往高句丽,路途遥远且险阻重重,谢六肩负保护皇太孙的重任,干系重大,不容有失。谢归、王叔平二人虽出身山野,却心怀报国之志,难能可贵。今特封二人为御前蓝袍侍卫,直属玄武使谢六节制,凡事听其调遣。望尔等齐心协力,不负朕之信任,务必将诸事妥善办好。钦此!” 宣读完毕,司徒鹤观目光平和地看向谢六,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 谢六心中思绪万千,他接过圣旨,恭敬地说道:“臣谢六领旨谢恩,定不负陛下重托!” 谢六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圣旨,刚想向司徒鹤观询问些什么,却见司徒鹤观已然大步朝门外走去。 他刚要发声,司徒鹤观便摆了摆手,说道:“老夫只负责把人给你送过来,万事你自己做主。走了。” 言罢,司徒鹤观身影一闪,径直离去,转瞬便消失在门外的巷子里,只留下还跪在地上的谢归、王叔平以及陷入沉思的谢六。 谢六望着司徒鹤观离去的方向,愣神片刻,心中渐渐明晰皇帝此举的深意。此次前往高句丽,任务本就艰巨,而自己明面上保护皇太孙秦承煜,实则要在大军回朝途中,让秦承煜 “病逝”。 可自己擅长的是刀术,若只是一刀将秦承煜斩杀,再称其病逝,实在难以服众。如今皇帝将擅长暗杀的谢归和王叔平派来协助自己,显然是为了能以更隐蔽、更巧妙的方式,达成让秦承煜 “病逝” 的目的,制造出毫无破绽的假象。 谢六微微叹了口气,低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二人,沉声道:“起来吧。” 谢归和王叔平赶忙起身,站在一旁,神色拘谨。谢六打量着二人,心中暗自盘算,接下来的路,怕是愈发难走了 。 谢六将圣旨小心放置在卧室的柜子里,回到厅堂拉了个凳子坐下,抬眼看向谢老鬼二人。 此前,谢老鬼他们曾见识过谢六刀起刀落、砍瓜切菜般的狠辣身手,对谢六怕极了。如今又被皇帝派来给谢六当下属,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垂着手,毕恭毕敬地站在那儿,忐忑不安地等着谢六开口。 谢六倒也没太在意二人心中所想,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后,开口问道:“谢老鬼,你们究竟是怎么从天牢出来的?陛下可有什么旨意?” 谢老鬼听闻,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王叔平,巧的是,王叔平也正朝他看来。两人目光交汇,皆是一脸紧张。 谢老鬼咽了咽口水,稳了稳心神,这才回答道:“启禀爵爷,自从月前在太和殿见过圣上,我二人便被关进了天牢。一直到昨晚,突然有圣使前来传旨,说要我二人调入御前侍卫所,从今往后听命于您。陛下真是圣恩浩荡啊。” 说罢,他还偷偷抬眼瞄了瞄谢六的神色,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谢六听闻,眉头微微一皱,追问道:“圣旨里就没说别的了?” 谢老鬼一脸茫然,在他的认知里,圣旨传达的命令清晰明了,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别的内容,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作答。 好在王叔平反应及时,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回道:“启禀爵爷,确实没了,圣谕清清楚楚,就是命我二人听从您的命令行事。” 谢六听后,心中已然明了。皇帝这是将决策权完全下放给自己,后续无论是执行任务,还是处理相关人员,要不要灭口都让自己拿主意。 他在心里暗自吐槽:“您老人家动动嘴皮子,我就得忙得跑断腿,也难怪人人都想坐这皇帝的位子。” 然而,这般腹诽也只能在心底想想,面上他依旧不动声色,神色如常地说道:“行吧,你们就先在我这儿住下,抓紧做好出征的准备。等大军出征那天,你二人暗中随行,千万不要暴露行迹。陛下安排你们来,是要做好暗中保护的职责,可都明白了?” 谢老鬼和王叔平听谢六这么一说,觉得十分在理。毕竟他俩最擅长的就是下毒、暗杀,摆弄暗器之类的活儿,真要贴身保护皇太孙,皇宫里护卫众多,也轮不到自己二人,他们的本事也施展不开,在暗中行事反而更能发挥长处。 二人对视一眼,当下齐声应下,随后在谢六的吩咐下,出门前往街上购置了一些生活用品,回来后便在谢六家中住了下来,为即将到来的出征养精蓄锐 。 第210章 出征 随着皇帝谕旨如雷霆般传下,整个帝国的战争机器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疯狂运转起来。筹备出征的各项事宜紧锣密鼓地推进着,不到七日,征集齐全的粮草便在齐王世子的带领下,随着后军率先踏上征程。 京都城郊,气氛热烈而庄重。齐王府众人与谢六早早在此等候,为即将远行的将士们送行。齐王世子身着戎装,英姿飒爽,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向送行的众人挥手致意,随后带领着后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弥漫,宛如一幅波澜壮阔的出征画卷。 望着远去的队伍,众人心中满是对这场战役的期许与担忧。而谢六清楚,三日后,齐王与自己也将随着太子完成誓师仪式,然后奔赴战场。 送别结束后,谢六随着齐王府众人一同回到齐王府。在王府中,谢六不露声色地向齐王使了个眼色,暗示有要事单独相商。 齐王心领神会,微微点头。二人随后避开旁人,一同来到书房。书房内,布置简洁而不失典雅,四周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书香气息。 谢六望着齐王,神色复杂难辨。在齐王投来探寻的目光中,他从怀中缓缓掏出商直昨夜秘密送来的秘旨,递向齐王。齐王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伸手接过,展开秘旨细细看了起来。 起初,齐王的神色只是带着几分疑惑,眉头轻皱,目光在秘旨上缓缓移动。可看着看着,他的双眼陡然瞪大,脸上的疑惑瞬间被惊恐所取代,握着秘旨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那惊恐之色愈发浓重,仿佛看到了什么足以颠覆他世界的可怕内容。紧接着,惊恐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紧张,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到最后,所有的情绪似乎都被抽离,只留下一脸的无力与颓丧。 原来,秘旨之中,皇帝将齐王此前所做的种种隐秘之事毫无遗漏地一一列出。那些暗中的谋划、违背圣意的举动,每一条都足以让齐王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难怪他会惊恐万分,谢六初次看到时,亦是如此震惊。 然而,峰回路转,皇帝在罗列完罪状后,却话锋一转,语气由凌厉变得缓和,甚至称得上是 “重重拿起,轻轻放下”。皇帝直言,此次北征意义重大,谢六身负秘密任务,齐王需听从谢六调遣行事,若能立下战功,便可将功折罪。 “阿正,这……” 齐王声音微弱,无力地望向谢六,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那些被皇帝洞悉的秘密,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谢六见状,赶忙上前,双手稳稳地扶住齐王,引导他缓缓坐下。 待齐王坐定,谢六退后一步,神色恭敬,沉声道:“父王,陛下交付于我的任务,需先平定高句丽之乱后,方能向您透露。在此之前,还望父王全力协助皇太孙,将这一仗打得漂漂亮亮,到时再做计较。陛下既已承诺,就必定不会食言。” 他言辞恳切,目光坚定,试图用这番话安抚齐王慌乱的情绪。 随后,谢六又温言安慰了齐王几句,话语里满是关切与鼓励。齐王默默点头,虽未言语,但神色间已稍稍缓和。见此,谢六才转身,走出齐王府。 一出王府,谢六便马不停蹄,直奔东宫而去。此刻的他,肩负着诸多重任,心中满是对未来局势的考量。高句丽战事在即,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而他手中掌握的秘密任务,如同高悬之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前往东宫,他一方面要向秦承煜汇报出征前的准备事宜,另一方面,也要进一步探听此次北征的相关消息,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好铺垫 。 时间在忙碌与奔波中悄然流逝,不经意间,出征之日已然来临。京都城外的大营内,十万羽林军整齐集结,将士们身着鲜亮的铠甲,手持寒光闪闪的兵器,威风凛凛,气势如虹。 皇太孙秦承煜身着华丽的盔甲,登上高高的祭天台。按照惯例,一般国战的祭天誓师大会都会由皇帝亲自举行,可此次却有些不同。不知是皇帝觉得高句丽不足为惧,不认为这算得上国战级别,还是另有隐情,皇帝并未亲临现场,只是派来使者宣读了一封鼓励的圣旨,具体事宜皆交由秦承煜组织。 齐王身着戎装,神色凝重地站在秦承煜身后,眼神中透着些许复杂。台下,十万羽林军将士们整齐列队,他们身姿挺拔,目光如炬,紧紧注视着台上的一举一动,仿佛在等待着一声令下,便将奔赴战场,浴血奋战。 誓师仪式结束后,大军浩浩荡荡地向西出发。队伍绵延数里,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场面蔚为壮观。 皇太孙的东宫亲卫们如同一道坚实的屏障,严密地保护着齐王与皇太孙,簇拥在中军位置。梅山七子也换上了齐王亲卫的盔甲,混在队伍之中,他们的眼神中透着警惕,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谢六和李太存则一左一右,紧紧护卫在秦承煜身旁。他们全神贯注,丝毫不敢懈怠,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确保秦承煜的安全万无一失。 行军途中,谢六不经意间远远回头,在送行的人群中,一眼便看见了鹤发童颜的司徒鹤观。他身着道袍,仙风道骨,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深邃,仿佛洞悉一切。而在司徒鹤观身旁,俏立着秦潇冉。她身着一袭淡雅的衣衫,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面容姣好,眼神中满是担忧与牵挂,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大军离去的方向 。 与此同时,豫州境内的其他郡城,羽林军各营纷纷收到军令。刹那间,城中号角齐鸣,军鼓震天。原本驻守各地的羽林军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整理军备,随后跨上战马,一列列整齐的队伍从各个郡城城门鱼贯而出,朝着燕州方向进发。 他们肩负着使命,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快与皇太孙率领的中军汇合,为即将打响的高句丽之战凝聚起更强大的力量。队伍在官道上绵延数里,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所经之处,百姓们纷纷侧目,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而在燕州,柳家所在的郡城周围,局势悄然发生着变化。在城外的深山之中,一支精锐的骑兵正悄然隐匿。这些骑兵个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他们的战马也训练有素,安静地等待着指令。 从他们整齐的装备和冷峻的面容可以看出,这绝非普通的军队,而是一支精心组建、暗藏玄机的力量。他们隐蔽在山林之间,如同潜伏的猎豹,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发动致命一击。 另一边,燕州的铁骑早已严阵以待。广袤的校场上,铁骑们身披厚重的铠甲,战马嘶鸣,蹄声阵阵。将士们手持长枪,威风凛凛,气势如虹。他们在凛冽的寒风中屹立不倒,仿佛一座钢铁长城。 燕州铁骑自圣旨到来那日便每日操练,只等皇太孙秦承煜到来,一声令下,这支铁骑劲旅便将如汹涌的洪流般越过漠北草原,以雷霆万钧之势杀向高句丽,在那片遥远的土地上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 第211章 风起 在大军浩浩荡荡离开京城的那一刻,柳楠身处柳府的书房之中,面色阴沉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目光冷峻,扫视着眼前一众忠心耿耿的死士头目,缓缓开口下令,声音低沉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柳家所有死士,即刻全部出动,前往燕州。到了那里,自会有皇太孙的人接应你们,到时候听从安排,加入军营,随军出征高句丽。” 死士们神色肃穆,纷纷抱拳领命,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 柳楠微微点头,继续说道:“皇太孙那边已做好刻意关照的安排,再加上咱们柳家原本在燕州军中的势力会全力扶持你们。只要你们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军功自然不愁。而后,你们要逐步成为军队的中坚力量,日后反哺皇太孙,为皇太孙回朝之后不归还兵权之事打下坚实基础。此事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死士们齐声应诺,随后迅速退下,各自去准备行装,准备踏上前往燕州的征程。 柳楠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宏大的蓝图:皇太孙手握重兵,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而柳家作为幕后的重要支持者,也将获得无尽的荣华富贵和权力。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美好的未来。然而,他却不知道,前方的道路充满了变数,这场精心策划的布局能否如愿以偿,还是一个未知数 。 夜色深沉,柳府外的街巷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偶尔闪烁的微弱灯火,在寒风中摇曳不定。柳家的死士头目们身着黑衣,蒙着面巾,脚步轻盈而无声,如同鬼魅般悄然离开了柳府。 他们自以为行动隐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府中的家丁和巡逻的侍卫,出了府,沿着偏僻的小巷快速前行,在东城门柳家的人接应下偷偷出了城门,向着燕州的方向奔去。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莲花楼和蓝袍侍卫们的严密监视之下。 在柳府周围的暗处,莲花楼的高手们如幽灵般潜伏着,他们目光锐利,洞察着每一个细微的动静;蓝袍侍卫们则隐藏在阴影之中,时刻保持着警惕,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迹象。当死士头目们离开柳府的那一刻,他们的行踪便被迅速汇报给了上级。 而一直神秘不见踪影的成无柳,此刻正藏身于一个更为隐蔽的角落。他身形如鬼魅般飘忽,静静地观察着柳家死士的行动,同时也留意着莲花楼和蓝袍侍卫们的动向。三方的举动都被他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思量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经过一番思索,成无柳心中有了计较。他知道,这些信息对于福王府来说至关重要,必须尽快汇报。于是,他没有丝毫犹豫,悄然转身,如同一只敏捷的夜猫,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他一路疾行,避开了所有的眼线,顺利地回到了福王府。 一进王府,成无柳便直奔福王的书房。他轻轻叩响房门,得到允许后,迅速进入房间,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详细地汇报给了福王。 福王坐在书桌后,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深知,柳家的这一动作背后必然隐藏着巨大的阴谋,而皇太孙、柳家以及朝廷各方势力之间的博弈,也将变得更加激烈和复杂 。 “你怎么看?” 福王微微皱眉,目光深邃地望着成无柳,在思索了一阵之后开口问道。 成无柳在赶来的路上就已经在心中反复权衡,此时也不耽搁,立刻回道:“殿下,依我之见,圣上想必是怀疑柳楠有不轨之举,所以才派了蓝袍侍卫暗中监视。然而,莲花楼不过是一个江湖杀手组织,却也盯着柳府,这实在是有些蹊跷。” 福王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他也正是这样的想法。 稍作沉思后,福王目光坚定地说道:“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本王认为,事情的关键答案就隐藏在北征大军之中。本王需要你暗中跟上去,设法暗中查探一番,若是有什么新的发现,务必及时回报。你可有把握做到?” 成无柳神色肃穆,单臂抚胸,恭敬地行了一礼,沉声道:“殿下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 言罢,他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般迅速闪身离开,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福王望着成无柳离去的方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和期待。他深知,此次北征大军中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成无柳此去必定充满了危险和挑战。 但他也相信成无柳的能力,期待着他能带回有价值的情报,以便在这场波谲云诡的权力斗争中占得先机 。 与此同时,在扬州这片土地上,经历了去年那场叛乱后,官场局势可谓是天翻地覆。从刺史到县令,各级官员几乎都被换了个遍。马怀洛雷厉风行地进行了一番清洗整顿,使得扬州的官场风气逐渐恢复清明,各项事务也开始步入正轨。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近几日,沿海的几座郡城周边,时不时地冒出匪患。起初,各个郡守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只当作是寻常的匪寇滋扰,便随意派出兵马前去收剿。他们本以为,这些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剿灭起来不过是小菜一碟。 可谁能想到,剿匪行动却屡屡受挫。那些匪寇仿佛有着高超的战术和顽强的抵抗能力,官军不仅未能将其剿灭,反而损失惨重。随着时间的推移,匪乱不但没有得到控制,反而逐渐扩大,势力范围越来越广,百姓们的生活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扬州新任刺史见状,心中大为惊慌。他深知此事的严重性,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于是,他赶忙提笔上书朝廷,将扬州的匪患情况详细地汇报了上去。为了让朝廷尽快知晓此事,他采用了八百里加急的方式传递文书。 那封加急文书,如同一只传递紧急讯息的信鸽,带着扬州刺史的焦虑和百姓们的期盼,日夜兼程地朝着京城的方向飞奔而去。一路上,信使快马加鞭,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此时的朝廷,正忙于应对高句丽的战事,这突如其来的扬州匪患,又将会给局势带来怎样的变数呢? 第212章 故地重游 大军如一条蜿蜒的长龙,浩浩荡荡地向着燕州进发。一路上,旌旗招展,尘土飞扬。豫州其他郡城的羽林军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源源不断地汇聚到这支庞大的队伍之中。 每一次停军休整,中军大帐内都会出现一些陌生的面孔,那些新加入的将领们,神色或坚毅,或自信,各自带着所属队伍的独特气息。 随着行程的推进,羽林军的规模也在不断壮大。当大军终于踏入燕州的范围时,那场面已然是气势磅礴。放眼望去,五十万羽林军整齐排列,军容严整,如同一道钢铁长城横亘在大地上。 谢六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那茫茫行军的士兵,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 他微微皱眉,暗自思忖:“打一个高句丽,真的需要这么多人吗?算上燕州那些早已蓄势待发的燕州骑兵,这即将集结起来的可是一百万大军啊,去攻打一个小小的高句丽,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在他看来,高句丽虽为一方势力,但以大懿帝国的实力,即便要征讨,也无需如此兴师动众。可如今这般大规模的兵力集结,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目的? 是皇帝对高句丽的重视远超想象,还是另有其他不可告人的谋划?这些疑问如同重重迷雾,笼罩在谢六的心头,让他一时难以捉摸 。 半月的漫长行军,大军终于抵达了大懿最北的边关 —— 铁云关。那巍峨的雄关,矗立在广袤的天地之间,似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守护着帝国的北疆。 五十万羽林军浩浩荡荡,却未在关内驻扎。铁云关新任守将匆匆赶来中军拜见皇太孙,一番简短交接后,大军径直穿过关门,朝着关外进发。 谢六骑在马上,随大军缓缓前行。穿过铁云关的瞬间,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仰头望向高处城垛,古老砖石似在默默诉说岁月沧桑。 他的思绪飘远,想起原齐王世子秦潇武。那个文武双全的男子,平日虽不苟言笑,却有颗温柔细腻的心。秦潇武的音容笑貌,在谢六脑海中清晰浮现。 转瞬,画面切换至秦潇武中箭身亡的场景,那不甘的眼神,如同一把尖锐的刀,狠狠刺痛谢六的心。 此刻,谢六眼中世界模糊难辨。现实里,铁云关一片平静,阳光洒在城墙上,暖烘烘的,士兵们在城垛间有序巡逻,偶尔传来几句交谈声;可记忆中的画面却汹涌袭来,城垛被鲜血染得殷红,浓稠的血顺着砖石缝隙蜿蜒而下,仿佛一条条狰狞的血蛇。 漫天箭雨好似蝗虫过境,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带着死亡的呼啸纷纷坠落。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冲破天际,似要将这天地撕裂,那声音里,有愤怒、有恐惧,更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一具具身躯接连倒下,有的刚冲出去几步便被乱箭射中,像断了线的风筝栽倒在地;有的被敌军长枪刺穿,身体被高高挑起,却仍挥舞着手中兵器,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些惨烈画面与眼前平静的铁云关不断交错,让谢六仿若置身两个时空,一时有些恍惚 。 “谢都尉,旧地重游,似乎颇有感触?” 就在谢六沉浸在往昔与现实交错的复杂情绪中时,骑马在他身前的皇太孙秦承煜,身着金黄盔甲,那红色披风随风烈烈飘荡,突然开口问道。 一旁的李太存也神色漠然地转过头来,目光扫过谢六,不等谢六回答,便插口道:“殿下,谢大人发迹以来,除了独身问道剑门与京都城外大战仙人剑,最出名的便是在这铁云关浴血一战。自然此刻应该是回忆起了当初的英勇,正沉浸回味呢。” 他说这话时,提及剑门与仙人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言语间满是嘲讽之意。 谢六闻言,缓缓转过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竟当着秦承煜的面,毫不掩饰地释放出凛冽杀意,冷冷说道:“我与剑门乃是私仇,李大人若是想为宗门雪耻,现在你我二人便可离开队列去关外一战。只是,你可知,这铁云关上,有多少为国捐躯的忠魂,你若再无礼,别怪谢某也不讲情面。” 这一番话,如同一把利刃,划破了原本还算平和的氛围。 秦承煜与李太存脸色瞬间大变,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秉持和为贵的谢六,今日竟如此一反常态,说话毫不客气。对李太存这般也就罢了,可他竟丝毫不顾皇太孙的颜面。 秦承煜正要发作,一旁一直沉默的齐王,突然也冷冷说道:“李大人,你可知,我儿潇武便是捐躯于这城垛之上?” 齐王并未提及皇太孙,只是看向李太存的眼神中,满是寒霜与愤怒。 秦承煜心中暗叫一声糟糕,暗骂自己糊涂,竟忘了这至关重要的一点。李太存被谢六的言语刺激,本正要发作,听到齐王这话,猛地反应过来,齐王与谢六乃是翁婿关系,齐王世子正是战死在这里。 秦承煜正绞尽脑汁想着说点什么来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恰在此时,只见大军已然全部走出关门。 一名斥候快马奔来,单膝跪地禀报道:“启禀殿下,燕州骑兵三日前已集结完毕,在五十里外安营扎寨,燕州威武大将军柳栋已在羽林军预定安营之处等候见驾。” 而这位柳栋,可不简单。他是兵部尚书柳楠嫡亲的弟弟,官拜二品威武大将军。其军事才能在大懿朝堂素有耳闻,麾下军队纪律严明、作战勇猛。此次经皇太孙力荐,柳栋从大懿西南狼兵驻地调任而来,摇身一变成了燕州骑兵统领。 柳栋身形魁梧壮硕,满脸络腮胡,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透着久经沙场的果敢与坚毅。他在西南任职期间,曾多次率狼兵平定当地叛乱,立下赫赫战功,威名远扬。此次被委以燕州骑兵统领的重任,他深感责任重大,却也斗志昂扬。 燕州骑兵向来以机动性强、骑射精湛着称,是大懿军队中的精锐力量。柳栋到任后,便全身心投入训练,日夜操劳,将自己在西南积累的作战经验和治军之法融入其中,短短时日,便将燕州骑兵整治得焕然一新,只等一声令下,奔赴战场。 如今,听闻皇太孙率领羽林军抵达,他早早便在安营之处等候,满心期待着与大军会合,一同出征高句丽,在那遥远的战场上一展身手,为大懿开疆拓土 。 第213章 疑点重重 秦承煜听闻斥候的禀报,目光在齐王与谢六身上稍作停留,没再多说什么,当即双腿一夹马腹,策马驶出队列。 在李太存的贴身保护下,他带着五十名羽林军骑兵,扬尘而去,马蹄声如密集鼓点,向着远处奔去。谢六此前便被秦承煜安排负责保护齐王,此时不一同前往,倒也合情合理。 谢六瞧了一眼齐王,只见他频频回头,目光紧紧盯着城头,眼神中满是眷恋与哀伤。谢六心里清楚,齐王这是在怀念自己战死于此的大儿子秦潇武。 “父王。” 谢六轻声唤道,这一声轻唤,打破了齐王的沉思。 齐王转过头来,望向谢六,刹那间便明白谢六定是有要事相商。他忽然想起,谢六之前提过,要等出关之后再告知自己皇帝安排的任务。想到这儿,齐王立刻打起精神,挺直了腰板,高声吩咐大军继续前行。 随后,他不带任何侍从,与谢六各自策马,离开队伍,朝着一块高地疾驰而去,远远望去,像是在勘察地势。 二人来到高地上,勒住缰绳。此时,四下无人,唯有风声呼啸而过。 齐王率先开口:“阿正,现在可以说了吧,陛下到底安排了什么任务?”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谢六,眼中既有期待,又隐隐带着一丝不安 。 谢六抬眼环顾四周,确认无人靠近后,才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对齐王说道:“父王,陛下有令,待大军得胜回朝之际,要我除掉皇太孙与李太存。且最好伪装成病逝的模样,毕竟皇太孙自幼体弱,长途征战、舟车劳顿之下,有个意外倒也说得过去。” 齐王听闻此言,先是一怔,随后竟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谢六见此,眼中满是惊奇,不禁面露疑惑之色。 齐王瞧出谢六的不解,苦笑着解释道:“阿正啊,既然圣上已然知晓本王此前那些事,自我接到圣上命我出征的旨意起,便一直忧心忡忡,时刻担心圣上会对齐王府不利。如今圣上安排你对皇太孙下手,这就意味着,他老人家打算放过齐王府了呀。” 齐王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头,眼神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几分无奈与感慨:“本王这些日子,整日提心吊胆,夜不能寐,就怕圣上一道旨意下来,齐王府便万劫不复。如今看来,圣上还是念着咱们家多年的功勋,给咱们留了条活路。” 说罢,齐王望向远方行军的大军,目光中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在思索着未来的路该如何走 。 谢六此前听司徒鹤观分析过皇帝的心思,明白皇帝并非是念及齐王府的功勋才这般安排,但此刻他也明智地选择缄口不言。 齐王沉默了一阵,目光紧紧盯着坡下随风烈烈飘扬的军旗,突然话锋一转,问道:“阿正,你觉不觉得,咱们集结一百万大军,去攻打一个内忧外患的高句丽,实在是太过大动干戈了?” 谢六闻言,原本有些凝重的神情瞬间为之一振。他之前心底就隐隐泛起过这样的怀疑,只是一直没机会深究。此刻听齐王主动提起,以他对齐王的了解,知道对方必定知晓些内幕。 当下,谢六迫不及待地低声问道:“父王,我也一直为此事困惑不已。您是不是知道其中缘由?” 他微微凑近齐王,眼神中带着探究之意。 “大军在高句丽得胜后,是不会班师回朝的。” 齐王眼中陡然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意,语气森冷得如同腊月里的寒风,直直地盯着谢六说道。 “你看看这个。” 齐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密旨,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收到的,随即便递给了谢六。 谢六满脸疑惑,伸手接过密旨,缓缓打开。只见上面字迹工整地写着:半月前,扬州各地出现匪患,且情况愈演愈烈,如今已然开始有些失控。部分郡城为求自保,都已经开始闭城。 谢六看完后,抬眼看向齐王,眼中虽满是对扬州变故的惊讶,但一时之间,实在不明白皇帝这道密旨,除了告知这么一个情况外,什么指令都没有,为何单单要给齐王说这些。 他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问道:“父王,陛下这旨意,只说扬州匪患,却未提任何应对之策,也未表明让我们做些什么,这其中究竟有何深意?” 齐王冷不丁地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满是洞悉一切的意味,说道:“区区匪患,若放在平常,何足为惧?且不说扬州各郡本就有守军,哪怕真如传言那般,扬州官场烂透了,官员皆是酒囊饭袋。可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虎符在手,一道旨意传达,福州水师顺江南下,即便整个扬州都不幸沦陷,要不了一个月,也定能将其光复。如此简单的事,陛下却偏偏给我这个即将出征北征的老头子发来这道密旨,你不觉得蹊跷吗?” 谢六听着齐王这番分析,眉头拧成了个 “川” 字,心中愈发糊涂,神色间满是困惑。 齐王瞧都不瞧谢六一眼,仿若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起初,本王绞尽脑汁,怎么也参不透陛下的深意。但今日,你告知我陛下让你所做之事后,我便恍然大悟了。” 谢六迫不及待地追问道:“父王,圣上究竟是何意?” 此刻的他,如同在黑暗中摸索的行者,急切渴望齐王能为他指明方向,解开心中这团迷雾 。 “你宰了皇太孙李太存,陛下肯定也会对柳家下手。柳栋身为将领,一定会命丧在高句丽的战场,这是毋庸置疑的。而燕州柳家、京城柳府也定然在劫难逃。如此一来,这百万大军,自然就会由我这个副元帅兼先锋来统领。陛下是要我在得胜后,顺南洋南下,从南边率军进扬州,去剿灭匪患啊。” 齐王说着,言语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无奈。 谢六听了,更是满脸的困惑,心中疑窦丛生,忍不住问道:“父王,皇帝为何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呀?大军平定高句丽,少说也得月余时间。月余之后,如果扬州匪患真如密旨中所说那般严重,那时百姓恐怕早已民不聊生了。圣上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呢?” 他实在想不明白,皇帝为何要采用这样复杂的安排,而不是直接派遣军队去扬州平乱,这其中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深意,可他却怎么也琢磨不透。 齐王望着远处开始扎营的士兵,不带一丝感情的说:”圣上,要的就是,民不聊生。而且必须是由本王带着兵去。“ 第214章 势如破竹 五日时光转瞬即逝,仿若白驹过隙。这五日里,皇太孙秦承煜尽显雄才伟略,在军中雷厉风行地推行起人事任命举措。 他目光独到,大胆启用诸多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将他们破格提拔为基层将领。军中向来有个不成文的惯例,每逢大战,每个元帅都会安插亲信进入军队,意图在战场上混取军功,因此各营主将对这类事早已习以为常。 只要这些新任命不触及自身核心利益,大家便都默契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次皇太孙的人事安排,众人虽感意外,但权衡之下,也纷纷表示支持,一时间,军中上下对皇太孙的决策保持着表面上的一致拥护。 与此同时,燕州骑兵与羽林军厉兵秣马,早已整装待发。当御前侍卫护送着高句丽公主李淑宗抵达中军大帐时,这一举动仿佛点燃了大战的导火索。 在一片肃穆而又激昂的氛围中,百万大军正式拔营启程,浩浩荡荡地向着高句丽进发。那场面蔚为壮观,军旗蔽日,尘土漫天,士兵们的脚步声与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首雄浑的战歌。 齐王名义上被皇帝任命为先锋,然而皇太孙却以其身份贵重为由,下达指令让他与齐王世子一同负责保证后军物资的供应。齐王对此并未反驳,神色平静地遵命行事。谢六作为被皇太孙任命的齐王的贴身侍卫,自然也跟随齐王留守后军。 皇太孙自己则坐镇中军,运筹帷幄。他大手一挥,命柳栋率领三十万燕州铁骑作为先锋部队,率先挥师北上。此刻,大军已如离弦之箭,向着高句丽迅猛突进,大战一触即发,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紧张而又浓烈的硝烟味道 。 大懿的军队宛如一股汹涌的钢铁洪流,锐不可当。自出征以来,其势如破竹,所到之处,高句丽的防线纷纷瓦解。此前听闻大懿出兵的消息,高句丽的反军便已然军心浮动,惶惶不可终日。如今面对战力非凡的大懿燕州铁骑,他们更是难以招架。 在柳栋的率领下,大懿先锋军一路高歌猛进,仅仅用了十天的时间,便风驰电掣般地杀到了高句丽的都城 —— 平京城下。那一路上,铁骑所过之处,沙尘滚滚,喊杀声震天,高句丽的军队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当大军抵达平京城外时,皇太孙秦承煜却突然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他一反常态,果断地下令大军停止前进,将平京城团团围住,却并不发动进攻。一时间,原本紧张激烈的战场氛围陡然间变得诡异起来。 将士们纷纷露出疑惑的神情,不明白皇太孙此举究竟是何用意。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遵从命令,迅速调整部署,在平京城外严阵以待。 而此时的平京城内,高句丽的军民们同样是人心惶惶,面对大懿军队的围城之势,他们不知道敌人何时会发动进攻,只能在恐惧和不安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大军围困平京的第三日,后军才缓缓抵达。一路奔波,风尘仆仆。齐王领着齐王世子与谢六,步伐沉稳地走进中军大帐,准备面见皇太孙复命。 踏入帐内,只见帐中布置得威严庄重。皇太孙秦承煜端坐于主位,神色淡定从容,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高句丽公主李淑宗则坐在侧位,眉眼低垂,神情有些复杂。各营主将整齐站立两旁,目光炯炯,气氛略显凝重。 而在堂下,竟跪着一人。仔细一看,原来是平京城中贵族们派出的使者。那使者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口中正说着要投降的话语。 谢六见状,心中不禁暗自对秦承煜 “不战而屈人之兵” 的谋略表示赞赏。能在大军压境之际,巧用围城之术,不费一兵一卒便让敌方主动投降,这等手段确实高明。 谢六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可惜的并非是将士们失去了在战场上拼杀立功的机会,而是眼前这位谋略过人的皇太孙秦承煜。他看着秦承煜从容不迫地应对着来使,那举手投足间的自信与睿智,无不彰显着非凡的才能。 秦承煜虽非帝王血脉,却有着远超常人的智谋与胆识,在这短短时日里,将百万大军调度得有条不紊,更是巧用围困之策,不费一兵一卒便让兵力最为众多的平京主动请降,如此手段,即便是许多正统出身的皇室子弟也难以企及。 可谢六心中清楚,自己身负皇帝的密令,待这场战事结束,便要亲手送秦承煜和李太存上路。想到此处,谢六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暗自叹息,目光在秦承煜身上停留片刻后,便收敛了情绪,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齐王看了看堂下的使者,又看了看端坐高位的皇太孙,微微抱拳行礼,开口说道:“殿下,后军已顺利抵达,物资充裕,可保大军后续所需。我等特来复命。” 皇太孙微微点头,目光从齐王等人身上扫过,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缓缓说道:“辛苦王叔和诸位了。如今高句丽既已有投降之意,这仗便不用再打了。接下来,我们需妥善处理投降事宜,稳固在高句丽的局势。” 众人纷纷领命,帐内气氛虽依旧严肃,但却多了一丝胜利的喜悦 。 高句丽都城平京内,局势已然明朗。为表诚意,高句丽果断献出了主要谋划造反的三大家族的族长,他们被五花大绑,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随着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仿佛是这座城市对过往纷争的一声叹息。 皇太孙秦承煜身着华丽且威严的战甲,骑在高头大马上,于城外威风凛凛地接受投降。他神色庄重,眼神中透着胜利者的从容与自信,俯瞰着那些低头臣服的高句丽众人。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为其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仿佛他就是这片土地新的主宰。 投降仪式结束后,秦承煜略作思索,便下达了命令。他命柳栋率领十万大军,护送着高句丽公主李淑宗进城。 柳栋身姿挺拔,领命后即刻整军,那十万大军军容严整,步伐整齐划一,如同一股钢铁洪流般向着城内涌去。他们的任务,便是护着李淑宗顺利接手王位,稳定高句丽的局势。 而自始至终,齐王以及他所带领的一众将领,都未曾参与到这进城受降、扶持新王的关键事务当中。 他们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齐王的脸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心中或许也在暗自思量着这局势的发展。谢六则站在齐王身旁,目光紧紧盯着那进城的队伍,心中思绪万千。 第215章 尘埃落定? 在平京城内,受降仪式进行得无比顺畅。大懿的百万雄师陈兵城下,那如山似海的威压,让高句丽的贵族们毫无反抗之力。曾经那些自以为是的谋划和挣扎,在这强大的军事力量面前,不过是徒然的挣扎,如同跳梁小丑般可笑。 仅仅五日时间,一切叛乱都被迅速平息。李淑宗在大懿军队的支持下,顺利登上了王位。她明白高句丽如今的处境,为了保住国家的安稳,不得不向大懿低头。于是,她恭敬地献上国书,明确表示依旧奉大懿为上国,并且承诺来年的供奉会翻倍。 当这份国书被送到平京城外的中军大营,交到秦承煜手中时,所有人都明白,高句丽之事终于尘埃落定。秦承煜看着手中的国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深知,这一场胜利不仅是军事上的成功,更是政治上的一次重大胜利,自己更是功不可没。 随后,秦承煜立刻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将军报送往京都。十天后的一个下午,一道圣旨跨越千山万水,远道而来。 根据大懿皇帝的圣旨,五十万羽林军将留下四十万大军,继续留守在高句丽,协助高句丽女王李淑宗镇压可能出现的残余叛乱势力。而其余的大军,则准备班师回朝。 接到圣旨后,军营中顿时忙碌起来。留守的将士们开始重新安排部署,准备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而那些即将回朝的将士们,则满心欢喜,期待着早日回到家乡,与亲人团聚。 中军大帐外,军旗猎猎作响,军马嘶鸣声此起彼伏,声势浩大。然而帐内的气氛却显得凝重,秦承煜、李太存、柳栋三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疑惑与不解的阴霾。 李太存率先打破了沉默,微微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明明燕州军对高句丽的形势更为熟悉,而且调遣他们留守,回军也更为方便。可陛下却偏偏要舍近求远,让豫州的羽林军留下。这其中的缘由,实在是有些说不通啊。” 一旁的柳栋神色平静,目光深邃,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确实如此,陛下此举,着实令人难以捉摸,不知其中有何深意?” 两人心里都清楚,皇帝这一决策背后,很可能是对东宫、对皇太孙秦承煜有所防备,才特意将皇太孙的亲军羽林军留在高句丽。 但这种涉及帝王心思、离间皇室关系的话,一旦被别有用心之人知晓,扣上一顶离间天家的罪名,那可是必死无疑的大罪。所以他们只能旁敲侧击,引导秦承煜自己思考其中的利害关系,再顺势加以引导,让秦承煜提前有所准备。 毕竟如今大军尚在外地,皇太孙又刚刚立下赫赫军功,在军中威望大增。在这种情况下,对于圣旨的执行和解读,其实有着不少可以操作的空间。若是应对不当,很可能会陷入极为被动的局面。他们必须谨慎行事,在这复杂的局势中为秦承煜谋划出一条稳妥的道路。 秦承煜静静地听着两人的话语,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他心中也对皇帝的这道旨意感到疑惑,隐隐察觉到其中似乎隐藏着更深的危机。但他深知此事的敏感性,不敢轻易表露自己的想法,只是在心中暗自盘算着应对之策 。 “柳大人,不知柳尚书,有没有信件传来?” 秦承煜目光深邃,突然开口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柳栋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动,瞬间明白了秦承煜话语背后的深意,不禁暗自一喜,心想:“殿下果然更信任我柳家。” 他微微欠身,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当下回复道:“启禀殿下,大哥确实已经派人来了。只是近日殿下军务繁忙,那人一直在等候殿下的传唤。” 秦承煜闻言,原本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语气沉稳地说道:“传进来。” 不一会儿,一名身着便服的男子被带了进来。他步伐稳健,神色恭敬,进入大帐后,立刻单膝跪地,向秦承煜行礼:“小人拜见皇太孙殿下。” 秦承煜微微点头,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开口问道:“你是柳尚书派来的?可有书信?” 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说道:“回殿下,小人正是柳尚书所派,这是尚书大人让小人交给殿下的书信。” 秦承煜接过书信,小心翼翼地拆开,目光迅速扫过信中的内容。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柳栋和李太存两人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心中都在猜测着信中的内容究竟写了些什么,会让秦承煜有如此反应。 看完信后,秦承煜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信放在桌上,抬起头来,目光看向柳栋和李太存,缓缓说道:“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我们得好好商议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另一边,谢六在大营外踱步巡查,不经意间,目光扫向一棵大树下,瞬间捕捉到排列怪异的石子。刹那间,谢六精神一振。 他没有丝毫迟疑,迅速牵过战马,利落翻身上鞍,单人独骑出了大营。一路疾驰,紧紧循着石子标记的方向,径直朝着树林奔去。 行进途中,他时刻保持警惕,双眼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周遭任何细微动静。果然,不出所料,沿途每隔一段距离,便会出现新的石头标记,恰似一条隐秘的丝线,牵引着他步步深入。 随着深入树林,周遭愈发静谧,唯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和清脆的马蹄声。终于,在树林深处,谢六瞧见了等候多时的成无柳。 成无柳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身姿笔挺,仿若苍松扎根于一棵大树之下,周身散发着沉稳的气息。他见谢六赶来,微微颔首示意,眼中闪过一丝欢喜。 谢六急忙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满脸疑惑地轻声问道:“阿斜,你怎么会来这儿?” 第216章 决议 成无柳目光灼灼地紧盯着谢六,突然反问道:“阿正,皇帝让你在回朝途中杀了秦承煜,你可有计划了?” 这问题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瞬间划破两人之间原本相对平和的氛围。 谢六闻言,神色一凛,沉默了好一阵。他的目光在四周游移,微微凑近成无柳,低声说道:“阿斜,此事棘手得很。皇帝为了这事,特意派了谢老鬼和王叔平来暗中协助我。这二人目前还不知道任务是暗杀皇太孙,一直远远跟着,此刻应该就在这附近潜伏着。” 顿了顿,谢六又接着说:“还有一事,齐王跟我透露了些隐情。皇帝有意把扬州匪患的事儿往扬州的各大家族身上引,拐弯抹角地暗示齐王,等这边战事一了,带兵去扬州剿匪。我瞧着,皇帝这棋局布得大,背后怕是藏着更深的算计。” 成无柳听谢六说完,眉头瞬间拧在一起,神色凝重地看向谢六,沉声道:“阿正,秦承煜可不是那么好杀的。他整日都在大军重重保护之中,李太存更是一刻不离地守在他身旁。就凭谢老鬼他们俩,想要得手,难如登天。咱们得想个周全的法子,把李太存从大军里引出来,而后你我合力解决掉他,再让谢老鬼和王叔平瞅准时机潜入下毒。记住,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这才是重中之重。” 谢六听后,深以为然,默默点了点头,旋即陷入了沉思。他脑海中飞速地运转着,思索着究竟该如何实施这 “调虎离山” 之计,才能既不引起他人怀疑,又能顺利将李太存引出大军的庇护范围。 成无柳瞧着谢六陷入思考,稍作停顿后,又继续开口道:“要是齐王的猜测没错,再结合皇帝跟你透露的那些意思,我看呐,皇帝怕是早就厌烦了世家对朝堂的威胁,打算借机好好整顿整顿大懿的世家了。你想啊,柳家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皇帝这次对柳家动手,可不就是个开端嘛。往后啊,说不定还有更多世家要被牵连进去。” 谢六抬眼看向成无柳,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二人再度陷入沉默,唯有树林间的风声,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 谢六一番思索后,打破沉默,缓缓说道:“事有轻重缓急,咱们一件件来办。当务之急,得先解决李太存。阿斜,既然你来了,这引出他的重任,便落到你头上了。” 成无柳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问道:“你打算让我怎么引他出来?李太存向来谨慎,可不是轻易能上钩的。” 谢六目光一凛,胸有成竹地继续说道:“李太存对剑门四绝之事一直耿耿于怀,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虽说他忌惮我的身份,暂时只能对我隐忍,但若是听闻破了剑门四绝中剑阵之人出现了,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定会按捺不住。明日,我来安排,让他知晓你的行踪。你只需在军营附近现身,等他得知消息,忍不住前来寻你报仇时,你便佯装不敌,一路将他引到这树林之中。届时,你我二人在此设伏,送他上路。” 成无柳听完,仔细思忖了一番,觉得此计虽有些冒险,但并非不可行。他微微点头,神色坚定地说:“行,阿正,就依你所言。” 随后,二人又凑到一起,低声商量了诸多行动细节,直至暮色渐浓,周遭愈发昏暗,成无柳才向谢六道别,身形一闪,隐没在树林深处,先行离去,为明日的行动做最后的准备 。 谢六目送成无柳离去,身影消失在树林的幽暗中后,抬手从怀中取出谢老鬼之前交给他的虫卵。这虫卵看似普通,实则是极为隐秘且关键的联络工具。 母虫在谢老鬼手中,无论他们身处何方,只要谢六将手中虫卵捏碎,散发出的特殊气味便会引得母虫躁动不安。谢老鬼与王叔平一直都不会离谢六太远,谢老鬼将母虫放出,二人便会跟随而来。 谢六眼神一凛,手指微微用力,虫卵瞬间破碎。他静静伫立原地,等待着谢老鬼和王叔平的到来。 果然,不出半炷香的工夫,树林边悄然出现两个身影,正是谢老鬼和王叔平。二人轻功卓绝,身形如鬼魅般,几个起落间便来到谢六跟前,动作整齐划一地抱拳行礼,恭声道:“见过谢爵爷!” 自皇帝将二人安插进御前侍卫,归入谢六手下后,这还是谢六第一次主动联系他们。他们心里清楚,谢六此举必然是有重要任务安排,当下丝毫不敢懈怠,神色间满是凝重与恭敬,等待谢六开口吩咐。 谢六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眼前的谢老鬼和王叔平。二人保持着抱拳行礼的姿势,身姿笔挺,大气都不敢出。谢六就这般沉默着,气氛愈发压抑,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沉甸甸地压在谢老鬼和王叔平的心头。 时间仿若凝固,每一刻都过得无比漫长,二人额头上渐渐沁出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土地上,却始终不敢挪动分毫,更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良久,谢六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免礼。”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似一道赦令。谢老鬼和王叔平顿时如释重负,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悄然退到一旁,垂手站立,神色恭谨,静静地等候谢六接下来的吩咐,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谢六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着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意味,冷不丁问道:“二位,可知御前侍卫与大懿其他军队有何不同?” 谢老鬼与王叔平闻言,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了一眼。这一眼间,二人用默契完成了短暂的交流,心中都在飞速思索着该如何作答。 稍作停顿后,王叔平向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且沉稳地回答道:“回禀谢爵爷,御前侍卫乃天子亲卫,身负保卫陛下安危、执行陛下机密要务之重任,只听圣命,唯陛下之命是从,一切行动皆以陛下旨意马首是瞻。” 说罢,王叔平微微抬头,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谢六,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情绪变化,以判断自己的回答是否令其满意。 谢六听完,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略带嘲讽的冷笑,紧接着追问道:“那么二位,可做得到,陛下所指之下,遇神杀神,遇佛弑佛?但凡陛下有令,不论对象是谁,都能毫不犹豫地执行?” 话一出口,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谢老鬼和王叔平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他们隐隐猜到了谢六此番问话背后或许隐藏着极为重大且棘手的任务,但此刻,除了给出肯定答复,似乎别无选择 。 第217章 投名状 谢老鬼和王叔平听闻谢六这般质问,心中瞬间雪亮,明白已然没有退路。这几日随军而行,他们早已暗自思忖,皇帝秘密安排自己二人跟随谢六,绝不可能仅仅是保护皇太孙这么简单。 谢六都被调去保护齐王,皇太孙那边连谢六都无需安排,又怎么会需要他们呢?他们隐隐察觉到,此行恐怕要卷入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之中,内心虽满是不安,可也深知已然无路可退。 当下,二人对视一眼,目光中闪过决然,齐声高声回应道:“唯陛下之命是从,万死不辞!” 声音斩钉截铁,在这树林间回荡。 谢六听后,面色依旧沉稳,没有丝毫波澜,仿若这二人的表态早在他意料之中。他缓缓抬手,从怀中掏出御赐令牌,令牌在黯淡的光线中隐隐泛着冷光,那是皇权的象征。 紧接着,谢六目光锐利如鹰,依次扫过谢老鬼和王叔平的脸庞,沉声道:“陛下将你二人归入我门下,实乃有一件关乎天家颜面、皇室正统的大事,需你二人协助我完成。你们原本身为原太子死士,往昔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是陛下宽宏大量,给了你们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你们可懂得珍惜?” 谢老鬼和王叔平听闻 “天家颜面、皇室正统” 这几个字,瞬间只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蹿上头顶。刹那间,二人面色惨白如纸,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惶然。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能跟这等关乎皇室根基的大事扯上关系,那必定是惊天动地、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的任务。 二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土地上,钻心的疼痛此刻却丝毫引不起他们的注意。 他们低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大气都不敢出,等待着谢六接下来那足以决定他们命运的话语。 此刻,周遭的树林仿佛也被这紧张压抑的氛围感染,风声似乎都减弱了许多,只有偶尔传来的树叶沙沙声,更衬出这份死寂般的安静 。 过了一会儿,谢六瞧着二人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估摸着敲打也差不多了,这才缓缓开口:“王叔平,我知晓你在易容变相之术上造诣极高。今夜,我会设法约皇太孙的侍卫长饮酒。届时,你就扮作一旁服侍的侍卫,务必全神贯注,仔仔细细观察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到了明日,你必须变成他,从神态到举止,要做到一模一样,你可听明白了?” 王叔平一听这话,心中 “咯噔” 一下,涉及皇太孙,他瞬间隐隐猜到了事情的大概走向。但他深谙其中利害,绝不敢多问半句,更不会愚蠢到去询问那侍卫长该如何处置之类的问题,只是忙不迭点头,声音略带颤抖地应道:“是,谢爵爷,小的明白,定当竭尽全力。” 一旁的谢老鬼,此刻已然吓得脸色煞白,身子止不住地瑟瑟发抖。他心里透亮,这显然是卷入了皇帝一家的内斗之中,如此惊心动魄的皇家隐秘,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低垂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谢六可不管二人此刻是何反应,目光一转,看向谢老鬼,继续吩咐道:“我也知道你老鬼在下毒一道上极为拿手,且能做到事后查验不出丝毫痕迹。从明日起,你每日给王叔平安排毒药。王叔平,你寻机把毒药下到皇太孙的饭菜里。我要皇太孙在踏入铁云关时,看似偶感风寒,进而引发旧疾,最终不治身亡。记住,这可是圣命!” 二人听后,顿时大惊失色,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他们 “扑通” 一声,再度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给出答复。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以自己二人的卑微地位,若是不答应,谢六绝对会当场动手,毫不留情地取了他们性命。 逃跑?更是想都别想,就谢六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普天之下,谁敢说在距离谢六如此之近的地方,能躲过他那致命一刀? 可若是答应下来,这等关乎天家的绝密之事,他们又怎能在知晓真相后还侥幸存活,更何况还是负责具体动手的人,事后被灭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一时间,二人陷入了进退两难、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境之中 。 谢六久久未听到二人答复,目光扫过趴在地上的谢老鬼和王叔平,瞧着他们瑟瑟发抖的模样,心中暗自冷笑,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不慌不忙,再次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两粒漆黑如墨、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药丸。 “抬起头来!” 谢六突然一声低喝。谢老鬼和王叔平被这声暴喝吓得浑身一颤,纵使满心恐惧,也只能强打精神,缓缓抬起头来,望向谢六。 只见谢六面沉似水,眼神冰冷,将手中药丸递出,冷冷说道:“这是鹤观先生给二位准备的药丸。普天之下,唯有鹤观先生能解此毒。我知道你二人心中担忧什么,若真要灭你等之口,何须这般大费周章。这药丸既是毒药,也是你们的保命符,你们可明白?” 二人听闻此话,心中皆是一震。他们深知鹤观先生在江湖中那神秘莫测的地位,其医术与用毒之能堪称一绝。若这药丸真是出自鹤观先生之手,那其中利害关系不言而喻。 此刻,他们已然陷入绝境,面对谢六所言,虽不敢全然相信,却也实在没有其他选择,当下一咬牙,各自伸手接过药丸,眼一闭,直接吞了下去。 吞下药丸后,王叔平只觉一股凉意顺着喉咙直下,瞬间弥漫全身,心中满是灰暗与绝望,脸上尽是灰丧之色。而谢老鬼吞下药丸后,面色却有些异样。他微微皱眉,似在细细感受着什么。不经意间抬头看向谢六时,瞥见谢六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心中却是猛地一亮。 第218章 王叔平的绝技 谢六与谢老鬼一番密商后,趁着夜色,迅速翻身上马,赶回大营。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谢六回营后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乔装打扮的谢老鬼和王叔平,身着羽林军军服,手持谢六事先备好的令牌,顺利混进大营。两人压低帽檐,神色自若,脚步匆匆,径直朝着谢六的营帐赶去。 一进入营帐,三人迅速碰头。谢六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招来火头军,吩咐他们准备一桌丰盛酒菜,送到自己营帐内。 随后,他开始精心策划,以亲近同僚的名义,向今夜无需值夜的皇太孙亲兵发出邀请,相约到营帐饮宴。谢六白天就已仔细观察过,秦承煜的侍卫长今晚同样轮休。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除了值夜的侍卫,皇太孙中军大帐的二十名亲卫,纷纷应邀而至,在谢六营帐外的空地上围坐一团,喝酒吃肉,欢声笑语不断。 王叔平和谢老鬼扮作普通士兵,穿梭在人群之中,手里提着酒壶,不停地给亲卫们斟酒。与此同时,王叔平目光始终紧盯着侍卫长,不放过他的一举一动。 每当侍卫长开口,王叔平便不动声色地靠近,一边满脸堆笑地给对方斟酒,说着奉承话,一边全神贯注地聆听,牢牢记住他说话的语调、习惯和神态。 而谢老鬼则看似随意地在一旁协助,实际上暗中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时刻警惕是否有意外发生。他巧妙地与其他亲卫攀谈,分散众人的注意力,为王叔平创造更多观察侍卫长的机会。 营帐外,烛火摇曳,酒气弥漫,亲卫们沉浸在酒肉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 酒局在喧闹中一直持续到深夜,皇太孙的亲卫们个个酒足饭饱,兴致高昂。谢六见时机成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以还有要事相商为由,热情地将侍卫长单独请到帐房内。 一进入帐房,谢六仿若不经意间,顺手拿起桌上的水壶,给侍卫长倒了一杯水。此时,侍卫长酒劲上头,只觉口干舌燥,喉咙仿佛要冒烟一般。他接过水杯,连声道谢,仰头一饮而尽。 谢六从容地走到帐内的床铺边,看似随意地坐下,目光却始终紧紧盯着侍卫长。侍卫长喝完水,顿觉清爽不少,开口道:“爵爷,失礼了。不知爵爷有何事吩咐?卑职,卑职……” 话还未说完,突然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整个世界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 就在侍卫长即将倒下的瞬间,谢六身形一闪,迅速接住了他。谢六动作娴熟,将侍卫长放入提前准备好的大箱子里,随即将箱子扣上锁。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在外面负责迎来送往的谢老鬼和王叔平推门走了进来。 “不会毒死了吧?” 谢六见谢老鬼进来,神色凝重,急忙开口问道。谢老鬼自然明白谢六所指,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回道:“爵爷放心,爵爷不想让他死,他就绝对死不了。接下来的五天,爵爷把箱子交给我照料,我定不会让他发出任何动静,更不会让他丢了性命。” 谢六听后,满意地点点头,吩咐道:“行,此事极为关键,你务必万分小心。他暂时还不能死,后面我还有大用。” 说完,谢六转身看向王叔平,眼神中充满期待,“来吧,展示一下你的绝技。” 王叔平闻言,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随后快步走到箱子旁,打开箱盖。他伸手在箱子里摸索,拿出一些特制的模具,对着侍卫长的脸仔细比划,测量五官的轮廓和尺寸。片刻后,他将箱子合上并锁好,转身走到谢六办公用的桌子前,拿出一个小箱子,取出一面镜子,坐在镜子前开始精心捣鼓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半个时辰后,谢六和谢老鬼都等得有些困乏,眼皮开始打架。就在这时,王叔平站起身来。此时,他的身材依旧是王叔平的模样,可那张脸,竟和侍卫长一模一样,毫无破绽。 谢六见状,不禁拍手称奇,由衷赞叹道:“妙!实在是妙!” 紧接着,他又想到身形的问题,开口问道:“身形又该如何解决?” 王叔平闻言,抬手点了自己脖子处的一处穴位,随后,用与侍卫长极为神似的声音说道:“爵爷请稍候。” 话音刚落,只见王叔平的身体开始发出阵阵骨节碰撞的声响,如同炒豆子一般。在谢六惊讶的目光中,他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变壮。不一会儿,王叔平的身形已经与侍卫长毫无二致。 “缩骨功!” 谢六不禁低声惊叹,眼中满是震撼。他深知缩骨功修炼艰难,没想到王叔平竟能将其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心中对此次计划又多了几分胜算 。 谢六有条不紊地将皇太孙日常的行为习惯,以及侍卫长的值班规律,一一详细告知王叔平。交代完毕,他目光如炬,严肃吩咐道:“明日,你寻机在李太存面前,装作不经意地跟我提起,就说找到了能帮我对付剑门的人。随后我会喊你出去单独谈话,李太存肯定会跟上偷听,到时你就透露那人已经按约定来了,约好在军营外十里的树林见面。” 安排完王叔平的任务,谢六转头看向谢老鬼,沉声道:“你即刻着手准备毒药,要慢性发作的。等李太存尾随我出营后,让王叔平趁机下毒。务必保证秦承煜在踏入铁云关时,恰到好处地‘病发身亡’。” 二人神情肃穆,齐声应道 “是”,领命后便迅速退了下去。 谢六独自坐在营帐内,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他望着营帐外浩瀚的星空,不知为何,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在心底悄然滋生。谢六自恃阅历丰富,以往执行过无数凶险万分的任务,可像这般内心隐隐不安的感觉,还是生平头一遭。 他眉头紧皱,起身在营帐内来回踱步,试图理清心中的不安。是计划出了纰漏,还是对秦承煜即将到来的命运,产生了一丝不忍?又或者,是冥冥之中,预感到了即将降临的灾祸?谢六越想越心烦意乱,伸手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心中暗自叹息:“这趟浑水,远比想象的更深更险啊……” 夜风裹挟着几分凉意,吹进营帐,烛火猛地晃动几下,差点熄灭。谢六下意识地握紧腰间刀柄,望向秦承煜所在营帐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计划能够顺利实施,殊不知更大的危机,正悄无声息地向他逼近 。 第219章 背叛 一切按部就班,进展得颇为顺利。时光悄然流逝,不知不觉便到了午后。正如谢六所料,李太存果然中了圈套。上午,王叔平假扮的侍卫长巧妙布局,一番精湛演绎,成功勾起了李太存的好奇心。午饭过后,谢六故意骑上战马,大摇大摆地出了大营。一路上,他刻意放慢速度,任由战马悠然踱步,朝着十里外的树林行去。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成无柳,早已在树林中静静等候。午后的树林,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成无柳背着长剑,伫立在一棵大树之下,空荡荡的右袖在微风中轻轻飘荡,显得格外醒目。远远瞧见谢六骑马而来,他抬起左手,向谢六示意。 谢六见状,快马加鞭,很快便来到成无柳跟前。他翻身下马,成无柳立刻低声问道:“他来了?” 谢六目光如炬,神色笃定地回道:“上午,我确定他都听到了。来的路上,我虽没发现他的踪迹,但他必定跟在后面。“ 成无柳与谢六压低声音交流几句,正要转身往树林深处走去时,一道黑影从旁边的灌木丛中闪了出来。竟是李太存,他眼神阴郁,浑身散发着腾腾杀气,死死盯着成无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听师叔说,在剑门破了剑阵,杀了我门所有持阵长老的人,留了一臂在山上。那个人就是你,对吧!” 成无柳嘴角一勾,冷冷地笑了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只许你们仗着人多,还跑到京都寻仇,就不许我去讨回个公道?” 李太存听闻这话,杀意更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上来,手中长剑 “噌” 地出鞘,寒光闪烁,直指成无柳咽喉:“你可知,那几位长老中,有一人正是我爹!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天,我定要你血债血偿,拿命来!” 话音刚落,李太存周身气机瞬间爆发,一股强大的气流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狂风平地起,吹得树林里的树木东倒西歪,落叶和尘土漫天飞舞。 成无柳见状,神色一凛,知道此番避无可避。刹那间,他身后的长剑仿佛受到召唤,“嗖” 地飞了起来,稳稳落在他的左手上。与此同时,谢六迅速屈膝,右手紧紧握住刀柄,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拔刀的准备,体内气息翻涌,开始暗暗蓄势。 三人呈三角之势对峙着,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冻结,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风在树林间呼啸,树枝被吹得互相碰撞,发出 “嘎吱嘎吱” 的声响,生死之战,一触即发。 “谢爵爷,您以杀伐果断、武功高强闻名江湖。江湖人称小阎王,以二对一,怕有些名不副实吧?” 就在谢六与成无柳全神贯注,准备与李太存展开一场恶斗之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响起。 二人身形一滞,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衣的剑客缓缓走出。此人正是齐王府手下的梅山七子之一,排名第二的叶少钦。