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释京畿》 第1章 荒唐世子萧御南 “世子出巡,速速让道!!” 一匹快马在永宁城大街上极速而行,马上一官军边走边喊,时不时的还撞翻几个摊位,没一会儿又过来一人,将手里的银子递给那些被撞坏的摊位的摊主,那些个摊主脸上却没有半点儿不悦,一个个好似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一般。 随着那快马慢慢跑远,后面过来一支队伍,最前头一白衣胜雪的绝世公子,便是方才那官军口中的世子,也是这永宁城里的一霸。 永宁城,大周南境重镇,与南越隔江相望,三十万永宁铁骑固若金汤,守卫着大周南境安宁。 虽说是极南边境,但永宁城在大周唯一异姓王萧纪的统治之下,却未见一丝边境的荒凉,土木极盛,往来脚商不断,更因为其子萧御南而得了一个“风月之城”的称号。 作为马上将军定南王萧纪的独子,萧御南不喜弓马,不爱武势,生平只好风月,更因为在及冠那天一夜御女二十八而被天下皆知,人称:“荒唐世子”。 永宁城与上京城相隔遥遥,自己的父亲又是一方诸侯,这样的家世底气,让萧御南自小就在城中就无法无天,带着玄甲军招摇过市是常有的事情,但有一点,就算平日里再胡作非为,可他萧御南欺负的,永远都是那些有钱有势的当地富户,二十年来,他从未对普通百姓下过手,反而几次三番救助与民,所以就算他是个荒唐世子,却在永宁城百姓当中口碑不错,毕竟,一个有着这样显赫家世的人,从未对他们下手,在他们看来,已经算是一种仁慈了。 随着萧御南纵马而来,其身后的百十余骑玄甲军悉数亮相,他们是永宁铁骑里最特殊的存在,据传他们身上的玄甲是特制的,上面附着着道家特有的符咒,一般的刀剑都难以近身,当年玄甲军统领固超带着三百玄甲军长驱直入,面对三万南越大军如入无人之境,在重重包围之中阵斩南越大将吕莽,给这支队伍更加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带着这样一支队伍的萧御南,自然有可以在永宁城胡作非为的底气,而看着他纵马踏街而过,边上看热闹的百姓则开始了议论。 “不知道哪家大户又得罪了咱们世子,估计有得苦头吃喽。” “我听说是因为双艳楼的菲儿姑娘,城东高家老太爷七十大寿,请了菲儿姑娘去献唱,这菲儿姑娘是什么人物?是咱们世子殿下看中的,哪能给他们献唱的,也好,这高家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总得有人治治。” “哎,这普天之下,就也这点儿裤裆里的事情,才能激起这位荒唐世子的兴趣喽。” 边上有人附和了一句。 “那可不,去年老王爷大寿,咱们这位荒唐世子,把双艳楼的徐妈妈弄去献给老王爷,被老王爷拿着凤头刀追了四条街,满城皆知,这全天下的世子,也就只有这么一位了。” 百姓在议论,萧御南全当没听到,骑马来到一摊位旁,指着摊位上的一个萝卜问摊主: “脆吗?” “当然当然!!” 那摊主连连点头。 “拿一个过来!” 萧御南伸手,那摊主递上一个,萧御南咬了一口,连连点头: “嗯,不错,脆甜,当赏。” 边上护卫立马扔过去一锭银子,那摊主高兴的连连说道: “那是自然,这萝卜,都是自家粪水浇的……” “噗!!” 这话说的萧御南直接将嘴里的萝卜吐了出来,连啐几口唾沫,指着那摊主说道: “快,把他摊位给我拆了,本世子怀疑他是故意的!!!” 闹完一通,银子分发的差不多了,萧御南带着人马离开,却是并没有去什么城东高家,而是带着人,围住了双艳楼。 双艳楼门口,萧御南下马走了进去,后面跟着他的贴身护卫计书,计书的身后,跟着十余玄甲军。 “哎哟,殿下今儿是什么雅兴,居然这么早就来了,不过来的不巧,菲儿她不在,要不,我让东儿来陪殿下喝酒?” 双艳楼之所以叫双艳楼,自然是因为它有两个头牌,一个叫陈菲儿,一个叫林东儿,两人才貌双绝,是永宁城风月场里数得着的人物,而眼前这位画着浓妆极力掩盖自己那张已经被岁月跟水粉侵蚀的老脸的女人,正是双艳楼的老鸨——徐妈妈,她扭着那干瘪的屁股,慢慢走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方白色丝巾,看到萧御南后,满面堆笑的朝着他说道。 萧御南没有回答,只是找了张桌子坐下,身后的计书很是及时的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之后,现出一只精致的玉制酒杯,放在萧御南面前,从桌上拿起一壶酒,倒了小半杯,萧御南拿起闻了一下,一饮而尽,双艳楼的酒与别家不同,这里的酒是从上京城来的上好五叠酿,而双艳楼,也是唯一一家可以从上京城拿酒的妓馆了,喝了口酒,萧御南看着那老鸨,朝着她说道: “徐妈妈,本世子这次来,可不是来寻欢作乐的,今日接到密报,有当年反贼余孽混入了永宁城,现如今,正藏在这双艳楼当中,我想知道,这事儿,徐妈妈,可知一二?” 但是萧御南这次来的目的,并不是冲着那双艳而来的,他这话问的直白,倒是一下子让徐妈妈有些不知所措,愣了一下之后才回道: “瞧瞧世子殿下说的,我们这里是风月场,过来的,都是寻欢的恩客,哪里会有什么反贼余孽?您一定是弄错了。” 萧御南笑了笑,示意徐妈妈在坐在自己跟前,然后看了看四周,问道: “徐妈妈这双艳楼,已经开了有二十年了吧?” “是啊,得有二十年了。” 徐妈妈回了一句,这脸上的笑意,却是从未消失过。 “我记得父亲说过,我出生没多久,这双艳楼便开了,现在还记得记事起第一眼看到徐妈妈时,徐妈妈还是个风姿绰约的绝代佳人,没想到这一晃,已经十几年过去了。” 听到萧御南这么说,徐妈妈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她长叹一声,说道: “是啊,十几年了,我也从当年的双艳楼的头牌变成了如今人老珠黄的徐妈妈了,而殿下,也从当年那小毛孩子,变成了天下尽知的风流世子。” 萧御南听到这里,摆了摆手,示意边上的人都退下,然后给了计书一个眼神,计书立马明白,直接将所有的客人都赶了出去,让所有的姑娘跟龟奴们都上了楼,这楼下,只剩下萧御南跟徐妈妈两人,萧御南一只手靠在桌上,身体前倾靠近徐妈妈,压低声音说道: “这二十年,难为徐妈妈了,从上京城跑到这南境的苦寒之地,除了每日提心吊胆的打探消息之外,还要想着法子瞒过定南王府的眼线,把这些消息送出永宁城,可徐妈妈到底是忘了,这里是永宁城,是我定南王府的立府之地,也是三十万永宁铁骑之所在,徐妈妈真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这也太小看定南王府了吧?” 萧御南这话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他定南王府可以立府镇守一方,自然是因为得到当今皇上的器重,而现在,萧御南说她送消息出城,不管她把消息送去哪里的,给她定个叛国罪是绰绰有余的。 “哎哟,世子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这可是要掉脑袋的,我哪里敢做哟!” 这样的重罪,徐妈妈自然不可能会认的,这要是认了,那可就是死路一条了,最重要的是,她的事情,压根说不清楚,因为没法说,真要是东窗事发,也只能以死断了这条线了,但是死这个字,对于一个过惯了安逸奢侈生活的人来说,哪里是这么容易可以接受的。 萧御南笑了笑,继续说道: “徐妈妈一直往外送消息的龟奴,叫冬生吧?如果本世子没记错的话,今日,应该是他失踪的第七天了?徐妈妈猜一猜,他现在在哪儿?您再猜一猜,我定南王府的手段,够撬开他的嘴吗?” 听到这里,徐妈妈脸色骤变,这些天来她一直着人在找冬生的下落,没想到,这人居然落在定南王府手里了,而定南王府的手段,她是知道的,冬生怕是经不住那般折磨。 “徐妈妈不用担心,这事儿,现在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事情会不会传出去,会不会传入上京城那位的耳朵里,要看徐妈妈的表现了。” 萧御南脸上挂着笑意,这笑,是平日里徐妈妈最喜欢看到的,可现在的她看到这笑容,却是心里发毛,这个整天在风月场里一掷千金的世子殿下,如今却给她一种完全看不透的感觉,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妈妈也只得脸色一沉,低着头,好似在祈求一般的回道: “殿下,想要奴家做什么?” “把那三个人交给我,一女两男,上京城来的,来这里四天了,他们来永宁城,是冲着我们家老爷子来的,所以,不管怎么样,这人,我都得带走。” 萧御南说的直白,而且说的话已经很直接的告诉徐妈妈,永宁城的一切,他们都掌握的非常清楚,再装傻充愣,已经没有意义了。 “在后面的香溢阁。” 没有任何办法,徐妈妈只能认了,她有些不甘心,自己混迹江湖三十余年,没想到今日被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给拿捏的死死的,这种感觉,实在太让她不能接受了,最主要的是,她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在别人眼里,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一般,被人观摩着。 听到这里,萧御南摆了摆手,后面的计书立马带着人冲进了后院,将那香溢阁给围了起来,而后,萧御南起身,徐妈妈赶紧站起来,萧御南走到她边上,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今日之事,就多谢徐妈妈了,对了,忘了跟徐妈妈说了,那个叫冬生的,嘴挺严的,他啊,什么都没说,被抓之时就直接咬舌自尽了,哦,还有,徐妈妈下次往上京城送消息的时候,替我向魏公公请好,替我谢谢他,这么些年来一直盯着本世子,倒是难为他了。” 萧御南说完一摆手,朝着身后的玄甲兵喊道: “走,咱们去会会,这上京城来的贵客!!” 第2章 前朝郡主反贼余孽罢了 萧御南带着十几个玄甲兵去了后院,而徐妈妈一个人留在大堂. 她现在的心情,已经不是震惊,而是害怕,害怕之后,又有些庆幸,害怕的是自己二十余年所筹谋的一切,居然尽在对方掌中,庆幸的是萧御南给她留了后路,只道出了魏公公,而没道出上面那位,如果道出了上面那位,那她的结局,只有一条死路了。 萧御南口中的魏公公,本名姓高,皇家赐姓魏,便叫了魏高,如今的大内总管,大周第一高手,城东的高家,便是受他荫风才可以在永宁城作威作福,而为什么高家明明可以在上京城或者繁华一些的地方安户,却偏偏要在这永宁城呢?这里头,自然有很多大家都知道,却不好明说的理由。 二十余年来,高家就像扎在定南王府眼中的一根针,让定南王府全身上下难受的紧,却又不好发作,毕竟,他们的背后,不仅仅只有一个魏高,还有高高在上的那位,权利二字,从来都不是你想争就能争的,对于皇家来说,权利,是他们给的,在用你的时候,可以将你捧的很高,但要是不想用你了,自然,也可以将你,狠狠的踩进土里。 作为大周国唯一的异姓王,萧纪手握三十万重兵独掌南境二十余年,如今南境局势平稳,而萧纪,则成了皇家的眼中针,肉中刺,任何一个皇帝,都不可能看着这样一个人慢慢做大。 萧御南走向后院之后,徐妈妈一屁股摔坐在椅子上,回想刚才萧御南所说的一切,她感觉自己脊背发凉。 而萧御南呢,走到后院香溢阁门口,拱手行礼道: “定南王萧纪之子萧御南,求见前朝郡主殿下。” 萧御南刻意将“前朝”二字说的重了些,目的,是为了告诉里头那位注意身份,她现在,已经不是什么郡主了,而是被上京城通缉的逆犯余孽。 话音落下,香溢阁的木门打开,这意思很明白了,萧御南一见,就要往前。 “殿下!!” 身后的计书叫了一声,不管怎么样,里头的人都是冲着定南王府来的,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走进去,实在是太过危险了,萧御南却是摆了摆手,说了一句: “在外面候着。” 说完直接走了进去,他一进去,那门,就关上了。 萧御南站在里头,看到正对着门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姑娘,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好一个倾国倾城的惊绝女子,萧御南自认阅女无数,却也被这姑娘惊到了。 “你就是萧御南?” 那姑娘先说话了,她的声音极好好听,似空谷幽兰,酥软人心。 萧御南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走到桌子边上坐下,拿起水壶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说道: “秦怡,前朝六王爷遗腹女,现年十九,当年京城八王之乱,被神秘人士所救,在上京城长大,半年前偶然间得知自己的身世,筹划半年,于四天前到永宁城,目的,就是为了刺杀我们家老爷子,报二十年前的灭门之仇,我没说错吧?” 萧御南非但知道他们的来意,连他们半年前发生的事情都知道,这说明,萧御南知道的事情,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多。 “既然殿下都知道我们来是为了什么,还敢只身进来?殿下就不怕,我们对你下手?” 对于萧御南知道的一切,秦怡也很吃惊,但她并没有害怕,反倒感觉萧御南有些拖大,敢一个人进来,只要拿下他,或者杀了他,就算自己身死,对于萧纪来说,这种丧子之痛,已经够了。 “呵呵,本世子敢一个人进来,郡主认为我会没有任何准备吗?别忘了这里是哪儿,他双艳楼敢收留你们三人,自然就有通逆的嫌疑,如果说你们敢跑或者敢反抗,我保证,外面的玄甲兵会将双艳楼满门屠尽,我想看看,郡主的家仇跟外面几十条人命相比,哪个更重要。” 萧御南敢进来,自然是有万全准备的,不管怎么样,双艳楼通逆的罪名是可以完全坐实的,所以她秦怡敢动,那双艳楼上上下下几十条人命,都得陪葬,大周的律法严苛,通逆便是连坐,夷三族,而这整个双艳楼,不可能留一个活口,就这一点,足可以让他全身而退。 “你跟你父亲一样,都是十恶不赦的禽兽!!” 秦怡这话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双艳楼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虽然她并不知道为什么双艳楼会帮她,但她也不可能亲手将双艳楼送上绝路。 “是不是禽兽这种事情不劳郡主费心,既然都来了,也不让你白来,走吧,带你去你日思夜想的定南王府看看,顺便看看我们家老爷子,看看那个你半年来一直想要取他性命的杀人狂魔。” 萧御南说完敲了敲桌子,计书推门而入,秦怡身边两个大汉立马护在秦怡身前,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 “嗯?” 萧御南看到这些,指着那人说哼了一声,秦怡看到之后,摆了摆手: “算了,二位叔叔,你们走吧,这事儿,跟你们无关。” “嗯?郡主想必是想的太简单了些?今日这间屋子里的人,谁都走不了,当然,郡主也大可以放心,我定南王府,暂时不会对几位怎么样的,毕竟,您身上,可是流着皇家的血。” 就这样,这从上京城来的三个杀手,还没开始就被拿下了,萧御南带着人走了出去,还很是体贴的弄了顶轿子,方便将秦怡带回定南王府,走之前,他又去找了徐妈妈: “今日之事,如何上报,徐妈妈心里应该清楚,还有,请徐妈妈放宽心,定南王府暂时还不会动双艳楼,你还可以安心做你的皮肉生意,不过,有句话本世子得跟徐妈妈说明白,这永宁城,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今日起,双艳楼里任何一人,敢踏出永宁城半步,今日这事,便会上达天听,到时候,徐妈妈怕是至少要被夷三族,所以,如何行事,还请徐妈妈思量。” 说完之后,萧御南直接上马离开,徐妈妈站在门口,连连摇头自言道: “人人都说这萧御南是荒唐世子,如今看来,都只是他想让世人以为罢了,二十年了,他终于还是露出了本来面目,仅仅半天,就将我这经营了二十年的双艳楼,变成了他定南王府的私属,这般城府计量,这般金刚手段,虽说背后定有高人指点,可要是一般人,也不可能一步一步,将我拉进这深渊里来,如此看来,这大周的朝堂,怕是要变天了。” 说完徐妈妈抬头看了眼那写着双艳楼的金字匾额,长叹一声,双艳楼的将来,已经完全掌握在定南王府手中了。 萧御南回了王府,让人将秦怡安排进了自己家的望江苑里,然后直接去了书房,只要不出意外,这个时辰,萧纪应该在里面看书。 萧御南走到书房门口,推门而入,里头的萧纪头都没抬,只道了一句: “事儿办完了?” “办完了。” 萧御南直接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双脚架在书桌上,从衣袖里取出一个萝卜,在身上擦了擦,然后咬了一口。 “人带回来了?” 萧纪还是没抬头,继续问道。 “在望江苑,不过,上京城正天观的宋平叔比预期的早到了两天,这事儿,就有点儿棘手了。” 听到这里,萧纪终于是放下了手里的书,看着萧御南说道: “此事,你若不悔,便无需多虑,放手去做,为父和整个南境,都是你的助力,他宋平叔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又有何惧哉?” “可我真要这么做了,您的处境,怕是会更比现在更糟。” 萧御南看着自己的父亲,回了一句。 “现在的处境很糟吗?只是被上京城忌惮而已,当年我被困邺城之时,处境比现在不知道糟多少,当时我手底下只有不到三百人马,城外七万敌军,围的……” “围的水泄不通,无奈之下,你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于半夜,潜水道而出,夜袭敌营,杀到对方老营的时候,对方主将彭与焘还在中军帐内睡大觉,老爷子,我都能背了,咱们下次能不能换个词儿?” 萧纪话还没说完,萧御南就接了上去,可见这一段萧纪最自傲的历史被他说了多少回了,萧纪的一生,征战无数,这样的场面也并不少见,可为什么他会一直对邺城记忆犹新呢?因为他在邺城,认识了后来的定南王妃,当时的关中女侠,也就是萧御南的母亲,林素衣。 “行了行了,赶紧滚吧,你翅膀硬了,我说不了了。” 一听到这,萧纪赶紧摆手,让萧御南出去,萧御南笑着站了起来,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萝卜,在身上擦了擦,扔给了自己的父亲,临走之时,又转过身来: “长孙爷爷说了,你以前受的伤太重,现在这身子骨,不适合再练武了,那些个乱七八糟的秘籍,就别练了,你啊,资质就那样,能练到这地步,已经可以了。” 好家伙,这明明是在关心自家老爷子,可这听起来,多多少少让人觉得是在嘲讽。 “哈哈哈,的确,为父的资质不及你母亲,更不及你,只可惜你不爱习武,要不然,你现在的修为,怕是已经超过我了。” “我自己的事情自有思量,你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好好看着我所做的一切,你要的真相,我一定会查到的。” 说完转身走出了书房,书房内的萧纪露出欣慰的笑意,然后咬了一口萝卜,之后迅速吐了出来,朝着外面说道: “他娘的,怎么这么辣?” 门外的萧御南一听,憋着坏笑回了一句: “不然你以为我会给你?” 说完转身就跑,边跑边将嘴里的萝卜吐出来,一脸痛苦的自说了一句: “老蔡说的没错,这没过霜的萝卜,果然腥辣的狠,不能生吃。” 话音未落,那边计书过来了: “殿下,东海的,已经入局了,还有,那位也已经到府上了,现安排在宁逸苑里。” “好,入局了便好,那位就让她先待着,还没到她出场的时候,我得先去看看咱们这位前朝郡主!” 第3章 世人皆知萧御南 望江苑,秦怡正一脸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想像中的酷刑,也没有传说中的黑牢,她被带到了一个看上去相当精致的厢房里,这还不算,外头还有七八个丫鬟守着,等着伺候她,这种待遇,就算在上京城她都没有遇到过,只是现在的她身边,少了那两个护卫。 “也不知道两位叔叔怎么样了,会不会受苦,这定南王府,可是传说中的龙蛇之地,听说被抓进来的人,十死无生。” 秦怡坐立难安,在房里来回踱步之半,门外传来了丫鬟的声音: “公子!!” 而后是萧御南的声音: “没闹吧?” “回公子,闹倒是不曾闹,只是这姑娘清冷的很,不让人接近,也不让奴婢们伺候。” 外头的丫鬟回答道。 “行了,你们先下去吧。” 萧御南话音落下,就推门而入,那秦怡吓的赶紧拿起手边的一个茶壶,做好了随时跟来者拼命的准备。 “你就打算,拿你手里那个壶跟我拼命?是不是太儿戏了一些?” 看着惊慌失措的秦怡,萧御南突然感觉有点儿好笑,他一步踏了进去,站在秦怡面前,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看的秦怡心慌,而后慢慢变得害怕。 “你,你要做什么?” 听到秦怡这语气,萧御南明白,她有些怕了。 “做什么?我好风月之事天下尽知,如斯美人在前,岂有放过之理?” 萧御南言语轻浮,让秦怡相当没有安全感,她后退了两步,双手护着心口,一脸的恐惧。 “你在害怕?” 萧御南问了一句。 “害怕?我会怕你,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秦怡脸色突变,她刚才的害怕,是装的,而现在的她,戾气毕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把匕首,朝着萧御南的心口捅去,这种距离之下的突然一击,从秦怡的角度来说,不可能躲得了。 但是,秦怡的匕首,却被一股气劲挡在了离萧御南心口一寸的位置,任凭她用尽全力,也不得再靠近萧御南半分,萧御南青丝飞扬,身上真气萦绕不绝,连衣摆都疯狂抖动,就是这股强大的气劲,完全挡下了秦怡的匕首,眼看着秦怡进退不得,萧御南猛再施劲,秦怡直接被气劲震退,手里的匕首也被震飞,直接钉在了屋顶的横梁上。 “怎么可能??” 秦怡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见到的一切。 “怎么,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因为外面皆传,本世子不会武事,只好风月?哈哈,江湖上传的没错,我是不会武事,但我不会的,只是招式,可从来没说过,我不会内劲,我的内劲,练了十三年了,这件事,连我们家老爷子都不知道,你是这个世上第二个知道的。” 听到萧御南的话,秦怡有些不敢相信,她看着萧御南,说了一句: “你连这种事情都告诉我?是没打算让我活着出去是吗?” “你怕吗?” 萧御南直接反问。 “怕?我为什么要怕?若真要说的怕,也应该是你怕,因为当年杀人的,是你们萧家!!” 听到萧御南这么说,秦怡将之前害怕的表情被一扫而空,反而朝着萧御南厉声质问道。 “不怕就好,因为接下来本世子跟你说的事情,会非常的可怕,如果你连现在这点都承受不了,怕是也不配,知道这些。” 萧御南说着坐了下来,然后示意秦怡坐下,秦怡还是有些谨慎,坐在离萧御南最远的位置。 “你想说什么?” 秦怡问道。 “本世子想告诉你,你不知道的一切,关于,二十年前的一些,真相。” “二十年前的真相?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的父亲不是萧纪杀的?还是想说,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你别想以此来劝我放下仇恨,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就算是死,这股恨我也会带进坟墓里,带进棺材里,在某一天你们萧家人接近的时候,突然站起,将我手里的利刃,插进你们的心口,割开你们的喉咙!!” 听到这里,萧御南不得不佩服那个告诉她所谓真相的人,这个人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将这仇恨如此深的扎进了秦怡只心深处,可见此人心计之深。 “你当真以为,你知道的,便是真相吗?” 萧御南看着秦怡那满是仇恨的眼神,突然有些心疼,如斯美眷,又如何能被这原本不该有的仇恨所误,他拿起被秦怡放在一边的茶壶,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说道: “二十年前,当时,如今的陛下尚是皇子,而大周,遇到了建国以来最大的浩劫,先帝突然驾崩,南越跟西陈两国同时起兵,剑指大周国境,一时狼烟四起,战事频发,当时的萧纪,就在永宁城中。” 说到这里,萧御南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说起来不怕你笑话,当时的萧纪,是个白身,他手底下,只有当时他在江湖中招集的八百白马兵,而支援南境的事,皆是他的义举。” “是在我向炫耀,你们萧家那令人作呕的发家史吗?” 听到这里,秦怡心中的不愤更加沉重,她看萧御南的眼神里,夹杂着不甘与轻蔑。 “这不是什么发家史,而是想告诉你,传闻当年以一已之力荡平京城八王之乱,手刃八王的萧纪,手底下,只有八百兵马。” “你想说什么?” 秦怡没有理解萧御南说的话。 “八王之乱,当时围京的精兵,有十一万之众,试问八百人马,就算再是精兵强将,是如今江湖一等一的高手,他们,打的穿这十一万精兵吗?” 萧御南问道。 “可江湖盛传玄甲军统领固超带着三百玄甲军面对千军万马如入无人之境,八百精兵,有何不可?” 固超的事迹天下皆知,以三百对数万既然可以,八百对十一万,有何不可? “那只是江湖传闻,固超当年并不是长驱直入,而是兵行险着,以险取胜,他是突袭,自然不同,而当年我们家老爷子带着八百白马可是正面对敌,如何能一样?” 这种事情,萧御南自然知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怡还是没有完全明白。 “当年萧纪带着八百白马直入上京城,千里奔袭入京勤王,到头来却没有损失一兵一卒,郡主,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萧御南继续问道。 “你是想说,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好家伙,她总算是听明白了,萧御南长舒一口气,继续说道: “当年之事,其实并非我们家老爷子之功,他当时杀进上京城时,八王之军已然内乱,他甚至连八王都没见到,这场叛乱就被平息了。” “可是天下皆传……” “那是因为天下人愿意相信这样一个传奇,相信自己的国家,有一个可以以八百人马突袭十一万人然后全身而退的战神,所以天下人,愿意这么传。” 这个事实,对于萧纪的声望来说,有着相当大的影响,但要萧御南还是这么说了,倒是让秦怡有些不太能理解。 “但是在天下人相信之前,那位得先相信不是吗?我想知道,萧纪,有什么样的本事,可以让那位,先相信了?” 是的,按萧御南所说的,这件事情,让天下人相信容易,可要瞒过当时还未登基的皇帝,那可就难了,毕竟,他当时就在上京城中,他就是被围的那一个。 “根本不需要那位相信,因为他,必须相信,八王之乱的起因,是因为先帝的遗诏,那份遗诏将皇位传给了当时的三皇子,也就是如今的陛下,而这一点,现在都是悬案,因为三皇子当时根本不得宠,所以另外八位皇子对这份遗诏存疑,这才起兵围城,而当时的三皇子,需要一个人,一个可以解决掉这件事的人,这事儿,也许不需要这个人做,但得这个人担,他不能变成一个杀害自己亲兄弟的皇帝,而萧纪,正好闯入了这个局,成为了这个人。” “说到底,你只是想告诉我,我父亲的死跟萧纪没关系,也只是为了保萧纪一条性命罢了!!” 秦怡自然知道萧御南说这话意味着什么,但她不可能相信,一来她不相信眼前这个杀父仇人的儿子说的话,二来,她也接受不了萧御南说的话,如果萧御南说的是真的,那她的杀父之仇,便是那站在云端的那位,她不知道,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仇,到底何时能报。 听到秦怡的话,萧御南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他看着秦怡,回应道: “保萧纪一条性命?秦姑娘,你是不是把自己看的太高了些?无知不可怕,可怕的,是无知而不自知。” 话音落下,萧御南催动内劲,往上一指,那横梁上的匕首直接落在了秦怡面前,扎进桌子上足有一寸有余。 “现在这把匕首就在你面前,你可以拿起它,走出这道门,穿过这院子,出了院门,往南走,南边儿第三间房,便是我们家老爷子的书房,他现在,就在那里,如果你觉得你可以,本世子不拦着你,但我要告诉你,当你踏出这道门的那一刻起,连我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萧御南的表情阴沉,看上去没有半分戏谑,秦怡一直盯着眼前的这把匕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自处。 “秦姑娘既然不相信本世子说的话,那本世子,便再好意提醒一句,秦姑娘难道就不觉得奇怪,为什么半年前,突然就出现了这么一号人物,将二十年前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你?也将这仇恨的种子,埋进了你的心里?” 见秦怡半天没有反应,萧御南又问了一句,听到这里,秦怡抬起头,看向萧御南,她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使自己在眼前这个人眼里,完全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半年前出现的那个人,她从未与人提起过,可这事,萧御南居然知道。 萧御南没有等秦怡回应,他抬起双手,拍了两下,门打开,这个老翁,秦怡抬头一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开大了嘴,愣了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三个字: “徐……徐伯??” 第4章 二十年前的疑团 眼前的这个被秦怡称为徐伯的老翁,便是半年前告诉秦怡一切真相的人,这半年来,他每天都在秦怡跟前,向她诉说着二十年前战事的惨烈,向她描述自己父母死前的惨状,以此来坚定她报仇的决心,最终,说服她来到了这南境,这永宁城。 可是如今,这个看上去是眼前一切的最关键一环,居然是,萧御南的人?那这半年来她所筹谋的一切,所有的一切,岂不全是…… 想到这里,秦怡再也不敢往下想去,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已非她所能接受。 “怎么,就这么点儿事情,就让姑娘,如此害怕了?” 看到秦怡表现的如此恐惧,萧御南有些后悔,后悔这药下的太猛,一下子让她接受不了了,不过这嘴上么,倒是没有半点儿退让。 “你……为何?你到底为何要这般行事??你半年前就开始布局,把我引至永宁城,难不成,就是为了如此这般的折辱与我吗?” 秦怡双目噙泪,面带嗔怒,一脸怨恨的看着萧御南,这副面目,倒是让萧御南有些心疼,他长叹一声,朝着秦怡说道: “哎,罢了,不逗你了,并非是为了什么折辱于你,而是因为此事,是我们家老爷子的一块心病,二十余年来,他一直在追查当年的真相,可是他查了二十年,却也只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当年一起拱卫京地的御林军统领李固,巡防营副统领顾向北,兵部尚书虞啸钦,都突然消声匿迹了,想要查清当年的真相,唯一的突破口,就只有你这个,当年六王爷的遗腹女。” “可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我的身份,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秦怡还是有些不太理解。 “老爷子,这事儿,得您跟他说了,我这琢磨着,有个客人要到了,得去迎他一下。” 萧御南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朝着门外说了一句,之后起身,伸手将插在桌上那把匕首拿走,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进来的人,便是萧纪。 “我们之所以知道你的身份,正是因为二十年前,是我命人,偷偷的救下了当时身怀六甲的王妃,也就是,你的母亲。” 萧纪进来之后,告诉了一个秦怡这辈子都不可能想到的事实,她之所以还能活在这世上,居然是眼前这个杀父仇人的原因,萧纪进来关上门,然后坐下,继续说道: “我这辈子,佩服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如今的天下第一谋士长孙文若,另一个,便是你的母亲,我很难想像,当年,她为了保住你,硬是忍着剧痛,多怀了两个月,这般毅力,非常人能及,最后,她用尽最后一线气力,将你生了下来,当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南越作战,所以,只能让老齐跟老赵照顾你。” “齐叔跟赵叔?” 听到这里,所有的一切已经完全颠覆秦怡的认知,没想到一直照顾她长大的两位叔叔,居然是萧纪派去的,这种完全被掌控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看向萧纪: “可你为何要查明真相?如今你功成名就,裂土封候,难道不好吗?” 萧纪听到之后笑了笑,长叹一声,说道: “人人都以为这是我萧纪一生的追求,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当年在那一年死去的,不仅仅有你的母亲,还有我的夫人,林素衣,我夫人当年被称为关中女侠,九品上的身手,在当时的江湖上,也算是难逢敌手,可这样一个人,在生南儿的时候,突然难产,当时,我在屋外,对屋内的情况毫不知情,素衣她,她让产婆不要声张,自己动手,剖开了自己的肚子……” 说到这里,这个戎马一生,从未有半分胆怯的王爷,突然哽咽了,他别过脸去,右拳捏的骨头咯咯作响,二十年过去了,每每想到这件事,却还能让他有这般反应,可见当时对他的冲击有多大。 “待我进去时,夫人她已经气绝身亡,原本我以为这只是场意外,可待产婆走后,我在夫人的手边,看到用血写的一行字,孩子未及二十,断不可查,夫人留下的这句话,再加上之前上京城发生的一切,让我明白,这一切,都不简单。” “所以你一直等到今天,等到萧御南二十岁。” 在这一瞬间,秦怡彻底相信了,她相信眼前的这个天下传闻的马上将军说的一切,一个人可以说假话,可是眼神是没有办法骗人的,刚才萧纪的悲伤,全天下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演出来,所以,秦怡选择相信了。 “是的,素衣她,虽说是江湖中人,却也会一些玄门术数,她认为此事蹊跷,必有缘由,南儿与一般人不同,他看上去玩世不恭,纨绔不化,可没有人知道,他对于自己,有多厌恶,他恨自己,因为自己,让他母亲……,所以我给了他希望,我告诉他,到了二十岁,我便放他去查当年的真相,替他母亲报仇,这是他二十年来活下去的动力,也是这二十年来,他隐忍不发的根本,他宁愿让全天下人误会,也要还他母亲,还我一个真相。” 秦怡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外风光无限的定南王世子,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一面。 另一边,萧御南正跪在自己母亲的牌位前,双目紧闭,脸色凝重,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这时,门外传来了计书的声音: “殿下,高杰到了。” 听到这个名字,萧御南猛的睁开眼睛,一扫之前的脸上的阴霾,起身出了门,看了计书一眼,一展笑颜,说道: “走吧,这些年跟高家的恩怨,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高杰,大内总管魏高的侄子,也是高家这一辈里唯一的男丁,魏高自己是个太监,所以对这个高家这一辈里唯一的香火自然相当的宠爱,所以他平日里骄横惯了,再加上这些年定南王府好像也拿他们高家没办法,所以他一直就没把萧纪这个王爷放在眼里,连萧纪都没放在眼里,这萧御南,自然更不可能入他的眼了。 “萧御南,给本少爷出来,他娘的,抢人抢到我头上来了?本少爷今天不把你打的满地爬,老子就不姓高。” 门外,高杰如同一个怨妇一般在那里骂街,王府的大门打开,出来一支玄甲兵,直接将他们围住了,高杰身边的打手很明显没有见过这个阵仗,立马有些忌惮,不过高杰却视若无物,眼里,只有萧御南一人。 “高杰,我知你嚣张跋扈惯了,却没想到居然如此胆大妄为,你带着人马冲撞王府,按大周律,视为造反,本世子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听到萧御南的话,高杰冷笑一声,回了一句: “萧御南,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你敢动我吗?你敢动我一下,我伯父一定不会放过你们萧家,到时候,我看你这定南王府还能嚣张到几时!” 高杰仗着魏高之势,全然没把定南王府放在眼里,这当中,自然也有上京城的授意,但是这一次,他失算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 萧御南突然大笑起来,笑的高杰心里发毛: “你……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高家无能,居然要靠一个不男不女的阉人撑场面,更可笑的是,你高杰居然以此为傲?” 萧御南冷笑一声,开口讥讽道。 “萧御南,你别欺人太盛,莫说是你,就算是你们家老王爷,也得给我伯父三分颜面,哪容得你在此出言不逊?” 萧御南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而后长叹一声,回道: “三分颜面?你以为,我们家老爷子真是怕了魏太监了?他只是觉得,他堂堂一个王爷,跟一个阉人计较,实在有失体面,但我跟他不一样,我不好面子,也没什么架子,所以今日你来,与我而言,与送死无异!” 话音落下,萧御南脸色一沉,厉声道: “玄甲军听令!!” “在!” “高杰兵围王府,意图谋反,尽数拿下,如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随着萧御南一声令下,周遭的玄甲军手中长刀出鞘,全部踏近一步,这一下,高杰慌了,这种阵仗,他这辈子没见过。 “萧御南你……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哈哈,你怕是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萧御南说完拿出一本册子,翻开一页,大声读道: “元启11年秋,你垂涎东街当铺老板于百两之女于倩儿美色,先去其当铺当一古董青花瓷瓶,之后又找天下第一盗陆一手将瓶子盗回,而后称此瓶乃天子所赐,抓于百两见官,然后勾结官府,将其打入死狱,以此为威胁,逼于倩儿就范……” 高杰听完,刚想反驳,哪想到萧御南根本没给他机会,而是翻了一页继续念道: “元启12年四月,你得知轩辕阁古董行的老板吴回家中有一上等的镂空吉庆有余转心瓶,便上门强买,被拒,你又找到了陆一手,在当天晚上就前去盗宝,结果吴回早有防备,东窗事发,你怕事情败露,连夜带着人,屠人满门,之后作成强盗打劫,将所有罪名强加在当时的义匪顾石岳身上,使得顾石岳整个山头被剿,无一幸免。” 萧御南就这样,一连读了十几桩罪状,每一桩,都足够高杰死一回了。 “哼,你说是我做的,便是我做的?大周的律法,是要讲证据的。” 高杰自认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因此并没有慌张。 “呵,证据?你以为这些事情,是本世子才开始查的吗?王府的密档里,有整整一个箱子的口供,都由每一个案子相关的证人签字画押,这一桩桩一件件,足够你们高家所有人,死上三回了!” 萧御南这话,几乎咬着后槽牙说出来了,说完他慢慢走近高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你知道为何你后来都找不到陆一手了吗?因为他真的,只有一只手了!!” 话音落下萧御南突然抽出身边一护卫腰间的长剑,朝着高杰直接挥了过去。 第5章 紫阳真人宋平叔 萧御南这剑出的极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高杰只感觉脖子一阵凉意,然后用自己的右手死死的捂着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指着萧御南,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萧御南居然真的会对他动手。 可是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努力说了半天,也只是从嘴里,发出了“咯咯”声,然后,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慢慢的,更多的鲜血从他右手的指缝中流出来,高杰后退两步,直接倒在了地上,一双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萧御南。 这时,一个兵士走了过来,到了萧御南边上,低声道: “殿下,周边的百姓,都已经疏散了。” 萧御南听到之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那些被玄甲军围在中间的高家打手,说了一句: “高杰带府兵冲撞王府,意图谋反,按大周律,将高杰及其府兵,就地正法!!” 说完直接转身走进了王府,其身后,传来了阵阵惨叫声。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一直被萧御南压制的内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释放,二十年来,他为了这一天,忍气吞声,宁愿被全天下误解,现在,终于到了他向全天下讨要说法的时候了。 走进王府,路过一阁楼时,萧御南转头看向那阁楼的顶层,朝着那里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是不是,太过了些?” 阁楼顶层,萧纪也站在那里,看着底下自己的儿子,问了身边一个老者一句。 “过了吗?你要是像他这般隐忍二十年,会怎么样?” 边上那老者反倒问了萧纪一句。 “二十年?难不成我这二十年都没忍着,我要没忍着,就高家那作派,他们能活到现在?” 萧纪不服,反驳道。 “是啊,你是没杀他们,可那些个罪证,你是一点儿没漏啊,要不是当年王妃给你留下的那句话,你以为你不对他们动手?” 边上老者反问了一句,萧纪一听,一脸憨笑看着身边这位老者,全天下,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也只有眼前这个人了,他便是萧纪唯二佩服的人中的另一个,天下第一谋士——长孙文若。 长孙文若被称为天下第一谋士,也就是近二十年的事情,这二十年来,在他的辅佐之下,萧纪一举平定了南境的战事,从当初一个小小的参将,到了如今这裂土封侯的异姓王,全是仰仗这位看上去极是普通的青衣老人。 大周四境虽说没什么大的变故,但是周边各国侵扰滋事时有发生,唯有南境,一直安稳无战事,自萧纪执掌南境以来,城池坚固,百姓富 “你这老东西,忒不识趣,应着我说一回怎么了?” 萧纪听到之后,朝着长孙文若骂了一句,长孙文若一声嗤笑,轻捋银须,连连摇头。 “虽说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我事先安排好的,但他毕竟不是我,很多事情,我都没有办法料想到,就如同现在一般,高家,我是真没打算现在动的。” 萧纪继续说道。 “他如果是你,那就不是他了,相比你,他的性子更像王妃,刚烈,不弯,睚眦必报,能忍这二十年,全靠着当年王妃的遗言压着,恕我直言,他这性子,应当能做个行走天下快意恩仇的游侠,而不是在这南境,在这王府里,承袭王位,当一个裂土封侯的王爷。” 长孙文若看着底下的萧御南,朝着萧纪说了一句。 “可是他的命本就如此,倘若素衣还在,与我再生个一儿半女,我便也随他性子去了,可如今素衣离奇陨命,这便是他生为人子的责任。” 作为自己的独子,萧纪不可谓不疼爱这个儿子,但萧纪更明白,他们家与一般人家不同,凡事,做不得随心所欲,所以他对于萧御南的疼爱,与寻常人家不同,他能为这个唯一的儿子做的,便是将他未来的路,都铺好。 “行啦,他自己的路,他比你清楚,王妃留下来的那本渡业风雷谱,他一直都有练,如今的内劲,怕是远在你之上了。” 萧御南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却不想早就被长孙文若看穿了,而长孙文若身边的萧纪,也没有一丝意外,看来萧御南一直以为全天下都不知道的事情,早就被这二位察觉到了。 “内劲再强,若没有招式想辅,亦是无用。” 就武学这一块儿而言,萧纪还是有点儿说服力的,虽然他的天资一般,穷尽半生也只到了九品上的境界,但毕竟练了半生了,这种事情,他又岂会不知。 “无妨,他总会遇到他自己的机缘的。” 长孙文若笑着回了一句。 “殿下!” 计书去见了萧御南。 “办妥了?” 萧御南问道。 “嗯,都处理了,高杰的尸身,吊在菜市口前的大牌坊上了。” 计书回答。 “高家有什么反应?” “还能有什么反应,今天是高老太爷七十大寿,家里唯一男丁没了,自然是差点儿过去了,现在高家正带着人往菜市口去呢,我留了三十玄甲铁卫在,到时候,要不要……” 计书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用了,事儿这份上就行了,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不必如此出格,闹一闹,让他们带回去便是了。” 听到萧御南的话,计书立时一脸的无语,杀了人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绝了人家的后,回过头来说不必如此出格,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出格的事吗? “嗯?” 见计书没有反应,萧御南转过脸来。 “明白!” 计书赶紧回了一句,然后岔开话题: “对了殿下,东海那边儿,咱们是不是该动了?” “嗯,该动了,不过我估摸着,宋平叔应该现身了,走,咱们先去会会他。” 说罢要走,这时,过来一个丫头: “殿下,老蔡让我带过来的,说是去年存冰窖的萝卜,现在吃正好。” 萧御南一听,骂了一句: “这老东西,还藏私货。” 说着拿过一根,咬了一口: “嗯,清甜,行了,其他放我房里,计书跟我走!!” 萧御南骑在自己及冠那年萧纪送他的名叫千里雪的白马之上,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带着那百十余骑,朝着城东而去。 永宁城的城东与其他地方不同,住的非富即贵,大周人信奉紫气东来,认为东方是气运之所在,故而有钱有势的人,都会选择住在城东,这使得每个城的城东地界儿,往往是最富庶的地方,而永宁城的城东,比起其他地区,更有他独特的地位,因为这里还是永安州知州宋从文的府邸所在。 萧纪却与他人不同,他做事从不拘一格,从来不信奉天道,所以,他把定南王府,定在了城南,也正因为如此,永宁城的城东跟城南都成了最繁华的所在,时常有各路达官显贵报道,大多,都是来走动关系的,而萧御南却是不太去城东,因为这宋从文最近跟萧纪不太对付,原因嘛,自然是因为上京城。 当年萧纪风极一时,风头正盛之时,大周朝堂无人能出其右,而彼时的宋从文也对是这位护着南境的传奇王爷相当的敬重,两家关系一直不错,他一双儿女自小与萧御南一起长大,其女宋凝脂更盛传是萧御南世子妃的命定之人,但是这一切,都因为上京城对定南王府态度的改变,而慢慢消散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宋凝脂虽然也算是国色天香,但萧御南一直对她不太感冒,也许是因为一起长大太过熟悉了,又或者,是因为宋从文跟自己父亲的关系,至于到底是为什么,萧御南自己也不清楚。 带着百余骑,萧御南直接到了一条小巷,在一个拐角处让人弄来了一把太师椅上,边上放着一张条台,上面有一些水果,萧御南坐在太师椅上,边上两个娇美的侍女正悠哉悠哉喂着他吃着水果,没一会儿,从巷子里面走出来的一人,四十来岁,七尺身长,碧眼环髯,束着道家发髻,身着道袍,一拐角看到萧御南,愣了一下,而后上前,将浮尘转至左手,右手抬起,食指弯曲行了一个道礼: “世子殿下,贫道宋平叔,这厢,有礼了。” 这青衣道人,便是宋平叔,号紫阳真人,大周国字馆正天观祖师乾元真人关门弟子,正天观二号人物。 萧御南半耷拉着眼皮看了眼前的青衣道士一眼,摆了摆手,那俩侍女立马停住了喂水果的手,他坐直了身子,然后又往前探了探,左手撑在左腿上,右肘抵在自己的右腿上,朝着宋平叔说道: “道长聊了好久,若再不出来,本世子怕是要睡着了。” “哦?看来殿下是早就知道贫道在这儿?还猜贫道会从后门出来?” 宋平叔笑着回应了一句,他是真没想到眼前这个传言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居然会选择在这里堵他。 “这里是永宁城,任何事情,都不可能瞒过定南王府,至于为何本世子会这里等道长,倒也不难,不管道长你来永宁城所为何事,这永宁城,毕竟由我定南王府坐阵,道长到了之后先来这里而不去王府,自然是想向我们家老爷子表明一下上京城的态度,至于为什么我断定道长会走小门,当然是因为,此事你不能做的太过,若是让永宁城的百姓知道了,怕是会引起不好的影响。” 萧御南看着宋平叔,眼里满是藐视。 “呵呵,世人皆传定南王世子是个纨绔子弟,荒唐无度,看来,倒是世人小看了殿下了。” 宋平叔听了之后很是吃惊,他没想到这个传闻中相当荒唐的定南王独子,居然有如此心思。 “纨绔荒唐,好像跟悟性也没多少关系,这种事情,靠资质的。” 萧御南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朝着宋平叔冷笑道。 “殿下说的有理,那请问殿下在此地等贫道,不知,所为何事?” 宋平叔单手行礼,问了一句。 “东海巨鲸帮过来的三个人,现在何处?” 萧御南复又靠在了太师椅的椅背上,抬头看着宋平叔问道。 “贫道不知道殿下此言何意。” 宋平叔推说不知。 “有些话,我以为不必说的如此明白,既然道长要装这个傻,那本世子也不妨直说了罢。” 萧御南说了一句,伸手拿起一碗茶,喝了一口,边上的侍女赶紧双手拢起伸过来,他一口茶水吐到了那侍女的掌心当中,然后看向宋平叔: “前阵子王府得到密报,有杀手入城,欲对我们家老爷子行凶,凶手来自上京城,扮做风尘女子以为掩饰,却不知早被识破,今日去拿刺客之时,发现已人去楼空,现场有打斗的痕迹,之后寻根问迹,查到这几日来到永宁城的几路江湖人马,本世子一路追寻的巨鲸帮踪迹,寻至此处却突然断了线索,正疑惑之时,见到了道长,正天观贵为江湖第一宗门,而道长又是正天观的二号人物,此时出现在这里,道长,不会说这是巧合吧?” “呵呵,殿下说笑,贫道来此,与此事无关。” 宋平叔笑着解释了一句,但这句话怎么看都显得那么无力。 “道长方才说还说世人小看我了,如今却又这般轻视与我,当真没有道理啊。” “殿下何出此言?” 听到萧御南这般言语,宋平叔立马又问道。 “何出此言?道长入永宁先进宋府这种事情,虽然不能光明正大,却也是希望能让我定南王府知晓的,因为这是上京城的意思,道长总得向我们表明对吧?所以你利用巨鲸帮将我引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让我把你先来知州府的事情传回去吗?” 说到这里,萧御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宋平叔,问了一句: “道长不会,过河折桥,把他们都杀了吧?” 宋平叔听罢笑了笑,又是拱手一礼: “殿下说笑了,贫道从未见过什么巨鲸帮的人,更别提杀了他们了。” 萧御南听到他这么说,心头一喜,然后故作懊恼: “哎,那就出事儿了,这巨鲸帮在这里失去了踪迹,那刺客也没找到,看来,他们果然是跟刺客一伙的,想必,已经把人救走了,如此一来,这刺客也失了踪迹,白忙活了。” 这刺客指的,自然是秦怡,萧御南也知道宋平叔是冲着她来的,这巨鲸帮失踪是不是跟宋平叔有关,萧御南根本不关心,他要的就是宋平叔说没关系,如此一来,你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将秦怡也定为失踪,那这宋平叔问他要人,也就要不成了。 “刺客也失了踪迹?可我听说,不久前殿下带着人马,可是从那双艳楼,带走了几个人呐,难不成,他们不是刺客?” 宋平叔自然也不是傻子,一听这萧御南要把这事儿撇干净,立马回了一句。 “说了不怕道长笑话,我啊,是借着拿刺客的名义,将双艳楼的头牌菲儿姑娘带回了府上,道长也知道,本世子这辈子,就这么点儿爱好,但又怕做的太过,让人笑话,故而,出此下策。” 萧御南早就想好了对策,这种事情,如何会让他失了分寸,他这好色无度的名声,在这种时候,倒是成了他最大的掩护。 “原来如此,贫道还真是羡慕殿下,年轻,还是好啊。” 听到萧御南这么说,宋平叔也没有办法,他总不能直接说他萧御南扯谎吧,反正他还得去一趟定南王府,到时候是真是假,不对,到时候是假还是假,一试便知,所以现在,他不急。 “道长见笑了,既然此事与道长无关,那本世子,就先告辞了,哎,忙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一场空,白忙了,我这好不容易想办点事儿,你说说,都不知道找谁说理去。” 萧御南一边自顾自的嘟囔着,一边摆了摆手,让人把东西都收了,然后跨腿上马,带着人撤了。 宋平叔站在那里,看着萧御南远去,面色凝重,略有所思。 而另一边的萧御南,骑着马悠哉悠哉的在街上走着,边上的计书问了一句: “殿下,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去哪儿?当然去会会咱们那些东海来的客人,老爷子心头还有一块心病,在离开永宁城前,我得帮他治了,这东海水贼王彦章,可是不多见的人物!!” 第6章 萧纪的心病 城西登科巷尽头一所不起眼的小宅子里,萧御南坐在烛火之下,靠着他到哪儿都带着的太师椅上,昏黄的烛火印在萧御南的脸上,看上去更显几分不同寻常的气质。 “这个,这位,不知道,有何事吩咐?” 很明显,眼前这个东海过来的人,并不认得眼前的这位人物是谁,不过他们看萧御南的衣着就知道非富即贵,所以也不敢得罪,只得上前拱手问道。 “我就是萧御南。” 对方一听这名字,立马警觉了起来,赶紧起身,手里提着兵刃后退了两步。 “先别急,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看了之后,你们应该就明白了。” 萧御南说着,从自己的袖子里取出一方白色丝制布料,上面写着字,扔在桌面上,对面带头那人伸手接过,看到上面的字,大吃一惊: “这……这是你发布的?你在江湖上以黄金五百两发布一封追杀令,让我们暗杀你自己?” 眼前的这伙人,皆来自东海,出自一个叫巨鲸帮的江湖帮派,而这个巨鲸帮,表面上是个江湖帮派,其实是盘踞在东海一带许久的一伙水贼,以断江劫船为生,大周水军羸弱,东海之地又贫瘠,那块地儿,就成了大周不管,东赵也不想要的尴尬之地,如今的东海,巨鲸帮一家独大,虽说穷苦了些,倒也算是自在,只是东赵国的水贼时常侵扰,两边战事时有发生,大周却视若无睹,弄的东海百姓苦不堪言。 眼前的这群人并不知道这当中的细枝未节,所以当他们知道这追杀令是萧御南自己发的时候,自然满心的都是疑惑。 “是啊,本世子想借你们巨鲸帮的名号用一下,当然,更主要的是,我想见一个人,我想,这个人应该也跟着来了,毕竟是五百两黄金啊。” 萧御南大方承认了,可这些人明明在他的手里,为什么刚才他要将此事安在宋平叔的头上呢?莫不是想逗那奔袭千里跑到这南境而来的上京城天师玩儿?此事,怕也只有萧御南一人知道。 “你要见我师傅?” 眼前的这人叫林石青,巨鲸帮大师兄,他能被帮主王彦章派到这里来,自然不可能是泛泛之辈,萧御南这么一说,他立马明白了。 “是,我要见王彦章。” 王彦章,东海巨鲸帮帮主,人称东海蛟龙,东海最大的水贼,江湖盛传此人水下本事可称第一,萧御南一个连江湖都没接触过的世家子弟,居然会想见他? “我能问一下,阁下想见我师傅,是为了什么吗?” 这种事情,林石青自然要问清楚,要知道,他定南王府的名声,并不好,像萧纪这样战场杀伐,屠人无数的人物,除了永宁城的百姓外,其他人都是谈之色变的,即使他现在镇守南境,护卫着大周的南境安宁。 “为了东海百姓,也为了,我们家老爷子。” 萧御南的话听起来有些让人不太敢相信,因为太大,话说的太大,总让人有些怀疑,再加上这萧御南本身在外的名声就不好,林石青并不认为这样的一个人,会为了这样的理由做这么多,所以他没有回应。 “直说了吧,现在东海的形势,并不好吧,百姓过的,也不好,就算有你们巨鲸帮在抵挡东赵国的水贼侵扰,可你们毕竟是江湖帮派,面对那些军队伪装起来的水贼,并不好过吧?” 萧御南见他没有回应,便又问了一句。 “阁下,什么意思?” 林石青还是没明白。 “还不明白吗?你知道大周唯一的水军,现在在谁手里吗?” 萧御南见他还没明白,继续问道。 “在,萧王爷手底下。” 这一点,是天下共知的事情,大周水军羸弱,一共就三万水军,尽数在萧纪手底下,可萧纪一直有一块心病,那就是他找不到一个让他称心的水军统领,所以这水军一直都由他自己带着,但是萧纪很明白,自己对于水军的管理也只有半桶水,这些年来,一直在找一个能让他放心的人,而这次,萧御南口中萧纪的心病,便是这个。 论水战,整个大周,他王彦章敢说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他常年与水打交道,跟水贼交战经验丰富,对于水军治理也是相当娴熟,这样一个人,的的确确最好的人选,没想到萧御南居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没错,我找王彦章,就是想让他,来掌管大周的水军,如此一来,东海就有军可守,水贼也不敢再侵扰,因为有驻军,那些背井离乡的东海人也会回去,东海也会慢慢好起来,你说说看,这难道,不是一件对东海百姓有利的事吗?” 东海的形势不容乐观,百姓苦不堪言,巨鲸帮虽有心却无力,如果王彦章能统领水军,那东海就不会再受水贼侵扰,百姓,的确可以慢慢的安居乐业。 “此事,我需要禀报师傅才能定夺。” 这么重要的事情,林石青自然不可能自己就替王彦章做了主。 “两黄金的买卖,居然带一个老叟过来,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这老叟本事在巨鲸帮大弟子林石青之上,而据我所知,这样的人在巨鲸帮里,只有一人。” 萧御南看向林石青北后着的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叟,朝着他说道。 “呵呵呵,世子果然好思量,没想到老夫易容半天,居然就这样被发现了。。” 那老叟看到自己身份暴露,朝着萧御南开口笑道,此人,便是东海蛟龙,王彦章,既然对方都承认了,萧御南也不必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要拿着几件玄甲军的铁甲过来,朝着几人说道: “各位,劳烦换件衣裳,也好方便入府一叙!” 说完又看向王彦章: “我不管江湖中人如何看你,但我知道,普天之下,有一人一定非常想见你。” 永宁城,定南王府。 “王爷,殿下回来了,带着一个人,说是您要见的。” 书房外,一人通报道。 “我要见的?我要见谁?这小子,神神秘秘的,越来越像他娘了。” 萧纪听到之后一脸茫然,看来这永宁城,也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既然自己儿子都这么说了,他也没多想,直接走了出去,走到大厅时,看到萧御南正领着一人。 “老爷子,人我带来了,有什么事儿,您自己跟他说。” 萧御南见老爷子过来,朝着他说了一句,什么也没交待,什么也没解释,直接就退了出去,留下一脸茫然的萧纪,一想到自己去年大寿时萧御南做的出格事,他心里突然没了底气,转眼看向那人,问道: “敢问阁下是?” 那人取下头上的铁盔,单膝跪地,行礼道: “草民王彦章,见过王爷。” 听到这个名字,萧纪的眼睛很明显的瞪大了,有些不太相信的又问了一句: “你是谁?” 王彦章不敢抬头,只是继续低头回应道: “草民,王彦章!” “蛟龙入水覆沧江,横枪潜游据东海。” 萧纪一听,立马说出两句诗来,听到这两句诗,王彦章抬起头来接上: “铁索断水除敌寇,誓杀东夷灭水害!此是江湖朋友给草民写的一首打油诗!!” 听到这里,萧纪这才相信眼前的人,就是王彦章,连连摇头大笑道: “哈哈哈,臭小子,真他娘的,好啊,好!!” 然后看向王彦章,问道: “你可知,我儿带你过来见我,有何用意?” “大概知道。” 王彦章回答。 “那,王头领,有何想法?” 萧纪继续试探。 “吾等虽是绿林,却也知国家大义,也不忍见生灵涂碳,黎民受苦。” 王彦章回答道。 “好,好啊,听到王头领这般言语,本王甚是欣喜,行,既然如此,王头领,可愿领水军统领之职?” 萧纪的一块心病,就是这水军统领一直无人,如今这王彦章,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听到萧纪的话,王彦章感觉自己整个脑袋嗡的一声,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应了,自己是来取他儿子首级的,现在反倒被招安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我与王爷素昧平生,今日才第一次见,王爷就敢把如此大任,托付于我?就不怕,所托非人吗?” 王彦章半天才缓过神来,而后拱手回应道。 “哈哈哈,你一个绿林好汉,为了东海一城百姓,不惜以身犯险,这般胆魄胸襟,定然是可托付之人。” 萧纪爽朗一笑,朝着王彦章言道。 “可是,我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平日里与东赵国水军交战,也只是野路子,登不得台面,这数万大军,我怕是……” “不管是什么路子,能打跑敌寇,便是好法子,昔日与南越一战,本王命李长恭领两百轻骑夜袭敌营,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我疯了,可他们不了解我,更不了解李长恭,他带着两百轻骑夜袭敌营,阵斩南越北境大将吕莽,一战功成,更打乱了当时南越联合东赵的计划,这些,可不是兵书上能教的,行军打仗,靠的不是兵书,而是依照形势,顺势而为的本事,找出突破点,出奇制胜,方是,行军之道。” 萧纪说完,走到王彦章面前,这王彦章身长九尺有余,萧纪虽有八尺之身,在他面前,却还是低了大半个头,他抬起头来,看着王彦章,说道: “王头领不必妄自菲薄,本王既然敢把这数万水军交给你,自然是对你有十足的信心,我要的不是你行军打仗本事,我要的是你这个人,只要有你在,我相信,我大周的水军,就无往不利。” “可是,如若我真的入了王爷的帐下,上京城,怕是对王爷的忌惮,会更重吧。” 萧纪如今处境尴尬,这是人人都看得到的,身为唯一的异姓王,手底下五十万大军,这样的权力跟地位,试问哪一位帝王会安心呢,听到这里,萧纪抬头看着天空,回道: “是啊,若王头领真的入我麾下,上京城,怕是会逼的更紧,如今本王处境尴尬,上京城无数双眼睛盯着,恨不得将我除之而后快,即便如此,本王也不怪他们,更理解他们,如果换了我,也许也会这么做,但不管定南王府将来境遇如何,结局如何,只要这南境大军还在,定可保大周国境之安。” 说到这里,萧纪转头看向王彦章: “如今东海城常年受东赵国水贼侵扰,百姓苦不堪言,多得王头领多年照拂,本王,当知头领忠义,但问王头领,可愿领这数万水师,护两江水域之安宁,保东海百姓之周全,卫我大周四百里水境?” 王彦章双目噙泪,看着这个外面称为屠夫的定南王,心中百感交集,他猛的单膝跪下,拱手朗声道: “末将,愿往!!!” 听到这里,萧纪喜出望外,一步上前,双手扶起王彦章,握着他的手说道: “这水军统领一职,一直是本王一块心病,如今王统领来了,此病得医矣,此病得医矣,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他大声喊道: “李长恭!!李长恭!!你他娘的人呢!!” “到!!!末将在!” 一位身披铠甲的白面将军从外面一路小跑进来,这人便是李长恭,萧纪手底下四大统领之一,李长恭人称玉将军,这长相自然是出类拔萃的,只是与萧御南不同的是,萧御南是那种男人的俊郎,而眼前的这位杀人如麻的战场杀神,却给人一种阴柔的感觉,与他战场上的手段完全不相衬,他快步上前,拱手回应。 “你去水军营地准备一下,今日,本王要在那里摆宴,替王统领接风!!” 之后他又命人将王彦章带去水军营地熟悉环境,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心情大好的萧纪走出大厅,径直往外走去,全然没发现在门外的萧御南。 “哎哎哎,就这么走了?你就没什么跟我说的?” 萧御南不乐意了。 “说什么?” 萧纪转过身来看着萧御南问道。 “我替你寻到了水军统领,就不值当你说个谢字?” 萧御南反问。 “父子之间,需得有个谢字?” 萧纪回应了一句。 “呃,行,你行,萧纪你可以,得,我估摸着宋平叔快来了,你自个儿应付吧,回见!” 萧御南说着转身要走,萧纪赶紧上前拦着,边陪笑脸边说道: “别别别,爹错了,爹错了,谢了谢了,我都记着呢,我心里都记着呢!” “还是啊,这撒泼打滚,死皮赖脸的事儿,总不能您一个王爷来吧,不还得我上嘛,对我客气点儿。” 这边两父子还在这里扯皮呢,管家上前通报: “王爷,门外一道人求见,自称是大周国字馆正天观紫阳真人!” 这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萧御南转头问了一句: “只有他一人吗?” “不是,宋大人带着宋小姐跟宋公子一起过来了。” “宋从文怎么也来了!!” 萧纪听到之后,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第7章 原来道长也好风月 宋从文也来了,这个最早之前跟萧纪亲如兄弟,去了趟上京城,回来之后跟萧纪势同水火的永安州知州大人,这种节骨眼上与宋平叔一起过来,自然不可能只是来串门的。 “这宋从文跟宋平叔是同宗,虽说是远亲,平日里没什么走动,但这次这事儿居然让他们两个联系到了一起,看来,上京城比咱们想像的,还要重视这丫头啊。” 萧纪听到宋从文跟着宋平叔一起来了,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他们早就见过面了,这个事情,您又不是不知道,面都见了,再商量着一起弄出点儿什么动静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不过他还带着宋凝脂跟宋玉生两人过来,怕是来应付我的,先出去看看吧,总是要面对的。” 萧御南看上去比萧纪都要轻松一些,好似宋从文的到来也在他的算计中一般。 出了大厅,走过前院,到了大门口,看到门外,站着一群人,宋从文不仅仅带着自己的儿子跟女儿,还带了一些府兵,他站在宋平叔的身边,穿着极是朴素,萧御南见罢不免有些想笑,上京城奢靡之风盛行,前些年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凡京中官员,皆以斗富为乐,以饮食为例,食必尽四方珍异,一日之供以钱二万为限,住所更是堪比皇宫,前宰相石崇建金谷园,有清泉茂林,众果竹柏、药草之属,莫不毕备;又有水碓、鱼池、土窟,其为娱目欢心之物备矣,连出恭之地都极为奢华,不仅有各种香薰,绛帐、床榻、几凳、被褥都一应俱全,更有很多容貌艳丽的婢女在旁伺候。 也正因为如此,之后朝廷开始整顿,石崇落马,此风虽有所遏制,但也只是表面上而已,像宋从文这样的,表面是穿着朴素的,可是宅邸里头却是极尽奢华,这种表面功夫,怎么看怎么让人想笑。 “知州大人,今日如何有空光临啊?” 萧纪上前,全然无视宋平叔,直接朝着宋从文开口了。 “哦,请萧老王爷安,本官这次来,不是一人前来的,是带着真人一道而来,真人身上有上京城的差事,我身为一州知州,自然也要听其调度。” 宋从文可不会着了萧纪的伎俩,直接将宋平叔给抬了出来,萧纪一听,看向宋从文边上的老道,拱手道: “原来是紫阳真人,失敬失敬,早前得到消息,说真人后天会到,没想到居然早到了,只是本王不知,紫阳真人既然差事在本王这边,又为何,先去的宋大人府上啊?” “贫道请王爷安,我与宋大人本是同宗,如今差事又在其所任之地,想着同宗之谊,自然是先去见了,不过贫道倒是好奇,世子殿下早前已经见过贫道了,难不成,未予王爷知?” 宋平叔上前行了一个礼道,直接点出了萧御南与他见过面的事情。 “刚才回府,未及通报,二位便来了,不过宋世伯,您来就来了,还带了这么些人,这知道的都明白您是来办差的,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闯府呢。” 萧御南一见宋平叔向萧纪发难,立马上前回道。 宋从文一听萧御南这话,赶紧上前: “你这小子,都这般大了,还是如此口不择言,按我大周律,你这般言语,怕是要定我谋逆,早前听说你用这法子杀了高家唯一的男丁高杰,怕不是也要用这法子除了我?” “世伯说笑了,高杰之死,与冲府无关,皆是因为他平日里作恶多端,证据确凿,但他又抵死不认,还带着府中打手拒捕,无奈之下,小侄只能出此下策,与人无尤,这永定城虽说有您坐镇,但小侄知世伯平日里公事繁忙,也想出出力不是。” 萧御南也是立马解释。 “行了,倒是长大了,话说的是越来越中听了,这永定城,还轮不到我作主。” 宋从文摆了摆手,然后朝着萧纪拱手道: “王爷,咱们,府里一叙?” 萧纪一听,赶紧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请!” 请字说罢,宋从文跟宋平叔迈步上前,宋从文身后府兵也想进来,却听得萧御南咳嗽了一声,府门前那三十玄甲兵一步上前,手中利刃抽出一寸,宋从文一个文官,哪里见过这种阵势,惊得连连回头,朝着府兵说道: “尔等在府外候着!!” 萧御南看到几个长辈都进去了,朝着跟在宋从文身后的宋玉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边上,宋玉生心领神会,直接往边上一窜,到了角落里,宋凝脂自小跟他们俩一起长大,一眼就看到二人的伎俩,也跟了过来。 “叫我作甚?” 宋玉生问道。 “你们家老爷子过来干嘛?给那臭道士坐镇啊?不管怎么说,咱们这算是近邻吧,老一辈长说,这远亲不如近邻呢,那臭道士跟你们差了几千里地呢,你们家老爷子这是要帮着他对付我们家?” 跟宋玉生他们的关系实在太好,好到萧御南压根不需要想太多,有什么直接就说了。 “我怎会知,我们家老爷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事情,如何会与我们说,他让我们过来,只嘱咐了一句,来的时候,让我们俩,拉着你玩儿。” 宋玉生也不藏着掖着,也是说的相当的直接,边上的宋凝脂也是朝着萧御南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弟弟说的是对的。 “真是……” 听到这里,萧御南指着宋玉生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一摆手: “罢了!” 而后转头就往前厅跑去。 “哎,你去哪儿?” 宋凝脂赶紧跟上去,她对萧御南的心意,怕是整个永宁城都看得出来。 “当然是去前厅,我们家老爷子怎么说也是堂堂王爷,很多事情不可做的太过,但我不一样,我反正没脸没皮了,我不可能让他被那臭道士占了便宜!!” 身为王爷,宋从文跟宋平叔就算再放肆,自然不可能会为难他,但有些话里话外恶心人的戏码自然是避不了的,萧御南突然感觉自己成了王府里真正的主心骨了,但他走近前厅还未及进去时,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刚才的担心,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要人?莫不是紫阳真人平日里丹药吃多了,已然开始胡言乱语了?你凭什么,向我定南王府要人?” 听到宋平叔说明来意之后,萧纪的脸色骤变,一脸阴沉的看向那青衣道人,身上的杀气骤起,征战杀伐多年,从一个白身一路升到现在的定南王,萧纪又岂是一个小小的宋平叔可以对付的。 “王爷误会了,不是贫道向王府要人,而是陛下。” 宋平叔并没有因为萧纪态度的变化而有所顾虑,如果可以,他才不想趟这趟浑水,毕竟这萧纪,可不是一般人。 “道长说的这个什么当年谋逆的六王爷遗腹女,本王……” “这人我知道!” 萧纪话还未说完,萧御南走了进来,朝着宋平叔回了一句,扯谎这种事情,可不是萧纪堂堂一个王爷该做的事情,扯皮还得他来。 “哦?殿下听说过?” 宋平叔看向萧御南,宋从文见萧御南回来了,朝着门口的宋玉生使了个眼色,宋玉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当然听过,此番我带着人出去搜寻的刺客,便是这个叫秦怡的,不过……” 萧御南看向宋从文,继续说道: “怪我本事不济,让人给他们救走了,不过我已查到,这救他们的人,是东海的巨鲸帮,水军已经开始集结,回头,顺沧江而下,直奔东海,将那一直截江抢船的巨鲸帮,一网打尽。” 这话一说出口,萧纪之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将水军调至东海,回头再演一出戏,就可以在那里驻防,这样一来,东海的问题也就解决了,真可谓一举两得。 “哦?照这么说,殿下之前出去,确实未抓到刺客?” 不管是之前萧御南见他时说的,还是现在萧御南说的话,宋平叔,自然是都不信的。 “确实未曾抓到。” 萧御南回答。 “是嘛,不过,可是方才进来的时候,我发现,后面的一间院里,门口守着两个侍女,想来,应该就是那个,叫秦怡的刺客吧,殿下今日兴师动众,带着玄甲军招摇过市,总不会,无功而返吧?” 宋平叔说的是秦怡所在的望江苑还是陈菲儿所在的宁逸苑?萧御南不知道,但是宋平叔都这么说了,这事儿,自然就不可能搪塞过去。 “看来道长还是不相信我啊,那……” 萧御南说着转身看向萧纪,拱手一礼问道: “老爷子,我这边,带着道长,去看看?” “去吧去吧,平日里给你惯坏了,什么样的人,都往家里带。” 萧纪责备了一声,示意萧御南出去,宋平叔起身,朝着萧纪行了一礼,然后也走了出来,一出来后,猛然施力,其身上的气瞬间散开,萧纪立马感觉到了,猛的抬头看向屋外,萧御南站在宋平叔身边,对于他刚才做的事情,自然更有体会。 “道长这是?” “呵,无碍,贫道年纪大了,这坐了这么久,气有些不顺,运一下气罢了。” 宋平叔笑着回了一句,然后一步迈前,这一步下去,地上挨着他脚边的灰尘尽数好似被什么东西吹开一般散去,惊得萧御南连连心中暗叫: “好强的内劲!!” 而此时,那名叫通天阁的七层阁楼顶上,长孙文若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宋平叔: “宋平叔,这就来示威了?这定南王府,可比你想像的,还要难对付哦。” 随着宋平叔的气散去,整个王府内,有些内劲底子的都感觉到了他的气,王府后面有个菜圃,料理的是瞎眼驼背的老蔡,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就是这儿了,道长请!” 萧御南将他带到了宁逸苑前,门口站着两个丫头,他一摆手,示意宋平叔进去,但是宋平叔却是站在门口,好似可以看穿里头一般,并没有动。 “道长?” 萧御南见宋平叔没有要动的意思,立马又喊了一句。 此时的宋平叔却突然看向对面的望江苑,那院门口没人,大门也敞开着,宋平叔冷笑一声,突然身影一闪,朝着那里走了过去,萧御南一见,赶紧上前拦着: “哎,道长怎么跑到这边来了,这里可是女眷,怕是有些不妥。” “无妨,贫道要见的人也是女眷,修道之人心如止水,不妨事的。” 宋平叔回了一句,继续往前,任凭萧御南如何阻拦,宋平叔还是直接闯了进去,刚要推门而入时,那门居然开了,里头走出一个倾国之姿的旷世佳人,低眉撇了眼宋平叔,然后朝着萧御南行了一万福: “见过殿下,不知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哦,无事,对了,跟姑娘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名满天下的国字馆正天观的紫阳真人宋平叔宋道长,我都跟道长说了姑娘在这里,道长还执意要来,想来是对这风月之事也有兴趣,姑娘要是在上京城有什么交好的姑娘,回头多帮道长介绍介绍,道长修道之人,脸皮薄,只能我先来了。” 好家伙,萧御南这回算是占了大便宜了,既把问题解决了,还这般损了宋平叔,方才吃的亏,一下子全占回来了,听到他说的话,宋平叔很明显脸色不对了,抬手施了一个道礼回道: “倒也不是,贫道只是感觉这院子的布局有些走风,所以便上来看看,殿下,这门,不能这么开,两门相对,气相冲,对主家不利。” 说着再施一道礼,脸一黑,转身走了出去,可见方才萧御南的话,的的确确让这个道行高深的紫阳真人恼怒了,见他走了,萧御南朝着边上的姑娘说道: “今日之事,多谢菲儿姑娘了。” 原来这有着倾国之姿的姑娘便是双艳楼的陈菲儿,看来这一切,都是萧御南的安排。 “哪里,能替公子解忧,乃是奴家的福份。” 陈菲儿施礼道。 萧御南看了她一眼,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递上去说道: “今日之后,你怕是在大周待不下去了,这些银票你拿着,另寻他处吧,你的身份特殊,如此帮我,自然也回不得南越,我建议你,去东赵国,以你的条件,在那里,应该也不会差。” 陈菲儿听到之后一愣,抬眼看向萧御南: “原来公子,早就知道奴家的身份?” “像你这样的南越密探,我们知道的不少,定南王府处境艰难,想要让上京城有所顾虑,养寇自重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要做的。” 萧御南说完示意了角落里的计书一下,计书拱手应答,而后带着陈菲儿自后门离开了,出门之前,陈菲儿转过头来,朝着萧御南离开的方向,行了一礼。 第8章 天生的天人之姿 陈菲儿被送走了,萧御南赶紧追上了前面的宋平叔。 “道长,这边您还没进呢。” 萧御南指着另一边的小院说道。 “不必了,殿下既然都这么说了,想必早有准备,去或者不去,结果,都是一样的。” 萧御南如此大方的让他去看,可见里头压根什么也找不到,宋平叔这次来,就是冲着秦怡来的,如今人找不到,他也没有任何办法,他一个道士,总不能把一个堂堂王府翻个底朝天吧,萧纪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真要把他惹恼了,回头别自己都回不去上京城了,反正人是肯定找不到,没必要跟萧纪闹的太难看了。 回到前厅,萧纪问询,宋平叔很是大方的承认,可能是自己想多了,的确没有找到所谓的逆犯,本来嘛,他来只是走个过场,他定南王府不让他找到的人,他怎么可能找得到。 “行了,那既然事情都已经水落石出,那我让人摆宴,替真人接风?” 萧纪看向宋平叔。 “贫道还有要事要与宋大人商议,这接风就不必了。” 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宋平叔也不想跟萧纪打什么交道,直接回绝了,不管怎么样,自己的态度还是要摆出来的。 “那,本王就不送了!” 萧纪也完全没给脸面,直接一摆手,示意二人离开,宋平叔给了宋从文一个眼色,两人起身告辞。 大厅外,宋凝脂支走了自己的弟弟,正跟萧御南在说话。 “外面传的,可是真的?” “什么?” 萧御南没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他们说你带着玄甲军去双艳楼抢人。” 宋凝脂继续问道。 “自然,方才道长也看到了,就在望江苑。” 萧御南大方承认。 “萧御南我告诉你,你再怎么胡闹我都不管,但有一点,你得注意自己身份,你现在尚未娶妻,这般行事,成何提统?” 萧御南听傻眼了,一脸茫然的看着宋凝脂,敢情眼前这位真把自己当世子妃了。 “干嘛?我说的,可有不对?” 宋凝脂见萧御南没回应,便又问了一句。 “没有没有,凝脂姐说什么都对!!” 宋凝脂长宋玉生跟萧御南一岁,不过这一声姐,叫的宋凝脂很是不悦,正要发作呢,里头宋从文出来了,给了宋凝脂一个眼神,小妮子没任何法子,只得给了萧御南一个楚楚可怜的眼神,然后跟着自己父亲出去了。 萧御南站在前厅大门边,看着那几位走出去后,朝着门外侍奉的一个婢女说道: “让你一个郡主站在这里当婢女,当真是委屈你了。” 不知道是萧御南个人的恶趣味还是他感觉这样更安全,他居然把秦怡安排在宋从文跟宋平叔的眼皮子底下,不过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这一手不管是宋从文还是宋平叔,都没有发现。 “我现在是阶下囚,能活这一条命已算是天恩了,哪敢有委屈敢言。” 秦怡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而宋从文跟宋平叔,也走出了王府。 萧纪不愧是萧纪,说到做到,说不送,还真不送,连面都没露,这宋从文跟宋平叔前脚刚出门,后脚大门就被人关上了,弄的宋从文一肚子火只能盯着那朱漆大门。 “那萧御南今日拿下带回府的,真是当年六王爷的遗孤?” 回去的路上,宋从文问宋平叔。 “当然,要不然,陛下也不会如此重视,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敢不承认,如此一来,这差事贫道虽然没完成,但定南王府在陛下心里的芥蒂,也会越来越深。” 宋平叔回答道。 “是啊,明明拿到了,却还不承认,真人可是陛下钦点的,如此敷衍,置陛下于何地。” 宋从文自然也明白这当中的玄机,但他还有一事不明: “可是,他为何不允?” 在宋从文看来,就算秦怡是前朝六王爷的余孽,可萧纪也完全没有理由护着啊,这不明摆着跟上京城不对付吗? “因为这个女子身上,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皇家。” 宋平叔回答道。 “既然是皇家的秘密,那他萧纪还要从中阻挠?是不是说明他……” “贫道念在同宗之谊,劝大人一句,不该知道的事情,别知道,不该问的,也别问。” 宋从文的话还未说完,宋平叔立马脸色一沉,打断了他。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宋从文听罢,赶紧拱手行礼回道,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堂堂一州知州,朝庭从三品大员,居然有朝一日,会对一个道士如此的卑躬屈膝,着实让人唏嘘不已。 “都走了?” 萧纪走到忆身边,问了一句。 “走了,宋平叔这事儿,算是暂时平息了,但真想把他打发了,怕是有点儿难。” 萧御南很明白,宋平叔这样的人物,哪是这么简单就能打发的,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也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 “是啊,不过好在他先待不了多久,等到他离开之后,你也得准备一下,出城吧。” 萧纪回答道。 “我可不想等他走了再出城,我偏要在他前面出城,我倒想看看,他想做什么。” 萧御南笑了笑,往通天阁而去,走到一半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父亲,单手指天道: “老爷子,好好看着,自今日起,我便要搅他个天翻地覆!!” 说着直接走向了通天阁。 通天阁,是萧纪当年成了定南王之后第一时间建立的,楼分七层,每一层都放满了武学典籍。 一层,放着天下所有基础武学,包括一些耳熟能详的武学,比如长拳,通臂拳等。 二层,放着一些更进一步的武学,每一层都是如此,越往上,秘籍里记录的武学就更进一步,打败相应层里的剑奴,就可以阅览当层的武学典籍,所以,这里应该说是整个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地方,但是因为身在定南王府,一直以来,倒也算清静。 进了这栋木质的阁楼,这阁楼每一层都一样,呈八卦布局,四周全是武学典籍,正中间,便是剑奴,萧御南一眼就看到在中间睡的相当踏实的第一层的剑奴, “我说你能不能勤奋些,每次来你都在这里睡觉,难怪一辈子只能守着第一层。” 萧御南骂了一句,继续往上走,走到二层,看到二层的剑奴正盘腿坐在地上,身上真气萦绕,好不威武。 “你说你,我每次上来都看到你在练功,这么多年了,还在二层,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因为你天赋不够?有时候没有天赋吧,勤奋是没用的,要不,我跟老爷子讲讲,让你看大门去?” 这二楼的剑奴练的好好的,被他这么一说,走了神,行岔了气,真气开始紊乱,脸上开始露出痛苦的表情,萧御南一看情况不妙,赶紧往三楼跑,刚跑上三楼,就听到二楼一阵怒吼,然后是真气乱泄,他还恬不知耻的回头看了一眼,一看剑奴没事儿,心满意足的上去了。 就这样,他一直走到了七楼,那六个剑奴都被他数落了一番,除了一楼那个怎么讲都无所谓的剑奴之外,其他五个,可算是遭了殃了。 到了七层门口,他停住了脚步,整理了一下衣冠,直接一躬到地: “长孙爷爷,我来了!” 他这话一说,那门自动打开,正对着门,房间正中间,盘腿坐着一鹤发老翁,身上真气萦绕不绝,这身子,却是浮在半空之中,这全天下,能自由出入这通天阁的,只有三人,除了萧家父子外,第三个,就是眼前的这位,长孙文若。 长孙文若慢慢睁开眼,点了点头: “方才听到下面那么大动静,我就知道你来了,又欺负剑奴了!” “呵呵,我这不是,怕他们天天这么待着闷嘛,给他们找点儿乐子。” 萧御南笑着回答。 长孙文若摇了摇头,抬手一挥,那门直接关上了,再一挥,一个莆团移到了萧御南的脚边。 “坐!!” “哎!!” 别看萧御南在下面嚣张跋扈的,跟自己爹都没大没小,对长孙文若倒是相当的尊敬。 “事儿都办成了?” 长孙文若问了一句。 “有您坐阵,哪有不成的道理。” 看来萧御南所做的一切,都离不开这位天下第一谋士的谋划。 “接下来,要出城了?” 长孙文若继续问道。 “嗯,已经在准备了,不过,有些事情,还想请教一下长孙爷爷您。” 萧御南回。 “但说无妨!” 长孙文若摆了摆手。 “也没什么,只是想问一下当年之事,就是,您是怎么知道当年上京城八王之乱的?老爷子说,当年是您给他提议的?” 当年萧纪之所以敢带着八百骑千里奔袭杀向上京城,主要原因,自然是眼前的这位。 “当年,我并不知晓。” 长孙文若的回答倒是让萧御南相当的诧异。 “那,那您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长孙文若并不知道当年上京城八王之乱,为何会让萧御南千里奔袭而去。 “当年我夜观天象,发现荧惑逆行,停留心宿之地,此乃荧惑守心之凶象,古书有载:昔者绩阳强力四征,重丘遗之美女,绩阳之君悦之,荧惑不治,大臣争权,远近不相听,国分为二,便知上京城大乱,此乃天赐之机,王爷若带兵而往,若八王得势,便可助其攻城,可当今天子得势,便可顺势而为,如此这般,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长孙文若说的事情萧御南从未听过,怕是连萧纪都不知道当中的玄机,不过现在的事实已经证明,当年长孙文若赌对了,他赌给了萧纪一场大富贵,也给了大周南境一个大太平。 “原来如此。” 萧御南若有所思。 “对了,此次出城,你就要踏足江湖,江湖之事,若有不明,现在便可问我,也好过到时候一摸黑,遭了他人暗算。” 长孙文若看向萧御南。 “得亏长孙爷爷提醒,要不然我都忘了,我上来就为了这事儿来的,我所知道的江湖之事,皆是听长孙爷爷还有老爷子说的,我现在就想知道,这江湖中的高手,都有哪些?” 要出江湖,对这江湖自然要有足够的了解,特别是那些高手,不然到时候要是遇上真正的高手,还不知死活的上去,那不是作死嘛。 “天下武学,分六阶,第一阶为凡品,有一品至九品,此阶段,皆为凡夫,九品之上,称为观鱼,人多嗜艾,俗喜观鱼,入了观鱼境,便与凡人有别,可凝气成兵,杀人,与百步之外。” 长孙文若说完,抬手一指点出,一道气劲直接将萧御南身后一只木雕被轰的粉碎,看的萧御南完全傻眼了,计书百步杀人,用的也是飞针,而眼前的这位长孙老爷子,只用单手一指,便做到了,这多多少少有些颠覆他的认知。 “那长孙爷爷,你现在,观鱼了?” “临渊羡鱼,破观鱼,便可止羡,止羡境,可飞天遁地,气运万物。” 说完,长孙文若猛提一口气,然后双掌往下一沉,萧御南只感觉自己轻飘飘的飞了起来,然后,他看到整个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漂浮在空中。 “行了行了,长孙爷爷,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长孙文若长舒一口气,将方才的气又归于气海,所有的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好似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长孙爷爷,你现在,还是人吗?” 萧御南惊魂未定的坐在地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呵呵,当然,我现在,就是止羡境,止羡之上,为通明,而后,便是洞观,人能修炼的最高炼界,便是无我,入无我境之后,便有机会入界成谪仙,成谪仙后破四劫,可破境成圣。” 长孙文若回答。 “那长孙爷爷,您是不是当世第一啊?” “当世第一?当然不是,当世第一,公认的,是现任东离城城主,东赵国开国之君,段思平!” 长孙文若口中的天下第一,也是天下武者一直以来想要战胜的目标,当前凭着自己那通天的修为,带着三万铁蹄,统一了原本的分崩离析的六郡七十一州之地,立国为赵,年号,统武,他便是东赵国的开国之君,当年以一柄断魄剑横扫六郡的统武帝——段思平。 段家剑法本就独步天下,而段思平在四十三岁时悟得通天剑意沧海,一剑截断沧江,使潮汐停滞瀑布倒流,之后便稳坐天下第一四十个年头,他最强的一击飞燕逐月,相传剑意之下,剑影似九天银河倒挂,一泻千里,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只可惜,这世上,未有人能亲眼得见。 “没想到我大周如此强盛,可这天下第一,居然在东赵,可惜可惜!” 萧御南听后连连摇头。 “你天生的天人之姿,若有此心,便可一试,将这天下第一,纳入我大周。” 长孙文若看向萧御南,道出了萧御南的命格。 第9章 出城!目标江湖!! 命格,是推测个人未来命运的本事。 命理师以各式各样的星象、堪舆等特征,来推论人的性格特性与各项运势。 初以年柱为主体,以生年干为本命,辅以纳音法推命。 这些东西,对于深谙玄门之道的长孙文若而言,自然是了然与胸,自萧御南出生之时,他便给萧御南推了命格,说萧御南乃天人之姿,这种人若入官场,便可位极人臣,若入得江湖,便可傲世天下,如果起兵的话…… 最后那句话当时的长孙文若并没有说出口,他也从来没有提起过。 “您老说我是天人之姿,可我现在都不知道这天人之姿是什么。” 萧御南对于自己的命格倒也是不太在意。 “不知道是什么?你练了十三年的气,现在的内劲已经远在练了四十年的王爷之上,这便是你的天人之姿,我知你对朝堂无感,可这南境,到底是要交给你的,你若真有心江湖,这次便是最好的机会,出去闯吧,查明真相的同时,也给自己,挣份江湖的名声吧,往后,大周或者南境真不平稳,你还有条路可以选。” 长孙文若叮嘱道。 “我明白,我也一直想去看看那传说中的江湖,去会会那些高手,试试,能不能去碰碰那天下第一。” 相对于朝堂之事,萧御南对江湖二字有着别样的憧憬,他想去会会那些扬名天下的高手,也想去看看那些传说中的门派。 “这是你第一次离开永宁城,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堂,有一个名字,你是永远不可能绕过去的,正天观,身为大周国字馆,更是江湖第一宗门,如今南境之事已然未定,他们可能会对你下手,你还需当心。” 正天观是这天底下唯一一个这样的门派,不管是朝堂还是江湖,他们都是人们绕不过去的一个点,天下第一宗门,大周气运之柱石,这样的身份地位,放眼天下,只此一家。 “长孙爷爷,这棋局,我自记事起就看你在下,可是每年,都只下了几手,是为何啊?” 此时的萧御南并没有回应长孙文若的话,而是把注意力,关注到了长孙文若边上的棋局之上,这局残局,长孙文若已经下了二十年了,但是每一年,只下了几手。 “你别小看了这局棋,这局棋是我从天下第一相士李淳风那里求来的,名曰:‘天下’,破此局,可窥探天下!” 长孙文若回应道。 “天下?呵,天下若是能被一局棋掌握,何来这许多纷争,各种战事?。” 对于这样的话,萧御南自然是不信的,当然,他不信的不是长孙文若,而是这局所谓的天下棋局。 “呵呵,天下之事,皆有定数,此为天命,可听人言,天命,不可违也?” 长孙文若说了一句。 “不可违?那长孙爷爷这局天下棋局,又是为何?” 萧御南看着这副残局,有些不解。 “得窥天下,以助天下,天下之势,本就是天命,此局,只是让这天命,来的更快一些来罢了。” 长孙文若说完又摆了摆手: “下去吧,你还有许多事要做。” 萧御南也不多言语,起身朝着长孙文若行了一礼,然后倒退着走了出去,出了门之后,顺手带上门,下了楼,出了通天阁。 定南王府最角落里有一处其他人不许进的阁楼,上面是什么,除了萧纪跟萧御南之外,没有人知道,而这次,萧纪居然带着秦怡上去了。 “去吧,这里面,有你父亲母亲,还有当年八王之乱死去的人的牌位,有名的没名的,我都立了牌,有什么话想跟你父母说的,就进去说吧,上柱香,告诉他们你还活着。” 萧纪朝着秦怡说了一句,推开门,让她进去,直到进入那灵堂,秦怡才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也相信萧纪说的,都是真的,这些牌位看上去就不是新的,但都很干净,可以看出来每天有人打扫,但是这里除了萧家父子没有人可以上来,那就是说,打扫这里的,是萧纪或者萧御南。 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父母的牌位,一瞬间,泪流满面。 而此时的萧御南,也在自己母亲的灵堂内。 “娘,孩儿,要远行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您在家好好看着咱们家那老爷子,让他少练点儿功,本来这天赋就不怎么样。” 萧御南边说边点燃了三根香,拜了拜,将那香插在香炉里,然后退后两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很是恭敬的起身退了出去,他这刚关上门,那插香的香炉,“啪”一声,裂开了。 秦怡祭拜了父母,回到了望江苑,一走过去,门口,看到了之前那护卫,他看到秦怡回来,赶紧上前: “郡主,我……” “你不用自责,这些年来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在我看来,你我主仆之谊不假,二十年前的事情,牵扯的太多,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活在仇恨里,今日得知当年那一丝接近真相的线索,让我彻夜难安,我不怪你,虽然萧纪现在对我说的事情,我还有些存疑,但我相信,你对于我的那份心,是真的,今日之后,我便要出永宁城,去查明真相,往后,还请齐叔跟赵叔,多多保重。” 听到秦怡这么说,齐保愣住了,他赶紧跪下,拱手朝着秦怡说道: “郡主是要,赶我们走吗?” “不,不是赶你们走,十九年了,整整十九年,这十九年来,你二人一直待在我身边不离半步,如今当年的真相终见一角,我想自己去完成,往后,二位当过好自己的生活,去行侠仗义,去快意恩仇,总之,不应在待在我的身边。” 秦怡说着扶起齐保,而后朝着他行了一礼,齐保一见,赶紧上前: “郡主,齐保,怎受得起啊。” “不,齐叔你受的起,我有今日,全赖你跟赵叔相护,只是今日之后,你我主仆缘尽,二位往后,便是我的长辈。” 秦怡回答道。 “郡主!!” 齐保老泪纵横,面对这个他守护了近二十年的郡主,他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秦怡没有再多言,转身进了望江苑,不用多久,她跟萧御南,便要离开这地方,踏足那个叫江湖的生死之地了。 第二天一早,萧御南走出房间的时候,门外丫头夏竹正候着。 “你怎么在这儿?夏竹呢?” 一般这早的时候,都是那个叫春兰的丫头候着,今日却与以往不同。 “回公子,春兰姐姐一大早被王爷寻去了,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于公子准备。” 夏竹说着,请丫鬟拿上铜盆,萧御南洗漱之后去了前厅,可却没有看到一个人。 “什么情况?” 萧御南一脸茫然,这时听到外面一阵喧闹,走出去一看,好家伙,一辆大马车停在门口,萧纪正在让人把一些吃穿用具搬上去。 “您这是,干嘛呢?” 要离开永宁城这个事情,萧御南不是不知道,但他没想到萧纪居然这么积极,好似要赶他出去一般。 “不是,你不是要离开永宁城嘛,我早些起了,准备的妥当些,有,问题吗?” 萧纪试探着问了萧御南一句。 “你是不是早就想着让我走了?” 萧御南一看这架势,这是明显盼着他早点儿离开啊。 “哪里,这宋平叔还没走呢,你二人在永宁城,肯定不安全,反正你早有离开的打算,何不早些动身,也防着那臭道士。” 萧纪赶紧解释。 “也罢,玄甲军呢。” 反正都要出去,萧御南也没多想,只道是问了一句。 “玄甲军?那是南境入册的兵丁,在永宁城内让你呼来喝去倒也罢了,这要出了永宁城,被你带去中原,那可是要出大事的,怎可就这般让你带了。” 萧纪一听,一脸震惊的回道。 “玄甲军也不让带?那……那……你总不会让我带个计书吧?” 萧御南傻眼了,茫茫江湖,有的是尔虞我诈你死我活,萧纪居然连玄甲军都不给他带,总不会真带个计书吧?计书在永宁城还算吃的开,但要是扔到江湖上,他怕是连跟那些高手过一招的水准都没有,暗器?那种东西在江湖中是相当的不入流的玩意儿,如何能护他周全,总不能纯靠他这一声的内劲吧。 “当然不是,我给你找个人。” 萧纪神神秘秘的说了一句,然后往身后一摆手,春兰扶着一个走了出来,萧御南一看,张着嘴,半天没说过话来,因为被春兰扶出来的不是别人,正在自萧御南记事起他就在王府后面菜圃里种菜的瞎眼老蔡。 一个在江湖中不入流的计书,一个瞎眼驼背的菜农,再加上一个长的虽然好看却是一脸怨气,丝毫不会一点儿武式的前朝郡主,这哪是去江湖游历,去查当年的真相啊,这明明就是去送死啊。 “不是,老……老蔡?” 萧御南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慢慢走过来的老蔡,老蔡循着声音走到萧御南面前,朝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嘴的黄牙,然后摆了摆手,右手那比别人短了半截的食指,极是显眼: “少……少爷,我在呢!!”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在,我看得到,可是,你来作什么?” 这一下萧御南完全无法理解了。 “当然是陪少爷,游历江湖啊。” 老蔡倒是一点儿也不含糊,直接回了一句让萧御南绝望的话。 “不是,老蔡,你知不知道我去做什么?知不知道这一次并不仅仅是游历,还伴随着危险?你与我同去,我怕是没有那么多精力保护你,更主要的是,这回连计书都……” “少爷放心,老瞎子我不会有事的,我只是个种菜的老瞎子,就算有人要对咱们不利,也是来找少爷的,不干我事,不干我事!” 老蔡摆了摆那张干枯的,黝黑的手,朝着萧御南说道。 “……” 萧御南听后更无语了,但他说的倒是实话,那些真要对他们不利的人,自然是冲着他来的,而老蔡,一个这样的老头,到时候怕是也不太会有人在意。 “行了,我这么安排,自有我的道理,赶紧,上路吧。” 萧纪摆了摆手,那模样,当真是想把萧御南直接推出去,这让萧御南更肯定这老东西是真的想把他赶走。 “那个呢?” 萧御南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秦怡的踪迹。 “在车里,行了,走吧,路上多当心,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其它的事情,为父,会替你兜着,还有,如果顺路,去趟绥州,你外公家,就在绥州凤仪城,凤仪城的铸仙阁林家便是,这些年,因为王府与上京城的缘故,不敢多联系,如今既然去了,便去看看吧,想必你外公,也很想见你。” 听到这里,萧御南点了点头,他倒不是不相信自己的父亲,既然他敢把老蔡弄过来,自然有他的打算,只是萧御南自己跟老蔡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实在是看不出来这老家伙有什么过人的本事,除了一点,种的萝卜倒是相当的不错。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萧御南也只能认了,这一出来,却没看到千里雪。 “我的马呢?” 他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老父亲。 “此次路途凶险,不宜骑马,你坐马车便可。” “……” 只过了一夜,萧御南便感觉自己可能不是萧纪亲生的了,无奈之下上了马车,却是看到老蔡已然坐在里头,正对着老蔡坐的,自然是那秦怡,与昨日完全不同的打扮,淡粉色华衣裹体,白色罩纱外披,三千青丝束着一个双丫髻,看上去就像一个府里的丫鬟一般,但即使是这样,依然掩盖不了她那出众的美。 “穿成这样,委屈你了。” 萧御南先开口了。 “只要能查到真相,这点算不得什么。” 秦怡倒也不客气,满脑子想的,便是查明真相,如斯美人,却这般冰冷,弄的萧御南兴致全无,直接坐了上去,朝着车外驾车的计书说道: “启程!!” 萧御南的马车动了,慢慢朝着城门口而去,同时盯着他们离开的,除了萧纪之外,还有一个人,他站在高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辆马车,这人便是宋平叔。 “真人,你说这萧御南,会不会把前朝的郡主,带出城了?” 边上宋从文问了一句。 “会不会?大人不妨再自信一些,他是一定带出城了,既然人都不在这永宁城了,贫道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他想出城,那我便在这城外,会会他!” 说完宋平叔纵身而起,步履生风,直接踏风而去,这般身法,当真世间少有。 第10章 瞎眼驼背的老蔡 萧御南的马车行至永宁城的城门口,那边,停着两排轿子,看起来,相当的壮观,一看到马车来了,轿帘打开,出来一群美人儿,他们都是这永宁城各风月场所里的花魁,下了轿子,慢慢朝着萧御南走过来,他倒也没多说什么,也是下了马车,待他们过来。 这群姑娘走到萧御南面前,一起施礼,其中一人走到前来: “听闻公子要远行,若诗跟姐妹们商量了一下,过来送送公子。” 说着拿出了一条手串,看样子不算好看,因为上面都是各式各样的珠子。 “这是姐妹们头上的珠花各取一颗结串,赠于公子,望公子,早归!!” 萧御南听罢,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 “多谢各位姑娘!!” 说着直接上了车,计书一鞭子下去,那马便离开了永宁城。 “世子殿下真是好福气啊,出趟城还有这么多姑娘送,老瞎子我现在鼻子里,都是她们身上的脂粉味儿。” 车里,老蔡调侃了一句。 “她们也都是苦命人,若非迫不得已,谁愿意做这个营生。” “苦命人,看这身衣裳就知道不苦,一夜御女二十八,各路花魁尽落霞,风流世子萧御南,倜傥殿下辣摧花!” 边上秦怡白了一眼萧御南,然后阴阳怪气的说出了一首外面传言的打油诗。 “哇,你还真信啊?她们之所以这般待我,并不是因为入了我的床苇,而是因为,我的身份,替她们挡下了很多麻烦事儿。” 萧御南立马解释道。 “麻烦事儿?有什么事儿,比被你这么一个世子盯上更麻烦的?” 秦怡白了他一眼,接着问道。 “永宁城可不光我们定南王府一家,这里头的达官显贵也不少,只要有,自然会盯上身为花魁的她们,但她们大部分是卖艺不卖身的,可如果被这样的人物盯上了,真要了她们的身子,她们好像也没有任何的办法,所以,我替她们解决了这个问题,你想想,她们现在成了我萧御南的人了,之后那些对她们有别的想法的,还敢不敢,再动她们的心思?” 萧御南的解释让秦怡一愣,她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种讲究,不过她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认了。 “无耻,把占人便宜当成了恩典,无耻之至!!” “啧!!占什么便宜啊,我压根碰都没碰她们,就喝喝酒,唱唱曲儿。” 萧御南一脸的无奈。 “没碰?你都……都……那二十八……” 说到这里,秦怡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这种事情,她一个姑娘家的,好像是不太好说出口。 “那就更好解释了,我等了半宿才过去找她们,一进房间,就装成很累的样子,说那二十七个累死我了,然后坐了一会儿就走了,风尘女子嘛,好面子,要是知道其他二十七个我都那啥了,就她没有,她没面子,所以,也这么说了,如此一来,她们的面子有了,名声也有了,至少,也是我定南王世子光顾过的,生意也就好了,大家是各取所需。” 萧御南解释道。 “各取所需?她们需的是名声,是面子,你需的什么?你不会是需要你那糟烂的名声吧?那样的名声,有什么好处?” 秦怡有些不太理解了。 “对啊,不然呢?” 萧御南一脸理所当然的看着秦怡。 “为什么啊?” 秦怡现在是真不理解了。 “一个镇守南境,手里有数十万大军的定南王,本身就会让上京城有所忌惮,要是他底下,还有一个精明强干,颇有人望的儿子,你猜,上京城会怎么对付他?” 萧御南反问道。 这一下,秦怡明白了,眼前的这位到处惹事,寻花问柳的公子爷,其实是装的,而这一切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这半年多来,秦怡一直都是四处躲藏,极力隐瞒自己的身份,她没想到,远在南境之地,堂堂王爷的儿子,居然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而且一做就是十几年,她突然有一些共情了,当然,表现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哼,说的这般好听,真相如何,也只有你知。” 这算是秦怡最后的倔强了。 “殿下,出城了,咱们去哪儿?” 这时外面的计书问道。 “以后别叫我殿下,叫公子吧,那俩字,太招摇了,先去岭北的清波门吧。” 萧御南回了一句。 “为何要去清波门?这清波门,又是何地?与我们要查的事有何关联?” 秦怡听了之后,就是一个三连问,萧御南看着她,回道: “你入城之时,一共有三路江湖人马跟着入城,东海巨鲸帮一路,上京城宋平叔一路,还有一路,就是这清波门,只是奇怪的是,当他们知道你被我带走之后,居然直接离城了,所以我想,如果我们想要查到一些事情,那从清波门入手,便是最好的选择。” 听到这里,秦怡没有再言语,这时,一匹快马从永宁城出来,直接超过他们,往前面奔去。 “公子,生面孔!!” 外面的计书说了一句。 整个永定城,有些水准的人,定南王府都有画影造册,所以计书差不多都认得,而他说生面孔,就证明这个人有些身手,而且,不是永宁城的人。 “冲着咱们来的?” 萧御南问道。 “不清楚,已经过去了,不过,我会小心的。” 计书回答。 马车继续往前,路过一个茶摊时,计书发现坐在门口的桌子边儿喝茶的,正是刚才骑着快马从永宁城出来的那人。 “公子,方才那人,就在前面茶摊喝茶。” “不管他,直接走。” 萧御南摆了摆手,计书点头,高举马鞭: “驾!!” 就在马车加速要通过之时,那人突然起势,以极快的手法拔出手边长枪,然后将剑鞘扔了过来,目标直指疾行的马车,计书一见,立马调转马头,想要闪过这一击,这一下,马车疾转,里头的人可就遭了殃了,坐在正对门的萧御南直接被甩了出去,一下子压在了边上秦怡的身上,老蔡也是直接被甩了出去,这瞎眼驼背的老家伙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朝着萧御南砸了过来,一下子压在了萧御南的身上,把这堂堂定南王世子当成了肉垫,而他背后那驼着的肉驼子,直接砸在萧御南头上,砸的他头昏眼花,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玩意儿居然是硬的。 “计书,我说你才是刺客吧。” 萧御南骂了一句,却没有得到任何反馈,掀开车帘一看,计书已经倒在路边生死不明,而那人,却是迎风亮剑,立于车前,一见萧御南露头,脚尖点地纵身而来,手中长剑直指萧御南。 情况紧急,计书已经指望不上了,萧御南转头看了眼身后的老蔡跟秦怡,一咬牙,转身就要出去迎敌,就要这时,老蔡猛然施劲,一道气劲以马车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而周遭的一切,都好似停滞了一般,萧御南感觉全身都动弹不得,唯一能动的,就是自己的眼珠子,他亲眼看着老蔡脚尖轻点,双手背在身后,似离弦之箭一般,直接从马车内飞了出去,说来也怪,他这一飞出去,萧御南跟秦怡,就都可以动了。 二人赶紧到了马车前,掀开车帘,却见飞出去的老蔡直接朝着那刺客而去,那刺客见有人应战,也不含糊,直接提剑朝着老蔡面门而来,面对来势,老蔡伸出右手双指,夹住那长剑,稍一施劲,那长剑便断成数截,而后翻身一脚点在那人心口,将那人踢翻在地,而自己则顺势纵身往上,足有数丈之高,而后翻身直下,双指间真气萦绕不绝,直指那刺客眉心,而那刺客此地躺在地上却是动弹不得,方才那一脚内有玄机,在踢他的同时给他身体里注入了一道真气,让他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如此一来,却也只能看着老蔡那如剑锋般的双指朝着自己而来。 “老蔡,住手!!” 萧御南一看,心知不妙,立马朝着喊了一句,老蔡听罢,赶紧收手,一个翻身退去,退去的同时,右手双指横扫一击,一道苍茫剑气随即澎湃而至,一击斩断数棵一人多粗的树,看的萧御南是瞠目结舌。 观鱼,便可凝气成兵,杀人与无形,很明显,眼前的这个老蔡,至少已至观鱼之境了。 见老蔡收手,萧御南赶紧下来,招呼计书道: “快快,计书,快看看牛副统领怎么样了。” 那头已经“昏迷”多时的计书突然爬了起来,朝着倒在地上的刺客而去,过去没多久,那“刺客”便站了起来,走到萧御南面前行礼道: “见过殿下。” “牛副统领没事吧?” 萧御南赶紧问了一句,而眼前的这个人,便是玄甲军副统领,牛犇。 “无妨,只是方才前辈的真心很是邪性,让我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现在,已无碍了。” 牛犇回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萧御南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看向那头瞎眼驼背的老蔡,走到他面前,看着老蔡说道: “我就说嘛,老爷子怎么可能会派一个只会种菜的老蔡跟着,原来他派来的,是一个绝世高手老蔡。” 老蔡一听,露出他那一口黄牙咧嘴笑了。 “不管是哪个老蔡,到底是没有逃过少爷的眼睛啊,这一试,就被试出来了。” “试出来个屁,你刚才就猜到了,所以车被甩的时候,你直接撞我身上,以你的内劲修为,如何会这般简单就被甩出去。” 萧御南立马反驳了一句。 “呵呵,以少爷的内劲,也不可能被甩到人秦姑娘身上啊。” 老蔡这一提,萧御南立马做了个收声的动作,却还是晚了一步,此时的春,正一脸怒气看着萧御南,完了,萧御南现在脑海里只有这俩字了,这小妮子本来就对他不对付,现在好了,自己想捉弄他一下的小伎俩还被发现了,这回怕是没什么好脸色喽。 告别了牛犇,几人继续上路,马车里的气氛却十分的尴尬,秦怡看萧御南的眼神就好像要把他活剥了一般,而老蔡则坐在一边,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坐着,这一下,萧御南不干了。 “哎老蔡,我可真没看出来啊,你居然有这样的本事,这么些年在王府种菜,倒是委屈你了。” 萧御南立马开始找话题,马车里太安静了,静的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委屈?不委屈,在王府的近二十年,是老瞎子我,最快活的二十年。” 听到这里,萧御南心里大概也有数了,一般来说,有这样本事的人,怎么可能只会想着当一个菜农,而老蔡却乐在其中,这个中原由,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当年,发生了什么可以改变他一生的大事,而这件事,自然是老蔡不愿提的,不愿提就不提呗,萧御南继续问道: “对了,我刚才看你对付牛副统领的时候,一招一式颇有章法,每一次出招都好似知道对方在哪儿一般,这是为何?你这眼睛,可以看到?” 萧御南看向老蔡,不管怎么样,老蔡刚才的样子,倒也一点儿也不像是个瞎子。 “呵,老农这双眼睛,已经闭了四十年了。” 老蔡笑了笑。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瞎子,与人比斗时可以轻易判断出对方的招式就算了,还能如此准确的确定对方的位置,这怎么看也不是一个瞎子能做到的事情。 “少爷,想知道?” 老蔡问了一句。 “嗯!” 萧御南很是坚定的点了点头,边上的秦怡一听,也来了兴趣,转过头来看向老蔡,萧御南看在眼里,心中不免暗喜于自己这一手。 “少爷也有修习内劲是吗?” “这你都看出来了?我可从来没有跟人提起过。” 萧御南倒也没有否认,面对这样的高手,想要瞒过也是太难了。 “呵呵,练过内劲的人,呼吸延绵细长,与常人有异,稍作观察,便可分辨。” “……” 听到老蔡的话,回想自己练的这十几年的内劲,看来老爷子还有长孙文若是一定知道的,但是他们却当不知道一般,这这这,这自己不成了猴子了嘛?一想到这里,萧御南更加无语了,敢情一直自以为是的是自己,以为全天下都不知道的事情,在别人眼里早就已经算不上是秘密了。 “老东西,等我回去一定好好问问。” 萧御南心中暗自念道,而后看向老蔡,刚要问呢,就听到马车顶上有人说话: “世子殿下,贫道这厢,有礼了!” 第11章 想拜师给我磕个头 宋平叔会追上来,这种事情,萧御南自然能想到,但他没想到的是,居然会这么快,他们才出城没多久,宋平叔就追上来了,更让萧御南感到有些难以接受的是,宋平叔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到马车顶的,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计书没察觉就算了,连身边这老蔡都没察觉到,可见这个宋平叔的修为,到了何种境地。 不过话虽如此,萧御南却也没有表现出来任何慌张,现在人家都来了,想躲是躲不掉的,于是故作淡定的回道: “只是出个城游个山玩个水,不曾想居然让道长一路相送,倒是意外啊。” “贫道可不是来送世子的,贫道是来,搭个车!!” 话音落下,车帘一动,一道黑影直接冲了进来,坐在了秦怡的边上,宋平叔坐定,拿出一方丝质锦帕,将手里的鲜血擦净,而后将那锦帕从车窗口扔了出去,这一看就是刚与人动过手,而且对方多半是栽了。 “道长这是……” 萧御南问了一句。 “哦,无妨,过来的时候,看到三个杀手鬼鬼祟祟的跟着殿下的马车,我就将他们解决了。” 宋平叔倒是相当坦白,萧御南一听,立马想到了牛犇,别这老道士找个借口把他杀了,正开口要问,宋平叔好似想到了他要说什么,回答道: “殿下放心,杀的人都不是定南王府的,这一点,贫道还是心里有数的。” 说完老道士又转眼看向秦怡,上下打量一番后朝着萧御南说道: “世子好雅兴,不管去哪儿都带着姑娘,只是这双艳楼的花魁刚弄回王府,就这样冷落了,怕是不妥吧?” “道长见笑,这是本世子的贴身丫鬟,叫心荷,没法子,从小到大都是别人照顾起居,一个人出门也不习惯,总得带个知根知底的丫头,平日里呢可以照顾起居,偶尔,也能通个房啥的。” 萧御南说完,一脸坏笑的看向秦怡,这便宜占的着实舒心,而秦怡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却不敢发作,江湖中关于宋平叔的传闻有很多,哪一样听起来都很离奇,但不管是哪样,都说明了一点,这个宋平叔,可不是一般人。 “贫道真是羡慕殿下,这通房的丫头,都这般国色。” 宋平叔说完,看向边上的老蔡,同样上下打量了一番老蔡,而后问萧御南: “敢问殿下,这位是……” “我们家菜圃里种菜的老蔡,这次顺路回老家看看。” 没有任何理由带一个瞎老汉同行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会有人信,要说萧御南这扯谎的本事的确惊人,这脑还没转呢,嘴里的话就先出了,而且说的,还相当的合理。 “呵呵呵,是是,托少爷的福,可以回趟老家。” 老蔡连连点头,笑着回应。 “老蔡?不知为何,总觉得阁下这面相,有些眼熟。” 宋平叔看向老蔡,回了一句。 “呵呵,那许是道长记错了,老瞎子我在王府种了二十多年的菜了,少出王府,道长想必也少来南境,不可能见过的。” 老蔡解释道。 “许是记错了。” 宋平叔回了一句,可这眼睛,却没从老蔡的脸上移开过,一看宋平叔这样子,萧御南坐不住了,他也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正天观的老道士。 六十来岁,灰白色的头发,山羊胡,头上一个发髻,带着一个道士冠,虽说穿着道袍,但这道袍的材质,可不是一般人家的,看到这里,萧御南笑了笑,打趣道: “都说道士清贫,可我观道长这身打扮,怕跟清贫二字不沾边啊。” 宋平叔一听,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裳,笑道: “世子见笑了,我正天观是国字馆,是国之重器,自然不可能太过随意,这身衣裳,贫道也不喜欢,施展起来极是不便。” 永宁城跟上京城相隔遥遥,可这秦怡刚到永宁城,宋平叔就到了,这足以说明秦怡不仅仅在萧纪的监控之内,连他们也都已经有所察觉,想到这里,萧御南说了一句: “有一件事说来奇怪,晚辈心中一直有疑问,还请道长,解释一二?” “哦?世子但讲无妨。” 宋平叔回道。 “上京城与永宁城相隔遥遥,可那刺客前脚入了永宁城,后脚道长就到了,不知道我们永宁城的风,什么时候吹的这么快,一下子就到上京城,把道长吹过来了?” 萧御南这话里有话,宋平叔不可能听不出来,他轻捋山羊须笑了笑,回道: “这个事情,贫道就不清楚了,贫道只是奉命行事,其他的事,与我无关。” 这是把自己摘干净了,萧御南也没多问,这种说,点到为止就行,人家都装傻了,自己还能怎么样,于是,他继续说道: “原来如此,只是可惜,不管是道长还是我定南王府,都没有抓到刺客,哎!” 说完还很是懊恼的拍了一下大腿。 宋平叔听了之后冷笑一声,看向秦怡,其实他们都知道眼前的这个叫心荷的丫头就是秦怡,但他并没有说破,一来说破没有意义,萧御南直接不认就行了,毕竟这个遗腹女,他并没有亲眼见过。 “是啊,不过既然已经有线索跟东海巨鲸帮有关,想来王爷也不可能会放过他们,这些刺客被抓到是迟早的事情,世子殿下,不必介怀,反正殿下也是游山玩水,那就妨,与贫道一起,去三清山一走?也好看看我正天观的朝天宫何等的壮丽,我大周的河山,是何等的富饶。” 正天观位于三清山的山顶,共有三宫六殿十八堂,其中朝天宫更是天下闻名的香火盛地,宋平叔这邀约,倒也算是合情合理,不过萧御南若不想过去,他宋平叔自然也是没有办法的。 “不了,三清山风景秀丽天下闻名,去是迟早要去的,但现在,我想往北走走。” 萧御南自然不可能跟着宋平叔一起过去,这老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跟着他一起,怕是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贫道也不强求,不过我不日便要回上京城复命,也罢,贫道这里有个小物件儿,届时殿下若去了三清山,可将此物交于三清山看门的道童,他们若见了此物,必然以上宾待之。” 宋平叔说道递上一个极为精致的小玉葫芦,萧御南单手接过,看了看,递给边上的秦怡: “心荷,你心细,这般好物,放我身上怕是会丢,你替我保管。” 秦怡一看,又瞪了一眼萧御南,可还是那句话,她现在不敢发作,只得伸手接过,只是这只伸的一只手,却让宋平叔看出了破绽。 “呵呵,也罢也罢,贫道多谢殿下带了这一段路,贫道,就先告辞了,不过,有句话,留给殿下,江湖路远,有的是明枪暗箭,人心叵测,还请殿下,多多当心。” 萧御南看向宋平叔,在他的脸上看出一丝丝警告的意味,冷笑一声,也拱手回道: “那本世子,也送道长一句,朝堂水深,多的是波云诡谲,尔虞我诈,还需道长,时时留意。” “哈哈哈,那贫道,就多谢世子了。” 话音落下,宋平叔右脚一点,双手背后直接飞了出去,他这一离开,驾车的计书立马能动了,原来之前他一直没反应,是因为被宋平叔使了手段,而恢复过来的计书看到前面一个大弯,正对着他们的是一块界碑,过了界碑,就出了永宁城地界了,事情紧急,计书赶紧勒住缰绳,让马慢下脚步,萧御南从车窗往外一瞧,大骂道: “我说那臭道士怎么这就走了,在这儿等着我们呢,想让我车毁人亡?” 好在计书反应快,最终驾住了马车,他们这也算逃过一劫,让计书把车停在路边,一行人下了车,坐在路边喝水吃点儿干粮。 萧御南啃着半根老蔡递过来的萝卜,问老蔡: “你还没说为什么你就像可以看见那事儿呢?” 边上的秦怡跟计书,也一起看了过来,老蔡笑了笑,反问道: “老瞎子想问少爷,内劲,修的是什么?” “修的是气。” 萧御南回答。 “不错,内劲,修的就是气,对修行者而言,这气,与武者的兵刃一样,是手足之延伸……” “修行者?武者?他们两者,有何不同?” 老蔡话未说完,萧御南便问了一句,对于这样的事情,他实在太好奇了。 “两者虽同为江湖武人,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武者以形为主,修行者以意为旨,修行练气,武者练式,像计书,便是武者,而少爷你,便是修行者,两者起步虽有不同,到一定境界之后,就会走上同一条路,气中有式,式中有气,气式合一,方为,大成之道。” 老蔡回答。 “前辈的意思是,不管是武者还是修行者,都有可能练至大成是吗?” 边上计书问了一句。 “不错。” 老蔡点了点头。 “可我还是不明白,这我能看到有什么关系?” 萧御南回应。 “少爷还昨日宋平叔去王府,将自己的内劲散开的事情吗?” 老蔡问道。 “自然。” 这个事情萧御南自然不可能忘,当时他还有些诧异,只是宋平叔这气好像并没有什么杀伤力,所以他也就没在意。 “少爷以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蔡继续问道。 “这个……为了示威?” 宋平叔为什么要这么做?萧御南并不知道,现在看来,可能示威的概率更大一些。 “示威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是他将自己的气散出去,笼罩了整个王府,方才瞎子我说了,气乃修行者手足之延伸,他用那气,感受着整个王府,想要找到他想找的人,不过他最后还没找到,想来是因为,少爷将秦姑娘藏的极好。” 萧御南听到之后倒吸一口凉气,当时他也没想这么多,他之所以把秦怡扮成下人让她在门外候着,更多的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恶心一下宋平叔那老道,没想到,阴差阳错的还避过了宋平叔那惊为天人的手段。 “原来当时如此凶险,看来是天都助我啊。” 一想到这里,萧御南心有余悸,转头看向老蔡: “老蔡,你这么说,是不是因为,你也可以做到宋平叔那种程度?” 老蔡摇了摇头: “宋平叔贵为正天观四大天师排第二的人物,整个天下能胜他的人寥寥无几,老瞎子我,不在其列,要不然,他到马车顶的时候,我也不可能察觉不到,不过,他运用气的手段,也是老瞎子我一直用的手段,当然,老瞎子没办法将气铺的这么开,只能做到一丈之地,一丈之内,没有人可以躲过老瞎子的气。” 老蔡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秦姑娘左边的那珠耳环的珠了,裂了。” 秦怡一听,立马傻眼了,伸手摸向自己左耳的耳环,那上面的珍珠,的的确确有道裂纹。 “无妨,回头再买一对。” 萧御南一看秦怡这表情,就知道这事儿是真的,朝着她说了一句。 “要你管!” 结果却被呛了一句,那场面当真相当的尴尬,不过这也说明了老蔡的本事,连这么细小的地方都能发现,这让萧御南对这种运气的本事来了兴趣。 “老蔡,你这本事,能不能教教我?” 萧御南凑上前问道。 “怎么,少爷是想,练武了?” 萧御南一直不敢练武,这当中的缘由,出城的时候已经说明了,如果有机会,他对于习练这个事情,还是很有兴趣的,毕竟他的母亲是当年的关中女侠林素衣,对于习武这种事情,是萧御南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练练也无妨。” 萧御南倒也直接。 “好啊,那,少爷如果不嫌弃,就给老瞎子磕个头吧,磕了个头,老瞎子这身本事,就倾囊相授。” 老蔡倒是会占便宜,自萧御南出生以来,能让他磕头的,只有自己的母亲,他甚至都没给萧纪磕过头,好家伙,老蔡这是要让他给自己磕头,边上秦怡一听,立马看向萧御南,她也想看看萧御南的笑话,结果让她没想到的是,萧御南二话没说,直接跪在了老蔡面前就是三个响头,这一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第12章 魅术无双戴魅娘 面对萧御南直接下跪磕头,在场除了老蔡之外的人,都傻眼了,想看萧御南笑话的秦怡不理解,跟着萧御南一起长大的计书更不明白,他们不理解,为什么萧御南可以下跪的这么果断。 “少爷,不再考虑一下?” 原来老蔡也很意外。 “不了,身边有你这么一个高手,跟着多学学,总是不错的,哪怕你现在不是宋平叔的对手,但你若是有了我这个徒弟,往后你就胜过宋平叔一筹了,你这一辈可能打不过他,但我向你保证,宋平叔的徒子徒孙们,一定不是我的对手。” 这头也磕了,跪也跪了,这师傅,自然是一定要认的,而老蔡这徒弟,自然也只能收了。 “好,既然少爷这头都磕了,那这徒弟,老瞎子收了,不过,为了少爷在外行动方便,有外人时,老瞎子还叫少爷,少爷,还叫我老蔡。” 老蔡倒是个相当知进退的人,不过看他的表情,收了萧御南这个徒弟,应该非常高兴,说来也是,一个有着天人之姿的徒弟,还是堂堂定南王世子,这样的人物,这样的资质的徒弟,若没有天大的机缘,纵有通天的手段也不可能收得到,不,可能连遇都不一定能遇上。 “行,都听老蔡的。” 萧御南点了点头。 就这样,萧御南拜了这瞎眼驼背的老蔡为师,一行人休息够之后继续上路。 “清波门还有多久啊?” 不管怎么样,一行人也走了不少路了,再加上萧御南这厚脸皮的老是捉弄秦怡,这一来二去的,秦怡也就没这么冷淡了,看着这车行了许久,便问了一句。 “岭北清波门身处岭北,这岭,便是老虎岭,过了老虎岭就算出了永安州的地界了,所以咱们还得赶两天路呢,两天后,应该就能到了。” 萧御南回答道。 “老虎岭?里头有老虎吗?” 秦怡又问了一句。 “当然有,不然为何叫老虎岭,晚上行路不安全,这天色渐暗,今晚咱们得找个地儿歇息,计书,前头,可有客栈?” 说到这里,萧御南便顺便问了驾车的计书。 “前面有家小客栈,老板姓张,虽然不大,倒是一个给咱们歇脚的好去处。” 计书对这一带,倒还是相当的熟悉的。 “靠谱吗?” 初入江湖,萧御南只记得一点,万事小心。 “应该没什么问题。” 计书回答。 萧御南看向马车里的秦怡,原本打算在马车里休息的念头立马就打消了,不管怎么样,人家一个姑娘家,这般过夜总不是办法。 “行,去吧。” 他打定了主意。 马车一路往前,在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到达了那家客栈。 客栈不大,不,应该说是相当的简陋,土墙烂瓦,连地面都是坑坑洼洼的,萧御南扶着老蔡下了车,后面跟着秦怡,这小妮子长的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所以萧御南让她扮成了男装,至少这样可以少一些麻烦。 下了车,计书让店小二把马牵过去喂草料,一行四人,进了客栈。 烂桌破凳,简陋的楼梯以及二楼一眼就全部看完的几个房间,这客栈简直简陋的令人发指,可这大堂里,还坐着三桌客人,正在那里划拳,这四人一进来,立马停住了声音,全部看向他们几个。 “张老板,来壶热茶,再来几个小菜,两壶好酒!” 计书很是熟练的说了一句。 “哎哟,客官,来来来,请坐请坐。” 计书刚喊完,立马有一人从后面走了出来,边走边招呼的,可出来的,却是一个妇人,皮肤白皙的如同刚出来的豆腐一般,丝毫看不出年纪来。 “咦?张老板呢?” 计书有些好奇,开口问道。 “张老板?他们夫妇俩回老家了,把店盘给了我。” 那妇人回答道。 “回老家了?这么突然?” 计书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那妇人笑了笑,将萧御南他们引到角落里的一个座位上,那座位边上,也有一张桌子,上面坐着一个姑娘,带着罩纱,看不清面貌,正坐在那里喝着酒,左手边的桌面上,放着一把剑,一看就是江湖中人,萧御南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她转头看了一眼,继续喝她的酒。 四人坐下,没一会儿上来一壶茶,计书给萧御南倒上,萧御南喝了一口,也没多说什么,坐在他们身后那女子,又喝了一碗酒,然后左手搭在剑上,右手猛的抽出剑来,紧接一个转身,一剑刺向脸朝着他的萧御南。 萧御南见罢,继续喝着自己的茶,他不会武式,但也看的出来对方的本事不怎么样,他身边有计书,还有一个老蔡,他不认为这样的情况下,对方还能伤到自己。 计书倒是反应快,拿起桌子中间竹筒里的一把筷子直接挡住了这一剑,那姑娘见一击不中,又退一步,大声喝道: “狗贼,我要为我阿爸阿妈,还有当年死在萧纪手底下曲江城的百姓,报仇!!” 说着又提剑攻向萧御南。 这边计书刚想反击,却发现那柄剑却停在半空没再前进分毫。 “呵呵呵,小姑娘,这可不行哦,这位可是定南王府的世子殿下,你要是在我这客栈把他杀了,那我这小店以后做不成不算,老娘我都要受你连累。” 老板娘一只手搭在那姑娘肩膀上,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那姑娘看上去完全动弹不得了,因为带着罩纱,也看不出来她的表情,不过这老板娘的表情,倒是相当的妩媚。 那姑娘一开始还试着挣扎了一下,不过老板娘又施一些劲,她立时感到全身酥软,然后一下子瘫倒在地。 萧御南不知道这老板娘用了什么手段,但也看的出来,她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拱手说了一句: “老板娘好手段。” “能得定南王世子这般夸赞,奴家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老板娘掩嘴一笑,朝着萧御南看了一眼,那双眼睛,好似能勾魂摄魄一般,只这一眼,萧御南眼神一变,然后慢慢的站了起来,结果坐在他边上的老蔡突然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公子年轻,涉入未深,不知这江湖险恶,还请老板娘手下留情。” 说也奇怪,老蔡这手一搭到萧御南的肩上,他立马恢复了神智,坐了下来,然后一脸无辜的看向边上的秦怡,那小妮子也正好看向萧御南,一见他也看向自己,朝着他“呸”了一声,别过脸去,给萧御南整郁闷了,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哟,还真没看出来,没想到这位爷,还是个本事人呐,不知道……” 老板娘一看自己的小伎俩被看穿了,看穿的还是个瞎子,立时明白这老蔡不是一般人,赶紧笑着脸走上前,这手上却是暗暗施劲,想要看看这瞎子到底有什么本事,可她的气攻向老蔡时,却发现好似石沉大海,全无动静,一下子傻了眼,再定睛一瞧,立时认出眼前的这位了。 “是你?” 老板娘后退了一步,定住心神,问了一句。 “是我没错。” 老蔡回答。 “四十年了,没想到还能再遇上您,更没想到,您居然也会卷入这种事情上来。” 一听这话,萧御南明白,敢情这两位是旧相识,而且听这老板娘的口气,看来老蔡的身份不简单啊,他看向老蔡,刚想问话,老蔡说话了: “对啊,四十年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卷入到这种事情上来,但既然来了,还请老板娘高抬贵手了。” 老板娘笑了笑: “罢了罢了,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一个后学晚辈,自然不敢多言,今日之事,便作罢了吧。” 说完转身要走,萧御南坐不住了,不管怎么样,他总得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哎,老板娘,什么情况?二位看来认识很久了啊?” 他站起身来问了一句,老板娘转过脸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萧御南,然后问道: “难不成公子,还不知道他是谁?” “他是谁?他是老蔡啊,我们府上看菜园子的。” 