谢六定睛一看,心中猛地一沉,只见叶少钦身后,梅山七子的其余人等也陆续现身,他们个个拔剑出鞘,呈半包围的姿态,与李太存一起,将谢六和成无柳围在中间。 谢六在齐王府时曾与叶少钦等人打过交道,自然认得他们。一时间,他只感觉心口如同被针扎一般,疼痛难忍。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侥幸与期盼,问道:“父王,不知道这件事吧?你们,梅山山主背叛了父王,是不是?” 叶少钦眼中闪过一抹同情之色,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齐王殿下让我们尽量给你留个全尸。谢爵爷,大家立场不同罢了,不然我也挺同情你的。看得出来,你是真把齐王府当作自己的家,可惜了……” 一旁的叶烟不耐烦地向前一步,冷冷说道:“别跟他废话了!” 说着,他与其他几人纷纷行动起来,脚步轻点,围着谢六和成无柳,按照八卦的方位缓缓移动。 谢六心中一阵剧痛,长叹一口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齐王府众人的身影。其中,秦潇冉的音容笑貌更是清晰无比,她的一颦一笑,如同刀刻般印在谢六的心头。一滴泪,悄然从谢六的眼角滑落。 随着这口气吐出,谢六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嗜血,仿佛换了一个人。他缓缓抽出苗刀,刀身出鞘的瞬间,刀气四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成无柳虽无法真切体会谢六此刻内心的痛苦与愤怒,但他也清楚,齐王府的所作所为无疑是背叛了谢六。刹那间,他怒目圆睁,口中发出一声震天怒吼,身上剑气陡然而发。 那剑气与谢六的刀气相撞,交错纵横间,爆发出强大的气浪。还未等梅山七子和李太存真正动手,这股气浪便如汹涌的波涛,将他们硬生生逼退了一步。 成无柳趁着这股气势正盛,猛地一扬手,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只见那长剑在空中急速旋转,瞬间化作千万道剑影,如漫天雪花般飞舞。这些剑影迅速汇聚,在他头顶上方形成了一片璀璨的剑幕。 他左手竖起成剑指,置于眼前,眼中尽是不屑,大声喊道:“阿正,他们有眼无珠,忘恩负义!你不必把他们放在心上!还有我!我成无柳,与你同生共死!”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豪气冲天,在树林间久久回荡。 谢六听着成无柳的话语,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年幼时的场景。那时的自己被人欺负,身形瘦弱的成无柳勇敢地挡在身前,那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无比高大。此刻,眼前独臂而立的成无柳,与记忆中的影子渐渐重叠。 一股豪情在谢六心中陡然升起,他紧紧握住苗刀,刀身光芒大盛。只见一道由气机凝聚而成的巨龙,咆哮着拔地而起,直冲云霄,与空中的剑群相互呼应,威势惊人。 “引龙式!”谢六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的敌人,大声喝道:“今日你我兄弟二人,便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随着他的喊声,刀气与剑气愈发凌厉,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一切都斩碎。 第220章 殇 谢六的苗刀在阳光下泛起幽蓝冷光,刀身骤然爆发出刺目血芒。他双足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苗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圆弧。随着他一声暴喝,“破!” 一道水桶粗细的血色剑气从刀身迸发,如狂龙出海般直冲向天际。 天际忽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云层剧烈翻滚,一道水桶粗的金色雷电劈开苍穹。谢六的身影在雷光中若隐若现,苗刀高高举起,将那道天雷接引而下。 刹那间,整个战场被照得雪亮,一道由雷电气劲凝聚而成的巨龙虚影从刀身浮现,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来得好!” 成无柳独臂擎天,左手剑指骤然点向眉心。他身后悬浮的万千剑影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如银河倒泻般汇聚成一条璀璨的金色光龙。 两条巨龙在空中盘旋交织,龙吟声此起彼伏,震得地面碎石纷飞。 梅山七子见状,齐声大喝,各自宝剑出鞘。七人呈北斗七星之势站位,剑气相连,形成一道淡蓝色的防御屏障。 叶少钦手持青釭剑,剑尖朝上,朗声道:“梅山剑阵,起!” 其余六人紧随其后,各自剑诀变化,剑气相互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图。 谢六和成无柳相视一眼,心意相通。谢六双手握刀,将巨龙虚影引向剑阵;成无柳则驱动金色光龙,从另一侧发起冲击。两条巨龙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撞向八卦阵。 “轰!” 一声巨响,整个树林仿佛被掀翻。参天大树被气浪连根拔起,地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缝。八卦阵在冲击下剧烈震荡,但很快又恢复原状。叶少钦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仍咬牙坚持。 “雕虫小技!” 谢六冷笑一声,苗刀换手,右手结印,一声“引龙式!”再次引动天雷。这次的天雷比之前更加粗大,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劈而下。成无柳也不甘示弱,驱动金色光龙,再次发起冲击。 梅山七子见势不妙,齐声大喝,各自剑诀变化,将八卦阵的防御提升到极致。但在谢六和成无柳的联手攻击下,八卦阵终于出现了裂痕。 就在此时,一直旁观的李太存突然动了。他手持宝剑,冲向谢六,剑锋直指谢六的咽喉。谢六早已察觉到他的动向,侧身避开,同时挥刀反击。 李太存的剑法刁钻狠辣,每一剑都直指谢六的要害。谢六则凭借着精妙的刀法,一一化解。 成无柳见状,驱动金色光龙,冲向李太存。李太存冷笑一声,不闪不避,手中宝剑骤然爆发出刺目寒光。 “破!” 李太存大喝一声,一剑劈出,一道剑气如长虹贯日般直劈金色光龙。 金色光龙在剑气的冲击下剧烈震荡,最终轰然消散。成无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他没想到李太存的剑法如此厉害,心中不禁暗自警惕。 谢六趁机挥刀砍向李太存,李太存侧身避开,同时反手一剑刺向谢六的胸口。谢六急忙挥刀格挡,火星四溅。两人你来我往,大战数十回合,难分胜负。 梅山七子趁机重整剑阵,再次发起攻击。七道剑气如利箭般射向谢六和成无柳。谢六和成无柳急忙闪避,但仍有几道剑气擦身而过,留下深深的伤痕。 “阿正,小心!” 成无柳大喊一声,驱动剩余的剑影冲向梅山七子。谢六则趁机再次引动巨龙,劈向剑阵。 “轰!” 又是一声巨响,八卦阵终于被攻破。梅山七子口吐鲜血,倒飞出去。叶少钦勉强支撑着站起身,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其余众人皆是满身鲜血,倒地不起,在地上挣扎。 谢六和成无柳相视一笑,正欲乘胜追击,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笑。他们回头一看,只见李太存手持宝剑,站在那里,眼神中充满了杀机。 “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李太存冷冷地说道,“今天,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说着,李太存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整个战场被一股强大的黑暗气息笼罩。地面突然裂开,无数黑色剑气从中射出,直逼谢六和成无柳。 谢六和成无柳急忙闪避,但仍有几道剑气击中他们,鲜血直流。谢六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知道自己中了毒。成无柳也不好受,独臂微微颤抖,额头上冷汗直冒。 李太存见状,得意地大笑起来:“这是我剑门最后一绝——阎王剑,见血封喉。小阎王,配阎王剑,也算看得起你谢六了。你们就等着慢慢痛苦地死去吧!” 谢六和成无柳相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他们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完须的离开这里了。 “阿斜,我们一起上!” 谢六大喝一声,双手握刀,再次引动巨龙。成无柳也驱动剩余的剑影,冲向李太存。 李太存冷笑一声,再次结印。黑色剑气如雨点般射向谢六和成无柳。谢六和成无柳在剑气中穿梭,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但他们毫不畏惧,继续向前冲去。 终于,谢六冲到了李太存面前,苗刀高高举起,准备给他最后一击。就在这时,李太存突然一闪,避开了谢六的攻击。同时,他反手一剑刺向谢六的胸口。谢六体内血气突然翻涌,只能反手一刀阻挡,踉跄着后退三步,苗刀拄地支撑身体,嘴角溢出的黑血顺着刀刃蜿蜒而下。 李太存侧身躲开成无柳的剑影,居然尤有余力顺着谢六苗刀传来的力道,一个旋转,一剑划开了成无柳的腹部。瞬间,成无柳腰间血流如水,踉跄后退躲开李太存接下来的两剑。 李太存见成无柳已无威胁,心中还是更想先手刃谢六,单腿蹬地,转身爆射向谢六。 谢六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泛红的瞳孔,却在李太存逼近的刹那,突然扬起脸 —— 左眼瞳孔竟变成了诡异的全黑,右眼则泛起妖异的猩红。 \"李太存,你可还记得剑门剑阵下的哀嚎?\" 沙哑的嗓音混着血沫喷出,谢六的身影在暮色中突然变得模糊。李太存瞳孔骤缩,手中长剑突然发出哀鸣,剑身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 成无柳独臂撑地跪在十丈外,眼睁睁看着谢六的气息在瞬间暴涨。他知道这是 \"问心式\" 的前兆 。可此刻谢六体内的毒血正顺着经脉侵蚀心脏,强行催动禁术无异于饮鸩止渴。 \"阿正不可!\" 成无柳想要阻止,却被喉间翻涌的黑血呛得剧烈咳嗽。他眼睁睁看着谢六周身浮现出暗红色气纹,苗刀在地面划出深达半尺的裂痕,整个人如同被无形丝线拉扯的傀儡,诡异地漂浮在离地三寸的半空。 李太存眼中的世界里,他手里的长剑突然脱手飞出,在空中碎成十七段。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竟脱离了身体,在地面扭曲成无数哭嚎的人脸。那些被他亲手斩杀的亡魂,此刻正从影子里伸出惨白的手臂,将他拖入血海之中。 \"啊 ——!\" 李太存的惨叫声惊飞了林间宿鸟。他踉跄着后退,踩断了三根碗口粗的树干,却发现无论退到哪里,那些冤魂都如影随形。 当谢六的苗刀带着千钧之势劈来时,他甚至忘了格挡,眼睁睁看着刀锋撕裂了自己的护心镜。 就在刀锋即将刺入心口的瞬间,一道璀璨的剑光从斜刺里杀出。 一名白衣剑客的身影闪现,手中青釭剑精准地劈在苗刀的缺口处。两柄神兵相撞的刹那,方圆十丈内的落叶全部静止在空中,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谢六如遭雷击,七窍喷出黑血倒飞出去。他的 \"问心式\" 被强行打断,反噬的力量让他的双眼溅血。在倒飞的过程中,他看到成无柳独臂持剑冲来,却被白衣剑客一脚踹中胸口。成无柳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撞上参天古树,树冠上树叶簌簌落下,砸落的地方尘土飞扬,将他的身影掩埋。 \"阿斜!\" 谢六撕心裂肺的呼喊被剑气绞碎。他拼尽全力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的经脉寸寸撕裂般疼痛。白衣剑客缓步走来,青釭剑上还滴着成无柳的血,而李太存正捂着心口喘息,眼中的恐惧逐渐被狂喜取代。 \"齐王殿下有令,要谢爵爷的项上人头。\" 白衣剑客的声音冰冷如霜,\"至于你身边的残兵败将......\" 他突然挥剑斩向成无柳坠落之处,一道三尺长的剑气将尘土炸得漫天飞舞。 谢六瞳孔收缩,看到成无柳的独臂从中伸出,手中还紧握着那柄断剑。 \"齐... 王...\" 谢六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齐王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孔在他眼前浮现,与记忆中秦潇冉的笑容重叠,让他的心口泛起比毒剑更剧烈的绞痛。 第221章 死别 朔风裹挟着血腥气,如尖锐的刀刃划过谢六的脸颊。他周身被剧毒侵蚀,血液在经脉中似滚烫的铅水般翻涌,每一丝气息的吞吐,都伴随着脏腑如被撕裂般的剧痛。 适才,为扭转败局,他强行运转功法,施展出压箱底的 “问心式”,刹那间,天地仿佛被血色浸染,浓烈的杀气令周遭温度骤降。 趁着敌人陷入 “问心式” 制造的幻象,谢六强提最后一口真气,向着李太存猛冲而去,苗刀裹挟着排山倒海之势,狠狠劈下。 就在众人以为李太存性命不保之时,一道白衣身影闪现,不知何时已挡在李太存身前,手中青釭剑轻巧一挑,精准地卸去了谢六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这一交手,谢六体内本就紊乱的真气瞬间如决堤洪水,彻底失控。他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如泉涌。 此时的他,真气耗尽,毒发攻心,身心俱疲到了极点。脑海中如走马灯般,不断回想起与齐王一家相处的过往,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导致齐王府突然背叛。秦潇冉那温婉的面容也在心头浮现,他满心疑惑,她是否知晓这场针对自己的阴谋?而成无柳又生死不明,凶多吉少…… 带着满心的不甘与绝望,谢六依靠着苗刀,艰难地单膝跪地。双眼因过度消耗和毒素侵蚀,不断渗出鲜血。他死死盯着缓步逼近的梅山山主,每一丝恨意都凝聚在颤抖的声音中:“你是梅山山主是吧?” 梅山山主身形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明白,谢六是通过捕捉他与梅山七子气机的微妙联系,识破了自己的身份。他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青釭剑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直取谢六咽喉。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谢六脖颈之时,一道沙哑却充满力量的嘶吼打破了死寂:“阿正!” 烟尘中,一道身影如陨石般疾射而出,竟是成无柳! 他双臂已断,残肢处血肉模糊,身上千疮百孔,鲜血不断涌出,浸透了破碎的衣衫。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中依然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梅山七子和李太存感受到成无柳周身涌动的强大且危险的气息,瞬间明白他要自爆。梅山山主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放弃斩杀谢六的机会,施展 轻功,瞬间向侧边急退数十丈。 成无柳如同一杆决绝的长枪,眨眼间便冲到谢六面前。 他嘴角挂着一抹疯狂又残忍的笑,压抑着即将爆发的丹田真气,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却依然艰难开口:“阿正,替我活下去…… 替我们报仇,拉他们下地狱!我在黄泉等他们。” “不可!” 谢六声嘶力竭地喊道,可话音未落,成无柳便凝聚全身气机,一脚重重踹在谢六胸口。巨大的冲击力,将谢六如炮弹般踢向树林深处。 在倒飞的瞬间,谢六看到成无柳那凌乱的长发,破烂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成无柳背对着他,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毅然冲向惊慌失措的李太存、梅山七子,谢六还看见那头也不回、只顾逃命的梅山山主。 谢六的后背重重砸在地面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弹跳,树枝和石块划破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仿佛天地都为之崩塌。 一股炽热的气浪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所到之处,树木被连根拔起,地面被掀起数丈之高。 刚刚落地的谢六,再次被气浪卷起。他嘶吼着,眼中血泪横流,却无能为力。 在被气浪裹挟着飞向高句丽边境长河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中,全是成无柳那决绝的背影……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谢六淹没,刺骨的寒冷让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徘徊。河水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和成无柳相识相知的过往。 而如今,成无柳为了救他,选择了自爆。泪水与河水混在一起,谢六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他的眼神中依然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被河水淹没。 爆炸过后,周遭一片死寂,唯有焦黑的土地、东倒西歪的残木,以及弥漫不散的硝烟,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激战。 梅山山主拖着略显狼狈的身躯,缓缓回到成无柳自爆的核心区域。他的白衣早已破碎不堪,衣摆随风飘动,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殷红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渗出,将衣物染得愈发斑驳。 目光扫过眼前的惨状,李太存所在之处,只剩一个焦坑,连半片骸骨都未能留下。梅山七子,那些曾经追随他的得力弟子,因先前已丧失行动能力,在这场毁灭性的爆炸中,同样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 梅山山主喉间一甜,一口黑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洒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短暂的喘息后,梅山山主强提一口气,身形一闪,朝着谢六被气浪卷走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沿着血迹与凌乱的痕迹一路追踪,很快来到了河边。 汹涌的河水奔腾咆哮,似一条暴怒的巨龙,吞噬着一切。望着这滔滔河水,梅山山主心中一沉,意识到谢六很可能已被河水冲走,踪迹难寻。 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又吐出一口黑血,鲜血溅落在河岸的碎石上,瞬间被湍急的水流冲走。 他狠狠地甩了一下衣袖,调整身形,朝着军营方向飘然而去。一路上,听见动静前来探查的斥候接连出现,梅山山主身形灵活,每次都能巧妙地避开他们的视线。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孤独而又阴森的影子。 施展身法潜入到军营,梅山山主一路遮掩身形到齐王的营帐。营帐内,齐王坐在椅子上,神色游离,手中的茶水早已凉透,而齐王世子则在帐内不停踱步,额间尽是冷汗。 见到梅山山主进来,齐王微微挑眉,放下手中的茶杯,焦急地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梅山山主将经过简略叙述了一遍,齐王听完,脸色一沉,目光中满是不悦以及担忧:“谢六生死不明?这可不行,务必尽快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旁的齐王世子正要说什么,却被齐王眼神制止。 梅山山主见状知道二人还有话要说,便躬身领命,退了出来。此时的他,身体愈发虚弱,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他知道,这场争斗远未结束,谢六是个巨大的麻烦,后患无穷。自己已经上了齐王的船,与谢六是不死不破的局面了,必须绝了后患。 当下回到齐王给自己安排的帐房,简单做了一些包扎。然后写了一封信,从一旁的笼子拿出一只鸽子,将信放进鸽子腿中的竹筒,把鸽子放飞出去。 与此同时,下游数里之地,谢六正艰难地攀爬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他周身尽湿,伤口在河水的浸泡下,剧痛难忍,神识昏沉,然心中仇恨却愈发强烈。 第222章 再次跑路的谢老鬼与王叔平 烛火在营帐内摇曳不定,投下的阴影在墙壁上张牙舞爪。梅山山主离去后,齐王秦浩然与齐王世子秦潇文,相对而坐,面色凝重。 桌上的茶盏早已冷却,却无人有心思去碰。 齐王抬手,缓缓将一份密函丢在案几上,沉声道:“自谢六为王府杀害太子妃之事被皇帝知晓后,表面上,朝堂风平浪静,连御前侍卫总管商直,都未察觉到皇帝暗藏的杀心。可实际上,皇帝早暗中密信司徒鹤观,向我传达旨意 —— 待谢六给皇太孙下毒后,便配合李太存除掉他。” 秦潇文瞳孔骤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他虽然参与了对付谢六的布置,但从始至终齐王都不曾跟他说起原由,他一直是听命行事。此时听齐王说起,追问道:“竟是陛下的旨意,这李太存竟也……” “没错。” 齐王打断他的话,声音愈发低沉,“李太存从始至终,都是皇帝的人。这盘棋,皇帝从一开始就布好了。” 营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 “噼啪” 声。齐王眉头紧皱说道:“虽说皇帝承诺,以谢六一命,换王府上下平安,但圣意难测,谁能保证他不会出尔反尔?可谢六知晓王府太多秘密,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权衡之下,我还是接下了这道秘旨。自出京起,我便开始谋划,如何除掉他。” 秦潇文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不安:“如今谢六下落不明,他武功高强,又对王府诸多事宜了如指掌,若是让他逃脱,必定会成为心腹大患。” 言语间却是没有半点对谢六往日的情谊的可惜之意,只觉得后患无穷。 齐王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在营帐内来回踱步,脚步沉重而急促:“我何尝不知?这谢六,犹如一把高悬的利刃,随时可能落下。他若是侥幸不死,假以时日伤愈归来,再暗中下手,我们父子,乃至整个齐王府,都将万劫不复。” 此时,一阵寒风吹过,营帐被吹得猎猎作响,烛火猛地晃动,差点熄灭。齐王与秦潇文下意识地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与恐惧。 “父亲,当务之急,便是全力搜寻,迅速找到谢六,趁他病,要他命啊。但如今眼下,我们该如何对外宣称?” 秦潇文起身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齐王停下脚步,目光冷峻:“便说鞑靼人怀恨在心,谢爵爷被暗中下毒,又在巡查军营附近时遭遇暗杀,殉国了。这既能掩盖真相,也能给朝堂和众人一个交代。” 秦潇文领命后,正欲转身离去,却又被齐王叫住:“此事关系重大,不可有丝毫懈怠,你亲自去安排。记住,务必严守秘密,不能让王府上下察觉到异样。” 待秦潇文离开后,齐王独自坐在营帐内,望着摇曳的烛火,陷入了沉思。 第二日,天色刚破晓,军营里便被一层凝重的氛围所笼罩。谢六一夜未归,本就让谢老鬼和王叔平隐隐不安。紧接着,军报传来,声称谢六遭鞑靼人毒手,已然殉国。 装扮成侍卫长的王叔平,听闻消息后,神色慌张。他与谢老鬼按照约定,在军营外一处偏僻的角落碰头。 寒风瑟瑟,吹得周围的枯草沙沙作响。事关两人的身家性命,二人脸上皆是焦虑重重。 王叔平眉头紧皱,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谢六已死,咱们之前按他吩咐,已经给那秦承煜下了第一副药。可如今想来,谢六给咱们下的毒,实在棘手。就算咱们成功毒死皇长孙,如今谢六死了,那司徒鹤观会不会给解药,还是个未知数。再者,咱们不过是任人随意拿捏的蝼蚁,却卷入了这等皇家秘事,恐怕难逃一死。” 谢老鬼虽也面露忧虑之色,但相较之下,显得镇定许多。他皱着眉头,目光深邃,缓缓说道:“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老鬼我施毒多年,对各类药物的特性了如指掌。那药一入口,我便察觉,根本无毒,谢六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取我们性命。倒是他的死,你真觉得是鞑靼人所为?依我看,此事背后疑点重重。” 王叔平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确定药里无毒?可就算谢六不要咱们的命,皇帝怕是也不会放过我们。我其实也怀疑谢六是被灭口了……” 说到此处,指了指天,然后他猛地顿住,不敢再往下说,而是转换了语气,盯着谢老鬼,追问道:“老鬼,事到如今,咱们接下来到底该咋办?” 谢老鬼眉头拧成个疙瘩,沉声道:“回军营,那就是自投罗网,等回到大懿境内,必死无疑。趁现在直接跑路,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你我二人乔装改扮,虽说大懿皇帝手下能人辈出,咱们此番出逃必定九死一生。但怎么着也比回去送死强。” 王叔平神色犹豫,又问:“可现在就跑,保不齐除了谢六以外,皇帝还安排了别人,到时立刻追杀,你我二人逃不远的。” 谢老鬼思索一番,问道:“这世上,论下毒的本事,能强过老鬼我的,寥寥无几。谢小子让我下慢性毒,营造秦承煜逐渐病发的假象。我给你的第一副药,昨夜你已经喂他吃下了?” 王叔平点点头,一脸不解的看着谢老鬼,眼中的意思就是在问谢老鬼,在这个时候吹嘘自己下毒厉害是搞什么鬼? 谢老鬼冷哼一声,说道:“从今日起,他就会卧床不起,身体虚弱得如同患了风寒。要是没有解药,等五日之后到了铁云关,他便会陷入沉睡。” 王叔平闻言,还是有些不解,问道:“这与我们接下来的事何干?” 谢老鬼知王叔平此时心乱如麻,也不介意多解释几句,回答道:“原本计划是到时候在医官开的药方上动手脚,坐实他不治身亡的假象,现在这计划倒正好能派上用场。就秦承煜到时候的模样,皇帝的人肯定以为咱们还在暗中按计划行事,没跑路。咱们正好借此机会脱身,能给咱们最少拖上五日。” 王叔平沉思片刻,觉得谢老鬼所言在理,狠狠咬了咬牙:“行,就按你说的办!” 说罢,二人迅速褪去身上的军装只穿了打底衣,施展轻功潜入十里外一家牧民家中偷了衣物躲进山里。王叔平手脚麻利,帮着谢老鬼一番乔装打扮。他们把牧民的粗布衣裳穿上,脸上抹上泥土,头发弄得蓬乱不堪。一番折腾后,两人活脱脱就是两个质朴的牧民。 准备妥当,二人朝着远方匆匆走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二人头也不回,脚下的步伐愈发急促。 第223章 要回去! 时间悄然推移,刚至中午,草原上的阳光依旧炽热,却没能驱散皇太孙秦承煜周身的寒意。他只觉一股冷意从骨子里渗出,尽管初秋的草原早晚温差较大,但这般突如其来的寒冷,实在反常。秦承煜不敢耽搁,立刻吩咐军医为他开去寒毒的药。 服下药后,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他昏昏沉沉地在中军大帐睡下。然而,这一睡,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深渊,再也没能起身。虽意识清醒,可他浑身发烫,虚汗如雨下,四肢绵软无力,连挪动一下身体都成了奢望,更别提下床行走。 消息很快传到齐王耳中,他心中暗喜,认定是谢六安排人下的毒已然生效。但在众人面前,他依旧演技精湛,带着秦潇文匆匆赶到中军大帐,脸上满是关切与担忧。 望着秦承煜憔悴的模样,齐王暗自欣喜,却假惺惺地叹息道:“太孙殿下正值青春年少,竟遭此病痛折磨,实在令人心疼。” 想起皇帝密旨中 “务必让秦承煜在入境前病逝” 的吩咐,齐王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以元帅感染风寒、不宜舟车劳顿为由,下令大军原地休整。 他知道这三天的时间至关重要,既能让秦承煜的病情进一步恶化,又能为搜寻谢六争取时间。 于是,齐王当即派出梅山山主与其昨日通过飞鸽传书召集的原本就在关外的门下弟子,沿着大河沿岸展开地毯式搜寻。在齐王看来,根据梅山山主昨日的查探来看,谢六极有可能被爆炸气浪卷入河中,顺着水流漂向下游。 三天转瞬即逝,秦承煜的病症愈发严重,已然神志不清,时常陷入昏迷。齐王顺势接过兵权,彻底掌控了军队的指挥权。 此时,得知秦承煜病重的消息,柳栋赶来探望。齐王正愁找不到借口,见柳栋前来,便以违抗军令、不服调配为由,当场卸去他的盔甲,将其软禁起来。 夜幕如浓稠的墨汁,将整个世界吞噬,唯有汹涌的河水在黑暗中翻涌咆哮,诉说着残酷与无情。谢六被湍急的水流裹挟至下游河滩时,已然气若游丝,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过度失血让他面色惨白如纸,伤口长时间被河水浸泡,皮肉翻卷,鲜血与河水交融在一起。不仅如此,此前过度使用武功,致使他体内经脉寸寸俱伤,即便周身冰冷刺骨,经脉中却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烧,剧痛如万箭穿心。 谢六的神识已近乎混沌,仅靠着丹田处时不时泛起的一丝温热,支撑着最后一丝清醒。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每一丝气息的吞吐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他,凭借着顽强的求生欲,近乎爬行着,一寸一寸地挪进河边的树林。含霜刀遗落在战场,不知所踪,身上的衣物也褴褛不堪,宛如乞丐。 不知过了多久,谢六终于爬到一个树洞旁。此刻的他,早已精疲力竭,顾不得洞内是否潜藏着蛇虫鼠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钻了进去。所幸,洞内并无毒蛇盘踞,否则堂堂武道高手竟命丧蛇口,将贻笑大方。 谢六无力也无条件处理外伤,只能尝试调动丹田内那股微弱的温热真气,试图缓解身体的寒冷,滋润干涸的经脉。他紧闭双眼,额头布满豆大的汗珠,每一次引导真气流转,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好在经脉虽严重受损,尚未崩溃,还能勉强承受真气的流淌。就这样,谢六小心翼翼地疏导着经脉,熬过了漫长的一夜。 第二天天微微亮,晨光如纱,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谢六不敢久留,深知追兵随时可能赶到。经过一夜的调理,他虽未恢复战斗力,却好歹有了些许气力。 尽管浑身酸痛,每迈出一步,都仿佛踩在锋利的刀片上,钻心的疼痛让他冷汗直冒,但他咬牙坚持着。 谢六找了一根结实的树枝当作拐杖,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双眼因之前大量流血,眼白一片通红,配上褴褛的衣衫,活脱脱像个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他定了定神,辨别好方向,一瘸一拐地朝着背向军营的方向走去。谢六心里清楚,只有绕远路,才能避开追兵的锋芒,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 没错,谢六要回去!即使整个大懿要他死,他也要回去! 谢六拖着千疮百孔的身躯,一路朝北蹒跚而行。每一日,黑夜是他调养疗伤的契机,而白昼则成为他艰难赶路的征程。 整整三天,在这般日夜交替的煎熬中,他的努力开始有了回报。体内真气如同涓涓细流,持续滋润着受损的经脉,那些濒临崩溃的脉络,渐渐有了生机。尽管步伐依旧一瘸一拐,可曾经如影随形的钻心剧痛,已悄然褪去。 赶路期间,生存的危机如影随形,外伤恶化的风险时刻威胁着他的生命。幸运的是,在途经一片草场时,他发现了一间牧民的留守房。初秋时节,牧民们大多都去准备冬季牧场了,屋子空无一人。 这对于谢六来说是处理伤口的绝佳机会,没有丝毫犹豫,闪身进入屋内。 他在屋内翻找出一把砍柴刀,将其架在熊熊燃烧的篝火上。 火焰舔舐着刀身,不多时,刀身便被烧得通红。此时的谢六,面色凝重,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紧咬牙关,眼神中透露出狠厉。 他缓缓褪去衣物,露出伤口处翻卷的腐肉,毫不犹豫地用颤抖的手,拿起通红的砍柴刀,朝着伤口切去。 “嘶 ——” 谢六倒吸一口凉气,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但他没有停下,强忍着剧痛,将腐肉一点点切除。随后,他再次举起滚烫的刀片,朝着伤口烫去。皮肉被灼烧,发出 “滋滋” 的声响,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在旁人看来,这一幕血腥又惊悚,谢六冒烟的皮肉、如雨的汗珠、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以及眼中燃烧的恨意,仿佛化身为来自地狱的恶魔。 然而,谢六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 活下去,为成无柳报仇,送秦家人与柳家人下地狱。 第224章 棋动 中军大帐内,齐王的身影被烛火的光拉得忽长忽短。皇太孙秦承煜病情毫无起色,大军却不能一直驻扎在外。三天过去了,梅山山主那边如石沉大海,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齐王怒不可遏,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案几,怒吼道:“一群废物!” 发泄过后,他强压怒火,下令大军次日开拔,向铁云关进发。 齐王接着按照皇帝密旨要求,以八百里加急军报的形式向京都传递:“大军凯旋,皇太孙病重。” 同时,他又单独修书一封,将谢六的情况秘密上报。 三日后,大军抵达铁云关。关城高耸入云,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铁云关驻将亲自率领在燕州搜罗的名医,将齐王和昏迷不醒的秦承煜接入铁云关将军府。 就在此时,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也传到了京都。一时间,消息如野火燎原般迅速传开,天下皆知大懿大军北征高句丽凯旋而归,元帅皇太孙秦承煜重病昏迷,现正在铁云关休养。 与此同时,谢六遭鞑靼杀手暗害、壮烈殉国的消息,也传遍了大懿的每一个角落。 秦潇冉得知谢六 “殉国” 的噩耗,如遭雷击,一声惊呼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司徒鹤观站在一旁,知晓其中内情,无奈地叹息一声,赶忙安排人将秦潇冉抬入闺房,还亲自开了方子,吩咐婢女熬煮喂服。 皇宫内,皇帝手中紧握着齐王送来的密信,得知谢六并未身亡,脸色阴晴不定。思忖良久,他将司徒鹤观召入宫中,沉声道:“谢六还活着,此人知晓太多秘密,绝不能留。你速命莲花楼内部发布通杀令,暗中搜寻他的下落,务必斩草除根。” 司徒鹤观领命而去,着手安排各项事宜。 然而,当司徒鹤观回到齐王府时,却听闻秦潇冉失踪了。他心中一紧,预感事情将愈发难以控制。 皇帝安排莲花楼追杀谢六一事,并未刻意瞒着商直。商直作为谢六的直属上司,平日里与谢六关系颇为不错。但御前侍卫身为天子亲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值房内,商直对着前来问询的青龙,无奈地叹道:“小谢啊,他心中藏着从地狱而来的恶鬼,原本邀月郡主是拴住他的链子。可如今陛下决心除掉他,若不能成功,这只恶鬼一旦挣脱束缚,必将搅得天翻地覆。” 青龙听后,沉默不语。 一日后,皇帝颁布了一道耐人寻味的旨意。他并未下令将皇太孙迎回京都医治,而是派遣太医院御医前往铁云关;同时,下旨命阜阳王世子赶赴铁云关,接手北征大军兵权,随后南下扬州平乱。 这一系列举动,让朝堂上下议论纷纷,众人皆猜测,皇帝此举背后,必定隐藏着更深的谋划,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大懿王朝的朝堂与军营暗流涌动,各方势力勾心斗角之时,关外的河畔荒滩上,梅山山主正满心郁愤。 梅山一脉虽在江湖上颇有名望,可追踪缉拿并非他们的专长。谢六自幼接受严苛训练,隐匿身形、消除踪迹的本事炉火纯青,这让梅山山主的搜寻工作举步维艰。 带着三十名弟子,梅山山主在关外沿着大河整整搜寻了五日。他们风餐露宿,日夜沿着河岸探寻谢六的蛛丝马迹。可五日过去,一切都如石沉大海,谢六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梅山山主眉头拧成了一团,满心疑惑。以谢六当时所受的重伤,别说是逃脱追杀,就连多撑片刻都难。更何况,他还坠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河之中,换作常人,早就被河水吞没,性命不保。 梅山山主一边暗自咒骂 “真是见鬼了”,一边又想起谢六看向自己时,那如恶鬼般阴鸷的眼神,顿时脊背发凉,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能咬着牙,继续指挥弟子们地毯式搜寻。 此时,在更北的鞑靼草原上,谢六已逐渐恢复了气力。尽管尚未痊愈,经脉时不时传来隐痛,但这并不影响他行动。他披散着头发,身着从牧民那里弄来的破旧衣衫,骑着偷来的马匹,朝着万胜关疾驰而去。草原的风呼啸着掠过他的脸庞,吹起他凌乱的发丝,仿佛在诉说着他的不甘与愤怒。 得知秦承煜病重的消息,柳楠心急如焚,一颗心好似被无数根针扎着。秦承煜是他血脉相连,却不能相认的孙儿。与此同时,多年身处朝堂的敏锐直觉告诉他,此事背后疑云重重,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还没等柳楠理清思绪,做出应对之策,柳府突然喊声震天。无数身着黄袍的御前侍卫,在青龙的带领下,如潮水般涌入柳府。 青龙面色冷峻,手中捧着圣旨,高声宣读:“柳家不思圣恩,于燕州圈养私兵,于扬州私开盐场,在凉州私开铁矿,意图谋反。今奉圣上旨意,缉拿柳氏三族!” 听到这道旨意,柳楠瞬间恍然大悟,虽不知为何,但心中断定秦承煜定是遭了皇帝的毒手。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忍不住破口大骂:“皇帝薄情寡义,竟做出这等卸磨杀驴之事!” “放肆!” 青龙脸色一沉,厉声呵斥。话音刚落,他猛地甩出流星锤。那流星锤裹挟着呼呼风声,呼啸着砸向正要带着柳楠突围的赵奎。 只听一声闷响,正拔剑相对的赵奎因为被谢六击伤而未能恢复全力,瞬间被击中,瘫倒在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紧接着,青龙身后的黄袍侍卫们齐声呐喊,挥舞着兵器,与柳家死士混战在一起。 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惨叫声交织成一片,柳府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而在燕州柳家祖地,一支来历不明的匪军突然出现。一夜之间,他们如狂风扫落叶般,踏平了圈养着五千死士的柳家。一时间,柳家祖地火光冲天,哭声、喊声不绝于耳,鸡犬不留,真正被灭了门。 在柳家祖地远处的山坡上,一身黑衣的白虎静静地伫立着,远远地望着那烟火弥漫的柳府。 第225章 重逢 皇太孙病重的消息,如汹涌潮水,迅速蔓延整个大懿王朝,转瞬已过五日。阜阳王世子秦承志快马加鞭,抵达铁云关,顺利接手兵权。 一道圣旨轻飘飘落下,原本皇帝暗中承诺给齐王的主帅之位,就这样落入秦承志手中。齐王得知消息后,心中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自从对谢六痛下杀手,他就将身家性命赌在了皇帝的承诺上,期望能保住齐王一家平安。如今兵权旁落,他除了接受,别无他法,只能暗自祈祷皇帝能信守诺言。 与此同时,莲花楼里早已暗流涌动。早在司徒鹤观下令颁布对谢六的通杀令的前两天,莲花楼就接到密令。皇太孙染病的消息一经传出,他们便迅速颁布了对谢老鬼和王叔平的劫杀令。 莲花楼的影子刺客们,个个擅长追踪查探,得到命令后,纷纷出关,如饿狼般四处搜寻二人踪迹。 谢老鬼和王叔平深知处境危险,王叔平施展高超的易容术,为两人改变面容,期望借此逃过一劫。 然而,莲花楼的影子刺客豢养的猎犬异常灵敏,一路循着蛛丝马迹追来,很快就捕捉到他们的气味,二人行踪就此暴露。 从那一刻起,两人开启了漫长而艰险的逃亡之旅。 一路向北逃窜的过程中,他们遭遇了莲花楼一次又一次的追杀。尽管莲花楼似乎并未将两人的修为放在眼里,派出的刺客中没有绝世高手,但敌人源源不断,攻势一波接着一波。 好在谢老鬼精通毒功,王叔平轻功了得,每次都在生死边缘,凭借着过人的本领和顽强的意志,堪堪躲过一劫。 可随着追杀次数的增加,两人的体力和精力逐渐耗尽。 当他们好不容易逃到鞑靼草原时,早已伤痕累累、狼狈不堪。身上的伤口深浅不一,鲜血染红了衣衫。但他们清楚,只要莲花楼还在追捕,就绝不能停下脚步,因为一旦停下,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 初秋的草原,狂风如猛兽般呼啸而过,卷起层层黄沙。这肆虐的风虽带着无尽寒意,却成了谢老鬼和王叔平的 “救命稻草”。 由于气味刚飘出不远,就会被狂风迅速吹散,莲花楼的追踪猎犬一时难以锁定他们的位置,二人也因此得到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这二人虽说狼狈不堪,浑身血迹斑斑,却都是极度惜命之人,不放过任何一个能休息疗伤的机会。谢老鬼精通毒术,对医术也颇有研究。在一路奔逃的过程中,但凡途经树林草丛,他都会顺手采摘一些止血化瘀、消炎镇痛的草药。正是这些草药,让两人避免了因伤口感染流血过多而丧命。 为了躲避猎犬追踪,谢老鬼想出了一个办法 —— 在身上涂满淤泥来掩盖自身气味。这个办法十分奏效,两天来,他们再也没有遭遇莲花楼的追杀。 然而,这方法也有弊端,两人浑身沾满淤泥与血迹,模样太过扎眼,而关外早已布满莲花楼和御前侍卫的暗探,一旦进入人群密集之处,很容易暴露行踪。因此,自发现淤泥能隔绝气味起,他们便专挑人烟稀少的地方前行。 这一日,二人继续向北逃窜。茫茫草原在秋风的吹拂下,一片枯黄,广袤无垠,一眼望不到尽头。突然,王叔平神色骤变,指着前方惊叫道:“老鬼,快看!” 只见不远处的水坑旁,一匹配有马鞍却不见骑手的驮马,正低头饮水。王叔平下意识地拉住谢老鬼,准备转身跑路,却被谢老鬼一把拦住。 谢老鬼眯起眼睛,指了指驮马不远处一具一动不动的躯体,低声说道:“看,应该是独自出来找羊的牧民,估计已经不行了。要是咱们有了这匹马,脚程能快不少。尽早穿过草原,逃到大月国,就能安全了。” 王叔平心中一惊,警惕地环顾四周,怀疑这是莲花楼设下的陷阱。可谢老鬼的话也让他心动不已,有了这匹马,他们逃脱的胜算无疑会大大增加。 一番纠结后,两人还是决定冒险一试。他们伏低身子,小心翼翼地朝着驮马靠近,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谢老鬼顺利靠近驮马,一把抓住马绳,正要翻身上马,就在这时,王叔平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震惊:“老鬼,是谢六!” 谢老鬼心头一震,顺着王叔平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具原本以为是牧民的躯体,竟然真的是谢六。他面色惨白,双眼紧闭,生死不明,身旁的土地上还残留着斑斑血迹 。 二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犹豫的气息。此时带着谢六上路,无疑多了一份风险,况且谢六伤势严重,生死难料。 就在他们准备不管谢六,上马逃离时,谢六喉头一动,发出一声虚弱的咳嗽。 “谢老鬼?我在做…… 做梦吗?” 谢六的声音微弱而沙哑,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不是,我还活着。谢…… 老鬼,救我,我有办法,可以让你我都活下去。” 话刚说完,他脑袋一歪,再次昏了过去。 谢老鬼和王叔平再次对视,眼中满是疑虑。 大月国路途遥远,莲花楼的追杀随时可能降临,以他们目前的状况,根本无法承受下一次袭击。二人之前就猜到谢六应该是被皇帝灭口了。如今谢六还活着,还跑到了草原深处。皇帝熟知谢六修为,肯定布下天罗地网对付谢六,谢六面对的肯定比他二人更为凶险。 谢六既然能从皇帝精心布置的杀局中逃脱,说不定真有破局的办法,赌一把或许还有生机。想到这儿,二人咬了咬牙,决定带上谢六。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谢六架到马背上,一人牵着缰绳,一人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朝着远处的红衫林走去。 就在莲花楼内部刚刚颁布了对谢六的通杀令之际,一个神秘的身影悄然降临到了铁云关。这个人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身姿矫健,行动敏捷,仿佛黑夜中的幽灵一般。头戴斗笠,斗笠的边缘垂下一层黑色的纱巾,将面容完全遮掩住,只露出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宛如夜空中的寒星。 而铁云关内集结的大军,则在一天前,由阜阳王世子率领,顺燕州至福州,一路南下扬州,前往平乱。此时的铁云关,除了病重昏迷的皇太孙、从京城赶来的御医,就只剩下铁云关守将与众燕州铁云关守军。而齐王与齐王世子,已经在大军开拔的当日,带着齐王府的扈从,踏上了回京之路。 第226章 醒来 自从谢六踏上了艰难的逃亡之路,他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顽强的意志,一路逃亡。此后,每日夜幕降临,他便寻一处隐蔽之地,小心翼翼地运功疗伤,恢复修为;白日里,则乔装改扮,匆匆赶路,一路向北潜逃。 一天,谢六路过一片牧区,见牧民们忙于给羊群喂盐,无暇顾及周围。他瞅准时机,悄悄投了一匹牧民放牧的驮马。有了这匹马,谢六的脚程快了不少,逃跑的胜算也增加了几分。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一日,谢六在赶路途中,遭遇了草原上罕见的秋雨。 起初,天空只是飘起了蒙蒙细雨,谢六并未在意,以为很快就会过去。可没想到,雨势越来越大,如倾盆般浇下。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偷来的衣物,寒意顺着肌肤直钻心底。 本就虚弱的他,在雨水的侵袭下,不幸感染了风寒。 祸不单行,谢六仓促处理的伤口在雨水的浸泡下,开始发烫、发炎,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谢六深知不能停下,一旦被追兵追上,只有死路一条。于是,他咬着牙,强撑着身体,继续前行。 一路挣扎颠簸,谢六的体力逐渐耗尽。 当他牵着驮马来到一处水源旁,准备让马饮水时,只觉眼前一黑,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心中满是不甘,可身体却再也不听使唤。接着便是王叔平与谢老鬼遇到他的那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谢六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木屋当中,身旁站着王叔平与谢老鬼,两人正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 谢六勉力坐起身来,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好一阵模糊才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下垫着些干草,虽不柔软,却也有几分暖意。床边的火塘里,火苗欢快地跳跃着,将整个狭小的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身上原本那身破旧不堪的衣物已被扒下,随意丢在地上,斑斑血迹和泥土沾染其上,显得格外狼狈。而身上的伤口都已被仔细处理过,各种青色的草药敷盖着,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原本折磨得他几近崩溃的风寒,此刻竟也退了大半,身上的寒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暖意。 谢六惊疑不定地望向站在床边的王叔平和谢老鬼,眼中满是疑惑与戒备。这时,王叔平递过来一个木碗,里面盛满了清澈的水。谢六接过木碗,如久旱逢甘霖般牛饮而下,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滋润着他干渴的身体。 王叔平朝着谢老鬼点了点头,说道:“谢爵爷福大命大,谢老鬼已经都给您处理过了,他说您身上除了内伤,风寒和这些外伤五天内必能痊愈。” 谢六闻言,目光转向正坐在一旁抽着旱烟、一脸警惕的谢老鬼,苦笑着说道:“什么爵爷,如今不过是丧家之犬。多谢二位救命之恩,谢六来日必报。” 王叔平听了谢六的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谢老鬼。谢老鬼将烟杆在鞋底上拍了拍,抖落烟灰,脸上堆起一抹讨好的笑容,说道:“谢小哥不必来日,您不是说有办法让我们都活下去吗,只要您让我们能摆脱目前的麻烦,就是报恩了,你我两清,嘿嘿。” 王叔平也在一旁应和道:“不错不错,两清,两清。只要能摆脱莲花楼的追杀,逃出这一劫,咱们之间的恩情就算扯平了。” 谢六目光扫过王叔平和谢老鬼,面色郑重开口:“我怎会诓骗二位?只是这方法施展的前提,是我得恢复修为,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王叔平与谢老鬼听闻,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谢老鬼满脸苦涩,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谢小哥,你恢复修为得多久啊?” 一旁的王叔平,也耷拉着脑袋,满脸颓丧,仿佛看到了莲花楼的刺客已然逼近。 谢六将木碗轻轻放下,神色严肃:“自逃亡以来,我从未停止修复经脉。可身上外伤严重,又一直没机会好好处理,这才导致恢复缓慢。如今承蒙谢老哥搭救,若外伤与风寒能在五日内痊愈,我有十足把握,半个月内恢复修为。” “此话当真?” 谢老鬼和王叔平瞬间来了精神,几乎同时从座位上坐起,目光紧紧盯着谢六,眼中满是期待。 谢六重重点头,语气坚定:“绝无戏言!二位的救命之恩,谢六铭记于心,定不相负。” 话锋一转,他眉头微皱,“只是……” 此刻,王叔平和谢老鬼早已被希望点燃,谢老鬼脸上堆满笑容,讨好地说道:“谢小哥,有话但说无妨,‘只是’什么呀?” 谢六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在我恢复的这段时间,咱们得找个极为隐蔽的地方藏身。莲花楼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在四处搜寻我们的踪迹。一旦被他们找到,以咱们现在的状况,根本无力抵抗。” 此话一出,谢老鬼和王叔平对视一眼后,便看向谢六,问道:“谢小哥,可知我们现在身在何处啊?” 谢六微微一怔,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反问道:“何处?” 谢老鬼清了清嗓子,开始缓缓讲述:“自我二人遇到谢小哥起,就一路驮着你进了红衫林,原本我们是打算一路向北,穿越这片草原,前往大月国避难的。可谁知道,在红衫林里迷了路,转来转去,最后莫名其妙就到了这个地方。后来观察了一下,这里应该是个春季牧场,现在这个时候根本没人,正好适合我们躲一躲。而且我二人一路被莲花楼的影子追杀,已经找到了暂时掩盖踪迹的办法。我们一路掩盖着气味过来,莲花楼那些人对这里应该也不熟悉。要是运气好的话,在这里撑个十天半个月应该勉强可以,但时间再长,肯定还是会暴露的。” 说完,谢老鬼目光紧紧盯着谢六,眼神中满是期待,希望能从谢六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好让自己悬着的心能放下来。 谢六静静地听完谢老鬼的讲述,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暗叹真是时也命也,看来自己确实命不该绝。想到这里,他点点头,肯定地回答道:“十天半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等个三五日,我这外伤康复了,就能放心大胆地运转体内气机,到时候恢复的速度肯定会大幅度提升。” 谢老鬼和王叔平听到谢六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喜上眉梢。两人对视一眼,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当下,他们便从在地窖里找到的储备粮食中拿出一小部分,开始准备晚餐,打算好好吃一顿,补充一下体力,也算是庆祝一下这来之不易的暂时安稳。 在准备晚餐的过程中,三人之间的气氛也融洽了许多。谢老鬼和王叔平一边忙碌着,一边时不时和谢六说上几句,询问他的身体状况,而谢六也耐心地回答着,偶尔还开个小玩笑,缓解一下紧张的氛围。 第227章 马怀洛的怀疑 数日前,齐王的八百里急报送到京都时,马怀洛正站在吏部的大堂之中,手中捧着最新的述职文书,正字斟句酌地向吏部官员们汇报工作。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身上洒下斑驳光影。 没错,又在述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述职了。皇帝似乎对他的职位安排有着独特的考量,这次又将他的职务进行了调换,赐予他一品中书平章事的头衔。这个职位实际上就是皇帝的头号秘书,负责在御书房中协助皇帝处理政务。 可以说,如果之前的谢六是大懿武人中风头正劲、备受瞩目的人物,那么如今的马怀洛便是文人中最受皇帝器重的那一个。 从三品官员一跃成为一品大员,这样的晋升速度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需要花费一生的时间去追求,然而马怀洛却仅仅用了一年多,甚至还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实现了这一跨越。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大堂的宁静,一名小厮神色慌张,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通报了谢六殉国的消息。 听闻这一噩耗,马怀洛手中的文书差点滑落。他眉头紧皱,心中第一反应便是这定是谣传。 毕竟,谢六武艺超群,修为高深,在大懿武人中声名赫赫。在马怀洛眼中,谢六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巍峨高山,他实在难以想象,草原上的那些敌人,究竟要有怎样的能耐,才能将谢六斩杀。 此时的马怀洛,已然无心述职,匆匆结束手头事务后,便快马加鞭赶回马府。一进家门,他立刻吩咐下人,准备派人前往边关,进一步打探消息。 几日后,齐王一众回到京都,皇帝亲手撰写的讣告,也如一阵疾风,迅速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讣告之上,满是对谢六的赞誉之词,称他忠君爱国,却不幸在关外遭到鞑靼人的暗算,最终壮烈殉国。为表彰他的功绩,皇帝追封谢六为忠勇伯,并在京都外赐下坟地。 与此同时,齐王府也收到了圣旨。旨意大概内容是,齐王年事已高,该颐养天年了;而齐王世子则文武双全,即日起,任命为吏部侍郎,开始学习辅政之事。 马怀洛望着手中的讣告,只觉心口一阵剧痛,眼眶瞬间湿润。谢六与他相识以来,两人志同道合,情谊深厚。如今谢六突然离去,马怀洛一时难以接受,悲痛欲绝之下,他向朝廷告假七日,在柿子巷为谢六精心置办葬礼。 葬礼结束后,马怀洛渐渐从悲痛中回过神来,开始察觉到这件事透着蹊跷。谢六修为如此之高,且行事谨慎,怎么会轻易被鞑靼人暗算?再者,皇帝在这个节骨眼上,对齐王府的人事调动,又有何深意?马怀洛越想越觉得不安,一股莫名的阴霾,笼罩在他心头 。 马怀洛独坐书斋,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谢六死讯传来的那一刻。从那时起,一切都透着难以言说的怪异。 按照常理,谢六身为朝廷重臣、天子亲军之一、大懿武人的佼佼者,他的战死理应让皇帝龙颜震怒,朝堂上下也该掀起一阵彻查风波。可现实却是,皇帝出奇地平静,甚至连派人去关外寻找谢六尸首的旨意都未曾下达,这无疑背离了常态。 齐王府的表现同样让马怀洛疑窦丛生。谢六生前与齐王府交往密切,往来频繁,双方关系匪浅。然而,在谢六七日的葬礼上,齐王仅仅维持了表面的礼数,丝毫看不出对谢六离世的深切缅怀。 更让马怀洛不安的是,秦潇冉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秦潇冉作为谢六的红颜知己,如此反常的缺席,实在不合情理。 马怀洛越想越心惊,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不禁思忖,如果谢六之死背后另有隐情,以皇帝目前的态度推断,这件事很可能与皇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个想法惊得他冷汗淋漓。 马怀洛深知此事干系重大,稍有不慎,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可能连累家人。他只能强压内心的恐惧与愤怒,不敢有任何声张。 但谢六的音容笑貌,却如影随形,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让他痛苦万分。想为谢六讨回公道,却又深知在这复杂的局势下,自己势单力薄,无能为力。 无奈之下,马怀洛以身体抱恙为由,向朝廷请了病假。此后,他整日将自己关在马府,足不出户。书斋里,堆积如山的书籍无人翻阅,案台上的笔墨早已干涸。 他常常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眼神空洞而迷茫,内心在痛苦与纠结中不断挣扎 。时而握紧拳头,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刻查明真相;时而又唉声叹气,陷入深深的无助之中。 每到深夜,万籁俱寂之时,马怀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满心都是对谢六的怀念,以及对这桩谜案的深深忧虑。 然而,时间仅仅过去了几天,一封来自扬州的紧急军报便如流星般疾驰而至,抵达了京都。这封军报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战火与硝烟,它的到来让整个京都都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氛围之中。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地审阅着秦承志从扬州传来的军报。当看到扬州乱军竟与当地几大世家有所牵连时,他龙颜大怒,猛地将手中的军报摔在地上,怒喝道:“简直无法无天!” 就在此时,商直躬身进入书房,小心翼翼地请示下一步的安排。皇帝略作沉思,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下令道:“传朕旨意,你即刻率领五千蓝袍军奔赴扬州,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一个都不许放过!” 这道圣旨如同一颗巨石,瞬间在京都官场激起千层浪。消息传到马府时,马怀洛正在书房中借酒消愁。听到这个消息,他的手猛地一颤,酒杯里的酒洒出些许。 作为扬州世家子弟,马怀洛太清楚自家那些兄弟的秉性了,平日里仗着家族势力,行事嚣张跋扈,做出一些糊涂事并非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马怀洛快步走到书桌前,铺开宣纸,蘸饱墨汁,笔锋如飞,一封书信一气呵成。信中言辞恳切,再三叮嘱家人如实相告,是否与扬州乱军有牵连。写完后,他仔细吹干墨迹,折叠好放入信封,又用火漆封好。 随后,马怀洛叫来府中最得力的信使,郑重地将书信交到他手中,神色凝重地说道:“这封信关系到整个马家的生死存亡,你务必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将它送到扬州。记住,一刻都不许耽搁!” 信使接过书信,领命而去。 望着信使远去的背影,马怀洛长舒一口气,心中却愈发忐忑不安。他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后果。这一夜,马怀洛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不知这封书信能否挽回马家的命运,更不知扬州那边等待他的,究竟是怎样的真相 。 窗外,乌云渐渐遮蔽了月光,整个京都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228章 鬣狗 时光匆匆,几日一晃而过。最初的五日里,谢老鬼每日细心地为谢六更换伤口上的药。谢六身上的伤口密密麻麻,大小不一,触目惊心。 谢老鬼总是从他那如同百宝袋的背袋里,掏出一种黝黑的药水,小心翼翼地为谢六擦拭着每一处伤口,药水带着微微的凉意,渗透进肌肤,缓解着伤口的疼痛。随后,王叔平提前磨好的草药被均匀地敷在伤口上,散发出淡淡的草药清香。 几天下来,谢六的身体变得黑一块绿一块的,模样有些滑稽。不过,那些较小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显示出愈合的迹象。而那些较大的伤口,大多是被李太存的毒剑所伤,又遭成无柳自爆气波冲击,创口变得更大,之后还泡水淋雨,导致伤口化脓,愈合起来格外缓慢。但好在已经处理了腐肉,伤口虽然依旧泛红,却不再流血,情况逐渐好转。 头五日还需换药时,谢六生怕运转气息会冲破伤口,所以格外小心。每日饭后,他才敢运转一个时辰的气息。而且,三人为了节省粮食,每天只吃两顿饭。 在这样的情况下,谢六的修为恢复得比较缓慢。谢老鬼和王叔平看着谢六缓慢的恢复速度,想起他之前许下的承诺,心中虽然抱着 “死马当活马医” 的想法,眼中却难掩担忧之色,不知道谢六到底能不能按时恢复修为,带着他们摆脱困境。 五日之后,事情的发展果然和谢六与谢老鬼预料的差不多。除了那些较大的伤口,其余的伤口大都已经结疤。 从那天起,谢六除了吃饭睡觉,便一直待在木屋里,全身心地投入到恢复修为的过程中。他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逐渐放开施展,运转体内气机,不断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谢老鬼和王叔平看着谢六的面色一日比一日好转,还能明显感觉到他体内的气机在逐渐恢复,心中的担忧也渐渐消散。他们开始期待着谢六完全恢复的那一天,好奇着谢六所说的,能够帮助他们摆脱眼前困境的办法究竟是什么。 时间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不知不觉间已流逝了十天有余。这日,王叔平一如往常,小心翼翼地低伏着身子,在木屋方圆三里的范围内仔细检查着他与谢老鬼精心设计的陷阱。 这些陷阱,虽不足以抵御顶尖高手的侵袭,却能在危险临近时发出警示。 王叔平深知它们的重要性,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当他向南检查还不到一里时,便敏锐地察觉到提前做好的标记发生了变化。 王叔平身怀不错的暗器手法,而除了那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外,他最为擅长的便是轻功。也正因如此,当初在谢六手下他才得以侥幸保命。 此刻,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便施展起轻功来。只见他的身体仿佛瞬间失去了重量,整个人犹如一只轻盈的燕子,在水面上轻点而过。他将身子尽量铺平,在铺满落叶的红衫林地面上飞速滑行着。那姿态,又好似一件铺平的袍子被人拉着在地面上疾驰前行,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王叔平滑行了一里地后,那近乎贴近地面的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异常的动静。他猛地一个急停,紧接着,动作如同蟒蛇上树般,整个人仿佛没有骨头一般,灵活地沿着一旁的红树树干绕树而上。眨眼间,他便贴着树干登上了树顶,随后迅速匍匐下来,双眼紧紧地盯着前方,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 此刻的红衫林,静谧得有些诡异。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未知的危险。王叔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清楚,自己发现的异常很可能意味着莲花楼的人已经追踪到了附近。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是静静地趴在树上,等待着进一步的情况,同时在心中暗自盘算着应对之策,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果然不到一会儿,便在王叔平的视野范围内出现了六个黑影,分别从六个方向走来,每一个人都低伏着身子,明显是目标明确。王叔平脑中一闪,瞬间恍然大悟,自己与谢老鬼为了警示的陷阱,应该是被这些人的探子发现了,反而是暴露了自己三人的位置。心中怒骂一声自己自作聪明,随后如翻飞的雄鹰,双臂展开,竟直接滑翔向地面,足尖在快落地的瞬间在地面一点,又贴着地面滑行,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足见王叔平的轻功之高。但王叔平自己知道自家的情况,知道这种高速运转气机快速使用身法的情况自己撑不了太久,很快丹田中的气机就会不足,必须回木屋与另外二人待在一起才有逃脱的机会。 王叔平心急如焚,风驰电掣般赶到木屋前,身形一顿,停下身法,猛地推开木门,便一股脑地将方才的情况说给了屋内的谢六和谢老鬼。 谢六原本正闭目养神,听闻此言,倏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精光,只是此刻王叔平二人满心都是大敌当前的紧张,并未察觉。 谢老鬼神情凝重,追问王叔平:“六个人,都是黑衣,都带了狗面具?你确定吗?” 王叔平见谢老鬼在这紧急关头还纠结对方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不耐烦,语气急促地说道:“千真万确!现在难道不是该商量如何应对才是重点吗?打还是跑?” 说完,他一脸焦急地看着谢六和谢老鬼。 谢老鬼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手中的烟杆仿佛有千斤重,无力地垂了下来,脸上写满了绝望,缓缓说道:“如果真是这样,跑不掉的。那是莲花楼天字号的杀手,凉州六鬼。只要被他们盯上,就没人能逃脱。他们个个武功高强,堪称绝顶,却又偏偏喜欢一拥而上群起而攻之,从不会轻视任何一个对手。而且不知为什么,他们总喜欢戴着狗头面具,所以江湖上的人都称他们为‘鬣狗’。” 说罢,谢老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坐下,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 王叔平跟谢老鬼相识已久,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轻易地就放弃,心中顿时一紧,意识到这次来的杀手绝非等闲之辈,脸上瞬间露出惊恐的神色,眼神中满是不安与慌乱。 一时间,木屋内的气氛变得压抑无比,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而此时,一直盘腿而坐的谢六,起身,走到木门口,打开门,挡住射进来的阳光,背对着二人说:“近日,辛苦二位了。麻烦二位,剩下的粮食都拿出来做了吧。谢某去屠狗,回来饱餐一顿也该离开了。”随后也不给二人说话的时间,反手把门一关,把一脸难以置信的二人关进了阴影里。 第229章 屠狗 秋风好似凄厉的号角,肆意呼啸,谢六的长发在风中凌乱飘洒。他赤裸着上身,一道道狰狞交错的伤疤,宛如岁月镌刻的死亡图腾,醒目而可怖。下身仅着一条破烂不堪的长裤,赤着双足,就这样徒手伫立在木门前的空地上。 他的目光如寒夜中的利刃,杀意翻涌,面色冷若冰霜,死死地凝视着南方。 南边不足一里的树林中,六个黑影若隐若现。他们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彼此之间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前后相互交错。看似脚步迟缓,可每次呼吸间,竟如同瞬移般向前逼近。仅仅几个呼吸的工夫,六人便已来到谢六眼前。 待六人走近,谢六这才看清,他们脸上的面具均由皮质制成,形态虽各不相同,却都呈现出狗头的模样。每个人的身后,都背着一把片刀,刀柄上的红丝在风中肆意飘荡,宛如妖冶的血色火焰。 站在六人中间的首领模样的人,从怀中掏出几张画像,快速翻找着。在一张画像前,他的动作猛地顿住,随后如临大敌般拔出身后的片刀,扯开嗓子,声如洪钟般大吼道:“小阎王,谢六!” 几乎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其他五人也齐刷刷地拔出片刀,眨眼间便以一种攻防兼备的阵型散开,严阵以待。 “你我兄弟运气真是不错,本以为是谢老鬼和王叔平,没想到竟是谢六。呵呵,这五千两黄金就这么送上门来了!” 领头之人尽管全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狂妄至极的意味,仿佛谢六已然是他们囊中之物。 “嘿嘿嘿嘿……” 向来在动手前从不废话的谢六,此刻眼神如万年寒潭般阴冷,脸上挂着一抹狞笑,缓缓说道:“为了区区五千两黄金,就送六条命来,看来你们的命,还真是贱如蝼蚁。” 