虽然知道老蔡的身份不简单,但他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想让这老板娘说出实情。 “看菜园子?” 老板娘听到后看向老蔡,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又一次笑出声来: “哈哈哈,没想到阁下现在在帮人看菜园子。” “这又如何,当年艳绝天下的戴魅娘,现在不也只是一家小客栈的老板娘嘛。” 老蔡笑着回了一句。 “呵,四十年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罢了,就冲你还记得我,这事儿,我不管了。” 戴魅娘听到之后愣了一下,长叹一声,而后命人过来要把地上躺着的那姑娘带走。 “哎,老板娘,这姑娘,你们带不走。” 萧御南一见,立马上前阻拦。 “嗯?这小丫头刚才可是要杀你啊,公子还想保她?” 戴魅娘问道。 “不管怎么样,总得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然这样的事情,怕是不会少。” 萧御南回答道。 “也罢,那就算给前辈一个面子,放下吧。” 戴魅娘说完摆了摆手,底下的人没有再去理会那姑娘,而后几人都退去。 “这戴魅娘,是什么人?四十年前就跟前辈认识?可她这样貌看起来,最多三十。” 边上秦怡问了一句。 “她天生魅骨,四十年前,就是天下闻名的第一美人,以一手魅术纵横江湖,往来无双。” 老蔡回答道。 “魅术?难怪刚才她只看了我一眼,我就感觉自己失控了。” 萧御南一听,立马明白刚才自己到底怎么了。 “哼,你那明明是见那老板娘风韵犹存,起色心了。” 秦怡立马反驳了一句,萧御南傻眼了,立马想要争辩,哪知秦怡一点儿也不给他机会,继续问老蔡: “那她来这里做什么?总不会这么巧,她刚好接手了这个客栈吧?” 这一下给萧御南憋的,好像被侮辱了,但对方又完全不给他任何机会还击,这心头一口气给闷的,半天说不出话来,看他那样子,秦怡差点儿笑出来,好在自己修为还可以,硬是忍住了。 “她这样的人,不管出现在哪里,都是有她的目的,而这次她的目的,自然是因为……” 老蔡的话,萧御南也明白,这样的人物突然出现在这里,肯定不会没有原由的,而现在这个原由,就是自己。 “也是冲着他来的?” 秦怡看向萧御南。 “不是冲着他,是冲着你们俩,江湖势力跟上京城现在盯的,不仅仅是萧御南,更主要的,是盯着你。” 老蔡回答。 “看吧,我们现在算是在保护你。” 萧御南听了之后,很是高兴,他这算是终于找到机会回一句嘴了。 “哼。” 秦怡没回,只是这么哼了一句,见她这副样子,萧御南倒是相当的得意。 “公子,醒了。” 计书正在看那姑娘,见那姑娘有动静了,赶紧回头说了一句。 “她这是着了什么道?中毒了?” 萧御南问老蔡。 “她是中了戴魅娘独门绝技,青丝摄魂手,一时之间失了意识,现在应该恢复了。” 老蔡回答。 那姑娘站起身来,看到萧御南又要动手,萧御南赶紧抬头说道: “姑娘要报仇,总得让我知道理由,你这没头没脑的就嚷着要杀我,就算我真让你杀了,我也不服啊。” “哼,当年萧纪老贼攻南越曲江城,屠尽满城,这种血仇,安能不报?” 话音落下,那姑娘立马又要冲上来,边上的计书赶紧拿出一根银针,一下扎进那姑娘体内,那姑娘转过头来看向计书,然后一脸不甘的倒了下去。 “你干嘛了?你别啊……” 一看这情形,萧御南急了,赶紧问了一句。 “公子莫慌,只是封了她的穴,她现在动不了了,不过还可以说话,有什么话,公子可自问。” 计书解释道。 萧御南点了点头,复又坐下的,看着那姑娘: “你说要替曲江的百姓报仇?此仇何来?” “何来?当年你萧屠带着三十万铁骑侵我边关,我曲江百姓同仇敌忾,与贼军不死不休,鏖战一月有余,城破之后,萧纪居然下令屠城,这般大仇,如何不报!!” 那姑娘话语里满是忿闷,萧屠之名,萧御南倒是当真很少听过,这应该也就南越那边这么叫吧,不过这曲江城当年一战,他从小都有所耳闻。 曲江是南越重镇,与永宁城隔曲江而望,因此得名,当年南越北侵之时,在永宁城下与当时的永宁守军对峙,久攻不下,却也没有退去,双方互有胜负,一时之间相持不下。 之后上京平乱归来的萧纪带着永宁铁骑鏖战七十余天,三十万铁骑十不存一,永宁城家家缟素,户户灵堂,可就算如此,依然死保城池不失,永宁城老幼妇孺皆参与守城,七十天后,南越皇属大军被李长恭带着四百背嵬军从侧翼突袭,便其阵型大乱,萧纪趁机大举反攻,六十万皇属大军,回渡曲江时只剩下七万,尸体堆积如山,都将曲江截流了,退回去之后,还被薛丁义追了四百余里,当时那叫一个惨。 自那之后,大周开始反击,渡江之战,全歼南越水师,而后,兵临曲江城下,曲江城百姓与永定城一样,誓与城池共存亡,两军又对峙四十余天,之后城破,但要说萧纪屠城,多多少少有些牵强,因为当时城破之时,曲江百姓无一肯降,拿家中菜刀锄头与入城的大周军起了冲突,而后被杀,说萧纪屠城,只是为了抹黑他罢了,但就萧纪看来,说他屠曲江城,是对那些誓死保卫城池的百姓的不公。 不管是永宁城还是曲江城,在萧纪的心里都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不光是因为这两场大战他都参与了,更重要的是,这两城的百姓让他明白,南越不会亡,而大周,也是。 第13章 凶险的江湖,尾随的刺客 这事已经过去近二十多年,没想到,二十年后,居然有人为了这事来寻仇的,如今这曲江城也算是南越重镇,一派繁华,虽说没有永宁城这般景象,却也是不错,可这二十年前的旧事,却偏偏在这种节骨眼上被提起了。 是个人都明白,这事儿,有些蹊跷,萧御南看着那姑娘,反问道: “两国交战,互有死伤,萧纪也从未做过屠城之事,你说你要为你父母报仇,那当年被你们南越军队杀死的永宁城将士、百姓,又找谁报仇?你可知当年的战争,是你们南越先发起的,你若真要报仇,应该找的,是当时的南越朝廷,是他们先北侵大周,才有了这般战事。” 不管怎么样,当年的战事是南越先挑起来了,真要算起这笔帐来,也应该是南越欠大周的,要不是大周百姓同仇敌忾,要不是萧纪当时力挽狂澜,可能死的人,远远就不止这些了。 那姑娘听到萧御南的话后一愣,然后抬头看向他,冷笑一声: “哼,你说的再多,只不过想苟活一条命罢了。” “苟活一条命?难不成如今已然到了这步田地,姑娘还觉得,可以杀了我吗?” 萧御南反问道。 “只要我还活着,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那姑娘并没有因为自己现在的处境而有所动摇,反而朝着萧御南继续吼道,这般决心,倒是让萧御南高看了一眼,他看着那姑娘,无奈的冷笑一声,而后摆了摆手: “现在这全天下想要本世子性命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差你一个,既然你有这般决心,那本世子,就给你这样的机会,你走吧,不管你何时来刺杀,本世子一定会等着,我倒想看看,姑娘到底,有多大的决心。” 这样的人,萧御南根本不担心,以她的本事,想杀他,怕是很难,别说老蔡了,就是计书在身边,她也没有任何机会可以接近到自己。 计书愣了一下,但是看萧御南也不像是说笑话的,只能将她放了,那姑娘站了起来,看向萧御南,问道: “你真的要放过我?” “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个事情不是很明白,所以想问问姑娘。” 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仇家,萧御南倒有很多的疑问想得到解答。 “何事?” 姑娘回了一句。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没见你过来报仇,我这一出来,你就来了,谁给你的信息?” 萧御南问道。 “不知道!!” 对方很明显并不想把这些告诉他。 “好吧,我也知道你不会说,不过有句话,我倒想劝劝姑娘,有时候眼睛看到的都未必是真,何况只是听到的呢,当年的那些事,你我都不是亲历者,道听途说,当不得真,不管什么事情,自己去查清楚才是正途,你走吧,我想,我们肯定还会见面的。” 萧御南摆了摆手,示意计书别拦着她,让她离开。 “你真的放过我?你会后悔的,今日你放过我,明日,我便会取你父子二人性命。” 那姑娘说完,转身离开了。 “公子,就这么放她走了?她,可是要刺杀你的啊。” 计书不明白了。 “她肯定是被人蛊惑了,但是不管怎么样,如果今日我对她动手了,对不住当年守城死去的将士跟百姓,不管是永宁,还是曲江。” “呵呵,殿下能这么想,老瞎子倒是很高兴。” 听到萧御南的话,边上的老蔡回应了一句。 一群人就这样吃完喝完,而后要了两个房间,各自回房休息。 “当家的,咱们真的,就这么放过那萧御南了?这可是黄金五千两啊。” 这边一睡下,戴魅娘那头那店小二不干了,看来这萧御南的人头还值些钱,有人居然出五千两黄金。 “五千两又怎么样?给你五万两又当如何?就算你有命拿这钱,也得有命花啊,知道他边上那人是谁吗?别说是你们,就算咱们几个一起上,也未必能胜那老爷子。” 戴魅娘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手底下这群人。 “那瞎子,这么厉害?” 他底下的人还有些不信。 “厉害?呵呵,跟你们说一件事,段思平,听说过吗?” 戴魅娘问道。 “当然,东离城城主,天下第一,剑道巅峰。” 底下有人回答。 “当年,那老瞎子,与段思平一战,只输了半招。” 戴魅娘的话让她底下那几个不服气的,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其中一人上前道: “得亏老大拦着,要是当时咱们真动手了,怕是现在已经……” 好家伙,跟段思平一战只输半招,这样的人物,哪是他们动的了的,莫说跟他动手,能接下他一招,怕是在这江湖上,都能有些头脸了。 “行了,这个事情,就这么着吧,这五千两黄金,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拿的,别到时候金子没到手,把命搭进去了。” 戴魅娘摆了摆手,五千两黄金,够他们这些人过几辈子了,说不心动是假的,现在的情况是,萧御南他身边那位,不是他们对付的了的,思来想去,戴魅娘还是打算收手了。 但这世上,总有一些人为了钱命都不要了,戴魅娘收手了,不代表外面就没有人盯上他们。 萧御南在床上睡着,老蔡坐在桌子边打坐,计书守在两个房间的房门外,在大堂里喝酒的也都散了,伙计打扫完,关上门,也回房休息,这时,一个身影从远处而来,轻轻的落在了客栈的房顶。 “前辈!!” 计书朝着屋里说了一句。 “去吧,这里我看着!!” 老蔡点了点头,轻声回道,计书一跃而起,直接从窗户窜了出去,上了房顶,那黑影一见,没有再动,立在计书面前,看来是想跟他动手,计书右手悄悄伸出两指,指间一根银针在月光下发出凌厉的寒光,哪怕只是一根针,也足够有威慑力。 “夜黑风高杀人夜,阁下这大晚上的跑到屋顶来,不是为了看风景吧?” 计书看着那黑衣人,说了一句,那黑衣人没有回应,只是右手撩起自己的黑袍,朝着计书的方向一甩,几柄飞刀就飞了过来,计书一见,翻身闪过,同时也射出几根银针,那黑衣人用自己的黑袍甩下计书的银针,转身就跑,计书见罢,也是纵身追了出去,出去的同时转过头来看了眼客栈。 “有前辈在,应该没事!!” 暗想一句之后,追着黑影而去。 客栈内,萧御南的房间里,老蔡正在打坐,却是突然开口道: “既然已经调虎离山把人调走了,阁下站在门外,既不入旁边那房间也不入这里,难不成,是怕我这老瞎子吗?” 老蔡的话一出口,房门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人影,靠着门边站着,双手抱着胸,手里,有柄剑,他转头看向里头,而后回应道: “听说这萧御南身边有高手,外面那位已算不错了,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么一位,我自认修为不低,可以隔墙感觉人的气息,可方才却只听到床上那位的呼吸声,故而听到阁下的声音,有些意外,看来,还是我修行的不够啊。” “年纪轻轻,有你这样的修为,已属不易了,只是这般修为若不用到正途之上,怕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老蔡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茶杯,一边喝着茶,一边朝着外面说着,这话里,三分说教七分威胁,外面的人听了有些不悦,隔着门回道: “可这世上之事,并没有绝对,何为正,何为邪,也不是阁下一家之言,阁下觉得自己是正,但我觉得,我才是正!!” “呵呵,杀人越货,何时成了正义之举了?” 听到他这么说,后面的萧御南开口了,他边说边拿着火折子,点亮了油灯,然后转头看向门外。 “论杀人这种事情,令尊,做的可比我们多多了。” 那人回答道。 “是啊,杀一人为罪,屠万人为雄,你们呐,还是杀的少了,不过也对,像尔等这般无能之辈,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 萧御南站在油灯边上,满是不屑的说了一句,然后看向门口: “阁下是冲着我来的吧?现在我就在这里,你,不打算动手?” 那人站在门口,头一歪: “世子说笑了,我虽说只是个江湖人,却也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鲁莽汉子,虽说不知道你身边这位是什么来头,可连戴魅娘那样的人物都不敢动他,我可没有这样的信心,能胜他。” 听到那人的话,萧御南心中暗笑一句,看来这江湖上,也不全是莽撞之人,眼前的这人倒有些自知之明。 “那你既不走也不动手,怕是在等同伴,对边上那位动手吧?” 萧御南一下点出了这人的那点小心思,这些杀手,说是冲着萧御南来的,其实更多的是冲着秦怡来的,不管怎么说,萧御南也是定南王府的世子,一个江湖人想要动他,还得多掂量掂量,所以,他之所以站在这里,并不是想对萧御南动手,而是,在拖延时间。 那人一听,心头一惊,而后强装静定: “世子说笑了。” “是吗?可是阁下方才心跳加快,一呼一吸之间,气息都乱了,怕是被我家少爷说中了吧?” 老蔡开口了,那人一听,立马站直了身子,右手摸手中的剑,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哎哟,刚才还说不想跟老蔡动手,现在又要动手了,看来是当真是想拖延时间,只是不知道,阁下的那位同伴,需要多久才能得手呢?” 明知他有同伴对秦怡下手,萧御南却是一点儿也不担心,老蔡在他身边,计书又被调走,难不成他认为秦怡一个弱女子,可以对付得了那个杀手? “这个,不劳殿下费心。” 那人说了一句,可这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现在的江湖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当杀手了,这般手段,也配吃这碗江湖饭?” 说话的,正是戴魅娘。 她慢慢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人,走到那杀手面前,扔在他脚边: “他可真不济事,连一招都没交上手就倒下了,就这般本事,方才那位公子,还是高看你们了。” 那杀手一听,立马回了一句: “我师弟本事不在我之下,若不是被你暗算,怎会如此?” “哟,这位看起来还有些不服,你连那位公子都不如,江湖二字,有的是阴谋诡诈,你这般言语,倒真是天真了些。” 说着戴魅娘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那人: “带着你这不中用的师弟,赶紧滚吧,此事,不是尔等这样的小人物能参和的,趁现在还有条命,有多远,滚多远吧。” 杀手无奈,只能带着自己的师弟离开,见人已经离开,戴魅娘看向萧御南: “殿下,别忘了,你欠我一个人情哦!!” 说着朝着萧御南狐魅一笑。 “我说少爷怎么让我别去管边上,原来早有安排。” 这时老蔡才明白一开始萧御南让他不用管边上的秦怡。 “那也是用了你的名号,如果不是你,这老娘子怕是已经对我下手了,所以说,这功啊,还得记在你老蔡头上。” 能让戴魅娘这样帮忙,自然是因为萧御南借用了老蔡的名声。 “呵呵,无妨,既然你我已有师徒之名,做师傅的名声,借给徒弟使,倒也无妨。” 老蔡笑了笑,萧御南走出房间,回道: “我去看看那丫头,我想,你跟老板娘,应该有话要说。” 说完直接下了楼,门口站着的戴魅娘看着萧御南下去后,转头看向里头的老蔡,笑着说道: “天人之姿啊,你这是收了个能破境登仙的徒弟啊。” “是啊,老瞎子我这身本事,后继有人喽。” 老蔡笑了笑。 “定南王世子啊,天人之姿,还十分的知分寸,要知道,他明知道我跟你是旧识,但是关于你的事情,是一个字都没向我打听,不管他是天人之姿还是定南王世子,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可以忍住自己好奇心,此子,或可改天换地。” 戴魅娘说完,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看着老蔡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我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第14章 老蔡的教习之法 老蔡听到戴魅娘这么说,笑着摇了摇头,这世江湖上,被她戴魅娘盯上,可不是一件好事。 “之前就说了,那小子,涉世未深,才入江湖,还请你,高抬贵手啊。” 看来老蔡对于萧御南这个徒弟还是相当上心的。 “前辈放心,我是不会动他的,那小子,我留着给别人,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穿男装的丫头倒是不错,虽然不是天人之姿,这根骨,也算是不错,再加上这面相,若是跟我学了魅术,啧啧啧,一定可以让这江湖……” “那丫头身上,有你碰不得的东西,那小子冒着得罪上京城的风险都要护着她,你要是动了,接下来,就是定南王府,马踏江湖了。” 老蔡虽然目不能视,可这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秦怡跟萧御南身上有着怎么样的秘密他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丫头在萧御南那里有着别样的份量,以至于萧御南宁愿得罪上京城也要护着她,在定南王府二十来年,定南王府现在的处境,他自然是清楚的,在这种时候,萧纪依然由着萧御南这般行事,足以说明这丫头的不寻常。 “真扫兴!” 戴魅娘说了一句,甩了下手,打算下去。 “五千两黄金,你就没心动吗?” 老蔡见她要下去,又开口问道。 “呵,没心动?五千两黄金啊那是,换了谁会不心动,今日若你不在,我便也就动手了,不过话说回来了,细想一下,这事儿,还得谢谢你,不管怎么样,那小子都是定南王世子,我若真动了他,到时候萧纪马踏江湖,怕是全天下就再也不会有江湖二字了,唉,江湖人嘛,总还是别掺和这朝堂的事为好。” 五千两黄金,谁能不动心?这也是为何这还未出永宁州,就有不少杀手盯上他们的原因,可还是那句话,钱固然诱人,那也得有命花才是,放眼整个江湖,能胜老蔡的,估计也只有寥寥数人,想到这里,戴魅娘长叹一声,转身下了楼,进了自己厢房,房里头还有一间暗室,暗室里头好像有个人,坐在那里,看身形,像是个姑娘,戴魅娘进来之后看向那暗室,朝着里头说道: “此事不急,从长计议吧,总还是会有机会的。” 另一边,计书到底还是把人追丢了,他自认轻功还算不错,没想到居然让人逃的无影无踪。 “这杀手,轻功造诣倒是了得。” 计书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转身往客栈赶去,摆脱了计书的杀手前往林子深处,打算与同伴会合,结果等他的,只有两具冰冷的尸体。 那人纵身而下,来到同伴的尸体面前查看了一番。 “一击而中?哪来的高手?” 看到伤口后,他很是惊讶,就要这时,忽感身后有动静,这刚一回头,却见得一道寒光呼啸则至,那杀手未及反应便身首异处了。 第二日一早,萧御南从梦中醒来,出得房门伸了个懒腰,原本想让店小二弄些吃的,连叫数声却发现无人应答,这下了楼一看,好家伙,人去店空,整个客栈里,就只有他们几个了。 计书站在楼下大堂,抬头看着二楼的萧御南,也是一脸的茫然。 “昨夜你几时回来的?” 萧御南问计书。 “出去不久,大概,也就一柱香的时间。” 计书回答。 “回来的时候,客栈可有异样?” 一晚上人去楼空,还在他们在的情况之下,这种事情,怎么想都不简单。 “不曾发现!” 听到计书的回答,萧御南知道这事儿也只能去问老蔡了,赶紧想回去,却看到老蔡正慢悠悠的另一边走出来,昨夜他一直守在秦怡客房外,这回儿才过来。 “老蔡……” “走了吧?后半夜走的。” 看来老蔡倒是知道此事。 “走了,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萧御南想不明白了,对方可是要对他下手的人,哪有就这么放人走的道理,不过对于他们为什么会走这个事儿,萧御南倒没感到意外,他们没动手,但不代表他们之前没想着动手,他们这也算是暴露了,而现在还在永安州地界,他们自然不敢多待的。 “我为什么要拦?一来他们没对少爷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未对我们不利,二来,昨晚还出手相助,这人家要走,老瞎子,自然也没有留人家的道理。” 老蔡倒是有自己的说辞,这话说的,萧御南也没法反驳。 “罢了,反正也没出什么事儿,计书,弄些吃的,吃完我们好上路。” 人都走了,而且走了好几个时辰了,总不能去追吧,萧御南也不追究了,赶紧让计书弄些吃的。 “行,趁着有人在弄吃的,老瞎子我,教你点儿东西。” 趁着刚起,精神不错,老蔡决定教教萧御南。 “是吗?学什么?剑法?还是刀法?我看你那运气的法子,像是剑法,那这剑……” “学扎马步!” 老蔡回答道。 “扎马步?不是,老蔡,我……” “昨晚拜师之事,是否作数?如若作数,少爷认,那,少爷是否要学?” 老蔡没给萧御南多说的机会,直接就是一个将军。 “可是,学扎马步?” “公子,前辈这是真心在教你呢,公子的内劲已属上乘,不需要再指点,可这武式却是从未染指,所以,要从最基础的开始练,练武之人,根基要稳,而这根基,便是下盘,下盘若稳,出招才有力,接招才能稳。” 计书就是老蔡说的另一条路,武者之路,以武式为先,先练式,到了一定境界,才练气,所以对武式这种事情,他自然是有发言权的,听到计书的话,萧御南看向老蔡,老蔡咧嘴笑着,露出一嘴黄牙,伸手轻捋银须,看来是相当的认同。 “那,我这就去练?” 萧御南问了老蔡一句。 “去吧,不许运气,扎一个时辰。” “噗!” 听到老蔡这么说,里头正在尝咸淡的计书直接一口全喷进了锅里,而后一脸懊恼的看向老蔡: “前辈,一个时辰?公子才第一天。” “一个时辰够吗?” 萧御南笑着问了一句,然后走了出去,开始扎马步,而里头的计书,无奈的将锅里的东西全弄出来倒了,而后连连摇头: “疯子师傅遇上了个疯子徒弟,俩疯子!!” 吃完上路,马车疾驰,而这疾驰的马车之上,却是另一番场景。 萧御南这马步扎到了马车上,边上的老蔡手里拿着一根一指来粗的棍子,时不时的敲打一下萧御南,看上去倒有几分严师的样子,边上的秦怡,则是一脸的幸灾乐祸,这样的场景,她是一辈子都没有想到过,不管怎么样,看到萧御南受罪,总是能让她心情舒畅。 “天人之姿啊,两个时辰了,还是在马车上,啧啧啧,这要换成老瞎子我,怕是都受不住哦。” 看着萧御南咬牙坚持的马步,老蔡很是满意,摆了摆手: “今日,马步,便到这里吧。” 说完朝着外面说道: “计书,寻个地方休息,我要与少爷,讲行气之法。” 计书不敢怠慢,赶紧找了个可以歇息的地方,弄了些吃食,而萧御南则跟着老蔡一起,到了僻静处。 “气,乃人之根本,一呼一吸为气,一动一静,亦为气,少爷,可曾听过周天?” 老蔡问萧御南。 “听过,行气与体,行遍诸穴而后返归气海为一周天。” 周天乃是行气的行话,萧御南身为内劲修行者,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不错,但周天之辩,因行气穴位不同,而有大小之分,大周天行遍诸穴,小周天则为任、督二脉之循环,大周天,又分为外周天与内周天,而方才少爷说的,便是内周天,内周天,我想少爷应该很熟悉了,你现在的内劲修为,差不多快追上老瞎子我了,唯一缺的,是外周天。” 老蔡说道。 “何为,外周天?” 这种东西,萧御南自然是不明白的。 “外周天,便是将自己体内的气,与外界的气相互交换的过程,人秉天地之气而生,天人相合则活,天人相离则死,人这一生,无时无刻,不在与天地之气相交,而修行之人,则可以利用自己的气,与天地之气相融合,配合武式,形成无敌的杀招。” 话音落下,老蔡猛然提气,伸手右手双指,指间真气萦绕,气势惊人,没等萧御南反应,老蔡横扫一击,强大的气劲直接将老蔡身前数棵大树拦腰截断。 “这便是气与剑式的结合。” 说完老蔡化指为掌,右手高举,一招最普通的藏刀式,右拳奋力劈下,将不远处一块巨石轰的粉碎: “此为,刀式与气的结合。” 而后,老蔡变掌为拳,收拳回腰,一个转身,马步起,平平无奇的一拳轰出,将身后一棵几人可围的大树直接贯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萧御南走近看了一眼,当真是瞠目结舌,早前他身边有长孙文若,他知道长孙文若的有着惊天的修为,但长孙文若从未真正展示过,他给萧御南更多的,是那惊为天人的谋略,而现在,老蔡向萧御南展示的,是站在这个江湖顶点的那部人的能力。 看着面前那拳头大小的洞,萧御南咽了口口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体会到什么叫高手。 “有这样的本事,怕是连兵器都不需要了,单手凝气,便可伤人与无形。” 萧御南说了一句。 “错了,兵刃,可以最大限度的增加气的威力,就拿方才我化掌为刃的一刀,若有老王爷的凤头刀在手,碎的,就不仅仅只是一块石头了。” 老蔡纠正道。 “原来如此,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我练的,是我娘当年留下的行气之法,这每门每派的行气之法皆有不同,您,都可以教?” 放眼整个江湖,门派林立,大大小小的门派有数百之众,这被天下熟知的,就有几十,每门每派都有自家特有的行气之法,也就是独门的内功心法,再辅以看家的武式,便是其立足江湖的根本,可现在老蔡也未见萧御南所练之法就教了,这多多少少有些让他不理解。 “不错,江湖门派错综复杂,各门各派都有独门的内功心法搭配独有的招式,成为他们开宗立派的根本,但还是那句话,纵使天下心法变化无常,却也万变不离其宗,任何内劲武式练到最后,说到底,都是行气的法子,天下武学皆同源,不同的只是招式的变化以及气与招式的搭配罢了,至于这行气的法子,到头来,总会殊途同归。” 老蔡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一定会苦练周天行气之法,争取早日悟得外周天之变。” 萧御南点了点头。 “不急,你现在的内劲,其实应该算在观鱼之列,只不过还未掌握这外周天的行气法门,使得你体内的真气,只能做护身之用,先用周天行气之法,辅以招式,待你将气与招式融汇贯通之时,便可突破桎梏,入修者之列。” 短短几日,老蔡已将萧御南之后修行的方向都拟定了,可见其用心。 “可是,我并不会什么招式。” 萧御南现在唯一练过的,是扎马步,那个,看起来也不像是招式。 “我先教你一套形意拳,此拳相传为佛家祖师所创,讲究以形导气,以气助形,气行合一,刚猛化势!” 话音落下,老蔡弓步起手,化三体式,而后继续说道: “看清楚了,这是形意拳三体式起手,我只说一遍,也只练一遍!” 话音落下,老蔡开始了,边演示边说道: “三体式起手,讲究周身成圆,稳固如角,舌要顶,而齿要闭扣,手要顶,而肩要抽拔,前膝要顶而胯节回根。” 说着就是一整套的拳路,同样是边打边继续说道: “食指要挑,而肘要垂,脊背要挺,而尾闾要塌,正所谓,脱枪为拳,化掌为刀!” 说话间,一记炮锤轰出,气劲猛起,将老蔡面前的一切尽数轰散。 “好厉害的拳法!” 萧御南又是一阵惊呼。 “形意拳,讲究三顶三扣八对劲,虽说现在在江湖中,已然是人人皆知的普通拳法,可你要是能将你体内的气与拳式融会贯通,光这一套拳法,已然可以让你,跻身强者之列,这是形意拳三体式起手的要领,记下了吗?” 老蔡问萧御南。 “嗯,记下了。” 萧御南点了点头。 “很好,往后马步每日要扎一个时辰,这形意拳每日要练一个时辰,行气之法门每日要练两个时辰,如此,以你的天姿,半年之后,或可跻身,观鱼之列。” 第15章 学当以致用 马车疾驰,沿着官道一路向前,而后,老虎岭便近在眼前了。 老虎岭虽在官道之上,但却还是出永安州最凶险的一段路,一来是因为老虎岭真有大虫出没,二来,是因为老虎岭树林茂密,周边灌木横生,是伏击的极佳之地,现如今萧御南跟秦怡的人头可是值五千两黄金,现在江湖上盯着他们的人,怕是数不胜数,而这老虎岭,则是一个极好的伏击点,即使它还处在永安州境内。 “公子,前面就要入老虎岭了。” 计书在外面说了一句,萧御南一听,刚想要走过去,却被老蔡手里的那根棍子抽打了一下,萧御南无奈,只得继续在那里扎马步,而老蔡则朝着计书说道: “不用管,进去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屯。” 老蔡都这么说了,计书也就没什么顾虑,驾着马车继续向前,入了老虎岭后,计书还很谨慎的往两边观望,可直到他们出了老虎岭,什么也没有发生,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老虎岭两边的灌木丛里,躺着几十具尸体,这些打算在这里挺而走险的人,无一幸免,全部死在了这老虎岭里,他们甚至,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过了老虎岭,再往前,便是清波门了,岭北清波门,只是这江湖中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门派,创派也只有七年,七年前,清波门创派掌门魏无极以一手血杀掌法连战八个门派,之后一夜成名,创了这清波门,现在门下弟子四十有余,虽说不大,却也在江湖中多多少少有一些名堂。 虽然萧御南实在想不明白像这样的一个小门派为什么会卷入秦怡的事情上来,但既然他们进去永宁城,那这个事情,就一定要查,反正都要查,那就从这最近的地方查起。 夜深,秦怡一个人在马车里休息,计书坐在马车外闭着眼睛在小憩,月光之下,萧御南坐在树荫下,在练习行气之法,老蔡而坐在边上,靠着树,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清醒着,这时,数道人影在林子里疾行而过,已经初涉门道的萧御南感觉到了这一切,转头看向老蔡,老蔡点了点头: “去吧!” 就两个字,去吧,让萧御南一愣,他这才学了一天的本事,就去追杀手?还是在这样的密林里,这不是作死嘛。 “去?” 他有些怀疑。 “学以致用。” 这回是四个字,萧御南一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站起来直接追了过去,可怜他现在还不会轻功,只能做到脚力比一般人快一些,所以他只能用自己的双腿跑出去,这时计书猛的惊醒,直接坐了起来,看到萧御南跑远了,立马想追。 “不用管!” 现在的老蔡,颇有些师傅的味儿了,听到老蔡这么说,计书又坐了下来,老蔡的话,他还是相信的,既然老蔡不认为会出事,那就肯定不会出事。 萧御南快步跟上,前面那些个人已觉察到了身后有人跟着,最前面那蒙面人一摆手,一行人都停下一脚步,转过身来,站在原地等着身后追上来的萧御南,这萧御南一到,看到他们也发现了自己,慢慢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这些人。 “你是谁?” 带头的蒙面人开口了,听到这里,萧御南明白了,敢请他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是谁?” 萧御南反问道。 “这也不重要,为何要跟着我们?” 带头那人也没答,而是继续问道,好嘛,这大晚上的,两人玩起了哑谜来了。 “为何跟着你们?少爷我行侠仗义,看你们蒙着面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就跟上来看看尔等宵小,要做什么恶事!” 萧御南指着眼前那些个蒙面人回应道。 “哼,福祸无门,唯人自召,小子,你这是找死!” 那人说完,一摆手,跟身边的人说道: “把这小子,砍成十八块!!” 话音落下,那群人直接提着刀朝着萧御南杀了过来,萧御南一看对面这阵势,慌了,他的确是从老蔡那里学了点儿东西,可这也是今天才学的,对付一两个人他还有信心,这一下杀过来七八号人,手里还有刀,这能不慌嘛,见他们就要杀到,萧御南转头叫道: “老蔡!!老蔡!!” 一看别说老蔡了,一个人都没有,啥也没考虑,萧御南拔腿就跑,边跑边喊: “老蔡!!师傅!!!人呢,人太多啦!!” 之前看着萧御南一个人敢追上来,冲上来的人还有些忌惮,一看他这反应,知道心里头那点担心有点儿多余,抄着家伙追的更快了,就在这时,一根长棍飞了过来,一下打翻了追在最前面的一人,而后那根棍子被反弹了过来,萧御南伸手接过,一看,这棍子的一头被削尖了。 萧御南正纳闷呢,传来了老蔡的声音: “还记得白天在车上看的那本枪谱吗?” 这次出来,马车上有许多东西,除了一些生活必须品外,还有很多书,最多的,是武学秘籍,萧纪这么做,自然是希望萧御南在路上可以多看看,他的内劲已然没什么问题,现在要练的是武式,而在扎马步的时候,老蔡随手扔了本枪谱给他,所以萧御南白天算是看过那本枪谱了。 “记得!!” 萧御南点了点头。 “好,就拿那木头当枪,枪本无胆,人以灌之,上吧,我点招,你出招!” 听到老蔡这么说,萧御南的心里有了底,他转身看向那些追过来的人,迎风挺枪,而那几人,却好似没有听到老蔡的声音一般,直接朝着萧御南杀了过来。 “冲着最前面那人,平扎毒蛇出洞!” 老蔡开始指点萧御南,萧御南一听,猛的挺枪而出,直接迎了上去。 “仙人指路!” “铁牛锄地!” “乌云盖顶,后撤三步,转身铁牛锄地!” 第三招乌云盖顶之后,冲在最前面的那人脑门挨了一下,得亏这不是真正的枪,只当是被棒子敲在了头上,一瞬间感觉头有些晕,不过也暂时失去了战斗力,一枪打退那人之后,萧御南转身又一个铁牛锄地,那想从背后偷袭的人直接被萧御南手里的“枪”挑翻在地。 “丹凤穿花,转身旋风扫雪,后撤一步,接童子拜佛!!” 这三招之人,一人肩膀中枪,败下阵来,但萧御南身后又冲上来三人。 “乌云盖顶接双凤点头!” 萧御南照做,打退两人之后,很自然的接了一下弓步平扎枪,第三人心口中枪,直接倒地不在动弹,而后转身一记拨草扫蛇,将身后那两人扫倒。 短短几招,已经让他们看到了萧御南的本事。 “他娘的,你们这群废物!!” 吃了亏还折了一人,那领头的有些生气,直接提着手里的大环刀扑了上来,从那气势上就看出来,这领头的不是一般人。 “别怕,听我的,凝气,将气运右手,朝着来人,横扫枪,扫的同时,将劲力,从枪击,扫出去!” 这才是老蔡的用意,他想让萧御南在实战中,体会到真气的运用,武式固然重要,但真正要在这江湖上立足,真气,是必须要熟练掌握的,萧御南明白,这一击要是自己失手,领头那人手里的刀,怕是得劈去他半个身子,已无退路,萧御南直接运气,周身真气萦绕,衣摆跟他那头长发随着真气开始不停摇摆,而后,一个转身,迎着那人直接横扫一枪,强大的劲气从枪间横扫而出,朝着领头那人而去,那人还在半空之中呢,见来势凶猛,大吃一惊,赶紧横刀格挡,结果却是连人带刀被轰飞出去,底下几人一看,赶紧跑过去看那领头的。 “他娘的,点子扎手,撤!” 那领头的倒是没什么事,刚才那一击,大部分的力道被他用刀挡下了,不过这力道对他来说还是太大,这双手一直在颤抖,连刀都握不住了,眼看着自己吃了亏,他也没法子,谁让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呢,无奈之下,领头那人一摆手,带着底下那些人,直接就撤了,而刚才被萧御南扎中心口看上去已死的那人,听到这动静,立马坐了起来,从心口拿出一块被打的凹进去一块的护心镜,扔在了地上,而后起身就跑,边跑边招手道: “等……等等我!!” 萧御南站在那里,持枪的右手也在不停的颤抖,刚才横扫的一击,是他第一次可以将自己体内的真气释放出来,可他没办法做到收放自如,刚才这一击,让他的右手现在还有些不适。 “回来吧。” 老蔡的声音再次传来,让萧御南恢复了神智,他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倒拖着那根木棍,慢慢走了回去,刚才那一场架,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跟人交手,而且还打赢了,这让萧御南有些激动,他慢慢走了回来,发现计书还躺在那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这让萧御南很是诧异,刚才老蔡这么大的声音,他们居然没有听到? “双凤点头之后接的那一击弓步平扎,颇有大家风范,天人之姿啊,果非常人能比。” 对于刚才那一仗,老蔡看起来很满意,他也没想到萧御南居然可以学的这么快。 “最后那一击,我要是没法掌握,是不是现在你已经跟计书在替我收尸了?” 萧御南看向老蔡。 “这就是江湖,上乘武学,都是前辈们生死相搏之间所悟,若没有这样的觉悟,少爷还是,别入江湖了。” 老蔡也不惯着,萧御南听到之后愣了一下,转身坐到老蔡身边,问道: “这就是江湖吗?整个刀光剑影,到处都是杀戮?” “杀戮这种事情,每日都在发生,这跟江湖无关,大周除了南境,与西陈每日都在交战,东边东赵国水贼时常侵扰,北齐国虎视眈眈,大周只有一个萧纪却有四境,战乱之下,死的人比江湖中,可多多了。” 老蔡回答道。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有纷争,就会有战乱,唉。” 萧御南长叹一声,这种事情,他又怎会不知道,说着坐直了身子,准备继续自己的行气之法,刚要开始却想到了一件事情,继续问道: “刚才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就是传说中的千里传音吗?可为什么,计书还有那些个蒙面人,像听不到一般?” 不管是计书还是蒙面人,他们肯定没有听到老蔡的话,要不然也不会没有任何反应。 “这叫传音入耳,待你的修为到达止羡之后,也可以做到。” 老蔡回答。 “止羡?老蔡你的修为居然跟长孙爷爷一样?” 老蔡的修为又入观鱼这个事情萧御南自然知道,没想到居然已入止羡,看来这瞎眼老蔡的本事,远在萧御南想像之上。 “呵,长孙文若以玄门之法破境入界,已是非常难得,像他这样的人,放眼天下,也只有两人,另一人,便是北齐第一相师,李淳丰,不过话说回来了,他走的这条路,是李淳丰当年走过的,他最多只能走到跟李淳丰一样的境界,想要再进一步,怕是很难了。” 听到关于长孙文若的事情,萧御南立马来了兴趣: “为何?为何长孙爷爷,不能再进一步?” “李淳丰精通玄门岐黄堪舆之术,有断阴阳,识天地的本事,相传他可一子定人生死命数,也正因为如此,其一人独占了玄门入界的气运,天下玄门,只能望其项背,想要在玄门闯出名堂,只有一个法子,就是杀了李淳丰,可放眼天下,能杀他的人,不出五个。” 听到这里,萧御南愣了一下,想到这李淳丰占着玄门气运不说,当年还给了长孙文若一局棋,这才有了他萧家这诸多是非,虽说他现在一身荣华皆出自那局棋,可他还是对这个李淳丰没什么好感,凭什么别人拼了命的活着,却不如他一局棋,这让他如何能对这李淳丰产生什么好感。 “这般人物,虽才学通天,却也是天下祸之根源,当年若不是他,怕是也没有我萧家这诸多是非,既然他挡着长孙爷爷的路了,待我功成,我便替长孙爷爷,清出这条破境成圣之路!” 第16章 血溅清波门 过了老虎岭,便是青华山,此山相传是当年青华大帝登仙之地,因此得名,山有一峰一岭,峰为破境峰,峰顶有一台,名曰登仙台,破境峰正对面有一矮半头的岭,叫慕仙岭,据传在此岭之上抬头便可见到神仙,破境峰顶有一青华大帝观,世代供奉青华大帝,而清波门,则在那慕仙岭上。 到了山脚下,马车已然无法继续向前,计书留下来看马车,萧御南带着老蔡还有秦怡,一起往山上走去。 走到半山腰,看到一个亭子,边上有块碑,写着解剑碑,上面有几行小字:上山者,在此解剑。 不管是萧御南还是老蔡,都没带兵器,他们几个里唯一有兵器的是计书,用的还是不易被发现的银针,萧御南没多理会,继续往上走去,再往前没多久,就看到台阶,台阶很长,看上去气势不错,完全想像不出来这清波门只是一个小门派,这派头,可比一般的门派强多了。 不过让萧御南有些诧异的是,他们过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却没有任何人出来迎,不管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做为江湖中有些头脸的门派,怎么着也不会这般怠慢吧?三人走上楼梯,离上面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老蔡伸手挡住了他们。 “怎么了?” 萧御南问道。 “很重的血腥气,看来我们,来晚了。” 老蔡目不能视,可这鼻子跟耳朵却比一般人要强很多,萧御南听到之后看了眼秦怡,示意她站在自己身后,然后跟着老蔡继续往前,到达山门之后,萧御南远远看到那门上挂着三颗人头,门内到处是血,很明显,这里的的确确被血洗了,秦怡看到那三颗人头后,吓的花容失色,惊叫一声而后躲进了萧御南背后。 看到这里,萧御南下意识的伸手将秦怡护在身后,用身体挡住秦怡,不想让她看到。 “里面,有什么?” 秦怡问道。 “别问,别看。” 萧御南回了一句,然后慢慢的走了进去,秦怡躲在萧御南背后,头靠着他的背,闭着眼睛,不敢多看,刚才那三颗人头已经将她吓到了,现在在这上面,下又下不去,只能闭着眼睛跟在萧御南身后。 跟着老蔡继续往前,里头到处都是横尸,看的萧御南感觉头皮发麻,走到大厅的时候,萧御南已经感觉自己走不动道了。 大厅正对大门是两张太师椅,其中一张上面坐着一个人,坐的很正,没有头颅,因为他的头,被他自己捧在手里,腔子里的血全部喷到了身后的屏风上,将屏风上那副猛虎图弄成了一片血红色。 “这上面的,是魏无极吗?”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萧御南只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有些不听使唤,全身都有些颤抖,靠在他身后的秦怡也感觉到了这一点,握着萧御南的手也下意识的用了些力,萧御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后还有一人,他可不能表现的太过慌张。 “应该是,我们到底是晚来了一步,这里,已经被灭门了。” 老蔡可以利用自己的气还探知周遭环境,所以还有没有活口,老蔡肯定会知道。 “看来,你们也晚来了一步,行凶之人手段很高,全是一击致命,非一般人呐。” 老蔡伸手摸了一下魏无极的尸身,从脖子的伤口上,判断出出手之人修为不低。 就在这里,一个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萧御南转头看去,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宋平叔,没想到,他居然也在这里。 “这,是你的杰作?” 刚才老蔡说了,动手的人手段不低,而现在宋平叔又在这里,如果说这世上有哪几个人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他宋平叔,肯定算一个。 “世子别误会,此事,非贫道所为,原本我想着去青华观挂个单,却不想发现有人行凶,便过来了,只是,贫道,也来晚了一步,到的时候,这里已然被人屠尽了。” 宋平叔赶紧解释,不过萧御南并不觉得他说的这话可信,他双眼盯着宋平叔,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二字。 “呵呵,我知道世子殿下对贫道有些成见,但我正天观有正天观的傲气,偷偷灭门这种下三滥的事情,自然是不会做的。” 宋平叔还是跟之前那样,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那脸上,总是挂着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无所谓,就算此事真是道长所为,也与我无关,此事,自有当地官府定夺,告辞!” 宋平叔来者不善,萧御南不想跟他扯太久,说完就想离开,可此时的宋平叔,却并不是这么想的。 “贫道以为,世子殿下这次想走,得留下一些东西。” 萧御南听到之后,看向宋平叔,问道: “道长,想我留下什么?” “她!” 宋平叔指着秦怡说了一句。 “怎么?道长也好风月?见我这婢女有几分姿色,想占为己有?不过想来道长是小看我萧御南了,我萧御南不是小气之人,但唯有一样东西,我是绝不会予人的,就是我那满院的婢女,除了我,谁都动不得,如果道长真好风月,不妨跟我一起游江湖,到时候遇到美艳的娘子,本世子,替你出这银钱如何?” 萧御南自然不可能答应这样的要求。 “呵,殿下,你我都是聪明人,有些话,没必要说的这么直白,现在已出了永安州,你那永宁铁骑,也护不了你,今日此地,说句托大的话,贫道,一人可定。” 萧御南听后冷笑一声: “道长大可以动我试试,三清山离永宁城也不远,我倒想看看,三清山上那些修行了上百年的老道长,是不是能顶住,我永宁铁骑呢?” “呵,贫道倒真真想看看,萧老王爷是不是真的会为了一个婢女,马踏青州,兵发三清山!” 话音落下,宋平叔一步上前,伸手抓住萧御南的右手,而后,真气骤起,体内的气劲直接朝着萧御南而去,萧御南一惊,立马提气相迎,两人的气劲在空中对抗,发出一阵阵的空爆之音,甚至将萧御南身后的秦怡都震退数步,宋平叔很是吃惊,这般劲力相抗,还神情轻松的说道: “全天下都说定南王世子只好风月,却不想还有这般劲力,的确让贫道诧异,但是殿下,这可是江湖啊,此等小儿伎俩,怕是上不得台面!” 说着再次施劲,全身须发皆起,那劲力直接将萧御南的真气压了下去,萧御南一见,心知比拼劲力已无胜算,随即将全部劲力聚于左手双指,而后朝着宋平叔直接挥出: “剑式!!” 话音落下,一记势大力沉的剑式横劈朝着宋平叔而去,可这一击,却好似石沉大海,全无反应,而宋平叔却是一脸邪笑,猛然施劲,身上的劲力全部涌向萧御南,萧御南立时感觉劲力施展不出来,身上如万蚁噬骨一般疼痛难忍。 “啊!!” 这种痛苦自然是萧御南这辈子都没有体会到的,情急之下他立时催动真气,却毫无作用,眼看自己的意识开始慢模糊,突然一道强劲的真气带着一抹杀意,朝着宋平叔飞了过来,宋平叔大吃一惊,立马松开萧御南,纵身后跃,闪过一击之后,立住身形,看向这一击的来源。 老蔡站在那里,右手双手上真气萦绕,全身劲力外张,虽驼着背,看上去却似那巍峨的高山一般。 “哈哈哈,我说为何萧纪会让殿下带上你,不曾想居然是个高手,看来定南王府果然卧虎藏龙,一个种菜的老翁,却也有这般本事。” 高手之间过招,抬手间便可知对方修为,方才老蔡的一击,他已知对方实力深浅。 “我们家少爷初涉江湖,真人这般人物以大欺小,怕是会被江湖人耻笑。” 老蔡回了一句。 “阁下说的再理,既然我动殿下会被江湖耻笑,那贫道,就先试试,阁下的斤两!” 说话音,宋平叔劲力爆涨,周边落叶沙石腾飞,老蔡也猛然施劲,而后一摆手,萧御南跟秦怡都被他的劲力推出战局之外,然后抬手一指,一道剑气逼退宋平叔,而后化指为掌,一记力劈华山直接劈了下去,强劲的刀斩之气甚至将门口的大石狮子轰的粉碎。 “好劲力,倒是贫道小看了你!” 见此情景,宋平叔却是没有半点儿惧色,反而十分兴奋,他高高跃起,将劲力施展与手中的浮尘,那浮尘吃了内劲,前头的马尾毛居然立了起来,整个浮尘看起来,就如同一柄阔刃的宝剑。 手持“利刃”的宋平叔直接朝着老蔡数记横击,数道剑气喷薄而出,朝着老蔡而去,老蔡化掌为指,以指为剑,同样以剑气相抗,两人剑来气往之间,交手三十余招,胜负虽未分,但老蔡已经很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呵呵,你到底是老了!” 宋平叔一招得势,得意的说了一句,而后抬手一掌轰出,老蔡举双手挡下这一掌,却不想这一掌只是晃子,掌力之后,那“浮尘剑”直接刺了过来,而此时的老蔡,已然避无可避。 一击而中,鲜血从老蔡的肩膀流出,神奇的是,却没有半分粘在那浮尘之上,想来是宋平叔着真气以浮尘,使万物不可侵。 老蔡站在那里,右手抓住那浮尘,手中真气抵抗着那浮尘上的真气,可这一架,他到底还是败了,他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脸苦笑的说道: “我老了吗?若换了他,怕是方才那一击敲山震虎,已然以分胜负了,说到底,还是老瞎子我,本事不济,咳!咳!” 说着一口鲜血吐出,宋平叔的真气霸道至极,此一击,不可仅仅只是受了皮肉伤而已。 “老蔡!” 萧御南见罢,赶紧要上前,却被老蔡拦下,而后双手死死抓住宋平叔: “少爷,快走,这是老瞎子我,最后替你做的事了。” 宋平叔大惊,想要抽出浮尘一时半会儿却办不到,眼看这老瞎子要鱼死网破,情急之下凝气与左掌,朝着老蔡的天灵而去,见此情景,萧御南如何能坐视不理,想到老蔡之前所教,将气凝于双指,直接朝着宋平叔射了出去,宋平叔连头都没回,放下浮尘右手一挥,直接将萧御南的剑气震散,而后左掌直接挥下。 千钧一发之际,萧御南没有犹豫,直接冲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撞向了宋平叔,这宋平叔虽然之前对萧御南下手了,但也只是吓唬一下,真要把萧御南怎么样,他可没这个胆子,这萧御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就不是马踏青州兵发三清山了,按萧纪的脾气,自己的独子出了事,那估计就是挥师北上,进抵京畿了,这样的责任,他可承担不起,所以,他这次做出了正确选择,他,让开了! 豁出自己性命撞向宋平叔的一击,终于还是将他击退了,萧御南赶紧护在老蔡身前,宋平叔却还是一脸笑意: “殿下,您现在是不是应该想想,是救这位,还是救那姑娘。” 说着宋平叔身形一闪,直接朝着秦怡而去,萧御南心知不妙,赶紧提气又是一击,想要以及挡下宋平叔,可以他的真气,哪里是宋平叔的对手,宋平叔只稍一甩手,就将萧御南的剑气打散了,眼看着他要去动秦怡,萧御南催动真气,足下生风,直接又奔了过去,而此时的宋平叔,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见萧御南过来,直接一个回头,朝着老蔡而去。 眼前这一幕,完全出乎萧御南的意料,现在他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办法了,他只能看向老蔡,大叫一声: “老蔡,快走!!” 老蔡抬起头,侧耳听了一下,而后双手撑在地上,可宋平叔的杀招,已至。 “虽说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你的修为倒是不错,定南王世子贫道不敢动,动动你这个小小菜农,总还是可以的!!” 第17章 老蔡的身世 清波见血道封喉,老叟嫩芽两不休。 却道是老道心狠,计诛老叟! 宋平叔骗过萧御南之后,回头朝着老蔡而去,老蔡这才将插在肩膀上的浮尘取下,不及反应,那老道却已杀至,只得双手伏地,似要以命相搏。 宋平叔知道老蔡的修为不低,这一次终于抓到机会,自然要将萧御南身上吃到的亏从这老瞎子身上找回来,所以这一击,可以说是用尽了全力,只见得宋平叔手一层,那浮尘复又回到他的手上,只是因为方才丢下了浮尘,这头上,粘上了老蔡的血,浮尘入手,再提劲力,那浮尘又化成剑般模样,神奇的是,连顶上的鲜血都消失不见了。 以浮尘代剑,已然惊为天人,而现在,那柄“浮尘剑”两边,真心萦绕之下,居然显现淡淡龙形,更伴随着隐隐的龙吟之音,这便是他宋平叔的独步天下的绝学——龙吟剑诀,现如今宋平叔使出了这本事,自然是想直接要了老蔡的命。 而此时的萧御南,已然没有任何办法,他连着数道真气射出去却还是无济于事,他的修为跟宋平叔比起来,好似云泥。 绝望。 从未有过的绝望。 看着宋平叔以浮尘为剑,带着龙吟剑气杀向已受了伤的老蔡时,萧御南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绝望,他看向老蔡,希望老蔡可以找到应对的法子,希望可以出现奇迹。 剑意已至,宋平叔的浮尘剑近在眼前,眼看自己将命丧与此,想起萧御南方才拼死护自己的一幕,老蔡突然面露笑意,嘴里呢喃了一句: “原来老瞎子我,也没有被这世道抛弃!” 话音落下,老蔡周身劲力澎湃而起,银发直立,双手伏地之后猛然站起,远远看去,好似一把插入地里的长剑,宋平叔见后大惊,立马收招一个后撤,但现在,轮到老蔡不答应了,只见得老蔡右手双指点额,身后出现数道剑影,而后朝着宋平叔一指,几十道剑气直接朝着宋平叔而去。 宋平叔连退数步,手中浮尘轻摇,身前形成一股巨大的气墙,以此来挡那些剑气,剑气直冲而来,全部撞向那气墙,那一声声撞击声,撞的萧御南只感觉耳膜生疼,这般劲力相抗,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他不知道老蔡为什么突然又变强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老蔡现在好似,已然可以跟宋平叔相抗衡了,不,应该说现在已经在宋平叔之上了。 澎湃剑气之下,宋平叔节节败退,最后那气墙被击碎,宋平叔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道剑气,直接震退一丈多,而后单手撑地看向老蔡,嘴角虽然有血迹,可这脸上,却没有半分畏惧,反而露出一抹笑意: “段家剑脉,你是段家人,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我就说为何见你时有种熟悉的感觉,段思齐,哈哈哈,你就是东赵国开国之君段思平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段思齐,你如今瞎眼驼背,让我一时没认出来,没想到当年你输给段思平之后,居然跑到了我大周,哈哈哈!” 宋平叔好似疯魔了一般狂笑不止,而后猛然沉气,双掌往地上一震,一股巨大的劲力直接将周边的尘土扬起,连边上的土墙都被震倒,那漫天灰尘袭面而来,萧御南赶紧护住秦怡,待烟尘散去,宋平叔已不见踪影。 “老蔡!!” 萧御南回头看到秦怡没事,赶紧跑到老蔡身边。 “老蔡,你怎么样。” 老蔡摆了摆手: “不打紧,皮外伤。” “公子!!” 此时,计书的声音也传来了,萧御南回头,看到计书正往这边赶过来,到这里一看,一片狼藉不说,连老蔡都受伤了。 “方才在山下看到山上有打斗,我赶紧上来,这清波门,有这般本事,连前辈都……” “是宋平叔。” 萧御南回答道。 “什么?那臭道士也在这里?” 计书听到之后,转身将萧御南护在身后。 “行了行了,已经走了,没事了,老蔡受了伤,你赶紧给他处理一下,我们得快点下山,若着官府过来,怕是说不清了。” 倒不是怕当地的官府,这种事情,放到官府那里,最多就定一个江湖仇杀,最后杀手是谁,他们压根不关心,江湖事江湖了,官府最多只是入个册,把这些人的籍消了,想到这里,萧御南心头不免有些悲凉,魏无极怎么也算是一帮之主,在江湖中也闯出了些名堂,就这样平白无故的死了,连凶手是谁可能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的的确确有些让人唏嘘。 处理完老蔡的伤口,一行人下了山,上了马车,计书驾着马车立马就离开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几十条人命的官司,还是别粘得太近的好。 “你没事吧?” 萧御南看向秦怡,刚才给这小妮子吓的不清,现在脸色还是惨白,萧御南有些心疼,便问了一句,秦怡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朝着他摇了摇头,经过这一战,两人的关系倒是比之前缓和了不少,至少这小妮子已经会对着萧御南笑了,要知道之前可都是板着脸的。 “公子,咱们接着去哪儿?” 车外驾车的计书问了一句。 “往西吧,去绥州,那是我娘亲的老家,临出来时,老爷子让我过去看看。” 清波门的事情已然落地,想从这边拿到一些线索看来已是不可能,既然如此,就先去绥州凤仪城,把老爷子交代的事情办了。 “少爷就没有,什么想问老瞎子的吗?” 一路上,萧御南没有跟老蔡提过一句他身世的事情,老蔡知道,当时宋平叔说的话,他不可能没听到,可他还是没问,最张,还是老蔡先开口了。 “你若想说,自然会予我言明,若不想说,我再问,也是无用,你说呢?” 老蔡听到萧御南这般言语,笑着说道: “早前戴魅娘说你知进退,可以奈住自己的好奇心,看来她看人还真准。” “呵,我倒不是知进退,只是不想惹太多麻烦,你在府上隐姓瞒名了二十多年,自然是因为你有不想让人知道的过去,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到时候知道的太多,以我现在的本事,怕是还不能保护自己跟身边的人。” 萧御南说着看向秦怡,秦怡正好也看向他,四目相交,秦怡立马转过脸来,那张小脸瞬间就红了。 “说的也是,有些事情,公子不想知道,我总还是要说的,关于我的身世,宋平叔说的没错,我姓段,叫段思齐,是如今东离城城主,东赵国的开国之君段思平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为兄,我为弟,他比我早了一盏茶的功夫。” 老蔡的话一下子引起了萧御南与秦怡的兴趣,二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那你为何?会来大周?” 段思平贵为开国之君,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了,却还是东离城的城主,想要保自己胞弟一个富贵总还是可以的,当不至于流落异地,以这么一身本事,当一个小小的菜农。 “此事,当从我们俩出生时开始说起。” 老蔡长叹一声,坐直了身子,而后继续说道: “我与兄长出生那天,紫气东盈,当时我父亲很高兴,可就在我兄长出生之后,我母亲说肚子里还有一个,也就在那个时候,一道闪电从天而降,毁掉了院里三百多年的古杏树,洽逢当时北齐第一相士李淳丰云游,路过此地,便重金请来与我兄弟二人测命,李淳丰看了之后,说我二人皆有潜龙之相,他日若得东风,必定龙腾四海,只是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何来双龙?说完便离开了。” “又是这个李淳丰,这天下之事,好似都跟他有关,全当自己是什么,是玉皇大帝吗?我偏就不信。” 又是李淳丰,萧御南对这个李淳丰本就没有半分好感,没想到老蔡的身世还跟他有关,这让他对李淳丰的厌恶,又加了两分。 “李淳丰是天下玄门之首,凡天下从事玄门者,十有八九来自他的门下,他以玄门入境,如今,怕是已经成为谪仙了,若能破劫,便可入圣,而当时,我父亲,也相信了这话,于是,在我出生的第三天,他用刀,断了我半截手指。” 老蔡说着举起了他那短半截的右手食指。 “就因为一个玄门术士的鬼话,居然可以对自己的骨肉下手?” 看到这样的情景,萧御南全然理解不了,骨肉之情啊,居然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就现在看来,李淳丰说的是对的,我跟兄长一起长大,二人天赋相当,勤奋相仿,十四岁那年,我们的父亲,就已然不是我们的对手了,当时,在江湖中成为一时美谈,在我们三十岁那年,江东六郡战事再起,我与兄长自平阳郡起兵,一路高歌猛进,直到兵临怀安郡项阳城下,项阳城城主段思瑞,乃是我们的族兄,当时原本可以想着和平解决,可族兄固执,不敢请降,兄长他就以商议为名将其诱杀,因为此事,我与兄长产生隔阂,之后便是惊天一战。” 老蔡说到这里,微微抬头,表情看起来,好似在回味当年的那一战。 萧御南没有说话,至于那一战的胜负,现在老蔡身在此地,已然说明一切,如果当时胜的是他,现在在这里的,怕就是如今的天下第一段思平,对一个习武之人来说,失败,也许是他们永远都不愿意提起的事情。 “我与兄长修为相当,又练的是同一剑法,所以一时难分胜负,可当两个水平相当的人相搏之时,讲究的,就是细节,我的右手食指短了半截,剑意差了一些,最后,输了他半招,自那以后,我便销声匿迹与江湖,渡河来到了大周,之后便听说他立国赵,国号统武,而后,便是他那悟得的通天剑意——沧海,以及立国时惊为天人的一剑。” 老蔡说着将右手双指举在眼前,看上去,像是对当年一战的不甘。 “现在看来,这天下诸多是非,皆出自那所谓的天下第一相师李淳丰之手,此人若不除,怕是天下都不会太平,当年若有机会,我一定提剑当面问他,今日他会不会死,若他说会,我便放过他,以此破了其天下第一相师的名声,如若说不会,我便宰了他,既破了他的名声,还要了他的命,还这天下以太平。” 大周当年之事,也与这李淳丰有关,而现在,东赵国的事情,也与他有关,这些是巧合?萧御南可不信,如今两国皆因为他而发生了战事,这让萧御南感觉,这才是那李淳丰的真正目的,毕竟,他是北齐国的人。 “命由天定,这一切都是命数,他李淳丰已初窥天道,想要杀他,谈何容易。” 老蔡回答道。 “命由天定?我偏不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管他什么天命,管他什么天道,你刚不是说他李淳丰只差破劫便可入仙吗?那我,便是他的劫数,什么天下第一相师,他真以为他自己可以定人命数?初窥天道?若真有天道,这天下何来这诸多战事?百姓如何要受这般困难?他日我若真能破境成圣,这第一件事,便是用手中剑,劈开这天,看看这天,是不是真有天道!!” 萧御南单手指天,大声喝道,可见此事,让他相当的不爽,可这话他刚说完,一声炸雷直接响起,震得萧御南赶紧收回了手指,然后一脸错愕的看向老蔡,战战兢兢的问道: “这……这……” “哈哈哈,有这底气当是不错,不过,有些话,还是不要说的好。” 这一声响雷,惊得萧御南这般模样,倒是让老蔡很高兴,这一高兴,倒是将那些往事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马车疾驰,朝着绥州方向而去,绥州,是萧御南母亲林素衣的故乡,那里,还有他的两个舅舅跟外公,萧御南从未见过他们,也不知道见到他们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因为其母亲的关系,他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期待的。 第18章 土地庙里的危机 离凤仪城还有三十余里,原本打算连夜赶路的萧御南看到秦怡那副已经疲惫不堪的脸,有些心疼,所以改变了主意,打算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 永安州、青州、绥州,三州交界,所以离的并不算远,但绥州更往西一些,而此时他们一路过来,只有零星一些茶摊跟小客栈供他们休息,所以这几天,谁都没有休息好,但秦怡是个弱女子,这身子骨自然没办法跟另三个习武之人比的,所以这脸色,要比他们难看一些。 “计书,前面还有客栈吗?” 萧御南问外面的计书。 “客栈?没有,只有一座小土地庙,这地方,早些年跟王爷一起来过,所以还记得。” 计书回答。 “庙?香火好吗?带个女眷,会不会不方便?” 萧御南这样的公子哥,倒还真没有在小庙里待过,以前去庙里住的时候,也是跟着自己父亲一起去的,去的还是国清寺那样的大寺,里头自然什么都有,而且接待的规格也不可能差,这小庙,他是真想像不到。 “公子,那是土地庙,不大,不知道有没有房让人住,香火怎么样,我也不清楚,但如果真要待,我估计,条件也不会太好。” 计书回答道。 “这天看样子要下雨了,咱们先去那边避避雨吧,不管怎么样,总比待在外面强,到时候别四个人全挤在车里,马也要休息一下了,再不休息,估计得把马跑死了。” 萧御南拉开马车的帘子,抬头看了看天,天上乌云密布,想来,不久便是一场大雨。 计书也没含糊,赶紧朝着那记忆中的土地庙而去。 “这就是你说的土地庙?” 要说计书的记忆力还算可以,这土地庙的的确确被他找到了,但是却跟他记忆中的大相径庭,和萧御南脑海里的庙也没有半分点儿关系,庙还在,山门只剩下半扇,另外半扇不知道去哪儿了,前院里到处都是杂草,大殿的门也坏了,边上窗都全烂了,看上去已经荒废不少时日了。 “不对啊,上次我跟王爷路过的时候,这里还挺好的呢,虽然香火一般,但总还是有人打理的,怎么会这样?” 计书一脸茫然的看着这破庙。 “上次?你上次来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萧御南看向计书。 “七……七年前。” “!!!!” 听到“七年前”这三个字,萧御南差点儿一口老血吐计书脸上,七年,整整七年,七年的时间,一个国家都有可能灭亡,别说一个破庙了,还是这种没什么人来的土地庙,可现在没办法,眼看着要下雨了,他们也实在没什么选择了,所以,萧御南决定,先留下来,把这场雨躲过去再说。 计书将马车拉到角落里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弄了些草料喂马,而后进了庙里,这庙里已经破败的不行,萧御南是第一次出永宁城,所以进来之后,只能坐在那里等着计书过来。 计书进来之后,很是自觉的去弄了些干柴,用火折子点燃之后,拿出水袋,将水倒出来烧开,而后每人分食了一些干粮,虽说计书的本事不怎么样,可这做事倒还是相当的利索,这些事情,萧御南自然不可能会,所以自永宁城出来后,都是计书照顾着他几个。 四人吃完后,计书弄了些干草,铺在地上,让萧御南过去睡,萧御南摆了摆手,朝着秦怡说道: “你去休息吧,这几天你够累的。” 秦怡愣了一下,看向那些干草,点了点头,便走了过去,老蔡靠着一根柱子,也不知道睡没睡,萧御南还是跟之前一样,坐在那里练习行气,计书则很是负责的坐在门口的位置行使他做为一个护卫的职责。 外面雨声疾疾,夹杂着雨声中,有很多人的脚步声,没一会儿,门被推开,进来一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孩子,进来之后,看到萧御南几个,很是警惕的看向他们,计书则直接站了起来,站在这群人跟萧御南他们之间,老蔡靠在那里没动静,边上秦怡已经熟睡,萧御南而还在那里打坐行气,根本没有理会外面的事情。 “几位,外边儿雨大,想在这里避避,我们去那边儿,可否?” 带头那人一脸横肉,手里拿着一个刚取下来的斗笠,左手上握着一把刀,朝着计书问了一句。 计书没有回答,只是转头朝着边上示意了一下,那人立马明白他的意思,朝着自己身后一挥手,一群人慢慢走了进来,好家伙,不算孩子还有十来个,让这原本就很小的破庙一下子显得更加拥挤,而跟着他们身后进来的几个孩子,正一脸怯懦的看着计书,计书往外一看,发现这群孩子后面,还有一个人,人高马大的,比计书还高大半个头,肩膀上扛着一把九环钢刀,右眼上面一道疤,双眼死死盯着计书,而计书,也很警惕的看着他。 那群孩子进来之后,那汉子也走了进来,也站在了门口,跟计书面对面,两人的眼睛都盯着对方,这气氛,看起来相当的紧张,但不管这边怎么样,萧御南还是一点儿动静没有,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在行气,最近这段时间,他的进步神速,按老蔡说的,已补窥观鱼,而剑式跟枪式也相当的熟练,形意拳更是已经悟得精髓,让老蔡是唏嘘不已,这般悟性跟天份,当真世间少有。 这小小的庙里一下子进来了近二十号人,还有一群孩子,看这伙人的行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计书甚至感觉那群孩子可能是被他们绑来的,他们坐下之后,也想生火,可是火折子被打湿了,怎么也点不着,于是他站了起来,朝着计书拱手问道: “这位兄弟,我们想借个火,不知道行不行?” 计书站在门口,看着那大汉,一时之间也过不去,只能看向萧御南: “公子?” “过来拿吧。” 萧御南终于还是开口了,而后睁开眼,看向刚才说话的那人,现在他已经补窥老蔡的行气之道,也可以将气散出去,只不过他的气没有像宋平叔跟老蔡那么厉害,可以散的这么远,他只能将气控在自己身体周遭。 那人得了萧御南的同意,走了过来,拿起一根烧着的柴,这时,看到边上躺着的秦怡,那般身段,一下子让他直了眼,萧御南看向那人,双眼射出道道寒光,让那人一下子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朝着萧御南示意了一下,拿着那根干柴回到了自己那里,点起了火,而后拿出几只鸡,开始烤起来。 这一下可算勾起萧御南的馋虫了,自青华山过来,他们一路上根本没有很大的客栈,那些个小客栈,连肉食都没有,这烤鸡的味道一下子让萧御南来了精神,那群人烤熟之后,还拿出了酒,开始喝酒吃肉,这一下,萧御南来劲了,看向计书,示意他一下,计书看向那壮汉,没想到那壮汉居然笑了,走向自己那群人,拿来一只鸡跟一壶酒,递给了计书,计书接过: “谢了!这些你拿着!” 说着拿出几两散碎银子,那汉子摆了摆手: “不用了,大家相遇便是缘份,当,交个朋友。” 计书道了句谢,走了过去,将手里的吃食递给萧御南,萧御南回头见秦怡睡的沉,也就没叫她,去叫了老蔡,将鸡腿分给他,老蔡递在手里,闻了一下,笑了笑,而后吃了起来,三个人也开始喝酒吃肉,而另一边,他们已经开始划拳,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让萧御南羡慕不已。 “这就是江湖啊,的确比那破朝堂有意思。” 想到小时候上京城来人,自己连吃饭都得有规矩,再看眼前这几位,那叫一个痛快。 “也许长孙爷爷说的对,要是真不想去朝堂,我倒是想做一个行走江湖的游侠。” 萧御南心中暗自念到,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头有些晕,虽初涉江湖,他还是知道一些江湖的事情的,他立马明白,自己被下药了,而边上,计书已经倒下了,他又看向老蔡,老蔡则坐在那里,因为他一直都是闭着眼睛,所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晕了,就在这时,耳边传来老蔡的声音。 “睡倒,行小周天之法,将身上的毒,从各脉络逼入右手单指,待他们靠近时,以剑式射出。” 这自己明明已经中了对方的迷药了,意识都开始模糊,但是老蔡却跟没事儿人一样,不过他既然都这般说了,萧御南立马照做,直接躺了下去,开始行小周天之气。 “大哥,那老头倒了吗?” 这时,那大块头开口说话了。 “不知道,一进来我就看到他闭着眼睛,应该是个瞎子。” 之前拿木柴那位说了一句,而后站了起来,提着刀慢慢的靠近,其身后一人,则看着那群孩子,朝着他们恶狠狠的说道: “都不许出声,谁要是敢出声,别怪爷爷我手里的刀。” 那群人慢慢靠近,先到计书身边,在他身上搜了一下,搜出几锭银子。 “哟,还是个大户,这回发了。” 搜到银子,那人很是高兴,将银子揣在怀里,那带头的则直接走向秦怡。 “方才看到这小妮子长的相当标致,咱们这回算是财色兼收啊。”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动秦怡,就在这时,秦怡突然转身,手里的匕首直接划出一道寒光,将带头那人的手直接划出一个大口子,一时间鲜血涌出,那人赶紧缩了回来,看着手掌中那两寸来长的伤口,一下子怒从心头起,抽出刀朝着秦怡而来,就在这时,萧御南高高跃起,右手双指一道剑气射出,直接命中带头那人后背,那人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整个人飞了出去,这一下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但他们毕竟是不是一般人,突出其来的一击并没有让他们乱了阵脚,直接提着刀朝着萧御南劈了过来。 萧御南猛然提气,身上劲力澎湃,正如之前利用气劲挡下秦怡的这一击一样,他利用自己的气劲,将周身所有劈向他的刀都挡了下来,这群人的确有些身手,但看起来也只是普通的绿林强盗,这气劲让他们的刀劈不下去,哪怕他们用尽全力,这刀也没能再下去一分。 以气挡下他们的攻击之后,萧御南再次提气,双掌伸开,朝着两边直接轰出,将周遭众人尽数震飞,但术有高低,人有长短,这群人当中,自然也不全是废物,之前跟计书一起站在门口那大汉,后退了几步后定住身形,提着自己的九环钢刀朝着萧御南的头就劈了过来。 萧御南侧身一闪,一记形意拳的弓步炮锤,直接朝着那大汉的肋部砸过去,那大汉一见,赶紧收刀,想用刀身挡下这一击。 “铛!!” 萧御南这一拳轰在刀身之上,势大力沉,直接将那大汉轰飞出去,之前都是跟高手过招,萧御南算是吃了不少亏,没想到现在居然可以这么占尽上风,让他一下子来了兴趣,再次快步跟上,形意拳意再起,可他到底还是江湖经验差了,那些被他震飞的人又站了起来,一看萧御南有些本事,一时之间拿他不下,却拿着刀想要朝着老蔡下手,这还真是茅厕里头点灯——找屎来着,他们那刀还没举起来,就感觉一股劲力直接让他们感觉全身酥软,连站着都有些费劲。 “几位,我们家少爷初入江湖,不懂江湖险恶,可你们下这等黑手,是不是,过份了些。” 话音落下,老蔡单手一指,一道劲力似涟漪盘散开,而后,所有人尽数倒地,只这一击,便将所有恶人尽数拿下。 “……” 萧御南无语了,他刚来点儿兴致,这突然就没得打了。 “我说老蔡,我这正在兴头上呢,你怎么就出手了啊。” 他还有些埋怨。 “一踏糊涂,刚才你的招,出的一塌糊涂!!” 没想到老蔡却没理会这些,反而指出了萧御南的不是。 有道是 世子初胜露锋芒,正欲兴起。 老叟不悦指偏差,一塌糊涂。 第19章 贩卖孩童当诛! 一塌糊涂,这是老蔡给萧御南的评价,之前老蔡从来都只是说他天人之姿,是习武的奇才,而后就是当时他没有经过老蔡指点而出的弓步平扎,但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评价,可现在居然用了“一塌糊涂”,可见对这位南境世子方才的胜利颇为不满。 “一塌糊涂?我刚,我刚可是胜了,以一敌十,还胜了。” 萧御南有些不理解,方才明明胜了,怎么就一塌糊涂了。 “方才气劲护体倒是用的不错,看来练的时间不短了,但你要记住,与人相搏,守势有三,一为攻,二为守,这最后,便是气,真气护体,是你最后一道守势,不可轻易拿出来使,要知道,以气护体一但被破,你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老蔡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看来是十分要紧的事情,萧御南初涉武式,缺的就是对战的经验,所以老蔡现在要做的,就是告诉他,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怎么做是对的,而怎么错,是不妥的。 “我……” 这一层萧御南自然是没想到,他只是觉得用气就将对方的攻势挡下这种方式实在太涨士气了,这种境界上绝对压制,实在太让他享受了,而自己还在享受这种绝对压制带来的愉悦呢,没想到居然被老蔡教育了。 “记住了吗?” 见萧御南没回应,老蔡又问了一句。 “记……记住了。” 萧御南回的这一句,让计书傻了眼,他可从来没有看到过萧御南这般模样,看来这位南境世子爷对老蔡这个师傅,可谓相当的敬重。 “还有,方才最后那拳,什么玩意儿,他都用兵刃挡了这要换成内劲深厚之人,你方才一击,这手,已经废了,虽然这几个人修为不怎么样,但不管对的是哪种人物,这好习惯还是要养成的,这种事情,待你在成长一些,在历练些时日,可以准确判断出对方与自己的实力差距,才可以这般出招,如若不然,便是要吃亏的。” 老蔡继续说教。 “明白了。” 萧御南点了点头,拱手行了一礼。 “很好,现在,办你的事情去吧。” 老蔡说完,继续靠在柱子上,全然没有理会倒在身边的那些人。 “计书,把他们都绑起来。” 计书听到这里,直接就坐了起来,好家伙,看来他也是装的,萧御南则走到秦怡身边,刚才的事情,想来萧御南都有些后怕,不过秦怡倒是没了刚出来时的惊恐跟不安,她坐在那里,看上去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情受影响。 “你没事吧?” 萧御南问道,秦怡摇了摇头: “这样的事情,已经吓不到我了,相比这些,我相信,我们要做的事情,远比这危险的多。” 听到这进而,萧御南朝着她笑了笑,是的,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恐怕天下人听了,都会感觉不可能,安抚完秦怡,他便走向了那群孩子,那里头还有一个人,他正盯着那些孩子,一看萧御南过来,自知不敌,直接抓起身边一个孩子,将手里的刀架在这孩子脖子上,朝着萧御南说道: “别过来,你若再敢往前一步,我便杀了这孩子。” “你也算是江湖人吧?江湖事江湖了,何必牵连无辜孩童呢?” 萧御南看着那人,朝着他说道,那人也看着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拼?他肯定拼不过眼前这群人,求饶?就刚这群人下手的狠劲,好像也不太现实,这一下,算是进退两难了。 “你考虑一下,走是走不了的,放了这群孩子,我问你几句,你若如实答了,我便放你走,如若不然,你也只有一条死路,蝼蚁尚且偷生,你又何必枉送性命,阁下觉得呢?” 萧御南见此人有些动摇,为了那些个孩子,赶紧趁热打铁。 “你……你说的是真的?你……你真会放过我?” 那人看着萧御南,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当然,江湖中人,说话算话。” 萧御南回答道。 “那他们呢?” 那人指着自己那些被老蔡劲力震晕的同伴,问了一句。 “你倒是忠义,自己的命都还未知,还想着他们,但我不可能把你们全部放走,这些孩子的事情,总得有人负责。” 萧御南倒是直接,那人听到之后转头看向眼那些孩子,而后摇了摇头,看向萧御南: “那你,想问什么?” “你们是哪来的?带着这些孩子,作什么?” 这么大晚上的,带着这么一群孩子,说他们是好人怕是他们自己都不信。 “……” 那人听到萧御南的话之后,只是看着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不回答,是因为你怕你的回答会让你丢了性命对吗?所以,这些孩子,是你们拐骗来的?你们拐骗这些孩子干嘛?卖?还是让他们做什么?去要饭?或是别的?” 萧御南继续问道。 “我……我们也不知道,只是交给接头的人,他……他会把这些孩子,带……带过去。” “接头人在哪儿?这些孩子,你们又从哪里弄来的?” “绥……绥州,至于是谁买,我们不知道,我们只负责将这些孩子带到绥州,哪来的,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只……只负责送……送!!” 那人回答。 “绥州?”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巧,萧御南他们这边正要去绥州,而后,这些人也去绥州,可眼下,他们已经在绥州境内了,如果他们要交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凤仪城,凤仪城与此地最近,如果不想让他们看到买家,在这里交接是最安全的。 “凤仪城?” 萧御南继续问道。 听到这三个字,那人明显脸色都变了,这一下,萧御南根本不需要他回答了,他已然知道自己,猜对了。 “说吧,怎么跟人接头,这些孩子,交给谁?” 萧御南心里有了自己的打算。 “这个……” 那人有些犹豫,萧御南立马给了一个凌厉的眼神: “嗯?” 那人看到之后,又退了一步,然后说道: “我……我只能跟你一个人说。” 萧御南听到点了点头,再次凑近,那人靠在萧御南边上,轻声说道: “听说你刚行走江湖,这江湖上最重要的一条,少管闲事!” 话音落下,那人突然脸色一变,手里现出一把匕首,直接朝着萧御南的小腹扎去,却见那寒光一闪,只听得“铛”的一声,那匕首直接掉在了地上,而那人的右手手腕上,多了一根银针。 “行走江湖还有更重要的一条,永远不要做自不量力的事情,我只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要是老实交待,或许还有条命,如果不老实,那我就只能杀了你,再问你的那些同伴了,你们十几号人,我不相信,个个都是硬骨头,我定南王府的手段,你应该也听说过。” 萧御南阴沉的脸已然说明了一切,而那人,听到“定南王府”四个字之后,脸色骤变,抬头看着萧御南,问道: “你……你是萧御南?” “如假包换。” 萧御南回答。 “原本还想交完这单就去做你这单买卖,没想到先遇上了,看来这五千两黄金,果然不太好挣。” 没想到那人自顾自的自言自语起来,这可给萧御南听懵了,那人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就是他说的五千两黄金,立马又看向了萧御南。 “不错,我的人头,值五千两黄金,你……要取吗?” 萧御南问道。 “小的不敢,小的余成保,见过定南王世子殿下。” 那人反应倒是挺快,直接一个头磕在地上。 “我且问你,这些孩子,要交给谁,怎么接头,你别想诓骗我,你说完之后,我会再多问几个你那边的同伴,若有差错,定斩不饶!” 反正自己手底下他们的人多,他就不信他们每个人都会说假话,而这话,肯定也有些威慑力,那人只得如实交待,交待完之后,萧御南让计书给他来了一扎,那人便沉沉的睡去了,之后又弄醒了几个,问了一遍,其中三个跟之前跟余成保说的一致,有一个有些出入,不过已经无伤大雅了,一切处理完,又把他们手里的吃食都拿了,而后准备带着那些孩子一起去凤仪城。 “你们从哪儿来的?” 萧御南问这群孩子,在带他们离开之前,总得知道他们哪儿来的,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将他们送回去,结果不问还好,这一问,事儿就大了,因为他们好像,来自四外八方,各种地方的都有,而且他们根本不算是拐卖的,都是被自己家里的卖的,虽然现在南境比较富足,可其它地方就不一样了,特别是边境,时有战事,这老百姓的日子就难过,有一些人家家里有好几个孩子,实在没法子了,就只能卖掉一两个,而眼前的这些,全部都是被家里人卖掉的,这里头有男孩还有女孩,最大的才六岁,而小的,只有两岁多一点,被一个六岁的小男孩背在背上。 萧御南想不明白,这么小的孩子能干嘛?能卖给谁?给有钱人家当家奴?可这也太小了,当书童都不够资格,总不会养几年再当书童吧,至于买去当儿子就更离谱了,这年头,家家户户,什么都多,就是不缺孩子,真有哪家生不了孩子的,穷人家自然也是认了,富人家,也不会买这样出身来历不明的孩子,有钱人更多会从自己亲戚家里过继一个,这样至少可以保证,这孩子是家庭的血脉,所以,这么小的孩子都要弄来,到底有什么用?萧御南怎么也想不明白。 “别想了,等到了凤仪城,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 老蔡目不能视,可这心,却比一般人明亮许多,他感觉到了萧御南运气之时心绪不宁,便安慰了一句。 “也许吧。” 萧御南坐在马车里,这群孩子他们有自己的车,确切的说是好几辆木板车,上面铺着稻草,就像牲口一样被马拉着,走着他们父辈从来没想过会走的路,走向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终点。 秦怡心善,帮着把他们的板车处理了一下,让他们坐的更舒服,自己也跟着他们坐在那板车上陪着他们,而萧御南将那些马都卖了,换成了牛,牛的速度慢,可以让这些孩子更轻松一些,反正只有二三十里的路,天黑前肯定可以到凤仪城,所以没必要这么着急。 他们上路了,土地庙里的那些人,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哪儿了,总之再也没有人遇到过,贩卖孩童这种事情,在大周不算死罪,如果告官,按他们现在这么明目张胆的性子,怕是连大狱都不用蹲,所以萧御南用了更极端的法子,这群人便再也没有机会去祸害别人了,当然,做事的时候,秦怡并不在现场。 日渐西斜,凤仪城的城头,已映入萧御南几人的眼帘。 高耸的城门,镏金的“凤仪城”三个字在夕阳之下闪着夺目的金光,晃的人睁不开眼,谁能想像,如此华丽的城门背后,居然还有着勾结贩卖孩童的肮脏交易。 “凤仪城,绥州第二重镇,有着天下兵器出凤仪之称,其根本原因正是因为,它是一个铸剑名城,全天下几乎所有有名的铸剑师,都出自这里,而江湖中的那些有名的兵器,也都基本出自凤仪城,凤仪二字,便是剑之始。” 计书开始向萧御南介绍这座全天下都享誉盛名的剑始之城。 “那这凤仪城里,最厉害的铸剑师是哪位?” 听到计书这般介绍,萧御南来了兴趣。 “天下兵刃出凤仪,而凤仪名剑,尽出自于郑家,郑家家主郑弘景更是铸剑大家,现如今大周皇帝那把与年号一样的配剑‘元启’剑,便出自他手。” 计书回答道。 “能被皇家收藏,的确了不起,那林家呢?我记得,我娘亲便来自此城,这林家,可是铸剑大家?” 萧御南关心的,自然是自己外公家里。 “林家?其实林家并不算铸剑大家,虽历百年,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老王爷的凤头刀,说实话,我倒觉得是这凤头刀借了王爷的名声,若没有王爷,这全天下,怕是都不知道凤头刀之名。” 计书的回答让萧御南有些意外,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计书这人值得留在身边,他不会拐弯抹角,与萧御南虽是主仆,却跟萧御南一样,一直当彼此是朋友。 “行了,这凤仪城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先进城,把这些孩子们事情,先搞清楚吧。” 萧御南大手一摆,大车直接朝着凤仪城而去。 第20章 接上头了 凤仪城近在眼前,但是萧御南他们看起来进去的不会很轻松,因为外面,排着长长的队,门口,官军把守,查的相当的严。 “这凤仪城,为什么会这样?还有官军把守?永宁城身为南境重镇,官军都没有这般行事。” 查的太严,这队伍的进度就有些慢,这一慢,萧御南有些恼了。 “凤仪城与一般地方不同,他里头不仅仅有江湖人用的刀剑,更有一些军营里的军械跟铠甲,如果说哪天有谁想造反,只要拿下凤仪城,就等于有数不尽的军备,你说这样的城池,需不需要更谨慎先?” 老蔡倒是知道一些。 “原来如此,这倒是个好法子,哪天我要是想造反了,一定先拿下凤仪城,咱们也算有内应不是。” 萧御南坐在马车里,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 “公子,这话可不兴说,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回头王爷那边怕是会更加麻烦。” 外面的计书提醒道。 “你们几个,是别有用心的人吗?” 萧御南反问了一句。 “那自然不是。” 计书赶紧回答,这队伍再慢,总有到的时候,很快,他们这支四十来号人的队伍就到了,只不过不同的时,后面跟着的,是四十个孩子,这多多少少会引来一些人的注意,最主要的是,带着这么多孩子过城门口的守备,这怎么看都有些难。 队伍慢慢过去,到了城门口,负责盘问的是两个兵士,看到马车过来,上前拦着,计书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物件,这是从那群人手里拿来的,他们进城的信物,那兵士看到后,赶紧拿过去,给后面的一个军官看,那军官看到之后,直接站了起来,走到马车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计书,问道: “怎么换人了?” “价钱降了,没多少人愿意做这种缺德的买卖了。” 计书回答。 那军官听到之后很是怀疑的看向计书,而后又看向马车,问道: “里头是什么人。” “我劝阁下一句,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就别问,知道的太多,命不长。” 计书还没说话,马车里头的萧御南先说话了,那军官一听,立马有些恼怒,直接走了过来想撩开车帘看看到底是谁敢这么跟他说话,结果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手里拿着一方极是罕见的玉佩,那人见了之后,立马将伸出的手缩了回去,拱手道: “末将不知道……” “方才我说了,知道的越多,命越短,当没见过我,不为别的,为你的家人想想。” 那军官连连点头,然后招呼人让开一条路,直接将萧御南他们放了进去。 “就算有那些人的信物,这突然之间换了人,他也不可能不盘问的,你给他看的,是什么东西?” 老蔡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又像什么都看的见一般,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当年平定绥州之时,这里还叫绥国,当时的绥国皇帝李宗权见周朝势大,直接献城投降,最后去绥城皇宫接收的,正是我们家老爷子,当时李宗权献城的同时,给了老爷子一样东西,就是刚才那方玉佩,那是他们皇室的物件,而李宗权举国之力降周之后,大周皇室为了彰显大周宽仁,给了他一个绥王,赐国姓,之前的绥国军队,还驻扎绥州,只不过上头的将军换了,但底下的人,都还是原来绥朝的老人,过来的时候,老爷子怕因为上京城的关系,进凤仪城会有麻烦,就把这方玉给了我。” 