话音刚落,他双手瞬间成爪,双腿微微屈膝,猛地一震,一股强大的气浪从他身上爆发而出,卷起满地的尘土与落叶,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朝着六人席卷而去。 一时间,尘土飞扬,遮天蔽日。谢六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宛如来自地狱的魔神。 秋风在空地上呼啸盘旋,扬起的沙尘弥漫在空气中。谢六赤手空拳,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他身子不断自六人得刀光中旋转翻身,同时不断出爪。每一次出爪,空气中便会响起一阵隐隐的龙吟之声,一条虚幻的巨龙在他身后若隐若现,龙头狰狞,龙须飘动,仿佛随时都能从虚无中挣脱而出。 当谢六的爪子落下,那龙头便会瞬间显现,血盆大口张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朝着敌人狠狠咬去。 而对面的凉州六鬼,各个眼神如鹰,手持片刀,严阵以待。三人负责防守,他们默契地配合着,刀光闪烁间,试图阻挡那咆哮的龙头。每当谢六转换招式的瞬间,另外三人便如同饿狼般抓住机会,从缝隙中攻向谢六的中路。 为首之人尽管口气狂妄,但不得不承认,这六个人的确是世间顶尖的高手。他们毫无所谓的高手风范,联手进攻时毫不留情,上中下三路的招式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六人的内功修为绝顶,挥舞片刀时,凌厉的刀气横飞,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森冷的痕迹,仿佛能将空气都切割开来。 若是大伤之前的谢六,面对如此凶猛且默契的进攻,或许真的已经命丧当场。然而,谢六却因祸得福,在重伤之后置之死地而后生。在养伤的这段时间里,他日夜钻研,将老道传授的三式与飞燕十二式融会贯通。 此刻,谢六周身刀气与龙哮交织,他以爪法施展刀法,身法如飞燕,飘忽不定。 只见谢六身形一闪,躲过了一道凌厉的刀气,同时爪子如同一把利刃,朝着一名杀手刺去。那杀手连忙举刀格挡,却被谢六巧妙地抓住破绽,一脚踢在他的胸口,将他踹飞出去。 然而,谢六刚踢开一个,另外五人的攻击便如潮水般涌来。谢六神色疯狂,但动作不慌不忙,身形穿梭在刀光之中,每一次出爪都带着强大的力量,与敌人的刀气相撞,发出阵阵轰鸣。 刀气如龙气在空中交汇,交击之间热浪奔涌,空间似乎都在有些扭曲。 巨龙翻来覆去穿梭刀影之间,谢六的身影在其中时隐时现,他的眼神阴冷而嗜血,每一爪都抓向致命之处,惊得黑衣人不断慌乱阻挡,阵型似乎出现些许混乱。 激战正酣,谢六敏锐地捕捉到负责阻挡的三人之间那细微的差错,瞬间抓住战机。他双爪如游龙般迅猛甩出,速度快到只看见残影,眨眼间便扣住了左右二人各自持刀的手腕。 紧接着,谢六抓着二人一个扭身。身后的巨龙似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咆哮着,龙尾狠狠一甩,刹那间,龙尾所化的刀气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正中二人的胸部。伴随着两声惨叫,血花四溅,二人当场被腰斩,身体被强大的力量撕裂,重重地倒在地上,鲜血迅速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谢六顺势夺过二人手中的双刀,左右各持一把。他双臂交叉,双刀呈 “x” 形状斩出,动作一气呵成。就在这时,眼前三人中还站着的那名杀手,妄图趁机劈向谢六。然而,他的刀与谢六交叉斩出的双刀相交错的瞬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明明是一样材质的刀,他的刀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从中间裂开。谢六的双刀毫无阻碍地正中他的肩膀,强大的力量瞬间带走了他的半个身子。那杀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一滩烂肉般倒下。 谢六向前一步,手中双刀闪耀着寒光,此时的他,气势比徒手之时更胜百倍。身后的巨龙仰天长啸,龙吟声震彻云霄。谢六一声嘶吼:“来啊!” 这声嘶吼石破天惊,仿佛能震碎天地。 剩余的三名杀手被这强大的气势震得向后退了半步。 也就是这半步,刹那间,诡异的景象在三名杀手眼前浮现。 他们眼中的世界变得血红一片,周围地上的落叶仿佛都变成了无数从地狱中伸出的手臂,扭曲而血腥。耳旁充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与嘶吼,天空中的云朵也变成了血红之色,渐渐化作被他们杀掉的那些人的面孔,七窍流血,面目狰狞,从天上压迫着越来越近。 三名杀手的面孔逐渐被恐惧笼罩,惊恐的神情在他们脸上蔓延开来。紧接着,他们的神色一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切断了生机,人头纷纷落地。 瞬间,世界又恢复了清明。哪里有什么断臂残肢,哪里有什么尸山血海,只有随风飘荡的枯叶,被飓风压弯了腰的野草,和没了头颅的三具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还有背身持双刀、低头不语的谢六。 第230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随着六鬼的生命气息彻底熄灭,一直在门后缝隙中紧张窥视的谢老鬼和王叔平,眼中瞬间涌起了极为复杂的情绪。那是难以置信与惊喜交织的光芒,宛如黑夜中陡然绽放的烟花,夺目而绚烂;然而,在这光芒深处,还潜藏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畏惧,如同幽深的寒潭,冰冷刺骨。 他们的双手微微颤抖,缓缓地推动那扇破旧不堪的木门。木门发出 “吱呀” 的声响,仿佛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每一声都像是沉重的叹息,似乎这扇门承载着千斤重担,记录着往昔的沧桑。终于,门被推开,他们呆呆地伫立在门口,目光直直地落在谢六身上。 此时的谢六,像是刚从一场漫长而混沌的梦境中苏醒过来。他手中紧握着的两把双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迹,殷红刺目,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只见他手臂微微一松,双刀 “哐当” 一声,重重地砸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那清脆的声响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格外突兀。 紧接着,谢六挺直了身子,随着一阵轻微的骨骼 “咔咔” 声,他像是要挣脱长久以来束缚自己的枷锁。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像是要将方才战斗的紧张与疲惫一同排出体外。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慢地转过头,面向谢老鬼和王叔平。 谢六的脸上原本一片木然,宛如被寒霜覆盖的湖面,毫无波澜。但在与二人目光交汇的刹那,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有些僵硬,声音也带着几分干涩,开口问道:“怎么了?饭好了?” 这简单的一句话,瞬间打破了僵局。谢老鬼和王叔平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谢老鬼率先反应过来,扯出一缕略显僵硬的笑容,说道:“谢小哥,我咋感觉你变得更强了。这六鬼,每一个单独拎出来,实力可不比李太存弱啊!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王叔平在一旁听着,深以为然,眼中满是探究之色,同时那畏惧之意仍未消散,使得他紧闭双唇,不敢轻易开口。 谢六伸出手,在胸前一抹,将溅射到身上的他人鲜血抹去。随后,他扒开挡在身前的二人,大步走进木屋,边走边说:“如果还是原来的谢六,又怎能带二位摆脱这困局。赶紧做些吃食,我们真得马上离开了。” 二人听闻,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然而,此刻的谢六周身杀气尚未消散,那股凌厉的气势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压迫着二人。他们不敢再多问,立刻手脚麻利地钻进木屋,开始手忙脚乱地准备吃食。 谢六走到水缸旁,将全身的血污冲洗干净。随后,他在六鬼中那还算完整的尸体中挑选了一件黑袍,披在身上。待一切收拾妥当,三人一同饱餐了一顿。 饭后,谢老鬼和王叔平将散落四处的残肢和人头收集起来,堆放在尸体上,然后把六鬼的遗体一同拖进事先挖好的坑中,迅速掩埋。 之后,他们跟随着谢六,踏上了离开红衫林的路。 无论谢老鬼和王叔平如何询问,谢六始终缄口不言解决困局的方法。三人一路朝着西边走去,而此地的西边,正是那巍峨耸立的万胜关 。 出了红衫林,三人一路风餐露宿,艰难前行。凛冽的风如刀割般划过脸颊,干燥的沙土不断灌进他们的鞋子。就这样熬过了两天,当三人身上所剩无几的干粮即将见底时,他们来到了一个背风的坡上。 极目远眺,万胜关那巍峨的关隘赫然矗立在前方,气势磅礴。高大厚实的城墙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城头上猎猎作响的军旗,在风中肆意舞动,似在宣示着大懿的威严。 王叔平与谢老鬼心中早已有了隐隐的猜测,此刻亲眼见到万胜关就在眼前,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他们实在不明白,谢六口口声声说要解决被追杀的困局,可为何非但没有远离危险,反而朝着大懿的方向折返。即便谢六武功更上一层楼,但大懿派出的杀手层出不穷,手段阴狠,此番回去,与送死又有何分别? 仿佛察觉到了二人内心的忧虑与困惑,一直沉默不语的谢六,目光紧紧锁定着远处的关隘,沉声开口了:“我知道二位在担忧什么。但谢某还没活够,也绝非自寻死路。若没有想好万全之策,我又怎会轻易回来。难道二位真的甘心逃到异国他乡,从此隐姓埋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一生都无法再踏上故土吗?” 谢老鬼和王叔平自然是不愿意的,可在他们看来,眼下除了逃亡,似乎也别无他法,毕竟活着总比死了强。然而此时听到谢六这话,似乎他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最终,还是谢老鬼按捺不住,开口问道:“如果可以选择,我二人当然不想一辈子活得如此窝囊。谢小哥,你就别再卖关子了,快说说你的打算吧。” 谢六的眼神依旧凝视着万胜关,语气不紧不慢,缓缓说道:“我昏迷之前,遇到了前来查探的探子。当时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解决了他们。在他们身上,我找到了一份讣告。” “讣告?” 谢老鬼满脸诧异,忍不住脱口而出,“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谢六收回目光,冷冷地看向二人,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皇帝不知出于何种考量,竟然对外宣称我是死于鞑靼人之手。他把我说成了为国捐躯的英雄。你们说说,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本该在关外殉国的英雄,却突然起死回生,出现在了万胜关。那不明真相的守将,是会杀了我,还是会觉得自己捡到了天大的功劳,把我奉为座上宾呢?” 二人听了这话,顿时眼前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王叔平更是忍不住惊呼出声:“那么……” 谢六轻笑一声,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即便皇帝知道我活着回来了,如今他这讣告已传遍大懿,坐实了我忠君报国的功劳。再想要我死,也只能暗中动手。只要我不傻到自己跳出来把一切真相公之于众,他就算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在明面上也还得对我进行赏赐。而你们只要跟在我身边,呵呵,谢某保证能让你们平安无事。” 二人万万没想到,谢六竟然如此大胆,想出了这么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釜底抽薪的办法。但他们还是觉得风险太大,谢老鬼皱着眉头问道:“谢小哥,那之后呢?难道我们就一直躲在万胜关?” 谢六似乎回忆起了某些往事,望着远方,轻轻吐出一口气,说道:“不,皇帝不会容忍我们一直待在万胜关的。他和齐王府肯定会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定会找个借口,下一道圣旨把我召回京都。” 二人听了,深知他们三人如今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赶忙追问道:“那该怎么办?” 谢六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那就回京。有些债是时候该讨一讨了。而且还有一些很久以前的人,一直等着我,想做一些事。他们,肯定很乐意我去找他们。” 第231章 归来! 万胜关关口,呈现出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往昔,鞑靼与大月国暗中结盟,给大懿边境带来诸多隐患,尤其是每年秋天,鞑靼秋犯频繁,边境百姓苦不堪言。 然而,随着鞑靼在战场上的失利,联盟宣告破裂,他们一退再退,如今已远遁至草原以北。穿越广袤沙漠,再越过无垠草原前来侵扰,对他们而言已得不偿失,于是转而将目标对准更北方的小国。 众多曾经依附鞑靼以求生存的小部落,见鞑靼势微,纷纷倒向大懿。大懿皇帝顺势降低关税,促进了草原与大懿之间的商贸往来,此刻的万胜关关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程度远超以往。 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查验着过往行人与货物,入关出关的队伍井然有序。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打破了关口的平静。 只见关隘负责的都尉面前,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名鹰鼻男子,棱角分明的脸上透着冷峻,身材高大,身着黑衣,气势不凡。他身后站着两名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三人的出现显得有些突兀。这三人正是谢六以及乔装打扮的谢老鬼和王叔平,谢六此番正大光明地现身。 “你真是谢爵爷?” 都尉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六。他曾亲眼见过谢六在战场上的飒爽英姿,铁云关一战,那时他还只是一名普通步卒,站在关隘之上,目睹谢六大杀四方,那震撼的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对谢六的印象极为深刻。 “爵爷吗?” 谢六原本特意现身,准备了一番,想好了如何说明自己身份的说辞。此时看着眼前认出自己的都尉,嘴角微微上扬,改变了想法。 他轻笑一声,旋即提高音量,大声说道:“没错,大懿忠勇伯爵,谢六在此。皇恩浩荡,苍天保佑,谢六从鞑靼人的埋伏中死里逃生,辗转多日,终于回来了。” 这声音瞬间在东关口激起千层浪。 原本忙碌的人群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目光投向这边,一时之间,人声鼎沸。众人交头接耳,对谢六的出现议论纷纷,有的满脸惊讶,有的面露疑惑,还有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毕竟,谢六 “战死” 的消息早已传遍大懿,如今他却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怎能不让人感到震惊。 都尉见状,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愣了片刻后,才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恭敬地向谢六行了个军礼,说道:“谢爵爷大难不死,真是我大懿之福。只是此事太过突然,末将需立刻向上级汇报,请爵爷稍作等候。”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而谢六则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周围的人群,仿佛周围的喧闹与他无关。谢老鬼和王叔平站在他身后,虽然乔装改扮,但此刻心中也不免有些紧张,他们不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不多时,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与甲胄摩擦声传来,万胜关守将现身了。只见此人身材壮硕,犹如一座小山,黑脸上长满了浓密的络腮胡,身着威风凛凛的甲胄,气势不凡。 他一眼便锁定了人群中的谢六,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激动。 守将快步上前,在谢六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说道:“末将马承荣,拜见谢爵爷。” 在大懿,除了重要场合,平日里一般不推崇跪礼。谢六看着眼前突然跪地的马承荣,心中满是疑惑,当下赶忙伸手将他扶起,示意他不必多礼。 马承荣看出了谢六眼中的困惑,也不迟疑,立刻娓娓道来。 原来,自鞑靼入侵的那场战役打响,万胜关与铁云关首当其冲,遭受了猛烈的攻击,双方死伤惨重。后来收复后,燕州军为了补充力量,大量提拔了在铁云关与万胜关两战中立下卓越战功的士卒与中等军官。 马承荣在铁云关一役中原本只是参将,凭借出色的表现,如今已被提拔为万胜关的主将。 回想起那场惨烈的战斗,马承荣仍心有余悸。当时守城战陷入绝境,他几乎丧命,是谢六挺身而出,大发神威。 谢六不仅凭借高超的武艺击杀了大月国的高手,更是如同一柄利刃,狠狠挫败了鞑靼人的攻城锐气,成功守住了铁云关,也让马承荣得以保全性命。 自那以后,马承荣便对谢六心怀感恩,铭记这份救命之恩。后来听闻谢六 “殉国” 的消息,他悲痛不已,暗自感伤自己再无机会报答谢六。如今亲眼见到谢六死而复生,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 谢六听着马承荣的讲述,心中泛起层层波澜。他未曾料到,自己当初在战场上的奋力一战,竟在不经意间结下了如此深厚的恩情。 马承荣还提到,军中不少将士都承蒙他的救命之恩,这份意外的收获让谢六感慨万千。他看着眼前的马承荣,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同时也深知,自己在军中还有着这样一群曾受惠于自己的兄弟,这或许会成为他接下来行动的一股助力 。 此时,周围的士兵们见主将对谢六如此敬重,也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人群中不时传来低声的议论,对谢六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马承荣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当下便雷厉风行地吩咐下去,准备丰盛的酒席,要好好款待这位救命恩人。他拉着谢六三人,步伐急切,径直朝着将军府走去。 一到将军府,马承荣又赶忙安排下人准备热水,让三人好好洗浴一番。 谢六、谢老鬼和王叔平三人,在经历了漫长而艰辛的逃亡后,早已身心俱疲,身上更是满是尘土与血污。 在热气腾腾的浴盆中,他们在备好的房间内,各自尽情享受着久违的清爽。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洗去了一路的疲惫与风尘,让他们感到无比惬意,三人都舒服得忍不住轻叹了几声。洗漱完毕后,三人换上崭新的袍子,谢六一身黑色武士服,整个人神采奕奕。 当谢六三人来到将军府厅堂时,里面早已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只见军中但凡不当值且曾承蒙谢六救命之恩的都尉以上军官,都纷纷赶来,竟然多达十五人。这些将领们一见到谢六,眼中都闪烁着激动与敬佩的光芒,纷纷围上前来,向谢六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谢六笑着向众人介绍谢老鬼和王叔平,称他们是自己在草原上的救命恩人。众人一听,对这两位改换面容的人顿时充满了感激与敬意,纷纷上前敬酒致谢。 谢老鬼和王叔平没想到谢六会这样介绍他们,心中大为感动,表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与诸位将领热情地推杯换盏。 一时间,酒席上气氛热烈非凡,酒香四溢,欢声笑语不断。 谢六身处其中,看着周围这些热情洋溢的面孔,心中却泛起一丝恍惚。回想起京都的一切,回想起成无柳,回想起不久前还在被追杀,生死一线,如今却置身于这般热闹温馨的场景,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第232章 杀机重重 没过几天,来自万胜关的急报,迅速传回大懿朝堂,随后便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大懿王朝。那被追封、本以为已为国捐躯的忠勇伯谢六,竟奇迹般地死而复生,历经艰险,从鞑靼人的重重包围与暗算中,一路辗转,艰难地逃回了大懿境内。 抵报到皇宫时,皇帝正端坐在龙椅之上,专注地审阅着扬州传来的军报。扬州的叛乱刚刚平定,可其中牵扯的扬州世家众多,盘根错节,令他头疼不已。 扬州向来是大懿文人荟萃之地,世家子弟在朝中根基深厚,势力错综复杂。皇帝虽贵为天子,就算想要借此机会打压扬州派在朝中的势力,却也不得不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轩然大波,落得个得不偿失的下场。 就在皇帝为扬州之事绞尽脑汁时,太监匆匆呈上了万胜关的急报。即便皇帝城府极深,阅报后也不禁面露惊讶之色,心中暗自惊叹:这谢六,命竟如此之硬,这般绝境之下都能生还! 短暂的惊愕过后,皇帝很快恢复了冷静。他身为一国之君,日理万机,思维之敏捷远超常人。稍作沉吟,他嘴角便勾起一抹冷笑,开口道:“拟朕旨意。忠勇伯武艺高强,乃我大懿第一高手,更是天子亲军中的佼佼者。此番死里逃生,朕本应恩准他好生休整。然国事为重,忠勇伯乃国之栋梁,自当以国家大事为先。如今扬州叛乱虽平,但其缘由尚未查明。朕赐御赐金牌,着谢六即刻前往扬州彻查叛军一案,务必在一月之内水落石出,不得有误。” 传旨太监领了圣旨,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匆离去。皇帝望着太监离去的背影,冷笑不止,心中暗自盘算:既然你谢六执意回来,还顶着忠勇伯的头衔,那朕就遂你心愿,让你当这个 “差” 当到底。不过,扬州那些世家,向来视自身利益如命,他们是否愿意让你谢六活着办完这个案子,可就与朕无关了 。 几日前,马怀洛就因知晓马家与叛军牵扯颇深,而绞尽脑汁地安排扬州的善后事宜。那段时间,他整日焦头烂额,为了帮本家摆脱牵连,费尽心机买通各种门路,四处奔走求情。好不容易在这错综复杂的局势中寻得一丝喘息之机,也因此有了一些消息渠道。 前脚刚得知谢六并未死于鞑靼人之手,心中还暗自欣喜。可后脚便惊闻谢六被皇帝安排前往扬州彻查叛军一案,刹那间,他便洞悉了皇帝的险恶用心。 马怀洛心中清楚,皇帝这一招可谓是一箭双雕。既利用谢六的能力去查办棘手的扬州叛军案,又将谢六置于扬州各大世家的对立面,让他们相互争斗,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 联想到谢六之前离奇遇害的种种,马怀洛此刻彻底肯定,谢六之前的遭遇必定与皇帝脱不了干系。 如今谢六重回大懿,马怀洛满心忧虑,一时猜不透谢六的真实意图。 他深知谢六性格烈如野兽,若是被曾经遭受背叛的愤怒冲昏头脑,极有可能做出一些过激之事,从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再者,扬州一案错综复杂,牵扯的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倘若谢六尽心彻查,势必会得罪扬州的各大世家,届时,谢六必将面临重重危险,陷入险象环生的境地。可若谢六敷衍了事,没有认真查办,以皇帝的心性,必然有的是办法正大光明地处置谢六,给谢六安上罪名,随意便可处置。 马怀洛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心中焦急万分。他深知谢六的处境岌岌可危,却又一时想不出万全之策来帮助谢六摆脱困境。他既担心谢六的安危,又忧虑此事会对自己以及马家造成不利影响。在这风云变幻的局势下,马怀洛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汹涌的波涛吞没 。 齐王府内,当齐王与齐王世子秦潇文听闻谢六未死的消息时,瞬间脸色大变,与马怀洛的欣喜截然不同,他们满心皆是气急败坏。 一想到谢六曾展现出的强大实力,以及如今他极有可能展开的打击报复,二人便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就在焦虑之时,又听闻皇帝安排谢六彻查扬州叛军一案,他们瞬间领会皇帝的意图,知道皇帝仍坚持要置谢六于死地,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而,齐王和秦潇文心里清楚,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皇帝身上。毕竟,他们是最了解谢六恐怖之处的人,谢六若真的铁了心复仇,其手段与实力足以让整个齐王府陷入万劫不复。 当下,齐王与秦潇文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修书一封,传信给远在关外,还在苦苦寻找谢六踪迹的梅山山主。信中言辞急切,要求梅山山主动用关内梅山最精锐的弟子,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在谢六前往扬州的途中将其截杀。在他们看来,只有除掉谢六,才能彻底消除心头大患,保齐王府周全。 与此同时,莲花楼那边也有了动静。得知谢六正大光明现身的消息后,楼内一众天字号杀手们个个摩拳擦掌。在莲花楼搜集的情报显示,谢六宰了莲花楼的天字号杀手凉州六鬼,显然之知道莲花楼对他下了通杀令。然而,如今谢六还正大光明的现身大懿,无疑是扫了莲花楼的颜面。 一方面,为了挽回莲花楼在江湖中的声誉,让其他势力知晓莲花楼 “出手必中” 的威名不可侵犯;另一方面,谢六的通杀令如今依然有效,上面标注的丰厚奖励,更是让这些杀手们红了眼。一时间,众多天字号杀手纷纷朝着万胜关涌去,一场针对谢六的血腥猎杀行动,正在悄然布局。 令人奇怪的是,司徒鹤观似乎并未收到皇帝收回通杀令的命令,莲花楼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对谢六的刺杀计划。这背后究竟是皇帝有意为之,还是中间出现了什么差错,无人知晓。 但可以确定的是,谢六尚未启程前往扬州,便已深陷重重危机之中,无数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只等合适的时机,便会对他发起致命一击 。 第233章 找帮手 当皇帝的旨意传至万胜关,谢六静静地听完,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惊讶之色。在他决定回到大懿,以堂堂正正之姿现身的那一刻起,便已料到会面临来自各方的明枪暗箭。无论是皇帝的猜忌算计、齐王的狠辣追杀,还是那些潜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敌人,他们可能采取的任何行动,都无法让谢六感到意外。 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他谢六尚存一口气,那些曾将他逼入绝境的人,都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成无柳孤身一人长眠于地下,定是孤独无比,而这些敌人,都将成为为成无柳陪葬的亡魂。 接了圣旨后,谢六对传旨的太监视若无睹,仿佛那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反倒是一旁陪同的守将,见此情景,连忙上前,客气地将太监带下去好生接待。 这时,谢老鬼和王叔平满脸担忧地靠了过来,他们虽不明白皇帝这旨意背后的深意,但凭直觉也能判断出绝非好意,于是焦急地问道:“皇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步走出厅堂,站在台阶上,仰头望向远处飘浮的白云,缓缓说道:“不过是想让我和扬州的世家狗咬狗罢了。” 二人听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还没等他们进一步发问,谢六已转过身,朝着后院走去,口中说道:“收拾东西,既然咱们那位圣上安排了差事,那咱们就去办。哼,狗咬狗?把我这只疯了的野狗放进家狗堆里,若不把扬州的河水染得通红,岂不是辜负了圣上的‘美意’。” 谢老鬼和王叔平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立刻跟上谢六的脚步。 三人并未与守军的将士们打招呼,悄然收拾了一些简单的细软。谢六来到城中的兵器铺,挑选了一把刀鞘长刀。随后,三人皆身着黑袍,头戴斗笠,跨上刚购置的骏马,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驶出万胜关,义无反顾地朝着南方奔去。 五日时光转瞬即逝,谢老鬼和王叔平跟随谢六一路南下,途中却渐渐察觉到异样。按道理,三人轻骑简从,从燕州南下前往扬州,以他们的速度,三日时间理应已经途径福州,抵达扬州边境。然而,近三日来,他们虽马不停蹄,却始终在福州境内徘徊,迟迟未能踏入扬州地界一步。 这日,天空中飘洒着秋雨,三人身披蓑衣,在福州南部的山林中艰难前行。为了防止马儿在泥泞的道路上滑倒摔伤,他们只能牵马步行。 谢老鬼和王叔平跟在谢六身后,在这湿滑难行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一步都充满了艰辛。 终于,王叔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顶着淅淅沥沥的雨水,大声问道:“谢小哥,皇帝限你一个月内彻查出扬州叛军案的真相,不管他到底打着什么算盘,反正咱们时间紧迫。可这三天来,咱们一直在福州晃悠,到底在做什么呀?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您就不能给我们透个底吗?” 谢六听闻,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雨水顺着他的斗笠不断滴落,脸上也满是晶莹的水珠。他的双眼在雨幕中明亮如星,声音沉稳有力地说道:“是谢某疏忽了,确实该跟二位讲讲计划。” 说完,谢六略作思忖,缓缓开口:“咱们如今面临的,可不是某一个人或者某一方势力的针对。想要咱们命的,可是大懿的天子。就凭咱们三个,想要活下去,甚至活得安稳,根本不可能。” 谢老鬼听了这话,心中似乎有所感悟,试探着问道:“谢小哥的意思是,咱们得找帮手?” 谢六肯定地点了点头。王叔平见状,不等谢六继续往下说,便急切地插嘴问道:“谢小哥,您自己也说了,是大懿天子要咱们的命,帮咱们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儿。咱们和人家非亲非故的,谁会愿意冒这个险啊?” 谢老鬼在一旁,也深表赞同,目光紧紧盯着谢六,等待着他的回答。 谢六看着二人满脸焦虑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世上,总有那么一种人,他们不在乎生死,却唯独不愿意亏欠别人。而咱们要去找的这几个人,恰好都是这样的人。并且,他们都欠着我那已经去世多年的师傅一条命。我想,若是我打听到的消息没错,他们应该会很乐意我找上门去。” 谢六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如利刃般划破灰暗的天空,耀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他的脸庞。在那一闪而过的光亮中,谢六似笑非笑的脸上,竟透着一丝令人胆寒的残忍。 此时,山林中的秋雨依旧下个不停,雨滴打在树叶和蓑衣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谢老鬼和王叔平听了谢六的话,心中既感到一丝希望,又隐隐有些不安。他们不知道谢六所说的这几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也不确定这些人是否真的会如谢六所料,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帮助他们。但此刻,他们已没有退路,只能选择相信谢六,跟着他继续前行,去寻找那一线生机 。 在大雨如注的山林间,天地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雨幕所笼罩,一切都显得朦胧而模糊。一只毫无血色、满是水珠的手从蓑衣宽大的袖口中伸出,缓缓摸向地上那串马蹄印。手指在印子上轻轻摩挲,随后举到苍白的鼻尖,仔细地嗅着。紧接着,这人又用手指测量了马蹄印的深浅,动作娴熟而专业。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蓑衣上的雨水滑落,在脚下汇聚成一小片水洼。他朝着身后的人开口,声音在雨声的掩盖下,显得有些低沉却又清晰:“印子冲得还不算散,而且这马骚味还挺重,他们刚经过这里,应该不超过半炷香的时间。看这情形,他们应该是下马牵行的,距离咱们大概三里左右。”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刹那间,耀眼的光芒照亮了这片山林。在那一闪即逝的光影中,可以看到五人身着蓑衣,斗笠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如霜的眼睛。他们每人都牵着一匹马,马鞍上整齐地摆放着各式武器,寒光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算上这个探路的人,正好六人,他们的站位和行动方式,恰好构成了莲花楼一个标准的行动组。 这六人,在这大雨磅礴的山林里,宛如来自地狱的使者,目标明确,行动有序。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肃杀之气,与周围的自然环境格格不入。 而此刻,距离他们三里之外的谢六、谢老鬼和王叔平,对此却浑然不知,依旧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一步步逼近 。 雨还在不停地下着,雨滴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第234章 雨中对峙 风声如猛兽般在山林间肆意咆哮,雨势愈发凶猛,豆大的雨点砸落,打得树叶沙沙作响。谢六、谢老鬼和王叔平虽身负武功,可胯下的马儿在这恶劣环境与漫长路途的双重折磨下,已然精疲力竭,脚步踉跄。 三人知往后还需依仗马匹,无奈之下,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坡,决定暂且停下歇脚。 狂风呼啸,谢老鬼的脸色陡然一变,他迅速看向谢六,而谢六仿佛心有灵犀,也正目光如炬地望向他们二人。与此同时,王叔平察觉到异样,双手瞬间探入怀中,再抽出来时,手中已稳稳握着一把十字镖,眼神中满是警惕。 三人严阵以待,丛林中只有唰唰的雨声杂乱交织。 “谢爵爷,一路辛苦。在下几人也是为了与爵爷一会,历经千辛万苦,也是不容易啊。” 一道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紧张的沉默。 只见一身形高大壮硕的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从树林中缓缓走出,他左右手中各拎着一把金瓜,那金瓜在昏暗的天色下,散发着冷硬的光泽。 在他身后不远处,晃动着两名同样身着蓑衣的人影,身形瘦小的那人,手中紧握着一把血滴子,寒光闪烁;身材中等的,则双手高高举起一把盾牌,盾牌顶部开刃,锋锐无比。这三人,竟清一色地使用奇门兵器,一看便知绝非善类。 谢六微微侧身,示意谢老鬼二人退后,警戒四方。而后,他向前迈出一步,从腰后缓缓取下带鞘的长刀,换到左手握住,刀仍未出鞘。他目光如电,紧紧盯着眼前三人,冷冷开口道:“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太客气了。” 言语间,透着一股无畏的霸气与嘲讽,仿佛眼前的敌人不过是蝼蚁一般,不值一提。 此时的山林,气氛剑拔弩张, 风依旧在呼啸,雨愈发磅礴,豆大的雨点砸落在地面,溅起层层泥水。山林间的树木在风雨中剧烈摇晃,仿佛也在为这场即将爆发的激战而颤抖。 风声在树林间横冲直撞,发出尖锐呼啸,诡异而急促,将弩箭射出时那细微的响动彻底掩盖。三连发的军用弩箭,虽装填耗时,但发射瞬间却如闪电般迅猛。 眨眼间,在风声的掩护下,三支弩箭相互紧追,如三道黑色的利芒,直逼谢六,转瞬便到了距离他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当当当”,三声清脆的撞击声骤然响起。就在弩箭即将射中谢六的千钧一发之际,王叔平反应奇快,瞬间打出一把十字镖。镖与箭在空中激烈碰撞,弩箭的去势微微一滞。 谢六趁此时机,身形敏捷地一个侧身,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三支弩箭 “噗噗噗” 地深深插入谢六身后的树干,箭身没入大半,足见其威力之强。 王叔平毫不犹豫,目光如隼,锁定弩箭射来的方向,手腕一抖,又射出一把飞镖。随即,只听得一阵枝叶晃动的声响,紧接着传来飞镖插入树干的闷响。 王叔平心中明白,对方反应迅速,已转换了位置,从这身手来看,轻功着实不错。此刻,对方人数不明,环境又极为不利,王叔平即便轻功卓绝,也不敢贸然前去查探。 他迅速回身,将不善打斗的谢老鬼护在身后,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而谢老鬼,表面上眼神飘忽不定,看似有些慌乱,可右手却悄然伸进了身侧的挂包之中,在里面不停摸索着,没人知道他究竟在寻找什么。 此时,山林中的气氛愈发紧张,宛如一张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滴打在树叶上,发出单调的声响,与风声、枝叶晃动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为这场危机四伏的对峙奏响背景音。 谢六微微弯下身子,右手缓缓扶上刀柄,眼神中满是嘲讽之意,冷冷说道:“鼠辈,总是这般鬼鬼祟祟。” 那语气仿佛是在唾弃眼前这些见不得光的行径,但又似乎只是单纯的看不起。 对面的壮汉听闻,冷哼一声,身形一动,身上的蓑衣瞬间滑落,露出了结实健硕的身躯。被雨水浸湿的武士服紧紧贴在他那雄伟的身躯上,勾勒出一块块隆起的肌肉,充满了力量感。壮汉双手缓缓抬起金瓜,双臂肌肉紧绷,做出蓄势待发的准备,仿佛下一秒就会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壮汉身后那身材中等的男子向前迈出一步,举起手中的盾牌,将壮汉的身影遮掩起来,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而那身形瘦小的男子,也开始快速转动手中的铁索,铁索连接着的血滴子飞速旋转起来,发出尖锐的鸣叫,仿佛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凶兽,空气中弥漫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此时,山林中的风雨愈发猛烈,风声、雨声与血滴子的旋转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恐怖的交响乐。谢六面对着这三人组成的攻势,眼神却依然坚定如鹰,他紧紧握住刀柄,随时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攻击。 只听得 “铮” 的一声清脆鸣响,谢六迅速拔刀出鞘,寒光闪烁的长刀在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他脚下两步垫步,身形矫健如鹰,猛地起身一跃而起,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气势磅礴,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刀身之上,龙吟之声忽隐忽现,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怒吼,谢六在半空中朝着三人猛地劈砍而下。刹那间,刀光一闪,那刀身竟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白龙,张着血盆大口,带着凌厉的气势扑向三人。 持盾之人见状,急忙运转周身气机,盾牌之上泛起一层幽幽的青光,他奋力将盾牌顶了上去。白龙咆哮着撞向盾牌,巨大的冲击力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持盾男子只觉胸口一闷,喉头一甜,鲜血不由自主地从嘴角溢出,身子也止不住地向后退去。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即将被这强大的力量压倒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力量,他转头一看,只见壮硕男子将右手的金瓜抵在地上,右手撑住自己的后背,正满目狰狞地发功,为他减轻压力。 与此同时,那身形瘦小的男子右手一抖,飞速旋转的血滴子绕过白龙,带着残影,直奔谢六的脑袋而去。王叔平在一旁看得心急,正要出声提醒,谢六却反应极快,身子猛地一矮,紧接着一个燕子翻身,竟在不落地的情况下凌空倒退。 他手中刀柄一转,长刀恢复如初,那气势汹汹的白龙也瞬间消失不见。瘦小男子见一击未中,迅速收回血滴子,再次躲入了壮硕男子的身后。 只听得 “咔嚓” 一声脆响,那面原本坚固的盾牌终究抵不过谢六的凌厉一击,裂开了一道大口子。持盾男子口中鲜血直流,在壮硕男子的扶持下,才勉强没有倒下。 壮硕男子凝视着谢六,眼中满是忌惮之色,仅仅一刀,谢六就废掉了他们几人中最擅长防御的 “巨门”。 谢六随意地挥了挥手中的长刀,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冷冷说道:“不过如此。” 那声音在风雨交加的山林中回荡,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 第235章 雨中厮杀 细密的雨滴持续落下,“哒” 的一声轻响,仿佛是战斗号角的前奏。谢六的长刀如电般抽出,刀身之上,那白龙再度现身,气势汹汹地直扑壮硕男子的面门。 壮硕男子反应迅速,双锤交叉,堪堪挡住了白龙的巨口,正欲发力反击,却惊愕地发现,龙影一闪,竟是虚招。白龙在碰到金瓜锤的瞬间如烟雾般消散,谢六一个利落的转身,一脚狠狠蹬在双锤上,借势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刀气幻化的白龙再次凝聚成形,卷起了落下的雨滴,瞬间涌入持盾之人的身体。持盾男子浑身爆射出如注的鲜血,瞬间变成了血人。他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随后重重地跪倒在地,已然没了生息。 壮硕男子只觉双锤猛地一沉,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谢六又是一脚踢在锤上,借着他的力量,如同一道疾风,直冲向手持血滴子的瘦小男子。 瘦小男子虽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意外,但却毫不惊慌,手中的血滴子呼啸着飞旋而出,与此同时,他的身形急速爆退。谢六双手紧握长刀,施展出劈山式,如同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直接劈开了飞旋而来的血滴子,势头丝毫不减,双腿用力一蹬,再次向着瘦小男子砍去。 瘦小男子侧身一闪,躲过了这凌厉的一击。就在这时,一把长枪如游龙般从树丛的黑影中疾射而出,直取谢六的眉心。 谢六双眼红光一闪,那光芒仿佛来自地狱的火焰。 从树林中闪出的,正是一年前曾刺杀过谢六却失败而逃的长空。在谢六双眼红光闪过的瞬间,长空只觉神识一阵剧痛,手中的长枪不由自主地滞了一下。谢六趁机荡开身后壮硕男子终于反应过来的一锤,一脚踢在枪身上,紧接着一掌击中长空的胸口,将他狠狠击退。 随后,谢六旋转身体,带起无数水花,原地飞身而起,施展出飞燕十二式,如一只矫健的飞燕般腾空而起,朝着侧面的一块树丛掠去。 他长刀一挥,一道凌厉的刀气闪过,将树丛的枝桠齐齐斩断,露出一个脸上被劈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满面惊恐的人。此人手中还拿着装填到一半的三联弓弩,在谢六的刀气之下,应声倒下。 谢六一掌劈碎一旁的树,木碎片如暗器般翻飞,向着还活着的瘦小男子、长空和壮硕男子飞去,随后他瞬间冲进了丛林。 看着谢六瞬间斩杀两人后逃之夭夭,谢老鬼右手一挥,只听得 “轰” 的一声,一阵爆炸声响起,浓烟滚滚而起。刚从暗影中杀出、正要冲进浓烟的一直隐藏的另一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只见他碰到黑烟后,浑身迅速化脓,转眼间便没了气息。 壮硕男子当机立断,果断下令追击谢六。长空与瘦小男子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但还是赶忙跟上。 而当烟雾渐渐散去,谢老鬼和王叔平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半具黑衣人尸体,以及三匹已经消散了半个身子的死马,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激烈战斗的残酷。 谢老鬼在王叔平的带领下,一路狂奔了五里路。王叔平见身后没有追兵的迹象,这才放缓了速度,同时示意谢老鬼自己施展轻功,好让自己也能趁机恢复一下体力。 两人一边闷头向前赶路,王叔平一边忍不住开口问道:“谢小子瞬间就杀了两人,咱们也宰了一个,剩下三个,他对付两个,咱俩合力搞一个不就行了。干嘛反而要跑呢?而且你怎么知道谢小子会让咱们跑?” 谢老鬼一边大口喘着粗气,脚下的步伐却丝毫不停,赶忙解释道:“莲花,这莲花楼办事向来有个习惯,除了明面上派出来的杀手,暗地里一般还会配备见不得人的影子刺客,而且都是成套行动的。这次出来这么多杀手,影子刺客肯定不在少数。他们之前没摸清咱们的底牌,所以才一直没现身。咱们要是不趁着现在这个机会跑,等那些影子刺客现身,可就真跑不掉了。” 王叔平听了,心中恍然大悟,不禁佩服谢老鬼考虑周全。两人不再多言,脚下加快速度,在山林间穿梭前行。此时的山林,虽已不见方才那般激烈的打斗场景,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谢六一头扎进丛林,那爆炸声在身后骤然响起。相处这段日子,他太清楚谢老鬼包包里那些令人意想不到的手段了。况且对方主要目标是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他料定谢老鬼和王叔平二人应该能顺利逃脱。当下,他在树林间左拐右拐,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很快便来到一块空旷的草地上。 谢六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手中长刀用力一挥,甩落刀身上混合着的雨水与血水。此刻,他的眼神中杀意凛然,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静静地等待着追兵露头。 不多时,追兵三人奋力追逐而来,从树丛中窜出后,一眼便瞧见严阵以待的谢六。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提起体内真气,径直朝着谢六杀去。 只见谢六挺直腰杆,前腿微微屈膝,双手高高举起长刀,过了头顶。就在三人现身的刹那,他后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瞬间向前突进五步,动作迅猛而有力。 紧接着,谢六周身泛起一阵刺目的白光,接着谢六身影消散,只彻底化作白光,三人额头滴落的雨水未及落地,白光已与三人迅速擦肩而过。 等他再次现身时,竟还保持着原先持刀的姿势,只是此刻已然到了三人身后,背对着三人。 谢六不紧不慢地将长刀收入刀鞘,随着刀芒瞬间尽收,那三名追兵的头颅齐刷刷地飞起,身体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泥水。 而谢六,在解决完敌人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一把抹掉嘴角的血迹,头也不回,径直走进了树林。 在暗处,一直密切观察着这一切的六名影子刺客彼此对视一眼。他们都清楚地看到谢六吐血了,可谁也不敢轻易去赌谢六还能挥出几刀。 领头人望着谢六消失在树林深处的背影,面色凝重,低声吩咐道:“传信楼主,请楼主亲自出手,楼内再无其他人是他的对手。” 第236章 老道托孤 福州与扬州交界处,常阳郡城无疑是最为繁华的存在。这座郡城占据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三河交汇于此,使得漕运异常发达。 放眼望去,码头上船只林立,既有漕运衙门的官船整齐排列,也有许多来自江湖漕运帮派的船只进进出出,一片繁忙景象。 除了官家经营的码头,众多被各江湖帮派占据的码头也各具特色。 这些帮派成员大多是江湖人士,他们凭借着自身的势力和手段,在漕运生意中摸爬滚打。他们经营着各种货物的运输,从日常的生活用品到珍贵的奇珍异宝,无所不包。尽管每年需要向朝廷上缴数额不菲的漕税,但凭借着庞大的业务量,依然赚得盆满钵满,成为了郡城经济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谢六从那片树林中出来后,一刻也不敢停歇。他一路疾驰,很快便靠近了运河。随后,他登上了一艘正在运货的漕船,隐没在众多船工和货物之中。 在船上的这两天,他时刻保持警惕,不敢有丝毫懈怠。 两天后,漕船缓缓停靠在常阳城的码头。谢六下了船,望着眼前热闹非凡的景象,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此番前来有两件事,一件是要按照事先与谢老鬼、王叔平二人的约定行事。他们曾说过,若是遇到情况被冲散,就到最近的郡城集合,而离当时那场惊心动魄战斗的战场最近的郡城,便是这常阳城。 谢六下了船,置身于这人声鼎沸的码头,周围人来人往,喧嚣嘈杂。然而,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热闹的场景上,心中已然有了另外的打算。 十六年前的那个雨夜,成为了谢六生命中一个刻骨铭心的转折点。在那个雨夜,他送走了救他性命、传授他武艺的老道。老道不仅留给了他一身绝世的功力,还托付了两件重要的事情。其中一件,便是灭了柳氏满门,这与谢六自己的复仇之心不谋而合,多年来,他一直朝着这个目标努力前行,一步一步地靠近着最终的复仇时刻。 而另一件事,在谢六回到柳府之后,真正拥有自主行事权力的那一年,也就是他十七岁的时候,便着手去做了。原来,老道在救下谢六前,曾经在福州救下了三个与谢六年龄相仿的孩子,并将他们分别寄养在了三户不同的人家。 老道当时也传授了武艺给他们,只是那时他们年纪尚小,也不知究竟能习得几分真传。老道希望谢六成年后去寻访他们的下落,如果他们生活安稳幸福,就不要去打扰;但若是生活艰难困苦,便适当给予帮助。 谢六将老道的这番嘱托铭记于心。十七岁那年,经过长时间的积累和厮杀,他终于在柳家的行动中积攒了足够的功劳,成为了柳家核心的死士,获得了一定的自由空间。在一次前往福州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依照老道留下的地址,分别找到了那三兄弟。 当时的福州正遭受涝灾,那三兄弟所寄养的家庭都生活得极其艰难。谢六找到他们时,其中两户人家已经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这两兄弟在家庭中的境遇很是不佳,另一人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谢六拿出了自己完成任务所得的报酬,分别将这三兄弟买了下来。洪涝肆虐,人命如草芥,粮食却贵如黄金,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对于那三户人家来说,少一张嘴吃饭,自然是求之不得,况且他们本就打算将他们卖掉,而谢六给出的价格还算公道,便顺利成交了。 这三兄弟中最大的年龄也不过和谢六一般大。他们被老道捡到的时候,最小的才两岁,老二四岁,最大的五岁,父母都死于乱兵之手,后来被老道救下,跟随老道生活了三年,有了一定的武功基础。但被收养后,由于长期营养不良,更别说继续习武了,所以他们的武功都不算出色。 当三兄弟得知谢六是老道派来的时候,原本因认命而毫无生气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光彩。而后又听说老人血海深仇未报便已去世,都感到十分难过。这时,三兄弟中的老大决定要协助谢六为老道报仇。谢六考虑到他们目前的能力还不足以帮忙,便以先韬光养晦、培养实力为由,安抚住了他们。三兄弟听了谢六的话,也接受了这个建议。 这三兄弟自小就失去了亲人,原本的名字早已遗忘,被收养后也没有得到过几天好的待遇,到了十多岁还没有一个正经的称呼,只有诸如 “狗剩” 之类的小名。于是,在老大的带领下,他们决定跟谢六姓。谢六见他们心意已决,也不再推辞。他为三人分别取名为谢淮、谢恒、谢尹,名字取自大懿的三条大河,寓意深远。 之后,谢六在福州停留了三个月,悉心辅导三人的武艺。谢淮与谢恒年纪稍大一些,经过谢六的指导,武艺有了一定的进步,但由于年龄和基础的限制,已很难成为绝世高手。反倒是当时年仅十五岁的谢尹,似乎天赋异禀,仅仅几个月时间,武艺便突飞猛进。 后来,在谢六的建议下,三人加入了混迹漕运的大懿第一帮派 —— 青蛟帮。这些年来,作为老大的谢淮,凭借着自己的机智多谋,已经成为了青蛟帮福州分舵的舵主。 谢六一直将这三兄弟视为自己最后的底牌,除了每年清明会与谢淮暗中联系之外,从来没有找过他们帮忙办事。这三兄弟向来有仇必报、有恩必还,虽然谢六嘴上不曾承认,但在他们心中,早已把谢六当作了亲兄弟,一直默默等待着为谢六出力的那一天。 而时至今日,谢六觉得,是时候让他们登场了。 谢六沿着淮河的河道缓缓前行,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片仓库区域。只见这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众多苦力们正忙碌地搬运着货物,他们的脸上满是汗水,却依然干劲十足。还有一些穿着短打的力士,统一身着灰蓝色的武士短打,腰间插着带鞘的片刀,有的在四处巡逻,有的则站在岗位上,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在这些力士中,有一位看起来像是头领的人,他敏锐地注意到了谢六的到来。谢六身着黑袍,袖袍间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腰后横着一把带鞘长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这位头领警觉的危险气息。 这位头领常年在河道上混迹,一直与朝廷中人、江湖中人打交道,瞬间便知眼前之人绝非等闲之辈,自然不敢因为谢六略显潦草的打扮而轻视他。 于是,头领快步上前,挡住了谢六的去路,他抱拳行礼,态度客气地说道:“壮士留步,前方乃是我青蛟帮的仓房,外人不得随意进出,还请见谅。” 谢六闻言,微微一笑,也抱拳回礼,说道:“还请兄弟知晓,在下正是来找青蛟帮的,在下乃贵帮码头主管谢恒的家里人,还请劳烦通告一声。” 头领听了谢六的话,微微一愣。他自然知道谢恒主管有两兄弟,兄长谢淮是青蛟帮福州分舵的舵主,弟弟谢尹更是如今福州江湖中声名远扬的第一高手。但据他所知,这三兄弟皆是孤儿,眼前这人却自称是他们的家人,这让他一时有些不确定真假。不过,他也不敢随意处置,于是便请谢六到一旁的茶桌稍作等候。 头领自己也在茶桌旁坐下,给谢六倒了一碗茶,自己也倒了一碗,随后派了一个力士前去通报。谢六刚坐下没多久,一碗茶还没来得及喝完,便看到一名男子快速跑来。 此人戴着褐色头巾,身材壮硕,与谢六一般高大,身着一身灰蓝色劲装,面容黝黑,眯着眼睛,脸庞宽阔,五官不算深邃,但也算得上威武。他远远地就对着谢六这边喊道:“大哥!你终于来了!” 第237章 谢家兄弟 谢六静静地坐在仓库边的茶摊,望着眼前那位壮硕的灰蓝劲装男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碗,目光中闪烁着怀念与温情。不知为何,自从三年前他买回他们三兄弟起,每当看见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他的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回那段在山中跟随老道练武的日子,内心深处也不由自主的与这三兄弟多了很多亲近。 “阿恒,好久不见。”谢六终于打破了沉默,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容,将脑中的回忆轻轻驱散。向来杀人不眨眼的他,声音里竟带着几分亲切,几分关心。 劲装男子正是三兄弟中的老二,谢恒。如今,他已是青蛟帮在福州的分舵所有码头的主管,掌握着帮会的经济命脉。作为青蛟帮福州分舵的二把手,他的地位举足轻重,但此刻,在谢六面前,他却像一个孩子一样,掩饰不住内心的开心和激动。 “大哥,你终于来了!”谢恒快步走上前去,抱拳行礼,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和敬意。他日前曾听兄长说过谢六不日就会前来,所以一当有家人来访的消息传来,他立刻就猜到了是谢六。他已经迫不及待地飞鸽传书给城中的兄长,告知这个好消息。 “大哥,我猜到是你来了,我已经通知兄长了。他就在城内,半个时辰内就能到。”谢恒也不磨叽,笑着直言道。 谢六闻言,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三年来,他虽然没有一直与三兄弟见面,但他始终关注着三兄弟的发展。 按照三年前分别时他与谢淮说好的联络方式,他们几乎每年清明都会联系一次,分享彼此的生活和近况。通过谢淮,谢六了解到三兄弟中,谢恒的心思最为缜密,行事最为靠谱。因此,他对谢恒在此时的安排感到十分放心。 “阿恒,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有事情要谈。”谢六看着谢恒的眼睛,语气郑重地说道。谢六把“事情二字”说得很是慎重,让谢恒立刻明白了谢六的意思。 谢恒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然后单手一招,示意谢六跟他走,然后转身在前面领路,谢六起身向小头领道了一声谢,便跟随而去,两人的身影在码头的喧嚣中逐渐远去。 只留下那位一脸不明所以的小头领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他望着谢六和谢恒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琢磨:“谢主管又多出来一个哥?那以后还喊不喊二爷了?难道要喊三爷?那原来的三爷又该怎么喊呢?四爷?” 谢六跟着谢恒一路走出了码头范围,没有选择进城,而是向西一拐,踏上了一条小路。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一间坐落在城门外的庄子。这庄子虽不在城中,但面积颇为宽敞,由多间平房错落有致地组成,显得颇为气派。此时,大院门紧紧上了锁。 谢六心中明了,这便是谢淮之前在信中多次提及的三兄弟的落脚之处。为了筹划复仇大计,他们选择了这个偏僻而隐秘的地方,尽管院子宽敞,但为了安全起见,并没有聘请任何佣人,一切事务都是亲力亲为。 谢淮从怀中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了院门锁,然后带着谢六径直走进了大堂。他完全不顾谢六的反对,硬是拉着他坐到了主位上,还热情地给他倒了一杯水,笑道:“大哥,先凑合喝点水,等兄长到了,我们谈完事,再好好研究研究,搞一顿丰盛的饭菜来庆祝。” 说完,谢恒在谢六对面坐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六,那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关切。谢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苦笑了一声,说道:“阿恒,有事就说,别这么看着我,我心里发毛。” 谢恒闻言,嘿嘿一笑,那笑容中透出一股子憨厚和亲切。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大哥,咱们是不是要动手了?你之前突然没了消息,我们都以为你……哎,红雀儿,他急坏了,说要去鞑靼杀了他们的大汗给你报仇,再去宰了柳楠,灭了柳家。我和兄长觉得事情有蹊跷,再结合你之前和兄长发的消息,我们都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所以,我们就让红雀儿去关外打探消息去了。没想到,这没过多久,就听说你又死而复生了。然后没两天,你又给兄长发来信说你马上要来找我们了。所以我们已经叫红雀儿回来了。他这两日也应该快到了。” 红雀儿是谢尹的贱名,因为他右边脖颈到额头,有一片红色又泛着一些黄色的胎记,形似一群翻飞山雀儿,所以以前的收养人家给他取的,几人叫惯了,而且也没觉得不好,便一直用着。 谢恒一口气就把这段时间的疑虑、担忧以及三兄弟的境况说了个一清二楚。谢六听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更加明白了谢淮为什么说谢恒心思缜密、行事靠谱。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有一个能够如此冷静分析、果断行动的兄弟,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安慰和支持。 谢六拍了拍谢恒的肩膀,点了点头,脸色满是愧疚地说:“辛苦你们了。你们叫我一声大哥,我这么多年什么也没为你们做,现在还要拉着你们一起去拼命。真是愧对你们。” 谢恒一听,站起身来,脸上明显有些不高兴,他皱了皱眉头,正要开口反驳,却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接着,一名稍微矮了谢六与谢恒二人一头的壮汉快步走了进来。他长发盘于脑袋上的方帽内,步伐龙行虎步,显得威风凛凛。眉宇间与谢恒神似,但五官更加柔和一些,身着一身员外服,虎背熊腰,却也不显违和,反而增添了几分威严。 壮汉一进屋,便朝谢六抱拳行礼,然后靠上前来,神色一正,严肃地说道:“大哥,信中已将一切言明。当初我们姓了谢,不仅是因为师父的恩情,更是因为大哥买下我三兄弟的命,还给我们指了一条活路。这么多年,大哥一直在暗中给予我们各种支持。没有大哥,我三兄弟估计要么饿死街头,要么沦为乞丐,甚至可能残疾终身。大哥对我们的恩情,我们铭记于心。大哥要是真把我们兄弟当家人,就不必多说这些客气话。与柳楠那厮的仇,也是我们的仇。成无柳大哥的仇,我们也要报!要做的事,我们一样不会落下!定会与大哥并肩作战,共赴此仇!” 壮汉正是青蛟帮福州分舵舵主,谢家兄弟的老大—谢淮。 谢六听着壮汉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看着眼前的两位兄弟,眼中近乎闪出泪光,他竟然在他们身上看见了成无柳的影子。 第238章 谢尹归来,聚首 谢六远远地看到谢淮朝自己走来,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情。他快步迎上前去,张开双臂,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紧紧地抱住了谢淮。 在拥抱的瞬间,谢六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谢淮的后背,仿佛在传递一种无声的安慰和支持。然后,他松开手,拉着谢淮和谢恒一起走到座位前。 待大家都坐稳后,谢六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地说道:“是我太矫情了,兄弟之间就应该相互扶持、共同进退!”他的话斩钉截铁,就像一颗定心丸,让在场的两个人都感受到了他的真诚和决心。这一番话,犹如春风拂面,吹散了之前他们脸上的不愉之色。 喝了一口水,谢六脸色恢复严肃,问谢淮道:“虎子,帮会中弟子可有心腹可用之人、你在帮会中的影响力如今能到什么程度。” 虎子乃谢淮之乳名,三人之中,唯其因年岁稍长,与已逝之父母相处时久,故有此乳名。谢淮回答道:“大哥,这心腹可用之人,三年时间不算长,只培养出了五十人之众,但个个可以效死。不过在不暴露要与皇帝作对的意图的前提下,整个青蛟帮在大懿的所有分舵弟子都可以听命。” 谢六明白,在短短三年时间里能培养出五十个可效死的心腹已是难得,当下点头说道:“将这五十人分散提前派往扬州,我之后有要事要用。然后再让青蛟帮的人在江湖中传言,皇太孙不日即将醒来,别说原由,传的越邪乎越好。你和阿恒继续做原来的事,等我消息。” 二人点头称是。 随后谢六又问道如今谢尹的武功,二人相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自豪,说道:“绝不亚于成无柳。” 谢六心中惊喜,没想到谢尹竟有如此大的进步,吩咐道:“我还要去城中城隍庙,按我与谢老鬼、王叔平的约定,去接他们二人。让你们红雀儿归来后在此等我。” 得到二人的肯定回答后,谢六跟谢淮要了一身黑袍,收好长刀便出了门,一路施展飞燕十二,悄无声息地朝着常阳城城隍庙而去。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给这座繁华的城市染上了一层金黄。谢六的身影在光影中忽隐忽现,他敏锐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以防有任何危险。 当他来到城隍庙时,里面的香客已经不多。谢六混在寥寥无几的人群中,装作虔诚的香客,在神像前拜了几拜,眼神却不时地朝着约定的角落望去。当看见角落不起眼的标记后,谢六假装求签,付了银两,向后殿走去。 后殿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谢六刚走进后殿,便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谢小哥!” 谢老鬼眼尖,率先看到了谢六,压低声音唤道。 谢六心中一喜,快步走了过去,只见谢老鬼和王叔平正躲在一尊神像的阴影里。二人看起来有些疲惫,身上还带着之前战斗留下的痕迹。 “你们没事就好。” 谢六低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关切。 “没事,就是路上遇到些小麻烦,不过都解决了。” 王叔平说道,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 “这次走散实在是意外,还好咱们有这约定。” 谢老鬼感慨道,“对了,你那边情况如何?” 谢六便将自己与谢淮、谢恒见面的情况,简略地告诉了二人。 “那接下来怎么办?” 王叔平问道。 “我们先回谢淮他们那里,和谢尹汇合后,一起商量具体的行动方案。青蛟帮的力量可以好好利用起来,还有江湖上的传言,也能起到一定的扰乱作用。” 谢六说道。 “好,听你的。” 谢老鬼和王叔平点头同意。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出城隍庙,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常阳城的街道上亮起了点点灯火。他们避开人群,沿着偏僻的小巷朝着谢淮和谢恒所在的庄子走去。 回到庄子,谢六将谢老鬼和王叔平介绍给了谢淮、谢恒。谢淮和谢恒对二人的到来表示欢迎,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讨论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心中一紧,纷纷站起身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谢淮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只见一个身穿黑底白色武士的人骑着马停马再院前,翻身而下,一眼便可看见,身后横插的两把唐刀。 “大哥,二哥,我回来了。” 那人跳下马,摘下头上的斗笠,只见他与谢淮一般高,但有些消瘦,五官深邃,一头的白发紧紧扎在颅顶,右边的脖颈延伸到额头处如流线的红黄相间的胎记很是显眼,来人正是谢尹。 “红雀儿,你终于回来了。” 谢恒一边把马牵进院子,一边对走向大堂的谢尹高兴地说道,“大哥正等你呢。” 谢尹看到谢六,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上前抱拳行礼:“大哥,我回来了。” 谢六看着谢尹,看着他因为年幼营养不良,自小消瘦的身板,还有患病后白了的满头银发,心中感慨万千。几年不见,谢尹已经从一个毛头小子成长为一个武功高强的高手。 他拍了拍谢尹的肩膀,说道:“回来就好,我们正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众人重新围坐在一起,气氛变得更加严肃。 谢六将目前的局势和初步的计划再次详细地说了一遍,对谢尹说:“虎子与阿恒,我已将需做之事交代于他们,红雀儿,你随我前往扬州。莲花楼及其他诸般视线,皆须集中于吾等身上,为老鬼等人开展行动腾出空间。。” 谢尹听后,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兴奋。 “大哥,放心吧,你说我做就是了。” 语气中充满了决心。 谢六欣慰地拍了拍谢尹的肩膀,然后对谢老鬼和王叔平说:“我让阿恒派几个高手护送你们,你们悄悄回铁云关,到时候拿我的信去找铁云关守将,就说是我推荐的大夫,去把秦承煜给我弄醒。然后等他醒了就告诉他,他是中了毒,让他们互相猜忌去吧。记得要留后路,别把自己陷里面咯。” 谢老鬼二人闻言点点头,谢老鬼若有所思的说:“救他醒过来难度不大。但他昏了那么久,醒来估计和残废没区别,最少一年半载,否则恢复不了。告诉他他是中毒了,就算他对皇帝心生猜忌,有用吗?” 谢六呵呵一笑说道:“他只要不死,心有猜忌,时间不是问题。皇帝眼中容不得沙子,一定还会有所动作。到时候可就精彩了。只有皇家的事越乱,我们才越有空隙喘气,才做得了别的事。” 第239章 谢六的打算 商议结束后,众人决定在这离别前夕,亲手炮制一顿丰盛的晚餐,以此慰藉彼此紧绷的心弦,也为明日各自奔赴不同战场饯行。 庄园之中,酒窖内佳酿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众人纷纷挽起衣袖,走进厨房,各显神通。谢六虽平日里多在血雨腥风中闯荡,可操起菜刀切起菜来,动作却利落干脆。谢尹则在一旁生火,时不时往灶膛里添柴,生性开朗的他时不时跟谢六打听往事,聊聊时事,不亦乐乎。 谢淮和谢恒兄弟俩,一个调配酱料,另一个则熟练地翻炒着锅中菜肴。谢老鬼和王叔平也没闲着,一个帮忙清洗食材,另一个则在一旁恬不知耻的给出各种建议,偶尔还幽默地调侃几句,引得众人欢笑不断。 不多时,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摆满了餐桌。众人围坐在一起,举杯相碰,清脆的声响在屋内回荡。席间,大家的话明显多了起来。有的回忆起过往一同经历的趣事,引得哄堂大笑;有的则感慨着当下局势的艰难,说起逝去的好友家人,话语中带着一丝伤感。 酒过三巡,夜色已深,众人这才带着微醺的醉意,各自回房睡下,养精蓄锐。 第二日,公鸡打鸣,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天边刚泛起一丝微光,众人便纷纷从睡梦中醒来。庄园内,一时间人影绰绰。谢老鬼和王叔平乔装打扮后,他们用特制的颜料涂抹面部,改变五官的轮廓,又戴上精心准备的假胡须和假发,瞬间仿若变了一个人。随后,他们走出房间,只见谢恒安排的二十名护卫早已在庭院中整齐待命。 这些护卫个个身形矫健,目光如炬,腰间佩刀在微光中闪烁着寒光。谢老鬼和王叔平与众人一一告别后,翻身上马,在护卫们的簇拥下,骑马启程,向着铁云关的方向奔去。 而另一边,谢六骑上了谢淮准备好的黑马,站在庭院中央,一身黑袍随风飘动,更显身姿挺拔。他头戴斗笠,接过谢淮根据他之前传信,提前命人精心铸造好的上好玄铁苗刀。那苗刀刀身修长,寒光凛冽,握在手中,沉甸甸的质感让谢六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力量。 他将这把新刀入鞘,横负到身后,而后看了一眼那把已经满是缺口的长刀,稍作犹豫,最终还是将其留在了庄子里。 一旁的谢尹,身着黑底白袍,显得英姿飒爽。他伸手接过谢恒牵来的马绳,戴上斗笠盖住那满头的银丝,翻身上马。骏马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谢六和谢尹二人,同时转身,向谢淮和谢恒抱拳告辞。谢六并未言语,抱拳点头,随后转身拉动马头,转过方向。 “二位兄长,保重!” 谢尹高声喊道。“你们也务必小心,一切顺利!” 谢淮大声回应。 语毕,二人双腿轻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向着南方奔驰而去。扬起的尘土在他们身后渐渐消散,而他们的身影,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显得愈发高大 。 二人一路快马加鞭,马蹄扬起滚滚烟尘,如一阵疾风般直接奔出了福州的边界,踏上了宽阔的官道。然而,就在此时,谢六却突然放缓了速度,将马缰轻轻一拉,骏马的步伐渐渐由疾驰变为了悠然慢行。 他不慌不忙地从行囊中掏出干粮,就着水壶里的水,开始慢慢吃起来,动作间透着几分惬意,全然没有了方才赶路时的急切。 谢尹见大哥如此,也有样学样,一边低头在怀中摸索着干粮,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大哥,我听老鬼说,那狗皇帝只给你一个月时间查办扬州的案子。你从万胜关过来,到现在都快过去十天了,咱们还这般慢悠悠的。就这速度,等赶到广益城,时间怕是所剩无几,到时候恐怕啥也查不出来。要是皇帝真要砍你的脑袋,那咱哥儿俩只能把广益城的官兵都杀光了跑路咯。” 说这话时,谢尹脸上的神情轻松得很,仿佛杀光一城守军不过是小事一桩。 谢六听着谢尹这大大咧咧的话语,瞧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不禁好气又好笑。 他轻夹马腹,将自己的马靠近谢尹的坐骑,伸手轻轻推了谢尹脑袋一把,没好气地说道:“杀光他们?且不说咱们能不能杀得光,就算真杀光了,之后难道跑去关外当鞑子吗?你这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谢尹被谢六推了一把,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扶正了有些歪斜的斗笠,而后咧嘴嘿嘿一笑,说道:“那咋弄啊,时间确实不够了呀,反正我肯定是啥都查不出来的。” 谢六拉了拉马绳,让自己的马与谢尹保持着一段合适的距离,悠悠开口说道:“谁说我要去查了?” “啊?” 谢尹听闻,手上动作一顿,刚掏出来的干粮都忘了往嘴里送,抬起头,满脸疑惑地问道:“大哥,我咋听不懂啊?皇帝让你去查案,你却不查,那到最后他不还是要砍你脑袋。到时候,咱们可不还是得杀光广益城的官兵,然后跑路嘛。” “呵呵,” 谢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解释道:“皇帝让我查案,不过是想把事情往扬州世家身上扯,好坐实他们养匪为患的罪名,进而借机削弱世家的势力。我啊,直接不查,来个直接栽赃,然后大开杀戒!反正我有皇帝给的令牌,能先斩后奏,朝臣就算有意见,也无话可说。不然你以为我让虎子派那五十个兄弟去扬州是干什么的?” 谢尹看着谢六此刻浑身散发着腾腾杀气的样子,不禁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大哥,你打算把罪名栽给全部的扬州世家吗?这样会不会犯了众怒啊?到时候咱们还是得跑路吧。” 谢六对谢尹这一根筋的脑回路实在是感到无可奈何,只能耐着性子再次解释道:“你怎么老是想着跑路啊?我当然是做了筛选的。起码马家,绝对要摘出去。至于挑选栽赃的对象,我就选那些与柳家走得近的,还有和士大夫集团关系密切的。这些势力,都是皇帝早就想处理,却因为他们再朝中盘根错节、尾大不掉而一直没办法动手的。我对他们下手,皇帝就算心里对我恨得牙痒痒,巴不得我死,可在明面上,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仅如此,还得装作很满意,记我一功。这下,你懂了吧?” 说完,谢六将最后一口干粮咽下,猛地灌了一大口水,随即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向着前方疾驰而去。 “牛!大哥这脑袋瓜,实在是太牛了!” 谢尹望着谢六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感叹,而后扯着嗓子大声问道:“大哥,这都是你自己琢磨明白的,还是师父在你小时候就教给你的啊?” 一边说着,一边拍马奋力追了上去 。 第240章 冤家路窄 谢六愈发觉得,谢尹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话痨。 谢尹今年刚满十七岁,自小在困苦中摸爬滚打,可即便如此,他生性乐观开朗,整个人好动又活泼。在习武方面,他更是天赋异禀。 一年前,青蛟帮与同为漕运帮会的沧海帮之间爆发了一场激烈冲突。按照江湖规矩,倘若群斗无法解决争端,那双方就会各派一名代表,以单挑的方式一决胜负,生死不论。一旦分出胜负,由胜方决定解决方案,双方都不得再有异议。而且,为了彰显帮会的人脉与财力,甚至可以邀请帮外的高手出战。 青蛟帮向来号称大懿第一漕帮,实力强劲,可沧海帮也绝非等闲之辈,仅仅稍弱于青蛟帮。彼时,扬州兵乱,扬州城内无法存放的货物大量积压到了福州。一时间,福州码头的大半都落入了青蛟帮手中,青蛟帮借此大发横财,这可把沧海帮给眼红坏了。 双方一开始只是私下里的小摩擦,很快便演变成了群殴,最后竟发展成了上千人的大规模械斗。当时朝廷正因为扬州之事而神经紧绷,极为敏感,福州水师见状,迅速出兵镇压。水师提督更是直接将一封信送到了青蛟帮与沧海帮总舵的桌子上,严令他们必须在三天内解决矛盾,否则就派大军直接镇压双方在福州的所有码头。 无奈之下,双方只能选择用派代表单挑的方式来解决这场纷争。 沧海帮帮主与当时福州第一高手、号称 “无量佛手” 的少林俗家弟子曾知慧乃是拜把子兄弟,于是便请得他出手相助。这一下,福州武林众人皆被曾知慧的威名所震慑,没有一个人敢接受青蛟帮的邀请,生怕自己命丧在曾知慧手中。 然而,青蛟帮福州分舵舵主谢淮却立下军令状,为自己的小弟担保。在青蛟帮总舵大会上,他力排众议,坚持让年仅十六岁的谢尹出战。 谁也没想到,初出茅庐的谢尹,手持两把唐刀,宛如战神附体,竟将正值壮年、成名已久的曾知慧砍成了人棍。经此一役,谢尹瞬间扬名立万,成为了江湖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照理说,年少成名之人,往往会带着几分傲气,而且经历过这样的大场面,也该积累了一定的阅历。可谢尹却截然不同,在谢六面前,他就像个涉世未深的懵懂少年,对世间万物都充满了好奇,总有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 谢六无奈地发现,这小子除了在练武上天赋异禀、头脑灵光之外,其他方面简直一窍不通。面对谢尹那些幼稚得有些 “脑残” 的问题,谢六只能选择忽略,而对于那些真正有价值、有意义的问题,他则会耐着性子一一解答。如此这般,二人倒也算是在旅途中打发了不少时间。 一路上,他们遇到城镇和村子,都尽量避免夜宿野外。就这样慢悠悠地行进了三天,终于来到了离广益城还有一百里的官道上的一座客栈前。 谢六看了看四周,示意在这里休息过夜。谢尹抬头望了望那离落山还早的太阳,经过这几天谢六的悉心讲解,他已然明白谢六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好给那五十个兄弟争取机会。毕竟,身怀圣旨的谢六一到广益城,整个广益城的官兵势必会立刻行动起来,到那时,那五十个兄弟想要行事可就难如登天了。 所以,这次谢尹很是乖巧,没再多嘴,只是默默地接过谢六手中的马绳,牵着两匹马朝着客栈的马棚走去,准备拴马喂水。而谢六则迈着悠闲的步伐,悠悠然地走进了客栈大堂 。 客栈大堂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店小二眼尖,一眼便瞧见了谢六,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道:“客官,您里边儿请!打尖还是住店呐?” 谢六身形高大,又腰负苗刀,稳步走进客栈大堂。他周身散发的冷峻气场和显眼的模样,瞬间如磁石般吸引了堂内正在吃饭客人的目光。 从室外踏入室内,强烈的光感变化让谢六的眼睛一时难以适应,就在他微微眯眼调整之际,店小二热情的招呼声传来。谢六循声望去,顺势环视了一圈大堂,整个人却猛地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大堂正中的五张桌子,此刻已被身着绿色武士服的剑客们坐得满满当当,足足二十人。而在正中间那张桌子旁,端坐着的正是谢六日思夜想、恨不得立刻手刃的梅山山主。 此时的梅山山主,一袭白衣随风轻摆,恰似下凡的谪仙,背后负着的长剑更添几分冷峻。他身姿笔挺,正襟危坐,仿若遗世独立的高人模样。可当他与谢六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的瞬间,眼中凛冽的寒意骤然迸发,杀意如同汹涌的暗流,肆意翻涌。 谢六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右手下意识地轻抚身后刀柄,周身杀气腾腾,毫不示弱地与梅山山主隔空对峙。 那些绿衣剑客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谢六散发的杀气,一时间,椅子挪动声、衣物摩擦声交织在一起,众人纷纷起身。 其中一人眼神犀利,从怀中迅速掏出一张画像,在看清谢六面容的刹那,忍不住一声惊呼:“谢六!” 这一声呼喊,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刹那间,满屋剑光闪烁,所有剑客都已拔剑在手,剑拔弩张,严阵以待。不过,面对谢六那强大的气场和未知的实力,竟无一人敢率先出手。 “你就是谢六?”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之时,坐在梅山山主身旁的一位身穿暗蓝道袍的长眉老者,缓缓睁开了一直微阖养神的双眼,目光如刀,冷冷地开口问道。 谢六目光如炬,先是瞥了一眼对方藏在袖子里的双手,而后又看向双眼怒视自己的梅山山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讥讽道:“怎么,又拉人来当垫背的了?” 梅山山主听到这话,脑海中猛地闪过成无柳自爆引起的惨烈场景,脸色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双唇微张,正要开口反驳,却见客栈门口一个白发青年大步走了进来。 “大哥咋了?没房间了吗?” 谢尹喂完马,哼着小曲儿走了过来。他瞧见谢六停在门槛处,神色有些异样,便随口问了一句。 接着,他大大咧咧地走进大堂,一眼扫去,不禁 “哟” 了一声。紧接着,他直接越过谢六,一边走着,一边双手一左一右从身后迅速拔出那两把寒光闪闪的唐刀。 他头也不回,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大哥,这家伙我认识,兄长给我看过他画像,告诉我说他跟成大哥的死脱不了干系,让我见到的话,有机会就宰了。大哥你掠阵,我把他头给你摘过来。” 谢六见识过梅山山主的武功高强,知道他绝非易与之辈,再瞧梅山山主此番带来的人马众多,各个气势不凡,还有身旁那位看着高深莫测的老头,更是增添了几分未知的危险。 他刚想开口劝谢尹切勿轻举妄动,却见谢尹双刀舞动,瞬间一个侧翻身旋转,双刀入旋涡转动,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只听得两声惨叫,最前方的两名剑客已然被斩倒在地,血溅当场。而谢尹趁着这股势头,如入无人之境,径直杀入了人群之中。 客栈大堂瞬间乱作一团,桌椅被撞翻,碗碟摔碎一地,食客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第241章 红雀儿 谢尹的武功,从根源来讲,启蒙于谢六,然而其刀法却另有渊源。 他与两个哥哥被老道救下时,他年仅两岁,懵懂无知,自然未能从老道处习得多少武功精髓。 直至谢六寻到他们时,谢尹已十四岁,彼时,他跟随谢六学习了月余的内功心法与刀法,可不久后谢六便因故离开。 谢尹自幼便在困苦中挣扎,从未吃过一顿饱饭。他的两个哥哥在被收养初期,在收养家庭的亲生孩子尚未出生时,还享受过一段饱腹的日子,而谢尹却因长期严重营养不良,身体状况极差。 即便后来谢淮和谢恒想尽办法为他滋补调养,可他的身体依旧十分消瘦,力气也远不如常人。更为糟糕的是,在谢六离开后,谢尹不幸染病,病情危急,险些丢掉性命。 在谢淮和谢恒四处奔波、多方求医之下,谢尹总算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 然而,经此一病,他气力愈发不足,本就孱弱的身体,在疾病的折腾后更是不堪一击。如此一来,他根本无法驾驭谢六所传授的那套霸道且大开大合的苗刀刀法,哪怕完整地挥出一个回合,都让他吃力不已,其苗刀刀法的造诣甚至比不上他的两个哥哥。 但不得不说,谢尹是个天赋异禀的武学天才。谢六当年经老道醍醐灌顶,花费整整十年才将所得内功心法完全消化吸收,而谢尹凭借着日以继夜的刻苦修炼,仅仅三年便已初窥门径。 谢六在离开时,由于自己当时都还未曾修炼过 “飞燕十二” 这门轻身功法,便将其拓本留给了三兄弟。谁能料到,谢尹学习这门功法时,仿佛得到上天眷顾,进展极为顺利,很快便融会贯通。不仅如此,他还巧妙地汲取了谢六所传授的刀势,结合燕子翻飞般灵活多变的动作,根据自身身体条件,自创出一套轻灵绝妙的独特刀法。 在之后的三年里,谢尹不断投身实战,在一次次的磨砺中,这套刀法愈发老练成熟。若说谢六的刀法,是凭借雄浑深厚的内力作为支撑,以霸道刚猛的招式、大开大合的路数,走的是内家功夫的路子;那么谢尹的刀法则截然不同,他借助混元的内功,搭配灵动至极的身法,施展出精准凌厉的刀法,走的是外门功夫的蹊径。 此刻,谢六稳稳地站在客栈门槛处,右手紧紧扶着刀柄,周身气势汹涌澎湃,如同汹涌的潮水,死死地压迫着梅山山主与长眉老者,令他们心生忌惮,不敢贸然行动。 而谢尹则在人群中上下翻飞、纵横驰骋。他时而贴着地面飞速滑行,速度之快,仿若鬼魅;时而双刀交错旋转,寒光闪烁,密不透风;时而连挑带拨,招式变幻莫测,令人眼花缭乱。 不过片刻之间,那二十名剑客便已血肉横飞,无一生还。 一身白袍的谢尹停下了疾行的步伐,稳稳地站在梅山山主对面十步开外的距离。 他双手将双刀用力一挥,干净利落地挥去刀刃上的血珠。此时,他的身上仅仅只有肩膀处沾染了一点血迹,由此可见其身法之敏捷、刀法之精准,实在令人惊叹 。 梅山山主见此情形,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手中长剑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长眉老者则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与警惕,双手依旧藏在袖子里,让人捉摸不透他的下一步动作。 谢尹目光灼灼,紧紧盯着梅山山主,双脚微微发力,正要上前。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在后、蓄势已久的谢六终于动了。 只见他身子一侧,迅速从身后将苗刀抽出刀脸前,刀身寒光闪烁,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庞。他双手稳稳持刀,声音低沉却坚定地说道:“红雀儿,你去对付长眉老头。我要亲手拿下这厮的脑袋。” 梅山山主听闻此话,顿时怒目圆睁,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单手一拍桌子,他身后长剑 “刷” 的一声出鞘,寒光一闪,那剑竟如灵蛇般,在半空一个旋转,接着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刺向谢六。 与此同时,梅山山主双脚用力一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紧紧跟随着飞剑,向着谢六迅猛扑去,那架势,仿佛要将谢六碎尸万段。 谢尹听了谢六的吩咐,丝毫没有犹豫,也没有上前去帮谢六抵挡那疾驰而来的飞剑。他左手持刀,倒提于身后,右手刀往前一指长眉老者,双腿一前一后,呈箭步姿势,身体微微前倾,蓄势待发。他大声说道:“报上名来,我谢尹不杀无名之辈。” 长眉老者神色平静,先是淡淡地望了一眼故作神气的谢尹,随后目光缓缓扫过一地的尸体,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说道:“不杀无名之辈?” 那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又似乎夹杂着些许无奈。说罢,他双手缓缓从宽大的袖中掏出,缓缓站起身来,身姿挺拔,竟隐隐散发出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谢尹顺着长眉老者的目光也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瞬间明白了对方话中的深意。不过,他脸皮颇厚,对此毫不在意,也不觉得尴尬,大大咧咧地说道:“给你面子而已,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话音未落,他后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爆射到了长眉老者跟前,右手持刀,自上而下,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劈了下去。刀风呼啸,竟将周围的空气都撕裂开来,发出 “呼呼” 的声响,可见这一刀的威力之大。 谢尹这一刀来势汹汹,带着千钧之力,似要将眼前的长眉老者劈为两半。长眉老者却不慌不忙,只见他双手猛地抬起,掌心之中,竟隐隐泛起一层耀眼的金光,仿若两轮金色的小太阳在手中缓缓升起。那金光越来越盛,将老者的双手笼罩其中。 就在谢尹的刀即将劈中老者的瞬间,老者双手迅速变幻,十指如钩,呈鹰爪之状,一个黑虎掏心,猛地迎向谢尹的双刀。刹那间,金属交击的鸣响在大堂内骤然响起,清脆而响亮,仿佛有无数口洪钟同时被敲响,震得人耳鼓生疼。 这声响如此突兀,与周围混乱的场景格格不入,却又如此契合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两人一招相交,各自使出浑身解数。谢尹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双刀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而长眉老者身形微微一晃,双脚在地面上蹭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仅仅一个回合,两人便闪身错身而过,互换了站位。 谢尹稳住身形,眼中满是惊奇之色,忍不住大声喊道:“你一个道士,怎么用少林的龙爪手?” 第242章 激战一 谢尹见老者不说话,“呸”了一声,随后他的双刀挟着破空声劈至长眉老者面门,却在即将触及之际骤然变招,刀刃如灵蛇吐信般斜挑向对方手腕 —— 这是他自创 “燕返三叠” 中的起手式,借飞燕掠水的巧劲暗藏三道变招。长眉老者不闪不避,泛着金光的龙爪手径直迎上,五指如铁钳般扣向双刀交汇处,竟以肉掌硬接利刃。 “当 ——” 金属交击的脆响震得大堂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而落,谢尹只觉虎口发麻,双刀被震得向上扬起,却见老者掌心金光流转,龙爪手的指缝间竟卡着两柄唐刀的刀刃,丝毫未被划破。未等他反应,老者手腕猛然翻转,谢尹顿感一股巨力涌来,整个人被带得踉跄半步。他脚尖在碎木屑上一蹬,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双刀顺势划出两道圆弧,扫落迎面而来的木桌碎片。 长眉老者得势不饶人,双掌金光大盛,龙爪手化作漫天爪影压来。每一爪都带着破空尖啸,爪风所过之处,木质的桌椅瞬间被撕成碎片。谢尹不敢硬接,施展 “飞燕十二” 的轻身步法,足尖在倒地的酒坛上一点,整个人如燕子般斜斜掠过老者头顶,双刀自上而下交叉劈砍。老者仰头望去,只见谢尹的白袍在刀光中翻飞,宛如一只浴血的白燕,双刀交叠处竟带出数道残影。 “好个借力打力!” 老者低喝一声,双掌合拢如抱月,金光凝聚成盾状挡住劈砍。谢尹的双刀砍在光盾上,竟激起一圈圈金色涟漪,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发麻。他借着反震之势向后空翻,落地时顺手将刀柄在碎砖上一磕,刀刃上的金粉簌簌而落 —— 原来老者的龙爪手不仅能硬接兵器,掌风还带着黏性内力,竟在刀身上留下了淡淡金痕。 两人在大堂内追逐交锋,所过之处桌椅尽碎,酒坛爆裂,陈年黄酒泼洒在青砖上,混合着木屑与血渍,一片狼藉。谢尹瞅准老者扑击的间隙,突然急停转身,双刀如风车般旋转横扫,刀风将地面的碎瓷片卷成凌厉的暗器。 长眉老者双掌连挥,金光化作数道屏障,将瓷片震得倒飞而回,却见谢尹早已借力冲向客栈大门,唐刀劈开半扇木门,身影消失在官道的暮色中。 老者怒吼一声,双掌拍向地面借力,如金色流星般追出客栈。官道上暮色四合,谢尹的白袍在风中翻飞,他足尖点地,朝着官道旁的树林狂奔,靴底在青石板上擦出串串火星。 长眉老者紧随其后,掌心金光映得暮色发亮,所过之处,道旁的槐树竟被掌风扫得枝叶纷飞。 “小娃娃往哪儿逃!” 老者的声音带着风雷之势,龙爪手已劈向谢尹后颈。 谢尹突然转身,双刀交叉护在胸前,借势滚入路边的槐树林。茂密的树冠遮住了最后一丝天光,树林里暮色四合,只有老者掌心的金光如鬼火般明灭。 谢尹踩在堆积的落叶上,耳听着身后树枝断裂的声响,突然踏树借力,跃上碗口粗的槐树枝干,双刀朝着头顶的树冠横扫。 “哗啦啦 ——”枯枝败叶如暴雨般坠落,长眉老者猝不及防,金光护体也被砸得身形一顿。谢尹趁机甩出腰间的皮绳,缠向老者手腕,却见对方龙爪手一缩,皮绳竟被金芒熔断。 他借力荡向另一棵大树,唐刀狠狠劈向树干,木屑飞溅中,整棵槐树应声而倒,横在老者面前。 “好个刁钻手段!” 老者怒极反笑,双掌拍向倒地的树干,金光炸裂处,碗口粗的槐树竟被拍成齑粉。谢尹在漫天木屑中飞身而起,双刀如燕翎般划过月光,直取老者双目。 老者这次不再硬接,身形急退,龙爪手连抓七棵小树,借反震之力腾空而起,与谢尹在树冠间展开追逐。 枝叶繁茂的树林里,两人踏枝而行,谢尹的 “飞燕十二” 步法在树冠间如履平地,双刀专砍树干枝桠,借树木倾倒之势干扰对手;长眉老者的龙爪手则逢树断树,掌风所及,碗口粗的树干瞬间开裂,露出焦黑的内伤。 不觉间二人已是打到了天黑,月光透过枝叶间隙洒落,映得刀光与金光交相辉映,不时有断枝坠落,在地面砸出重重闷响。 追到树林深处时,谢尹突然踩断一根腐朽的树枝,身形下坠瞬间,双刀插入土中稳住身形。长眉老者趁机扑来,双掌金光几乎要灼穿他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谢尹突然曲膝跪地,双刀在泥土中划出两道深沟,借势滑出丈许。他抬头望着老者胸前的道袍暗纹,忽然咧嘴一笑:“老道士,你这龙爪手练到掌心生金,怕是偷学少林绝学后又修了道家金光咒吧?” 老者的动作猛地一顿,金光闪烁的手掌在空中凝滞。谢尹趁机翻身跃起,双刀如闪电般劈向对方下盘。长眉老者仓促间双掌下拍,却被谢尹借势一脚踹在掌心,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三棵碗口粗的松树。 尘埃落定,老者看着谢尹站在月光下的身影,掌心的金光已暗了几分 —— 这少年的刀法不仅灵动如燕,更能在激战中洞察对手破绽,到底出自何门何派,竟是这般诡异路数。 “小娃娃,你究竟是谁的弟子?” 老者喘息着开口,语气中已无先前的轻蔑。 谢尹擦了擦刀上的泥土,白袍上沾满树汁与落叶:“我师父?你不配知道,至于你小爷我,是个专门砍你这种伪君子脑袋的刀客。” 老者听到 “伪君子” 三字,双爪骤然捏紧,指节爆响如炒豆,面皮涨得通红:“竖子敢辱我!” 声如滚雷,震得头顶枝叶纷纷坠落。 谢尹见他周身金光暴涨,衣摆无风自动,以为对方要施展同归于尽的杀招,忙将双刀一横护在胸前,足尖在腐叶上碾出深痕 —— 却见老者突然手腕翻转,两枚拳头大小的铁球从袖中爆射而出,铁球带着黑烟,泛着青芒。 “不好!” 谢尹一眼认出那是军用的雷火,正要闪避,铁球已 “轰” 地炸开。蓝紫色的火光裹挟着气浪掀飞落叶,谢尹胸口发闷,喉间一甜,竟被震得连退七步,后背撞在槐树上才勉强站稳。 待他提刀戒备,却见浓烟中金光一闪,老者的身影已消失在树影深处,只余几片道袍残片飘落在炸开的焦土上。 “老匹夫!耍暗器算什么本事!” 谢尹怒骂着踢飞半块焦木,忽觉地面传来隐约震动,像是重物撞击所致。 他心中一紧,想起客栈里谢六还在与梅山山主缠斗,不敢耽搁,脚尖点地施展 “飞燕十二”,借着树冠借力向官道方向急掠。 第243章 激战二 当谢尹的双刀与长眉老者的龙爪手在大堂内爆发出第一声金铁交鸣时,梅山山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 他等的便是这瞬间的分神。 只见他屈指一弹,负在身后的长剑突然发出蜂鸣,剑鞘 “砰” 地炸裂成木屑,青钢剑如活物般腾空而起,剑身上缠绕的淡蓝色剑气化作狰狞龙头,直扑门口的谢六。 谢六早有防备,苗刀在胸前划出半弧,刀身上的玄铁纹路突然泛起银光,如白龙觉醒般发出清越龙吟。当飞剑龙头咬向他咽喉的刹那,苗刀看似轻描淡写地一荡,却带起千斤巨力,将剑气震得粉碎。 飞剑 “当啷” 翻飞,梅山山主已借御剑之力飞身而起,足尖在破碎的梁柱上一点,空中旋身接住长剑,衣摆翻卷间,剑尖已化作寒芒刺向谢六面门。 这一剑快如闪电,却暗藏七道变招。谢六不退反进,苗刀脱手掷出,刀柄在掌心旋转半周,刀身竟如活物般在空中划出白龙虚影。“轰” 的一声,刀剑相击处爆发出气浪,两人借势倒飞,撞破客栈大门落在官道上。 梅山山主落地时长剑拄地,青石板上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谢六单膝跪地,苗刀深深插入地面,刀身震颤不止,龙吟声竟引得远处山林鸟兽惊鸣。 “谢六,你果然是个祸害。关外杀你不死,居然又变强了。” 梅山山主擦去嘴角血迹,眼中闪过忌惮,“今日,留你不得!” 话未落,他周身剑气骤然暴涨,长剑连挥,竟在半空凝聚出万千剑影,每一道都带着刺骨寒意,如梅花凋零般铺天盖地压来。 谢六低喝一声,苗刀猛地斩出,刀身上的白龙虚影愈发凝实,龙吟声中,他连踏七星步,刀势竟带动官道上的落叶与尘土卷入旋涡。 “老匹夫,拿命来!” 话音未落,苗刀劈出,白龙虚影张牙舞爪扑向剑影,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雷般的炸响。官道两侧的槐树首当其冲,碗口粗的树干被气浪扫过,瞬间拦腰折断,树冠轰然倒塌,在月光下掀起漫天烟尘。 梅山山主的剑影虽多,却被白龙刀势搅得七零八落。他突然变招,长剑直指天空,剑气化作实质的梅花瓣,每一片都带着割裂空气的锐响,朝着谢六面门飞去。谢六苗刀连挥,白龙虚影竟分化出三道,分别扑向对方上中下三路。 两人在官道上腾挪闪转,所过之处青石板纷纷碎裂,路基下的泥土被气浪掀飞,露出深埋的砖石层。 “看招!梅影九叠!” 梅山山主抓住谢六刀势衔接的间隙,长剑突然消失,再出现时已在谢六头顶三尺处,剑尖带着九道重叠的剑影,每一道都直指眉心。 谢六不退反进,苗刀横斩,白龙虚影竟化作锁链般缠住剑影,刀身与剑尖在半空僵持,迸溅出串串火星。借着这股对冲之力,两人同时腾空,谢六的白龙刀势在高空划出圆弧,梅山山主的剑影则组成梅花剑阵,在月光下展开了一场龙与梅的绞杀。 官道两侧的树木早已被震得东倒西歪,有的树干上布满细密的剑痕,有的则被刀气劈出焦黑的创口。当谢六的白龙虚影终于撕裂剑阵,梅山山主的白衣已多出三道血口,而谢六的黑袍也被剑气划破,露出下盘交错的刀疤 ,在月色下泛着狰狞的光。 谢六猛地踏碎一块青砖,苗刀挥出时,刀身上竟燃起淡银色的火焰,那是内劲外放的极致表现。白龙虚影在火焰中仰天长啸,刀势所及,官道中央的路基轰然炸裂,泥土与碎石被卷成旋涡,如一条地龙破土而出,直扑梅山山主。 梅山山主面色大变,这刀意竟让他生出退意。但他哪里知道,谢六为了这一刀,早已拼尽七成内力,刀上火焰看似绚烂,实则是内劲催动到极致的征兆,每一刀下去,都在透支经脉。 “噗 ——” 当白龙虚影咬住梅山山主的剑刃,谢六的苗刀已划破对方左臂,而梅山山主的剑尖也在谢六胸前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两人同时倒飞出去,落在官道两端,剧烈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谢六刚刚站起身子,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梅山山主瞅准一个破绽,手中长剑猛地一挥,一道弧形的剑气横扫起满地枯叶,朝着谢六横扫而去。谢六躲避不及,被剑气扫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然而,谢六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借助倒飞的力量,双脚猛地在地面一蹬,整个人冲天而起。他双手高高举起苗刀,此刻的他宛如一尊战神,气势磅礴。 就在这时,天空中原本若隐若现的白龙虚影,像是受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召唤,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谢六冲来,瞬间没入他的身体。 梅山山主见状,心中一惊,想要有所动作,却发现谢六的身影在光芒中瞬间消失。他还来不及反应,只觉脖颈凉意一闪而逝。谢六瞬间出现在梅山山主的身后。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道路两侧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滚滚烟尘冲天而起,火光四溅,热浪扑面而来。官道两旁的树木被强大的气浪连根拔起,抛向空中。 谢六稳稳地站直身子,眼神冷漠的转过身来,看向正缓缓转过身,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眉山山主。他缓缓将苗刀收入刀鞘,就在刀身完全没入刀鞘的那一瞬间,梅山山主的头颅高高飞起,脖颈处鲜血喷涌而出。梅山山主的身体在原地摇晃了几下,随后 “扑通” 一声,重重地倒在地上。 谢六神色冷峻,仿若千年玄冰,眼中毫无感情的温度。他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向前缓缓走了几步,俯身捡起梅山山主那颗已然没了生气的头颅。 凝视着这张曾让他恨之入骨的面庞,谢六胸腔中积压的怒火瞬间上涌,“呸” 的一声,一口唾沫啐在那毫无血色的脸上,随后手臂一甩,将头颅狠狠丢入一旁的草丛之中,低声喃喃道:“阿斜,你再多等等,那些害死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都得下来给你陪葬。” 话音刚落,谢六只觉喉头一甜,一股腥甜的液体涌上舌尖。梅山山主在江湖中的确是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为了诛杀此人,谢六在这场恶战中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此刻已接近力竭。 就在这时,草丛中突然风声涌动,只见谢尹身形如燕,一个利落的翻身跃进了官道。他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将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尽收眼底,而后利落地把双刀收入腰后的刀鞘,快步上前,满脸关切地问道:“大哥,你没事吧?” 谢六强撑着站直身子,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就是有点脱力罢了。对了,那老头呢?” 谢尹一听,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一口唾沫狠狠吐在一旁梅山山主的尸体上,骂道:“那老小子太狡猾了!我俩打了半天,一直难分胜负,他突然停下,周身气势暴涨,像是要拼命。我都严阵以待了,结果他竟从怀里掏出两颗雷火弹丢了出来,借着爆炸的烟雾,脚底抹油跑了。这老头身上透着古怪,佛道两家的武功他都会,而且居然还有军方的雷火弹,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来路。” 谢六听后,微微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如今想要我命的人多如牛毛,这事儿先别去想了。你赶紧回去把马牵上,咱们得尽快离开这儿。一会儿官道巡防的官兵就要来了,到时候说不准又会横生枝节。” 谢尹忙应了一声 “是”,接着说道:“大哥,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罢,谢尹一路小跑冲进客栈。 此时的客栈内,一片死寂,住宿的也好,吃饭的也好,全都跑没影了。只有没办法跑路的掌柜和店小二吓得躲在客栈后院的桌子底下,瑟瑟发抖,双腿发软,几乎站都站不起来。 谢尹上前,一手一个,将二人从桌子下拽了出来。他从怀里掏出临行时两个哥哥给的荷包,从中取出五片金叶子递给掌柜,说道:“这是给你们的赔偿。” 又拿出五两白银,塞到店小二手中。 在掌柜和店小二既害怕又感激,还带着些许无奈的复杂眼神中,谢尹转身跑到马棚,牵出了他和谢六的马。 出了客栈,谢尹牵着马来到谢六身边,二人翻身上马。随着两声清脆的马鞭声响起,骏马嘶鸣,四蹄扬起尘土,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第244章 金牌镇关,入广益 马蹄声在暮色中渐歇,谢六与谢尹在官道旁寻得一处背风的土丘。谢尹翻身下马,牵着缰绳的手却刻意放轻 —— 他瞥见谢六攥着马鞍的指节泛白,落马时踉跄半步,衣襟下的血迹已浸透外袍。 “大哥,我去拾些枯枝。” 谢尹低声说,目光扫过谢六愈发苍白的脸色。他知道,方才那一战,谢六几乎是透支了经脉,此刻全凭一口执念撑着。 土丘下有条浅溪,他顺手掏出水囊,却在弯腰时听见身后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 谢六正倚着树干坐下,苗刀横放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玄铁纹路。 篝火在夜色中燃起,谢尹从马上的而包裹中取出风干的鹿肉,放在火上炙烤,油脂滴落的滋滋声里,他忽然开口:“大哥,你说红雀儿这名字好不?这胎记真的像山雀吗?” 他摸着右颈的胎记,火光映得红黄纹路格外鲜明。 谢六抬头,看见少年眼中难得的忐忑 —— 自三年前一别,谢尹早已从跟在哥哥们身后的小尾巴,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刀客,却仍会在独处时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像。” 谢六扯动嘴角,声音沙哑却柔和,“山上的山雀,飞起来时翅膀上的纹路,就和你这胎记一个样。” 他伸手接过谢尹递来的水囊,指尖触到少年掌心的薄茧,那是握刀磨出的硬痂。 火光跳跃间,他忽然想起刚把三兄弟买回来聚到一起时的场景:谢淮护着两个弟弟缩在破庙角落,谢尹躲在兄长身后,却仍用好奇的目光盯着他腰间的刀。 夜露渐重时,谢六倚着树干闭目养神,内息在经脉中缓缓游走。内劲的反噬如潮水般退去,老道留下的内功心法在丹田处泛起温热,渐渐将透支的气血凝聚。他听见谢尹在篝火旁翻动草料的声响,知道那是在为马匹准备夜草 —— 这孩子,永远记得在刀刃之外,守住那些细碎的温柔。 天未破晓,二人便已启程。越靠近扬州核心地带,战乱的痕迹便越触目惊心:昨日路过的村庄,房梁上还挂着半片褪色的喜幡,门槛边散落着孩童的拨浪鼓;今日经过的官道旁,新挖的万人坑尚未填平,腐土气息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谢尹不得不扯下衣襟裹住口鼻。 “半年前,这里还是米商云集的重镇。” 谢六望着远处倒塌的牌楼,上面 “漕运畅通” 的匾额已断成两截,“柳家的船队从淮河到长江,必经此处。” 他的声音低沉,目光扫过路边衣不蔽体的流民 —— 他们蜷缩在破席下,看见骑马的人经过,眼中既无畏惧也无乞怜,只有麻木的死寂。 晌午时分,前方忽然传来铠甲碰撞声。谢六勒住缰绳,只见二十步外的土坡后,三名巡防官兵正驱赶着麻木行走的流民。谢尹的手按上刀柄,却被谢六摇头制止。他们绕道而行时,谢六瞥见官兵腰间的腰牌 —— 青底白纹,正是来平叛的大军士卒。 “皇帝把平乱大军交给了阜阳王世子。” 谢六忽然开口,马鞭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军旗,“叛乱已平,都快两个月了,大军还在扬州。” 他的嘴角泛起冷笑,“这分明是让皇子与世族互相啃咬,看来皇帝,对阜阳王世子还是很有信心啊。” 谢尹似懂非懂,却看见谢六摇了摇头。谢六想起了远在铁云关的皇太孙秦承煜,想起那个已被皇帝遗弃在边境、对身世一无所知的少年。 夕阳西沉时,广益城的轮廓终于在暮色中浮现。城外遍野都是大军营帐,军旗上的 “阜阳” 二字在风中猎猎作响。谢六望着城墙上悬挂的 “剿匪安民” 大旗,想起日前谢淮所言:“阜阳王世子已入驻广益城,表面安抚百姓,实则在查抄扬州世族的盐引账目。” 广益城的暮色被军旗割裂成碎片,谢六与谢尹的坐骑在距离城门三丈处被甲士拦下。二十名持刀守卫呈扇形散开,他们胸前的 \"燕\" 字铠甲闪着银光,为首百户手按剑柄,目光在二人腰间的兵刃上逡巡:\"下马接受盘查\" \"忠勇伯谢六,奉陛下口谕南下。\" 谢六端坐马上,声音如刀劈开暮色。他抬手轻按胸前,玄色衣襟翻卷间,一枚赤金令牌垂落,蟠龙纹路在火光中吞吐金芒,正是皇帝亲赐的 \"如朕亲临\" 金牌。 百户的瞳孔猛地收缩,抱拳道: \"卑、卑职不知大人驾到,拜见吾皇!见过天使!吾皇万岁!\" 百户扑通跪地,铠甲撞击地面的声响惊飞城头宿鸟。他身后的甲士们见状纷纷效仿,钢刀顿地声连成一片。 谢六扫过他们腰间的阜阳王私兵腰牌,嘴角掠过一丝冷意,却将金牌收入衣襟:\"带路去郡守府,面见阜阳王世子秦承志。\" 谢尹默默收起唐刀,目光扫过城墙上新刷的 \"剿匪安民\" 标语,面色冷峻。 城门在吱呀声中洞开,方才跪地的百户亲自牵过谢六的马缰,腰杆绷得笔直, 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世子殿下今日刚审完第三批盐商,此刻正在郡守府后堂……\" \"不用通报。\" 谢六打断他的话,\"你只需派人在前引路,不许惊动城中百姓。\" 他瞥向街角蜷缩的流民,破席下伸出的枯手正抓着半块发霉的炊饼,忽然压低声音:\"若让我发现有士兵借机勒索,你的项上人头,便要挂在这城门上。\" 百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连称 \"不敢\",却在转身时与谢尹对视 —— 少年腰间的唐刀无风自动,刀鞘上的血痕还未干透,分明是刚经历过恶战。 郡守府的灯笼在街角转弯处亮起,朱漆大门前的两盏气死风灯映着 \"阜阳\" 二字纹章。谢六翻身下马,靴底碾过台阶上的枯叶,迈步而入,直奔雕花木门紧闭的大堂。 \"忠勇伯谢六,奉旨觐见。\" 谢六话音刚落,雕花木门已被推开。阜阳王世子秦承志身着月白常服,手中还握着半卷账册,发带松垮地垂在肩头,却在看见谢六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果然是你。陛下在信中说,派了个能止小儿夜啼的煞星来扬州,倒是让本世子好等。\" 谢六注意到秦承志案头摆着半盏冷茶,砚台里的墨汁结着薄冰,显然已熬夜多时。世子身后的屏风上,用朱砂画着扬州世族的关系图谱,柳家在扬州的分家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七圈,旁边标注着 \"私通乱军铁证\"。 第245章 大雨将至 谢六踏入郡守府时,烛火在案头摇曳,将阜阳王世子秦承志的身影投在墙上,割裂成破碎的轮廓。谢尹默不作声地退至门外,手按刀柄倚着廊柱,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庭院里巡逻的甲士。檐角风铃轻响,他数着更夫打更的梆子声,直到书房门轴发出吱呀轻响 —— 谢六已大步迈出,玄色衣摆掠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谢尹没有多问,只是跟上兄长的步伐。二人穿过垂花门,靴底踏碎满地月光,在门房取过马匹,转眼便消失在广益城交错的街巷中。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散,书房内才响起第二道脚步声。 秦承意推门而入,目光追着二人远去的方向,随后反手关上雕花木门:“兄长,这便是那谢六?”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利,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探究。 秦承志颔首,修长的手指将摊开的密信逐一收起,推过一盏还冒着热气的茶盏,示意弟弟落座。瓷杯相碰发出清响,他抿了口茶,才缓缓开口:“嗯,谢六曾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可那场遇刺案却蹊跷得很 —— 案卷草草了结,连刺客身份都没查清。” 他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相撞发出闷响,“父王暗中派人查过,线索直指宫中与齐王府。如今陛下又派他来扬州,分明是要借世家的手……”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秦承意倾身向前,眉头紧锁。窗外更漏滴答,将沉默切割成细碎的片段。 “不变应万变。” 秦承志靠回椅背,金丝绣着云纹的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道淡青色疤痕,“做好陛下交代的差事,其余一概别插手。” “可是……” 秦承意猛地起身,茶盏中的茶水晃出杯沿,在案头洇出深色痕迹,“师父失踪快半年了,父王也查不出头绪。前日在师父房间暗格里找到的信,字字句句都指向谢六!他们分明是过命的交情,若说师父失踪与谢六遇刺无关,谁能信?” 提到 “师父” 二字时,秦承意的声音不自觉发颤。阜阳王育子极其严苛,向来不假笑语,反而成无柳虽是阜阳王礼聘的门客,却将兄弟俩视如己出。那些彻夜习剑的夜晚,在演武场挥汗如雨的岁月,此刻都化作喉头哽咽的硬块。 秦承志望着弟弟通红的眼眶,长叹一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师父消失的时间,恰好是陛下密令谢六出关之时。那些信件师父明知可能惹祸,却执意留着,可见对谢六有多看重。” 他伸手按住弟弟颤抖的肩膀,“可若此事真与陛下有关,我们贸然追问,岂不是把自己卷进更深的漩涡?”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秦承意挣开兄长的手,在书房来回踱步,靴跟重重砸在青砖上,“那是教我们读书练剑、为我们挡过刺客的师父!” “当然不能。” 秦承志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莲花纹的信笺,烛光下,细密的字迹泛着墨香,“我已按师父留下的暗语,向他师门传讯。等蓬莱剑宗的人来了,自然会有个水落石出。” 他将信笺凑近烛火,看着火焰贪婪地吞噬纸张,“有些事,我们不便出面。但师父的仇,终究要有人来报。” 秦承意跌坐在椅中,望着案头摇曳的烛火。跳动的火苗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恍惚间又想起师父手把手教他握剑的模样。窗外更鼓惊起夜枭,他端起冷透的茶一饮而尽,喉间泛起苦涩,却分不清是茶是泪。 秦承志望着弟弟紧绷的下颌线和泛红的眼眶,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他知成无柳在秦承意心中的分量,却也明白此刻追问谢六只会将他们置于险地。思忖片刻,他微微摇头,转而正色道:“先不谈这些。谢六向来独来独往,此番身旁却多了个白发青年。” 他伸手抽出案头密报,纸页摩擦声在静谧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我已命人彻查,扬州界碑附近那桩案恐怕与他脱不了干系。现场痕迹蹊跷得很 —— 战场分落两处,两处相隔甚远。遗留的伤口皆呈诡异的刀痕,分明是上乘刀法所为。” 他顿了顿,指尖叩击桌面:“客栈掌柜和小厮也证实,那白发小子使双刀,身法快如鬼魅,斩杀梅山山主的手下时眼都不眨。此人绝非泛泛之辈,你即刻派人紧盯,务必查清他的来历,以及谢六此番归朝接触了哪些人。” 烛火忽地明灭,将他眼中的警惕映得愈发深沉,“无论皇上与齐王府、谢六之间纷争如何,我们虽不插手,但必须把局势看得透彻。” 秦承意喉头滚动,咽下满心不甘,重重抱拳行礼。转身时,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挺直的脊背上镀了层冷霜。随着木门 “吱呀” 合拢,书房重归寂静,唯有案头未燃尽的信笺仍在冒着青烟,袅袅升腾间。 夜色如墨,谢六与谢尹策马疾驰,马蹄踏碎满地星辉。临近城门,谢六抬手亮出赤金令牌,蟠龙纹在火光下吞吐寒芒,守门甲士见状慌忙放行。 城外景象萧索,本该炊烟袅袅的村落如今一片死寂,荒芜的田垄间杂草疯长,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更显凄凉。流民被大军圈禁在郡城门外临时搭建的栅栏内,名义上是安置照拂,实则如困兽般被严密监管,以防再生祸乱。 二人寻得一处荒废的农户宅院,推门而入,腐木的霉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谢六将苗刀倚在斑驳的土墙边,谢尹则手脚麻利地收拾出一块空地,从外面取了干草铺作简易床铺,又在庭院角落寻来枯枝,燃起一堆篝火。 跳动的火苗照亮屋内,墙上歪斜的农具影子随火光摇曳。 “大哥?” 谢尹盘腿坐在火堆旁,望着出神的谢六,忍不住开口。火光映得他白发发亮,年轻的面庞上带着几分好奇,“那秦承志说了啥?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谢六沉默良久,伸手用树枝拨弄火堆,迸溅的火星窜起又落下,宛如转瞬即逝的希望。“现在大军驻守各大郡城,名为监管流民、平乱善后,实则死死盯着扬州世家的一举一动。” 他声音低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皇帝在等我动手查案,好名正言顺地收拾世家。等我把脏事做尽,怕是也要卸磨杀驴。” 谢尹双手撑在膝头,身子前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狗皇帝,玩这种把戏!也不看看咱们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大哥,兄弟们留下的暗记我瞧见了,五十死士已在广益城埋伏妥当,就等我们一声令下。” 他摩挲着腰间唐刀,刀锋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咱们是不是该从广益城先下手?” 谢六眸光骤然锐利,如同出鞘的刀锋,沉默片刻后重重点头。火苗 “噼啪” 爆开,照亮他眼中嗜血的杀气,更添几分肃杀。 谢尹见状,起身拍落衣摆尘土,推门而出。夜色瞬间将他吞没,只留下满地摇曳的火光。 第246章 蓬莱来人 时光如白驹过隙,昼夜更迭间,谢六抵达广益城已过去三日。这三日里,谢尹不知去向;而谢六每日例行到郡守府露个面,便一头扎进库房,在堆积如山的往来账本中一待就是一整天。泛黄的纸页在他指间翻飞,墨迹斑驳的账目被反复翻看,烛火常伴他至深夜。 秦承志望着谢六每日神秘莫测的举动,满心疑惑。那日,他终于忍不住询问谢六打算如何查办扬州世家通匪一案,谢六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发一言。 秦承志见状,也只能无奈地叹道:“陛下只给了爵爷一个月时间,如今不到十日,爵爷还是珍重为好。” 说罢,便不再多问,任由谢六在库房中继续他的 “探秘”。 这天,谢六正全神贯注地查看着账本,突然,一位郡守府主簿匆匆赶来通传:“爵爷,世子殿下有请,说是有爵爷故人的师门中人拜访。” 谢六听闻此言,手中的账本不自觉地顿住,心中泛起阵阵疑惑。他与阜阳王府素无往来,究竟是哪位故人的师门,竟会寻到阜阳王世子这里?他连忙向主簿追问详情,可主簿也是一头雾水,只知奉命来请。谢六无奈,只得起身洗净手上沾染的墨渍,整了整衣袍,迈步朝着郡守府大堂走去。 谢六跨过门槛的瞬间,瞳孔因眼前景象骤然收缩。大堂中央,一名壮汉宛如移动的巨山,目测身高最少八尺,扎着利落的武士头,浓密黑发下,脖颈与肩膀浑然一体,棱角分明的肌肉将黑色劲装撑得紧绷。寻常椅子在他身下小如矮凳,特制的粗木凳勉强承托住他庞大的身躯,一旁地上,摆着一个巨大包袱。 壮汉似有所感,原本侧对门口的面庞缓缓转来。谢六呼吸一滞 —— 这张脸与魁梧身形形成诡异反差,眉梢眼角皆是温和笑意,眼尾细纹随着笑容轻扬,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亲切。 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谢六僵在原地,既为对方骇人的体型震惊,更因脑海中翻遍记忆也寻不到半点与之相关的线索。 “谢爵爷来了,快请进!” 秦承志的声音打破凝滞的空气。世子快步上前,伸手朝壮汉方向虚引,“这二位乃是我兄弟二人师父成无柳的师门长辈 —— 蓬莱剑宗‘无伤剑’许玉容前辈,还有常无怒常师伯。” 谢六心中警铃大作,指尖无意识摩挲苗刀刀柄。他虽知晓成无柳出身蓬莱剑宗,却从未想过这层关系会在此刻被揭开。更令他脊背发凉的是,阜阳王世子究竟从何处得知自己与成无柳的交情?而这两位剑宗高手突然现身,又暗藏着怎样的盘算? 他强压心绪,迈步向前。 随着距离拉近,被壮汉庞大身影遮挡的主位终于显露 —— 一位白衣女子端坐在锦垫之上,广袖轻垂,乌发半挽,眉目如画中仙娥,举手投足间似有月华流转。 谢六目光扫过她身旁,倚在一旁的那柄缠着素白剑穗的长剑,剑鞘上 “蓬莱” 二字在烛火下若隐若现,恍惚间,他又想起成无柳临曾经有一次被他看见的那封未寄的信,信末墨迹晕染处,正是”尊师亲启“四字。 谢六的目光在女子面容上停留片刻,记忆里成无柳曾说过,其师许玉容年长自己十岁有余,当年于风雪中救下濒死的少年,带回蓬莱剑宗授业。可眼前女子肤若凝脂,青丝如瀑,周身萦绕着的仙气,全然不见三十余岁该有的痕迹,倒像是二八芳华的少女。这副容颜与传闻中的年岁相差甚远,饶是谢六历经风浪,也忍不住在心底泛起惊涛骇浪。 他迅速收敛心绪,拱手行礼,身姿沉稳如山。秦承志见状,也不绕圈子,直言道:“前些时日,我与舍弟在师父书房查寻线索,偶然发现他与谢爵爷的往来书信,这才知晓二位交情匪浅。” 他顿了顿,语气中染上几分忧色,“自师父失踪后,多方探寻无果,无奈之下,只能将此事上报师门,还望谢爵爷莫怪。” 话语间,秦承志巧妙避开了对谢六与成无柳关外遇险、以及背后与皇帝牵连的任何猜测,只将事情缘由简单陈述,神色坦荡,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谢六听闻秦承志所言,心中已然明白其中缘由,当下抱拳致谢,言辞恳切:“殿下有心了,劳您费心。” 言罢,他转过身来,面向许玉容和常无怒,神情肃穆而恭敬,施了一礼,声音沉稳有力:“成无柳与我情同手足,亲如兄弟,其师门尊长便是我的长辈,见过许师尊、常师兄。” 常无怒见谢六行礼,急忙站起身来,那庞大的身躯霍然立起,几乎将周围的光线都遮挡了几分。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抱拳回礼,声若洪钟:“谢爵爷客气了,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不凡。” 许玉容端坐在那里,眼中闪过一丝亲切之色,然而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气度。她缓缓起身,身姿轻盈,宛如弱柳扶风,回了一礼,声音轻柔:“谢爵爷面前,实在不敢托大称长。自我那徒儿入了大懿,每月都会按时写信回宗门报平安,可如今算起来,已有半年多未曾有过音信。虽然蓬莱剑宗门人众多,但我门下亲传弟子不过两人,对他自是极为挂怀,此番实在放心不下,才冒昧前来探寻。还望谢爵爷能告知我那徒儿的下落,也好让我这做师父的安心。” 说罢,她微微颔首,目光中满是期待与忧虑。 谢六听闻此言,心中不禁涌起悲痛。他的眼眸微微一黯,仿佛被一层淡淡的忧伤所笼罩。 他的思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回忆起成无柳曾经与他分享过的那些师门往事。成无柳曾告诉他,在师门中,师父对他关怀备至,如母如姐;而那比他年幼的师兄,也都对他照顾有加,让他感受到了无尽的温暖和友爱。 谢六知道眼前的这两个人,对于成无柳来说意义非凡。他们不仅是成无柳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更是他心中最为牵挂的人。忍住心中的悲切,他缓缓开口:“阿斜他,成、成无柳他,已经不在了。” 第247章 真相 谢六话音刚落,大堂内骤然陷入死寂。常无怒庞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手中的茶盏 “当啷” 坠地,瓷片飞溅在青砖上,发出刺耳的脆响。许玉容原本淡然的面容瞬间血色尽失,素白的指尖死死攥住袖口,指节泛着青白,宛如一尊失了魂的玉像。 “你说什么?” 许玉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破碎的颤抖。她站起身,踉跄着上前半步,广袖扫过案几,将茶点带落一地。 谢六看着她眼中渐渐漫起的泪光,突然想起成无柳曾说过,师父的眼睛像蓬莱的海水,永远是温柔而明亮的,可此刻,那片 “海水” 正被汹涌的悲伤吞噬。 常无怒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铁塔般的身躯缓缓瘫坐在凳子上,木凳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呀哀鸣。他颤抖着伸手摸向腰间从不离身的酒葫芦,却发现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怎么也抓不住熟悉的酒囊。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他最是机灵了,而且以他的身手怎么会……” 秦承志虽然早有预料,闻言心中也是一痛。但他很快调节情绪,神色凝重地垂下眼睫,悄悄退后半步。他瞥见谢六紧抿的唇角和微微发颤的指尖,突然意识到,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忠勇伯,此刻正独自承受着双重的煎熬 —— 既要面对故人的师门,又要撕开自己尚未愈合的伤口。 “他是怎么……” 许玉容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要保持师尊的威严,可话音还是断在哽咽里。 谢六闭上眼,脑中不断闪过成无柳背对他冲向梅山众人的背影,成无柳血流不止的断臂,以及他最后的咆哮,依然清晰宛如昨日。 谢六再睁开眼时,眸中泛起血色,声音沙哑却清晰:“是为了护我。” 常无怒闻言突然站起,慈祥的面容变得狰狞,双腿踏碎了脚下的大理石砖:“还请谢爵爷告知,凶手是何人!” 许玉容伸手按住常无怒的肩膀,指尖微微颤抖,却硬是将他拉回座位。她望向谢六,眼中的悲痛渐渐化作冷冽的杀意:“谢爵爷,我徒儿的仇,蓬莱剑宗不会假手他人。但在此之前……”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剑穗,缓缓系在腰间,“我想听听,我那徒儿,最后都说了什么。” 谢六垂眸看向地面交错的光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再次抬眼时目光已落在许玉容脸上:“许师尊,常师兄,阿斜之死,与我在关外被鞑靼人偷袭有关,那些贼子…… 我已亲手解决。” 他声音低沉,尾音几不可闻,“当时情势危急,阿斜为了掩护我脱身,选择了自爆…… 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 说罢,他望向远处摇曳的烛火,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将眼底翻涌的悲怆尽数遮掩。 许玉容张了张嘴,刚要追问细节,谢六却上前半步,出声打断:“但阿斜有遗物留下,似乎是蓬莱之物,想来他也是想交到许师尊手上的。” 说话间,他转身面对许玉容时,刻意挺直的脊梁微微颤抖,在昏暗中投下晃动的影子,身形也刚好挡住了秦承志的目光。 许玉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刺绣,想起成无柳离宗之时,身无长物,自己更是除了盘缠并无给他任何宗门之物,听闻谢六之言,心下顿时奇怪,正要开口询问,却见谢六神色凝重地向自己使了个眼色,余光扫过秦承志的瞬间,心中陡然一沉。她瞬间会意,敛去眼中探究,换上一副急切模样:“既是如此,那东西何在?” “东西就在城外我住的地方。” 谢六如释重负,抬手示意方向,“许师尊与师兄不如移步前往,我亲手转交。” 常无怒重重叹了口气,魁梧的身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木然点头。许玉容强撑着礼数,转身向秦承志行礼:“世子殿下,还请劳烦命人收拾一些柳儿生前的衣物,明日我师徒二人来拿回蓬莱,也好给他做个衣冠冢。” 秦承志忙不迭上前搀扶,脸上满是关切:“还请师祖节哀。待拿了师父遗物,还请师祖与师伯回郡守府歇息,也好让徒孙略尽孝心。师父肯定也不希望师祖伤心过度。” “世子有心了。” 许玉容颔首答谢。 三人出了郡守府,骑上马,在谢六的引领下朝着城门而去。夜晚的广益城,守卫森严,盘查仔细,但见谢六掏出那枚皇帝亲赐的金牌,众人便顺利出了城门。 城外一片寂静,月色如水,洒在荒芜的田野上,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纱。谢六在前,许玉容和常无怒紧跟其后。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风声。 谢六的心情沉重,想到成无柳,心中满是愧疚与哀伤;许玉容面色平静,可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常无怒则满脸悲戚,不时地叹着气。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寒意扑面而来。谢六熟稔地舀起陶罐里的水,给两人分别递过粗陶碗,又从墙角抱来干柴,火石相撞迸出火星,火塘很快燃起噼啪作响的火苗。 跳动的火光中,常无怒将身后的包袱重重搁在地上,震得木桌跟着晃动,他瓮声瓮气地嘟囔:“这破屋子连张像样的凳子都没有,谢爵爷干嘛不住城里?” 许玉容却置若罔闻,她放下只抿了一口的水碗,素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剑柄,目光如淬了冰的银针,直直钉在谢六脸上:“谢爵爷,现在四周无人,也是清净了。” 她顿了顿,余光瞥见常无怒满脸疑惑的神情,又接着道,“你有话可以直说了。我那徒儿往日信中直言,这世上,除我二人,他只信你。我也知你二人之间的感情 ——” 她忽然起身,广袖扫过木桌,烛火被气流掀得晃了晃,“我信你。说吧,我那徒儿究竟死于何人之手?” 常无怒猛地瞪大双眼,肥厚的嘴唇张了张,还未发出声音,就被许玉容抬手打断。 谢六抬手示意二人在火塘边落座,常无怒庞大的身躯压得木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许玉容则优雅地拂开裙摆,端坐在跳动的火光旁。 火光照亮谢六棱角分明的脸庞,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 “我知晓了皇太子孙的身世秘密,为保齐王府平安,我潜入宫中暗杀太子妃。” 谢六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火塘的噼啪声中,他的话语仿佛将三人带回了那些血雨腥风的夜晚,“此事终究还是被皇帝知晓,他下旨命我随军出征,伺机暗杀皇太孙。” 说到此处,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思绪却飘向关外那片荒凉。“在关外,齐王府背叛了我,他们与皇帝达成交易,联合梅山众人、李太存设下埋伏,意图将我灭口。” 谢六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和成无柳寡不敌众,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我们拼尽了全力……” 火塘中的木柴突然爆裂,溅起几点火星。谢六的声音渐渐哽咽:“最后时刻,为了掩护我逃走,阿斜选择了自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中泛起一层晶莹的泪光。 第248章 铁云关来信 火塘里的木柴发出 “噼啪” 爆裂声,许玉容凝视着跳动的火苗,仿佛要从火焰中看穿层层阴谋。常无怒攥着拳头,骨节因用力而泛白,粗壮的手臂肌肉紧绷,似要将满腔怒火化作实质。谢六添柴时,木灰扑簌簌落在炭火上,腾起细小的烟雾,将三人的面容笼在朦胧之中。 “如今谢爵爷依旧在为皇帝卖命,不知是何打算?” 许玉容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常无怒猛地抬头,变得狰狞的面容因怒意更显可怖,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农舍里格外清晰。 谢六苦笑一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说道:“二位误会了。” 他将皇帝借扬州世家之手铲除自己的算计、忠勇伯头衔下暗藏的杀机,连同自己在朝中孤立无援的处境,一一诉说。说到动情处,他解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剑伤:“这是梅山山主临死前给我的,皇帝要的,从来不是我查案,而是我死在扬州。即使不死,回京之后,朝堂上的扬州一派也不会放过我。” 许玉容微微皱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常无怒闷哼一声,瓮声瓮气地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他的话戛然而止,狠狠捶了下身旁的木桌,桌面顿时裂开细密的纹路。 谢六见状,又提及铁云关与皇太孙的安危:“我如今按兵不动,一是要让皇帝找不到把柄,二是等皇太孙的消息。他若能平安醒来,或许……” 话未说完,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似在眺望遥远的边关。 许玉容盯着谢六眼底的血丝,想起成无柳信中那句 “阿正之义,日月可鉴”,终于轻轻颔首。常无怒别过脸去,低声嘟囔:“若不是阿成信你,我定要好好问个清楚。” “那你接下来准备如何?” 许玉容打断常无怒的嘟囔,神色郑重。 谢六正要开口,忽闻院外传来轻若猫步的脚步声。许玉容二人也立刻察觉到有人进入了院子,瞬间便要有所动作。他抬手示意二人稍安,低声道:“是我弟弟,他应该把东西带来了。” 话音未落,木门 “吱呀” 推开,寒风裹挟着夜色涌入。谢尹一袭白袍如雪,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辉,斗笠边缘遮住半张脸,唯有腰间双唐刀的刀柄红绸随风轻摆,如两簇跳动的火焰。 他反手关上门,目光扫过屋内三人,最后落在谢六身上:“大哥,东西都办妥了。” 谢六微微颔首,朝谢尹投去目光,示意他靠近些。谢尹瞥了眼坐在对面的许玉容与常无怒,身形未动,伸手取过桌上陶碗,舀了满满一碗水,仰头猛灌一口,喉结快速滚动,随后利落地在谢六身侧盘腿而坐,刀鞘与地面相触发出轻响。 谢六伸手轻轻拍了拍谢尹的肩膀,平日里冷峻的面容此刻染着几分温和:“红雀儿,辛苦了。” 他侧过身,示意对面二人,“这是成无柳的师父许玉容前辈,还有他师兄常无怒。” 谢尹闻声立刻挺直脊背,如青松般利落起身,双手抱拳,身姿挺拔如标枪。他目光诚恳,声音清朗:“我虽未曾与成大哥谋面,但他是大哥的生死兄弟、救命恩人,于我而言,便是至亲之人。他的师长,自然也是我的长辈。见过许师尊、常师兄!” 许玉容与常无怒急忙抬手回礼,常无怒粗糙的手掌几乎要包住谢尹的拳,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好小子,不枉小柳总在信里念叨谢爵爷仗义,他的兄弟也是如此。” 他话音刚落,忽然想起什么,瓮声瓮气地问:“不知如何称呼?” “大哥有三个弟弟,我是最小的,叫谢尹。” 谢尹朗声道,声如金石相撞,说完便利落地坐回谢六身侧。他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张折得工整的信纸,边缘还沾着些许泥土,“这是恒哥送来的,说是谢老鬼和王叔平已经混进铁云关郡守府了,皇太孙已经醒了。这信上主要是谢老鬼写给大哥的。” 许玉容与常无怒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惊讶。他们早知谢六出身孤苦,却从未想过他竟还有如此亲密的兄弟。常无怒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目光落在谢尹腰间双刀上,那刀穗染着暗红痕迹,不知是血渍还是染料;许玉容则微微眯眼,素白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将谢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两人虽满腹疑问,却默契地保持沉默,目光齐刷刷转向谢六手中那张承载着隐秘的信纸。火塘的光映在信纸上,将墨迹染得忽明忽暗。 谢六迫不及待展开信纸,目光扫过每一行字迹。屋内唯有火塘的噼啪声与他翻页的窸窣声。良久,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信纸折起收入怀中,抬眼望向三人:“秦承煜醒了。谢老鬼传来消息,豫州李家得知后,不到三日便遣族中高手奔赴铁云关。” 他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柳家如今自顾不暇,可太子妃的母族怎会坐视皇太孙的桂冠被阜阳王世子夺走?这场戏,怕是要越演越烈了。” 许玉容端坐在火塘旁,身姿挺拔如青松,闻言神色未改,唯有眼中腾起一抹凛冽杀意:“我蓬莱剑宗,向来讲究以血还血。门中三千剑客,皆可听候调遣。谢爵爷但有吩咐,尽管开口。”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执掌一派的威严,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谢六闻言,立刻抱拳行礼,态度诚恳至极:“许师尊,您唤我阿正便好。我手中能调动的,除了能动用的青蛟帮帮众,兄弟四人的心腹也不过五十余人。若能得剑宗相助,那真是如虎添翼。” 常无怒一拍大腿,震得木桌嗡嗡作响:“师尊既已开口,阿,阿正你就别客气!有什么脏活累活,尽管交给我!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他站起身来,魁梧的身躯几乎要碰到矮小的农舍的房梁,眼中满是迫不及待的战意。 第249章 谢六的布局 谢六望着常无怒紧绷的脊背和按捺不住的眼神,不禁笑道:“常师兄稍安勿躁。” 随后,他转向谢尹,目光锐利如鹰:“广益城内的事安排得如何?” 谢尹应声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工整的纸,纸面密密麻麻布满蝇头小字。他将纸递到谢六手中,在兄长展开查看时,压低声音道:“都查清楚了。这些人名,从世家老贼到纨绔子弟,都是广益城五大世家近几年欺行霸市的主儿。兄弟们已挨个认过脸,到时绝不会错漏。” 他嘴角勾起一抹狠笑,眼中闪过寒芒,“更妙的是,通匪的勾当,每家都有份,没一个屁股干净的。” 许玉容轻蹙眉头,她早知皇帝派谢六查案是借刀杀人之计,此刻听谢尹所言,心中疑虑更甚:“阿正,皇帝只给你一月期限,看这架势,你另有谋划?” 谢六朗笑出声,火光映得他脸上的刀疤微微发亮:“许师尊不问,我也要说!原本担心人手不足,如今有蓬莱剑宗相助,大事可期!” 常无怒听闻有行动可参与,立刻挺直如山般的脊背,粗粝的手掌在膝盖上搓了搓。许玉容则目光灼灼:“哦?需要我们做什么?” 谢六神色一肃,将全盘计划和盘托出:“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部就班查案。皇帝想借世家之手除掉我,我便将计就计 —— 白天在郡守府翻账本做样子,实则让五十死士暗中查证世家通匪之事。无需确凿证据,只要坐实恶行!” 他指尖重重叩击木桌,震得茶盏嗡嗡作响,“红雀儿负责摸清那些鱼肉百姓的世家恶徒,列成名单。待时机成熟,死士潜入伪造通敌密信,届时我便带兵直捣黄龙!名单上的人当场诛杀,其余人押入大牢,将烂摊子全丢给皇帝!