萧御南回答。 “难怪你当时就想到要带这群孩子进来,原来还有后手。” 老蔡听到之后笑了笑,看来这个徒弟,比他想像中的,还有本事。 进入凤仪城,带着这么多孩子到底有些招摇,所以萧御南并没有直接去见自己的外公,而是按照那群人交待的,去了一个叫异食居的地方。 “异食居的名号,我在永宁城便早有耳闻,今日总算有机会来尝尝了,正好咱们好久没吃好东西了,正好打打牙祭。” 想到这异食居,萧御南肚子里的馋虫已经被勾出来了,大鱼大肉惯了,这一路过来,可算是把这位大少爷给憋坏了。 “公子有所不知,这异食居,是咱们大周最有名的酒楼,几乎每地都有分号。” 计书在外面介绍道。 “可为什么永宁城没有?” 秦怡问了一句,秦怡这模样,就算扮成男相在外面也太招人,所以进城前,萧御南让她回马车上了。 “这异食居可不仅仅是个酒楼,他还是全天下覆盖面最广的情况网,全天下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躲过他异食居的眼线。” 萧御南在边上解释道。 “那为何,他没进永宁城呢?” 秦怡还是没有明白。 “我们家老爷子不可能让他进的,有一个双艳楼已经够麻烦了,之后又多了一个高家,要是再来个异食居,那定南王府一天到晚就没什么事情做了,全部想着怎么对付他们几个就行了,还守什么南境,护什么边疆啊。” 萧御南回答。 “看来你父亲倒是把什么事情都考虑的很周到。” 秦怡听到之后有些感慨。 “是啊,咱们俩之前经历的一切,皆出自他手,他把你引到永宁城,之后又费了这么大把你留下来,明面上这些事都是我做的,其实,都是他安排好的,他以为我不知道,不过有一件事他没明白,那就是他没想到我会杀高杰。” “你当时,为什么要杀高杰?” 这一点,秦怡也没明白。 “老爷子是藩王,没传召不得入京,他要去上京城,问我要道世袭罔替的恩旨,当时我看到高杰的时候,想着他跟魏高的关系,杀了他,上京城必定会招老爷子入京,当时我想着替他多着想一会儿,可到底还是我多想了。” 说到这里,萧御南长叹一声,一脸的无奈。 “当你得知老蔡的身份之后,你就猜到了对吧?那臭道士宋平叔吃了亏,回去必定将这事儿捅出来,到时候一定会落一个通敌,但此事关系一个藩王,兹事体大,上京城自然不可能直接下罪,所以一定会招你爹入京,到时候他就有机会求这道恩旨了对吗?” 这一下连秦怡都猜到了。 “不错,虽说这路是咱们在走,可是这铺路的人,却还是我们家那老爷子啊,哎,他那臭棋篓子,还学人下棋定命呢。” 萧纪棋艺不精,而且棋品极差,长孙文若与他下棋,输多赢少,其根本原因就在于,萧纪好悔棋耍赖,弄的长孙文若也是苦笑不得。 “他做的可不仅仅只有这些,徐伯,他安排我进的永宁城,如果我没有记错,双艳楼应该是上京城的眼线,可他们居然让我住了进去,还帮我隐瞒,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徐伯打好招呼的,所以,徐伯当时跟双艳楼联系的身份,怕是有上京城的关系?” 不得不说,自从跟萧御南的关系越来越好之后,小妮子话匣子也打开了,而且这脑子,很明显的好使了。 “丫头,不错,有些悟性,一点就通。” 边上老蔡听了也很是意外。 “但我还是有些不明白,这通敌之罪乃是重罪,你爹入了上京城,如何脱身?到时候就算没有证据,他又如何以这嫌疑之身,讨这道恩旨呢?” 通敌叛国的嫌疑入京,能回来都是他萧纪命大,还想讨一道上京城十分忌惮的恩旨,这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啊,我也不明白,明明可以利用高杰的事情入京的,为什么要招这么大个麻烦,不过老爷子既然这么做了,肯定有他的道理,咱们就慢慢看吧,看看这老家伙,能给我们演怎么样一出戏。” 一行人进了城,找到了异食居,萧御南让计书先去安顿这些孩子,顺便护着他们,而自己,则带着老蔡跟秦怡,进了异食居,手里,一直不停的把玩着他们当做信物的小玩意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在这里可以看到街上的情形,到处是人来人往,当中,很大一部分是江湖人,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兵器,有一些好像是新买的,正跟边上的朋友炫耀。 “剑始之城呐,到处都可见兵刃,全城都好似有股子热浪,这般景象,的的确确是天下难得一见。” 看着这人来人往的街景,萧御南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 “这位公子,看来是第一次来凤仪城?”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萧御南转过头来,看到一个衣着华贵的玉面公子,手里拿着一把相当精致的扇子,而那扇子下面,挂着一个小物件,正是跟萧御南手里那个,一模一样,不用说,这应该就是接头人了。 “是啊,第一次来,但求神兵凤仪来嘛。” 萧御南这但求神兵凤仪来,便是他们接头的切口。 “是啊是啊,不见小儿舞青锋。” 那公子回了一句,这不见小儿舞青锋,便是切口的下半句,这小儿,暗指的便是那些孩子。 “这小儿舞青锋,倒也不错,若有四十个孩子一起舞,场面,一定壮观。” 这四十个,便是他们这次要接交的孩童数字。 “嗯,不错,那我倒想问问,这四十个孩童,要去哪儿找?” 那人点了点头,继续接了下去。 “这里人多眼杂,我们,换个地方?” 这里人太多,不容易下手,萧御南想带他换个地方。 “可以,烦请,公子带路!” “请!” 萧御南一摆手,这饭还没吃呢,不过先得把这位爷的事情解决了,那些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一行人出了异食居,那人看向萧御南身后的女扮男装的秦怡跟老蔡,回头问道: “兄台,这二位是?” “哦,一个是家中丫头,带在身边照顾我的,平日里女装会很麻烦,就让她做男扮了,另一个,是家中老仆,瞎了很久了,这次,顺道带他回老家。” 萧御南回答。 “既然如此,那小可倒有一事不明了。” 那人听后,停下了脚步,看向萧御南,萧御南转过头来看向那人: “有何不明?但说无妨。” “平日里跟我们做交接的,都是行走江湖的绿林人,可从来没有像公子这样的贵人,公子,不想跟我解释一下吗?” 突然之间就换了人,而且还是跟之前的人身份完全不一样的人,这种事情,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不起疑心的。 “江湖之事,哪有这么多道理,江湖路,也没那么好走的,他们欠我的赌债,被我押了,说把这些孩子带到这里来,就可以拿到银子,我不来了,顺便问问,这买卖,我能不能做?” 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难倒萧御南。 “你做?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做?” 简单一句,那人肯定也会不信。 “什么资格?呵,你可以去异食居打听一下,花点银子,应该可以问到我是什么人,普天之下,就没有我不敢做的事情,也没有,我不可以做的事情。” 萧御南知道自己的身份是藏不住的,所以,现在想让对方放下戒备相信自己,坦白是最好的法子。 那人听了之后看了一眼萧御南,打量一番后,笑了笑: “行吧,我信你了,能把这么多孩子都带进城里来,你定然有你的过人之处,这买卖,可以做,不过有句话得跟你说清楚了,别什么孩童都往这边带,买家要越小越好的。” “越小越好?再小的孩子有什么用?这回最大的也才六岁。” 萧御南有些不理解。 那人听到之后看向萧御南,冷笑一声: “有些事情,不该知道的,还是别知道的好,总之买家要什么样的,咱们就找什么样的,至于别的事情,你不用管,也管不着,有些事情,管太多了,是会出人命的。” 说完继续往前,萧御南站在其身后看着他,自然对这些孩子们的去处有些好奇,萧御南不是一个没有好奇心的人,只是有些事情,他知道就算好奇都没有用,而现在不一样,现在自己的好奇心,可能可以救这些孩子们。 第21章 来,我给你分析分析 那人走在前头,萧御南带着三人走在后头,走到院里之后,那人转过头来问萧御南: “货呢?” 好家伙,已经不把那些孩子当人看了,萧御南听到之后,往前面一个大的草屋示意了一下,那人看了一眼,指着草屋问道: “在这里面?” “对啊,走吧!!” 萧御南走在了前面,那人赶紧跟了上去,二人推开门进去之后,却发现里头,空空如也。 “人呢?” 那人很是诧异,转头看向萧御南。 “计书,把门关上,反锁了,没我的话,不许打开。” 萧御南回了一句,计书拱手称是,而后退了出去,将那门给关上了。 “怎么?阁下是想对我动手?” 那人好似明白了萧御南的意思。 “形沉气轻,内家高手啊。” 萧御南很兴奋,这一路过来,不是打那些小喽啰就是打宋平叔这样的高手,不是被虐就是虐别人,实在不能体现自己的本事,现在好了,来了一个看上去还有点儿样子的,自然不可能放过。 “要说内家高手,阁下,也不遑多让啊。” 练过气的人,呼吸跟一般人不一样,所以这种事情,是藏不住的,这一点,萧御南也是最近才知道。 “不瞒你说,我练武才没多久,第一次习武,还是在七天之前。” 萧御南回道。 “观阁下的呼吸,这可不是七天就能练成的,阁下莫不是当我是那些孩子?” 那人自然不信。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这武啊,只练了七天。” 萧御南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如果真的只练了七天,阁下现在把自己跟我关在这里,怕是,没有胜算,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那人有些不解。 “是啊,只练了几天,但我还是想知道自己到底到什么程度了,所以,到时候别留手,我也不会留手的。” 萧御南回答。 “你这般行事,有何目的?” 那人又问了一句。 “主要是想问问那些孩子最后会怎么样,顺带着,试试自己的身手。” 萧御南如实回答。 “天真!” 话音落下,那人全身劲力猛起,手中扇子轻摇,立在原地看着萧御南,也不攻来,看来是想靠着这一身劲力让萧御南知难而退。 “这江湖啊,果是江湖,遇到的人呐,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萧御南自言自语了一句,而后脸上露出笑意,朝着那人说道: “我叫,萧御南!!” “什么!!” 那人听到之后大惊,定南王世子萧御南出城的消息,全天下都知道,可是之后就失了行踪,连异食居的人都没有找到,只道是往北去了,可是现在居然出现在了这里,这原本应该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情,可是萧御南又可以这么堂而皇之的带着这么多孩子进城,这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再加上萧御南这一身华服,可以肯定不是一般人,他有些犹豫了,他后退了几步,看向萧御南,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 “早有消息说定南王世子已出永宁城,但都称其直奔上京城而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家老爷子布的局,这全天下知道我出城的人比比皆是,更有人出五千两黄金买我的人头,所以,我出来后不久,便又出了一辆马车,朝着不同的方向去了,这是为了混淆视听,当然喽,最主要的,是为了躲过异食居的耳目,不过我也知道,异食居的耳目不可能尽数躲过,当我进城的那一瞬间,他们怕是已经知道了,而我入了绥州的消息,不出三日,便举国皆知,到时候,这里可就热闹喽。” 萧御南说完,也是猛然提气,足下生风,直接朝着那人杀去,这一路经老蔡指点,他的修为自不必说,这武式也已今非昔比,只可惜一路过来,唯一遇上的对手就是那群押送孩子的强人,但他们实在太过无用,完全没有参考价值,而现在眼前的这位,居然会用气,这样的机会,他是绝不可能错过的,他得好好的试一下这么多天来,自己修行的成果。 而屋外,计书有些坐立难安,见老蔡还是很淡定,赶紧问道: “前辈,世子他,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那人的修为,在他之下,而且,少爷他还有先天的优势。” “优势?什么优势?” 计书有些不明白。 “哼哼,玩心机的人,心都脏。” 老蔡意味深长的回了一句,弄的计书跟秦怡都是一头雾水。 屋里,那人见萧御南攻过来,心头一紧,他没想到这江湖中一直盛传不会武式的萧御南,居然会行气,这让他有些始料未及,但萧御南可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因为他,已然杀至。 这一回,萧御南用的,便是他最早练的形意拳,三体式起手,拳中带劲,劲随拳动,直取对方中路,那人一见,立马凝气回击,抬扇攻势便起,眼看要至,哪知萧御南不避不让,全然没把对方当回事,这一下,那人慌了,伤他?那自然是不能的,真要伤了他,后面的事情怕不是他能承受的,无奈之下,他只好收势闪身避开,可是萧御南不依不饶,追着他就是一顿打。 要说那人的身法着实不错,被萧御南这般追着还能避开,但那老问题还在,他不敢动萧御南,而萧御南步步杀招,拳拳都冲着取他性命来的,弄的边上老蔡连连摇头。 “前辈,公子这,又错了?” 边上计书看到老蔡好似有些不满意,立马问了一句。 “没错,与人相搏,自然要用尽己方的优势,只是吧,手段还是直白了些,太脏,你们家公子,啧啧……” 老蔡话没说完,但最后没说的那半句,计书也能知道大概,那一头,萧御南终于找到了机会,一套崩拳连打之后,一个闪身到了那人身后,这记重锤的炮拳直接砸向那人肋部,那人连连闪躲,这气已经跟不上了,这一招太快,快到他都没有反应过来,直接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形意拳讲究脱枪为拳,挥臂如棍,拳谚有云,炮拳似火,烈而猛,有山崩地裂之势,而萧御南冲着那人肋部这一拳,便是形意拳里最典型的杀招之一,拳炮短打,两人贴身肉搏,炮拳在这种距离之下,威力巨大。 这一重锤,带着萧御南的气劲,以崩山之势直接将那人震飞出去,将那道门撞的粉碎,摔在了院子里,这一击萧御南可没有留手,气势尽出,那人挨了这一下,就算不死,怕也得受个重伤了,这给计书看傻眼了,因为就这一拳,连他都未必能打的出来。 “好……好强劲的内力!!” 计书不由的感慨了一番。 “天人之资啊,岂是常人可比,这一拳,倒有几分大家风范,极好,极好啊。” 老蔡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那人倒是扛凑,这么重的一拳,愣是又站了起来,但很明显,已然没什么战斗力了,站起来后,连吐数口鲜血,捂着自己的肋问,看着萧御南: “你知我不敢伤你,却处处杀机,就算赢我,也算不得英雄好汉!” “哎,话可不能乱说,我萧御南,从未想做什么好汉,只要能赢,怎么都行,再说了,也不是我让阁下不伤我的,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人嘛,总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这不要脸的模样,让边上的秦怡看了,都想上去给他两下。 “事己至此,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吧?” 萧御南看向那人,问了一句。 “你不用问,问了也是白问,我不会说,也不可能说。” 萧御南还没问,对方直接就拒绝回答了。 “你都不知道我问什么,我想问……” “不管你问什么,我都不会说的。” 看来这还是个硬骨头,萧御南长叹一声,给计书使了个眼色,计书立马就是三针过去,连制他三处大穴,让他直接瘫倒在地动弹不得,萧御南见罢走了过去,在他身上搜了搜,边搜边道: “我就不信,这么多孩子你一个人能带回去,你肯定还有同伴,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嘴都跟你一样硬。” 果然不出萧御南所料,在那人怀里,搜出一支响箭,萧御南拿着响箭,在那人面前晃了晃,说道: “这就是招那群人过来的玩意儿吧?” “我劝你别放,他们都是各中好手,如果招他们过来,你们这几个人,肯定是不够看的。” 那人看着萧御南回答道。 “激将法?想我把他们招过来?” 萧御南听到之后反问一句。 “我猜你不敢!” 那人回了一句,然后一脸的蔑视,萧御南听到之后,蹲在了那人边上,朝着他说道: “嗯……来,我们来分析一下,你们要押送的,只是一些孩子,再加上你,根本不需要这么多的高手,所以这些人,肯定不是高手,如果他们是高手,你一定不会用这么明显的激将法激我,我没猜错吧?所以,这支响箭,我一定会放!” 萧御南说完顿了顿,将手里的响箭直接朝天放了,而后继续朝着那人说道: “对了,刚才跟你说话的这么点儿时间,我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你说,你们在这绥州如此明目张胆拐卖孩童,背后到底是什么样的势力呢?我听闻,这里以前叫绥国,当时的皇帝叫李宗权,他见我大周势大,直接献城投降,我大周皇帝陛下宽仁,赐他国姓,给了个王爷之权,如果我没猜错,这些人,与如今的绥王秦宗权有关吧?” 那只听到萧御南的这顿分析,一下子脸色都变了,一瞬间杀心便起,可是他受了重伤,全身动弹不得,这反应,倒是直接给了萧御南最直接的回答,既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而别的答案这个人也不会说,那就等着,他的那些同伴过来吧。 响箭之后,不远处传来了马嘶声,而后是车轮碾地的声音,萧御南知道,他要等的人来了。 “我们来看看,是你的那些同伴的嘴硬,还是我定南王府的手段硬。” 说着直接示意计书朝着进来的门口走去,萧御南边走边说道: “老蔡,你压阵,今天本公子要大开杀戒了!!” 说完看向计书,发现他手上有几根针,而自己的手里,什么也没有,这场景,看起来有点儿尴尬,怎么也不像要去打架的样子。 “等处理完这个事情,我一定去城里弄把剑,怎么样也是江湖人,手里没个兵刃,不像话。” 萧御南说了一句,看着那边过来一个车队,有几辆大车,每辆车一前一后配着两个人,从这些人的体格来看,还算魁梧,不过,并没有看到有修炼内家功夫的迹象,一看到这里,萧御南刚才的斗志少了一半,朝着计书说道: “不是什么高手啊,交给你了。” 说着又退了回去。 “看来现在的一般人,已经激不起我们少爷的兴趣了?” 老蔡听到萧御南过来时叹了一声气,便说了一句。 “没办法,起点太高,一开始就遇上你这样的人,又看到你跟宋平叔一战,现在这样的人物,已经很难入我的眼了。” 萧御南回了一句,坐在那里,等着计书那边的战果,结果他还没坐稳,那边的战国已经来了,计书拉着一辆板车过来,上面躺着所有人。 “这么快?连动静都没有?” 萧御南看傻眼了。 “飞针啊,扎他们的穴道,他们的本事不大,一点儿都防不了,很快就结束了。” 计书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让萧御南感觉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学学飞针,看起来还挺实用的。 “来吧,弄一个过来问问,他们要这些孩子,到底是做什么的,咱们也看看这个亡国之君,现在的大周国姓爷,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 既然这些人全拿下了,那接下来,就是要审问的时候了,审问这个事情,萧御南并不在行,但是计书可以,他可是自小就跟着萧纪的,定南王府那些手段,他轻车熟路,萧御南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人可以顶得住那些手段。 第22章 得算在你们头上 看着计书弄回来的这些人,萧御南点兵点将随机点了俩,让计书去弄醒,而自己呢,则带着老蔡跟秦怡出去了,那种审问人的场面,他没见过,也不想见,光听外面说就已经够瘆人了,亲眼看?他怕到时候东西没审出来,把秦怡那小妮子再给吓坏了,回头还得找神棍给丫招魂。 “少爷这是要带老瞎子去哪儿?” 跟着萧御南还有秦怡往前走着,老蔡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突然有种他不该跟出来的想法。 “我想去买把兵刃,这种东西我不在行,你帮我看看。” 自己怎么说现在也算是半个江湖人,没个称手的兵器不像话啊,这凤仪城不是剑始之城吗,所有的名剑名兵皆出自这里,那就到处看看,弄把称手的兵器先。 “我一个老瞎子,怕是不能替你掌眼喽。” 老蔡打趣了一句。 “那不妨事,你放在手里使使便好。” 萧御南回答。 “自己的兵刃,自己用的好才好,我使的再称手,也不是你的,所以啊,这种事情,要靠自己的,兵器跟人一样,也是认主的,能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兵器,全靠机缘。” 老蔡回应道。 “那就先随便买一把,到时候再说吧。” 买把剑而已,还这么麻烦,萧御南立马就不想做了,这战场上的兵士人人手里都有兵刃,萧御南可不认为他们手里的兵刃都认了主,不过话说回来了,这江湖,到底还是跟军营不一样的。 “机缘未到,还是不急的好。” 老蔡倒是有不同的意见。 “行吧,那就逛逛,买点儿吃的,刚才都没吃东西。” 萧御南这边正带着人逛待呢,计书那边已经审完了,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他们。 “完了?” 正拿着包子尝鲜的萧御南再一次震惊了,搞定他们这么快就算了,现在连审问都可以这么快了? “完了,他们也不是什么硬骨头,才用了一点儿手段,就全招了,看来他们只是过来帮着运人的。” 这倒是并没有让萧御南多意外,都是混口饭吃的,谁会这么忠心。 “审出什么了?” 萧御南说着递过去一个包子。 计书伸手接过萧御南递过来的包子,尝了一口,发现是肉的,立马就吐了。 “怎么了?” 萧御南看着他,感觉有些奇怪,平日里,他可是极好吃肉的。 “公子还是,自己去问吧,现在他们,很老实。” 计书的反常让萧御南突然感觉这事儿怕是有点儿问题,赶紧放下手里的吃食,往回赶去。 小院里,萧御南坐在那里,面前跪着三个人,秦怡在另外一头给孩子们分发那些刚买来的吃食,计书跟老蔡则在萧御南身后。 “公子问什么,你们答什么,若有半个不字,后果你们知道的。” 计书朝着他说了一句,而后朝着萧御南拱手道: “公子,可以问了。” “这些孩子,是不是去绥王府的?” 萧御南倒是问的直接,这一问,那几个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连连点头。 “能说一下,这么小的孩子,去绥王府做什么吗?难不成他秦宗权,想成立一个童子军?” 这一点让聪慧如萧御南这般的人都想不明白,要孩童,他能理解,可能是打算从小培养,可是越小越好是怎么说?这连路可能都不会走的孩子,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嘛。 “我,我也不清……清楚,只是把人都带去他们后院,后面怎么处……处理,我也……也不是很明白。” 那人支支吾吾的回了一句。 “哎,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边上计书一听,立马不干了,这小子不老实,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边说边操起家伙要过来。 “我……我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听……听说!” 那人看来对计书已经是相当的恐惧,一看他要过来,立马开口说道。 “听说什么?” 对方含糊其辞,又不太想说,让萧御南有种不安的感觉,他之所以这么怕,应该是这些孩子的去处说出来,自己怕也没有好结果,这么算来,这些孩子的去处,应该不会太好。 “听说……听说这些孩童是……是那老王爷,拿来吃……吃的。” 那人把刻意把这个“吃”字讲的很轻,萧御南没有听清,有些不太敢确认,便重复了一遍: “什么?吃?” 那人有些害怕的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个事情有多恶劣,也怕萧御南直接要了他的命。 “吃什么?怎么吃?” 萧御南虽然已经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但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他不相信这世上,居然有人会吃人。 吃……就那……就那种……吃……” 那人支支吾吾的道出了这些孩子的命运,萧御南听的瞠目结舌,他刚才已经把这些孩子可能遇到的事情都想到了,可是谁又能想到,这些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孩子,居然是拿来吃的?吃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 “吃?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吃人?还吃孩子?” 萧御南感觉心口受了一记重击,他完全想像不到,这些孩子居然是拿来吃的,到底什么样的人,会吃人呢?萧御南只感觉自己胸口有股子气出不来,他后退了两步,大口的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复又看向那人,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问的: “秦宗权买这些孩子,是拿来吃的?此事,可属实?” “这个,小的也不知,只是王府里有些风言风语,是不是属实,实在不知。” 那人回答道。 萧御南听完,心绪还是久久不能平静,他看向那人,问道: “既然你已经知道他们拿这些孩子是用来吃的,你为什么还要助纣为虐?难不成,你知道了这样的事情,都觉得无所谓吗?” 那人听了立马开始磕头: “大人呐,小的不是那没有良心的人呐,可是小人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没办法啊,但凡我能有别的出路,也不会干这丧良心的事情啊!小的该死,求大人给条生路啊!” “你们一共送了多少人了?” 萧御南心头的怒意,已经快压制不住了。 “这买卖,才做没多久,我们一共……一共就送过四次。” “四次,一百多个人?一百多个孩子,居然……” 萧御南怒从心头起,直接一掌打在边上一个石礅之上,那石礅居然被震得碎粉。 那群人一见,立马把头磕的“咚咚”响,连血都磕出来了,这让萧御南一下子有些心软,他们也是苦命人,但凡有点儿办法,也不会干这缺德的事情,转头示意了计书一下,从他那里拿出来几张银票,递给那群人: “拿着,回去做点小本买卖,别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接过之后,又是一阵磕头。 “行了,这钱你们也不白拿,我要你们替我办件事儿。” 那群人一听,又一次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后一齐拱手道: “公子请说。” “我要你们替我带一件东西给秦宗权,但是这件事,有点儿危险,至于要不要做,你们决定。” 萧御南回答。 “公子要我们带……带什么?” “带一个人头回去给秦宗权,我要告诉他,他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而且,我也不会善罢干休!!” 萧御南的回答让那群人立马又是一阵磕头: “大人呐,那秦王爷可不是一般人呐,如果我们这么做了,怕也只有一个死字啊。” “不用你们做的太过,也不需要你们亲自送过去,只要你们无人的时候,把这颗人头,扔在他王府门口便成。” 萧御南说着看向计书,又朝着他示意了一下,计书点了点头,直接朝着被萧御南打败的那白面公子面前,朝着他说道: “我想,自你跟了秦宗权,做了这档子事儿,应该也就想到这个结局了吧?” 那人动弹不得,只能动了下眼珠,看着计书,冷笑一声: “我这条命,已经多活了十七年了,这十七年,是王爷给的,现在能为王爷死,也无怨了。” “他一个吃人的恶鬼,你居然这般忠心?” 这时萧御南也走过来了,刚好听到了这句话。 “当年我差点儿死在街上,要不是被老王爷遇见收留了我,我现在怕是连骨头在哪儿都不知道,我这条命是老王爷给的,他吩咐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哪怕他要我的命,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把命给他,这是我欠他的。” 那人回答道。 “倒是个忠义之士,只不过这百十条孩子的命,得算在你们头上,我若放了你,对不住那些被你们害了的孩子,也对不住这朗朗青天!” 萧御南朝着他说了一句。 “我不怨你们。” 那人说完直接闭上了眼睛。 “死之前,留下名字吧,怎么说你也算忠义。” 萧御南看着那人说道。 “不了,做了这种事情,哪还有脸,在这世间留名,待我身死,别在那头等我家王爷,此间不能相随,阴间,定然相伴。” 听到这里,萧御南不免心中对他生了几分敬意,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找了把那群人带过来的把,扔给计书,而后转身离开,计书直接砍下了他的头颅,用布包好,将萧御南写好的信放进包袱里,交给那群人,让他们送去绥州州府怀庆。 “这事算是解决了?那些孩子怎么办?” 看着这群人离开了,边上的计书问道。 “凤仪城的都抚是谁?交给他吧,这种事情,我们把什么事都做了,还要官府做什么。” 萧御南回了一句。 “凤仪城的都抚叫吴百川。” 计书回答。 “为人如何?” “倒是个正直之人,为官清廉,秦宗权几次想除掉他。” 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躲过定南王府的眼线。 “那就好,你去报官,就说这些孩子是被拐带来的,不用跟他说具体的,别回头他去找秦宗权的麻烦,害了一个好官,只让他把孩子们送回原籍便好,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萧御南吩咐完,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递给计书 “明白!” 计书拱手回应,而后双手接过那块令牌,便去报官了。 “老蔡,你跟秦怡一起看着孩子,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计书走后,萧御南回头看向身后二人。 “你要去哪儿?你现在这情况,怕是会有危险。” 秦怡一听,赶紧提醒了一句。 “不妨事,我知道现在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咱们,但我肯定他们不敢当街行凶,而且现在我的本事,一般小角色,怕也动不得我,真正的高手,有高手的骄傲,不可能偷袭,只要正面对敌,我也可以周旋,你跟老蔡在这里护着孩子们,待计书带人过来接收这些孩子之后,你们去异食居等我。” 这个布置,连老蔡都没有感觉不对,点了点头: “行,你去吧,记住了,若对手实在不能敌,便遁去,无需对峙。” 萧御南听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这心里倒是嘀咕了一句: “这老家伙,居然还教我开溜?” 说着往城里走去,就在刚才,他已经打听到了林家所在,那是他外公家里,他从来没有来过,但这是他娘出生跟长大的地方,这样的地方,自然对他有着足够的吸引力,至于为什么不带着老蔡他们,是萧御南觉得这么年没见的外公,不知道对他持什么样的态度,回头要是因为自己父亲的缘故不让他进门,这让秦怡看到了不是太丢人了,所以他才想着一个人过来试试水。 可是一切都没有像他想像的方向发展,当他找到林府的时候,门可罗雀就算了,门还很破旧,上面有很多刀剑的砍痕,门口的石狮子被人削去半个脑袋,上头那写着林府的牌匾已经歪了,耷拉下来挂在门楣之上,看上去极是落漠。 萧御南看傻眼了,就算林家不是铸剑大家,可能在凤仪城待着,总也不会太差的,可是现在这林府看起来,像破败了很久,这哪里像是一个王妃的娘家啊,他慢慢走到门口,轻轻推了推,发现门反锁了,便敲了敲门,这时,里头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 “谁啊???” 第23章 凤头刀,龙首剑 老者的声音由远及近,慢慢的,那道漆已经掉的差不多的大门被艰难的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柱着拐杖,身形佝偻的老者,花白的头发,稀疏胡须,脸颊削瘦的看上去只有一层皮,一双深陷窝的浑浊的眼睛看向萧御南,问道: “呵呵,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家,没有阳刀,你们派谁来都没用。” “请问,这是林府吗?” 萧御南感觉眼前这个老者,应该是老管家,见他这般言语,便问了一句。 “你不会看上面的字吗?还是不识字?” 那老者倒是相当的不客气,言语是相当的不友好。 “呃,我……我找……找我外公。” 萧御南犹豫了半天,终还是回了一句。 “外公?呵,这天底下的奇事真多,有些人,为了一把不存在的刀,到处认外公,你外公要是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老者冷笑一声,对于萧御南的回应,并不相信。 “我……我叫,萧御南?” 萧御南试探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那老者听到这话之后,双眼很明显的焕发出了异样的神采,他转头看向萧御南,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双目噙泪,慢慢将自己的右手伸了过来,伸向萧御南的脸,萧御南没有闪避,他感觉这个老者,并没有要加害自己的意思。 “你真是……真是南儿?” “!!!” 虽然萧御南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外公为何会落到这步田地,但这声南儿,已然说明一切。 “外……外公?” 他试探了一句,那老者看着萧御南的脸,连连感叹: “哎!呵呵,真好,果然很像你娘,好啊,来了,终于来了,来了就好啊。” 听到萧御南叫自己外公,老者很激动,边说边往里走,然后回过头来看向萧御南,示意他进来,萧御南跟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双将门反锁,方才他外公这般行事,自然有他的道理,所以,他也没有多想,直接也这么做了。 “二十年了,少有你的消息,早些日子,得到了你出城的消息,当时我就在想,你什么时候,能来凤仪城,不曾想,来的这般快,看来,你爹还未忘了我这个岳丈。” 老人在前面步履蹒跚,边走边说,而萧御南则看了一下四周,宅子很大,院子也很大,可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四处杂草丛生,这么大个宅子,除了自己的外公外,没见其他一人。 “我爹时常提起,不管是外公还是我娘,对了外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萧御南不想提那些伤心的事情,赶紧岔开话题。 “不急,不急,赶了这么久的路,你一定累了,饿了吧,是不是渴了?来来来,进来,外公给你弄点儿吃的,喝口水,歇一歇,老头子我等了二十年了,不差这么点儿时间。” 边说边招手,示意萧御南跟上,萧御南赶紧上去,扶着老爷子往里走,宅子的确很大,前厅也很大,可还是那样,很久没有人打扫了,地面上清晰可见的脚印以及到处都是的灰尘和蜘蛛网,说明了这深宅大院的落魄。 带着萧御南入到后院,倒是见到一间干净的房间,应该是他外公住的地方,招呼他坐下,他起身要去烧水,萧御南赶紧起来。 “外公,我来吧。” “别别别,老头子,第一次见外孙,怎么能让他动,你坐好,坐好了,桌上的点心,都是你娘最喜欢吃的,你试试,看看,是不是也合你的口味。” 老人指了指桌子上的糕点,然后走去了厨房,自己外公都这么说了,萧御南也不好驳人面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立时眼前一亮,这精致的小糕点,有着别样的滋味,桂花的香味里头加着枣的味道,尝起来是那么的软糯香甜。 “外公,好吃啊这东西。” 他赶紧走了出去,去厨房跟里头的老爷子说了一句。 “哈哈,我就知道,你的口味啊,一定跟你娘一样,不枉我准备了多时啊。” 老爷子听到这里,很是高兴,而萧御南这才想到,这家里明明已经成这样了,为什么还有这么精致的糕点。 “外公,这个,您哪来弄的?这府里……” “前阵子外面有传,你出了永宁城,我想着,你一定会来,所以一直在准备,这一盘,已经是第三盘了,前面两盘,都坏了。” 老人家边做着手里的活边说着。 “虽说现在府里困难,但这点小钱,还是有的,怎么说,还是有些家底的。” 说完拿着烧开的水走了过来,萧御南赶紧上去接着,然后陪着老人家回到房间,老爷子从一个很角落的地方拿出一个纸包,打开之后,里头有一丁点儿的茶叶。 “这茶叶,是以前皇帝过来凤仪城时,因为你爹的关系赏的,一直没舍得用,收到你娘死的消息时,我泡一壶,家里出事时,又泡了一壶,想着这最后一壶,得留给你,你到底还是来了,来,尝尝!!” 萧御南不爱茶,或者说,他很讨厌喝茶,他讨厌茶的苦涩味儿,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世上居然会有人喜欢这种苦涩的味道,可还是那个问题,自己外公泡的茶,怎么都得喝。 拿起茶杯,吹了一下,直接一饮而尽,看上去,就像喝药一般。 “臭小子,这茶给你,都糟贱了,茶,哪是这般喝的,你要慢慢品。” 老爷子一看,有些不高兴了。 “不是,外公,这苦涩的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萧御南不明白。 “苦是入口,待你细品,才可回甘,人生亦是如此,人生在世几十栽,何来的一帆风顺,吃得苦,方得甜。” 听了老爷子的话,萧御南似懂非懂,拿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而后煞有介事的细品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 “外公,您说的对。” “是吧,呵呵。” 老人家笑了笑,萧御南看到老人家高兴了,也就高兴了,他可没有品出什么来,只品出了苦涩,哪有什么回甘。 “对了外公,我爹说,咱们林家也算是大户,为何会……” “哎,这事儿,得从凤头刀说起。” 最终,这事儿,还是得说明白,老爷子长叹一声,回了一句。 “凤头刀?这事儿,跟那刀有关吗?” 萧御南没明白,为什么会因为一把刀,把这大户人家败落成这般模样。 “凤仪城到处都是铸兵大家,自然,也会得到江湖一些势力的关注,铸兵大家所铸神兵时,皆有一阴一阳,阴者予人,赚个江湖名声,而阳者,藏于府,为镇府之用,直到有更好的神兵代替,这阳兵才可见世。” 老人家回答道。 “所以说,这凤头刀,也是一阴一阳?” 萧御南好似听明白了。 “他们是这么认为的,这凤头刀,是你娘的嫁妆,当年,我将你娘嫁于你爹,远去永安州时,带去的,便是那柄凤头刀,最后凤头刀因为你爹的战功而闻名天下,成为他定南王的象征,江湖上有些人,知道这阴阳之说,便打起了我们林家的主意。” 说到这里,老爷子顿了顿,坐直的身子慢慢的佝偻了下去,喝了口茶,品了一下,继续说道: “起先,因为有定南王府的这层关系,他们不敢明着对我们怎么样,只能耍耍阴招,或者客客气气的过来出价,后来,定南王府与上京城的关系玄妙,再加上你娘的死,绥王秦宗权势力又越来越大,我们林家,就成了众矢之的,每日过来讨刀的人数不胜数,最后,开始明抢……” 说到这里,萧御南想到了门上那些被刀剑砍出的痕迹还有那失去了半个脑袋的石狮子。 “想来这些年,外公过的很容易,对了,我记得我爹说,我有两个舅舅,他们……” 如今这宅上只有老爷子一人,想必那俩舅舅已不在了,萧御南想到这里,想给自己两个嘴巴。 “说到你两个舅舅,你那个大舅,可是很关注你的,你冠礼那年,一夜御女二十八的传闻过来,他还笑着说你有他的几分风采,如果他能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只可惜,唉……” 老爷子长叹一声,让萧御南的心一下子跌入了谷底。 “外公……” “江湖人来逼了很多次,都没有拿到想要的,所以他们觉得,我们可能真的没有,可是,秦宗权却是不信,他先诬陷你二舅与城东一寡妇通奸,要将他法办,以逼我就范,你二舅不堪其辱,撞墙而死,而你大舅,当天夜里,夜袭王府,最后被生擒,那秦宗权到底还是忌惮你爹,求了个旨,将你大舅,发配凉州邕城,那里常与西陈交战,现在,生死不明,你若有机会过去,定要去看看他,他若活着,见到你,定然十分高兴,如果他死了,就带他回来,叶落归根嘛。” 老爷子说到这里,才有了些许光采的双眸又暗淡了下去,中年丧妻再未娶,老年丧子已无根,这对于一个已入古稀的老人来说,实在是人生最痛苦的事情。 萧御南握住自己外公那双已然干枯裂的手,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回应,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撞门的声音,而后是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的声音,一听,就是练过气。 “林老头,今日你不将阳刀拿出来,我便要烧了你这宅子,要了你的命!!” “这是谁?” 萧御南看向老爷子。 “绥州帮的李霸海。” 老爷子回答道。 “绥州帮,姓李?秦宗权的人?” 萧御南一下子就想到这人的背景。 “现在除了他秦宗权,已经没有人惦记咱们林家了。” 听到老爷子这么说,萧御南直接站了起来,不管怎么样,现在他在这里,他有责任护住这个家,林家已经够惨了,这些事情,他一定会找秦宗权一件件的找回来,而眼下,就拿这个李霸海开刀吧。 萧御南刚要往外走,却被老爷子一把拉住: “他们实力不弱,我知你有些本事,但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哪怕是个死字,外公你也得死我后面,今日,这林家,外孙护了!!” 萧御南很是坚定,说着就要出去,哪想老爷子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你这性子,跟你娘一模一样,外公话还没说完,你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但如果,你手里有神兵,就不一样了。” 萧御南听后愣了一下,而后问道: “可是,外公你不是说凤头刀并没有阳刀吗?” “是啊,没有阳刀,可有别的!” 老爷子说着起身,一只手柱着拐一只手拉着萧御南往房里走去,走到角落之后,按了墙上一块砖,地上现出一个秘道,他拿起一个火把,点燃之后,示意萧御南跟上,两人下了秘道,那秘道的门便关上了,而后,老爷子一边点着两边的火把,一边往里进,走到尽头时,发现一个很大的秘室,里头就一个供桌,上面,陈列着一把剑。 如此神秘的供养着一柄剑,可见这把剑的不凡之处。 “凤头刀,的的确确是把阴刀,它也的的确确没有阳刀,因为凤头刀,是阴刀阳剑,刀为凤头刀,剑,便是这把龙首剑!!” 萧御南看向那柄剑,金色的剑柄,金色的剑鞘,剑首是一个龙头,剑格是龙发,剑鞘之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那柄剑就在那里,发出阵阵剑鸣之声。 “知道他为什么发出这剑鸣声吗?” 老爷子问了一句,萧御南摇了摇头。 “剑与人同,是要认主的,自收到你出城的消息之后,它便一直剑鸣不断,我知道,它在等你,去吧,去取那把剑,那本就应该属于你的剑,用那把剑,打开属于你的天地,江湖?朝堂?他们,都会被你踩在脚下,去吧,用它,让林家跟萧家的名字,再一次,响震天下!!” 萧御南听到这里,忽觉心血澎湃,身体不由自主的往那柄剑走去,他伸手,慢慢将那柄剑取下,那柄剑在剑鞘里已然跳的欢快,好似要逃出来一般,萧御南伸手握住剑柄,猛然抽出,那漆黑的剑刃之上一条金色的龙,好似想要腾空而起,伴随着剑的出鞘,凤仪城上空,一声龙吟席卷云层,惊得鸟兽四散,人影慌张。 萧御南握着那剑的右手,在不停的抖动,那把剑好似一个兴奋的舞者,想要翩翩起舞,他扔下剑鞘,想用两只手控制住它,可它,却跳的更加欢脱。 “凤头刀,刚才的龙吟,看来,那老东西果然有把好刀,快,把门撞开,今日得了那刀,便是大功一件!” 李霸海感觉到了里头的异样,立马让人把门撞开,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撞开的,也是一扇,通往鬼门关的大门。 第24章 老爷子最后的执念 随着林府那扇掉漆的大门轰然倒下,李霸海带着一群打手冲了进来,他很兴奋,他来了这么多次,全都是铩羽而归,这让他自己都感觉林家可能没有那所谓的阳刀,但现在,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他得到了一些切实的线索,不,这不是线索,这是实实在在的,里头有不得了的东西。 “方才龙吟破空,乃是神兵现世,这老不死的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李霸海带着人马杀了进来,可四处找遍了,却没有发现人的踪影,他走到那房间,用手背贴了一下那茶壶。 “还是烫的,肯定还在附近,不,应该有秘道,给我找!!” 李霸海能被秦宗权委以这样的重任,自然有他不同寻常的地方,他立马就意识到这里有秘道了,而此时的秘道里,萧御南还在试图用双手控制手里这把龙首剑,这剑就好像一匹烈马,而萧御南,而是那个想要驯服他的骑手。 “凤头刀跟龙首剑,都是用天外陨铁所铸,不同的是,凤头刀是用极北冰水淬炼,而龙首剑,用的是九天之雷,两者虽为同宗,却有不同,凤关刀刀气阴诡难以琢磨,而龙首剑,则有九天神雷之威,可气吞山河,势不可挡。” 老爷子在边上继续说道,而此时的萧御南,快被这剑折腾坏了,他只感觉自己身上的气正在不断的流失,自己越抵抗,这气就流失的越快,他看向自己的外公,朝着老爷子问道: “外公,这,这剑好像在吃我的真气啊。” 老爷子站在那里,笑了笑,说道: “这就是它的本事,它可以将你的气融入剑气之中,增强剑气的威力,所以,你要想真正驯服他,就要用你的真气,压制它。” 萧御南听后,看着手里那把剑,而后,猛然提气,朝着那剑说道: “还给我!!” 但是,那剑并没有理会他,反而将他才释放出来的真气给吸收了,这一下,萧御南难了,这习武之人的真气,就如同人的生气一样,要是真气耗尽,也只有死路一条,而现在,这把剑正在不断的吞噬着自己的真气,这让萧御南有些左右为难,放手吧,好像自己被一把剑打败了,不放手吧,现在这样子好像越来越难了,到时候真气真被他吸完了,那传出去更是个笑话。 就在这时,他们的头顶传来了声音,很明显,有人进来了。 “外公?” 萧御南看向自己的外公。 “走吧,龙首剑,等到了它的天命之人,我也终于可以将最后的心愿完成了。” 老爷子说着,转身往上面走去,萧御南则提着剑,艰难的跟在后面,那剑还在不停的抖动,萧御南想要控制住它,就得使用真气,可这真气一使出来,就被它吸收了,吸收完萧御南的真气之后,它抖动的更厉害,萧御南也只能使出更多的真气,就这样,他好似进入了一个死胡同里,怎么样也走不出来。 秘道的门再一次被打开,可这次出来的位置,居然是在前院,看来这秘道,还是有很多出口的,出了秘道之后,老爷子站在那里,看着萧御南,满脸的欣慰,他抬头看天,心中呢喃了一句: “素衣啊,为父见到你的儿子了,真像你,不光长的像,这性子也像,天资,更在你之上啊,我林家,也算值了。” “哈哈,果然在这里,得亏了老子聪明,让人在院儿里盯着。” 这时,李霸海来了,他一眼就看到了萧御南手里的那柄剑,看到那剑身之上萦绕的真气,就算一个普通人也明白,那是一把不可多得的绝世好剑。 “老东西,居然藏了这么好一把剑。” 然后又看向萧御南,朝着他大声叫道: “臭小子,把剑交出来。” 萧御南极力控制着手里的剑,努力让对方看不出自己的窘迫,剑眉怒目直视众人,而后高声回道: “本公子要是说不呢?” “说不?那就让你跟这老不死的一起,去见阎王爷!!” 话音落下,李霸气一摆手,身后几人提着刀,便直奔着萧御南跟老爷子而来,萧御南一步上前,将老爷子护在身后,而后说道: “外公,我没见过我娘,但我知道,如果我娘遇到眼前的情形,一定也会跟我一样,今日,我便用你铸的这龙首剑,替林家,讨回这公道。” 而后,萧御南劲力再提,虽然被那剑吃了很大一部分,但这股气,对付这群喽啰,已然是够用了,提剑,只一挥,那剑身之上直接挥出一道充盈剑气,朝着冲上来的几人而去。 正如老爷子所说的,龙首剑有着九天玄雷之威,有气吞山河之势,这一击,直接将冲上来的几人直接斩成了两截,即便如此,这剑势不减,反而继续朝着李霸海而去,李霸海大吃一惊,立马提气凝神,凝气于掌,而后直接一掌轰出,想要将那剑气击散。 秦宗权自做了绥王之后,朝中之事已然很少管,不是他不想管,而是上京城不可能让他管,这绥王,也只是一个闲职,手底下那五千人马,在绥州这样的军事重地,根本起不来什么风浪,所以他一直广招江湖人世,这绥王府,现在在江湖上的名声,可是比在朝堂上还响亮,但是上京城并不介意,因为就现在的上京城而言,不管是朝堂还是江湖,等于都是他们说了算。 而这李霸海,便是秦宗权手底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名叫李霸海,不是因为他想当海盗,而是因为,他们祖传的掌法叫霸海通天掌,他便以此得名,至于为什么姓李嘛,秦宗权被大周皇帝赐了国姓,他也有样学样,全赐了底下人姓李,按他说的,他改了姓,就给他们李家,多招一些人来。 霸海通天掌的的确确更是掌中之最,掌势惊人,双掌齐出,居然将萧御南尽力一击给挡了下来。 “我观你修为,不过尔尔,却可以使出这般剑气,看来都是那把剑的功劳,老子我最后再说一句,小子,交出那把剑,我便饶你跟那老东西不死,嘴里若有半个不字,我便将尔等,碎尸万段!!” 李霸海以一掌之威挡下了萧御南尽力一击,心中自是得意,在他看来,现在萧御南手里的那把剑,已然得手,而此时的萧御南,因为刚才的一击,再加上这把剑的燥动,使自己体内的真气开始不安份起来,他只觉得自己气血翻涌,有些难以自持,而后,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可即便如此,他手里的剑,也没有松开,老爷子在边上看到之后,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可看到萧御南吐了血了,李霸海明白,这小子还没有办法驾驭这把剑,于是朝着萧御南说道: “小子,你看你都被这把剑反噬了,还是把剑交给我吧,免到日后被这剑害了。” “哼,就你这样连姓都能改,连祖宗都不认了的的渣子,也配跟本公子提这把剑?话说,像你这样的人,还真是适合在秦宗权底下做事,还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底下就有什么样的下人,秦宗权这样的废物,也只配用你这样的渣子了。” 听到萧御南这般言语,李霸海怒从心头起,再次凝气与掌,直接朝着萧御南而来,萧御南真气消耗太多,眼看着对手攻过来,自知不敌,突然灵机一动,将手里的龙首剑扔了过去: “你说的没错,这剑,还是给你吧。” 李霸海喜出望外,直接伸手接过,将那剑拿在手中细细端详,而后笑道: “果是好剑,好剑呐,哈哈。” 就在这时,他立马也感觉到不妙,自己身体的真气正在快速流失,惊得他立马扔出了手里的龙首剑,而后一脸诧异的看向萧御南,可此时的萧御南,已在他得意之时,接近了他。 萧御南伸手接住李霸海扔下的剑,而后横扫一击,李霸海还没有反应过来,双腿直接被斩去,倒在地上的李霸海大惊失色,但他怎么说也行走江湖多年,倒地之后直接凝气一掌轰向萧御南,萧御南提剑,想用手里的剑挡下这一掌,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李霸海的本事,这一掌之下,萧御南直接连人带剑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假山之上,将那假山撞的粉碎,倒在地上之后,又是连吐几口鲜血。 “臭小子,敢暗自我,就算老子没了双腿,也能要你的命!!!” 被萧御南斩去双腿,李霸海杀意已绝,双掌点地,整个人飞了起来,而后朝着萧御南杀将过来,就在这里,忽听后头一人高喊: “休伤我家公子!!” 来者自然是计书,他处理完那边的事情之后,就赶了过来,正好赶上李霸海杀向萧御南,立马数根银针飞将过来,这要换了平时,以计书的修为是连李霸海的身怕是都近不得,可现在李霸海受了重伤,真气又的损失,再加上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萧御南身上,全然没的发觉已经过来的计书,身上几处大穴全部被制,其中一击,直入百汇,瞬间要了他的命,李霸海一身本事,最后却只得不甘的倒在地上,临死之前,眼睛,还死死的盯着萧御南。 “公子,你没事吧。” 计书赶紧朝着萧御南过来,看了一下之后,又转身朝着后面的老蔡说道: “前辈,公子受伤了,您来看看?” 老蔡慢慢的走了过来,给萧御南把了一下脉,而后说道: “伤得不重,每日调息,七日便可痊愈,不过霸海通天掌一脉,就此绝了。” 萧御南听后,看向死在不远处的李霸海: “他做出这般恶事,绝了也算是老天开眼。” 说完赶紧起来,给他们介绍: “各位,这便是我外……” 就在萧御南打算给他人介绍的时候,突然看到老爷子的脸色比之前更加。 “这,怎么回事?外公,你怎么了。” 萧御南赶紧上前,却被老爷子伸手制止,他笑着看着自己的外孙,朝着他说道: “我最后的心愿已了,已无牵挂,他日你若见了你舅舅,便将此物予他,他若还活着,我林家便是希望,若真……” “外公,不管舅舅是否活着,我向您起誓,我的第一个孩子,他一定姓林!!” 老爷子听后,愣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 “好啊,好啊,我林家,未绝。” 然后直接倒了下去,萧御南赶紧上前,却发现那老爷子脸色已然转黑,气息全无,萧御南绝望的看向老蔡,老蔡摇了摇头: “他是硬撑着这最后一口真气,护住自己的心脉,让自己可以完成最后一件事情,他之所以一直坚持到现在,就是在等你啊,如今事情已了,这最后一口心气,也就消散了,你这外公,倒是条真正的汉子。” 萧御南葬了外公,将找了一些人,将林家的宅子里里外外都修缮了一遍,不管怎么样,这是林家的老宅子,这是自己的娘长大的地方,就算为了自己的娘,他也要把这里护下来。 看着这宅子慢慢有了样子,萧御南的心情却愈发沉重,他很难想像自己的外公是用怎样的心情守着这里的,坐在老爷子的厢房里,他将那壶早已凉了得茶倒了一杯,喝了一小口尝试着慢慢的品,先是苦,而后,慢慢的有点回甘,最后,彻底变成了咸味,亲人相认不及一天,却不想天人永隔了。 “这宅子修缮,还需要几天,公子是待着,还是……” 萧御南给这宅子找了个靠谱的管家,让他管着,想着到时候自己舅舅回来了,也能有个去处,计书在处理完一切之后,便过来问萧御南,萧御南赶紧收起自己的心情,转头反问道: “那些孩子们怎么处理的?” “都抚大人确认身份之后,会送他们回原籍的。” 计书回。 “我们这算是彻底跟秦宗权交恶了,而现在还在他的势力范围,先多待几天吧,好好休息一下,接下来我得去凉州邕城,横穿整个绥州啊,差不多可以算是九死一生之行了,实在不行,就把那小妮子留在这儿,这一路,也够辛苦了。” 与此同时,一道上京城的圣旨,入了永宁城。 “王爷,您,真要奉旨入京吗?” 这道圣旨是让萧纪不日启程,入京述职,这让李长恭有些担心,因为现在上京城已经传开了,说萧御南勾结东赵国,有不臣之心,这种时候让他入上京城,怕是会有危险。 “无妨,让白马们都准备好,二十多年前,我带着八百白马入京勤王保驾,这一次,也一样,我就不信,那些上京城的老匹夫,能奈我何!!” 萧纪口中的白马,便是当年跟他一起入京勤王的那支白马义从,他们不算官军,也没有入册,是江湖上一些人仰慕萧纪而自愿组成的,二十年来,白马义从的这八百人差不多已经换了一批了,但都是江湖中不可多得的高手,这也是为何萧纪如此自信的原因之一,而此去上京城,名为述职,实为问罪这种事情,他又如何会不知呢。 “南儿到哪儿了?” 他问了边上李长恭一句。 “在凤仪城林府。” 李长恭回答。 “看来已经拿到剑了,拿到了剑,这秦宗权应该要动手了,这时间,正好,行,你去通知白马,本王即刻启程!!” 第25章 凤仪都抚意难为 永宁城。 萧纪带着八百白马出了城,临走之时,看向后面的李长恭: “跟他们几个都说一下,这永宁城,我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得给我看好了,江那边儿要是有什么动静,你见机行事,但有一点,你要确定,我走之后,不管上京城还有什么旨意下来,在我未回永宁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属下明白,只是,如果上京城要对王爷不利……” 有些话李长恭没有说出口,但萧纪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就算上京城要对我不利,也不可能直接要我性命,我若下了狱,你立马让固班把玄甲军撤回永宁,到时候,上京城就会知道这其中利害,我萧纪虽没有谋反之心,但也不会任由上京城宰割,好生看着这里,待我回来之时,一切,便都定了。” 话音落下,萧纪这位驰骋沙场数十载的王爷,如二十年前一样,带着八百白马,直奔上京城。 萧御南这边,宅子的修缮已经完成,老管家也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一切准备就绪,他打算重新上路,原本是想出来查当年的真相的,没想到却卷入了秦宗权的事情中来,更让萧御南没想到的是,这秦宗权这么多年来,居然一直在对付自己外公家,他查当年的真相,自然是为了给自己的母亲讨个公道,而现在,自己的外公家卷入这样的事情当中,于是他打算先将要查的事情放一放,把外公家的事儿先处理了,这宅子在这里,以后大舅要是回来了,这林家,迟早是会重新站起来的,但如果秦宗权这边的问题不解决,就算自己的舅舅回来了,迟早还是会被他祸害。 “我听说,你打算,先去怀庆?” 老蔡先找上了萧御南。 “是的,但此去一路艰险,我想着,是不是让永宁城那边,派一百白马过来,玄甲军是在册的官军,擅自离营入其他王爷的封地那是要出大乱子的,白马则没事,可……” 萧御南看起来有很多顾虑,老蔡得是很少看到他这副样子。 “怎么,这才出了江湖,就让我们家少爷,这般心事重重了?” 老蔡感觉到了萧御南心中的不安,笑着打趣了一句。 “您还有空笑我呢?这次我们去怀庆,一定会比之前还要危险,那您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萧御南看着老蔡,长叹一声。 “哈哈哈,少爷放心,就算天塌下来了,老瞎子我啊,也会一肩挑之!!” 老蔡倒是相当的乐观,全然没有把眼前的处境放在眼里。 “您站直了都没我高呢,天塌下来,也得我先顶着。” 萧御南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那不用,少爷可以先躺下,让老瞎子先来,哈哈哈。” 老蔡伸手捋着他那稀疏的胡子,郎声笑道。 “对了,老蔡,你是用剑大家,你看看这剑。” 萧御南将手里的龙首剑递给老蔡,老蔡伸手接过,立马脸色一变: “好剑!!好剑!!看来你这外公,倒是给你留了件宝贝。” “这剑会吸人真气,而且我很难控制,只要我一运气,它便抖动不止,按我外公的说法,说天下的神兵都是有灵性的,这剑也认主,现在,还没认可我,您教教,怎么样,才能让剑认可我?” 这两天萧御南一直都在跟这把剑较劲,最后弄的自己筋疲力尽,而这剑,还是没有任何起色。 “呵呵,神兵认主这种事情,自古有之,但所谓的神兵认主,并不是说这兵器认准了你这个人,而是兵器被你的实力压制了,所以,只要你的修为足够高深,就可以成为任何神兵的主人。” 话音落下,老蔡直接将那龙首剑拔了出来,拿左手食指弹了一下剑刃,连连称赞: “好剑,当是好剑,这柄剑若出世,怕是能进天下神兵前三,至于这傲气嘛。” 老蔡突然提气,这凛冽的真气喷涌而出,那剑立马开始发现阵阵剑鸣,而后,老蔡身上的真气肉眼可见的被那剑吸收了,老蔡冷笑一声,而后再次施劲,朝着那剑大喝道: “果然邪气的很,还回来!” 这话刚说完,老蔡手里的龙首剑居然不再抖动,而剑身上萦绕的剑气,比之前更盛。 “这就是我说的,所谓的神兵认主,并不是因为这神兵有什么灵性,神兵之所以被称为神兵,是因为它有傲气,如果你能压制住它的傲气,他的傲气就会为你所用,如此一来,你的剑气,就会比之前更盛。” 说着老蔡抬手便是一击,一道充盈剑气直接挥了出去,将阁楼下的一座假山轰的粉碎,边上还在打扫的下手一见,立时都傻了眼。 “这么厉害!!” 萧御南看傻眼了。 “所以,只要少爷勤加修行,待修为日进之时,便是慢慢控制这柄剑之日。” 老蔡回答道。 “那什么,老蔡,教归教,那假山,我刚让人收拾好,也不贵,纹银七两,劳烦您,给结一下?” 看着下面被轰的粉碎的假山,萧御南转头看向老蔡,老蔡一听,赶紧转过头来: “哎,秦怡那丫头说要给我弄好吃的,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得去找她,这不能错过。” “……” 萧御南无语了。 “老家伙,还会玩赖。” 他无奈的笑了笑,招呼下人们把那里收拾了。 天色渐暗,在那老管家的指挥下,林宅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灯笼也挂了起来,也不似之前那般死寂,可是这宅子,却永远没了之前的生机。 他问过过来的老管家,这管家原本就是林府的管家,因为当时秦宗权的人逼的急,杀了他们不少人,为了不连累这些下人,林家老爷子遣散了所有家丁,这次听到林家又要开始招管家了,立马就过来了,非但过来了,在得知这次是定南王世子过来了之后,又将之前的下人能联系上的都招了回来,可见此人之忠心。 “少爷,饭菜都准备好了,您是想现在用,还是晚些时候再用?” 老管家看萧御南好似有些心事,便小心翼翼的过来问了一句。 “现在吃吧,所老蔡他们都叫上,林伯,以后这里,就交给你了,如果我舅舅还在,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倘若他……” “少爷放宽心去做自己的事情,这里,有我在,如果有人还敢对林府下手,那一定,是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的。” 老管家回答道。 “那倒不必,真要到了那份上,你也不必如此,带着大家赶紧离开,保住性命最重要,秦宗权之所以这般对付林家,都是因为那龙首剑,如今此剑在我手上,想必他也不会再为难林府,你好生带着大家守住这宅子,不管未来如何,这是林家的老宅,还请林伯,多多费心。” 说罢萧御南拱手一礼,惊得林伯赶紧上前: “哎呀,少爷,我只是个管家,我哪受得起如此大礼啊。” “您是看着我娘长大的,算起来,也算是我的长辈,如何受不起,总之林府之事,就拜托了。” 昱日清晨,天色微亮,计书已将马车停在了林府大门口,而周围的街道之上,已经有不少买卖人在做买卖了。 老管家林伯让下从拿着东西出来,都放进马车里,往这街上一看,不经意的提了一嘴: “这平日里,也未见这般早啊。” 说完便将萧御南等人迎下了马车。 “林伯,府里就交给我了。” “少爷放心便是。” 萧御南点了点头,然后大手一甩: “走!” 计书一声“驾”,马车慢慢动了起来。 “这周围,杀气很重啊。” 马车里头的老蔡突然说了一句。 “是啊,你没听刚才林伯说嘛,平日里,也未见他们这么早来,这些人,肯定不是平时在这里做买卖的。” 萧御南回答道。 “那,林伯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秦怡心善,立马想到了林伯他们。 “无妨,他们,是冲着我手里这把剑来的,只要我们离林府越远,他们就越安全。” 萧御南回了一句,让外面的计书加快出城,而此时,马车停了,计书勒紧了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 “殿下。” 计书改回了之前的称呼,萧御南知道,外面应该不紧紧只有江湖人马,他将帘子撩开一角,往外看去,发现外面有一队府兵,前头站着一官员。 “殿下,为首的,便是凤仪城都抚吴百川。” 得知了对方的身份,再加上之前计书说此人还算正直,萧御南倒没有那么紧张,提着剑下了马车,走到车前,朝着吴百川说道: “在下萧御南,见过都抚大人。” 说着拱手行了一礼。 “世子殿下的名头,可是人尽皆知,只是不知,到我凤仪城来,所为何事?” 吴百川站在那里,也不回礼,只是这般问了一句。 “大人明鉴,本世子,是来省亲的,凤仪城是我娘亲的娘家,我外公尚在,本世子不能来吗?说到这里,我倒想问问都抚大人,你身为一城之父母官,却任由歹人横行霸道,闯府杀人,任由他人拐带孩童,谋取暴利,你告诉我,这是何道理?” 虽然萧御南也知道此事怪不得吴百川,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封土王爷,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都抚,有些事情,他想办,也办不到,可这并不是他如此无为的理由,不管怎么样,往永宁城送封信总还是可以的。 吴百川听到这里,脸色一变,就这件事而言,他的的确确有些失职,这一点无可厚非,但他既然敢来,自然也不怕萧御南这般发难: “殿下所言极是,此事,确为吴某过失,待殿下这事结束,吴某便会上书辞官,介时若殿下想要吴某的项上人头,吴某,也会双手奉上,但是,不管如何,吴某怎么说也是凤仪城一城都抚,殿下如今入我绥州,这查清殿下来意,也是吴某的本份。” “本世子说了,我这,是来省亲的,怎么,都抚大人,是不信?” 萧御南反问道。 “定南王府拥兵自重天下皆知,世子殿下刚来此时,萧老王爷便去了上京城,难不成殿下想说,此事,并无关联?” 吴百川说出了连萧御南都不知道的事情,他转头看向计书,给了他一个眼神。 “计书点了点头。 萧御南心中有数,转头看向吴百川,朝着他说道: “此事,我并不知情。” 虽然萧御南知道自家的老爷子肯定是要去一趟上京城的,不过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但现在知道了,倒也让他想了一些事情。 “殿下说不知情,那便不知情,但之后,还请殿下往东走,离开绥州,此地,并不欢迎殿下。” 吴百川这是要下逐客令了。 “笑话,我大周锦绣河山,大周百姓,哪里去不得?再说,本世子能去哪儿不能去哪儿,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都抚指手画脚?天下人人皆知我萧御南是个纨绔,莫说是你,就算天王老子,本世子也不放在眼里,你吴百川不让我西进,我偏偏往西,我看今日,尔等,谁能拦我!” 话音落下,萧御南猛然提气,手中龙首剑出鞘,真气凝聚之时,那龙首剑发出阵阵剑鸣之声,但这剑身,还是不停的在抖动,虽然现在离完全控制龙首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一手,气势还是出来了,萧御南很享受现在,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已经越来越像一个江湖人了。 从小他就向往江湖,向往自己母亲的生活,如今,他正一步一步的,走向那种生活。 剑气纵横,那如同龙吟一般的剑鸣之声,让吴百川有些诧异,他不是不知道萧御南会武,这种事情,现在全天下尽知了,但没有想到,居然到了这种境界,对于江湖两个字的态度,吴百川一直都是相当的鄙夷的,他是朝中为数不多的几个想要朝廷整顿江湖的人之一,什么江湖事江湖了,他感觉就是一群无视法度的人找个借口杀人,最主要的一点是,江湖中有很多像现在萧御南这样的人物,一般的兵士,根本拿他们没办法,这种人,好似凌驾在了律法之上。 “江湖啊,的的确确不能任其发展下去了。” 吴百川长叹一声,一摆手,四周突然出现上百强弩手,全都占据高点,而那些摆摊的小贩,手里也多出了强努,将马车团团围住,见布局已成,吴百川朝着萧御南说道: “殿下放心,他们不会伤着殿下,只要殿下带着你的人退出绥州,本官,绝不为难!!” 第26章 大周忠魂吴百川 两百强弩手,一驾马车。 就这样,萧御南他们被团团围住,江湖之所以为江湖,朝廷之所以不理会江湖,原因就在这里,再高的高手,面对骑兵跟强弩时,也需要掂量三分,南越并不是没有高手,当年也有一些爱国志士奔赴战场对抗永宁铁骑,可是最后,他们都倒在了永宁军的铁蹄之下。 高手不是神仙,也不是挥手间便可斩尽世间生灵的主宰,他们是人,只要是人,总有极限,而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萧御南不知道,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对付得了这些强弩手,但他并不怕,因为他很笃定,眼前的这个吴百川,不敢伤他,身在官场,没有人敢在明面上伤他。 “吴大人好大的手笔,既然吴大人都下了这么重的注了,那本世子也跟吴大人打个赌。” 萧御南看向吴百川。 “哦?世子殿下想赌什么?” 吴百川脸上带着一丝戏谑,他很想知道,这个天下闻名的荒唐世子,面对这样的情况,会怎么做。 “我跟大人打个赌,我赌你,不敢伤我!!” 萧御南脸色一沉,朝着他说道。 “是啊,我是不敢伤世子,可世子有没有替车里的人想过,他们,是不是也有世子这样的背景呢?” 讨厌这种感觉,萧御南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的确,眼前的这个人不敢伤他,可是马车里的人呢?如此强弩之下,老蔡是不是还能护他们周全?萧御南不知道,这种威胁,让他实在太不爽了,他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吴百川,手里的龙首剑好似感应到了自己主人的心绪,抖动的更厉害了,剑鸣之声也更加热烈。 萧御南高高的举起了手里的剑,虽然举着剑的手在不停的颤抖,可依然阻止不了他的决心。 “你若敢伤他们,我保证,你的人头,会先落地。” “呵,世子小看本官了,我方才说了,如果介时世子殿下要我的人头,我也可双手奉上,现如今我敢这样对峙殿下您,自然是做好了,必死的准备,而我之所以不敢伤殿下,并不是怕殿下要我的命,而是为了我大周的江山社稷着想,所以,殿下此举,并不能威胁到我。” 吴百川并没有因为萧御南的话而有所动摇。 “你是无畏,那你手底下的兵呢?” 萧御南也想用他身边的人威胁吴百川。 “他们是兵,当他们当了我大周兵的那一天起,就应该做好了为国尽忠的准备,如果殿下还想着用本官的家人相威胁,那我劝殿下还是断了这份念头,出来前,我已将自己的妻子儿子都杀了,今日吴百川在这儿,已经抱了必死之心了!!” 面对吴百川的决心,萧御南很是震惊,他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居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杀妻灭子,只为自己没有后顾之忧,而他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让萧御南离开绥州? “大周有大人,何其幸哉。” 萧御南长叹一声,高高举起的手,也放下了,归剑入鞘,面对这样一个人,他实在不忍心对他下手,可他,又有不得不过去的理由。 “多谢世子殿下,他日,我这颗人头,一定会送至永宁城。” 见萧御南收了剑,吴百川明白,这一仗,他赢了。 “我知道吴大人这么做,都是为了大周,可我定南王府,从未想过谋反之事,至于拥兵自重,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不想狡辩,但大人可知,你这般行事,护住的,除了大周之外,还有什么人?” “这话殿下就不用多说了,绥王爷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他手中无实权,对大周无害。” 吴百川已经想到萧御南会说什么了。 “对大周无害?大人可还记得,前几日,我让人给大人送的信?大人可知,那些孩童,会被拐去哪里?拐去,又是做什么的?” 原本萧御南并不想将这件事告知吴百川,他怕到时候他直接去找了秦宗权,但现在,好像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了。 “我当然记得,如果不是因为殿下做了这件事,让吴某感觉殿下还有些良知,如今,也不会在这里跟殿下这般客气,至于做什么的,本官自会命人去查,不劳殿下费心。” 吴百川回答道。 “不用查了,我直接告诉你,这些孩子,是送去怀庆绥王府的,一共送了三批,每批四十人,每一次,都会来凤仪城,城内守军已经被买通,每次都当看不到,而这些孩子,不是什么拐带,而是被送去了绥王府的厨房,上了他秦宗权的餐桌,我想,这种事情,吴大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查到。” 听到这里,吴百川脸色一震,这样的事情任谁也不可能会信,他冷笑一声: “荒谬!!无稽之谈,朗朗乾坤,何来的吃人之事。” “大人若不信,可以请守城的校尉问一句,又或者,大人可以审一下当天一起交给你的那些人?当时将他们交给你的时候,我可以吩咐过,要是他们想活命,最好不要说吃人之事,原因嘛,自然是因为吴大人名声在外,怕你听了之后一时愤慨,去找了秦宗权,你一个小小都抚去找秦宗权的不痛快,到时候就算死了,怕上京城都不会在意,所以,我让人隐瞒了。” 萧御南也不争辩,这种事情,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自己都不信,别说眼前的这位了。 “可殿下还是说了。” 吴百川虽然不太信,但他也明白,以萧御南的身份,没必要跟他说假话,再联系他审问时那群人吞吞吐吐的异样,他大概,已经可以判断出真假了。 “没办法,我想要去替那些孩子讨个公道,可吴大人,却在拦我的路,有些事情,朝廷做不了的,只能我来做,朝廷怕得罪人,我不怕,反正我这名声,也不怎么样,平日里胡作非为惯了,也不差这一回了。” 吴百川听到这里,已然了解萧御南所言并非妄言,想到今日自己所做,他突然感觉自己如此的无力,他忠心的大周,他想要守护的天下,居然会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感觉自己毕生所学皆是虚妄,面对现实,还有何理想可言。 “呵呵,强权之下,何来公道二字?” 吴百川仰天一声长叹,然后摆了摆手,让所有人让开,而后拱手一礼: “恭送殿下!!” 萧御南听罢,摆了摆手,示意计书启程,在马车路过自己的时候,向吴百川行了一礼,而后纵身上了马车,马车疾驰,出城而去。 “大人,你若把他们放走了,王爷那里,怕是不好交待。” “交待?你想让本官,如何交待?” 吴百川看向边上的师爷,继续问道: “你在我身边,多久了?” “七年了。” 师爷回答道。 “七年了,秦宗权让你盯着我七年了,今日,该到头了。” 吴百川说完,突然抽出身边护卫手中的长剑,直接一剑抹了那师爷的脖子,这一下,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吴百川全无惧色,看向众人: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都是秦宗权的爪牙,本官只是一个小小都抚,不值得他这般重视,你们回去告诉秦宗权,往后,他不需要再派耳目过来了。” 说完直接提着剑走了。 “那吴百川,当真杀妻灭子来拦你?” 秦怡看着萧御南,她有些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有这样的人。 “这吴百川也算是个可怜人,大周有这样的人,是何等的幸事,只可惜,现在的大周,配不上这样的人。” 萧御南长叹一声,没有回答秦怡的问题,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然很明了了。 “他如今放你西行,怕是自己也没有活路了。” 边上老蔡提了一嘴。 “是啊,他的信念崩塌了,当他看到自己如此忠心的朝廷变成了这副模样,又如何不心寒呢,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萧御南很明白吴百川最后的结局,就算他自己不死,秦宗权也不可能会放过他。 “那,你为什么不救他呢?” 秦怡看向萧御南,她不理解,明知道一个人会死,为什么不去救他。 “救他?死便是他的风骨,此时若有人救了他,他就再也不可能成为吴百川了,这人间,不值得他留下。” 萧御南长叹一声,看向马车外的天空,虽是万里晴空,可在他眼里,却是阴云不散。 凤仪城城西,吴府。 简陋的宅子,一眼就能扫光的摆设,两口薄棺材,前面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酒菜,吴百川坐在桌前,喝着酒,面色凝重,桌面上的剑上,还残留着那师爷的血。 吴百川喝完杯中酒,将手中的杯子慢慢放下,又倒了一杯,倒满之后站了起来,拱手朝着那两口棺材行了一个大礼: “浣娘,宁儿,此生,是我对不住你二人,若有来世,当牛作马,偿还此债。” 说完拿起那杯酒,朝着门外一敬: “这最后一杯酒,敬定南王世子,希望他,当真可以还这清天朗朗,还这朝局清明。” 话音落下,他直接喝完了那酒,将杯子砸地,拿起桌上的长剑,直接抹了脖子。 马车一路向西,萧御南坐在那里行了一下气,调息了一下,他身上的伤,虽无大碍了,却也让他养成了每日调息的习惯,这一走,又过了三日。 “计书,这绥王府,有什么需要注意人物没有?” 接下来,他要面对这绥州最大的江湖势力,绥王府,萧御南想多了解一下对方的情况。 “绥王府因为没有治军之权,府里只有三百府兵,不过秦宗权倒是有点脑子,想出了成立江湖门派这一招,因为其王爷的身世背景,再加上其本身的修为也不错,很快就招到了第一批弟子,之后声名渐起,现在门下弟子,已有五千之众,其中在江湖中有些名气的,有七人,公子之前遇到过的李霸海,便是其中之一。” 马车外计书回答道。 “李霸海是什么境界?” 萧御南看向老蔡。 “初入九品,跟王爷差不多。” 老蔡回答。 “初入九品就这么厉害?要不是有龙首剑,我完全不是对手。” 一直以为那个李霸海的修为至少是观鱼呢,没想到才九品,而且是初入九品,想到自己与他对战时那般狼狈,让萧御南有些不甘心。 “你的真气,虽然已入观鱼,可没有相应的招式相辅,也是无用的,你现在的水准,应该在八品左右,想要更进一步,要更加勤奋才行。” 老蔡指点了一下,萧御南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手中的龙首剑,接下来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熟练掌握这把剑。 “除了这李霸海,还有什么人需要注意一下?” 秦怡有样学样,也问了一句。 “绥王府七大高手,被称为七煞,李霸海排第三,排第一的,叫李撼山,九品上的身手,已近观鱼,这人除了身手了得之外,机智诡诈,是我们最需要注意的人物。” 绥王七煞,在江湖中也算有些名头,修为也算不错,茫茫江湖,也不是人人都能入观鱼的,能入九品上的,已经可以在江湖中混的风声水起了,江湖门派重多,像绥王府这样九品左右的高手有七个的,也是屈指可数。 “秦宗权是什么水准?” 底下有七个九品,那这秦宗权,看来至少是观鱼的水准了。 “大观鱼境。” 车外计书回答。 “这观鱼境,还有大小之分吗?” 大观鱼境这种词,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大观鱼境,指观鱼境的修者无限接近止羡境的,这秦宗权只差机缘,便可跻身止羡境了。” 老蔡替计书解释了一句,就在这时,马车停下了。 “怎么了?” 萧御南问道。 “前面过不去了。” 听到计书的回答,萧御南撩开车帘,看到外面排着很长的队。 “这是难民?” 看到外面那些人,衣着破烂,看上去像是难民。 “应该是的。” 计书回答。 “这又不是凉州,哪来的难民?” 凉州与西陈时常有战事,有难民倒可以理解,可这里是绥州,最近几年收成还不错,中原地区,应该没有难民才是,萧御南感觉此时,有些不太寻常。 第27章 恭请殿下,进城! 绥州虽说不算中原地区,却也算是富饶之地,凤仪城更是天下闻名的铸兵名城,如今居然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难民,这不得不让萧御南产生怀疑。 “公子,咱们怎么办?” 计书问了一句。 “还能怎么办?就算他们不是难民,咱们也没办法直接冲过去,总不能碾过去吧?” 萧御南说完站起身来: “正好也休息一下,这一路,够累人的。” 而后又伸手拍了一下老蔡的肩膀,然后走了下去,老蔡笑了笑,没有作声。 萧御南走出马车,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筋骨,而后朝着四处看了看,不过他这一下车,那群难民立马将目光锁定在他的身上了。 “你说这绥州城远离战乱,这些年又风调雨顺的,居然会有难民,还真是怪事。” 萧御南故意高声喊了一句,这一下,有更多的人看向了他,萧御南全然没理会,走到边上,朝着一个女子问道: “你们是哪儿过来的难民啊?” 那女子抬头看了眼萧御南,摇了摇头没有理会,萧御南笑了笑,朝着计书伸手,计书愣了一下转身要去拿龙首剑。 “银子!!” 萧御南一脸无奈的看着计书,计书赶紧从腰间拿出五两纹银,交给萧御南,接过银子之后,萧御南将银子递到那女子面前,说道: “拿着,回老家,找个营生。” 那女子愣了一下,伸手来接发银子,结果那伸出来的手却被萧御南一把拉住: “姑娘这细皮嫩肉的,当难民太可惜了,要不,跟本公子回去,本公子,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说着萧御南伸手,朝着那女儿脸上摸去,马车里的秦怡见了,直接骂了一句: “禽兽!” “呵呵,丫头,很多事情,第一眼看到的,并不一定是事实,你要学会用心去看。” 边上老蔡笑着说道,秦怡有些没弄明白,转头又看向萧御南,却看到那女子右手突然多出一把匕首,朝着萧御南就刺了过来,不想萧御南早有防备,抬手一掌之后借力纵身后撤数步,朝着计书伸出右手,计书一见,立马又掏出一个十两的大锭,放在了萧御南手里,萧御南转过头来看向他,回了他一个字: “剑!!” 计书赶紧去拿了龙首剑递过来,萧御南握住剑柄直接将那剑抽了出来,而此时,那些难民已经慢慢的聚过来了,龙首剑在萧御南手中不停的抖动,发现阵阵剑鸣之音,萧御南只感觉自己气血澎湃难以抑制,拿到龙首剑也过了七八天了,可每次提剑在手的时候,萧御南体内的气便会不自觉的涌动起来,有些时候会难以控制,按老蔡的说法,是他的真气还没有强到可以压制这柄剑的剑气,不过他现在已经可以用这龙首剑,使出一些像样的剑招了。 萧御南立在马车之前,迎风亮剑,手中龙首剑剑身真气萦绕,箭眉怒目看着那些假扮的难民,暗自运气,朗声道: “怎么,这绥州,盛产鼠辈吗?这当家的自己不出来,派你们这些小的,过来送死??” 话音落下,他提剑一扫,直接在地上劈出一道两寸来宽的剑痕,之后轻蔑一笑,阴冷的说了一句: “过此线者,死!!” “啪啪啪!!” 就在这时,后边传来了掌声,之后那些难民让开一条路,慢慢走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高大到就算那些难民没有让开,萧御南也一眼就能看到这人,好家伙,身长得有九迟有余,虎目钢牙,光头,脑袋顶上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边上跟着一女子,容若秋水,艳似寒梅,一身白衣配着那清冷的面容,让人忍不住多看她几眼,不过让人惋惜的是,这姑娘却是坐在一把木制的带轮子的椅子上,看来,是腿脚有不便。 “好好好,世人皆传定南王世子纨绔好色,荒唐至极,今日得见,方知殿下风采,这般魄力,倒是颇有八百骑就敢入上京的萧老王爷当年的风采。” 那大汉走上前来,朝着萧御南说道。 “既知吾名,何不速速退去,或可免,杀身之祸。” 萧御南面色阴冷的看着那人,此二人气息很轻,轻到萧御南不刻意观察都感觉不到,老蔡说过,这气息越轻的人,内劲越浑厚,像老蔡那样的,如果他刻意隐藏,萧御南是完全感觉不到的,而这两人的内息修为,在萧御南看来,远在自己之上,所以这二人一走出来,他的目光,就没有从这二人身上挪开过,当然,这当中,自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这大汉身边那姑娘的原因在的。 萧御南伸手向后招了招,归剑入鞘,然后问计书: “这俩什么人?” “大汉叫李镇北七煞之一,那女的,叫李素影,同样是七煞之一,两人修为在八品上,是七煞里垫底的两个,李素影自小有腿疾,走不得路,却有着一手卓绝的飞钱本事,是暗器高手。” 计书低声说道。 “李镇北?看来这秦宗权野心不小,镇山河就算了,还要镇北,对了,那李素影的飞钱与你的飞针比如何?” 这萧御南一听是垫底的,一下子来了兴趣,再听那李素影是用的飞钱,便随口提了一嘴。 “未曾比试过。” 计书回答道。 “罢了,反正都是垫底的,那中游的都败在我手上了,还怕他们两个垫底的,不过嘛。” 萧御南说着看向李素影的腿,连连摇头,一副可惜的模样,那李素影见罢,立时大怒,抬手两记飞钱飞了过来,萧御南连表情都没变,只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只听得耳边一阵破风之声,身后计书两枚银针也发了出去,与那飞钱空中相抵,双双落在了地上。 “正所谓西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最难得,人皆有爱美之心,姑娘如此佳人,不免让我心生爱慕,这心生爱慕,自然要多看几眼,不想瞧到姑娘的腿脚,这自然会心生惋惜,这些都是人之常情,姑娘因为这些人之常情而对我痛下杀手,是不是忒不讲理了?” 萧御南这嘴皮子,可是在花街柳巷里练出来的,这话一说口,好家伙,那李素影更生气了,立马提气又要动手,边上那大汉一把拦住: “七妹,够了,别忘了咱们来的目的。” 说完看向萧御南,拱手道: “王爷得知殿下来了绥州,特让某家过来相请,还请殿下,跟我们走一趟。” “请就请吧,还弄这么大阵仗?这是给我下马威吗?” 萧御南看向边上的难民。 “此事,跟王爷无关,是某家自己做的决定,原因嘛,自然是想殿下,把马车后面的人,还来。” 听到李镇北这么一说,萧御南一愣,没想到他这么隐蔽做的事情,居然也被他们发现了,不过想了一下他又释然了,这种动作要是放在永定城,他们肯定也能发现。 “哎,还想给秦老王爷送个礼物,没想到,居然让你们先发现了。” 萧御南说着示意了计书一下,计书从马车的后面,拖出来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摘下套着头的布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凤仪城守门的小校。 “这份礼物,王爷已经知道了,为了报答殿下,让某家也送了件礼物过来。” 话音落下,拍了一下后,后面过来几个人,拿着几个朱漆托盘,上面盖着一块白布,印出很重的血迹,李镇北将那白布掀开,露出几颗人头,正是萧御南让他们把李霸海人头带回去的那几人,萧御南这么私底下抓一个小校都被发现了,这种事情,自然也不可能被逃过他们的眼线,萧御南见罢,头一歪,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反正都是你们的人,爱杀就杀呗。” 说完直接往马车走去,正要撩开车帘的时候,转过头来看向李素影: “姑娘且消消气,你我还有大把的机会相见。” 而后看向李镇北: “李镇北是吧,前头带路。” 说完直接上了马车,而计书,把那人直接扔在地上,也不理会那几颗人头,直接上了马车。 “看来殿下是不给我们王爷面子,不喜欢他送的礼物喽?” 李镇北高声问道。 “本世子没有你们家王爷那样的嗜好,我看你还是带回去,给他煲汤吧。” 马车里,萧御南回了一句,而边上的秦怡,正一脸哀怨的看着他,而后嘴里冒出俩字: “无耻!!” “啊?这就无耻了?你知道他们送的是什么吗?” 萧御南懵了。 “我是说你刚才,见人家姑娘漂亮,双眼都直了,还吟诗,吟诗还则罢了,还改的乱七八糟,什么叫西方有佳人,那是北方,什么叫最难得,那是难再得,见个姑娘就凑上去,无耻!!” 秦怡骂了一句。 “哎,这话你说对了,萧某最是无耻,我萧御南好色之名天下尽知,最主要是,不忌口,就算是腿脚不便的,我也无所谓,非但腿脚不便的无所谓,就算是要杀我的,我也无所谓,话说我出来也这许久了,早憋坏了,姑娘与我同乘,可要当心,回头我让老蔡跟计书出去一趟,也跟姑娘,试试这鱼水这欢如何?” 萧御南一展其无赖本性,对着秦怡就是一脸的坏笑,这一下,秦怡的脸色都变了,赶紧往里头挪了挪,坐在老蔡边上,现在看来,眼前的这个老蔡可能是唯一可以保护自己的人了。 