他要我办案,我办了;他要我树敌,我也做了。只要不逾矩,他这么爱惜名声,要想动我,也得等我回京!” 许玉容沉吟片刻,追问道:“回京之后,你如何应对?” 谢六望向窗外的夜色,嘴角扬起莫测的弧度:“想必这几日,谢恒运送粮草进京,也快到京城了。” 他的声音低沉如擂鼓,眼中却燃起复仇的烈焰,“粮草一到,便是变局之时。” 常无怒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粮草?这跟扬州的事儿有啥关系?” 他粗大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凳,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敲打着自己混乱的思绪。 许玉容却猛地站起身来,广袖扫过木桌,惊得烛火剧烈晃动。她盯着谢六,美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大懿一年内三场大仗,再加上最为富庶的扬州乱军肆虐,国库早已空虚!京都物价飞涨,粮食短缺,你竟然想在民间挑起事端?那可是天子脚下!你…… 你好大的胆子!”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既为谢六的疯狂计划震惊,又隐隐生出几分钦佩。 谢六神色平静如水,漆黑的眼眸中不见一丝波澜。他缓缓起身,走到火塘边,弯腰拾起一根木柴,看着火苗贪婪地吞噬木头,才淡淡开口:“齐王不是口口声声要为君分忧吗?” 他冷笑一声,将木柴重重丢进火中,腾起的火星如四散的流萤,“如今京都的粮商,早就被各路权贵攥在手心。他们每日限量抛售,哄抬粮价,户部的折子怕是堆了皇帝半张龙案。陛下投鼠忌器,动不得这些世家,正焦头烂额。”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望向许玉容:“可若是此时,齐王府突然开仓放粮,贱价抛售呢?那些世家会恨我 —— 这个杀了他们不肖子孙,却保下家族根基的人,还是会恨齐王 —— 那个坏了他们发财大计,还将他们推上风口浪尖的人?” 火光照在他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狰狞。 许玉容凝视着谢六眼底翻涌的恨意,火光在他脸上闪烁,恍若随时要将周遭的一切吞噬。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齐王应该不会那么傻,接手这批粮食。就算他接了,以他的精明,也绝不会贱卖。更有可能直接将粮草上交皇帝,既落个忠君的美名,又能顺势破坏你的谋划。”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谢六此时在身旁摊开的舆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的漕运路线蜿蜒如血,“而且,就算齐王真如你所料行事,按你所言,谢恒所运粮草必然数目庞大。如此庞大的粮队,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戒备森严的京都?城门守军盘查、世家眼线监视、户部账册核对…… 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常无怒听到这里,似乎回过神来,说道:“是啊!京都四门都有御林军把守,每车粮草都要开箱查验,咱们这么多粮食?又怎么瞒得过那些狗官?” 他满脸通红,脖颈青筋暴起,显然也被这看似不可能的计划惊到。 谢六却不慌不忙,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青蛟图腾的令牌,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他将令牌轻轻放在舆图上,指尖沿着淮河的标记缓缓滑动:“淮河直通京都漕运,表面上是朝廷命脉,实则暗潮汹涌。”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青蛟帮在沿河码头设了三十六处暗桩,平日里走私盐铁的船队进进出出,早就摸清了守军换岗的规律。白天走官船,打着‘扬州平乱粮草’的旗号,有朝廷的通关文书;夜里换商船,用暗舱藏粮。那些漕运衙门的官员,如果是兵甲器械,肯定是不留半分情面。但这粮食往京里运,又不是人,也不是往外面运,他们收了青蛟帮的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到此处,他抽出腰间短刃,在舆图上划出一道弧线:“至于数量……” 刀刃寒光一闪,精准地刺中京都标记,“我让谢恒打着‘补充京都储粮’的幌子,将粮草分批转运。至于齐王,他此时肯定以为自己远在局外,却不知每一粒粮食,都是插向他心脏的刀。” 许玉容盯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那些都是青蛟帮的据点,此刻连成一片,竟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她突然意识到,谢六的计划早已筹备许久,从扬州世家到京都权贵,从漕运水路到朝堂纷争,每一步都环环相扣。 但她仍存疑虑,轻声问道:“可万一齐王察觉有异,提前布防呢?而且,大懿天子脚下,眼线无数,真有那么容易吗?” 谢六缓缓收回泛着冷光的短刃,将其收入鞘中时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响。他负手走向窗边,目光穿透斑驳的窗纸,投向漆黑如墨的夜空,仿佛能跨越千里,窥见京都城的风云诡谲。 他望着破损的窗纸透进来的月光:“皇帝的眼线遍布天下又如何?最精锐的蓝袍,他们的视线更多还是盯着当官的、当兵的,哪有功夫管一些漕运的江湖帮派的商船。至于其他那些眼线终究都是血肉之躯,是人就有弱点。” 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如今京都物价飞涨,粮食短缺,在这等乱世里,贪欲会像蛀虫般啃噬人心,让他们利令智昏。而我们的陛下久居九重,俯瞰众生,却早已忘了人间疾苦,等他察觉局势失控,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他顿了顿,转身时,火塘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面部随着表情的微动显得愈发狰狞:“至于齐王,以他的性子,定会察觉异样。所以我必须在扬州先下手为强 —— 世家子弟伏诛,通匪证据确凿呈上。就算各世家想保,也得权衡利弊:是为几个死有余辜的不肖子孙与我拼命,还是保住家族根基?”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皇帝巴不得坐山观虎斗,看我们斗得两败俱伤。等世家与齐王焦头烂额时,大批粮草入市,民心浮动……” 说到此处,他抬手推开窗,寒风裹挟着夜露扑面而来,吹动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无尽的夜色,声音低沉却充满压迫感:“到时,好戏才要开演。” 第250章 青蛟帮 许玉容望着谢六被夜风掀起的袍角,眼底凝着疑虑:“话说回来,问题还是齐王,他拿到粮食就上交或者不按你的谋划来,那怎么办?”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泛起涟漪,惊得火塘边烤地瓜的谢尹抬了抬眼。 谢六缓缓转身,月光斜斜切过他的眉骨,下半张脸沉入阴影,唯有眸光如刃:“谁说,我们要把粮食交到齐王手里了?” 他伸手扣上窗棂,木屑簌簌落在掌心,“谢恒到了京都,原计划等扬州事毕我们赶到再一同动手。如今得劳烦许师尊,让蓬莱剑宗三千剑客暗中进京 —— 务必小心莲花楼和蓝袍的眼线。” 谢六话毕,许玉容眼中骤然亮起寒芒。常无怒正将半块烤得焦香的地瓜往嘴里塞,见状立刻吐掉瓜皮,粗粝的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阿正需要我们怎么做?但说无妨!” 谢六与谢尹对视一眼,后者拍掉手上的灰,从火堆旁站起身。他的白发在火光中晃出残影,腰间双唐刀的红绸被穿堂风卷起:“劳烦蓬莱的诸位师兄今夜便启程。到京都后隐于市井,派人去大通商会找谢掌柜,对上‘天水共一色’的暗号,对方回‘日夜不同辉’,便跟他把粮食对接好。” 谢尹故意压低声音,“连夜以齐王的名义,把粮食强行贱卖给所有粮行,粮行要是不收,适当可以动点手段,必须连夜销售一空。然后再让消息传遍京都。” “啊?” 常无怒的大嗓门震得屋顶草屑直掉,他挠着乱发,“为啥不直接卖给百姓?” 谢尹耸耸肩,又捡起块地瓜扔进火里:“我只管办事,不问缘由。” 说罢朝谢六努了努嘴。 谢六望着常无怒拧成疙瘩的浓眉,无奈苦笑:“等百姓零散来买,耗时太久。几十万石粮食若不能一夜清空,齐王必定察觉蹊跷。” 他用树枝在地上划出京都坊市的轮廓,“把粮食砸给粮行才是妙棋 —— 这些粮行背后站着世家大族。等‘齐王仗义筹粮,低价救市’的消息传开,世家手里的陈粮就成了烫手山芋。” 他重重戳着地面:“不卖,百姓的怒火能掀翻城墙;卖了,之前囤粮的暴利全打水漂。无论如何,他们都得把这笔账算在齐王头上。” “妙哉!” 常无怒一巴掌拍在谢六肩上,“师父,那我去召集兄弟们?” 许玉容深深看了眼谢六眼底翻涌的暗潮,又瞥向火堆里滋滋冒油的地瓜,最终轻点下颌:“管好师弟们,别露马脚。” 常无怒应了声,风风火火掀开门帘,魁梧的身影瞬间融进夜色。 木门 “吱呀” 合拢的声响在屋内回荡,谢六走回火塘边坐下,垂眸吹开地瓜上的热气,橙红的薯肉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屋内,火塘的余烬仍散发着微弱的暖意,谢六瞥了一眼正对着窗外发呆的许玉容,从一旁的竹篮里拿起一块剥好皮的地瓜,递了过去,开口问道:“许师尊您可知,青蛟帮区区一介江湖帮派,为何可以在漕运这个人人都想分一杯羹的大锅里,独占鳌头?” 许玉容回过神来,目光从窗外的夜色收回,落在谢六手中的地瓜上,轻笑着摆了摆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据我所知,青蛟帮成立不过三十年,却迅速崛起,成为大懿第一的漕运大帮,原由我还真不知。阿正你知道些什么吗?” 谢六收回手,将地瓜送入口中,大口咀嚼着,腮帮鼓动,随后含混不清地说道:“青蛟帮的发源地,乃是扬州平南。而青蛟帮在十来年前,还只是一个靠在街头搜刮保护费生存的流氓帮会,一切都是十年前,皇帝最小的弟弟 —— 平南郡王秦浩月分封至平南郡城开始发生了变化。” “你是说!” 许玉容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今晚所听闻的事每一件都让她震撼不已,毕竟青蛟帮明面上为朝廷运送粮铁盐,私下却是大懿最大的走私帮会,她着实没想到这背后竟和平南郡王有关。 可细想之下,又觉得合乎情理,若没有强硬的背景支撑,青蛟帮做着那杀头灭门的走私生意,又怎可能多年来相安无事。她不禁感慨道:“平南郡王好大的胆子。” 谢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满是讥讽:“非也!秦浩月号称皇族第一刀,痴迷武学,虽然机智过人,但却对这些黄白之物并不执迷,自然不会花那么大的心思去扶持一个帮会去做这种事。” 许玉容微微皱眉,这是今晚她第一次听不明白谢六的话,不禁问道:“阿正何意?” 谢六神色冷峻,声音低沉地回答道:“如果,他是奉了皇命呢?” “啊?这整个大懿都是他秦家的,皇帝自己走私自己?这也太贪了吧!” 许玉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究竟是贪,还是另有所谋,我也不知。但这青蛟帮有皇帝在身后,我们用起来也方便了许多。” 谢六语气冰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漠然。 许玉容见谢六竟然知道青蛟帮身后是皇帝,还利用青蛟帮对付皇帝,如此胆大妄为,不禁冒出些许冷汗。 她再次站了起来,立在门边,素白的衣袂被夜风掀起一角,像一只收拢羽翼的白鹤:“呼~也罢。不论其他,就说粮食一事。只此一件事,不足以让齐王与世家生死相拼。” 她的目光穿透黑暗,直直望向谢六眼底翻涌的暗流,“我知道你还有别的谋划,但我希望你不要心存死志地去办这些事。你的兄弟们还需要你这个大哥。” 正在啃地瓜的谢尹猛地抬头,白发扫过已经挂在身后的斗笠边缘,手中的半块地瓜差点掉落。他张了张嘴,刚吐出个 “大” 字,便被谢六抬手止住。 谢六转身面对谢尹,指尖推了一下他的额头,神色温和地说道:“许师尊是女子,心思细腻些。” 他转头看向许玉容,目光坚定如铁,“我这条命从战场上捡回来无数次,岂会轻易送掉?” 许玉容凝视着谢六眼底跳动的火光,忽然想起成无柳信中那句 “阿正若遇绝境,必以命相搏”。她长叹一声,解下腰间一枚刻着蓬莱云纹的玉佩,轻轻放在桌上:“也罢,你需要援手,随时传讯,传讯方式与你和阿成之前的联络方式一样,如果是门中其他人与你交接,此令牌便是信物,对方也会出示一样的令牌。” 她望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呼出一口气,说:“今夜我得回郡守府应付那阜阳王世子,免得横生枝节。明日城里见。” 随着木门再次被推开,寒风卷着几片枯叶扑进屋内。 谢尹攥着发凉的地瓜,喉结滚动了几下:“大哥……” “傻小子。” 谢六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将自己掰开了的一半地瓜塞进他手里,“不过是些谋划,哪来那么多生死?” 他弯腰往火塘里添了块木柴,火星噼啪溅起,照亮他嘴角尚未褪去的笑意。 次日,此前率大军出征高句丽的皇太孙,于归途中,身染重病,昏迷不醒,遂于铁云关静养月余,其突然清醒之讯,传至大懿各地。 第251章 铁云关与京都 皇太孙苏醒的消息,在大懿的朝堂之上炸开了锅,群臣们人心惶惶,议论纷纷。而一切正如谢六所预料的那样,极为好面子的皇帝,在这场 “面子工程” 上可谓是下足了功夫。 当谢六领着阜阳王世子的兵力,在扬州城内大肆抓人、照着事先的借口惩处那些为非作歹的世家子弟之时,一道圣旨也飞速地传到了铁云关。 传旨太监尖着嗓子宣读着圣旨,其中满是皇帝对皇太孙苏醒的欣喜之情,同时还下令铁云关守将派遣三万精兵,一路护送皇太孙安全回京。 在远处的阁楼之上,变了模样的谢老鬼猫着腰,透过斑驳的窗棂,死死地盯着下面的动静。看到脸色苍白、坐在轮椅上的秦承煜,颤抖着双手接过圣旨的那一刻,他不禁轻声嗤笑:“咱先不说这秦承煜有没有皇家的血脉传承,单论这演技传承,还真没人能比得上从皇宫里出来的人。你瞅瞅秦承煜那副模样,要不是我对自己的解药心里有数,还真以为他是大病初愈,虚弱成那样了。” 此时的也同样做了伪装的王叔平,则靠在离谢老鬼不远处的椅子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他把玩着手中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语气中满是不耐烦:“爱咋地咋地,上了谢小子的这条破船,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咱们现在自身都难保,还管他秦承煜是不是在演戏。他都死过一回了,现在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肯定会更加小心谨慎。而且依我看,他也不是真心实意地想和我们合作,还是得多防着点。他背后除了我们,可还有豫州李家做后盾呢。人家那可是百年世家,可比我们这几个没什么势力的人靠谱多了。再说了,柳家虽然祖宅被灭了,但据我打听,柳楠只是被关进了天牢,还没死呢。柳家号称有一万死士,祖宅被灭的时候,死的大多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族人,那些死士可没折损多少,也不知道都躲到哪里去了。秦承煜说白了可还是柳家的少主,他可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种孤家寡人。” “嘿嘿!” 谢老鬼冷笑了两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五日前我们把他救醒,还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虽然幕后主谋是皇帝,但他也知道是我们给他下的毒,心里肯定恨透了我们俩。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处死我们呢?你知道原因吗?” 王叔平掏了掏耳朵,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道:“那还不简单,自然是你告诉他,你虽然解了他中的毒,但又给他下了别的毒,他每隔几天就得服用解药,而且除了你别人都解不了。就像你当初对付我一样。” 说着,他狠狠地瞪了谢老鬼一眼,谢老鬼干笑了两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见王叔平又靠回了椅子上,一副不想再搭理自己的样子,谢老鬼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一直这样躲躲藏藏、受制于人也不是个办法。和谢小子相处了这半年下来,比起其他人,他总归还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要是他说的那事真能成,咱们俩拼上一把,说不定还能有个好结果,又有何不可呢?” 听到谢老鬼提及谢六所说的最终目标,王叔平原本有些慵懒的眼神中,也不禁闪过精芒,心中暗自思量着其中的利弊。 话说回月余之前,马怀洛在听闻扬州世家通匪的消息后,整个人如遭雷击,先前还在纠结谢六生死的那份心思暂时只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到扬州,去做些挽救的举措,以保马家在这场风波中不受牵连。可就在他匆匆收拾行囊,准备出发之时,又一则消息传来 —— 谢六死而复生,竟出现在了万胜关!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马怀洛一时有些恍惚,手中的包裹都差点掉落在地。他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嘴里喃喃自语着:“果然如此,应当如此!阿正,他身怀绝世武功……” 可惊喜还未散去,紧接着又听闻皇帝竟派谢六去查办扬州世家通匪一案。 马怀洛心思敏锐,稍加思索便愈发笃定谢六之前遇袭定然与皇帝脱不了干系。毕竟扬州世家势力庞大,根深蒂固,皇帝早有铲除之心,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和人选。 如今谁若是贸然出头去对付世家,那无疑是自寻死路。而谢六才刚刚死里逃生,皇帝就将这烫手山芋交给他,其中的意图简直再明显不过。 马怀洛心中清楚,以谢六的为人,去办案时自然会照拂马家一二,如此一来,他倒也不再过分担心马家之事。可转而,他又忧心起谢六即将面临的局面。那些世家岂会轻易束手就擒,必然会疯狂反扑,谢六此去可谓是危机四伏。 在那几日里马怀洛每天忧心忡忡、绞尽脑汁为谢六思索周旋之道。突然有一天,门子匆匆来报,称有故人来访。马怀洛微微皱眉,心中疑惑不已,忙问是何人。门子回道:“是个壮汉,但不肯说姓名,只称是您的故人,随后交出一封信。” 马怀洛接过信,打开一看,信上只有一个 “正” 字。他一眼便认出,这正是谢六的笔迹!心中顿时一喜,连忙吩咐将人请进来。 不多时,一名身着灰蓝色武师袍、头戴褐色头巾的七尺壮汉迈步走了进来。他身材魁梧,气势不凡,面容刚毅,眼神中透着一股沉稳与坚毅。 “见过马大人。” 壮汉踏入门槛时,带起一阵裹挟着尘土气息的风,抱拳行礼的动作刚劲利落,话语间却透着恰到好处的敬意。 马怀洛目光如水,将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这人虽是武人打扮,举手投足却暗含章法,显然不是普通江湖草莽。可自己确实从未见过此人,谢六以往也未提及过有这般人物,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右手不自觉摸向书桌上的砚台,语气也冷了几分:“好汉免礼,不知如何称呼?来找本官所为何事?” 壮汉正是谢恒,他刚将五艘满载粮草的大船隐秘停靠在豫州朗逸郡码头,便单枪匹马秘密进入京都。 此刻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马怀洛的右手,还是再次抱拳,朗声道:“想来大哥没有与马大人提及过,谢六乃是吾之兄长,草民姓谢名恒,奉大哥之命前来与马大人会晤,共商大事。” 此言刚毕,他已从怀中掏出两物 —— 一封用火漆封印的信笺,边缘还沾着些许水渍,显然经历过长路奔波;另一块墨玉温润古朴,正是马怀洛当年赠予谢六的订婚礼物。 墨玉在烛火下泛着幽幽暗光,马怀洛瞳孔猛地收缩。那玉上刻着的 “平安喜乐” 四字,是他特意请京都巧匠雕琢,除了谢六绝无他人知晓。 他伸手接过信笺,却仍警惕地盯着谢恒:“既是阿正的兄弟,为何此前从未听他提起?” 第252章 马怀洛 “此事说来话长。” 谢恒敏锐地捕捉到马怀洛话语中暗藏的戒备之意,心中却并无不悦。毕竟谢六如今身处险境,树敌众多,马怀洛有此反应实属正常。 谢恒虽年纪尚轻,却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是个实打实的老江湖。他反而对马怀洛的这份谨慎颇为满意,于是微微颔首,将谢六与自己及另外两位兄弟之间的渊源,细细道来。 马怀洛静静听着,神色随着谢恒的讲述不断变化,时而惊讶,时而感慨。待谢恒说完,他心中对谢恒的戒备已然消去了几分,脸上露出一丝动容之色。 随后,他抬手请谢恒入座,开口问道:“那此番谢兄入京,阿正有何安排?” 谢恒接过马怀洛递来的茶杯,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稍感舒缓。他将茶杯轻轻放到一旁桌上,神色一肃,把谢六在扬州的计划和盘托出,包括如何应付皇帝所命其查办的扬州世家通匪之案,以及准备利用粮食这一关键资源,在京都搅乱局面,进而将齐王推向世家的对立面。 虽然对于谢六最终的目标,谢恒有所保留,未作提及,但这番计划仍让马怀洛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马怀洛才回过神来,眼中满是震惊与敬佩。 马怀洛深知谢六能让谢恒前来找自己,是对自己绝对的信任,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尽管齐王府权势滔天,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但他几乎没有犹豫,便决定站在谢六这一边。 整理了一下思绪后,马怀洛开口问道:“我有两个问题,其一,阿正打算对付齐王府,那他打算如何面对郡主?其二,阿正既然已经安排妥当,让谢兄来找我,想必还有别的安排吧?” 谢恒见马怀洛迅速做出决定,且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心中对他又多了几分信任和欣赏。他微微一笑,说道:“郡主与大哥的事,大哥没说,我们也不便过问。至于大哥让我来找马大人,是需要马大人做两件事。” 马怀洛闻言,心中不禁有些诧异。他知郡主在谢六心中的特殊地位,谢六此番计划中似乎有意忽略了郡主,想必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他没有急于询问让自己做的事,而是神色严肃地反问道:“谢兄,能告诉我,在关外发生了什么事吗?” 谢恒看着马怀洛严肃的表情,知道此事瞒不住他,于是长叹一口气,说道:“大哥除了我们三兄弟,还有一个出生入死的发小兄弟,在关外,为了救大哥逃出袭杀,自爆而亡,死无全尸。” 马怀洛听后,心中顿时了然。谢六与齐王府之间的恩怨已然不可调和,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而郡主,恐怕谢六暂时是顾不上了。他也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问道:“需要我做哪两件事?” 谢恒从身后的包袱中取出一堆信件,说道:“我们的船会在朗逸郡码头等到皇帝给大哥的期限结束,大哥会在期限的最后一天动手,不过会给扬州世家留些体面。这些是各个世家与乱军,还有沿海国家往来的账目。在此之前,需要马大人暗中以同为扬州世家嫡子的身份,四处奔走,说明情况,但要让扬州一派在朝中大肆上奏请求严惩大哥,主动把刀递给皇帝,让皇帝觉得收拾大哥只是时间问题,从而为大哥回京争取时间。同时,要让世家明白,大哥是替他们留了后路的,让他们在将来皇上要处置大哥时,能出手相助。” 马怀洛沉思片刻,觉得此计甚为合理,便点头答应下来,接着问道:“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 谢恒看了马怀洛一眼,嘿嘿一笑,说道,“这第二件事,不是我不告诉马大人,而是大哥说现在跟您说了也说不清楚。等过几日铁云关传来消息,马大人便打开这封信,看过之后去找李若云大人。到时候您就知道需要做什么了。” 说着,他从信件中单独拿出一封递给马怀洛。 “铁云关?” 马怀洛眉头紧皱,思索了半天,铁云关能有什么消息呢?李若云?豫州李家?铁云关?皇太孙?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来,问道:“阿正计划做什么?” 谢恒摇了摇头,说:“大哥不让说,您等消息便明白了。马大人,大哥信任您,也不会害您,希望大人尽力而为,依计行事。” 说完,谢恒抱拳行礼,转身离去。 马怀洛攥着信件的手指微微发颤,指节泛白。他太清楚秦承煜身世背后那团剪不断的乱麻,也深知皇帝当初派谢六随军的真正意图 —— 名为护佑,实则暗藏杀心。 所以当谢六遇袭的消息传来时,他第一时间便将矛头指向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马怀洛一直怀疑是皇帝杀人灭口。 此刻,听谢恒之意,谢六似乎要将皇太孙再度被推上风口浪尖,局势如同一团迷雾,随时可能失控。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将那封密信映得忽明忽暗。马怀洛在书房内来回踱步,靴底与青砖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他长叹一声,将信郑重地锁入檀木匣中 ,他选择信任谢六。 从次日早朝起,马怀洛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每日准时踏入御书房。他有条不紊地替皇帝分拣奏章、誊写朱批。借着职务之便,他暗中周旋于扬州派的阁老之间,每一次密会都如履薄冰,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掂量。有时与某位老臣交谈,对方不经意间的一个眼神,都能让他冷汗涔涔,生怕计划败露。 日子就在这般惊心动魄中悄然流逝。直到某天清晨,一封八百里加急奏章被重重拍在御书房的案头。\"皇太孙秦承煜苏醒!\" 几行朱砂大字刺得马怀洛眼眶生疼。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龙椅上的皇帝,只见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面上虽波澜不惊,眼底却翻涌着暗潮。 \"传朕旨意,铁云关守将即刻调拨三万精兵,护送皇太孙返京。\" 皇帝的声音平淡如常,却似带着冰碴。 马怀洛垂首应是,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他强压下心头的震动,熬过漫长的当值,一踏出宫门便直奔府中。 书房内,烛火摇曳。马怀洛颤抖着展开那封珍藏多日的信件,越看脸色越白,额间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将信纸洇出深色的痕迹。 许久,他才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唤来管家:\"备车,去李府!\" 第253章 归 扬州的秋雨没有草原上的猛烈,细雨绵绵,裹着潮湿的寒意渗进骨缝。谢六与谢尹倚窗而坐,望着长街尽头蜿蜒如蛇的囚车队伍。 车轮碾过青石板,溅起细碎的水花,锁链碰撞声混着秋雨滴答。 往日里人声鼎沸的街巷如今死寂,唯有檐角铜铃在风中发出空洞的回响。 \"三十六个世家,七百余人。\" 谢尹将茶盏搁在桌上,青瓷与木案相撞发出闷响,\"大哥这把火,烧得比关外的战火还旺。\" 他白发垂落肩头,斗笠下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腰间双唐刀的红绸被穿堂风掀起,如同凝固的血。 谢六望着囚车中那些曾不可一世的世家子弟,有人蓬头垢面嚎啕大哭,有人仍梗着脖子破口大骂。雨幕中,御前侍卫的明黄衣甲格外刺眼 —— 青龙使程若山负手而立,白虎使张和正指挥士卒清点人数,两人腰间的玉牌在雨中泛着冷光。 这几日,扬州所有的郡城内各个涉案的世家,死了不少人,剩下的全部打包押进了州府广益城的大牢。在谢六上书朝廷后,昨日御前侍卫青龙使程若山与白虎使张和带着圣旨入了城,还带来了一万黄袍,今天奉旨押送犯人进京。 \"程大哥,张大哥。\" 谢六推开木窗,潮湿的风卷着雨丝扑进茶楼。 程若山闻声转头,素来冷峻的面容泛起一丝涟漪。三人隔着满街囚车对视,往日并肩作战的情谊与如今立场的对立,在目光交错间轰然相撞。 程若山忽然长叹一声,张和调转了马头,来到窗边,右掌拍在谢六肩头,喉结滚动半天才挤出一句:\"小谢啊......\" 又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雨里。 圣旨展开时,明黄绸缎上的朱批在雨中微微晕染。\"谢卿劳苦功高,死而后生仍心系社稷......\" 谢六听着宣读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皇帝字里行间的关切,落在他心口却如芒刺。 待最后一句 \"移交犯人后,着即休沐\" 落下,程若山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谢六身旁低头喝茶,将面容埋在斗笠之下的谢尹,随后伸手从谢六手中默默收回了之前皇帝御赐的令牌,二人在雨幕中淡去了身影。 “这皇帝是不想你回京?还是啥意思?” 谢尹望着那逐渐远去、消失在雨幕中的车队,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抬手取下头上的斗笠,轻轻放在一旁空着的凳子上,而后拿起茶壶,给谢六已经空了的茶碗里续上热气腾腾的热茶,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关切。 “他怎么想,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谢六端起茶碗,轻抿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驱散他心底的寒意。他的声音冰冷而沙哑,“谢老鬼来信了,秦承煜已经启程。想来,马兄应该是和阿恒碰头了,李家那边应该和马兄也联络上了,虎子应该准备也差不多。现在的一切,已经不是皇帝想不想的问题了。” 谢六的神情平静得近乎麻木,没有丝毫波澜,可一旁桌上静静躺着的苗刀,却似感应到了主人内心的汹涌,微微颤了一颤。一股无形的杀气,如潮水般在这小小的茶楼里弥漫开来。 谢尹敏锐地感受到了谢六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杀气,身体微微一震,脸上原本轻松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谢六,说道:“那大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谢六望着窗外如丝如缕的雨幕,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神情中透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他抬手甩了甩额前被雨水飘湿的碎发,仿佛这样就能挥去脑海中那些烦人的念头。随后,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酷,冷声说道:“柿子应该熟透了,我带你回去摘柿子吧。” 齐王府内,压抑的气氛如阴霾般笼罩着每一个角落。 自从得知谢六死而复生,皇太孙秦承煜也奇迹般地苏醒,府中的众人便整日提心吊胆,仿佛头顶悬着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刃。 齐王整日阴沉着脸,时不时对着下人们大发雷霆,吓得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好在司徒鹤观一直长住府中,这位皇帝身边的近臣,犹如一颗定心丸,多少让齐王心里有些慰藉。起码证明皇帝还没有完全放弃齐王府,没有做出卸磨杀驴的举动,这才让齐王府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然而,在这接连不断的坏消息中,终于有一抹曙光降临。这一天,齐王府的大门前突然一阵骚动。许久未曾有半点好消息的王府,迎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 自从谢六战死的消息传来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邀月郡主秦潇冉,竟然回来了! 府中的下人们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齐王听到消息后,原本阴沉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喜色,他快步走出书房,朝着王府大门的方向赶去。 只见秦潇冉一袭素白劲装,长发像男子一般挽在头顶,栓了一个武士头。牵着一匹黑马,已经来到了府前。脸上虽带着几分疲惫,但依旧难掩其倾国倾城的容貌。 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漠然与冷淡,仿佛经历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王府。 “冉儿!” 齐王迎上前去,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秦潇冉微微屈膝行礼,轻声说道:“父王,女儿回来了。” 她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生疏的感觉。 齐王上下打量着秦潇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但嘴上满是关切:“你这孩子,一走就是这么久,可把父王急坏了。你这是去了哪里?” 秦潇冉微微一笑,说道:“父王,女儿这些日子去了一些地方,经历了一些事情,如今想明白了,便回来了。”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欲言却又止。 齐王看着秦潇冉,微微点头,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些日子府里发生了不少事情,你回来也好,你在父王身边,父王始终能安心一些。” 第254章 莫干山 秋日的风裹挟着丝丝凉意,如冰针般刺在脸上。大地仿佛被战火抽去了生机,满目疮痍,沿途的村落破败不堪,残垣断壁间弥漫着悲凉的气息。连续下了三天的雨,官道上满是泥泞,车辙和马蹄印交错纵横,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谢六身着标志性的黑袍,内里是贴身的武士劲装,乌黑的长发束于脑后,如墨般垂在肩头。他面色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沉稳与坚毅,腰后的苗刀在黯淡的天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谢尹则是一身黑底白袍,双刀一上一下平行横负于腰后,斗笠挂在背后,一头白发扎成武士头,嘴里叼着一根枯黄的狗尾巴草,神色悠然地跟在谢六身后。 两匹马踏着泥泞,不紧不慢地前行,马蹄溅起泥水,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六放慢马速,与谢尹并肩而行。他转头看向正轻声哼着不知名曲调的谢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红雀儿,心情不错啊,前方可是生死未卜,你不担心?” 谢尹听到谢六的声音,微微一怔,迅速取下嘴里的狗尾巴草,吐出草渣,笑着回道:“大哥,我一向这样的。从小到大,我最苦的日子就是饿肚子的时候。有了三位哥哥后,只要能和你们在一起,没什么不开心的。至于担心嘛,就交给哥哥们咯,我红雀儿,只管打打杀杀就行。” 说罢,谢尹耸耸肩,随手将狗尾巴草弹开,擦了擦手,从马鞍侧边的包袱里掏出两块糖酥饼。他将其中一块递给谢六,自己则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谢六接过饼,轻轻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口中散开,酥脆的口感让他心情稍缓。仿佛被这甜味驱散了心中的阴霾,他的眼神亮了几分,又大口咬了一口,咀嚼着咽下后,拿起水壶猛灌了一口水。 他将水壶递给谢尹,轻策缰绳,马儿缓缓向前:“你说得对,烦心事就该由我们当哥哥的来操心。” 谢尹看了看谢六的背影,没有作答,也喝了一口水,把水壶收好,轻踢马腹跟了上去。 谢六似乎也没打算等他回应,继续说道:“此番行事,困难重重,危机四伏。虽说我们如今在暗处有些优势,但最终还是要到明面上与他们一决高下。与天子为敌,我们现在手头的力量,远远不够。” “大哥是想再笼络些人手?” 谢尹听着谢六的话,忍不住插嘴道,“可大懿虽算不上八方来朝,却也国富民强。我听淮哥说,这些年皇帝虽然略有打压,但那些世家也好,诸侯也罢,也还算过得滋润,怕是没多少人愿意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跟着我们做这与造反无异的事。” 谢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想到红雀儿偶尔也会动动脑筋嘛。” 那语气中带着兄长对弟弟的调侃与欣慰。 谢尹听了,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昂着头回道:“那是自然,两位哥哥可没少给我灌那些之乎者也的‘秀才汤’。” 说着,似乎想起了当初被强迫读书识字的那些不太愉快的经历,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咦” 了一声,还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些回忆甩出去。 谢六笑着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谢尹的额头,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似在思索着什么:“这世界,有光便有影,有明便有暗。大懿表面的繁华,是无数人的尸骸堆砌起来的,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之下,流淌着无尽的血泪。这天下,从来不缺那些心中满是仇恨,却只能苟延残喘活着的人。” 说完,谢六抬手指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气势磅礴的大山,转头问谢尹:“红雀儿,你知道那是什么山吗?” 谢尹顺着谢六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山巍峨雄伟,山顶被云雾缭绕,好似直插云霄一般。他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不太确定地回答道:“难道是莫干山?” “没错。” 谢六微微点头,肯定了谢尹的回答,“莫干山乃是扬州三山之一,山中风景秀丽,但也是大懿境内山势最为险峻的大山之一。” “你知道这莫干山中,住着什么人吗?” 谢六停下马匹,转过身,直直地看向谢尹,眼中一片平静。 谢尹听了,低下头,开始认真思索起来。他在脑海中搜索着所有知道的江湖门派、江湖传闻,以及两位哥哥曾教过的关于朝堂的事情,可怎么也想不出有什么人和事与莫干山有关。无奈之下,他摇了摇头,老实说道:“大哥,我不知道。” 谢六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摆摆手示意无妨,但眼神中却透着凝重:“我在马氏摆放宗卷的暗室里,看到了一则皇室密闻。当今皇帝的原配,司徒皇后,出身于豫州名门司徒家。可是自从皇帝登基后,原本在朝中满是重臣的司徒家,却在十年间,不断有二代的年轻嫡系子弟莫名其妙地病亡。直到老一辈的人退出朝堂,司徒家再也没有一个人在朝中为官。甚至后来,司徒家举族迁徙,离开了豫州,搬到了偏僻的西南地区。” 谢尹听后刚要开口追问其中缘由,谢六便伸出手阻止了他,随后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肯定是想问,司徒皇后贵为国母,全天下都知道,皇后和皇帝伉俪情深,她怎么会任由这种蹊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母族身上,对不对?” 谢尹满脸疑惑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眼神中满是期待,等着谢六继续说下去。 谢六望着远处那座被云雾笼罩的深山,轻轻叹了口气:“都说天家无情,天家的女人又能有多少真感情呢?其实这一切,都是司徒皇后派人做的。不过这只是我结合柳家多年来与山里这些人的联络情况,以及马家暗室里的秘闻推断出来的,估计马家和柳家都不清楚事情的真相。” 第255章 司徒往事 “柳家与这山中之人有何来往?” 谢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那如蚁啃噬般的好奇,脱口而出。 谢六轻轻顺着马脖子抚摸,随后轻拍一下,驱使着马匹朝着山脚缓缓走去,他背对着谢尹,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我在柳家待了数年,这莫干山中的人,几乎每年都会给柳家送来数十箱的黄金。当初我还不知道柳楠与秦承煜的关系,也不清楚柳无灾的死和太子之间有牵连,更不明白柳楠为什么一直和太子暗中较劲,也搞不懂这山中之人每年和柳楠合作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那时柳楠也仅仅把山中这些人当作是对秦家心怀怨恨的司徒家后代,认为他们是想通过投资柳家来谋取前程罢了。直到我结合了马家密室里记载的秘闻,才明白了,这山中之人的目标可不止如此简单。” “这有点说不通啊,大哥。” 谢尹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疑惑,继续说道,“如果司徒家与皇室已经结下深仇大恨,那司徒鹤观为什么还要给皇帝卖命呢?而且柳楠要是知道山中之人是司徒家的后裔,为什么不直接去拉拢远在西南的司徒家呢?据我所知,司徒家现在在西南地区也算是豪族啊。还有,柳楠能知道山中之人是司徒家的,那皇帝会不知道吗?他难道不会加以防范?” 谢六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看了谢尹一眼,双手轻轻挥动缰绳,说道:“你说得没错。不过现在的司徒家已经四分五裂了。西南的司徒家是皇后那一支的庶出,在当初皇后和皇帝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共识之后,皇后只对嫡系子弟下手,反而西南的这一支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损伤,还获得了一大块封地。所以他们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现在的荣华富贵,跟着柳楠去做其他事情的。” “你是说?” 谢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瞬间一变。 “嗯。” 谢六脸色平静,声音却透着冷意,说道,“莫干山上的司徒氏,据我分析,和司徒皇后应该是至亲,不知道是怎么逃过那一劫的。至于司徒鹤观,根据我翻阅马家密室秘闻所知,他从始至终都是站在皇后那一边的,甚至他的两个亲弟弟,都是他亲手掐死的。当时不明真相的马家,只是把这件事记录成司徒家的内斗,但我分析,司徒鹤观是奉了皇后的命令才这么做的。” 谢六说完,也忍不住再次感叹天家的无情。谢尹则是满脸感慨,说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条件,居然能让他对自己的手足痛下杀手。” 谢六没有回答,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说道:“至于柳楠知晓莫干山之人的身份,是莫干山的主人为了取得柳楠的信任,自己主动交代了底细,当作投名状的。而且,这莫干山的人也不知道柳楠与秦承煜的关系,只当柳楠是不服太子继位的人臣,似乎也只是利用柳家来混淆视听,而柳楠也不清楚这莫干山的人是想造反,只当是想为未来投资的苟延残喘之辈。“ 谢六说到一半,调转马头,看着从官道延申至眼前的小路,冷声说道:“想来莫干山的人熟悉蓝袍们的探查方式,有他们自己的办法,所以皇帝很可能不知道莫干山中还有这些人。所以这次,我们两个进山之前,一定要把身后的尾巴清理干净。” 见谢六调转马头,又听了谢六的话,本就早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的谢尹冷冷一笑,利落地翻身下马。他双手缓缓触摸向身后的刀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森冷的杀意,开口说道:“我还以为大哥是留着他们,故意给皇帝做障眼法呢。从我们出城开始,他们已经跟了三天了。” 谢六稳坐在马背上,并未下马,而是策马向前一步,伸手抓过谢尹的马绳。他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危机不值一提,平静地说道:“官道太显眼了,这里正好不错,有花有草,倒是个送他们上路的好地方。红雀儿,动手吧。” 谢尹听闻此言,双手迅速交叉,拔出背后的双刀。他后腿用力一蹬,红白相间的残影一闪而过,瞬间消失在原地。紧接着,树林深处传来阵阵惨叫,那声音凄厉而恐怖,划破了秋日午后的寂静。 片刻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仿佛刚才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此时,只见树林中横七竖八地倒着近五十名身着蓝袍的人,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将周围的花草都染成了暗红色。而在这些尸体中间,还站着两名头戴斗笠的黑衣人,他们正与谢尹对峙而立。 其中一人手持陌刀,身材极为高大,身高超过八尺,身形壮硕得如同小山一般,肌肉在黑衣下高高隆起;另一人虽没有那么高大,但也有七尺左右,身材精壮,手中紧握着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两人的气势都极为强悍,仿佛两座不可撼动的山峰。 “这栽赃之术有点不太高明啊。要知道,我大哥也是御前侍卫出来的。据我大哥所说,蓝袍执行追踪任务是不会身着侍卫服的。而且商直知道我大哥的武艺,要暗中跟踪,也不会派这种级别的喽啰来。说说吧,你们是谁的人?也好回头我去帮你们去要安家费。” 谢尹挺直了身子,手臂轻轻一挥,刀刃上的血珠飞溅而出,他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语气却平静得如同在闲聊一般。 那两名黑衣男子听了谢尹的话,彼此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却并未做出任何回答。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他们动了起来。 手持陌刀的男子身形矫健,如猛虎扑食般跃起,整个人高高地悬在空中,陌刀带着凌厉的气势,裹挟着风声,以雷霆万钧之势从天而降,那尖锐的破空声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 与此同时,手持长枪的男子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手中的长枪直直刺出,枪出如龙,枪尖闪烁着寒光,直刺向谢尹的胸膛,攻势迅猛而凌厉。 第256章 莫干山长老 谢尹眼神一凛,不慌不忙。他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同一缕青烟般向后飘退,巧妙地避开了巨汉的陌刀和持枪汉子的长枪。 然而,两人的攻势并未就此结束。巨汉落地后,迅速转身,挥舞着陌刀再次砍向谢尹,刀风呼呼作响;持枪汉子则紧跟其后,长枪如毒蛇吐信般不断刺出,招招指向谢尹的要害。 谢尹双刀舞动,红色飘带卷起旋风,刀气纵横环绕周身。他的刀法凌厉而又不失灵动,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强大的力量,与巨汉的陌刀碰撞时,发出清脆的金属交鸣声。同时,他施展轻功,身形不断闪烁,让持枪汉子的长枪屡屡刺空。 巨汉见自己的攻击未能奏效,心中愈发急躁,手中的陌刀挥舞得更加猛烈。他的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千钧之力,地面上被刀气划过,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而持枪汉子则更加阴险,他不再急于进攻,而是寻找着谢尹的破绽,一旦发现机会,便毫不犹豫地刺出长枪。 谢尹看出对手的厉害,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一边躲避着两人的攻击,一边寻找着反击的机会。突然,他发现巨汉在连续的猛烈攻击后,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破绽。 谢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抓住这个机会,身形一闪,欺身而上。双刀盘旋在谢尹腰间挥舞,谢尹右手递出,单刀朝着巨汉的腹部砍去。 巨汉大惊失色,连忙挥舞陌刀进行格挡。 然而,谢尹的刀法变化莫测,在即将砍到巨汉时,突然变招,刀刃一转,朝着巨汉的手腕削去。巨汉无奈之下,只得放弃攻击,收回陌刀进行防守。 就在谢尹与巨汉对峙的瞬间,持枪汉子抓住机会,长枪刺向谢尹的后背。谢尹感觉到背后的寒意,心中暗叫不好。他来不及转身,只得侧身一闪,长枪擦着他的衣服刺了过去,在他的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谢尹心中怒火中烧,他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盯着持枪汉子。随后,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他双刀齐出,如狂风暴雨般朝着持枪汉子攻去。 持枪汉子没想到谢尹的反应如此之快,一时之间手忙脚乱,只能不断地后退躲避。 巨汉见持枪汉子陷入困境,大吼一声,再次挥舞着陌刀加入战斗。 他与持枪汉子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将谢尹紧紧地困在中间。谢尹却丝毫不惧,他的轻功发挥到了极致,身形不断闪烁,如同鬼魅般在两人之间穿梭。他的双刀上下翻飞,时不时里哟个对方传来得力量将长枪与陌刀带到一处,借力打力。三人武器碰撞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三人都已经气喘吁吁,身上也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伤。然而,他们都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巨汉的脸上充满了疯狂,他挥舞着陌刀,不顾一切地朝着谢尹砍去;持枪汉子则更加谨慎,他一边躲避着谢尹的攻击,一边寻找着机会进行反击;而谢尹则始终保持着冷静,他的眼神如鹰般锐利,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寻找着突破困境的方法。 突然,谢尹心生一计。他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引诱巨汉和持枪汉子进攻。两人果然上当,同时朝着谢尹攻去。谢尹身形一闪,巧妙地避开了两人的攻击,然后迅速绕到他们的背后。他双刀齐出,朝着两人的后背砍去。巨汉和持枪汉子大惊失色,连忙转身进行防守。然而,谢尹的攻击速度极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防守。 只听 “噗噗” 两声,谢尹的双刀分别砍在了巨汉和持枪汉子的肩膀上。两人惨叫一声,手中的武器掉落在地。 谢尹顺势在半空一个翻飞,双腿如疾风般踢出,一人一脚精准地踢中二人的胸口。 巨汉和持枪汉子闷哼一声,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他们捂着伤口,挣扎着抬起头,眼神看向刚刚落地站直的谢尹,却没有半点惊恐,只有一片漠然。 谢尹收起双刀,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他们,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们是谁的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几乎就在谢尹察觉不对的瞬间,浓烈的黑烟蓦地炸开,迅速弥漫开来,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谢尹心中一紧,立刻运起劲气,猛地一挥袖袍,劲气如利刃般冲散了黑烟。 然而,当烟雾散去,地上只遗留了两滩还带着热气的鲜血,那两人却早已不知去向。 谢尹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 他环顾四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手中暗暗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这两人的身份和来历成了一个谜团:这肯定不是御前侍卫所得人,又带着这么多喽罗,也不像莲花楼的风格。 谢尹意识到,自己兄弟等人面对的敌人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和神秘。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疑惑,转身朝着马匹走去。 谢尹踏出林间血泊的刹那,腥风裹着枯叶卷过脚边。抬眼望去,谢六已翻身下马,骨节分明的右手搭在苗刀刀柄上,寒芒顺着刀刃纹路蜿蜒,与眼前鹤发童颜的白袍老者对峙而立。 老者宽袍大袖无风自动,腰间一枚古朴的云纹玉佩随着动作轻晃,倒像是踏春而来的隐士,而非闯入这肃杀之地的不速之客。 “大哥,这老头是谁,要不要办了他?” 谢尹足尖点地疾掠上前,双刀出鞘半寸,刀身映着老者侧脸,将他眼角的皱纹都镀上一层冷光。 老者仿若未觉杀意,悠然转过身来。浑浊的眼珠扫过谢尹染血的衣襟,又慢条斯理地转回谢六身上,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下颌长须:“谢小子,你巴巴跑到莫干山脚下,还发了我留给柳家的响箭。我好意出来见你,怎摆出这副要吃人的架势?” 谢六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他曾在柳家当差时,数次与这老者交接黄金,深知此人不过是莫干山长老,连司徒姓氏都未曾沾染。 “我要见的是司徒家嫡脉主事人。” 他刻意咬重 “嫡脉” 二字,看着老者面色微变,继续道,“替我传句话:柳家满盘皆输的局,你们早有预料;我谢六九死一生的账,也该找个能做主的人清算。告诉他,想掀翻那座金銮殿,我手里有他需要的筹码。” “痴人说梦!” 老者拂袖震落肩头枯叶,浑浊的眼珠泛起血丝,“你不过是从泥里爬出来的贱奴,皇帝给了你机会,才得了体面。如今圣意要你死,你还敢在莫干山前 ——” “你若不愿传话,我掉头便走。” 谢六反手将苗刀连着刀鞘插入青石,碎石飞溅间惊起林间寒鸦。他掸了掸袍角尘土,余光却瞥见老者捏着玉佩的手指关节发白,“只是日后司徒家主得知,错过了能与他共图大业的人……” 话音未落,老者已冷哼一声,化作残影没入山林,只留下空荡荡的回声:“等着!” 谢尹收起双刀,快步上前。他张了张嘴,最终将满肚子疑问咽回喉咙,只定定望着谢六眼底翻涌的暗潮。谢六读懂了他的眼神,却只是摇头:“稍安勿躁,等着吧。” 山风卷着细沙掠过两人发梢。 谢尹默默牵过马匹,将缰绳系在树上,又从路旁抱来干草铺在地上。兄弟俩并肩坐下,啃着冷硬的干粮,看暮色渐渐爬上莫干山巅。 第257章 商会密谋 京都的秋色浓得像化不开的蜜,银杏叶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将街巷铺成流动的金毯。富贵人家的朱漆大门前,槐树垂着染霜的枝桠,食肆门口的招幌在秋风里懒洋洋地晃荡 —— 虽说粮价风波让不少馆子门可罗雀,但街头巷尾仍人来人往,裹着秋衣的行人呵出白雾,倒给这皇城根下添了几分烟火气。 暮色之下,李府的马车在朱雀大街上缓缓前行。马怀洛裹着织金锦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中暖壶的边缘。对面的李若云捏着青瓷茶盏,茶水在盏中晃出细碎涟漪。宽大的车厢里,珐琅果盘盛着应季的霜柿,甜腻香气混着龙涎香,却压不住两人眼底的紧张。 车辕外传来清脆的鞭响,驾车的谢恒头戴灰毡帽,脊背挺得笔直,玄色劲装下隐约透出经年习武的轮廓。 五日前,马怀洛展开了谢六的密信,得知豫州李家已与皇太孙暗中结盟,他当即换上便服,踏着晨雾叩响李府角门。 李若云书房里,烛火摇曳中,两人将谢六的计划摊开在檀木案上 —— 用粮食为刃,斩断齐王与世家的纠葛,再借势将皇太孙推上风口浪尖。 \"父亲仍有些顾虑。\" 李若云摩挲着信笺上的朱砂批注,窗外月光斜斜切过他眉间的担忧,\"毕竟事关谋算皇族,稍有差池便是灭族之祸。\" 马怀洛却将茶盏重重一搁,茶渍溅在摊开的舆图上:\"如今皇太孙苏醒,且帝王之心昭然,昔日之事,与太子妃脱不了干系。李家若不早做决断,难道要等那把火烧到宗祠?\" 这番话终于说动了李家主。 昨日卯时,常无怒带着蓬莱剑宗千名剑客,扮作行脚商、杂耍艺人分批入城。他们分散在城西三十余家客栈,腰畔佩剑裹着粗布,掩住肃杀之气。 常无怒寻到大通商会时,谢恒正在清点账本,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看了谢六的密信,他立刻直奔马怀洛宅邸,将一切言明,马怀洛当即联系了李若云。今日,三人便是前往大通商会与常无怒接头商量运粮入京的事宜。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寒鸦。马怀洛掀起车帘一角,望着街边挂着 \"粮尽\" 木牌的铺子,嘴角勾起冷笑。 那些没了世家撑腰的粮商,守着空荡荡的米仓急得跳脚,却不知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京都 —— 等谢恒运来的粮食打着齐王府的旗号贱卖,这些没有根底的粮商惧怕齐王的威势,再加上粮价低廉必定会吞下全部。 到时,世家们发现市面上突然多了这么多的粮食,粮价回降,一番调查,矛头只会对向齐王。至于皇帝,当然乐得见此情形。无论如何,谢六要的乱局,已然在京都的街巷间悄然酝酿。 马车在城西大通商会后门缓缓停下,车轮碾过道路发出细碎声响。随着谢恒一声低沉的 \"到了\",车厢内的马怀洛与李若云对视一眼,迅速掀开锦缎车帘。两人足尖刚落地,身着深蓝武士服的下人便利落地接过缰绳,将马车赶入侧院,动作娴熟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檐角铜铃在秋风中发出清响。谢恒走在最前,腰间短刃随着步伐轻晃,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个转角。 推开帐房木门的刹那,浓重的墨香混着陈酿气息扑面而来。如山般魁梧的常无怒正盘坐在地,膝头搁着柄寒光凛冽的阔剑,见三人进来,他 \"嚯\" 地起身,抱拳时带起一阵劲风:\"谢兄,如何了?\" \"事不宜迟,先议要紧。\" 谢恒三言两语将马怀洛、李若云与常无怒相互引荐,随后掀开里间暗门。四人踩着石阶下行,潮湿的霉味中,一座铺满舆图的密室豁然显现。 谢恒指着墙上的漕运路线图,指尖重重落在标注码头的红点:\"今夜子时,青蛟帮五艘粮船将从漕运入京。蓬莱剑宗需派三百精锐在码头接应,重点盯防城西暗桩。\" 他转向李若云,目光如炬,\"李大人,户部通行令能否即刻办妥?\" 李若云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十份盖着朱砂大印的文书。纸张边缘还带着新鲜折痕,墨迹未干的 \"户部侍郎李若云\" 字样在烛火下泛着红光。常无怒伸手接过时,腕间扫过烛台,火苗猛地蹿高半尺。 五个月前,京都粮食告急的消息迅速蔓延,街头巷尾尽是百姓抢购粮食的慌乱身影,粮价一日三涨,不少粮铺门口甚至发生了争抢斗殴。 就在局势濒临失控之际,一道圣旨打破了朝堂的平静 —— 李若云,这位向来以铁面无私着称的刑部能臣,突然被调任户部,接手这烫手山芋,摇身一变成了户部侍郎。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有人说这是皇帝对李若云能力的绝对信任,毕竟他在刑部任职期间,经手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凭借着过人的智慧和强硬的手段,不知扳倒了多少权贵,整治起混乱的粮政想必也不在话下;也有人暗自揣测,觉得皇帝这一举动背后藏着更深的心思。 毕竟粮食乃是国之根本,京都作为都城,粮食问题更是重中之重,在这敏感时刻将李若云调离熟悉的刑部,安插进户部这个利益纠葛盘根错节的部门,很难不让人怀疑,皇帝是不是想借他的手,达成某些不可言说的目的,又或是想将他推到风口浪尖,成为平息这场粮食危机的 “替罪羊”。 而李若云本人,在接到调令时,只是沉默着接下圣旨,那双常年阅尽世间黑暗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波澜,没人知道他心中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马怀洛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粮食离港后,蓬莱的兄弟跟着我府上的马车。\" 他从怀中掏出张泛黄的路线图,指尖划过京都街巷,\"遇到巡城司,出示文书便可,万不可发生任何冲突。\" 说着又摸出个锦盒,十枚刻着螭纹的青铜令牌泛着冷光,\"这是齐王府令牌的仿制品,虽瞒不过内廷,但糊弄粮商足够了。最后三车粮食,务必神不知鬼不觉送进齐王府城西的私仓。\" 常无怒将令牌、文书、路线图依次收好,忽然咧嘴一笑。 他双手抱拳,朝着三人重重一揖,转身时顺手拎起无鞘阔剑,寒芒映得满室皆寒。密室外,梆子声恰好敲过三响,预示着离行动开始只剩两个时辰。 第258章 这天又冷起来咯 那老人一去就是几个时辰,暮色彻底沉进山峦时,谢六和谢尹生起了火,在夜色里听着秋虫最后的鸣叫,火堆里树枝啪啪声不断。 谢六用枯枝拨弄火堆,火星子溅上半空,与稀疏的星子撞个正着。二人都没有说话,谢六望着远处乌云散去,正悄悄探头的月亮若有所思,而谢尹则是盘腿闭目,打坐调息。周遭秋虫声渐弱,唯有木柴爆裂的脆响,一声接一声撞碎在两人沉默里。 终于到了月上中稍,一声轻响,谢尹睁开了眼,与谢六看向拴着马的阴影处。白无常从树影里踱出,银白长须在夜风中轻摆,先前倨傲的神态全然不见,反倒满脸堆笑:“谢爵爷,这么多年还未正式向您介绍过我自己,实在失礼。在下莫干山山主侍从,白无常。” 谢尹 “嗤” 地笑出声,翻身站起时双刀轻响:“什么白无常,黑无常在哪里?” 他故意将刀鞘磕在石头上,发出刺耳声响,余光却紧盯白无常眼底的细微变化,说:“别说那么多了,我们兄弟等得也够久了,你们那什么山主还见不见,不见我们走了。好大的架子,皇帝老子都没让我大哥等过那么久。” 白无常非但没恼,反而笑得更殷勤,腕间的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碎清音:“黑无常去了京都公干,实在不巧。山主有请,是老夫怠慢了贵客,还望谢爵爷海涵。” 说着侧身让出路径,袍角扫过地上的落叶,竟带起一道若有若无的檀香。 ”哟,居然还真有黑无常!“只听得谢尹一声嬉笑。谢六按住谢尹的手腕,上前半步还礼,沉声道:“舍弟年轻气盛,白先生勿怪。”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神色中精芒一闪,“既蒙山主召见,还请白先生带路。” \"无妨无妨,请。\" 白无常笑容可掬地侧身相让,袍袖轻扬间,腕间铜铃发出细碎声响。谢六与谢尹对视一眼,利落地解下马鞍,任由马匹踏着碎石自行觅食。 深秋的夜风卷着枯叶掠过山道,将三人的脚步声渐渐淹没在山林的低语里。 约莫半炷香功夫,一道巍峨的大理石牌坊刺破夜色。\"莫干山\" 三个鎏金大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牌坊基座上雕刻的祥云纹路里,隐隐可见断裂的龙爪残痕。石梯如银蛇般蜿蜒向上,尽头隐没在云雾深处,两侧每隔十丈便立着一盏青铜灯台,灯芯摇曳的幽蓝火焰,将石阶照得忽明忽暗。 白无常整了整衣袍,对着牌坊恭恭敬敬行了个长揖,腰间玉佩与石阶碰撞,发出清越的声响。他抬脚踏上第一级石阶时,铜铃突然急响,惊起林间夜枭的嘶鸣。 谢六手按苗刀,察觉到石阶缝隙里渗出的凉意 。那不是普通的山风,他察觉到石梯之下有机关在运作。如若不是有老者带路,并特意发出了那独特的铃铛响,通知了暗处的人,估计谢六等人此刻已经深陷机关之中。 谢尹无声地贴近兄长身侧,双刀轻颤。 三个人的身影很快被薄雾吞噬,唯有石阶上的铜铃声,在空荡荡的山谷里回荡,惊得远处的山涧传来隐隐轰鸣,像是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 扬州的兵乱如一场肆虐的风暴,将这片大懿最为富庶的州府搅得支离破碎,残垣断壁间,哀鸿遍野。然而,平南郡城却仿若风暴中心的一座孤岛,在平南郡王秦浩月的坐镇下岿然不动。他麾下的燕凌军素有 \"大懿之盾\" 的威名,日夜戍守,使得郡城及方圆百里不仅未遭战火荼毒,城内更是不设宵禁。 即便此刻已是月上中天,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酒肆歌坊的喧闹声此起彼伏,与城外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郡王府坐落于城北,飞檐斗拱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后花园的亭子里,平南郡王秦浩月斜倚在躺椅上,一袭白衣如雪,裘衣随意地披在肩头,腕间一串紫檀佛珠随着动作轻晃。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本话本,目光却落在亭下狼狈不堪的两人身上。 若是谢尹在此,定会一眼认出这两人 —— 正是先前在莫干山脚下与他激战、最终逃脱的陌刀巨汉和持枪壮汉。此刻,两人兵器尽失,衣衫染血,灰头土脸的模样与先前的威风凛凛判若两人。 持枪的 \"公孙不二\" 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将树林中与谢尹交手的经过一五一十道出,而巨汉则始终低垂着头,宽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似是仍在为败北而不甘。 秦浩月静静听着,唇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眼中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寒光。待二人说完,他轻轻合上话本,声音轻柔得如同在哄孩子:\"本以为够重视了,没想到还是小看了他们。你们退下吧,不怪你们。是本王不该去试探他。\" 二人心中虽有不甘,但深知自家王爷的脾性,只得抱拳行礼,拖着伤躯缓缓退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秦浩月轻唤道:\"安子。\" 一旁怀抱长剑、面色冷峻的瘦高剑客立刻上前半步,抱拳应道:\"王爷。\" \"去给他们找个大夫,仔细治伤。\" 秦浩月漫不经心地转动佛珠,\"再传信给青蛟帮的曹虎,明日巳时来见本王。\" \"诺!\" 被称为安子的剑客名为胡安,乃是平南郡王的侍伴,自幼陪伴左右,深得郡王信赖,只见他领命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去,脚步声渐渐消散在夜色中。 秦浩月独自坐在亭中,伸手从一旁的火炉上取下酒壶,琥珀色的酒液缓缓倒入杯中。他仰头饮尽,辛辣的酒意顺着喉咙滑下,却未能驱散眼底的忧虑。 \"这天又冷起来咯......\" 他喃喃自语,重新靠回躺椅,翻开话本,可目光却早已不在字里行间。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惊起几只夜枭,在王府上空盘旋鸣叫,为这看似平静的夜,添上了一丝诡异的气息。 第259章 皇家秘闻 铃铛声不绝于耳,谢六与谢尹一前一后跟在白无常身后,四周都是皑皑白雾,但脚下的石阶却十分显眼。 三人前后相随,一路不语,也看不清夜色,不知走了多久,谢六只感觉到山势从一开始的陡峭逐渐平缓。 突然,只听得白无常一声“到了!”随后他双袖一挥,白雾竟然一散而去。谢六心中警戒,面上不露痕迹,谢尹则是悄然摸上了身后双刀。 谢六与谢尹定睛看去,只见三人竟是来到了一座草庐前,四周一片幽静,与想象中的画面大相径庭。 “请!”白无常推开草庐的院门,站到一旁作出请的手势,恭敬地说道。 谢六回头看了一眼谢尹,点了点头,随后大步走进了草庐,谢尹也紧跟而上。 进了远门,只见三间茅草屋相连,正中间那间燃着灯,开着门。谢六看了一眼白无常,见对方没有要进来院子地意思,便带着谢尹径直迈步走进了亮着灯地茅草房。 走进茅草屋,谢六惊讶地发现,在路面的火塘旁坐着等候的竟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老者,而是一名与前太子年纪相仿,但更年轻一些,似乎只有三十左右的,长相清秀的白衣书生。这白衣书生面容俊秀,面白无须,头顶羽帽,挽起袖子拿着火钳在火塘翻着什么。 “莫干山主?怎会如此年轻?”谢尹听谢六说起着莫干山之人与皇帝皇后的纠葛,还以为最少也是个跟皇帝老儿一样老的家伙,没想到对方如此年轻,不禁问出了声。 “哈哈,可不是就是如此年轻嘛。二位,请坐。”白衣书生哈哈一笑,不以为意,伸手请二人到对面落座。 谢六二人也不矫情,走到对面坐下。谢六开门见山:“您就是莫干山山主?谢某还是有些不明白,阁下如此年轻,怎会与皇后皇帝有什么交集?” 白衣书生似乎早就查透了谢六的底,从火塘里夹出一块烧的发黑的土豆,随意吹了一口气,也不剥皮,随便刮了两下就咬了一口,似乎被烫到,哈出一大口气,然后说:“这些往事,谢爵爷不必好奇,到了时候,小生自会告知。重要的不是谢爵爷需要人手,而小生也需要援手吗?” 接着,不等谢六说话,书生抬头看了一眼谢六,平静地说:“谢爵爷要替兄弟报仇,要报仇的对象,别人不知道,小生可知道谢爵爷可是把皇帝也算进去了的。小生竟然敢冒杀头的风险跟谢爵爷一起干,自然是由足够的理由与足够的利益嚷嚷小生冒这个风险。谢爵爷可以试着信小生一些。” 谢六对莫干山主调查自己并不意外,甚至对对方知道的如此清楚如此之快也不意外,毕竟对方越强,谢六就越有想合作的欲望。只见他呵呵一笑说道:“就是因为风险利益都够大,所以一些事,还是说清楚为妙。” 莫干山山主将手中土豆放下,拍了拍手,看着谢六那似笑而非的表情,认真问道:“必须知道?” “必须。要不就不必合作。谢某试过信任别人,结果害死了兄弟。实在不敢再冒险。”谢六冷冷的回答道。 莫干山主轻叹一口气,坐着身子说道:“理解。” 然后居然弯腰伸手从正上位的柜子里掏出一份圣旨,嘴角略带嘲讽的说:“谢爵爷也好,西南司徒氏也罢,都以为小生乃司徒嫡系残余之人。其实不然,小生姓秦。而那司徒嫡系之人,皆因小生而亡。” 谢六已经对皇家的各种蝇营狗苟习以为常,神色淡然地回应:“所以,阁下要说的是什么?” 莫干山主看着谢六那平静的脸色,有些出乎意料,但还是掩饰过自己的惊讶,然后将圣旨递给谢六说道:“谢爵爷不妨先打开看看?” 谢六看了看莫干山主的表情,然后伸手接过,再谢尹凑过来的目光下打开了圣旨。 谢六展开圣旨的刹那,陈旧的明黄绸缎发出细微的脆响,朱红御批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册封司徒氏羽为贵妃\" 几个大字刺得他瞳孔微缩,落款处的 \"永庆二年\" 墨迹已微微晕染 —— 那正是当今皇帝初登大宝,根基未稳的年岁。 谢尹凑过来看,粗粝的手指点着圣旨边缘:\"大哥,这不合规矩!皇后刚诞下太子,后宫怎会......\" 话音未落,谢六阻止了谢尹的话头。 谢六也十分不解,因为当时的皇后便是司徒家嫡长女司徒言,此时的皇后已经为皇帝诞下了太子,贵妃之位向来仅次于皇后,皇帝应该拿来拉拢其他世家,怎会再立司徒之女? 而且自大懿立国以来,只要皇后之位稳固,向来不立贵妃,为防止的就是后宫争权,司徒皇后自幼许配予还是皇子时的皇帝,自有一定话语权,怎会如此轻易妥协。而且当时的司徒言,在皇帝争位之路上的作用举足轻重,在朝中也有不少拥护者,如果她反对,皇帝应该也办不了这事。而且谢六记忆中,民间也好,朝中也罢并没有关于贵妃的讨论或者记载。 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谢六想起马氏密卷里的记载:永庆年间,司徒家曾有次莫名的 \"疫病\",年轻子弟接连暴毙。他盯着圣旨上工整的小楷,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 所谓 \"贵妃\",或许从未真正踏入后宫。 \"这道旨意根本没执行。\" 谢六指尖抚过圣旨边缘的破损处,那里还残留着撕裂的毛边,\"皇帝饶过满朝文武,想给司徒家次女一个名分,却被皇后拦了下来。\" 他突然轻笑出声,眼前仿佛浮现出年轻帝王在椒房殿据理力争,却被皇后驳斥得哑口无言的场景。 莫干山主倚着火塘,慢条斯理地削着土豆皮:\"谢爵爷果然敏锐。当年司徒言身后有手握五十万兵权的司徒鹤观,又有太子傍身,岂会容得叔叔家的妹妹分宠?这道旨意被她当场撕碎,还逼着皇帝下了道 '' 司徒氏女染疾薨逝 '' 的诏书。\" 他突然将土豆抛向空中,火钳精准夹住,\"不过您猜怎么着?那位 '' 病逝 '' 的司徒羽,其实没死。\" 谢六目光如炬,接着说道:“如谢某所料不错,这皇帝还是皇子时便已与这司徒家次女有了私情。而这道册封旨意的缘由,便是司徒次女暗怀龙种,对不对?” 说罢,谢六弯腰捡起一旁的树枝,插进火塘中,从中拨弄出一个烤熟的土豆,递给了谢尹,随后将目光投向了白衣书生。 莫干山主向后微微一靠,脸上似乎流露出些许疲惫之色,缓缓开口道:“没错。司徒言对皇帝的爱近乎痴狂入魔,她竟以在十年内帮皇帝肃清当时在朝中如日中天的司徒家势力作为交换条件,只为换得我母亲和尚未出生的我一尸两命。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司徒言有司徒鹤观不顾一切地拼死相护,我母亲也有甘愿替死的婢女与忠心耿耿的侍卫。司徒言残害本家嫡系子弟,而我母亲则在这百年来暗中收拢那些逃亡在外的族人。呵呵。” 莫干山主没有再详述其中的细节,但谢六已然能够想象得出,当年司徒羽是怎样逃出生天,通过狸猫换太子之计躲过一劫,又是如何艰难地四处躲藏,暗中积蓄力量的。 第260章 谢六的推断 “所以,咱们这位没进过宫的皇贵妃,如今身在何处呢?” 谢尹咽下最后一口土豆,拍了拍手,双手撑在盘起的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着玩味的神色,看向莫干山山主。 “你为何会觉得我母亲还在世?而不是我独自主宰这一切呢?” 莫干山主显然没料到谢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反问道。 谢尹摊开双手,没有答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他可不觉得眼前这位莫干山主有独自挑大梁的能耐。这神情让莫干山主的脸上首次浮现出不悦,甚至隐隐有些恼怒。 谢六适时地岔开话题,插话道:“如果阁下有意与谢某合作,不知阁下能做些什么?” 莫干山主深深地看了谢尹一眼,强自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微笑着答道:“我们的布局皆在京都,以往与柳家的所有合作,不过是为了掩盖京都的谋划。谢爵爷只需答应与我们携手,到了京都,时机一到,自会有人与爵爷联络。” 谢六明白对方的谨慎,若初次见面便毫无保留地侃侃而谈,他反倒不敢将大事托付。于是,谢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谢某手中的筹码虽不多,但山主想必也清楚这些筹码的分量。既然要合作,谢某还是希望山主能先拿出些诚意来。” 莫干山主倒也爽快,直接问道:“谢爵爷想要何种诚意?” 谢六看了谢尹一眼,谢尹开口道:“我们发现有一伙人从广益城就一路跟着我们,在山下被我们解决了,不过还是让两个人跑了。一个使枪,一个使陌刀,那手段,一看就是军中出身。帮我们查查,还有哪些人对我们感兴趣。” 说着,谢尹大致描述了那两人的模样。 莫干山主听后,朝着门外喊道:“白无常,听到了吧?去办。” 只听门外一声 “诺”,紧接着便是一阵风声,显然白无常已经领命而去。 随后,莫干山主摊开双手,说道:“既已谈妥,大事已定,那谢爵爷,我就不留二位了。” 谢六二人也不想逗留,迅速起身,抱拳告辞。待他们走出草庐,便见白无常已等在门口。想来他已将谢尹的要求吩咐下去,二人心中不禁暗自赞叹这老头轻身功法的绝妙。 跟着白无常下山,所花的时间竟比上山还长,果然是 “上山容易下山难”。 到了山脚,谢六二人与白无常告别,只见一名头戴白色面具的黑衣人牵来了他们先前放在山下的马匹,且马鞍都已备好。二人对视一眼,没有言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扬鞭向东而去。 二人策马疾驰了一阵,重回官道。秋雨连绵不绝,细密的雨丝很快便将他们全身湿透。谢六轻拉缰绳,放慢了马速,开口问道:“你干嘛故意去激怒他?” 显然,他指的是谢尹之前在莫干山询问司徒羽下落的举动。 谢尹同样一扯马绳,让马匹慢下来,与谢六并驾齐驱。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大哥,我就是想试探试探他。果不其然,他没那个能耐布置这么大的局。” “不管他有没有能力,他们那一方肯定有人具备这样的能力。” 谢六从身侧取出水壶,喝了一口水,随后将水壶递给谢尹,“而且,他们在有意误导我们。” 谢尹顿时来了兴致,没有接水,而是把水壶的塞子塞好,挂回马鞍上,急切地追问道:“大哥,你发现什么了?” 谢六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我发现了什么,而是基于我对皇帝的了解。明面上看,册封皇贵妃这件事,是皇帝贪图美色,司徒羽又暗怀龙种,被皇后抓住了把柄,之后又迫于皇后当时的势力,才做出了妥协,交换了条件。但实际上并非如此。皇帝即便当时年轻,也不是那种轻易会授人以柄的人。册封皇贵妃这事儿,太过突兀,太过牵强,到处都是破绽,实在是不合常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谢尹又变回了那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歪着头,一脸疑惑地看着谢六。 谢六伸手推了推谢尹的脑袋,笑着说道:“意思就是,皇帝当时觉得皇后的势力过于庞大了。就算他信任皇后,可也信不过司徒家。所以,他故意制造了这么一个噱头,引着皇后来和他谈条件,然后趁机削弱司徒家,甚至彻底铲除司徒家的嫡系势力,为自己的儿孙后代谋算。” 谢尹轻呼一声 “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可传闻中皇后不是皇帝背后的智囊吗?就算传闻有些出入,皇后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就中了圈套吧?” “呵呵,如果是皇后自己心甘情愿上钩的呢?” 谢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可能,大哥!你不是说皇后当时下手针对的可都是她自己的至亲吗?哪有人会主动上钩,然后灭掉自己的家族啊?” 谢尹实在无法理解,以他的认知,根本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要是从一个母亲的角度去考虑,你就能明白了。当时皇后生下了一个儿子,一出生就被封为了皇太子。这天下将来都是她儿子的,所以,任何可能威胁到她儿子江山的人,哪怕是她的亲生父母,她也狠得下心去对付。而且,据我所知,司徒言十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先皇后身边,后来十四岁就嫁给了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帝。司徒家里面,似乎也就只有皇帝自幼的伴读司徒鹤观和她关系亲近一些。司徒家的那些所谓至亲,对她来说,估计和远亲没什么差别。” 谢六伸了个懒腰,缓缓说完这些话,随后轻策缰绳,策马向前奔去。 “而且,司徒羽显然也提前知道了一切,暗中布局,才能在当时必死的局面中逃出生天。而除了司徒鹤观,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在那个时候有能力帮司徒羽通风报信。明显这莫干山主是在故意误导我们!”谢六的马儿窜出一截后,谢六的声音才又再次传来。 谢尹先是一愣,随即大喊一声:“大哥,等我!” 也赶忙拍马追了上去。 第261章 齐王、郡主、皇帝 晨曦微露,齐王在侍女的伺候下正将月白中衣束进玄色锦袍。忽听得珠帘响动,秦潇文脚步匆匆跨进内室,先向齐王妃屈身行礼,而后立在一旁,咬着下唇欲言又止,额间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齐王接过王妃手中的鎏金镶玉腰带,余光扫过秦潇文紧绷的神色,扬了扬下巴:“你们都退下吧,文儿似乎有急事要谈。” 待众人鱼贯而出,寝殿门扉合拢的瞬间,秦潇文再也按捺不住:“父王!大事不妙!有人打着齐王府的旗号,在京都低价抛售粮食,世家粮铺的生意全被抢光了!三弟带人去查,那些粮店老板个个都说卖粮给他们的人拿着齐王府令牌,言之凿凿!如今满京城,除了世家铺子,到处都是咱们王府的‘善粮’!” 齐王握着玉带的手骤然收紧,鎏金纹路硌得掌心生疼。他缓缓跌坐在檀木椅上,鎏金烛台在晨光中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破碎。 秦潇文急得来回踱步:“父王,这可如何是好?现在就算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齐王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掠过儿子慌乱的面容,长叹一声:“自我们对秦承煜动手、派人截杀谢六那日起,齐王府便与陛下拴在同一条船上。只要陛下不想掀桌,世家的怨恨算不得什么。” 秦潇文闻言微微一怔,却仍满脸疑虑:“那... 此事就无需担忧了?” “错!” 齐王猛地起身,袍角扫落案上青瓷笔洗,“这是足以倾覆王府的滔天巨浪!” 他踱步至窗前,望着远处宫墙的飞檐,声音愈发森冷,“你不该怕世家报复,该怕的是 —— 若此事是陛下授意,说明他已对齐王府起了杀心;若不是陛下所为,却让他误以为是我们私运粮草...” 话音未落,秦潇文已脸色煞白 —— 私运粮草与私藏甲胄无异,皆是谋逆大罪。 “可陛下还要借我们对付秦承煜和谢六,怎会...” 秦潇文声音发颤。 “那就更危险!” 齐王猛然转身,苍老的面庞因激动而涨红,“陛下或许不在乎几车粮食,不在乎这些黄白之物,但能悄无声息运粮入京,下次便能运兵!” 他抓起案上镶宝石的腰带扣,狠狠砸在楠木桌上,“立刻去查!皇城司的漕运记录、码头进出账册,一丝一毫都别放过!我这就进宫面圣,探探陛下口风!” 说罢,齐王大步迈向门外,玄色衣袍猎猎作响。 潇文望着父亲的背影,只觉后颈发凉 —— 这场突如其来的 “善举”,已然将齐王府推入了比世家恩怨更凶险的旋涡之中。 “齐王进宫了。” 身着暗蓝色武师袍的属下单膝跪地,抱拳向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谢恒汇报,身姿挺拔,声音沉稳有力。 谢恒微微颔首,示意属下退下,而后将目光转向一旁如山般稳坐、闭目养神的常无怒,沉声道:“常师兄,依计行事吧。” 常无怒听闻此言,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随即起身,步伐沉稳地离去。谢恒望着他的背影,正陷入沉思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一名下属匆匆小跑进来,神色焦急,语气急促地说道:“齐王府邀月郡主硬闯商会,大家忌惮她的身份,不敢强行阻拦,现在已经到中院了!” 谢恒眉头微蹙,旋即舒展开来,似笑非笑地说道:“无妨,请她进来。” “不必相请,本郡主已经到了。” 谢恒话音刚落,秦潇冉身着一袭白裙,身姿婀娜,步伐轻盈地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两名神色慌张的青蛟帮帮众,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谢恒不慌不忙地起身,走到堂中,微微抬手,示意其他人退下。而后,他抱拳行礼,语气恭敬却又带着一丝疏离:“青蛟帮乃是江湖草莽之辈的栖身之所,所营生业也不过是些被人瞧不上的商贾之事。向来与齐王府这样的皇家门第高攀不上,不知郡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秦潇冉神色冷漠,毫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道:“先不说你青蛟帮背后有平南郡王撑腰,就单凭青蛟帮号称大懿第一大帮的名头,便不是你口中所说的草莽下贱之流。本郡主也不与你在这些虚言上纠缠,直说吧,谢六在哪?” 谢恒心中一怔,虽早有猜测郡主此行目的与谢六有关,但没想到她竟如此直接。他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说道:“郡主,您这可真是让草民为难了。我青蛟帮帮众上万,您只提一个名字,若是此人真在我帮中,草民一时之间也难以查寻啊。” “你应知晓谢六是何许人也!本郡主若未查清你们之间的关联,断然不会寻你。”秦潇冉神色冷峻,然其眼眸之中,却似有泪光隐现,“若你不愿言明,便转告于他,我秦潇冉,即便不当大懿的郡主、齐王的女儿,此生亦为他谢六之之妻。”言罢,转身离去。谢恒一时语塞,望着秦潇冉渐行渐远的背影,微微摇头,长叹一声。 ……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檀香混着墨香萦绕在如山的奏折间。皇帝握着狼毫的手悬在半空,朱批未及落下,商直已踏着青砖快步而入,玄色劲装下摆扫过鎏金门槛,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陛下,漕运衙门有人收受贿赂。\" 商直单膝跪地,声线如淬了冰的刀刃,\"昨夜进城的那批粮食,正是通过青蛟帮的粮船运送。虽未查出幕后主使,但臣可断定,此事与齐王府无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疑惑,\"奇怪的是,对方似早已算准御前侍卫会彻查,却未做刻意遮掩,反倒像是...... 等着我们发现。\" 案上的玉质镇纸映出皇帝嘴角勾起的弧度,狼毫重重落在奏折上,朱红墨迹晕染开来:\"好个聪明人。\" 皇帝将笔掷进笔洗,溅起的墨点在宣纸上绽开,\"此人知道朕要整治世家,故意借齐王的名义搅局 —— 朕既能借势让齐王与世家反目,又能坐收渔利。\" 他忽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既然人家送上门来,朕岂有不接的道理?\" 商直神色未变,唯有眼底的寒芒更盛:\"陛下,下一步如何安排?\" \"继续查。\" 皇帝的声音混着翻动奏折的声响,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管这人藏得多深,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替朕 '' 分忧 ''。\" 他忽然抬眼,目光扫过窗外,\"传旨,命青龙卫严守御书房。齐王若来,不必通传,直接打发回去 —— 朕现在,没功夫听他喊冤。\" 第262章 京都设伏 齐王没能见到皇帝,他连皇宫的大门都能进去。齐王的朱漆轿子刚在宫门外停稳,轿帘才掀开半角,青龙便现身。 青龙双手背在身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齐王殿下,陛下口谕,不必求见,即刻回府。\" 齐王探出的右腿僵在半空,从外面射进轿子的阳光将他扭曲的面容染成青灰色。良久,他重重放下轿帘,嗓音沙哑:\"回府。\" 雕花轿杆尚未落地,队伍便匆匆调转方向,侍卫们的脚步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刺耳。 青龙望着远去的轿子,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径直走进宫门。 轿中齐王正冷汗涔涔,皇帝的态度如同一记闷雷,炸得他脑中嗡嗡作响。正当他在迷雾中苦思对策时,轿子突然剧烈颠簸,惊得他额头撞上轿门。 \"废物!怎么回事?\" 齐王原本就心情不好,这一下话语中都暗藏怒气。 仆人战战兢兢的在轿子侧面的窗子出向齐王汇报:“殿下,前面有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齐王闻言怒骂:“废物一群,挡路就轰走啊!养你们何用!”随后踹开轿门,怒目圆睁。 只见前方侍卫们刀剑出鞘,如临大敌地挡着个黑袍人 —— 那人周身裹在漆黑斗篷里,白面无常面具泛着诡异幽光,袖中若隐若现的双手如同蛰伏的毒蛇。更可怖的是,两名侍卫横尸在地,喉间血洞还在汩汩冒血。 \"何方狂徒!居然敢在京都当街行凶!\" 齐王强压心头惧意,刻意抬高声调。 黑袍人却发出一阵冷笑,声音像是从幽冥传来:\"秦浩然,省省力气吧。这里离主街三个路口,皇城司的人,还得一炷香才到。\"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闪,瞬间掠过侍卫防线,苍白的手指精准掐住齐王身侧仆人的咽喉。 骨骼碎裂声混着闷哼响起,齐王眼睁睁看着亲信瘫倒在地,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与此同时,身后侍卫接连发出惨叫,如断线木偶般纷纷倒地。 随手丢下仆人的尸体,黑衣人与齐王只有一步之遥。齐王被吓坏了,他也见过尸山血海,可还是第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直接瘫坐在地,冷汗浸透了锦袍。 黑袍人却在此时骤然后退,爆退数十步。 就在齐王以为死期将至时,一道白袍如鹤掠过半空。司徒鹤观银须飘动,手中折扇轻敲掌心,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黑袍人:\"阁下究竟是谁?为何会使我司徒家的 '' 灵蛇鹤影 ''?\" 黑袍人发出一声嗤笑,面具下双眼的红光更盛:\"司徒鹤观,你也配提司徒二字?当年你与司徒言屠戮同族时,早该料到今日!\" 话音未落,司徒鹤观折扇骤然展开,露出锋利扇骨,杀气如实质般蔓延开来:\"西南余孽,也敢在京都撒野?\"司徒鹤观以为黑衣人是西南司徒家旁系的人,眼中杀意四起。 \"西南那帮鼠辈若是有这胆子,也不会让你你这狗贼活到今日。\" 黑袍下的身影裹着冰碴,黑无常的面具映着月光,泛着森冷的幽光。 司徒鹤观折扇轻颤,锋利的扇骨划破夜色,却见对方负手而立,全然不惧杀意。 \"你到底是谁?\" 司徒鹤观瞳孔微缩,二十年前他亲手将这招 \"灵蛇鹤影\" 的所有刻录都付之一炬,此刻竟在他人手中重现。 黑无常嗤笑一声,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面具边缘:\"二十年前你就站在武林之巅,却总爱干些暗箭伤人的勾当。装模作样问来历,不如直接让你的狗腿子们现身。\"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自檐角疾掠而下。 三胞胎青年长剑出鞘,剑穗上的莲花纹在夜色中泛着暗红,正是就名震江湖的莲花楼的\"扬州三杰\"。 黑无常周身气势骤变,黑袍无风自动:\"果然是莲花楼的鹰犬!皇帝豢养你们这群疯狗,就为了铲除异己?\" 司徒鹤观却突然收了折扇,抚须大笑起来,褶皱里藏着算计的阴翳:\"老夫一生行事只求万全。方才多问两句,不过是好奇 ——\"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缠住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将我司徒家的绝学偷学了去?你若肯说,倒也不必急着送命。\" \"告诉你也无妨。\" 黑无常猛地扯下面具,纵横交错的伤疤如蜈蚣盘踞在苍老面庞,\"我家羽姐儿,让我向你们问好。\" 嘶哑的嗓音里混着刻骨恨意,惊得齐王踉跄后退。 司徒鹤观瞳孔骤缩,折扇 \"啪\" 地收起:\"杨极!你竟然还活着!\" 就在此时,城墙轰然炸裂!一道黑影裹挟着腥风破墙而出,将刚刚现身的三胞胎直接击退出数十步,巨剑如蛟龙入海般直插地面。 灰尘散去,常无怒如山岳般立在剑柄上,玄铁护腕映着冷光,周身剑气凝成实质:\"秦浩然!可就是你派那什么劳什子梅山山主截杀成无柳?\" 他声如洪钟,震得众人耳膜生疼,扬州三杰的长剑竟在共鸣中微微震颤。 黑无常趁机一抖黑袍,暗藏的铜铃发出摄魂声响,夜色中的杀机瞬间浓得化不开。 司徒鹤观折扇狠狠一挥,暗藏的孔雀蓝扇面翻出,墙头上顿时机括声响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弩箭如同黑色蜂群探出,月光在淬毒的箭镞上泛着幽绿:“不知死活的东西,一并留下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破空声撕裂夜幕。数十道剑气如银蛇狂舞,精准点在弩手咽喉。惨叫声此起彼伏,弩箭尚未离弦,持弩之人已如断线风筝般栽落。墙头鲜血顺着青砖缝隙蜿蜒而下,在月光下凝成暗红的溪流。 齐王踉跄后退半步,蟒纹玉带硌得肋骨生疼。司徒鹤观的三胞胎弟子 “噌” 地抽出长剑,莲花纹剑穗在风中疯狂颤动。 黑无常的面具下传来急促喘息,他从未想过援手竟能如此狠辣 —— 那些弩手皆是莲花楼精心培养的死士,竟连半招都接不住。 常无怒单足稳立剑柄,足下剑身颤抖发出龙吟。他望着脸色煞白的齐王,瞳孔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发的雷霆:“交出含霜刀,饶你全尸!”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瓦片轻响,暗处不知还有多少高手蛰伏。 司徒鹤观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他忽然意识到,今夜这场围杀,恐怕要变成自己的生死劫。 第263章 郡主现 齐王紧紧贴着司徒鹤观,神色惊惶地低语:“司徒先生,这般阵势怕是难以善了,快想想退路!” 他的指尖几乎掐进对方的衣袖,目光瞥向四周墙上的弩箭残骸,喉结因恐惧而剧烈滚动。 司徒鹤观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常无怒,袖中手指飞速掐算着时间 —— 只要再拖片刻,皇城司的巡逻队定会循声而至,况且莲花楼的其他高手也在赶来的路上。 念及此,司徒鹤观挥手示意齐王退到后方,神情严肃道:“殿下自行保重,一旦动手,对方高手环伺,老夫恐难兼顾。” 齐王闻言脸色骤变,他虽年少时为军中统帅,却无缚鸡之力,此刻对方显然奔着自己而来,今夜怕是凶多吉少。 然而齐王尚未开口,始终未得到回应的常无怒已按捺不住。他一声怒吼,脚下无刃重剑骤然出鞘,剑身带起的劲风将地面青砖震得粉碎。那重剑虽无刃却气势如虹,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司徒鹤观瞳孔骤缩,急挥折扇示意三胞胎弟子结阵。可未等莲花剑阵成型,常无怒已单手持剑劈下,重剑带起的气浪如排山倒海般压来。三胞胎弟子的长剑刚触及气浪,便被震得连连倒退数步。 黑无常趁机甩出三枚透骨钉,直取司徒鹤观面门。 司徒鹤观折扇飞转,勉强挡住透骨钉,却被震得连退三步。他抬眼望去,只见常无怒已举剑冲至近前,无刃重剑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齐王在旁看得肝胆俱裂,下意识闭上双眼。 “轰!” 重剑狠狠砸在司徒鹤观身侧,地面瞬间裂开蛛网状的纹路。司徒鹤观惊出一身冷汗,借势翻滚躲开致命一击,起身时已狼狈不堪,长须沾染了尘土。他站起身,怒视常无怒,却见对方再次举起重剑,剑身上的暗纹在夜色中隐隐发光。 常无怒再次爆射欺身而至,他的无刃重剑与司徒鹤观的折扇相击,激起的气浪掀飞满地青砖。两人皆是内力雄浑之辈,重剑的刚猛与折扇的阴柔在半空相撞,竟震得四周建筑簌簌落灰。司徒鹤观借势后跃半步,扇骨上的莲花纹已被重剑磕出裂痕,而常无怒的虎口也渗出鲜血,二人竟一时战成平手。 恰在此时,黑无常手中铜铃骤响,清脆的音波中夹杂着一丝诡谲的韵律。齐王只觉眼前黑影一闪,再定睛时,黑无常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三步之外,苍白的面具几乎贴上他的鼻尖。 三胞胎弟子反应极快,长剑出鞘带起三道寒芒,如莲花绽放般将黑无常困在中央。 “来得好!” 黑无常沙哑的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铜铃在袖中飞速旋转,竟在周身织出一片音波屏障。三胞胎的长剑每次刺中他的残影,都会撞上无形的气墙,发出金石相击的脆响。 司徒鹤观眼角余光瞥见战局胶着,心中暗叫不好 —— 黑无常显然是用诡异身法牵制住三胞胎,为常无怒创造杀机。 “小心!” 司徒鹤观折扇骤展,黑无常射出的暗器破空而出,与司徒鹤观扇出的劲气相撞,擦着齐王耳畔钉入墙面。常无怒趁机劈剑而上,重剑横扫如铁壁压来。 司徒鹤观拼尽全力挥扇抵挡,却被震得气血翻涌,喉间腥甜难抑。与此同时,黑无常的铜铃突然变调,尖锐的声响中,三胞胎只觉头痛欲裂,招式顿时慢了半拍。 “给我死!” 黑无常抓住破绽,袖中甩出三根锁链,如毒蛇般缠住最近的弟子。锁链末端的倒钩刺破皮肉,顿时血花四溅。齐王惊恐地捂住嘴巴,后退时撞上墙壁,眼睁睁看着三胞胎中的老大被甩向常无怒的重剑 —— 下一瞬,便是骨肉横飞的惨状。 司徒鹤观目眦欲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局向深渊坠落。远处的灯笼火光虽已可见,但此刻的他,竟不知能否撑到援兵到来的那一刻。 常无怒秒杀一人,却是一个转身再次杀向司徒鹤观,没一会儿,便与司徒鹤观的缠斗至白热化,重剑每一次挥砍都带起呼啸劲风,震得司徒鹤观握扇的手不住发颤。 眼见黑无常以铜铃秘术压制住三胞胎剩下的两人,常无怒陡然咬破舌尖,任由鲜血混入内力,竟在瞬间爆发出更雄浑的气势。司徒鹤观只觉眼前剑光暴涨,慌忙以扇骨格挡,却被震得连退七步,喉间腥甜几乎喷涌而出。 “老东西,拿命来!” 常无怒趁势追击,重剑如泰山压顶般劈下。司徒鹤观勉强侧身避开,肩头却被剑风扫过,顿时皮开肉绽。 恰在此时,三胞胎中的老二、老三因正苦苦抗衡着黑无常手中如同毒龙不断钻出的锁链,只听两声闷响,头颅已高高飞起,鲜血如喷泉般溅在齐王华贵的锦袍上。却是常无怒声东击西,瞬间斩下了二人的大好头颅! 齐王浑身颤抖,瘫坐在地,眼睁睁看着常无怒提着滴血的重剑逼近,而其身后不远处的司徒鹤观则已经受了伤,无法站起。 剑尖离齐王咽喉仅有三寸之时,忽闻破空声尖锐如哨 —— 一道黑影爆射而入,切入战局,竟是邀月郡主秦潇冉!她袖中软剑抖出银芒,精准点在重剑剑脊,荡开常无怒向前递出的剑势,然后借力将齐王带得向后爆退三丈,裙角掠过地面血污,竟不染分毫。 “冉儿!” 齐王惊喜交加,抓住秦潇冉的手腕,指甲几乎掐入对方皮肉。秦潇冉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常无怒,软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常无怒与黑无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惊讶 —— 他们看过画像,知道来人,虽早知秦潇冉有武艺伴身,却未料到她竟能有如此身手。 “不得对秦潇冉动手!”二人脑中都闪过谢淮的吩咐。 黑无常摇响铜铃,锁链缩回袖中。常无怒虽不甘心,却还是强压杀意,将重剑拄在地上,剑尖深深没入青砖。 两人虽然依旧防备着退远的秦潇冉二人,但却还是转身看向司徒鹤观,却见他正捂着流血的肩头,目光阴鸷地盯着秦潇冉,手中折扇已完全碎裂,露出藏在夹层中的短刃。 夜风卷起满地血腥,远处传来皇城司整齐的脚步声。秦潇冉护着齐王退到安全处,这才发现自己的袖口已被齐王攥得变了形。她轻轻抽出手腕,目光扫过场中狼藉,心中暗惊。而更令她不安的是,那两个神秘杀手为何突然停手?他们背后的人,究竟有何图谋? 第264章 打草惊蛇 终于,在司徒鹤观几乎力竭的目光中,皇城司御林军的灯笼长龙冲破了夜幕。为首统领的金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芒,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目光扫过满地尸首时瞳孔微缩。 司徒鹤观单膝跪地,左手紧紧按住流血的肩头,右手中的断扇 “当啷” 落地,白发凌乱地粘在汗湿的额角,却仍强撑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 “天子脚下,胆敢以武乱禁!统统拿下!” 御林军统领拔剑出鞘,五十名士兵立刻呈扇形散开。 恰在此时,黑无常袖中突然甩出三枚硫磺弹,轰然巨响中,青色浓烟裹挟着刺鼻的硝石味炸开。常无怒借势用重剑猛击地面,青砖迸裂声混着烟雾升腾,二人身影瞬间没入浓烟之中。 秦潇冉心头一惊,袖中软剑尚未完全出鞘,已拽着齐王向后急退三步,靴底碾过一块带血的碎砖,发出细碎的脆响。 待浓烟散去,现场只剩两滩蜿蜒的血迹。御林军统领脸色铁青,正要下令追击,却被司徒鹤观一声喝止:“穷寇莫追!” 说着将怀中令牌丢给御林军统领,止住了统领差点脱口而出的喝骂。接着走到秦潇冉旁,扶着齐王的马镫站起身,剧烈的动作扯动伤口,咳出的血沫染红了胸前的白须。 他转头看向统领,目光如刃:“立刻封锁九门,严查所有出城车辆。把现场兵器、尸体封存,等候陛下发落。” 秦潇冉轻轻拍着齐王的后背,后者仍在颤抖,华贵的锦袍上血渍斑驳。她转身走向司徒鹤观,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师父,您的伤......” 目光落在他齐肘而断的衣袖上,指尖几乎要触到那血肉外翻的伤口,却在半途顿住。 司徒鹤观勉强扯动嘴角,想露出惯常的温和笑意,却因疼痛而拧紧眉头:“无妨。先顾殿下安危。” “到底怎么回事?” 秦潇冉的声音陡然提高,软剑剑尖无意识地戳着地面,“为何刺客直冲父王而来?他们是谁?” 她抬头直视司徒鹤观,眼中满是质问,“还有,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持有皇城司的令牌?” 司徒鹤观的笑意瞬间凝固,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他抬手示意御林军统领靠近,低声吩咐几句。待士兵们退至十丈外,他才叹了口气,袖口下未受伤的手轻轻按住秦潇冉的肩膀:“此事太过复杂,且容为师稍后解释。当务之急,是护送殿下立刻面圣 ,今夜之事怕是与之前有人冒名齐王府兜售粮食有关,至于他们的身份,怕是与数十年前的一伙反贼有关—— 只有见到陛下,才能为齐王府洗脱嫌疑。” 齐王坐在马上,脸色苍白如纸,听到 “面圣” 二字,突然抓住秦潇冉的手腕:“冉儿,若是...... 若是皇兄......” 他喉结滚动,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眼中满是惊惶。秦潇冉反手握住父亲的手,触感冰凉,心中不由得一酸:“父王放心,女儿随您一同进宫,定会查明真相。” 她转头看向司徒鹤观,“师父,对吗?” 司徒鹤观重重点头,转身对御林军统领道:“备三匹快马,即刻进宫。” 统领面露难色:“大人,宫门已闭,按律 ——” “按律?” 司徒鹤观厉声打断,紫金牌令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若因宫门之禁耽误了王爷面圣,你可担得起罪责?”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狠厉,惊得统领浑身一颤,连忙应下,亲自牵来三匹战马。 齐王被扶上马时仍在喃喃自语,秦潇冉握紧他的手,轻声道:“父王且放宽心,有师父和女儿在,定不会让您有事。” 齐王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却又很快被忧虑笼罩。他张了张嘴,终究只是轻轻点头,任由缰绳从掌心滑过。 三骑冲出巷口时,夜风卷起司徒鹤观的断袖,宛如一面残破的旗帜。秦潇冉跟在其后,目光落在老人的背影上,心中思绪万千 —— 自小拜师以来,司徒鹤观从未透露过与皇城司的关联,更未提及过司徒家的过往。刺客、司徒家的往事、齐王被卷入的阴谋...... 这一切究竟有何关联? 宫墙在望时,司徒鹤观突然勒马,转身看向齐王,神情严肃:“殿下见了陛下,只需陈述刺客行刺之事,切勿多言其他。” 齐王忙不迭点头,司徒鹤观又看向秦潇冉,目光柔和了几分:“冉儿,你在一旁切勿多言,为师自会周旋。” 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金吾卫的盘问声传来。秦潇冉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今夜踏入宫门之后,一切都将改变。而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握紧父亲的手,相信师父的谋划,在这波谲云诡的皇权争斗中,为齐王府争得一线生机。 烟雾炸开的刹那,常无怒与黑无常如两道黑影分掠而去。常无怒足尖点地,施展蓬莱剑宗的 \"踏雪无痕\" 身法,几个起纵便翻过两条巷子。 深夜的青石板路上,忽有三道人影从屋檐跃下,正是蓬莱剑宗的接应弟子。为首的小师弟递来一方干净的帕子,压低声音道:\"师兄,朱雀大街的 '' 漱玉斋 '' 已清场。\" 众人七转八绕,避开皇城司的巡逻队,终于在朱雀大街西头的老字号茶馆后门前停住。常无怒抬手叩门,指节在木门上敲出三长两短的节奏。片刻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一名身着黑蓝劲装的武士探出头来,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才侧身将他们引入后院。 主屋内烛火幽暗,谢恒负手立在窗前,听到脚步声便转身执起茶盏。常无怒解下腰间重剑,剑鞘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这才注意到自己嘴角还沾着血泥。谢恒递来新茶时,他摇摇头,先接过铜盆漱了口,将混着泥土的血水吐在盆中,这才端起青瓷杯,让滚烫的茶水熨过喉咙:\"司徒鹤观那老东西,倒是有些手段。\" 第265章 夜黑风高杀人夜 \"齐王如何?\" 谢恒替常无怒斟茶,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 \"被邀月郡主救了。\" 常无怒抹了把嘴角,\"不过该做的都做了。莫干山的铃铛声、司徒家的灵蛇鹤影......\" 他突然冷笑一声,\"皇帝现在怕是要把账算到司徒家头上了。\" 谢恒闻言轻笑,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常师兄可看出黑无常的路数?\" \"像是苗疆蛊术与莫干山机关术的杂糅。\" 常无怒拧眉,\"那铜铃音波能扰人心神,若不是我早有准备......\" 他没说完,却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恒一眼。 谢恒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铺在桌上:\"司徒羽的人越显眼,我们越安全。\" 他用茶盏压着地图一角,指尖点在京都布防图上的 \"莲花楼\" 标记,\"皇帝这会儿怕是要开始忙着排查司徒余孽,哪有空盯着我们在暗巷里的小动作?\" 常无怒盯着地图上蜿蜒的红线,忽然伸手按住谢恒的手腕:\"可你别忘了,当年司徒羽假死,是皇帝亲自下的诏书。\" 他的声音低沉,\"若皇帝真想对付齐王,何须借我们的手?\" 谢恒抬眼,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所以我们更要让这摊水越混越好。\" 他推开常无怒的手,将地图卷回袖中,\"齐王以为自己上了皇帝的船,却不知那船下早已千疮百孔。至于司徒羽......\" 他忽然轻笑,\"她若真想借我们的刀,就得先证明自己的刀够快。\" 主屋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常无怒起身告辞,行至门口又顿住:\"谢淮那边......\" \"放心。\" 谢恒拨亮烛芯,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修长。 常无怒点点头,推门走入夜色。谢恒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忽然低笑出声。茶盏里的茶水早已凉透,倒映着摇曳的烛火,宛如一片揉碎的星河,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波谲云诡。 夜墨如砚,豫州怀城郡城的青石板路浸在冷雨里,泛着幽幽冷光。谢六坐在「常来客栈」二楼临窗的桌前,指尖摩挲着案头几封密信。 信纸边缘还带着福州的海腥味,谢淮的字迹力透纸背,在烛火下显得格外锋利 —— 尤其是那句「阜阳王已入棋盘」,让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红雀儿,该干活了。” 谢六忽然开口,目光扫过对面榻上正抱着羊腿大快朵颐的谢尹。 后者叼着骨头抬头,烛光在他额前散落的白发上跳了跳,像落了把碎银。谢尹抹了把油嘴,卧榻两侧斜靠着的双刀 “噌” 地滑入腰间刀鞘,刀刃相击发出清越的颤音。 “早等着呢。” 谢尹就地一个懒驴打滚,靴底轻轻一蹬木凳,人已从窗口翻出。雨丝扑在他脸上,反倒让双目愈发清明。他贴着墙根疾走,腰间双刀随着步伐轻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恍若夜枭振翅。 谢六望着弟弟消失的方向,将谢淮的信笺投入烛火。火苗骤然腾起,将 “福王必死” 四个字烧得蜷曲变形,化作灰烬簌簌落在青砖上。他伸手拨弄窗台上的铜铃 ,此刻正随着夜风轻轻摇晃,铃舌撞击出断断续续的节奏,宛如某种隐秘的战鼓。 怀城的更夫敲过二更,谢尹已潜至城西乱葬岗。腐草气息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他屏息贴着墓碑蹲下,耳中传来泥土翻动的声响。 三株老松树下,六个黑影正围着一口黑檀木棺忙碌,六人皆是一袭黑衣,看不出身份,但每人身侧都架着一辆拉货的双马马车,显然他们要取走的东西不少,但又为了掩人耳目,所以刻意只来了这么几个人。 “动手。” 谢尹默念,身形爆射而出,双刀出鞘。刀光掠过第一个杀手咽喉的瞬间,他脚尖点地跃起,半空旋身时刀锋已划破第二人的面门。 血珠溅在棺木上,激起一片暗红的花。余下四人惊觉遇袭,长剑齐挥,却见谢尹落地时双刀已绞碎第三把剑,断刃擦着脖颈飞过,惊得那人肝胆俱裂。 “有埋伏!快发令箭,让附近的人靠过来!” 为首之人惊呼。 谢尹不语,刀柄重击对方太阳穴,趁势踢翻棺木。月光照亮棺中景象 —— 满满当当的鎏金兵器,矛头刻着齐王府的蟒纹徽记。他挑眉冷笑,“这么粗糙的嫁祸手段!”心里愈发对皇家的蝇营狗苟看不上。 谢尹反手一刀劈断试图逃跑者的跟腱,血花溅上乱葬岗的残碑,将已经被风雨摧毁的残字染得通红。而离谢尹相对较远的黑衣人,惊恐的眼神注视在谢尹滴血的双刀上,手中却是拉响了信号。 与此同时,谢六正坐在客栈屋顶,望着城西方向腾起的火光。他摸出怀中的银哨,放在唇边轻轻一吹,远处立刻有夜枭的啼叫此起彼伏。这是给谢恒留下的信号 —— 不论是福王栽赃,还是齐王私藏兵器,反正这一切的证据,即将随着乱葬岗的血案公之于众。 雨势忽然变大,谢六抬手接住落在脸上的雨滴,忽闻城南方向传来马蹄声。他眯起眼,看见数十骑明火执仗的皇城司人马正朝着城西狂奔,为首者腰间金鳞甲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好戏开场了。” 谢六低语,指尖捏碎银哨。碎片混着雨水滑落,宛如他此刻碎裂又重组的计划 —— 齐王以为靠司徒鹤观能遮风挡雨,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棋盘上最显眼的弃子。 而他谢六,只需静待皇帝与齐王、福王的裂痕扩大,便可借势而动,直取那把龙椅下最隐秘的血脉。 远处传来谢尹的呼哨,清晰而锐利。谢尹从乱葬岗离开之时,除了那原先就在的六人,后续来支援的百十人,一个活口没剩。 谢六站起身,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恍若一面黑色的旗。怀城的夜仍深,而他知道,这一夜落下的血,终将在黎明前凝成最锋利的剑,刺向那个坐在金銮殿上,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 第266章 宫中对 正阳门外的铜狮在夜雨中泛着冷光,司徒鹤观的白发被雨水粘在额角,却仍固执地挺直腰背,手中紫金牌令在金吾卫面前晃出一片冷光:“再说一遍,今夜必须面圣。” 令牌上的獬豸纹映着灯笼红光,惊得守门士兵连退半步。 齐王缩在斗篷里,脸色苍白如纸,唯有秦潇冉紧握剑柄的手透出几分镇定。 金吾卫统领为难地搓着手,目光在三人血污的衣襟上打转:“大人,宫门夜禁乃明文国法,便是太子、皇太孙也 ——” “放屁!” 司徒鹤观暴喝一声,震得马鬃上的积水簌簌落下,“若耽误了陛下的大事,你脑袋够砍几次?” 他袖口裂开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说一个字都牵扯得肩头剧痛,却硬是用气势压得统领低下了头。 最终,统领咬咬牙,示意副统领进宫通传,自己则命人搬来胡凳,请三人暂候。 半个时辰后,商直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宫道尽头。他身着素色值夜衣,腰间却紧束着象征御前行走的金丝鸾带,脚步沉稳如踏在积水之上。 见到司徒鹤观的惨状,他瞳孔微缩,却仍按规矩行礼:“王爷、司徒大人、郡主,请随卑职来。”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皇帝身着明黄常服,脚下趿着的鹿皮软靴。当司徒鹤观三人跪下时,他正对着一幅《山河社稷图》出神,听见动静才转过身来,目光先落在齐王胸前的血渍上,眉峰骤然拧起:“皇弟这是......” “陛下!” 齐王膝行半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今夜臣弟在宫外遇刺,若非司徒先生和冉儿......” 他忽然想起司徒鹤观的叮嘱,喉头一动,将到嘴边的 其他话语咽下,“刺客手段诡异,直取臣弟性命!” 皇帝的目光转向司徒鹤观,后者会意,向前半步禀道:“启禀陛下,刺客明面上共两人。一人使无刃重剑,招式有些像是蓬莱剑宗的重剑式;另一人善用铜铃音波,身法诡谲如鬼魅,更兼......” 他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秦潇冉,“更兼会使司徒家失传的‘灵蛇鹤影’。” “哦?” 皇帝挑眉,指尖轻轻叩击着案上的青铜镇纸,“司徒家的绝学?” “臣不敢欺君。” 司徒鹤观额头贴地,白发垂落遮住眼底暗涌,“那刺客摘下面具时,臣见他左颊有三道旧疤,形如爪痕 —— 正是当年司徒叛乱时,司徒羽身边亲卫——杨极的标记。”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秦潇冉闻言抬头,恰好看见皇帝握镇纸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她忽然想起幼年在宫宴上见过的司徒贵妃画像,那女子左颊便有一粒朱砂痣,形如展翅蝴蝶。 “齐王可还记得,刺客有何言语?” 皇帝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齐王浑身一颤,下意识看向司徒鹤观。老人微微颔首,他才咬牙道:“刺客...... 刺客说,要臣弟交出含霜刀。” “含霜刀?” 秦潇冉心中惊呼,旋即想起司徒鹤观的警告,连忙咬住下唇。 皇帝却似未察觉她的异样,目光直直盯着齐王,眼底翻涌的暗潮让后者冷汗涔涔。那柄含霜刀乃皇帝亲赐谢六,此刻却被刺客 “栽赃” 到齐王手中,个中深意,足以让满朝文武浮想联翩。 “知道了。” 皇帝忽然起身,眼角扫过司徒鹤观的断袖,“齐王惊魂未定,先回府歇息。冉儿留下,朕有话问你。” 齐王一愣,与秦潇冉对视一眼。司徒鹤观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齐王这才叩首退下。行至殿外,夜风卷着雨丝扑来,齐王忽然抓住随行而出、要为他安排护卫的商直的手臂,低声问:“商大人,那卖粮之事,陛下他...... 可有怀疑齐王府?” 商直垂眸,声音平板如机械:“王爷多虑了,陛下已命卑职派人贴身保护王府上下。”齐王看着商直的表情,止住了问下去的想法。 待御前侍卫的高手前来,齐王车马远去,商直菜转身向御书房走去。 皇帝在齐王与商直出去后,目光落在秦潇冉身上:“冉儿可知,含霜刀为何物?” 少女攥紧腰间玉佩,那是谢六当年送她的生辰礼:“回陛下,那是父皇赐给谢爵爷的宝刀,象征...... 象征朝廷对他的恩宠。” “恩宠?” 皇帝冷笑,“如今这恩宠,倒成了刺向皇室的刀。” 他忽然站起身走下台阶,接着逼近半步,秦潇冉甚至能看清他眼角的细纹,“你实话告诉朕,在关外消息传回后,齐王是否与司徒羽有往来?” 秦潇冉浑身血液仿佛凝固,脑海中闪过司徒鹤观反复叮嘱的 “谨言慎行”。她垂眸避开皇帝的目光,指尖掐进掌心:“陛下明察,父王向来忠君爱国,断不会与乱臣贼子勾结。今日刺客提及含霜刀,怕是故意挑拨宗室与朝廷的关系,想吧谢爵爷在关外遇袭之事往齐王府引。” 皇帝盯着她苍白的脸,良久才叹了口气,挥袖示意她退下。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皇帝走到窗前,望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正阳门,看向刚刚回到殿中的商直,忽然轻声问:“商直,你说...... 当年朕若没背着皇后留那道圣旨,是否就不会有今日之乱?” 商直沉默片刻,躬身道:“陛下宅心仁厚,当年赦免司徒羽一脉,乃彰显天家仁德。如今之乱,不过是余孽作祟,与陛下无关。” “仁德?” 皇帝自嘲地笑了,指尖抚过窗框上的朱漆,“司徒鹤观说刺客是司徒羽的人,可朕总觉得......” 他忽然转身,目光灼灼,“若真是她,为何三十年来不动声色,偏在此时冒头?除非......” 商直抬头,只见皇帝的影子被烛火拉得老长,在金砖上投下扭曲的轮廓。 “除非她手里有了新的筹码。” 皇帝低语,“比如...... 当年那个不该活下来的孩子。” 商直心中一惊,却不敢接话。 “传旨,” 皇帝转身走向龙椅,声音已恢复冷硬,“着司徒鹤观为钦差,协同商直彻查司徒羽余党。凡西南旧部,一律严加盘查。” 他顿了顿,“另外,去福州让阜阳王进京。” 商直领命退下时,听见皇帝在身后轻声呢喃:“羽儿,你若真要争,就该光明正大地站出来。躲在阴影里算计朕...... 你终究还是恨朕的。” 雨丝打在窗纸上,将这句话揉得支离破碎,宛如三十年前那场无疾而终的情事,只剩断简残篇,在岁月里泛着霉斑。 第267章 福王之死 京都的夜被暴雨撕成碎片。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迸出细碎的银花,顺着飞檐织成水幕,将雕梁画栋浇成模糊的剪影。惊雷碾过紫禁城上空时,万千灯火在雨帘中浮沉,恍若孤舟漂于墨海。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泛着冷光,积水没过脚踝。街角的灯笼在狂风中剧烈摇晃,红光被雨丝扯成血丝,糊在 “客栈” 的招牌上,洇出暗红的晕。 护城河的水涨得漫过石栏,浊浪拍打着岸壁,将城墙根的苔藓冲得七零八落。远处的钟鼓楼隐在雨雾里,暮鼓晨钟混着雨声,敲出沉郁的节奏,仿佛天地都在这暴雨中喘不过气来。 雨幕如墨汁倾翻,将整座城池泡得发胀。福王府后巷的青石板缝里渗出腥气,一个形容枯槁的黑衣人立在墙根,怀里的长剑缠着浸油的黑布,剑鞘上的铜吞口在闪电中泛着幽光。他仰头灌了口腰间的葫芦酒,酒液混着雨水顺着下巴沟壑流淌,在颈间陈年疤痕上冲出蜿蜒的细流 。 惊雷炸响的刹那,黑衣人动了。他足尖点地,形如飞鹰掠过屋脊,暴雨在他周身凝成水幕,竟未沾湿衣角半分。福王府的琉璃瓦在靴底碎裂,他却恍若踩在平地上,转瞬便伏在书房檐角,身形宛如与夜色融为一体,在雨夜中更是无法察觉。 书房内烛火摇曳,福王手中拿着一本杂书,神色平静的阅读着,右膝上裹着的狐皮毯滑落一半。风湿痛如虫蚁啃噬,狂风吹开了窗户。 福王皱皱眉,放下手中的书,他扶着桌沿起身关窗,在转身的瞬间,忽觉颈部一凉 —— 出鞘的剑尖已贴上皮肤,带着雨夜的刺骨寒意。 “你是......” 福王话音未落,黑衣人并没有任何多说的欲望,冷眼看着福王,双眼中透露的情绪与看着一条死鱼没有区别,只见黑衣人右手轻推剑柄,三寸青锋瞬间没入咽喉。 福王瞳孔骤缩,指尖徒劳地抓向对方衣袖,却连衣角都没有够到,想要再伸手去抓剑柄,却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鲜血顺着剑刃凹槽涌出,在黑衣人的手背绽开妖异的花,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手腕翻转间,剑已归鞘。 夜雨冲刷着书房门框,黑衣人推门而出时,檐角铜铃恰好被风吹响,叮咚声混着远处更夫的梆子,织成一曲诡异的安魂曲。 反手关好书房门,翻身一跃,他在屋顶站定。望着王府内逐渐亮起的灯笼,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混着三十年光阴的苦涩 —— 当年他背着重伤的司徒羽逃出京都时,也是这样的雨夜,也是这样的更声。 西城两进的小院里,杨极正就着烛火吃面,铜铃摆在碗边,随他咀嚼的动作轻轻震颤。听见推门声,他头也不抬地抛来一颗大蒜,却在看见来人衣襟上的血渍时,筷子顿在半空:“怎么回事?” “福王挣扎了两下。” 黑衣人 —— 张望 —— 扯下一块挂在墙边的抹布,随意擦了擦,然后将抹布一丢,径直走到杨极面前坐下。他抄起桌上的空碗,自顾自的从锅里打了一大碗,闷头吃了起来。 杨极盯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羽姐儿要的是稳妥,不是莽撞。” “稳妥?” 张望冷笑,蒜粒在齿间被碾得粉碎,“当年若不是求稳妥,少爷何至于死在宫里?皇后的毒酒灌进他喉咙时,那些说‘从长计议’的人在哪?” 他忽然攥紧面碗,指节发白,“现在羽姐儿要翻棋盘,我张望第一个断头洒血 —— 只要能让司徒言那毒妇的血脉断绝,让皇帝老儿尝尝剜心之痛,死多少次我都认!” 杨极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饼子,掰碎了泡进汤里:“白无常今早发信来,说是已经在路上,牛头带了三百死士在城外。” 他抬头看向窗外暴雨,“皇帝今夜得到司徒鹤观给的消息后,怕是要对西南动手了。” 张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把已经空了的碗轻轻一放,他抹了把嘴,筷子毫不客气地夹起杨极碗里的面条:“西南?那就让他们也做点事吧,总不能白白姓了司徒的姓氏。事情已经到了现在,就算最后功败垂成,狗皇帝也得掉一层皮下来......” 他忽然露出狰狞的笑意,“当年他们怎么逼死少爷,咱们就怎么让他们断子绝孙。” 烛火突然爆响,灯芯溅出的火星落在张望疤痕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碗里的面汤 —— 那汤面上倒映着他的脸,皱纹深如刀刻,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极了三十年前那个在宫闱深处杀出血路的少年。 “还记得少爷咽气前说什么吗?” 张望继续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怀念,“他说‘羽儿要是哭了,就替我打她屁股’。” 他的喉结滚动,“现在羽姐儿不哭了,她要杀人。而我......” 他举起空碗,对着烛火露出森然白牙,“就是她手里的最锋利、最疯狂的刃。” 杨极起身推开窗户,暴雨瞬间卷了进来,打湿了墙上的泛黄地图。那上面用朱砂圈着京都七十二处要地,每一处都标着 “杀” 或 “焚”。他摸出腰间的铜铃,铃舌上还沾着干涸的血:“天亮后,派人去朱雀大街的深宅大院内杀几个世家子弟。要让全京都都知道,司徒的鬼,回来了。” 张望站起身,将空碗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像在摆放一件祭品。他扯过墙角的蓑衣披在肩上。临出门时,他忽然回头,雨水顺着疤痕的沟壑流下,在下巴尖凝成血珠:“等事儿了,记得把我的骨灰撒在少爷坟头。他怕黑,我得陪着。”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又重重合上。杨极望着桌上两碗残面,忽然伸手在旁边拿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酒。 雨越下越大,张望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他摸着怀里的剑柄,那里刻着司徒羽亲手写的 “复” 字。三十年前,他没能护住少爷;三十年后,他要让整个京都皇族为少爷陪葬。 惊雷再次炸响时,他忽然笑了,笑容在疤痕间裂开,宛如一朵盛开的恶之花。 第268章 胡安 谢尹处理完乱葬岗之事,旋即向京都进发。因谢六有令,为免与闻风而动前来探查的羽林军遭遇,须朝相反方向离去,且不再折返怀城,而是径直奔往京都,提前潜入京都隐匿起来,静待谢六的新指令。 冒雨行进了数十里,谢尹停住脚步,转身也不说话,盯着来时的路。谢尹腰后的双刀虽然还在鞘中,但依旧在雨中划出两道寒芒。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忽然顿住脚步 —— 身后的雨幕里,除了雨声,还有极轻的呼吸声,像蛇信子擦过草叶。 “出来。” 他低喝一声,双刀 “噌” 地出鞘,刀刃相击震落水珠。暴雨打在刀面上,映出模糊的倒影:一个蓑衣斗笠的身影立在三丈外的老槐树下,斗笠边缘垂下的草绳随风轻晃,长剑斜挎在腰间,剑穗上的铜铃被雨水浸得发沉。 那人抬手摘去斗笠,露出一张清瘦苍白的脸,眉骨如刀削,左眼角有颗泪痣。谢尹瞳孔微缩 —— 他看过谢淮准备的与皇室有关的高手的画像。此人正是平南郡王手下第一高手,胡安,号称 “滴水不漏” 的剑客。 “在下胡安。” 胡安抬手一揖,蓑衣上的雨水顺着肘尖滑落,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奉郡王之命,护送谢公子进京。” “护送?” 谢尹冷笑,双刀在手中旋出残影,刀光映得他瞳孔发蓝,“藏头露尾跟了三十里,你家郡王的‘护送’倒是别致。” 他忽然欺身而上,左刀劈向对方肩颈,右刀横扫下盘,招式狠辣如恶犬扑食。 胡安足尖点地后退,动作轻得像如风翻飞的柳絮。他拔剑的速度快如闪电,剑鞘磕在谢尹刀背上,发出金石相击的脆响:“公子误会了。郡王担心羽林军设卡,特让在下先行探路。” “废话少说!” 谢尹翻身跃上树杈,双刀自上而下劈落,刀刃划破雨帘,带起破空锐响。胡安旋身避开,剑尖却突然转向,点向谢尹手腕麻穴。谢尹惊觉不妙,撤刀回防,却见对方剑光一闪,已刺向他咽喉。 这一剑快如惊雷,谢尹本能地后仰,发髻被剑尖挑断,湿漉漉的头发散落眼前。他借势一个倒挂金钩,双刀横扫胡安下盘。胡安不退反进,足尖踩在刀刃上,借力跃上树枝,剑尖直指谢尹面门。 雨越下越大,谢尹的视线被雨水模糊,却仍能捕捉到胡安剑势的轨迹。他猛吸一口气,腰身一拧,双刀在胸前交叉,竟硬生生夹住了剑尖。两人隔着两尺距离对峙,雨水顺着刀刃、剑尖滴落,在他们之间汇成小小的血洼 —— 那是谢尹虎口被震裂渗出的血。 “公子好膂力。” 胡安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在闲聊,“在下这柄‘青霜’,还从未被人用刀夹住过。” “那是你见识少。” 谢尹咬牙,雨水混着汗水滑进眼角,蛰得生疼。他忽然发力,双刀向内一绞,试图折断对方长剑。胡安却手腕翻转,剑尖突然变刺为削,顺着刀面滑出,竟在谢尹刀柄上刻出一道深痕。 谢尹趁机踹出一脚,正中胡安胸口。后者借力后跃,落在三丈外的断墙上,衣摆竟未沾到半点泥水。谢尹单膝跪地,雨水顺着下颌砸在泥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抬眼盯着胡安,忽然露出一抹狠戾的笑:“试探?” 话音未落,后腿猛地发力,靴底碾碎青苔,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爆射而出!双刀在胸前划出十字,却在即将触及对方咽喉时骤然变向,左刀虚劈面门,右刀借势旋身,刀刃如灵蛇般卷向胡安后颈。 胡安瞳孔骤缩,本能地后仰闪避。谢尹嘴角一扬,手腕翻转间,双刀竟玩出了花 —— 右刀擦着对方鼻尖掠过,左刀却以 “飞燕还巢” 之势反撩而上,刀光如电,瞬间削断胡安束发的丝带!墨发纷飞中,胡安踉跄后退,足尖连点地面,竟在雨中踏出一串残影,直至退到十步外的老槐树下才稳住身形。 谢尹稳稳落地,双刀拄地,刀刃上还粘着几根断发。他舔了舔唇角的雨水,抬眼望向惊魂未定的胡安,目光里带着挑衅的灼热:“这招... 可还入得眼?” 胡安抬手抚过后颈,指尖触到被刀光燎焦的发尾,喉结滚动了两下。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释然:“公子这声东击西的本事... 在下领教了。” 说着,他重新将长发束起,剑穗在风中轻轻摇晃,“看来郡王说得没错,您这把刀... 确实不需要任何人来试锋芒。” 胡安擦去剑身上的雨水,忽然收剑入鞘,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这是平南郡的调令,可助公子通过豫州所有暗卡。” 谢尹盯着那令牌,他缓缓起身,双刀收入腰间,却仍盯着胡安的手:“你就这么信我?不怕我夺了令牌,杀你灭口?” 胡安转身走向老槐树,从树洞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干爽的饼子和肉脯:“公子若想杀我,方才便已动手。” 他将油纸包抛给谢尹,“郡王说了,京都水很深,公子需留着精力,对付真正的敌人。” 谢尹接住油纸包,指尖触到饼子的温热,忽然想起兄长昨夜说的话:“平南郡的人,现在还分不清敌我,遇到的话,暂时留三分余地。” 他咬了口饼子,肉脯的咸香混着雨水的腥甜,竟意外地让人安心。 “走吗?” 胡安重新戴上斗笠,雨水顺着笠檐形成环状水幕,“暗卡在城西芦苇荡,子时三刻开闸。” 谢尹抹了把嘴,将油纸包塞进怀里:“先说好,若再跟得这么近,我见一次砍一次。” 胡安的声音从斗笠下传来,带着几分笑意:“公子刀下留人时,记得轻点力道 —— 在下这把骨头,可经不起您几刀。” 雨幕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谢尹望着胡安蓑衣上晃动的剑穗,忽然觉得这人不像剑客,倒像片贴在水面的竹叶 —— 看似柔弱,却始终浮在浪尖,不沉不没。 他摸了摸腰间的双刀,掌心的血已经被雨水冲净,唯有刀柄上的刻痕清晰可见,像一道醒目的疤。 “下次再试我,就不是断发这么简单了。” 谢尹低声自语,却在听见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时,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暴雨依旧肆虐,但他知道,在京都的某个角落,兄长的棋局已经铺开,而他,必须成为那枚最锋利的棋子。 第269章 皇室 秋阳初升时,京都的晨钟撞碎了薄雾。福王府后院的青石板上,婢女的尖叫惊飞了檐角的鸽子。当皇帝接到密报时,案头的《政要》才翻开第三页,朱砂笔还在 “君,舟也;民,水也” 旁洇出小团墨迹。 他握着奏报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将宣纸碾出褶皱,半晌才从齿间挤出一句:“备辇,去福王府。” 这是大懿开国以来,首次有皇室直系在天子脚下遇刺。 金銮殿的朝会比平日早了一个时辰,鎏金铜鹤香炉里的龙涎香还未燃尽,文武百官已在丹墀下俯首帖耳。皇帝身着黑色常服,腰间未挂玉带,只系着一条素色丝绦,面色阴沉如暴雨前的天空。他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阶下众臣,最后落在左首第二位 —— 额头缠着绷带的齐王身上。 “都哑巴了?” 皇帝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朕的亲弟弟,昨夜被人割了喉咙,就死在书房里。你们连句像样的话都没有?” 殿内死寂如坟。角落里,前太子秦乾身着黑衣,双手交叠在袖中,指节捏得发白。他盯着御案上的烛台,烛泪凝结成蜿蜒的白蛇,恰如他此刻的心境 —— 他被废为庶人,幽禁宗人府,不乏福王的推波助澜之功。可如今听闻福王死讯,他心中竟涌起莫名的悲凉,仿佛看见皇权更迭的血腥轮回,在自己与诸位王叔之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陛下,” 齐王向前半步,绷带边缘渗出的血渍已凝成褐色,“臣弟前日遇刺,今日福王又遭毒手。两件事相隔不过一夜,恐怕......” 他顿了顿,偷瞄皇帝脸色,“恐怕是同一伙乱贼所为。” “乱贼?” 皇帝挑眉,“何贼?” 齐王喉结滚动,想起司徒鹤观昨夜的叮嘱,将 “司徒” 二字咽下:“看刺客手段,似是当年西南余孽。” 他刻意加重 “当年” 二字,余光扫过站在帘幕后的商直。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看向商直,目光如刀:“商爱卿,对此事作何解释?” 商直昨夜未合眼,眼下乌青如墨,腰间的鎏金腰牌还挂着露水 —— 那是他亲自带人勘察福王府现场时沾的。 “启禀陛下,” 他深吸一口气,“昨夜福王遇刺,书房门窗完好,守卫毫无察觉,刺客却能来去自如,必是熟知王府布防的高手。” “高手?” 皇帝冷笑,“朕的御前侍卫所养了三万暗探,竟连个高手都查不出?” 商直额头沁出冷汗,垂眸道:“臣已查到一些端倪。前日袭击齐王殿下的刺客中,有一人使蓬莱剑宗的‘踏雪无痕’身法,另一人则会司徒家的‘灵蛇鹤影’。” 他顿了顿,留意到皇帝瞳孔微缩,“更蹊跷的是,那司徒家以前的人出现在福王府附近。” “蓬莱剑宗?” 皇帝皱眉,“海外的江湖草莽,如何与大懿过不去?” 商直偷瞄齐王,见其神色紧张,心知不能隐瞒:“陛下,此事与阜阳王府有关。” “阜阳王?” 皇帝猛地坐直,龙袍下摆扫过御案,“此事又与他何干?” “臣派人查了蓬莱剑宗的动向,” 商直继续道,“月前,蓬莱掌门率三千剑客抵达扬州,寻的是门下弟子成无柳。此人原是阜阳王府客卿,半年前离奇失踪。” 他从袖中掏出一份卷宗,让太监递给皇帝,“根据眼线回报,成无柳失踪前,与谢爵爷过从甚密。” 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谢六的名字,如同一枚投进沸油的铜钱,炸开一片哗然。齐王的绷带突然渗出血来,他慌忙用袖口遮掩,却被皇帝尽收眼底。 “继续说。” 皇帝声音平静,却暗藏杀机。 “成无柳与谢爵爷曾同在柳家为奴,” 商直道,“柳家灭门案后,二人誓言复仇。臣在成无柳福州旧宅发现密信,提及诸多此间事宜。他半年前赴关外寻找谢爵爷,却一去不返。” 他看向齐王,“而谢爵爷恰在同期遭鞑靼高手截杀,至今下落不明。” “所以,” 皇帝冷笑,“蓬莱剑宗认为成无柳之死,与齐王有关?” 齐王扑通跪地,绷带滑落,露出额角狰狞的伤口:“陛下明鉴!臣与成无柳素无往来,更不知成无柳是何人!” “哦?” 皇帝挑眉,“那为何刺客要在你遇刺时,提及含霜刀?” 殿内温度骤降。含霜刀乃皇帝亲赐谢六之物,此刻却成了刺向齐王的刀,而齐王也没想到原本应该顺着他的求饶给他台阶下的皇帝,更不明白此刻却突然提及含霜刀的深意,但却突然察觉了皇帝似乎要把齐王府当作弃子,一时高呼冤枉不已。 “陛下,” 商直适时开口,“蓬莱剑宗擅长合击之术,三千剑客若是已经尽数潜入京都,后果不堪设想。更需警惕的是,他们与西南余孽勾结,恐有颠覆之意。” “颠覆?” 皇帝忽然大笑,笑声震得下面的不少大臣瑟瑟发抖,“好个颠覆!朕的大懿江山,竟被江湖草莽与乱贼余孽惦记上了!” 他猛地起身,龙袍在身后猎猎作响,“商直听旨:着你为钦差,十日之内,必除乱贼!若再有误,提头来见!” “臣遵旨!” 商直叩首。 “至于齐王,” 皇帝目光转向跪在地的弟弟,“你暂居宫内,朕会派御前侍卫‘保护’你的安全。” 他特意加重 “保护” 二字,殿内众臣皆听出其中深意 —— 这是将齐王软禁了。 朝会散去时,秦乾走在最后。他经过齐王身边时,后者抬起头,目光复杂。两人四目相对,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 那是被皇权碾在脚下的蝼蚁,对未知命运的战栗。 走出午门,秋风卷起满地落叶。秦乾望着天边南飞的雁群,他摸了摸袖中藏着的玉佩,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上面刻着 “三思” 二字。此刻,他忽然想起母亲在他年幼时说的话——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最该三思的,从来不是如何忠君爱国,而是如何活下去。 第270章 月夜拦路 夜漏三更,皇帝独自坐在御书房,对着谢六的密档出神。案头烛火忽明忽暗,将 “含霜刀” 三字照得忽隐忽现。他伸手抚过密档上的朱批,那还只是两年前写的 “可堪大用”,如今却被朱砂划得面目全非。 “羽儿,” 他对着虚空低语,“你到底想让朕看见什么?要这般实现你当年未竟的心愿?” 窗外,一只孤雁掠过宫墙,发出凄厉的长鸣。皇帝吹灭烛火,在黑暗中闭上双眼,眼前却浮现出四十年前的椒房殿 —— 司徒羽身着嫁衣,左颊的蝴蝶痣在烛火下微微发亮。 “也许,” 他轻声说,“该让二十一弟进京了。” 月光透过窗棂,在金砖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皇帝摸出袖中的金镶玉扳指,轻轻转动,露出内壁刻着的 “羽” 字 —— 那是他与司徒羽的定情之物。二十年来,他从未离身,如今却觉得这扳指越来越重,重得像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远处,钟鼓楼传来沉闷的更声。皇帝起身走向龙榻,却在掀开锦被时,发现枕下多了片枫叶 ,顺着窗户望向窗外的萧瑟秋景,他突然想到,自己的一生,是不是也步入暮年了呢。 他猛地攥紧枫叶: “来人,” 他沉声唤道,“传旨,封平南郡王为镇国大将军,即日启程进京,总领京畿防务。” 殿外,值夜的太监闻言一惊,却不敢多问,匆匆领旨而去。 皇帝望着窗外的月色,忽然想起商直密报里的最后一句:“今日之乱,谢六脱不了干系。” 他冷笑一声,喃喃自语:“齐王啊齐王,朕要你做的,是那只引出狐狸的鸡。” 秋风吹动殿角的铜铃,清越的声响中,皇帝缓缓闭上双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这一夜,注定无眠,而大懿的朝堂,也将在这场秋风中,掀起新一轮的血雨腥风。 月色如水,谢六一头乌黑长发紧紧束在身后,苗刀横跨腰后,一袭黑色劲装打底,外传黑色长袍,悠然骑在马背上,沿着淮河沿岸一路朝着北,慢慢向京都靠近。 他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所有的布局都在慢慢开展,他得在最适合的时间到达京城。 淮河宽广无垠,宛如一条巨龙蜿蜒流淌,自凉州起由北向南穿越整个大懿,最终奔腾入海。与上游的汹涌澎湃不同,位于福州的中游地段地势平缓,河面宽阔如镜,水流缓慢而宁静。 许多以捕鱼为生的渔民们,他们的家便是那一艘艘停靠在岸边的渔船。夜幕降临,渔火点点,炊烟袅袅升起,渔民们在岸上烧火做饭,忙碌而有序。这场景虽然简单,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让人感到一种宁静与和谐。 夜风徐徐吹来,带来丝丝凉意,但这凉意却如刺骨的寒风一般,让人不禁打个寒颤。然而,谢六内力深厚,这点寒冷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他甚至并未感觉到太多的不适。 他骑在马背上,思绪却早已飘远。不知不觉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自己第一次替柳楠出远门杀人的经历。那是一个怎样的场景呢?血腥、残忍,还是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谢六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被他杀死的人,以及当时的种种细节。然而,就在他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一阵夜风突然吹过,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谢六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不愉快的回忆都甩掉似的。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继续驱马前行。马蹄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清晰。 马儿荡着步伐,慢慢走到了人烟罕至的地段,谢六停了下来,翻身下马,把马儿撵远了一些,冷声道:”跟了一路了,现在还不动手,可就没机会了。“ ”小谢啊,哦,不、谢爵爷,既然大难不死,为何一定要回来呢。“一声叹息传来,谢六便看见眼前的小道上走出了一张他最不想在这种场合见到的脸——商直,这位谢六从北皇帝破格从贱籍拔除,加入御前侍卫所开始,就如同兄长一般一直照顾谢六的前上司。 商直在朝会结束后领了圣旨,便带着青龙白虎两位大内高手,马不停蹄前来豫州与福州的交界处拦截谢六,他虽然没有十足的证据,但他已经可以确定,最近所有的乱子,都和谢六有关。 他知道谢六恐怖的实力,也通过最近的事情知道谢六暗中也积蓄了很强的实力,但也知道大懿皇帝的恐怖之处,他实在不想最后闹得满目疮痍。 谢六长叹口气,”老大,我知晓,你定然清楚成无柳之事。倘若当初关外,皇帝仅是欲取我性命而未遂,我侥幸存活,便会远走他乡,永不复返。然他与齐王,行斩草除根之事,成无柳他,身首异处,我实难日日于闭眼之际,不断忆起他背向我迈向死亡之景,而漠然视之。我断不能如此!皇帝与齐王,必以血偿血。\" 谢六心里清楚,他既然说出这番话,今晚就绝不能让商直及其带来的人轻易离去。然而,他也深知商直此番前来,必然是有备而来。尽管心中有所不愿,但这一切早在他决定与皇帝抗衡之日起,便已注定。商直对谢六颇为了解,青龙白虎二人其实也早已洞悉皇帝针对秦承煜的布局。他们虽为谢六感到惋惜,慨叹天子的无情,但在他们选择沉默的那一刻,就已料到今日之局面。 听完谢六的话后,商直沉默不语。就在这时,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从树影中缓缓走出,宛如一座移动的山岳。那人身披红色御前侍卫战袍,双手持着拖到地上的鎏金流星锤,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青龙的面庞被阴影遮住,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冷漠的眼神中可以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他与谢六对视一眼,眼神闪烁一分随后又寂灭,彼此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谢六的目光紧盯着青龙,心中暗自思忖:“以商直对我的了解,既然青龙已经现身,那么白虎肯定也不会太远了。”他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伸手将苗刀连刀带鞘地从腰间取下。 只见谢六左手紧握刀鞘,右手如同铁钳一般牢牢抓住刀柄,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腿屈膝,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散发出一种强烈的杀意。 第271章 刀兵相向 淮水之畔,乌云如墨,将月光撕成碎片。谢六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苗刀,指节泛白如骨,刀鞘上的饕餮纹在幽暗中仿佛活物般扭曲蠕动。 十丈外,青龙猩红的劲装猎猎作响,鎏金流星锤在他掌心缓缓转动,锁链摩擦出的火星,如点点鬼火在夜色中明灭。 “小谢啊,此时回头,尚有余地啊。” 青龙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望着眼前这个曾与自己在战场上背靠背杀敌的青年,想起两年前雪夜,他们分食一壶浊酒,约定要做一辈子的兄弟。 此刻谢六眼底燃烧的仇恨,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谢六缓缓抬头,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脸上:“程大哥,成无柳的尸骨至今未寒。他一生无愧于我,却为了我,死无全尸……”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的嘶吼,“这份血债,我若不报,有何颜面苟活!” 青龙闻言,浑身一震,握着流星锤的手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决绝:“那便各安天命吧!” 话音未落,双锤如流星坠地,瞬间带起漫天罡风。鎏金锁链在空中化作两条咆哮的赤龙,所过之处,芦苇寸断,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沟。 谢六几乎在同一时刻拔刀,苗刀出鞘的刹那,寒光撕裂夜幕,刀气凝聚成一头张牙舞爪的黑龙,与赤龙轰然相撞。气浪席卷四周,树木连根拔起,碎石如雨点般飞溅。 商直站在远处,玄色劲装被气劲吹得猎猎作响,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神色复杂难辨 —— 眼前这两人,一个是自己最亲信且得意、如同手足的下属,一个是亲手培养的兄弟,如今却要在此生死相搏。 “好!好!好!” 青龙连道三个 “好” 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也有惋惜。双锤招式陡然一变,锁链如灵蛇般蜿蜒游走,直取谢六周身大穴。 谢六身姿矫健,如雨中燕子翻飞般腾挪闪避,苗刀挥舞间,刀光化作漫天寒星。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映得两人面容狰狞可怖。 商直看着两人越战越勇,招式间尽显狠辣,却又在关键时刻留有余地 —— 青龙的锤风擦着谢六咽喉而过,谢六的刀锋也只是划破青龙的衣袖。他握紧剑柄的手微微发抖,心中天人交战。皇帝的密旨犹在耳畔回响:“谢六若不归降,就地格杀。” 激战正酣,谢六突然暴喝一声,苗刀劈出一道半月形刀气,直冲青龙面门。青龙双锤交叉,奋力抵挡,却被强大的冲击力震得连退三步,虎口震裂,鲜血顺着锤柄滴落。 在连退三步之后,稳住身形的瞬间,青龙趁机甩出锁链,缠住谢六的脚踝,猛地一拉。谢六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前扑去。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皆已负伤之际,商直突然动了。他如离弦之箭,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直取谢六后心。这一剑,快如闪电,势若奔雷,竟是毫无保留的杀招! 谢六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侧身翻滚,堪堪避开致命一击。他望着商直冰冷的眼神,心中剧痛,比身上的伤口更甚:“老大!” 一声愤怒与伤心交杂的咆哮之后便无言语,只有满脸的悲愤。 商直面无表情,长剑再次刺出,语气冰冷如霜:“谢六,你谋逆犯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的剑招绵密如雨,招招直指谢六要害,再无半分往日情谊。 青龙也趁机再次挥舞流星锤,加入战局。 整个大懿,能与谢六一对一捉对厮杀却不落下风的,几乎没有。谢六如今的实力,号称大懿第一高手也不为过。但青龙作为大内第一高手,身手仅低于谢六一线之差,在配上也是仅次于青龙的商直,谢六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一时间,谢六被两人逼得险象环生。他望着眼前这两个曾经如同兄长一般的同僚,心中悲愤交加,却也明白,今日若想活下去,唯有放手一搏。苗刀挥舞得更快,刀气纵横间,与剑影、锤风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淮水在岸边汹涌拍打着岩石,仿佛也在为这场兄弟相残的悲剧而悲鸣。夜色渐深,乌云愈发厚重,将最后一丝月光彻底吞噬。谢六知道,从今夜起,他与商直、青龙之间,再无回头之路,不死不休的宿命,已然降临。 只见苗刀与长剑在空中猛然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与此同时,流星锤如闪电般疾驰而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向交战的两人。 刹那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响起,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犹如狂风暴雨一般,将周围的无数树木连根拔起,掀起一片尘土飞扬。 待尘埃落定,只见三人再次分开,彼此都显得有些狼狈不堪。谢六一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鲜血,身体摇摇欲坠,最终单膝跪地,强撑住住身体的重量。 商直和青龙两人此时的状况可以说是相当凄惨,他们身上沾满了鲜血,衣服也被撕裂得不成样子,看上去狼狈不堪。然而,尽管如此,他们的斗志却丝毫未减,彼此之间的默契更是让他们在战斗中略占上风。 两人艰难地擦去嘴角的鲜血,目光交汇的瞬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彼此间传递。他们对视一眼后,毫不犹豫地准备再次向前冲锋。 就在这时,突然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紧接着,一道瘦小的人影如同炮弹一般从树林深处激射而出,以惊人的速度直直地砸向商直和青龙。 这道人影来势汹汹,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眨眼之间,它就已经重重地撞击在商直和青龙面前的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待到尘土散去,商直和青龙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倒在地上的竟然是一直隐藏在暗处、奉商直之命见机行事的白虎张和! “老张!”二人皆是一惊,急忙扶起白虎的身体,只见他已经昏迷,但性命无忧。谢六也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勉强驻刀起身。 只见从白虎身躯飞出的树林深处,在月光下,一袭白衣飘飘,一位绝代风华的女子,双手负在身后,腰间银白长剑收在剑鞘中,踩着月光,悠然走出。 “来者何人,胆敢暗害钦差!”商直长剑直指来人,怒声喝问。 “蓬莱剑宗,许玉容。”女子面容冷霜,眼睛瞟过谢六的伤势,顿时眼中冒出杀意。 来者乃是曾与谢六于扬州会面,共商计策后便杳无踪迹的蓬莱剑宗掌门,成无柳的恩师,亦可说是谢六的长辈,赫赫有名的“无伤剑”许玉容。 第272章 割袍断义 “无伤剑!”商直听到许玉容自报家门,心中猛地一震,不禁失声惊叫。 十年前,许玉容的名字就像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大懿江湖。她从东海蓬莱出发,一路西行,踏入大懿修行之路。仅仅用了三年时间,她就以惊人的实力,击败了大懿武林各大门派的掌门。那时的她,年仅 25 岁,却在大懿江湖中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让整个大懿武林都为之震惊,颜面尽失。 为了挽回大懿的面子,大懿官府决定联合当时江湖中的所谓四大派,共同向许玉容发出所谓的英雄帖。这场鸿门宴,就设在万仞山剑门山顶。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许玉容竟然毫不畏惧,一袭白衣,手持长剑,孤身一人,从容地赴约而来。 在那场鸿门宴上,许玉容展现出了超凡的剑术和无畏的勇气。她以一人之力,对抗众多强敌,却如入无人之境,剑法如行云流水,气势如虹。最终,她在万仞山顶留下了一片狼藉,而自己却潇洒离去,毫发无损。 自此,许玉容声名大噪,“无伤剑”的名号不胫而走。这个名号,不仅代表了她高超的剑术,更寓意着她在万军丛中,能够毫发无伤地来去自如。 而要说起这问道剑门,许玉容的资历可要比谢六和成无柳兄弟俩还要早十年。她在江湖上的传奇故事,早已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被广为传颂。 因此,商直和青龙作为当时就在山顶的众人之一,几乎在瞬间就洞察到了许玉容的真实身份和强大实力,他们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仿佛面临着一场生死大敌。 “阿正,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呢?”许玉容完全无视了商直二人的警惕,她悠然自得地背着双手,大摇大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径直走到谢六身旁。然后,她毫不费力地用一只手扶起了狼狈不堪的谢六,动作轻柔而优雅,仿佛这一切都再自然不过。 许玉容的语气平静而温和,就像是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在商直和青龙听来,却如同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响。他们深知许玉容的厉害,明白她绝非在轻视他们,而是真的有这样的实力,可以将他们轻易地玩弄于股掌之间。 商直和青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他们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紧紧地盯着谢六,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许玉容一个念头,他们可能就会命丧当场。 局面在瞬间发生了逆转,原本处于上风的商直和青龙,此刻却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他们迅速将昏迷不醒的白虎拉到身后,然后转过身来,直面谢六和许玉容,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仿佛这是他们最后的防线。 谢六将手中的苗刀猛地插入地下,发出“噗”的一声闷响。他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然后向许玉容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谢六的目光缓缓扫过适才还与他生死相向的昔日同僚们,最后停留在昏迷的白虎身上。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问道:“老大,程大哥,皇帝对秦承煜与我的打算,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商直和青龙听到这句话,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愧色。青龙更是直接转过身去,似乎不敢面对谢六的质问,也不在乎许玉容是否会趁机对他们痛下杀手。 商直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说道:“事君之臣,忠君之命而已。小谢,你应该能懂。”他的声音低沉但带着些许颤抖,仿佛这就是他唯一的解释和借口。 谢六心中早有准备,但此时听闻自己视为兄长的商直如此说道,心中不禁嘲笑自己的天真,不免难掩失望,面露颓色,仰天低声说道:“原来如此,我所谓情谊,不过皇权笼罩之下的镜花水月罢了。” 商直凝视着谢六,心情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种滋味涌上心头。他仿佛忘却了自己和其他人所处的困境,不由自主地随着谢六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就在这时,谢六长叹一声后,突然用冰冷的声音说道:“今日,我谢六与商直、程若山、张和三人,恩断义绝!”话音未落,他猛地举起手中的苗刀,毫不犹豫地挽起自己的袖袍,然后手起刀落,将那袖袍齐刷刷地斩断。 “割袍断义,从此各不相干!”谢六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决绝和冷酷。 一旁的青龙见状,身体微微一颤,肩膀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然而,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从他向谢六出手的那一刻起,他的内心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紧接着,谢六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缓缓地垂下了双手。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无力,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你们走吧……”谢六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和无奈,“今日,就算是我还了你们三位在御前侍卫所的恩情了。”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波澜,然后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但是,请你们回去告诉皇帝,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对一个王朝的爵爷采取这种暗杀的手段,实在是有失体统,更是为人所不齿。” 说到这里,谢六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透露出一丝愤怒和不甘。他紧盯着商直,目中有光影闪烁,让人不敢直视。 最后,谢六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让他在京都好生等着我吧。”这句话说得很慢,却带着一种决然和狠辣,仿佛是一个誓言,又似乎是一种宣告。 谢六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缓缓地将刀收入鞘中,发出“锵”的一声脆响。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酷:“下次见面,便是不死不休了。三位,各自保重吧。”说完,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树林深处走去,步伐毫不犹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许玉容站在一旁,嘴角似笑非笑地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那双冷漠的眼睛。在谢六作出决定后,她扫视了一下商直三人,然后便毫不犹豫地跟随着谢六的身影,一同消失在了茂密的树影之中。 第273章 皇太孙归来 秋阳斜照在京都东门的城楼上,\"天下第一城\"的 金匾被擦得透亮,在风中折射出耀眼的光。守城士兵的甲胄整齐划一,腰间佩刀在阳光下泛着冷芒,与沿街叫卖的糖画、糖葫芦摊形成鲜明对比。 当尘土飞扬的先头骑兵出现在视野中时,负责清道的百户立刻敲响铜锣,声浪盖过了市井喧嚣。 \"皇太孙归朝!闲杂人等退避!\" 呼喊声此起彼伏,卖梨膏糖的老汉被士兵推到街边,竹筐里的糖块滚落一地。二楼茶楼上的文人探头张望,折扇敲着栏杆议论纷纷,其中一人瞥见军旗上的狼首徽记,忽然压低声音:\"那是铁云关的骠骑营,...\" 话音未落,三十六面狼首军旗已猎猎而至。 军旗之后,是百骑精锐,人人身披玄色锁子甲,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细碎的石子。人群中不知谁惊呼一声,却见队伍中央停着一辆八马相拉的马车,车厢以沉香木打造,窗棂雕刻着瑞兽衔芝,鎏金铜环上系着的黄绫,正是皇室专用的明黄色。 无论背后存在着多少见不得光的阴谋算计和勾心斗角,皇家的颜面始终都必须要维护到位。在明面上,皇太孙秦承煜可谓是功勋卓着,他对国家社稷有着巨大的贡献。此次出征高句丽,他不仅成功地平定了该国的内乱,更是立下了首功,成为当之无愧的功臣。 只可惜,由于身体原因,秦承煜无法亲自回京接受朝廷的赏赐。然而,这并不影响他所应得的荣誉和待遇。毕竟,他的功绩摆在那里,众人有目共睹。 如今,秦承煜终于从边关归来,朝廷自然不能对他有丝毫怠慢,必须给予他应有的优待。这不仅是对他个人的尊重,更是维护皇家尊严和国家形象的必要举措。 礼部尚书王景崇身着一品孔雀补服,手持明黄圣旨,在礼乐声中迎上前去。他身后,户部侍郎、太常寺卿等重臣依次排开,手中的朝笏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青白。 在六部官员带着圣旨到了跟前后,一身白袍打底,面色苍白,身披裘衣的秦承煜才从马车上下来。 \"臣等恭迎皇太孙殿下!\" 王景崇带头叩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 秦承煜扶着侍从的手缓步下车,苍白的脸色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却掩不住眉骨间的英气。他抬手虚扶:\"诸位大人请起,孤久病初愈,有失得体,还望海涵。\" 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气质高雅如兰,仿佛这半年的时间在他身上并未留下任何痕迹。那张面庞依旧俊美无俦,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宛如仙人临世,令人不敢直视。 尽管谢六已经派谢老鬼告诉他是皇帝暗中派人给他下毒,但他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眼眸清澈如水,深邃而平静,似乎早已看透了这世间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即使刚刚在鬼门关前徘徊了一圈,使得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如纸,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风度翩翩。他的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种优雅从容的气质,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他不卑不亢地迎上前去,以最标准的礼仪面对众人,然后微笑着与众臣寒暄起来。 他的声音温和而动听,犹如天籁之音,让人如沐春风。在与众人的谈笑风生中,他展现出了卓越的口才和渊博的学识,无论是谈论诗词歌赋还是国家大事,都能信手拈来,游刃有余。 王景崇等人自是不敢怠慢,笑着一番客气后,才展开圣旨,声音抑扬顿挫:\"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太孙承煜平定高句丽,功在社稷,着即入宫面圣,赐黄金万两、良田千顷......\" 阳光落在秦承煜含笑的脸上,将他眼底的阴影照得格外清晰 —— 正是眼前这位礼部尚书,在朝堂上力主 \"皇太孙染病不宜归京\",如今却笑得比谁都殷切。 宣旨毕,秦承煜接过圣旨,转身对马车旁说道:\"来人,替本殿谢过诸位大人。\" 车旁传来低低的应和声,片刻后,一个身着灰袍的老仆接过装有圣旨的礼盒,然后掀开帘子,放入马车。接着向众臣颔首致意,一一送上皇太孙的“见面礼”。 \"殿下舟车劳顿,还请先入宫歇息。\" 王景崇赔笑道,\"陛下已在御花园设下接风宴,就等殿下了。\" \"皇恩浩荡,有劳陛下挂怀。\" 秦承煜向皇宫方向微微一拜,然后微笑着颔首,随后悠然转身。 他刚踏入马车,笑容便如潮水般退去,眼底泛起冷意。车厢内,谢老鬼正捧着茶盏闭目养神,旁边的王叔平则是盘腿而坐,神色如常。 宽敞的马车,容纳三人,根本不嫌拥挤。 谢老鬼和王叔平两人一路护送秦承煜从铁云关前往京都,这一路行程遥远,足有万里之遥。在这漫长的旅途中,他们对秦承煜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也见识到了这位皇太孙心思的缜密和城府的深沉。 所以,当秦承煜刚才展现出他的才智和谋略时,谢老鬼和王叔平并没有感到丝毫惊讶。 他们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然后谢老鬼面色平静地开口说道:“殿下,等您见过圣上之后,就安心在宫中静养吧。切记一定要按照我们之前商议好的计策行事,摆出一副大病初愈、无心朝政的模样。至于其他的谋划,谢爵爷应该会很快派人来与殿下接头的。” 秦承煜并未瞧二人一眼,伸手扯开窗帘,凝视着已然驶入京都街头的马队。车窗外的人流如织,他听到谢老鬼的话后,微微颔首。 尽管谢六派谢老鬼前来为自己解毒,并在自己苏醒后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似乎一切皆在谢六的筹谋之中,秦承煜也深知此刻自己与谢六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谢六亦是自己目前最大的倚靠。 然而,将所有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已然在皇帝那里吃过亏的秦承煜,绝不会再重蹈覆辙。此刻的他,虽表面上对谢老鬼的提醒表示认同,心中却另有盘算。 第274章 夜 暮色给东宫朱墙镀上一层血色,秦承煜裹紧狐裘缓步踏入椒房殿。廊下铜鹤香炉里残香袅袅,恍惚间竟与记忆里母妃调制的鹅梨帐中香重叠。他伸手抚过雕花窗棂,指尖触到斑驳的漆痕 —— 那是六岁那年,他用金错刀刻下的 “煜” 字,如今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 “殿下当心风露。” 随身太监小德子捧着手炉追上来,声音在空荡的殿宇里激起回响。 秦承煜置若罔闻,绕过九曲回廊,寝殿门扉半掩。秦承煜推开时,檀香混着霉味扑面而来。梳妆台上铜镜蒙着薄尘,却仍映出他苍白如纸的脸。 胭脂盒里胭脂早已干涸,凤仙花汁浸染的指甲套还静静躺在锦盒里,那是母妃生前最爱的饰品。 他拿起一支银簪,簪头的珍珠突然坠落,“啪嗒” 一声在青砖上散落满地。 “母妃,孩儿回来了。” 秦承煜任由满地的珍珠散落不顾,只是轻声道,声音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指尖抚过案上褪色的《女诫》,书页间夹着的海棠书签簌簌飘落。 秦承煜望着窗外满目的萧瑟,眼中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谢六,齐王,还有那坐在龙椅上的人... 他在心底默念着仇人的名字,指甲在玉珏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当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他终于收起脸上的漠然,露出森然笑意 —— 这场用血泪浇灌的复仇,终于要拉开帷幕了。 夜幕垂落,御花园水榭悬起百盏琉璃灯,太液池波光与灯火交映,九曲桥如浮金带横卧湖面。 皇帝高坐主位,明黄锦袍上的暗纹在烛火下泛着贵气。皇太孙秦承煜身披墨色大氅,面色苍白却身姿挺拔,缓步踏入席间,目光掠过首排的齐王与皇长子秦乾 —— 前者额角缠着绷带,后者身着素衣低头不语。 席上罗列山珍海味,一品大员们按品阶次第而坐,朝服上的补子在光影中清晰可辨。御厨捧上的菜肴腾起热气,缭绕间却掩不住席间微妙的沉默。 秦承煜在皇帝示意下落座,垂眸不语。 夜风掠过湖面,吹动水榭帷幔。秦乾的衣角在风中轻晃,与齐王握杯的手同时顿住。远处传来皇城的夜钟之声,惊起池边宿鸟。 满朝文武的身影被灯火拉长,投在汉白玉栏柱上,恍若一幅凝固的浮世绘,暗藏刀光剑影般的森冷。 皇帝在秦承煜落座后,将手中酒杯放下,脸上堆满关切:“煜儿啊,此番远赴高句丽,鞍马劳顿,又染了重疾,可曾调养好?” 声线里的慈爱几乎能溢出来,可袖中紧握的龙纹扳指,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烫。 秦承煜垂首作受宠若惊状,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他向前半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托皇爷爷洪福,孙儿的身子已大好。只是想起边境百姓,还有将士们的付出,孙儿这点病痛又算得了什么。” 说罢,还适时地咳嗽两声,苍白的脸色更添了几分虚弱。 皇帝叹息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席间众臣,朗声道:“我这皇孙,年纪轻轻便如此体恤百姓,心系社稷,实乃我大懿之福啊!” 话音未落,席间便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秦承煜谦卑地笑着,将眼底翻涌的恨意尽数压下,继续扮演着那个恭顺的皇太孙。 御花园的夜风卷起帷幔,将两人看似温情脉脉的对话,吹得支离破碎,消散在这虚假的夜色之中 。 与此同时的马府内,装病没去御花园赴宴的马怀洛迎来了一位客人。 在他按每晚饭后的习惯在后花园散步后独自走进书房时,书房的烛火在夜风里摇晃,马怀洛刚踏入门槛,便被暗处传来的衣袂声惊得后退半步。 案前,白发青年斜倚太师椅,红袍下摆垂落如凝固的血,白玉般的面容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待看清对方腰间晃动的刀鞘,马怀洛喉间刚要迸发的呼喊,生生化作一声倒抽冷气。 “马大人莫慌。” 青年指尖捻着泛黄信笺旋身而起,“在下谢尹,奉兄长之命而来。” 话刚说完,信笺已轻飘飘落在书案,末尾 “寒梅映雪” 的暗纹,正是马怀洛与谢六共商大计的约定。 马怀洛心下稍安,走进书房,在书桌后的太师椅坐下,向谢尹点头示意后,展开信纸。 谢六在信中直言朝局波谲云诡,皇帝虽碍于悠悠众口与朝廷的体面,未对他动手,暗箭却随时可至。字句间,特意提及谢尹的武功,“刀锋可断雁翎,身轻赛鸿鹄”。 想到谢六将如此悍将相赠,马怀洛喉头哽咽,眼眶微微发烫 —— 如今谢六四面楚歌,却仍将后背交托于他。 “我明白了,我这就让人备下客房。” 马怀洛将信收入暗格,烛火映得他眼角细纹愈发明显,“贤弟且安心住下,之后之事,需要贤弟时……” “马大人不必麻烦,府上其他人也不必知晓在下的存在,” 谢尹双手抱臂倚着窗框,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轮廓,“马大人请放心,在兄长归来前,谁若想动您一根汗毛,得先问过我这双刀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夜枭啼鸣,谢尹身形一闪,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唯余案头适才马怀洛吩咐人抬上来,还未饮的茶盏,还腾着袅袅热气。 马怀洛站在窗前,目光被窗外那随风摇曳的树枝所吸引。他静静地凝视着那些树枝,仿佛它们在向他诉说着什么秘密。 过了一会儿,马怀洛回过神来,缓缓走到书桌前坐下。他拿起一支毛笔,蘸了蘸墨,然后在桌上铺开一张纸,开始奋笔疾书。 他的笔触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龙飞凤舞。不一会儿,一封信便写好了。 马怀洛轻轻地吹了吹信上的墨迹,确保字迹完全干透后,他将信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装入一个信封中,并在信封上仔细地封好口。 接着,马怀洛唤来他的心腹管家,将信封递给他,郑重地吩咐道:“你立刻去一趟齐王府,把这封拜帖交给邀月郡主。记住,一定要亲自交到她手上,不能有丝毫差错。” 管家恭敬地接过信封,应了一声:“是,老爷。” 马怀洛稍稍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告诉邀月郡主,就说我家夫人邀请她明日午后过府一叙。” 管家再次点头,表示明白,然后转身离去。 第275章 长夜漫漫 夜,对于春宵之人短暂,但对于等待之人却是漫长。 自从知道谢六没有死,出去寻遍大江南北无功而返的秦潇冉,心里便一直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谢六生还,没有第一时间联系自己。她不知道,她和谢六之间,出现了什么问题。 直到近日,齐王宫外遇袭,司徒鹤观现身表明立场,福王遇刺身亡,种种事宜,把真相推向了秦潇冉最不想面对的一面。 “难道阿正遇袭,与父王有关?”无数次,这句话跑到嘴边,但看见齐王斑白的头发,又咽了回去。 秦潇冉以为自己自幼历经一切,已经懂风雨为何物。 以为自己常伴师父左右,明白师父的为人。 但最近,一切都有了变化。 她没有地方倾诉,也没有地方寻找答案。她感觉自己陷入了无尽的旋涡,她感到身心俱疲。 然而,就在今夜,她收到了一封如黑夜中启明星的信。这封信,来自马怀洛的妻子,而马怀洛便是那个谢六在这京都中最信任的人。 信中,马怀洛只有短短几句话,却让秦潇冉险些不顾其他,连夜冲到马府,一问究竟。 “郡主殿下,明日午后,府中略备家宴,请过府一叙。” 除了和谢六一起的时候,秦潇冉和马怀洛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更别说是他的夫人。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秦潇冉却是认定,这次相约必然与谢六有关。甚至可能,与谢六在关外遇袭一事以及近日来京都发生了一切有关。 秦潇冉她有她自己的揣测,但她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谢六又没有向她转达只言片语。她太需要一个人来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谢六经历了什么,她和谢六之间出现了什么问题。 在她的印象里,谢六是个不善言辞,但却体贴温柔的人。对她,谢六从未有过半分的冷落,即使是猜到自己黑暗中的身份后,谢六也没有怀疑过自己对他的心意。 可是现在,谢六好像把她忘了,好像又在躲着她。她实在是熬不住了。 这一夜,对于秦潇冉是漫长的,漫长到她回忆了她与谢六的点点滴滴,但回过神来,却也不过是夜半三更罢了。 宫里的宴会,在子时不到一刻的时候才散去。 皇帝今夜似乎谈兴很足,拉着满朝勋贵们饮酒畅谈,从年幼往事,到家国大事都聊了个遍。 而原本应该是主角的皇太孙秦承煜到后来却成了文武们的陪衬。一直东一下,西一下,有一杯没一杯的和敬酒的官员喝着酒,脸上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意。 最后,皇帝醉了,宴会便散了。这是秦承煜第一次见自己的这位“皇爷爷”吃醉了酒,他好像看见了老皇帝眼角挂一滴泪,似乎是吃醉了酒,呛到了,但似乎是真的落了泪。 但秦承煜已经不在乎了。 他知道,今晚过后,这一片的热闹与天伦之乐,将永不复返。 这一切,对他而言,都是镜中花,水中月。从他出生那刻起,这一切,从未属于过他。只是他曾经看不懂,也看不见。 如今他得到了真相,那他就要把镜花水月里的幻境,拉出来,握在手里,拿住,攥紧。 这一切,他要全部拿走。不论是谁的谋划,这一切他要全部毁掉。 为了他的母亲,也为了他自己。 “哈嚏!”风餐露宿了几日的谢六,一身黑袍,喂了马,刚要走到火塘边,便都打了个喷嚏。 搓了搓手,修为深厚的谢六,今天莫名却有些寒冷。 坐到火塘边,用树枝把火堆里的番薯翻了翻,看着对面已年过三旬,但依旧如少女一般俏丽,但又带着一丝独有韵味的许玉容,谢六开口道:“许师叔,其实你不用一直跟着我的。除了青龙白虎,朝廷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威胁到我的了。” 许玉容稳稳地坐在谢六对面,手中紧握着一根笔直的树枝。她的身姿端庄而优雅,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静静地散发着淡雅的香气。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火星上,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沉思着什么。随着她手中树枝的搅动,火星跳动得愈发剧烈,仿佛被她的思绪所牵引。 过了一会儿,许玉容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既有自信,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她轻声说道:“你真以为,如此庞大的一个王朝,就只有这么几只阿猫阿狗吗?” 她的声音清脆而悦耳,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谢六听着她的话,心中不禁一紧。 许玉容继续说道:“就连我蓬莱剑宗这样的海外宗门,都能培养出像我这样的弟子。而你,即使曾经得到过皇帝的赏识,那也不过是一时的荣耀罢了。毕竟,你在这个庞大帝国中的时日尚短,还未能真正看清它的底蕴和恐怖之处。” “师叔,我一直以来都认为,大懿王朝之所以能够统治天下,靠的是其强大的军队,而非那些所谓的武夫。毕竟,在我所接触到的大懿王朝的高手中,他们的实力虽然不容小觑,但似乎也并没有达到那种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的程度。而且,每当我想起边关那喊杀震天的场景时,心中总会浮现出无数英勇无畏的士兵们浴血奋战的画面。所以,我实在难以想象,除了这些士兵之外,还有什么人能够对大懿王朝的统治起到如此关键的作用呢?难道说,在大懿王朝中,还隐藏着一些我所不知道的高人吗?”谢六越说越激动,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皇帝自然不是什么高人。”许玉容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道,仿佛对皇帝的评价早已心中有数。她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最后停留在那熊熊燃烧的火堆上。 火堆中的火苗跳跃着,不时发出噼啪声,火星四溅。许玉容伸出手,从火堆里挑出一个烤得金黄的番薯。番薯的外皮被火烤得微微裂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许玉容毫不在意形象,拿起一根木块,开始慢慢地刮着番薯的外皮。木块与番薯接触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番薯的香气也随着这声音愈发浓郁起来。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似乎完全沉浸在这简单的动作中。然而,她的话语却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周围的宁静。 “但皇室秦家,拥有全天下最富足的资源,最旺盛的人口。”许玉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除了平南郡王,你以为,真就没有其他高手了吗?” 第276章 真相往往伤人心 日头高悬,已过正午时分,秦潇冉却觉得这时间仿佛比一夜还要漫长。她孤身一人,身着一袭劲装,通体黝黑,宛如黑夜中的幽灵。她的面色阴沉至极,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没有一丝笑容,只有无尽的严肃。 心中积压的疑问如同一座沉重的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这些疑问像毒刺一般,深深地刺痛着她的心,让她无法释怀。因此,她实在无法摆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哪怕只是稍微露出一点笑容,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奢望。 秦潇冉站在马府的大门前,凝视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仿佛它是一道通往未知世界的神秘门户。她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迈步上前,将手中的拜帖递给了门房。 门房接过拜帖,迅速扫了一眼上面的署名,心中顿时了然。这位郡主正是府上女主人今日的贵客,府中的管家早已提前打过招呼。于是,门房不敢怠慢,其中一人赶忙引着秦潇冉朝马府大堂走去,另一人则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奔着去通知马怀洛夫妇。 秦潇冉跟随着门房,穿过一条精致的走廊。走廊两旁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精美的字画,地面铺着光滑的石板,仿佛能倒映出人的影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给整个走廊增添了几分宁静和雅致。 然而,秦潇冉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些美景上,她的步伐显得有些匆忙,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揭开心中的谜团。转眼间,她便来到了马府的大堂。 在赶来的管家奉了茶退下后,秦潇冉面上古井无波的模样,但飘动的眼神却泄露了她此刻的急切。 “郡主久等,有失远迎。”在秦潇冉期待的眼神中,马怀洛一身白袍,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抱拳而言道。 虽然名义上是马府女主人邀约,但马怀洛似乎却不想在秦潇冉面前绕弯子,亲自前来接待,却是不见马夫人的影子。 “见过马大人。”秦潇冉起身回礼。 马怀洛面带微笑,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秦潇冉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待秦潇冉落座后,他清了清嗓子,用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下达命令:“厅内婢女与门外的护卫,统统退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厅内的婢女们如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迅速而有序地退出了房间。门外的护卫们也闻声而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眨眼间,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马怀洛和秦潇冉两人。 马怀洛的目光落在秦潇冉身上,他的神色略微有些复杂,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下官也不绕弯子了,郡主应该猜到下官请郡主前来所为何事了吧。” 他的话语虽然是询问的形式,但语气却是肯定的,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秦潇冉闻言,心中一阵激动,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暗道:“果然如此!”她迫不及待地问道:“马大人,可是有阿正的消息?” 马怀洛看着秦潇冉和她眼中的激动之色,心中不禁感叹她对谢六的用情至深。然而,一想到接下来要告诉她的真相,以及她知道真相后可能会面临的艰难抉择,他的心中就愈发不忍。 但他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波澜,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是的郡主,还请郡主稍安勿躁。下官今日就会将郡主不明所以的一切通通告知,但郡主殿下,真相往往伤人,还请做好心理准备。” “嗯?”秦潇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被揭开,但她始终未能触及到那隐藏在深处的真相,心中始终忐忑不安。就在这时,马怀洛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让她的脸色瞬间发生了变化。 马怀洛说完后,似乎完全没有在意秦潇冉的反应,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然后,他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封信正是之前谢六让他交给秦潇冉的那封。 马怀洛将信递给秦潇冉,眼神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的波动。秦潇冉有些诧异地接过信封,她立刻感觉到信封里的纸张颇为厚实,显然里面的内容不少。她疑惑地看了马怀洛一眼,却发现对方的神色异常平静,没有丝毫异样。 秦潇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坐回自己的座位,然后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开始阅读里面的信件。 厅堂里透过树叶缝隙射进来的阳光忽明忽暗,秦潇冉捏着信封的手指已泛白。 当她抽出信纸,看清抬头 “密报” ,指尖猛地一颤 —— 那不是谢六惯常的信笺,而是宫闱秘档专用的蝉翼纸。 首行字迹刚劲,正是她熟悉无比的司徒鹤观笔迹。 她屏住呼吸往下读,心口像被无形的手攥紧:谢六奉旨暗杀太子妃的原委、司徒鹤观如何借她传递假消息取信谢六、齐王在御书房暗议 “除谢六以绝后患” 的细节…… 每一笔都如淬毒的针,扎进她最心任的角落。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却在瞥见落款处那方熟悉的私章时,浑身血液仿佛凝固。那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师父的印章,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证物。 密报里甚至记着三年间她向师父分享的与谢六来往的一切,被司徒鹤观单独批注着,字迹冷漠得像在谈论一件器物。 成无柳的名字突然撞入眼帘。密报里写他 “以命换谢六脱身”,描述他们在关外一战时的细节。秦潇冉捂住嘴,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 原来谢六那些沉默的夜晚,藏着这样剜心的痛。 泪滴落在密报上,晕开 “齐王亲献灭口之计” 的字样。秦潇冉彻底失去气力,向后依靠,撞翻了身后的博古架,青瓷瓶碎裂声刺破死寂。 她望着满地狼藉,忽然想起谢六身亡的消息传来时,父亲当时 “痛心疾首” 的模样,想起师父安慰她时的 “慈爱”,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搅得粉碎。 窗外的夜风吹进书房,卷起散落的信纸。秦潇冉僵在原地,任由那些残酷的字句在眼前翻飞。 原来她珍视的师徒情、父女缘,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她以为的正义与道义,早已被权力碾得粉碎。烛火在她瞳孔里跳动,映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唯有眼角滑落的泪,滚烫得灼人。 第277章 落寞 秦潇冉僵在原地。 司徒鹤观的笔迹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记忆里那些温暖的片段 。她指尖冰凉,只剩满心的荒芜。 对谢六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总爱叫她 “冉儿” 的男人,那个永远呵护着她的青年,竟被她最信任的两个人联手算计,连挚友成无柳都惨死在他们的阴谋里。她仿佛看见谢六在关外雪地里满身血迹斑驳的模样,风雪刮过他的脸,也刮过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马怀洛端坐在一旁,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却始终沉默。他看着秦潇冉的肩膀微微颤抖,看着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 许久,秦潇冉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马大人,阿正…… 为何不亲自来?” 她顿了顿,又问,“他希望我怎么做?” 马怀洛放下茶盏,轻叹一声:“以我对谢六的了解,他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并不想逼你做什么。” 秦潇冉苦笑,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不想逼她?可真相就像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一边是生养她的父王与师父,一边是被她亏欠的谢六,无论怎么选,都是剜心之痛。 马怀洛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里清楚,谢六对成无柳的感情有多深,齐王就必定在他的必杀名单上。秦潇冉夹在中间,这场抉择注定是煎熬。但他终究没说出口,只是又叹了口气。 秦潇冉抹掉眼泪,对着马怀洛深深一揖:“多谢马大人告知。” 说完,转身落寞地走出书房,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说不尽的疲惫与迷茫,渐渐消失在马府的暮色里。 “尹兄弟?”秦潇冉的身影彻底消失后,马怀洛对着寂静的空气呼唤了一声。 自从谢尹昨夜来到马府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马怀洛心里却很清楚,谢尹既然是谢六特意安排来保护他的,那必定是谢六极为信任之人,自然也是相当可靠的。马怀洛心想,谢尹肯定就在这附近,只是因为自己没有武功,所以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罢了。 正当马怀洛暗自思忖之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传来:“马大人,有何吩咐?”这声音仿佛是从空气中飘来一般,让人猝不及防。马怀洛猛地抬头一看,只见大堂的入口处,一个身着暗青色武士袍的身影悄然出现。 那人身穿一袭暗青色的武士袍,双刀平行横负于腰后,头戴斗笠,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斜靠着门柱,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透露出一种不易察觉的自信和随性。 马怀洛上前一步,示意谢尹进来,然后对走到面前的谢尹说道:“城中的布局大多已有李大人在奔走,有你二哥在辅佐他,不用在下太多在意,反而是你大哥那里,需要我们去一趟。” “大哥?”谢尹疑问道:“马大人说的是淮哥?” “嗯,”马怀洛点点头,继续说道:“谢淮那边,谢六在信中提到需要我过去主持大局,我们趁现在城门还未落锁,连夜出城,半夜时分即可赶到,一切落定后,我们再赶回,赶在明日午时回来。” “好,我这就去备车。”谢尹面无表情地应道,对于谢六和马怀洛的谋划,他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在他的世界里,只需要听从谢六的指示,完成他交代的任务即可。 谢尹记得,谢六曾经告诉过他,马怀洛的腿因为当年千里迢迢赶回京都替谢六求情,而落下了旧疾,如今已经无法骑马了。所以,当听到马怀洛的话后,谢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离去,迅速去准备马车。 大约半炷香之后,一辆轻便的马车缓缓驶出。这辆马车虽然看起来并不奢华,但却十分精致,车辕上系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马鬃整齐,毛色光亮,显然是经过精心照料的。 半个时辰后,谢尹赶着马车,马怀洛坐在车厢中,一出京都西门便一路加速向北而去。 齐王府里,近忧思重重的齐王,吃过晚饭后,在花园里走了一圈,遇到红着双眼回来的秦潇冉,上去询问,却是吃了个闭门羹。 秦潇冉从小就备受齐王的宠爱,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各种待遇,都比三个哥哥要好上许多。然而,尽管拥有如此优厚的条件,秦潇冉却从未因此而骄纵任性,反而一直保持着温和谦逊的性格。 然而,这一次齐王却惊讶地发现,秦潇冉竟然对他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无礼。这让齐王有些措手不及,毕竟他从未见过秦潇冉如此失态。 看着秦潇冉气鼓鼓地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地走进自己的闺阁,齐王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和疼惜。他知道秦潇冉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才会如此情绪激动,但他又实在不忍对她加以责骂。 齐王站在原地,望着秦潇冉紧闭的闺阁门,心中暗自叹息。他决定等秦潇冉冷静下来后,再去询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希望能够帮助她排解心中的烦恼。 有些闷闷不乐的齐王,刚刚走进书房,正准备研墨写写字排解情绪,便看见一身白袍,大伤初愈的司徒鹤观背着手急匆匆走了进来。 自从宫外遇袭之事后,司徒鹤观便从齐王府搬了出去。二人之间有了一些隔阂,也是几日不见,此刻见到司徒鹤观,齐王心中有些不愉,但面前还是维持着应有的客套,起身抱拳道:“司徒先生,难得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殿下,又来叨扰了。”司徒鹤观走进书房,抱拳回应,然后开门见山道:“谢六没死,而且已经知道了所有事,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很多事,陛下不便自己动手,得由你我去做。” 齐王听后心中无奈,但也知自己现在别无选择,只得点头问道:“不知先生此来,有何指教?” 第278章 各怀鬼胎 “殿下可是心有怨气?”司徒鹤观进到书房,接过齐王令人端上来的茶水,坐到齐王对面,划拉了一下茶碗盖,抿了一口,看着齐王的眼睛,悠悠说道:“若是对老夫有所怨言,但说无妨,老夫也可以向殿下赔礼道歉,换得殿下心里一个痛快。但若是对陛下有所怨言,那,殿下可要为这齐王府上下百口的性命,掂量掂量了。” 说完,把茶碗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眼神冰冷,笑容玩味儿的看着齐王。 齐王闻言,冷汗直流,急忙起身,向着皇宫方向行礼,他知道这司徒鹤观早年间为了替皇帝扫平障碍,甚至不惜对自己的家人下手,即使此刻心中有万分不满,自然也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半点。 只见齐王对着皇宫方向遥遥抱拳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司徒鹤观正色而言道:“先生误会了,虽然小王早些年间没能体会陛下的用心良苦,而做了一些让陛下失望的选择。但自始至终,小王一直是陛下最忠实的弟弟,对陛下的吩咐安排,从无半点不满。只是近来冉儿有些精神不佳,小王有些分心罢了。” 司徒鹤观等齐王说完话坐回座位上后,心中冷笑,面上却是说着:“可怜天下父母心,老夫将冉儿亲手带大,自是理解。无妨,冉儿只是暂时不懂殿下所做都是为她好罢了,她早晚会想通的。” 司徒鹤观手中掌握着整个莲花楼的资源,自从齐王遇袭那日过后,他便一直派人暗中监视齐王府的动静,自然知道齐王对目前的一切颇有微词,所以对齐王的话他半句都不信。 但齐王目前还有用,他自然也就坡下驴,随口应付。 齐王见司徒鹤观不再深究,也不管司徒鹤观是否信了自己,连忙转移话题问道:“不知陛下有何差遣?” “陛下没有旨意。”司徒鹤观斜眼看了一眼齐王,皮笑肉不笑地说:“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勤君之事。这个道理殿下应该懂吧?” 齐王瞬间明白,皇帝这又是要自己去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了,心中暗骂皇帝无耻,但面前却还是笑盈盈地抱拳说道:“先生所言极是,不知先生觉得小王应该如何担君之忧,勤君之事?” “谢六,”司徒鹤观也不再绕弯子,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冷声说:“这小子枉负圣恩,如今明里暗里都透露着不臣之心。但他做事还真不得不说滴水不漏,御前蓝袍和莲花的探子虽然查到了一些他的布局,但却都没有什么证据,也查不到他这些布局的目的是什么。” 齐王听到“谢六”二字,心中愧疚感与害怕陡然一动,但面上还是维持着笑意,假装不以为然地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谢六再蹦跶,陛下要收拾他,何须什么证据?” “殿下慎言,陛下乃是致圣王道之君,岂会做那妄断人生死之事。”司徒鹤观抬手止住了齐王的话语,断然说道。 “小王糊涂,还请先生谅解。陛下自然是不会如此。”齐王心中暗骂司徒鹤观和皇帝不要脸,嘴里却是诚惶诚恐。 司徒鹤观摆摆手,正色说:“殿下也是老诚之言,老夫自是不会在陛下面前乱言。只是这谢六,说白了,死了也就死了。但如今他似乎与一些陛下比较在意的人搅和在了一起,陛下想弄清楚,这些人到底在什么地方,在准备什么?” 齐王闻言,想到那日遇袭时黑衣人与司徒鹤观的对话,不可思议地问道:“陛下认为,那日小王宫门外遇袭乃是谢六勾结反贼之后所为?” 司徒鹤观明显对“反贼之后”几个字有些不满,瞟了齐王一眼,但还是点点头,继续说:“不止殿下遇袭,福王之事,陛下也觉得是谢六安排所为。所以,殿下,在下今日前来,是想告诉殿下,谢六已经下定决心要争个鱼死网破了,殿下可千万别左右摇摆,把齐王府上下百口放入虎口。” 司徒鹤观近乎赤裸裸的威胁齐王并不在意,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他对于谢六竟然直接对皇家下手的事,还是有些意外与不可置信,看着司徒鹤观那充满威胁的眼睛,齐王冷声说道:“谢过先生提醒,想来先生已有对策,不如直言,需要小王做些什么?” 司徒鹤观看出了齐王眼神深处的恐慌,心中不屑,面上却是含笑而言:“谢六和那马怀洛私交不浅,莲花楼早就盯上了他。近日他与那新晋刑部尚书李若云往来密切,李若云乃原太子妃本家嫡子,豫州李家未来家主,最近和各大世家私下接触颇多,世家底蕴不可小觑,莲花楼的探子所探有限,陛下需要齐王府在各个世家安插的眼线发挥起来作用。” 齐王对皇帝知道自己在各世家都安插了眼线的事并不奇怪,这朝廷之中,没有人会是真正的瞎子聋子。其实他也早些时候就察觉到了李家与其他世家的往来,但他没往谢六身上联系,也没太在意,此时听到司徒鹤观提起,不由得心中暗叹谢六的神通广大,真的短时间内竟然已经开始布了这么大的局。 “殿下在想什么?”司徒鹤观见齐王半天不语,眉头微皱,心中略感诧异,便出声询问道。 齐王被司徒鹤观的话语惊回现实,他的思绪如同被惊扰的蜂群一般,瞬间四散开来。齐王定了定神,连忙将心中的惊叹收起,面色恢复如常,然后缓缓回答道:“没事,小王只是在消化先生所言,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去安排这些事情。” “原来如此,”司徒鹤观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让人难以揣测他是否相信了齐王的解释。只见他一边站起身来,一边说道:“望殿下莫要辜负圣上的恩泽,也能为冉儿谋得一个无忧无虑的下半生。至于那马怀洛,今日他连夜出城一事,其中必定有蹊跷之处,老夫需要去做些相应的安排,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那么,就此别过了。”说完,司徒鹤观便迈步向外走去,留下齐王一人在原地若有所思。 第279章 突袭 残阳如血,将京都城西门外北面十里亭孤寂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谢尹驾着马车,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急促而单调的“碌碌”声,一路疾驰,刚掠过这座荒废的驿亭。 骤然! “吁——!”谢尹口中一声短促有力的喝令,手腕猛地勒紧缰绳。两匹健硕的辕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奋力刨蹬,马车在巨大的惯性下猛地一顿,硬生生钉在原地,车辙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痕,扬起的尘土如烟幕般弥漫开来。 “怎么了?尹兄弟?”车厢厚厚的帘布猛地晃动,马怀洛略带惊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停惊得不轻。 谢尹稳如磐石地坐在车辕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向前方路面。他并未回头,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字字清晰:“有绊马索。有埋伏。” 他的视线穿透尚未散尽的尘埃,牢牢锁定在前方约十丈处——那里,几道不甚自然的浅沟被匆忙覆盖的浮土和枯枝败叶遮掩着,但绳索末端绷紧的微小弧度,以及锁扣处一丝金属的反光,都没能逃过他这双历经风霜、洞悉秋毫的眼睛。 马怀洛的询问尚未出口,前方的变故已生。 三道黑影如同从地底冒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马车正前方。尘埃落定,显出身形:当先两人身形异常魁梧,如同两尊铁塔,宽厚的肩膀几乎撑裂了紧身的黑色劲装,各自背负一把古朴沉重的宽刃长刀,巨大的斗笠压得极低,阴影完全笼罩了面容,只有下巴刚硬的线条透出冰冷的煞气。另一人则略显清瘦,但身量亦是不低,手中一杆丈二点钢枪,枪尖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枪杆稳稳地拄在地上,稳如磐石 “呵,”那持枪的男子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枪尖微微抬起,遥遥指向车辕上的谢尹,声音带着一丝意外,“没想到,马怀洛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手底下竟也有你这般目力过人的好手。倒是小觑了。” 谢尹早已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臂,恰好挡住了车厢帘布缝隙中马怀洛试图探出的脑袋,指尖微动,示意他噤声。他的目光如同冰锥,冷冷刺向持枪男子,声音寒冽:“既然知道是马大人的车驾,看来三位就是专程在此‘恭候’马大人的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沉寂的空气里。 “废话少说!”持枪男子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铁交鸣,瞬间打破了短暂的寂静,“我们的规矩很简单:束手就擒,留你们一个全尸!否则……”话音未落,森然的杀意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那真可惜,”谢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车辕上缓缓站直了身体,夕阳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充满压迫感的黑影。他双臂微抬,双手已稳稳扣住了腰后平行横负着的一长一短两把唐刀的刀柄,刀柄上的缠绳在指间绷紧,“在下行走江湖多年,素来没有不战而降的习惯!” “杀!”谢尹话音甫落,持枪男子眼中凶光爆射,一声炸雷般的厉喝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命令即下,杀机骤起! 左侧那背负长刀的壮汉猛地一声咆哮,声如闷雷,脚下发力,地面仿佛都为之微微一颤。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高高跃起,庞大的身躯带起一股恶风,遮挡了头顶残阳。人在半空,背后长刀已呛啷出鞘,刀光匹练般闪耀,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威势,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目标赫然是马车车厢顶盖!这一刀劈下,仿佛要将整个马车连人带车斩为两半! 几乎是同时,右侧的壮硕刺客也动了。他并未跃起,而是如一头狂暴的犀牛,脚下发力猛地蹬地,整个人轰然前冲,每一步踏下都震起一圈尘土。他手中长刀也已出鞘,刀身厚重,寒光凛冽,双手紧握刀柄,刀尖直指车辕上的谢尹,一个最为朴实无华却凶悍绝伦的突刺!刀锋所向,空气仿佛都被刺穿。 而那持枪男子,在厉喝声落的瞬间,已如附骨之疽,紧随在正面突刺的同伴身后,长枪如毒龙出洞,枪尖划破空气,发出细微而致命的“嗤嗤”声,角度刁钻狠辣,直取谢尹下腹要害!显然是要趁同伴正面强攻吸引注意力时,给予致命一击。 三人!一上一下,一正面一侧翼!攻势如狂风暴雨,瞬间爆发,配合默契无比,封死了谢尹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森冷的杀意、锐利的刀光、致命的枪影,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兜头罩下!他们的意图昭然若揭:一击必杀,绝不留任何活口! 谢尹瞳孔骤然收缩,面对这电光石火间降临的绝杀之局,腰间双刀,铮然出鞘!两道凛冽的寒芒,如同蛟龙出海,映亮了暮色! 与此同时的皇宫东宫,皇太孙秦承煜正端坐于殿内,会见今日刚刚入京就职的平南郡王。 皇帝此前已下旨,将皇城防务悉数交予这位素有“皇家第一刀”之称的皇族第一高手,亦是皇帝最小的弟弟,平南郡王秦浩月。 接旨后,远在扬州平南城的平南郡王便马不停蹄,仅率胡安、常自在和公孙不二三人,一路疾驰,于今日抵达京都。 在抵达京都之后,他按照惯例前往皇宫觐见皇帝,向皇帝禀报了自己的工作情况,并聆听了皇帝的一番勉励之词。按照常理,完成述职之后,他应该主动回避,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嫌疑。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选择离开皇宫,而是径直前往东宫,去拜见那位刚刚“大病初愈”的秦承煜。 进入东宫后,他见到了秦承煜。一番寒暄之后,他在客位上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微笑着问道:“殿下大病初愈,不知最近身子骨可好些了?” 秦承煜微笑着回答道:“多谢平南郡王挂念,孤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 平南郡王点了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接着说道:“那便再好不过了。” 稍作停顿后,平南郡王突然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不知,殿下与那谢爵爷,关系如何呢?” 第280章 试探与交手 “谢爵爷?”秦承煜听到这个称呼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波澜。他暗自思忖道:“这秦浩月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是皇帝的忠实走狗啊!才刚刚抵达京都,他就迫不及待地前来试探我的虚实了。” 然而,纵使内心翻江倒海,秦承煜的面容仍旧沉静如水。他徐徐言道:“谢爵爷乃朝廷要员,更是皇爷爷的肱股之臣!我与他此前不过数面之缘,而后一同赴高句丽一行,略有些许相熟。然若论及交情……呵呵,皇叔爷,您应知,与朝臣私下往来,实乃大忌!故而,我与谢爵爷之间,委实无甚私交可言。” “呵呵,殿下切莫多心呐,”平南郡王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看似友善的笑容,轻声说道,“其实呢,也没啥大不了的事儿,就是前些日子,我手底下的人碰巧跟这谢爵爷的手下有过那么一点小小的接触,所以呢,我这心里头就有点好奇,想着这谢爵爷跟殿下您一同去过高句丽,想必对他多少会有些了解吧,这不,就随口这么一问。” 秦承煜面色沉稳,嘴角微扬,缓缓说道:“哦,原来如此,皇叔。不过,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与这谢爵爷仅是点头之交,对他的了解,其实并不比您多。” 平南郡王闻此,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哈哈,殿下言重了,我只是随口一说,不必当真,不必当真。”言罢,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放下杯子,眼神沉稳地看着秦承煜的眼睛,接着说道,“不过,我倒是好奇,这谢爵爷究竟是何等人物?” 秦承煜微微一笑,回答道:“皇叔爷,这谢爵爷嘛,我跟他接触不多,不过听人说,他倒是个挺有能耐的人。” 平南郡王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小王亦略有耳闻。” 接下来,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表面上看起来气氛还算融洽,但实际上,彼此都在暗中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互相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过了一会儿,平南郡王似乎觉得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便站起身来,笑着对秦承煜说道:“好啦,殿下,今日就先聊到这儿吧,改日有机会,咱们再好好聊聊。” 秦承煜也连忙起身,拱手相送,说道:“皇叔爷慢走,改日再叙。” 待平南郡王离去后,秦承煜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紧紧地握着拳头,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平南郡王今日前来,究竟是何用意?难道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 电光石火间! 三道致命的寒芒已至眼前!谢尹眼中精芒暴涨,腰间双刃如同苏醒的毒蛟,铮然长鸣,激射出慑人心魄的冷冽光华! 他左脚在车辕上猛地一踏,整个人不退反进,竟如离弦之箭般迎着正面冲撞而来的刀锋蛮牛撞去!手中右手刀划出一道凝练的弧光,并非硬撼,而是精准无比地斜劈在壮汉那势大力沉、直刺而来的刀身侧面!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四溅! 正面壮汉只觉一股刁钻巨力从刀身传来,不仅卸开了他那倾尽全力的一刺,更产生一股强大的牵引,让他那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左侧一晃,力道瞬间被带偏、消解了大半! 就在这旧力已泄、新力未生的刹那,谢尹借着刀身传来的反冲之力,腰身猛地一拧,整个人凌空旋起!身体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迅猛的回旋陀螺!呼啸的风声中,他灌注全身劲力的右腿如同一根钢鞭,撕裂空气,带着可怕的破风声,精准无误地抽向紧随其后、毒蛇吐信般捅向他下腹的枪尖! “砰!” 腿风裹挟着尘土,狠狠砸在枪杆之上!那清瘦枪手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震荡之力从枪身传来,虎口剧痛,长枪几乎脱手,原本刁钻狠辣的致命一刺硬生生被这股巨力踹得向上荡开、险险擦着谢尹的腰侧掠过! 借着这旋转的余势,谢尹的身体在空中尚未完全落下之际,左手手腕一抖,那柄左手刀竟如一道银色闪电脱手飞出!刀身高速旋转,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呼啸,目标直指半空中正挟着开山之势、刀光匹练般劈落而下的魁梧刺客面门! 这一掷,时机、角度、力道,妙到毫巅!那空中刺客招式用老,劈砍之势无法骤然改变,面对这快逾闪电、直取要害的飞刀,瞳孔骤然放大!死亡的威胁让他不得不放弃这必杀的一劈,口中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手腕急转,沉重长刀瞬间回撩格挡! “叮!” 飞刀被长刀磕飞,斜斜插入一旁的地面,兀自嗡鸣震颤。而那壮汉也被迫卸力,庞大的身躯带着无处宣泄的力量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烟尘。 兔起鹘落,生死只在弹指间! 三道原本天衣无缝、封死所有生路的绝杀合击,竟被谢尹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险到极致的应对,硬生生拆解开来!三名刺客非但未能近身,反而各自被逼退数步,被迫回到了马车前方十丈之外的原位。 谢尹身形飘然落地,稳稳踩在马车前方三尺之地,激起一圈尘土。他右手紧握仅剩的那柄唐刀,刀尖斜指地面,冰冷的刃身在残阳下流淌着暗红的光芒。左手空空如也,方才掷出的打刀已钉在远处地面。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气息却依旧沉稳如山,只是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三个刺客,绝非寻常蟊贼!方才那配合无间、狠辣精准的合击,已是军中精锐或顶尖杀手的手段! 而对面的三名黑衣人,同样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斗笠阴影下的两张壮硕面孔虽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握长刀、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们内心的震动与难以置信。那个清瘦的持枪男子,更是死死盯着独自挡在马车前的谢尹,眼神如毒蛇般阴冷,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和审视。他拄枪的手稳定依旧,但枪尖却微不可察地轻轻颤动着。 这个男人…仅凭一人双刀(其实只剩一刀),竟在一个照面间破掉了他们三人精心准备的必杀之局?甚至逼得他们各自狼狈回防?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眼力、胆魄、以及对时机、力量妙到毫巅的掌控?! 轻视之心,荡然无存! 残阳将四人一车的身影拉得斜长,投射在荒凉的官道上。风卷过,扬起细微的尘土,掠过对峙的战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远处辕马偶尔不安的响鼻声,以及那柄插在地上的飞刀仍在发出的、微弱却刺耳的嗡鸣。方才惊天动地的厮杀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压抑、更加致命的寂静。 十丈距离,如同天堑。 一边,是失去一柄武器、却如孤峰般屹立的谢尹。 一边,是三名被破开合击、重燃杀意、调整气息蓄势待发的刺客。 短暂的交锋,双方都已掂量出对手的分量。惊愕过后,是更深的忌惮与更强的杀心! 真正的生死对决,才刚刚拉开序幕。下一轮的碰撞,必将更加惨烈! 第281章 生死之间 冰冷的夜风掠过官道旁的树林,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寒意。 短暂的对峙如同绷紧的弓弦,每一秒都拉得人神经欲裂。谢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目光锐利扫视着周围摇曳的树影。 他不敢妄动,并非怯懦,而是那份深沉的忌惮——幽暗的林间是否还潜藏着第二波致命的杀机?这份顾虑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四肢,让他失去了先手之机。 就在这犹豫刹那,那持枪的瘦高男子捕捉到了缝隙!他眼中寒光爆射,口中一声低沉的吐纳,仿佛猛虎蓄力前的低吼。布满老茧的双手猛地一拧枪身,磅礴的真气瞬间灌注其中。 那杆原本朴实的长枪骤然活了过来!枪头嗡鸣震颤,在昏暗的光线下竟幻化出一头狰狞咆哮的白色猛虎虚影,栩栩如生,择人而噬!伴随着一声撕裂空气般的尖啸,幻虎猛地向前一扑,庞大的身躯竟在扑击途中诡异地消散于无形! 下一个瞬息,那恐怖的煞气与凛冽的枪锋已然凭空出现在马车那脆弱的木质车厢之前!真气白虎的血盆大口猛地张开,獠牙森然,仿佛要将整个车厢一口吞噬。同一瞬间,瘦高男子的身影如同鬼魅贴附在枪势之后显现。 幻虎虚影骤然向内坍缩、凝聚,化作一道刺目欲盲的炽烈白光,尽数缠绕于枪尖之上!长枪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和意志的白虹,带着洞穿一切的决绝气势——“毒龙穿心钻”!竟是完全不顾自身后背的空门大开,悍然将整个防御要害暴露在谢尹眼前,孤注一掷,枪尖直指车厢内马怀洛的心脏! “狗胆!”谢尹目眦欲裂,狂怒的吼声如同惊雷炸响,瞬间驱散了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他体内的真气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 左手五指箕张,闪电般凌空虚抓!嗡!适才深深插入泥地里的那柄稍短打刀应声剧烈震颤,“锵啷”一声破土而出!刀身被一股浓郁如实质的血色真气包裹,凄厉的嗡鸣声中,竟幻化成一只尖喙利爪、羽翼如刃的血色飞雁,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杀气,撕裂夜空,以超越肉眼追踪的速度直射瘦高男子暴露的后心! 与此同时,谢尹脚下步法精妙绝伦地踏出“飞燕十二”的轨迹,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右手紧握唐刀,不顾一切地向着车厢方向狂飙突进! “叮——!!!” 一声尖锐刺耳到足以让人头皮发麻的金铁交鸣炸开!火星四溅!是那两名配合默契的壮汉! 其中一人如同磐石般矗立,手中厚背大刀裹挟着雄浑的土黄色真气,精准无比地横劈在飞射而至的血雁刀锋之上!剧烈的真气碰撞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瞬间扩散开来,周遭地面上的落叶枯枝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掀起、绞碎,化为齑粉! 而另一名壮汉则如同鬼影般诡异地侧滑到谢尹疾驰的路径之后,手中狭长的快刀带起一抹阴毒的寒光,无声无息却又迅捷无比地抹向谢尹的后背!时机、角度、力道,刁钻狠辣到了极致! 他们赌的,正是人性——赌这位护卫不会疯狂到用自己的性命去填雇主马怀洛的命! 然而,在两名壮汉惊骇欲绝、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谢尹前冲的身影没有丝毫停滞!他甚至没有试图格挡或者闪避那足以一刀毙命的致命刀光!他的眼中只有那即将刺入车厢的夺命白枪,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玉石俱焚的决绝火焰! 他用自己的行动做出了最残酷、最直接的回答——用后背硬生生撞向那道冰冷的刀锋轨迹!同时,他手中的唐刀没有丝毫犹豫,凝聚全身残存之力,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撕裂空气,朝着持枪瘦高男子的头颅雷霆般劈下!他竟是真的要用自己的命,去换车厢里马怀洛的一线生机! “什么?!”持枪瘦高男子正全神贯注于刺穿车厢,眼看即将得手,却骤然感知到身后那股凝练如针刺、冰冷如九幽的恐怖杀气,以及那血雁被打偏时残余的凌厉气机! 更让他亡魂大冒的是,头顶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刀势!这护卫竟如此悍不畏死?! 一股彻骨的寒意混杂着极度的意外与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什么任务,什么功劳,哪有自己的命重要!他根本没有任何为任务献身的念头! 生死关头,瘦高男子爆发出全部潜力,强行拧腰转胯,硬生生将刺向车厢的必杀一枪在半途中扭转!“毒龙”回首!枪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裹挟着残余的白虎煞气,化作一道迅猛的螺旋钻劲,仓促地迎向谢尹那劈山斩岳的一刀! 铛——轰!!! 刀枪再次猛烈交击!这一次的声音沉闷如雷暴!狂暴的真气在两件兵刃接触点轰然炸开!瘦高男子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带着决死意志的巨力沿着枪杆狂涌而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欲裂,虎口崩裂鲜血长流!他根本无法抗衡这股巨力,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败风筝,惨叫着被狠狠扫飞出去,“咔嚓”撞断几根灌木,狼狈不堪地滚入茂密的荆棘丛中,瞬间失去了再战之力。 但谢尹付出的代价更为惨烈! 就在他刀劈持枪者的同时,身后那名壮汉蓄谋已久的快刀,结结实实、毫无花架地斩在了他的背上! 噗嗤——! 利刃破开皮肉、撕裂筋膜、甚至刮过骨骼的恐怖声响清晰地传来!一道从右肩胛骨斜劈向左后腰、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瞬间裂开!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破碎的衣衫和身周的泥土! 巨大的冲击力如同攻城锤砸中,谢尹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震得挪移了位置,喉头一甜,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狠狠撞飞,炮弹般砸向本已被枪风波及、摇摇欲坠的马车车厢! 轰隆!!! 本就脆弱的车厢根本无法承受这接连的重创,如同纸糊般轰然炸裂!木屑、碎布、断裂的车辕四散激射! 谢尹在撞入碎片的瞬间,凭借最后一丝清醒和惊人的战斗本能,左手在翻滚中猛地一捞,准确无误地将车厢内因惊吓而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深处犹自维持着一丝镇定的马怀洛紧紧搂入怀中!两人抱作一团,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如同滚地葫芦般在布满碎石和木屑的地面上连续翻滚了数圈,才堪堪卸去力道,停了下来。 烟尘弥漫,血腥刺鼻。 谢尹强忍着背后那撕心裂肺、几乎让他昏厥的剧痛,咬碎钢牙,挣扎着用右手将刚刚从眩晕中回过神、正要坐起的马怀洛一把拉到自己身后。这个动作牵扯到后背恐怖的伤口,让他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试图挺身站起,却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地!右手紧握的唐刀猛地插入身前的泥土中,刀身剧烈颤抖嗡鸣,勉强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上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鲜血顺着破碎的衣襟不断滴落,在他脚下的泥土中迅速洇开一片暗红。他面无血色,嘴唇灰败,额头上布满豆大的冷汗和沾染的尘土。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张口,“哇”地喷出一大滩夹杂着内脏碎片的浓稠鲜血,星星点点洒在身前的地面和刀刃上。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地盯住前方——那里,两名只是气息稍显紊乱、身上沾染了些许尘土和落叶、却毫发无伤的壮汉,正带着惊疑、凝重以及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缓缓逼近。冰冷的刀锋,在黯淡的月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第282章 浴血 那两名壮汉停下了逼近的脚步,目光越过破损马车狼藉的残骸,落在了谢尹身上。 此刻的谢尹,身形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背后那道深可见骨、仍在汩汩冒血的狰狞伤口,将他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血人。那惨白如雪的俊朗面容,此刻只剩下死寂般的灰败,唯有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眸子,依旧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火焰。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两名壮汉那惯于冷漠和杀伐的脸上。那是敬佩——对于眼前这个护卫竟能承受如此重创仍屹立不倒、护主之心坚逾钢铁的纯粹敬意;但更深沉的,是不解与困惑——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甚至可能只是交易对象的雇主,真的值得付出生命,将自己置于如此万劫不复的境地吗? 沉默,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官道上空。终于,一直未曾言语的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沉声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仿佛带着某种宿命的追问: “何必如此?” 问话之间,他们甚至没有分出一丝目光去瞥向那个被谢尹一刀扫入树丛、生死不明的持枪同伴。对他们而言,任务就是任务,眼前的障碍才是关键。 话音落地的瞬间,两人的眼神重新被冰冷的杀意覆盖,再无半点波澜。手中长刀嗡鸣,仿佛渴饮鲜血。他们不再犹豫,迈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越过马车扭曲的框架和散落的碎片,朝着谢尹和马怀洛,一步一步,带着滔天的压迫感逼来。 “废话少说!”谢尹猛地咆哮出声,声音嘶哑如同濒死野兽的嚎叫,却蕴含着不屈的疯狂。“要打便打,要送死就快来!” 他整个人几乎完全倚靠在马怀洛单薄的肩膀上,才能勉强维持站立,那双曾经矫健的双腿此刻颤抖得如同狂风中的芦苇,随时可能彻底折断。 然而,他持刀的右手却稳得如同磐石,刀尖笔直地指向逼近的敌人,纹丝不动。他将头费力地侧靠在马怀洛颈边,身体斜斜支撑,脸上扭曲出一种混合着剧痛、疲惫和无边疯狂的狰狞之色,仿佛地狱归来的修罗。 两名壮汉眼神交汇,无需言语便心意相通。他们同时点头,眼中的杀意瞬间沸腾,如同实质般喷薄而出! “喝!”两声低吼炸响! 两人脚下猛地一跺,坚硬的官道路面瞬间炸开两个浅坑,碎石飞溅!磅礴的真气自丹田狂涌而出,灌注于长刀之上!滋啦——!刺耳的电流声骤然响起!幽蓝色的电蛇瞬间缠绕在刀身之上,疯狂跳跃、滚动、交汇!随着二人疾驰的速度越来越快,如同两颗人形炮弹撕裂空气,他们刀身上的雷电之力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凝聚、膨胀!所过之处,地面被狂暴的雷劲犁开焦黑的沟壑,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臭氧焦糊气味! 而几乎在壮汉发动的同一刹那! 一直被谢尹用作支撑点的马怀洛,只感到搭在自己肩上的谢尹那只冰冷、沾满粘稠血液的左手,猛然爆发出最后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一股柔劲精准地将他向后狠狠推开! “快走!!!” 谢尹嘶哑的吼声如同惊雷在马怀洛耳边炸响!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股力量甩得踉跄后退。 就在马怀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个前一秒还如同风中残烛、需要倚靠他才能站立的身影,竟在推开他的瞬间,凭空榨出了生命中最后、最狂暴的力量! 谢尹双腿猛地蹬地,脚下地面再次崩裂!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着血色火焰的流光,义无反顾地、决绝地迎着那裹挟着毁灭性雷霆冲来的两名壮汉,疾冲而上! “吼——!!!” 两名壮汉同时发出震天咆哮!他们手中长刀上的雷电之力已凝聚到极限,不再是零散的雷蛇,两道粗壮狂暴的电浆洪流骤然交汇融合! 昂——! 伴随着一声摄人心魄的龙吟,一条由纯粹毁灭雷霆构成的巨大雷龙冲天而起!龙身蜿蜒盘旋,鳞爪张扬,无数狂暴的电弧在龙躯上跳跃嘶鸣,散发出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压!雷龙随着壮汉挥刀的动作,带着碾碎万物的气势,咆哮着撕裂空气,朝着那道孤注一掷的血色火焰身影吞噬而去! “来得好!!!” 面对这足以令天地变色的雷霆绝杀,谢尹双目赤红如血,口中爆发出更加狂野的怒吼!他体内残存的所有真气、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意志,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燃烧、爆发!包裹他全身的血色火焰瞬间暴涨十倍!赤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一片凄厉的血海! 唳——!!! 一声穿金裂石、饱含不屈与悲壮的朱雀长鸣响彻云霄!那燃烧的身影在空中骤然拉伸、变形!火焰不再是简单的包裹,而是彻底凝聚、升华!一只翼展遮天、神骏非凡、完全由焚尽八荒的朱雀神火构成的巨大神鸟,浴火而生!朱雀振翅,每一片翎羽都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长长的尾羽拖曳着焚烧虚空的烈焰,带着焚尽苍穹的意志,悍无畏死地撞向那咆哮而来的灭世雷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轰隆!!!!!!!! 下一瞬间—— 天地失声!万物失色! 雷龙与朱雀,毁灭之雷与涅盘之火,两种代表着极致破坏的能量,在官道的中心点,轰然对撞!一个无法形容其亮度、其威能的巨大光球瞬间膨胀开来,吞噬了雷龙,吞噬了朱雀,吞噬了谢尹和那两名壮汉的身影!紧接着,是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巨响!宛如天塌地陷,九霄神雷在耳边炸开!狂暴到极致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狠狠翻开,数十丈内的树木如同脆弱的稻草般被连根拔起、撕扯粉碎!那早已破损不堪的马车残余,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连一丝灰烬都未能留下,彻底被气化!远处拉车的马匹早在之前就被惊走无踪,此刻更是连嘶鸣都听不见了! 马怀洛被那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的泥地里,五脏翻腾,耳鸣不止,眼前一片模糊。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死死盯着那爆炸的中心点,心中已然抱着与谢尹同生共死的决心,不论其他事宜如何,他做不到丢下为自己浴血之人离去而苟活。 第283章 还有埋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永恒。 那毁灭性的光芒和轰鸣终于开始消散。狂暴的气机如同退潮般平息。浓厚的烟尘如同巨大的灰色蘑菇云缓缓升腾、散开,露出下方一片直径超过十丈的、彻底化为焦土的恐怖深坑!坑底的地面呈现琉璃般的诡异光泽,仿佛被高温瞬间熔融后又凝固。 马车?早已灰飞烟灭,不留半点痕迹。 马怀洛挣扎着,不顾浑身剧痛,跌跌撞撞地冲向那片炼狱般的深坑边缘。 当烟尘再散开一些,深坑中心的情景,终于映入他布满血丝的眼帘。 他猛地顿住脚步,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只见那两名壮汉,面向着原本马怀洛的方向,如同两截被天雷劈焦的巨木,僵硬地矗立着。他们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裸露的躯体一片焦黑,仿佛刚从熔炉里捞出的焦炭,表面布满龟裂。他们的头颅微微扬起,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呆滞、茫然的神情,双眼眼球灰白,彻底失去了焦距,翻着眼白,直勾勾地“望”着虚无的天空。手中紧握的长刀,也只剩下扭曲变形、焦黑断裂的残骸。 而在他们身后,背对着马怀洛的方向,一个熟悉的身影,单膝跪在滚烫的琉璃化地面上。 是谢尹。 他身上的衣物同样破烂不堪,只剩下缕缕焦黑的布条挂在身上,裸露出的皮肤血肉模糊,许多地方甚至能看到焦黑的骨头!整个人如同被烈火焚烧、又被巨力反复捶打过一般,凄惨得无以复加。 然而,他依旧倔强地维持着跪姿。 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掌撑在膝头,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上身。 右臂笔直地高举向天空!那只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白指骨的手,却依旧死死地、牢牢地紧握着他那柄几乎成为他生命一部分的唐刀!刀尖直指苍穹!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坑底残留的高温蒸腾起丝丝缕缕扭曲空气的青烟。 接着,马怀洛看到了让他灵魂都在震颤的一幕。 那只高举的、紧握唐刀的右手,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意志力地……向内翻转。 “唰——!”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柄染满主人鲜血、仿佛也吸纳了主人不屈战魂的唐刀,被精准无比地、稳稳地收入了他腰后那同样残破的刀鞘之中! 就在刀身完全归鞘,发出一声轻微“咔哒”轻响的瞬间—— 噗!噗! 两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割裂声,如同腐朽的木桩被劈开。 那两名如同焦炭般僵硬矗立的壮汉,他们那表情呆滞、眼珠翻白的头颅,毫无征兆地、齐刷刷地从脖颈上滑落! 嗤——! 两道滚烫的、粘稠的、带着浓重焦糊血腥味的血柱,如同喷泉般从失去了头颅的光秃脖颈中猛烈地喷射而出,直冲两三尺高! 失去了头颅的支撑,那两具焦黑如炭的僵硬身躯,再也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态,如同两座被抽掉基石的朽塔,轰然向前倒塌,重重地砸在滚烫的琉璃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溅起一片炽热的尘灰。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刚刚完成收刀动作的身影,仿佛也随着这一动作耗尽了生命最后的一丝力气。 一直紧绷的、如同标枪般挺直的脊梁,瞬间垮塌。 维持着跪姿的身躯,再也无力支撑,如同断线的木偶,无声无息地、缓缓地向后软倒。 “尹兄弟——!!!” 目睹这惊心动魄、惨烈到极致的一幕,马怀洛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嚎!他再也顾不得脚下的滚烫和自身的伤痛,连滚带爬地扑入深坑,踉跄着冲到谢尹倒下的位置。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具几乎不成人形、血肉模糊的躯体搂入怀中。 入手处,一片冰凉粘腻,尽是破碎的皮肉和凝固的血块。 他慌忙低头查看,只见谢尹双目紧闭,脸上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丝颜色,惨白如同薄纸。他的呼吸微弱到了极点,每一次吸气都异常艰难,带着胸腔深处拉风箱般的“嗬嗬”杂音,每一次呼出,都伴随着细微的血沫从嘴角溢出。那气息,如同狂风中的一缕烛火,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马怀洛的心瞬间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大大不妙! 怀中谢尹的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牵扯着马怀洛的心。冰冷的恐惧与沉重的愧疚几乎将他压垮,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坐以待毙!一丝求生的本能和救人的执念在绝望的死水中挣扎浮起。 他抬起布满血丝和泪痕的双眼,艰难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被炸得面目全非、琉璃化的焦黑深坑,扫过散落四处的马车残骸碎片,最终投向官道旁深邃幽暗的树林。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的脑海:马! 那三个凶徒,他们既然能在此地精准设伏,绝不可能是徒步而来!那片黑黢黢的密林深处,必然藏着他们拴好的坐骑! 谢尹的状况……马怀洛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那微弱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绝。刻不容缓!什么谢六爷的精密计划,什么后续的安排部署,在一条即将熄灭的生命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抢时间!必须立刻把谢尹送回京都,找最好的大夫!至于后续……只要能赶到京都找到谢恒,一切或许还有转圜之机! “尹兄弟,撑住……等我!”马怀洛咬紧牙关,声音嘶哑地低语。他小心翼翼地将谢尹那滚烫又冰凉、血肉模糊的身体轻轻平放在焦黑但仍有余温的地面上。他甚至脱下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袍,勉强盖在谢尹身上,试图隔绝那午夜刺骨的寒气和地面残余的灼热。 做完这一切,他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挣扎着站起。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但他必须去!去找马!找到马立刻回来接他! 就在他刚刚起身,蹒跚着迈开第一步,准备冲向那片如同巨兽大口般的黑暗树林时—— “呵……” 一声轻佻的嗤笑,如同冰冷的毒蛇,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的树林方向传来! 马怀洛浑身剧震,动作瞬间僵硬!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清晰地刺入他的耳膜: “马大人真是无情啊……” 声音微微拖长,充满了戏谑,“这小兄弟拼死护你,血都快流干了,你这就要丢下他,自己逃命去了?” 第284章 生变 轰隆! 马怀洛的大脑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猛地转身,动作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显得有些踉跄和迟缓。 月光惨淡地洒在焦土上,映照着他那张瞬间褪尽所有血色的脸,惨白得如同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他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还有埋伏?! 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绝望。对方……竟对自己是如此的势在必得!连后路都堵死了! 只见两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适才持枪壮汉飞入的那片树林阴影中踱步而出。两人皆身着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袍,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和诡异。 其中一人,正是发出嘲讽之声者。他手中的长剑此刻正缓缓地从地上那昏迷不醒的持枪壮汉胸口拔出——剑尖滴落的浓稠血珠,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嗒…嗒…”的轻响,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灭口! 马怀洛瞳孔骤然紧缩。这二人甫一现身,第一时间做的,竟是将失去战力的同伴彻底了结!这份狠辣无情,简直令人发指!视人命如草芥! 两人从容不迫地走到距离马怀洛约二十步的位置停下,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令人意外的是,他们竟都未曾遮掩面容,堂而皇之地将真容暴露在月光下。两人皆是年轻男子,相貌甚至称得上俊朗。 那位刚刚完成灭口的白袍青年,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的血迹仍未干涸,脸上挂着一种玩世不恭、略带残忍的邪异笑意,眼神如同打量猎物般在马怀洛和地上奄奄一息的谢尹身上来回扫视。剑身的寒光映照着他嘴角的弧度,更添几分阴森。 而另一位白袍青年,则显得异常沉静。他并未拔剑,反而将他那柄造型古朴的长剑,连同那似乎由某种青玉雕琢而成的剑鞘,一同随意地负在身后。他的双手自然地垂下,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眼前的一切杀戮都与他无关,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控。这份异样的沉静,反而比同伴的邪笑更让人感到深不可测的压力。 二十步的距离,如同天堑。 马怀洛的心彻底沉入了万丈深渊。前有狼,后有虎,唯一的战友濒死,自己也已油尽灯枯。一股深沉到骨髓里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愧疚。 对于谢六,他马怀洛无愧于心,已是尽心尽力,想来阿正知道了也不会怪他的。 愧疚于谢尹!这少年为了护卫自己,落得如此凄惨下场,而自己,竟连给他争取一线生机都做不到!他拼死换来的喘息之机,不过是绝望的序曲。 愧疚于家中夫人!临行前她那温柔而隐含忧虑的叮咛犹在耳边,自己答应过要平安回去……如今,却要让她独守空闺,承受丧夫之痛,终老无依……这份辜负,痛彻心扉!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力量悬殊,生机断绝。 马怀洛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口吸入肺腑的空气,冰冷刺骨,带着硝烟、血腥和泥土的焦糊味,也带着他生命最后的气息。 他不再看那两个如同死神化身的白袍青年。 他轻轻闭上布满血丝、盈满痛苦与不甘的双眼。 脸上最后一丝惊惧与挣扎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那是一种认命,一种经历过极致绝望后的尘埃落定。 他微微抬起下巴,仿佛要以一种文人最后的尊严来面对终结。背负在身后的双手,悄然紧握成拳,然后又缓缓松开,像是卸下了生命中所有的重担。 他就这样,如同一棵在风暴中静待被摧毁的古松,沉默地、淡然地站在那里,等待着那必将到来的、冰冷的终结之剑。 时间仿佛凝固。马怀洛闭目待死,每一寸肌肤都紧绷着,等待着那冰冷的剑锋刺入身体,或是凌厉的真气撕裂灵魂。死寂的空气中,鼻腔里充斥着血腥与焦土混合的刺鼻气味,耳中只剩下自己微弱而绝望的心跳,以及地上谢尹那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的微弱呼吸。 死亡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然而,预想中那终结一切的疼痛并未降临。 就在他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那片冰冷黑暗的瞬间—— “嗡!” “咻咻咻咻咻——!” 一种低沉而令人心悸的机括震动声,伴随着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密集破空厉啸,如同死神骤然爆发的狂笑,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那片深邃的树林黑暗中汹涌而出! 这声音来得太快!太近!太突然! 马怀洛浑身剧震,几乎是被这股恐怖的声响从绝望的深渊中硬生生拽了出来!他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骤然收缩成一个点! 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忘记了呼吸! 突然间,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乌沉沉的景象,宛如一片巨大的“铁云”悬挂在天空之上。这片“铁云”并非普通的云彩,而是由无数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弩矢组成的。 这些弩矢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致命蝗群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在空中疾驰而过。它们的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到它们的身影。 这些弩矢带着撕裂一切的凄厉尖啸声,从他的两耳旁、头顶上甚至贴着他的衣袍边缘飞过。它们的精准度令人咋舌,仿佛每一支弩矢都被赋予了生命,能够准确地避开他的身体,却又能让他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弩矢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开来,发出“嘶嘶”的声响。那股冰冷的劲风如同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地刮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刺痛。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几缕被刮断的发丝在空中飘荡,仿佛在嘲笑他的狼狈不堪。 目标,并非是他! 所有的弩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又像是被最精密的丝线操控着,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完美地避开了位居中央、毫无防备的马怀洛!它们的目标,直指前方那两位方才还掌控生死、好整以暇的白袍青年! 第285章 连弩 “嗯?!” “放肆!” 两位白袍青年脸上的从容与讥诮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怒!饶是他们修为高深,也被这从背后树林深处、马怀洛身后爆发的、如此近距离、如此密集的箭雨打了个措手不及! “铮!锵!叮叮叮叮——!” 电光石火间,两人反应亦是快到了极致!连那一直背负长剑、姿态沉静的白袍青年也瞬间拔剑出鞘!两柄寒光四射的长剑在他们手中化作两团急速旋转的银白色光轮,剑影重重叠叠,密不透风!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如同暴雨般炸响!凌厉的剑气与高速飞射的弩箭狠狠碰撞,溅起无数刺目的火星!一支支被磕飞斩断的弩矢如同失去生命的雨点般四处迸射,或被削断的箭头深深钉入焦黑的泥土,或无力地坠落在地上。 箭雨持续了足足两息!这两息对于身处箭雨中心的马怀洛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他僵在原地,不敢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足以将自己射成刺猬的死亡洪流,被眼前两道翻飞的剑光死死挡在身前咫尺之外。 终于,机括声骤停,破空声止歇。最后几支被磕飞的弩箭无力地插入地面,箭羽兀自嗡嗡震颤。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只剩下剑身上残留的嗡鸣和地上断箭的轻微晃动。 死寂只持续了刹那。 “连弩弓?!” 那稍显年轻的白袍青年,持剑的手臂肌肉微不可察地绷紧,显然刚才的格挡也并非全无消耗。他猛地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钉向弩箭射来的那片漆黑林地,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种被冒犯的冰冷杀意:“好!好一个凉州军!胆大包天!未经圣召,竟敢擅离驻防之地你们是要造反吗?!” 他的厉喝在空旷的焦土上回荡,带着巨大的威慑力,试图逼出林中之人。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更深沉的寂静。那片林子如同吞噬一切的巨口,没有丝毫声息传出。 但这份寂静,反而蕴含着更大的威胁! “嗡——!” 比刚才更加低沉、更加密集的机括震动声再次响起!如同蛰伏巨兽的咆哮! “小心!”那沉稳的白袍青年低喝一声,眼中首次露出一丝凝重。 “咻咻咻咻咻——!” 第二波箭雨如同一群凶猛的蝗虫,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它们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箭幕,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撕裂开来。 这些箭矢带着无与伦比的狂暴力量,如同黑色的冰雹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倾泻而下。每一支箭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带着摧毁一切的决心,狠狠地砸向地面。 箭雨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恐怖的力量面前颤抖。它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敌人,更是这片土地、这片天空,以及所有敢于阻挡它们的事物。 这一次,两个白袍青年的脸上终于彻底失去了那份高高在上的轻蔑。恼怒之色如同实质般浮现! “哼!雕虫小技!”年轻白袍怒喝一声。 “青钟护体!”沉稳白袍沉声应和。 两人不再仅仅依靠剑招格挡!只见他们周身气机猛然爆发!浓郁的青色真气如同燃烧的火焰般透体而出,瞬间在他们身体周围凝聚、旋转、固化! 嗡——! 一声若有若无的洪钟大吕之音响彻四方! 两人体外,赫然各自形成了一口半透明的、凝练无比的青色气钟!气钟表面青光流转,符文隐现,散发着坚不可摧的厚重之感! “叮叮当当……噗噗噗……” 狂暴的箭雨再次降临!然而这一次,绝大部分弩箭射在那青色气钟之上,竟是如同射中了千年玄铁!爆发出密集如雨的清脆撞击声后,箭头纷纷扭曲折断,无力地滑落!只有极少数极其刁钻、力道最强的弩箭勉强刺入气钟寸许,便再也无法深入,被牢牢卡在青光之中,随即被流转的真气震成粉末! 在青色气钟的笼罩下,两位白袍宛如置身于风暴中心的神只,任凭箭雨肆虐,我自岿然不动。他们脸上重新浮现出讥诮而冰冷的笑容,仿佛在嘲弄着对手的徒劳无功。 箭雨再次停止。 这一次,林中终于有了动静。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踏破寂静,沉稳而有力。 五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马怀洛身后的幽暗树林中走了出来。他们皆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鹰隼、冰冷似寒星的眼眸。身背造型精悍的连弩,腰挎狭长的漆黑战刀,行动间带着一股百战精锐特有的铁血杀伐之气。 他们径直越过如同雕像般僵立在原地的马怀洛,步伐整齐划一,如同五座移动的黑色堡垒,稳稳地拦在了马怀洛与那两位白袍青年之间,形成一道冰冷的人墙。 更让马怀洛心脏狂跳的是,其中两人在站定位置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来到地上昏迷不醒的谢尹身边!动作快如鬼魅,却又精准无比!他们迅速解开随身携带的急救包裹,拿出药物和绷带,以极其专业而熟练的手法,对谢尹身上最致命的几处伤口进行快速止血和初步包扎!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数息之间! 紧接着,其中一人不知从何处(可能是背负的装备囊)迅速抽出一副精巧坚固的折叠担架,“唰啦”一声展开!两人默契配合,小心翼翼地将谢尹那重伤垂危的身体平稳地抬放到担架上,随即一言不发,抬起担架就朝着他们来时的那片树林迅速退去! 白袍二人并未阻拦,只因他们深知,密林中,尚有无数连弩正瞄准自己二人。若二人执意完成任务,虽可勉力为之,然气力终有耗尽之时,而林中弓弩却是数不胜数,事后必死无疑。二人皆认为此举得不偿失,遂心有灵犀般未加阻止,反倒开始思量退路了。 “你们……”马怀洛下意识地想要出声制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太过震撼,他本能地对这些神秘黑衣人的身份和意图抱有疑虑,尤其是他们带走了生死未卜的谢尹! 然而,他刚吐出两个字,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却依旧沉稳有力的磁性,清晰地从前排那名领头的黑衣人身上传来: “马大人,随他们二人一同先行离去吧。这里,交给在下处理。” 这声音如同惊雷,狠狠劈在马怀洛的心头!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那个发话的黑衣人头领!虽然对方黑巾覆面,但那身形,那眼神,那说话的语气节奏…… 李若云?! 第286章 必诛 一日前,李若云立于廊下时,檐角铁马正被晚风撞得叮咚作响。他望着庭院里那株百年银杏,深青锦袍上绣着的暗纹在烛火下流转 —— 那是豫州李家的图腾,一只衔着玉圭的玄鸟,既象征着家族世代簪缨的荣光,也承载着此刻压在他肩头的千钧重担。 作为李家这一代最出挑的子弟,他自束发那年便跟着父亲打理族中事务,豫州盐道的账册、凉州马场的调度、与五大世家的盟书,桩桩件件都刻在他心里,如同掌纹般清晰。 “太孙殿下的仪仗昨日在朱雀大街被阜阳王世子的卫队冲撞了。” 管家捧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青瓷盖碗与茶托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听说陛下只是淡淡说了句‘孩童嬉闹’,连罚俸都未曾有。” 李若云指尖在紫檀木扶手上轻叩,指节泛白。他想起在邙山别院,父亲将那卷与凉州苏氏、豫州郑氏联名的盟书交给他时,烛火映着老人家鬓角的霜白:“若云,李家押上百年基业,赌的是秦承煜能坐稳那张龙椅。” 可如今,皇帝亲手将阜阳王世子扶到皇太孙身边,又调回手握京畿兵权的平南郡王 这分明是在皇太孙羽翼上勒紧了绳索。 廊外的雨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打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李若云展开那封蜡封的密信,信纸边缘还沾着些许沙尘,显然是快马加鞭送来的。谢六的字迹凌厉如刀,马怀洛的笔锋则带着几分急促,两人的笔迹在信纸上交错,却都指向同一个令人遍体生寒的真相:“陛下已知承煜非太子骨血,东宫妃去年深秋实为缢杀,非自戕。” “噗 ——” 李若云猛地攥紧信纸,指腹被粗糙的纸边割出细痕。太子妃是他的亲姑母,那位总爱捏着他脸颊笑说 “若云要做李家脊梁” 的女子,竟因与柳家嫡子的旧情落得如此下场。而他李家,既是太子妃的母族,又是皇太孙的坚定支持者,此刻早已站在了悬崖边上。 “调动凉州飞羽营的连弩手,” 他对着窗外的黑影沉声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让他们分批潜入京都外围的白云观,对外只说是护送药材的商队。” 今夜的密林比往常更黑,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能照见树梢上栖息的夜枭。 “放箭!” 李若云猛地挥下手臂。 三十具连弩同时发射的声响,在寂静的林子里像滚过一阵惊雷。箭矢穿透空气的锐啸此起彼伏,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箭墙,将两名剑客逼得连连后退。 李若云现身,并不多话,开门见山对马怀洛说:“你带他先撤,这里交给我。” 马怀洛深深看了一眼李若云,点了点头,随后矮身,背着谢尹钻进密林深处,靴底碾过枯枝的声响很快被风雨吞没。 “豫州李家,私调凉州飞羽营的连弩,你们是想造反吗?” 清瘦剑客的长剑劈开最后一支弩箭,火星溅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另一名剑客已悄然移动到侧后方。 李若云单臂一摆,周边士兵严阵以待,他玄色衣袍带起一阵风。他不拔剑,只是冷冷看着两人,仿佛在看两具已然入土的尸首:“李家做事,何须向尔等解释。” “还有更多的弓弩!我殿后,你必须杀出去,把豫州李家之事汇报上去。” 随着树林里机括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清瘦剑客突然暴喝一声,长剑挽出一团银花,硬生生挡开第二轮箭雨。他身后的剑客趁机向后疾退,足尖在湿滑的苔藓上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向林外。 “你们一个都走不掉的。” 李若云的声音裹在雨丝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他抬手重叩三下,两侧的密林里顿时又响起机括转动的声响,更多的弩箭如蝗虫过境,遮天蔽日般射向那名逃亡的剑客。 铛铛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夜空,清瘦剑客手中的长剑如旋风般舞动,密不透风。箭簇如雨点般袭来,撞击在剑脊上,迸发出点点火星,映照出他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显得格外刺目。 他的左肩中了一箭,深褐色的血渍迅速晕染开来,染红了他的衣衫。然而,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依旧挥舞着长剑,奋力抵挡着箭雨的攻击。 与他一同战斗的另一名剑客也同样身中数箭,受伤不轻。但他们毫不退缩,紧紧相依,共同抵御着弩箭的猛烈射击。 终于,一轮箭雨过后,二人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身后的丛林奔去。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突然一声金铁交鸣之声传来: 这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雨夜中回荡。紧接着,一道刀光如流星般划破黑暗,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清瘦剑客疾驰而去。 那刀光太快了,快到让人根本看不清它的招式,只能听到 一声,清瘦剑客的头颅如同被砍断的树枝一般,应声滚落。脖颈处喷出的热血如喷泉般四溅,与雨水混合在一起,染红了地面。 另一名剑客刚刚跑出几步,听到身后的声响,猛地回头。然而,迎接他的却是另一道刀光,快如闪电,势如破竹。 只一瞬间,他的头颅也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他的瞳孔里,映出的最后景象,是一个黑衣瘦高的身影,以及那柄还在滴血的唐刀。 “伤我兄弟者,必诛!” 谢六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风霜。他刚赶回来,玄色披风上还沾着未干的沙尘,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寒夜里的狼眸。他瞥了眼地上的尸首,又看向李若云,刀身微倾,一滴血珠坠落在枯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李若云望着谢六如冰的脸色与他手中的唐刀,忽然想起谢六信里的最后一句话:“东宫之事,牵连甚广,李家若想自保,需早做决断。” 此刻雨还在下,冲刷着林间的血迹,却冲不散这弥漫在空气里的杀意 —— 从今夜起,豫州李家与皇权之间,再无转圜余地。 第287章 雨幕惊变 暴雨如银线倾泻,砸在谢六头顶的竹笠上,溅起的水花顺着笠檐织成半透明的帘幕,将他的脸藏在一片阴影里。 苗刀入鞘的瞬间,金铁交鸣的余音被雨声吞没,唯有刀柄上那圈红绳格外扎眼——那还是谢尹在福州编给他的。他立在原地,只留给身后人一道挺拔却冷硬的背影,方才说的话还在雨幕中回荡,字句都带着冰碴。 李若云抬手扯下脸上的青布遮盖,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藏青色锦袍的领口。他望着谢六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两下,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堵在喉头。身后的二十余名黑衣卫士早已习惯了指令,见他抬手一挥,便隐入两侧的树林,靴底踏过积水的轻响转瞬即逝,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箭羽和几滩尚未被雨水冲散的血迹。 “谢兄……”李若云终于开口,声音裹着雨气,比平时低了几分。他想起日前收到的那封密信,谢六在信中言明以三船物资以及一些可以改天换地的秘密引为筹码,与李家达成了同盟。而同盟成立后的谢六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托李家照看暂居京都的谢尹与马怀洛,可如今谢尹重伤昏迷,这让他怎么开口解释?话到嘴边,只剩一声沉重的叹息。 谢六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转过身,竹笠边缘的雨水哗啦落下,在身前积成一小滩水洼。尽管看不清表情,但那双从阴影中透出的眼睛,却像淬了寒的刀锋,直直刺向李若云。“李兄,”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问责,“李家选的路,谢某看明白了。只是不知,是谢某给的筹码太轻,还是谢尹的命,在李兄眼里不值一提?” 李若云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两步,积水漫过靴面也顾不上:“谢兄误会了!是陛下动了杀心!昨夜宫里突然调出两队御前侍,直奔豫州边界,我们的人凌晨才收到消息,被分散了注意力,等赶来谢尹此处时,杀手已经近乎得手,只来得及……”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带人赶来之前,家主就已让人备好三座盐场的地契,若是事有不测,愿以此赔罪。” “盐场?”谢六突然冷笑一声,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衣襟上,“谢尹值几座盐场?成无柳又值几座盐场?”他抬手,指尖夹着一片沾血的树叶,轻轻一弹,树叶落在李若云脚边。 李若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再辩解,却见谢六已转身朝着京都方向走去,玄色劲装的衣角在雨中翻飞,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风中飘散:“李家的情,谢某记着。今日欠我的,迟早要还。” 与此同时,三里外的山道上,马怀洛正背着谢尹艰难前行。他是文臣出身,手无缚鸡之力,此刻后背早已被谢尹的血浸透,黏腻的触感混着雨水,让每走一步都像在拖拽千斤重物。谢尹的头歪在他颈侧,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的绷带被血染红了一层又一层,每一次颠簸,都能听见对方压抑的闷哼。 身后的机弩声戛然而止。马怀洛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脚步却不敢停,反而加快了速度。他不知道是李家人马击退了杀手,还是杀手已经解决了李家的,正要追上来。只知道必须尽快把谢尹送到安全的地方。山路湿滑,他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泥水里,谢尹也随之滚落在旁,胸口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 “对不住,对不住……”马怀洛顾不上擦脸上的泥污,慌忙爬过去刚刚扶起谢尹,却突然感到肩膀一轻——有人从身后将谢尹抱了起来。他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挥出拳头。 那是他这辈子最快、最狠的一拳,却在半空被一只大手牢牢箍住,指节传来的力道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绝望中,马怀洛抬头,却撞进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谢六单肩扛起谢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漫天雨丝,竹笠边缘的雨水滴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凉意。“马大哥,”谢六的声音沙哑,却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和,“辛苦你了。”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马怀洛所有的坚持。他这辈子要强,在朝堂上与权臣争辩从不退让,写弹劾奏折时笔锋凌厉从不手软,此刻却被这简单的五个字说得眼眶发烫,眼泪混着雨水滚落,砸在泥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张了张嘴,想说“无妨”,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望着谢六扛着谢尹的背影,一步步朝着前方的微光走去。 雨还在下,将山野间的血迹冲刷干净,也将皇宫深处的阴谋裹进浓重的夜色里。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烟气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皇帝坐在紫檀木龙椅上,指尖捏着密信的边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案上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巨大的疆域图上,显得格外阴沉。 “消息可靠?”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跪在地上的老太监头埋得更低,袍角还沾着宫外的雨水,声音发颤:“启禀陛下,老奴哪敢谎报!扬州漕运码头昨夜突然增兵,福州府也有异动,阜阳王已派心腹去核实具体情况,只是先将密信递了回来。” 皇帝放下密信,起身走到疆域图前,指尖在福州与扬州的位置来回点动。烛火映着他脸上的皱纹,那双曾意气风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算计。“福州……”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沉默半晌,皇帝忽然转身,目光如刀般扫过老太监:“司徒余孽与谢六可有消息?” 老太监浑身一颤,额角冷汗直冒:“回、回陛下,暂未查到踪迹。只是……马怀洛今日午后出了城,司徒鹤观派莲花楼的人去截杀,老奴为防万一,又从宫里暗卫中调了两人过去,可……可至今未归,恐怕已遭遇不测。”他话音未落,便听见“咚”的一声巨响——皇帝一掌拍在墙上,青砖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粉末簌簌落下。 空气瞬间凝固。老太监趴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听见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冰:“传旨,让刑部尚书立刻进宫,朕有要事与他商议。另外,若吏部尚书还在中书省,今夜便在宫中值夜,不必回府了。” 老太监心中一凛,忙磕头应下。他怎会不知皇帝的用意——刑部尚书是豫州李家的嫡系,吏部尚书则是马怀洛的亲叔叔,这分明是要借着扬州、福州的异动,对李家和马家动手了。他起身时,瞥见皇帝重新拿起密信,指尖在“谢六”二字上反复摩挲,眼底翻涌的杀意,比窗外的暴雨更令人胆寒。 御书房外,雨还在下,将宫墙下的青苔泡得发亮。老太监提着宫灯匆匆离去,昏黄的灯光在雨幕中摇曳,像一点随时会被熄灭的星火。他知道,今夜过后,京都的天,怕是要变了。 第288章 谋局 夜雾如纱裹着京都,谢六背着谢尹,与马怀洛潜至西市暗渠入口。他指尖捏着枚青铜哨子轻吹,三短一长的哨音刚落,暗渠内便划来一叶乌篷小舟。 舟子是谢淮安插在京都的暗线,见三人到来,立刻躬身将谢尹扶上船——谢尹胸口的绷带已被血水浸透大半,昏迷中仍皱着眉,指节死死攥着马怀洛的袖口,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小舟贴着暗渠壁滑行,渠水泛着腐臭,雨声却恰好掩盖了船桨的声音。谢六立在船头,目光扫过渠壁上每隔十步便有的烛火——那是皇城司布下的警戒信号,他却早让暗线换了掺了迷香的烛油,巡逻的卫兵此刻正靠在渠边打盹。马怀洛坐在舟中,看着谢六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曾经谢六在朝堂的模样,那时的谢六还穿着绯色官袍,如今却只能在暗渠中避人耳目。 京都的暗渠四通八达,弯弯绕绕数十里,半个时辰后,小舟停在马府附近的河道。谢六先跃上岸,接过谢尹的瞬间,指尖触到对方滚烫的皮肤,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马怀洛紧随其后,刚站稳便听见院外传来巡逻卫兵的甲叶碰撞声,谢六立刻背上谢尹,拉着马怀洛钻进了马府后门的胡同,小舟也悠悠然离开。 谢尹的卧房内,药气混着血腥气弥漫。谢六请来的大夫是谢淮从莫干山秘营调派的,擅治外伤与蛊毒,已经给谢尹身上的伤都做了处理,此刻正用银针刺入谢尹的百会穴,每扎下一针,谢尹的身体便会抽搐一下。 马怀洛守在一旁,看着谢尹散落的白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忽然想起谢尹昨日还笑着说“马大哥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你”,鼻头不禁一酸。 次日正午,雨终于停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谢尹在一阵剧痛中睁开眼。他刚想动,胸口的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疼,忍不住闷哼出声。 这声动静惊动了守在桌边的马怀洛,马怀洛立刻放下手中的密报,端着温水快步走过来:“你可算醒了!昨晚若不是谢六及时赶到,我……” “马大哥没事吧?”谢尹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马怀洛笑着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好得很,倒是你,差点把命丢了。” 谢尹低下头,散落的白发遮住了面容。他想起自己答应谢六要护马怀洛周全,结果不仅没做到,还让谢六亲自动手解围,甚至动用了其他的力量。 正自责间,门外传来脚步声,谢六收了伞走进来,黑衣上还沾着未干的雨珠,腰间的苗刀鞘上,水痕顺着饕餮纹蜿蜒而下。 “皇帝已下了密旨,让刑部尚书查李家,吏部尚书在宫中值夜。”谢六在圆桌旁坐下,倒了杯热茶推到谢尹面前,“马大哥,按计划去联络吧。”马怀洛点头起身,临走前又看了眼谢尹,眼神里带着担忧,却也知道此刻不是磨叽的时候,转身便大步离去。 房间内只剩兄弟二人,谢尹刚要开口道歉,谢六却抬手制止了他。“昨晚的情况,我清楚。”谢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既要护着马怀洛,又要应对影卫与杀手,能撑到我来,已是不易。”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走到床榻边递过去,触到谢尹冰凉的手,又补充道,“这是全部计划,都写在里面了。你看完就烧了,安心养伤,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谢尹接过信,指尖捏着粗糙的信纸,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与谢六相处不过数月,却亲近。 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其中一段写着“待谢尹伤愈,便去接管城西的暗桩,牵制莲花楼的外围势力”,末尾还画着一个小小的伞形标记——那是他们兄弟间的暗号,谢淮曾说过,这个标记代表“同生共死”。 与此同时,东宫的晨雾还未散尽。秦承煜醒来时,伸手去摸床头的水杯,却摸了个空。他猛地坐起身,发现床边守着的不是贴身太监小德子,而是一个面生的宫女,见他醒来,只是机械地行礼:“殿下,该起身梳洗了。” “小德子呢?”秦承煜皱眉问道。宫女低下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回殿下,陛下有旨,东宫侍从尽数调换,奴婢不知小德子的去向。”秦承煜心头一沉,披了件外衣便往外走,刚到院门口,便被两名侍卫拦住——他们穿着羽林卫的玄铁甲,腰间佩刀的刀柄上刻着“御林”二字,眼神冷得像冰。 “让开!”秦承煜伸手去推,却被侍卫不动声色地挡住。“殿下,陛下有旨,皇宫戒严,任何人不得随意离开寝宫。”侍卫的声音没有感情,秦承煜却从其中听出了威胁——这哪里是戒严,分明是软禁!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转身回了书房,刚关上门,便一拳砸在书桌上,砚台摔落在地,墨汁溅满了书桌。 他在书房里踱来踱去,脑中一片混乱。皇帝突然换了东宫的人,又戒严皇宫,定是察觉到了他与谢六的联系。可如今谢六行踪不明,他孤掌难鸣,难道真要坐以待毙?正焦躁间,一阵细微的风声从窗外传来,紧接着“哚”的一声,一枚飞镖钉在了书桌上。 秦承煜猛地抬头,只见飞镖尾端缠着一张纸条,镖尖还沾着点窗棂的木屑。他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取下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八个字:“稍安勿躁,闻风而动。”落款处,是一个简易的伞形标记——那是他与谢六约定的暗号,当初谢六说“若遇险境,见此标记便知是自己人”。 “他竟能穿过羽林卫的戒严!”秦承煜握着纸条,指节泛白。他原以为谢六自顾不暇,没想到对方还能顾及到他。想起谢六曾说过的“京都如棋局,每一步都要算清十步之外”,他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点燃。 马府内,谢六站在阁楼窗前,望着东宫的方向。他知道秦承煜收到信后,定会按捺住性子——那个看似温和的皇太孙,骨子里藏着不输任何人的狠劲。转身时,见谢尹正靠在门框上,脸色虽仍苍白,眼中却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计划看完了?”谢六问道。 谢尹点头,将手中的灰烬洒向窗外:“大哥放心,待我伤好,定不辱命。”他想起信中提到的“利用齐王与阜阳王的矛盾,搅乱朝堂”,又问道,“齐王那边,真能信得过?” 谢六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可不是因为齐王信得过,才选择要利用齐王的。 第289章 马夫 马怀洛的腿脚有暗疾,无法骑马,出门自然得乘坐马车。 自谢尹奉了谢六的命进了京,来到马府后,车夫的活一直都是他在干。如今谢尹受了重伤,这事当然不能再指望他了。 如今皇帝已经明摆着要对谢六下手,马怀洛作为谢六的挚友,虽然目前皇帝还没明着撕破脸,但马怀洛的处境自然不安全。所以,马怀洛的新马夫,也不是谁都可以当的。 谢尹福州第一高手的身份,在宫廷隐卫高手围剿下都险些丧命——虽然有很大原因是因为还得护着马怀洛,可见隐卫的难缠之处,与一直摆在明面上的御前侍卫高手们,明显不是一个级别。 所以,谢六给马怀洛找的新马夫,自然也不是一般人。 隐卫,难缠之处便是明明有正面杀敌的身手,但却也常用暗算的手段。谢尹身手在大懿武林也算顶尖,此次落败很大程度上就是吃了天真的亏。 对付这种喜欢躲在暗处的蛇蝎,自然是要以毒攻毒。 谢六手上可以用的高手,如蓬莱剑宗的师兄弟们,都有谢六必须办的事情让他们去办;莫干山的人马,虽然也算高手云集,但谢六无法完全信任;各大世家虽说已初步达成协议,但只是嘴上说说,除了豫州李家做了些事,其他都还在观望。 所以,谢六可以用的人,便只剩下了谢淮手里的亲信。 谢淮之所以能够在青蛟帮中站稳脚跟,并最终成为如今的舵主,这其中固然有他自身天资聪慧、机敏过人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他在入帮时遇到了一位对他影响深远的师父——公孙梧。 公孙梧,现年六十五岁,虽然身手一般,但他却是整个青蛟帮的智囊,因其智谋过人,被众人誉为“公孙神机”。 公孙梧膝下无子,除了谢淮这个帮内徒弟外,再无其他后人。然而,与其他老谋深算的人不同,公孙梧是个热心肠的人。他对待谢淮不仅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关怀备至,更是倾尽全力地教导他青蛟帮的规矩和处世之道。 在十年前,莲花楼中曾诞生过一位威震江湖的杀手,他的名号如雷贯耳,令人闻风丧胆——“谛听”。 这“谛听”一把横刀,刀法如神,在江湖上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他的横刀所过之处,曾经的江湖十大派中的两派都在瞬间被覆灭,其杀力与手段可见一斑。 然而,这位杀手的辉煌并没有持续太久。不知何时,他惹怒了一位他不该惹的朝中高人,从此引来了一场朝廷与江湖追杀的噩梦。 莲花楼选择了对他弃之不顾,甚至还将他的行踪出卖给那些追杀他的各路好手。这无疑是将他推向了绝境。 于是,“谛听”开始了他漫长而惨烈的逃亡之路。他一路向南逃窜,每一步都伴随着血腥的厮杀。他的刀法愈发凌厉,可以说是杀得日月无光,天地为之变色,鬼神亦为之动容。 然而,尽管如此,终究还是寡不敌众。在千军万马的重重围困之下,他最终倒在了福州的一座悬崖上。 如果说“小阎王”谢六是近十年大懿江湖的杀神,那么这位谛听便是上一个十年的江湖传奇。他的故事,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流星,虽然短暂,却足以让人铭记一生。 不过,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掉下悬崖的“谛听”并没有就此丧命。在命运的安排下,他被公孙梧所救。公孙梧不仅救了他的性命,还帮他改头换面,让他从此隐姓埋名,成为了公孙梧的贴身仆人。 而“谛听”的真实身份,公孙梧自然是心知肚明。他也清楚公孙梧对他的了解。而作为公孙梧唯一的弟子,谢淮自然也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所以当谢六发飞信让谢淮找合适的人进京保护马怀洛时,谢淮便想到了他。他对公孙梧唯命是从,谢淮跟公孙梧借个人,公孙梧自无不可,所以如今名为吴酉,被漕帮众人称为“老吴”,在青蛟帮众眼里不过是膝下无子的公孙梧收留的乡野村夫的他,离开了豫州西安郡的公孙府,在腰间的粗布腰带上插了一把横刀,也不知怎么办到的,一夜之间便出现在了马府。 得了谢六消息的马怀洛,与谢六告别后便走到后院的马棚处,远远地就看到一个刚过而立之年的壮年男子正盘腿坐在马棚外的走廊上。那男子身着一件粗布制的,洗得发白的深蓝宽袖武士袍,袍袖宽大,随着微风轻轻飘动。他环胸靠着马棚的柱子,双眼微闭,似乎正在假寐。 马怀洛走近一些,仔细观察起这个男子来。只见他的头发像杂草一样随意地扎在脑后,显得有些凌乱。那头发的颜色也如枯草一般,毫无光泽。再看他的面容,虽然五官有些粗糙,但棱角分明,给人一种坚毅之感。只是下巴处那拉撒的胡渣,让他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 马怀洛不禁心生疑惑,这样一个看起来有些邋遢的人,真的会是谢六口中所说的江湖杀神吗?他实在难以将眼前的男子与那个传说中的人物联系在一起。 然而,马怀洛对谢六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的。所以,他还是迈步向前,走到离男子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说道:“在下马怀洛,见过吴兄。” 男子早就知道有人来了,所以在马怀洛走近时便睁开了眼,见对方如此客气,连忙起身抱拳道:“俺奉了老爷的命来的,马大人不必客气,叫俺老吴即可。”声音不大,有些粗,但很直接。 马怀洛这才发现,男子身高与自己差不多,不像谢六那般高大,但男子的肩膀很宽,抱拳的双手很粗糙也很大。 马怀洛也不客气,瞟了一眼吴酉腰间随意插着的带鞘横刀,笑着说道:“老吴,那就劳驾今天得去一趟齐王府。” “好。”吴酉面无表情回答,然后随手拿起柱子旁马怀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斗笠戴上,转身去备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