由李镇北他们带路,这一路过去,倒也算是顺利,之前还常遇到有当地山匪打劫的,这回他们带路,是什么也没遇到,原本两天的路程一天就赶完了,在天黑前,到了怀庆城。 怀庆府与永宁城很像,一州的州府所在,还有一个封地的王爷,这样的地方,自然不可能差到哪里去,凤仪城是绥州第二大城,这第一大城,便是这怀庆府,但怀庆与永宁城不同的时,虽说他是州府所在,可知州大人却不在这里,原因嘛,自然是秦宗权势大,直接把他赶到了更西的怀安府去了,这知州大人也是识趣,二话没说就过去了,不过话说回来了,谁也不会跟自己的命过不去嘛。 队伍到了城门口,门口一队府兵站着,好似是过来迎的。 “绥王府府兵统领李怀南,见过定南王府世子殿下,末将奉王爷之令,特来接迎殿下进城!” 萧御南听罢,撩开车帘,往外一看,差不多两百府兵,全身黑色铠甲,还带着面罩,手里提着长枪,跨下的马也是清一色的青鬃马,厚厚的马铠,看上去相当的唬人,而站在最前头一将,一身银灰色厚重明光铠,腰间跨着一柄长刀,那马是赤红色,一看就不是凡品,骑在马上,朝着马车行了一礼。 “这人也是七煞之一吗?” 萧御南问了边上计书。 “不是,他只是带着绥王府的府兵。” “原来如此。” 萧御南点了点头,然后高声说道: “秦王爷好大的谱啊,这府兵还要带个统领,不知李统领,官至几品啊?” 李怀南回道: “末将是王爷府兵统领,没有官职!” “就算是朝中一品大员,见了本世子,也得称一声殿下,你一无官无爵的府兵总管,见了本世子,居然不下马?” 萧御南看向李怀安,厉声问道。 “出来时,王爷说了,这里不是永宁城,不需要行大礼,只消将殿下领进王府便可。” 看来这李怀安还带着一些任务来的,目的嘛,自然是为了让萧御南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看来这绥王府离的上京城远了,有些规矩都忘了,本世子,倒是想让你们,好好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说完直接放下车帘,坐了回去,朝着车外计书说道: “调头,咱们,去凉州!!” “明白!” 计书立马甩了鞭子,一声驾,那马车转头就走,完全不给他们任何机会,就在这时,后面的李怀安说话了: “还请殿下留步!” 说完直接下了马,朝着萧御南他们的马车深拱一礼: “恭请殿下,进城!” 第28章 绥王府里的恶趣味 一个小小的府兵总管,想给堂堂定南王的世子殿下下马威?这种事情,萧御南应付起来可太有经验了,高杰当初这样的事情可没少干,要知道他可是有上京城撑腰的,可最后呢?成了菜市口大牌坊上的一具尸体,成了永宁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比隐忍,萧御南自认不输任何人,可真要下手的时候,他也绝不会手软,高家现在虽有魏高那大太监撑腰,可再也不可能有站起来的机会了,因为他们这一代的独苗没了,一个家族没了这么一号人物,这心气,就再也没有了。 高家是一定会找定南王府麻烦的,这一点,萧御南想到了,可他并不介意,魏高一个太监,远在上京城,真要跟萧家过不去又能怎么样,最多在皇帝边上讲讲坏话,给定南王府穿穿小鞋罢了,就算现在萧纪去了上京城,以定南王府今时今日的地位,上京城,也不可能动他,最多就是暗地里刁难一下,这面子要是难看了,那这事儿可就不好说了。 这性子,正如他下棋的棋风一般,如果找到破绽,寻到机会,便只求一击而中,然后,不给对方任何翻身的机会,长孙文若棋力当世一流,而自小与他下棋的萧御南,自然也不差,当年长孙文若说的一句话他一直记得: “自古兵者诡道也,弈棋之理亦是如此,当进则进,当断则断,当舍则舍,进者尽底,断者断清,舍者舍净,方为,取胜之道。” 这棋理与兵道相通,这为人处理,又何尝不是,萧御南棋风激进,所行之棋皆是阳谋,让你明明知道他下一步要下到哪里,可你却没有任何办法破解,原因嘛,自然是因为他在布局隐忍之时,一步一步将你引到了这局面上来,当然,这样的棋自然是有弊端的,所以自小到大,他从未下赢过长孙文若哪怕一局,但他也只输给过长孙文若,面对这个“天下”棋局的执局者,萧御南到底还是嫩了那么一些,但好在年轻嘛,总有一天,他会赢的,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入了怀庆府,这街道两边没有百姓,应该是被可以清理过的,虽说没有百姓,倒也不能算是没人,因为两边站着的,全是烟花柳巷的风尘女子,一个个穿着暴露,举止轻佻,在那里挥着手里的丝帕,朝着萧御南的马车招手,一如她们平日里招揽客人一般,风尘女子迎进城?这场景,怕是全天下,也只有萧御南能遇上了。 “哟,这怀庆的姑娘倒还不错,个个都挺水灵的,就是这身段儿差了一些,看上去有些俗了。” 萧御南撩起马车的窗帘往外瞧了瞧,颇有兴趣的点评了一番。 “还在那儿高兴呢?人家这是羞辱你,哪有世子进城,一街的风尘女子来迎的?就这还挺得意。” 边上秦怡看不下去了,朝着萧御南说了一句,看来这小妮子看得还挺清楚,而且,好像对于萧御南被辱这件事,也挺在意的,听到这里,萧御南心里头有些高兴,至少看来这丫头现在还是挺在意自己的嘛,他放下窗帘,复又坐直了身子,回道: “那又如何?我这名声还怕这般折辱?他秦宗权怎么也算是个王爷,不管是朝堂还是江湖也算是个人物,行事居然跟个孩童一般,真是……啧啧!!” 萧御南说这话的时候,可以声音大了一些,好让外面的人听到,这也算是他的一种回应吧,说完又撩开帘子,要说这种场景,就算在永宁城他都未必能看到,所以这玩儿性,还是大了一些,这帘子一打开,却是看到那个清冷的女子,李素影,因为名字里的那个“素”字,让萧御南一开始就有些刻意关注她,所以这打开帘子之后第一眼,便瞧见了。 她好似感觉到了萧御南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向萧御南,伸出左手两指,朝着自己的右臂拍了一下,然后又拍了一下车,后面的人便加快了推车的脚步,直接超了过去,放下帘子后的萧御南有些诧异,回想着刚才李素影的动作,好似在提示自己什么。 “怎么了?又看到漂亮姑娘了?” 看到萧御南有些出神,秦怡便问了一句。 “嗯?啊?没有,刚才想到一些事情,无妨,咱们先进王府吧。” 这样的“礼遇”自然不可能让萧御南感觉不适,可到了王府,却没有从大门进去,而是被人领着,到了侧门。 “殿下,请下车,入府!” 马车停下,那李怀安便下马道了个请字。 “这儿?我们家殿下怎么说也是世子,走后门成何提统?” 计书一看,立马不干了,这侮辱人也不能这样,怎么说也是堂堂世子殿下,如何走得这后门,要知道在大周,一般这种后门都是给下人们走的,现在让萧御南走,这意味,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是嘛?待本世子来看看。” 马车里的萧御南一听,先李怀安回了一句,出了马车,到了那后门,然后看向李怀安,问道: “李统领也走这门吗?” “自然不是,府兵,有府兵出入的门。” 李怀安回答道。 “那,你们家王爷,平日里,也走这门吗?” 萧御南继续问道。 “王爷平日极少出门,就算出门,自然是走正门。” “哦,既然如此,为何要本世子走这门?这就是你绥王府的待客之道吗?” 听到李怀安这般回答,萧御南发难。 “世子误会了,倒也不是王爷有意刁难,只是此地离王爷的书房更近一些,可以少世子不少脚程,故而有此安排。” 李怀安回答 “哦,看来王爷喜欢在书房待客?这解释倒也合理,只是,本世子不惜这些脚力,就偏要走正门入。” 入后门这样的事情,萧御南自然不可能做的,李怀安一听,拱手道: “那就,有劳殿下跟末将走。” 就这么简单?萧御南就这么一句话,对方就打消了让他从后门进去的念头了?这不是要故意刁难他的吗?怎么就……怎么就放弃了? 对方认输认的太快,让萧御南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他甚至感觉自己好像进了对方的圈套了,可都到这份上了,他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跟着过去了,去到大门的时候,大门敞开,除了守门的府兵外,没有任何人,秦宗权都没有出来,看来这给他下马威,他是要给到底了,不过能从正门进去,萧御南已经觉得已经拿到这个阶段的胜利了。 可当他进去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天真了,因为这绥王府,真的很大,说要给他省些脚力,真的不假,走了得有一个多时辰,这府里的过道九曲十八弯,要不是知道这里是绥王府,萧御南可能会感觉自己在皇宫里,最可恨的是进来的时候,李怀安让人把马车拉走了,四个人就这么走进来的,老蔡跟计书倒还好,只是可怜了萧御南跟秦怡,这么多的路,在永宁城他可能半个月都走不到这么多,而秦怡,走到半道已经是不行了,可她又没办法,只能咬着牙跟着走。 “他娘的,这秦宗权真他娘的是个混蛋,做出这等事来,这是一个王爷应该做的事情吗?小孩子现在都不玩这种恶作剧了!!” 这一路走的,萧御南是连连骂娘,如果骂人可以杀死人的话,这个秦宗权连着祖上十八代应该不知道又死了多少遍了。 终于,他们到了秦宗权的书房,说是书房,萧御南感觉叫成书库也差不多了,很大,一个大宅子,感觉比定南王府的前厅都大,看的萧御南连连摇头,要说这享受,还得是这作过皇帝的会享受啊,这样的日子,萧纪怕是这辈子都没想过。 书房门外,两个侍女守在那里,看到李怀安过来,赶紧行了一礼,李怀安则在外面高声道: “启禀王爷,定南王世子萧御南到!!” “哦,贤侄到了?好好好,快快,让他进来!!” 里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子浑厚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虽然浑厚,萧御南却感觉带着些阴邪之气,听到他这么说,李怀安立马朝着萧御南说道: “殿下,请!” 萧御南也没理会,直接就走了过去,身后计书想跟,却被李怀安拦下: “王府的书房,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 计书看向萧御南,萧御南示意了一下,他便退了过去,此时的秦怡,已经坐在一个花坛的边上,揉着脚了,而边上的老蔡,则把玩着手里的龙首剑,计书守在门外,也没再做什么,而萧御南,则走了过去,门外的侍女推开门,朝着萧御南行了一礼,萧御南昂首一步跨过门槛,踏了进去,这人一进去,俩侍女直接将门关上了。 说是书库,的的确确可以算是书库,里面的书,怕是比上京城御书房的都多,一排排的书架上全是书,各种经世典籍全都有,萧御南站在那里,一下子迷了眼,有些书,他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早就听说贤侄出了城,不想却往这边来了,得知你在凤仪城,我赶紧着人过去相请,不管怎么样,我与令尊,当年还是有点儿交情的,如今你到本王的辖地,本王自然要尽尽地主之谊。” 从一堆书架中,走出一个中年男子,看上去比萧纪应该大不了几岁,身高不高,白白胖胖的,两撇八字胡,大肚皮,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个已经快入止羡的高手,而且这面相看起来,憨态可掬的,哪里会将一个吃人的暴君跟他联系起来,秦宗权话说的也是相当的体面,的确,他当年跟萧纪的确有过交集,他当年举城投降大周,就是萧纪带着背嵬军来接收的。 “王爷说笑了,只是别怪晚辈,坏了您的好事就好。” 萧御南说的好事,自然指的是那些孩子的事情。 “哈哈哈,那些都是小事,不妨事的,坏了一次,总还有第二次,贤侄也不可能管一辈子,更不可能一直遇上不是?” 听秦宗权的口气,好像这事儿以后还得干,而且完全不避讳,让萧御南有些意外,便问了一句: “看来王爷以后这事儿还得干?” “瞧贤侄这话说的,这里是绥州,不是安州,有些事情,你可管不了!” 安州便是永安州,萧纪当年成了定南王之后,嫌安州不好听,便加了个永字,也正因为这样,永宁城后来因为名字而成了州府之所在。 “大周的律法也管不了吗?” 萧御南反问道。 “你都说律法了,自然得有人告发,本王想问,此事,谁告发?那些孩童都是本王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在大周,买孩子不犯法,至于买回来之后他们发生意外死了这种事情,也是难免的,你说呢?” 看来此事秦宗权早就想好了,就算萧御南告发,哪怕是去上京城告御状,可没有人作证,一切都是白费力气,那些孩子如果真是从人手里买来的,那那些卖孩子的人,更不可能作证了,他们连自己的孩子都肯卖,孩子卖了之后怎么样,根本不是他们关心的事情,所以这件事,看起来好像是件死案,因为,根本不可能找到人证。 “看来,如果想要阻止王爷做这件事,想用大周律法,看来是行不通了。” 这一下,萧御南倒是很明白了。 “律法这种东西,只是当权者用来控制平民的工具,在大周,你见过哪个皇亲国戚在乎过律法?莫说皇亲国戚,那些三品以上的官儿,哪个手里没几条人命?你堂堂定南王的世子殿下,不也没有过堂,没有审结,直接将魏公公的族侄斩于当街了吗?斩杀高杰的时候,贤侄,可曾想过律法二字?” 秦宗权这话说的萧御南完全没有任何办法反驳,大周律法严苛,可好像那些严苛的律法,的的确确都是针对平民百姓的,就拿杀人这事儿来说,有钱人家要是杀了人,被判斩刑,都可以花银子买百姓的命来替他受刑,这在官场上还有一个名词,叫“宰白鸭”,那些花银子买来的人命,便是“白鸭”。 想到这里,萧御南怒从心头起,一掌拍在边上一个书架上,将上面的书打落下一半,秦宗权却没有任何要怪罪的意思,反而笑着说道: “贤侄莫生气,这种事情,在大周,已是司空见惯了,你只看到我吃人,可在这大周的天下,真正吃人的人,你怕是永远也看不到!” 说着一摆手,那些书便又回到了书架之上,这本事,萧御南长这么大,只在长孙文若的手里见过,这足以说明眼前的这个白白胖胖的绥王,的的确确已接近止羡境了。 第29章 夜宴 面对一个只需要机缘便可入止羡的高手,还未入观鱼的萧御南自然不可能是对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眼前的这个看上去有些憨厚的矮胖男子用这样的方式整理被自己弄乱的书时,萧御南还是有些被震惊到。 他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高手,长孙文若就是,这样的手法,对长孙文若来说是信手拈来,当然,这并不能说明眼前的这个人可以跟长孙文若相提并论,在萧御南的眼里,大周境内能跟长孙文若相提并论的,怕也不出五人,这五人里,肯定没有秦宗权。 “王爷好本事啊,只是我想知道,这靠着吃孩童得来本事,能护你到什么时候。” 萧御南问向秦宗权。 “呵呵,贤侄说笑了,能护我的,从来不是我这身本事,而是大周,只要我一天还挂着这王爷的头衔,我就一天不会有事,敢动我的,等同于造反,我想知道,贤侄,想造反吗?” 大周律法拿他不得,自然不可能从朝庭层面对付秦宗权,那现在的萧御南想要对付秦宗权,怕是只能通过江湖上的手段了,可是现在定南王府在江湖中毫无根基,而自己现在只有四个人,其中一个还不会武式,这要对付现在江湖中响当当的绥王府,跟作死也没什么差别。 “王爷说笑,大周律法都管不了,我哪有资格管。” 长孙文若曾经说过,知进退,是萧御南最大的优点,这个优点,继承于自己的父亲,他从来不是一个莽夫,也不会计较一时的得失,该认怂的时候,他从来就没有迟疑过。 “既然你我之间这误会解除了,那咱们叔侄二人是不是可以敞开聊了?” “王爷怕是弄错了,我说这事儿我没资格管,指的是现在,可不代表将来,我不可能一直不管,也不可能坐视不理,大周朝堂管不了,那就我来管,律法治不了,那便我来治!!” 萧御南看到脚边放着一个书堆,也不管秦宗权乐不乐意,直接就坐了上去,然后昂着头看向秦宗权。 “贤侄的意思是,你凌驾在朝堂跟律法之上?” 秦宗权听到之后,笑着反问道。 “哎,这可不是我说的,我可没这么大的胆子,只是,律法有律法的准则,像王爷这样的人,就会钻律法的漏洞,朝堂有朝堂的规矩,像王爷这样的身份,也可高枕无忧,但这些,我都不在乎。” 萧御南立马解释一句,这种话可不是能随便说。 “贤侄莫要慌张,就算凌驾之上,又有何不可?南境迟早是你的,萧老王爷如今去了上京城,为的是什么,你我心知肚明,真到那时,南境三十万铁骑尽在掌中,贤侄如若对朝堂不满,大可以挥师北上,我绥州,一定成为贤侄问鼎中原的最强臂助。” 秦宗权怎么说之前也算是做过一世帝王,又如何肯一辈子做这么一个没有实权的清闲王爷呢,他有着自己的野心,如果没有野心,他也不会选择在江湖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王爷怕是又想错了,南境将士也只想护住南境百姓之安乐,至于别的,从未想过,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不管是我萧御南还是我们家老爷子,都不可能找王爷这样的人做盟友,王爷心太狠,手段太过毒辣,从未把百姓的命当回事,这样的盟友,太危险。” 萧御南说的倒是直白,说的秦宗权连连大笑,回道: “此事不急,还未到时候,天下之事瞬息万变,谁知道呢,慢慢来吧,我让人备好了酒茶,不知贤侄,是否赏脸?” “赏脸,当然赏脸,不吃白不吃!!” 萧御南说了一句,惹得秦宗权哈哈大笑,而后跟他一起出了书房,让那李怀安赶紧去安排,看来李怀安不仅仅是统领,这看起来,更像是个总管。 绥王府大殿,秦宗权这大宴当真是大,他高坐大殿之上,两边坐着自己手底下的得力干将,摆足了皇帝宴请众臣的架势,全然没有任何避讳的,即使萧御南在这里。 “来,贤侄,满饮此杯!” 秦宗权搞举手中酒爵,朝着萧御南说了一句,萧御南也没起身,单手举起酒杯,朝着秦宗权示意了一下,而后一饮而尽,这一幕,让边上几人很是不悦,不管怎么样,高坐之上的是他们王爷,他居然如此无礼。 “我与贤侄是第一次见,也不知道贤侄口味,所以就让下人都准备了一些,不知,是否合贤侄胃口?” “王爷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听到秦宗权这般问话,萧御南直接回了一句。 “自然是要听真话。” 秦宗权回答。 “那行,既然王爷要听真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萧御南说着摆了摆手,示意下人过来,指着自己案上那几盘肉食,说道: “把肉都撤了,鱼与蔬果留下,听闻王爷有些特殊的癖好,这肉食,实不敢吃。” 那下人一听,脸色都变了,一脸惊恐的看着秦宗权,秦宗权却也没有发作,摆了摆手,示意下人退下。 “贤侄放心,这是上好的鹿肉,你堂堂南境世子,本王可不敢怠慢啊。” 对于秦宗权的忍耐力,倒是让萧御南大为意外,他没想到一个以残暴出名的人物,居然可以忍住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但他想知道,秦宗权,到底可以忍到什么时候,所以他一摆手: “还是不要了,心里总归有点儿怕。” 看萧御南坚持,秦宗权示意了一下,那几个侍女走了过来,将肉食都取了下去,这时,坐他对面的一人忍不了了: “萧御南,我家王爷几次三番相让,你别太过份了,这里是绥州,不是安州!!” 萧御南看向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问道: “敢问阁下是?” 那人没好脸色的拱手说道: “李朝南。” “哦,李朝南,七煞之一?” “是又如何?” “朝南,看来是冲着我们南境来的?只可惜你们七煞是中看不中用啊,李霸海霸不了海,李镇北也镇不了北,不知道这李朝南,有没有这命,可以往南呢?” 萧御南看向李朝南,言语之间尽是轻视之意,这让李朝南大为光火。 “哈哈哈,贤侄说的是,我这怀庆,自然比不了永宁,不知贤侄带来的,都是哪里的高人?” 这话很明确了,你说我这里七煞都是废物,那你带过来的,又是哪门子的货色? “要说跟我一起出来的,那我可有的说了,这位……” 萧御南指向了站在他身后的秦怡,借着酒意一把将她搂入怀里,秦怡想挣扎,可是这个场面之下,她又没办法挣扎: “王爷知道,萧某我最好风月,到哪儿,都少不得女子,所以,这位,便是我带出来的丫头,叫心荷。” 秦宗权听后哈哈大笑道: “贤侄果然好雅性,好眼光,带的这丫头,也有倾城之貌。” “那是自然,要不然,如何当得起这风流二。” 萧御南说着走到计书身边,向着秦宗权介绍道: “计书,自小在我父亲身边长起来的,一手飞针绝技,天下难逢敌手。” 最后指向坐在他边上的老蔡: “这位就更厉害了,我的师傅,教我一些棍棒本事,对了,我杀李霸海那一招,便是他教的。” 前面那几句倒还好,这最后一句,可是捅了蜂窝了,这李霸海本来就是他们七煞之一,杀了就算了,还在这里炫耀,这是真愁自己不死啊,那李朝南已经怒火中烧,也不管上面秦宗权什么意思了,直接提起自己的佩刀,朝着萧御南而来,萧御南不闪不避,边上计书这回倒是清楚,直接递上了龙首剑,萧御南伸手抽剑,高高举起,而后提气,一剑劈了下去。 强大的真气加上龙首剑的加持,一道磅礴的剑气直接朝着李朝南而去,李朝南大惊,就算刚才萧御南说自己杀了李霸海,但他并不相信,而眼下,面对这道突如其来的剑气,他信了,但也晚了。 眼看剑气将至,高坐殿上的秦宗权冷笑一声,拿着手中筷子甩手一招,一道气劲朝着萧御南的剑气而去,直接将那道剑气击散了。 这就是差距!! 这就是自己跟大观鱼境的差距!! 萧御南并不是不知道自己跟秦宗权的差距,但就算心理有这样的准备,却也远没有亲眼见到来的震撼。 “这就是你从凤仪城得到的剑?果然是把好剑,这剑气凌厉,确非凡品,难怪霸海会败于你手。” 秦宗权真气霸道,抬手间就将萧御南剑气消弥于无形,足见其二人在真气上的差距,萧御南初涉武学不久,虽然这真气练了许久了,却也是初窥观鱼,都未算得上是观鱼境,更别提秦宗权现在这种初窥止羡的大观鱼境了。 “王爷的真气也是霸道非常,倒是让本公子,大开眼界。” 这何止是大开眼界,简直让萧御南怀疑人生了,他是从未跟长孙文若动过手的,所以他并不知道这实力在差距到底有多大,至于老蔡,也只见过他跟宋平叔交手,还打输了,至于之后那突然破境的一击,萧御南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底下人不懂规矩,让贤侄见笑了。” 秦宗权当真是喜怒不形于色,不管萧御南做什么说什么,他总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完全看出不来是个大观鱼境,视人命如草芥的食人魔。 萧御南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而后假意环顾四周,朝着秦宗权问道: “七煞不是有七个嘛,我杀了一个,还有六个,这里只有五个,一起去请我的那位腿脚不便利的姑娘呢?” “哈哈哈,看来贤侄还真就眼里只有姑娘,素影却可算是美人胚子,只是这腿脚不便,这种场合,她从不参与。” 萧御南听后点了点头,然后想到李素影之前做过的那个很奇怪的动作,顺手也做了一下,一拍到自己的右手臂时,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假意拍臂上的灰尘,将右手臂衣服夹层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枚铜钱。 这一下,萧御南明白了,李素影擅长飞钱,这肯定是她打在自己衣服夹层里的,原以为她与计书交手之时两人的暗器尽数被挡下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一枚打在这里,不过既然她提醒了,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要与自己说,萧御南低头撇了一眼,发现这枚铜钱是特制的,上面写着“今夜子时”四个字,他赶紧翻过来,背面是“山神庙见”四个字。 萧御南傻眼了,敢情这李素影还是自己这边的人? “总不会是老爷子埋在这里的眼线吧?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局,布的是不是也太长久了一些?” 萧御南心中暗想道。 “哎,贤侄怎么不喝了?” 秦宗权赶紧问了一句。 “王爷见谅,小侄我不胜酒力,想先行告退了。” 一听这话,秦宗权也不拦着,立马让人安排几人去厢房休息。 回了厢房,萧御南问老蔡: “边上,可有人盯着?” 老蔡凝神运气,没一会儿,回答道: “东边有一个,屋顶有俩。” 说完猛的提气,朝着屋顶一指,只听得一声惨叫,那两人直接从屋顶滚了下来,萧御南走到房门口,看向他们,只说了一个字: “滚!!” 两人灰溜溜的跑了。 “我要出去一趟,秦怡就交给你了。” 萧御南看向老蔡。 “少爷是要去见那个李素影?” 没想到老蔡一下就猜到了。 “她给我个信,说让我去山神庙见,那山神庙我们过来的时候我瞧见了,是座荒废的庙,离这二里地呢,所以如果这里出了什么事,我照顾不到,就靠你了。” 萧御南回答道。 “殿下这么晚出去,怕是会有危险,这李素影,毕竟是秦宗权的。” 边上计书有些担心。 “无妨,只要你们在这里,别让他们知道我出去了,我就不会有危险,如果那李素影真要对我下手,也不必这么大费周折,我先过去,且看看也,有什么名堂!” 萧御南说完看了眼秦怡,没多说什么,换上夜行衣,直接消失在暮色之中。 第30章 风月山神庙 一袭夜行衣,足下生风,黑夜之中纵横的身影,便是萧御南,如今的他,对气的运用已愈加熟练,现在这轻功的造诣虽然没有计书那么高,但要从这深宫大院里出去,还是相当的轻松的。 “前辈,殿下就这么出去,秦宗权,会不会发现?” 计书还是有些担心萧御南的安危。 “我问你,如果这是在永宁城,这样的行为,萧老王爷,能发现吗?” 老蔡反问道。 “当然能……” 计书立马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想要出去找萧御南。 “不用去,他不会对少爷怎么样的,秦宗权怎么说也算是江湖中有些头脸的人物,怎么可能做这么跌份的事情,他最多会派人盯着,甚至连七煞都不可能调动,七煞都不出动,以现在他的本事,不必担心。” 老蔡安慰了一句。 “为什么连七煞都不会出动?” 计书没明白。 “呵呵,因为我在宴会的时候,给那秦宗权使了点手段,他打散少爷剑气的那一击,原本是冲着我来的,他想试试我的深浅,我就顺势,暗中挡下了这一击,现在他知道,我的修为在他之上,所以,他不敢妄动。” 没想到看似有惊无险的宴会厅里,居然暗藏着这么多凶险的事情。 “原来如此,那,前辈暴露了身手,他们会不会对咱们不利?” 计书开始担心起自己这边了。 “所以这次少爷出去没让你还有我跟着,就是怕我们俩一分开,绥王爷就会对咱们动手。” 老蔡的回答让计书很是诧异。 “您的意思是,这个事情,殿下已经知道了?” “呵呵,咱们这位少爷,比你想的,还要聪明,他知道自己不会有危险,就算秦宗权要对他动手,也不可能在这里下手的,他要是在这里出了事,怕就要天下大乱了,他不敢,也不会。” 没有人敢在自己的地盘对萧御南动手,就算是当朝的皇帝也不敢,这就是南境为什么受上京城忌惮的原因,普天之下,没有人敢惹上上京城的麻烦,没有。 萧御南出了绥王府的大门,他知道一定会有人盯着,但他完全不在乎,反正找我的人是你们的人,就算被你们看到了又怎么样?你秦宗权若真有本事,直接对我下手便好,但有一点,不管对萧御南下手的是不是秦宗权,只要他在绥州境内出事,这事儿,他秦宗权是怎么也脱不开身的,说到底,萧御南之所以可以这么横行无忌,其底气,便来自于这里。 一路往前,边赶路边行气,萧御南感觉自己对于气的运用又有精进,现在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半柱香的时间,便到了那山神庙。 庙很破,但也比萧御南他们遇到那群孩子时那个庙好不少,至少这山门还是好的,大门敞开着,萧御南走了进去,里面很乱,一座几人高的山神像立在正中,身上的金漆已经脱落,一片萧条破败之相,只有神像前供案上的那些已经腐坏的供品说明着这里的曾经。 萧御南来的时候听说过一些这里的事情,听说这里原本香火相当的旺,直到有一天,这里发生了命案,某天晚上一个女子死在了这里,临死之前还受了侮辱,之后晚上常有人听到这里有女子的哭声,一时之间,传言四起,皆言这里有女鬼出没,这香火便断了。 “女鬼?我便不信这女鬼,这李素影将我引到这里来,难不成,她就是这女鬼?” 萧御南心中呢喃了一句,这时,身后一道黑影闪过,一阵阴风风了进来,萧御南心头一紧,猛的转身,右手握住剑柄,可是他眼前,却是什么也没有。 “装神弄鬼,出来。” 虽然没看到什么东西,但是直觉告诉萧御南,刚才背后有什么人,于是大喝一声,但是,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萧御南正欲再起,门外又是一阵阴风吹了进来,直吹萧御南的面门,萧御南后退两步,刚要拔剑,却是闻到一阵奇异的香味。 “好熟悉的味道,哪里闻到过?” 感觉到这香味好似有些熟悉,萧御南脑海里回忆着,想找到这股子香味的出处,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阵女子的哭声。 “有能耐就出来跟本公子正面交锋,装神弄鬼,算……” 话还没说完,萧御南突然感觉一阵眩晕,刚才那异香,有大问题,他立马意识到了这一点,想要拔剑,却发现自己运不起真气,手里的龙首剑也掉在了地上,他赶紧运气想用真气将毒逼出来,可是全身酥软,完全运不起半分真气。 “完了,中招了!!” 萧御南心知不妙,后退两步,一个劲的甩着自己的脑袋,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可没用,他只感觉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然后,从门外慢慢进来一个人,因为是晚上,虽说有月光,可这月光照进来的光亮,却是从那女子的背后进来的,让萧御南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看这女子的身形,感觉在哪儿见过。 “何人?休再靠近,如若不然,别怪我剑下无情。” 萧御南大声呵斥,想要唬住对方。 “哎哟,我的公子哟,你这剑都掉在地上了,还想怎么对奴家无情呢?哦,对了,奴家差点儿忘了,公子倒还有一把剑,奴家现在很想知道,公子的另一把剑,是否锋利,是否无情呢!!” 说着那女子直接靠了过来,萧御南虽然迷糊,却知这人他一定见过,这声音他肯定哪里听到过,那女子慢慢靠近,萧御南全身酥软心知无法招架,连连后退,却不慎踩到一方圆木,直接摔倒在地上的草堆里,而那女子,直接扑了上来。 “今日,就让奴家,好好伺候公子。” 话音落下,话音落下,直接开始解萧御南的衣衫,萧御南迷着眼,完全看不清面前是谁,只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一件件的褪下。 “你,谁……” 萧御南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之后就感觉身上那女子离开了,没一会儿,她又扑了上来。 “离我……远点!!” 萧御南继续抵抗着身上中的这迷香对自己的影响,伸手开始往外推身上那女子,可那姑娘却又是一甩手,云袖里又是一道迷香,萧御南心神一震,而后又是一阵异香扑鼻而来,初涉江湖的萧御南哪经历过这般手段,被这迷香一熏,直接失去了抵抗。 “今夜,就由我来服侍公子。” 那女子又说话了,萧御南听在耳里,隐隐感觉跟刚才的声音不是一人,可又觉得像是一人,他感觉自己许是听错了?总之很熟悉就对了。 “你……你想……” 萧御南想推开,可这中了迷香的身体,如何能抵住这种攻势,一来那女子身上的奇异香味让他神往,再加上迷香的作用,咱们的公子爷彻底沉沦了。 一个初涉床苇的世家公子,自然不可能尽得床第之事的精髓,而那花了大心思将他骗过来的姑娘,好似也并非老手,两人虽然缠绵,却又笨拙的很,那场面看上去极是滑稽。 —————————————————————————————————— (下面的内容已和谐,请自行脑补)。 —————————————————————————————————— 这六月绥州总是燥热,朗月当空却不见丝毫凉意,外面蝉叫虫鸣相得益彰,一唱一合之间,演奏着这世间最完美最质朴的乐章,月光透过庙顶那破烂的青瓦照在了那褪去光华的神像头上,现出一张威严无比的脸,而神像下面正在发生的一切,却让这张脸,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得月光从屋顶破瓦处照了进来,照到了精疲力竭倒在地上的萧御南身上,那本就让他有些失神的迷香在这种情况下效果更盛,已全无气力的公子爷就这样在草垛上蒙头睡了过去,而那女子,已全无踪影,她什么也没有带走,非但没有带走萧御南的命,甚至连地上的龙首剑都留在了那里。 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来,射在了熟睡的萧御南的脸上,他被这刺眼的光亮惊醒,猛的坐了起来,看着周遭的一切,好似做了一个许久的梦,回想昨夜种种,他感觉做了一个年少轻狂的梦,有些不太敢确定真假,可看到这周遭的一切时,立马又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才意识到昨夜一切皆是真实。 “完了,让人破了童子身了,可是,那人是谁呢?李素影?不对啊,她不是腿脚不便吗?但是是她把我引过来的啊,若真是李素影也就罢了,可我总觉得不是她,那声音有些熟悉,而且,还挺媚,李素影可不媚,等等!!!媚!!!不不不,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半老余娘都快五十了吧,就算再风韵犹存也……” 说到这里,萧御南要哭了,因为他想起自己昨晚最后一眼看到的情景,借着月光看到的那个身影,再联想到那股奇异的香味,昨晚迷迷糊糊的还没想到是谁,现在清醒了,立马想到了,那股子香味,他妈不是戴魅娘还能是谁?当初在客栈的时候那老娘皮就对自己有兴趣,当时还以为是说笑,没想到还真就行动了? “他娘的,就这么不明不白被破了身,还他娘的是被一个快五十的,差不多跟老蔡一个年代的人破的,这这这……” 那戴魅娘就算再风韵犹存,那也跟萧纪差不多年纪的人了,他萧御南并不是不能接受自己被破了身了,可是他不能接受以这样的方式,被这样一个人破了身,才是他最接受不了的。 “他娘的,李素影,把本公子引到这儿来,害老子破了身,还他娘的被个老娘皮破了身,你等着,今天本公子不把你办挺了,反正都破了身了,不差这一次了!!” 萧御南越想越气,直接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这一站起身来,腿一软,要不是他手快,一把抓扶住边上的柱子,怕是要直接摔倒在地了。 “早就听人言,说这色是刮骨钢刀,看来此言非虚,本公子龙精虎猛的盖世人物,没想到一晚上就成软脚虾了,看来以后还得节制,不对,节制啥,本公子还要找那个李素影,小娘皮,你等着,本公子可不管你是不是腿脚不便,今日若不办了你,我……” 说了半天,最后那半句狠话还是没有说出口,捡起地上的龙首剑,拿这剑当起拐杖,踉踉跄跄的走出山神庙,拿这龙首剑当拐杖,这要让老蔡看到了,怕是要惊掉下巴。 刚走没几步,就看到外面躺着几个人,不用想,一看就是绥王府的人,看来是昨天夜里盯着他的,他上前提鼻子一闻,这几位身上都有那股子香气,这一下,更说明是戴魅娘的杰作了,一想到那个戴魅娘,萧御南现在是一肚子的怨气正愁没地方发泄,现在好了,有目标了。 走近其中一人,抬脚踢了最近的那人一下,没反应,又用力踢了一下,终于醒了,睁开眼后一眼看到萧御南,吓的整个人差点儿跳起来。 “怕什么,没公子不会要你们的命的,赶紧,把边上那几个弄醒,扶本公子回去,要不然,打断你们的腿!!” 连路都站不稳的萧御南唬起人来还是相当有威慑力了,那几个原本是来盯着萧御南的,这下被发现了,本来就心虚,最主要的是,自己连怎么倒的都不知道,在他们看来,这肯定是萧御南干的,现如今被萧御南这么一唬,还真就有效了,赶紧把那几个弄醒,三个人一起,扶着萧御南往绥王府走去。 这走了几步,萧御南忽觉有些不适,走路的时候有些刺痛感,让他们慢些的同时自己的步子又不敢迈太大,那走路的姿势看起来相当的怪异,成了怀庆街头当天的一景,那边怀庆百姓捂嘴议论的表情,更坚定了萧御南要去找李素影麻烦的决心。 堂堂定南王世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人拿下了,还是被一个腿脚不便的人骗出去的,这让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这事儿,是指定没法善了了。 第31章 不见了你信吗 绥王府里,计书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他一晚上没睡,等到天亮也不见萧御南回来,身为贴身护卫的他,如何能坐得住,这一晚上,他不知道找了老蔡多少回,可老蔡却一口咬定萧御南不会有事,这让他如何能不急,眼看着天色渐亮,他就要出府去寻,刚到门口,就看到三人扶着萧御南往府上走。 “殿下!” 计书大惊,二话没说,三针齐发,那三人齐齐倒下,萧御南腿一软就要摔倒在地,计书立马上前扶住。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这三人……” “你杀错人了,他们三个,扶我回来的,要是想害我,这一路,早就下手了,你什么脑子!!” 萧御南回头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但他也没有怪计书,毕竟他一夜未归,计书自然着急,而这时,李怀安走了过来,看到地上躺着三人,立马问道: “殿下这是何意?我绥王府以礼相待,你三番四次相欺不算,如何敢在府内行凶?” “他们怎么会死,你去问你们家王爷便是,还有啊,昨夜本世子遇袭,尔等作为一府之护卫,居然半分警觉都没有,早前见你还觉得颇有些本事,如今看来,却是酒囊饭袋,徒有其表之徒,实在大失所望,若我有所闪失,怕是要整个绥王府陪葬。” 萧御南正气头上呢,这李怀安自己找上门来受骂,自然没有半分好脸色,说完直接示意了一下计书,让他带着自己回厢房,这折腾了一夜,他现在算是亏了元气,怕是得好好休息几天才行了。 “他怎么了?” 刚到厢房门口,恰好遇上秦玉过来,看到萧御南这般模样,便问了一句,昨夜发生的事情,萧御南自然不可能让她知道,赶紧回道: “昨夜遇袭,好在本公子命大,要不然,你就成小寡妇了。” 都这样了,还不忘在嘴上占那小妮子便宜,那小妮子一听,立马来了气,朝着他瞪了一眼,就要开骂,却被萧御南早一步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老蔡还在房里坐着,身上的真气肉眼可见。 “老蔡你怎么还在这儿呢?” 见到老蔡,萧御南便问了一句。 “少爷怕是饿了,老瞎子给你准备了一些吃的。” 说着指了指桌子,上面放着一个手腕粗细的萝卜。 “这么大?你想吃死我啊。” 萧御南骂了一句,可这手却是相当的自觉的去拿了起来,坐在床边,张开嘴咬了一口。 “嗯,清甜,府里带出来的?” 出来的时候,萧御南并未见到老蔡有带萝卜,要不然,这一路他也不能这般无聊。 “带出来不多,这萝卜就叫小人参,可恢复元气,观你这模样,怕是吃这一根远远不够。” 老蔡回了一句。 “老蔡你这……眼睛是明明看不见,说什么什么准,要不你别跟着我了,去算命得了,回头名声起来了,压那李淳丰一头,也好报了……” 萧御南刚想说,立马意识到这里是绥王府,隔墙有耳,这话,还是小心点说的好,赶紧收回了刚才的话,将萝卜塞进嘴里狠狠的啃了一口,而后躺在床上。 “计书,去给少爷弄些热水,让他好好洗个澡。” 老蔡居然使唤起计书来了。 “哎,好!” 老蔡是前辈,在计书眼里,是很强很强的前辈,所以老蔡说的话,他自然会听,没多问,就去着人要水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洗澡?” 萧御南问了一句。 “身上有股子淡淡的异香,这香气,你应该比我知道是谁的。” 老蔡故弄玄虚的一句话,让躺下的萧御南立马坐了起来,然后看向老蔡,立马问道: “你,还知道?” “没想到少爷你口味这么重,连这戴……” 萧御南一听老蔡要说出来,赶紧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我告诉你老蔡,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半点儿,回头我送信回王府,把你那破菜园子砸了!!”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什么叫我口味重啊,我那是被迷了,我他娘的,我也不想啊,我……” 越说越来气,可是越说越不能往下说,他总不能说自己一个童男之身,让戴魅娘拿了去吧,这可真是,丢大人了,这哑巴亏,他好像只能这么认了。 “若是意志坚定,再厉害的迷药,也迷你不得,还是少爷自己的问题啊。” 老蔡在那里说着风凉话。 “废话,我要有你的修为,我他娘的当时就给丫衣服全扒了扔大街上。” 萧御南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我是收到那李素影飞钱上的信息才去的,这事儿,跟李素影脱不了干系,如此看来,应该是那秦宗权的主意,等等……” 越分析萧御南越有些后怕: “他秦宗权,不会是想用这样的法子逼我就范吧?如果到时候不同意跟他合作,他就把这事儿传出去?” 萧御南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如果传他粘花惹草他可以忍,说他纨绔膏粱他也能受,可要是传着他跟一个快五十的半老徐娘做这档子事儿,那他怕是受不了。 “这招,好毒啊!!” 他摇了摇头,突然感觉这秦宗权比他想像的还要狠。 “少爷的意思是,这戴魅娘,也是秦王府的人?” 老蔡听后问了一句。 “要不然呢?试问整个绥州,还有谁能使唤得动李素影?而以秦宗权的财力,买通一个戴魅娘又算得了什么?” 萧御南分析道。 “可是这秦宗权得花多少钱,才可以让一向自傲的戴魅娘,如此放低姿态,将自己的这副身子,委身予你呢?” 老蔡反问道。 “……” 萧御南听到老蔡这么问,整个都无语了。 “老蔡你此言何意?你的意思是,这戴魅娘予我,倒还是她吃亏了?不是,老蔡,你是不是喜欢人家?你若是喜欢,你与我说便是,就算那戴魅娘在天涯海角,我一定帮你找回来,到时候,本世子做你的证婚人如何?” “少爷说笑了,只是我觉得,以戴魅娘的性子,这秦宗权想要控制她,怕是有些难,更何况是这样的事情。” 老蔡果断不接招。 “不行,我气不过,我得去找李素影,他娘的,这个亏不能白吃了。我还我还……” 还是个童子身呢,这话,萧御南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洗了澡,精神好了许多,萧御南出了房间,找算去找李素影,而老蔡则坐在那里连连摇头: “天人之姿啊,这么快就恢复了,这要换了我年轻那会儿,怕是现在还扶着腰呢。” “嗯,扶腰?扶什么腰?殿下腰受伤了?” 计书在边上听到了老蔡的话,赶紧要追上去。 “行了,他要去处理他的事情,你就别添乱了,咱们在这儿,守着小丫头就行了。” 老蔡赶紧拦住,昨晚老蔡说萧御南没事,虽然看上去状态不太好,不过也的确没什么事,而且现在也已经生龙活虎的,足以证明老蔡说的没错,所以他也就没有追出去了。 萧御南要去找李素影,这最好的方法自然是直接问秦宗权,李怀安通报之后,将他引到了秦宗权面前。 “怎么,贤侄,听说你与我,有事相商?不知,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王爷不知道吗?其他事情都好说,我只想问一句,李素影现在何处?” 萧御南直接了当,他要找的,就是李素影。 “素影?她一般不住王府,呵,贤侄若真喜欢她,本王割爱便是,我若能与萧老王爷成为亲家,那也是一桩美事啊。” 秦宗权一听萧御南点名要找李素影,而且还这么着急,再结合萧御南的名声,立马以为他是贪图李素影美色。 “王爷误会了,昨夜我出府的事情,想必王府早就知道,而我之所以出去,皆是因为这李素影,可我出去之后便遭人暗算,若不是本世子有些本事,怕是今日王爷看到的,就是本世子的尸体了,此事兹事体大,若不查明,我怕到时候算在王府头上,我想,王爷总不希望这样的吧?” 堂堂定南王世子在自己的地盘里被人袭击,而且按他说的,还是自己的人将他调出去的,最主要的是,自己还派了三个人在后面跟着,结果那三人没死,跟着他一起回来之后在门口被杀了,这种种迹象放在一起,他绥王府想要脱开干系,怕是不可能了,所以,萧御南用了兹事体大这个词,很明显,已然说明问题了。 “贤侄的意思是,昨夜遇袭,是那戴素影所为?” 刚才以为萧御南想要这个李素影,称呼的时候为“素影”,而现在听说萧御南遇袭的事情跟戴素影有关,立马就改口称全名了,甚至连姓都改回来了。 “你说她叫什么?” 萧御南第一次听到李素影的全名,赶紧又问了一句。 “她原本姓戴,我见她双腿不便,但一手飞钱功夫了得,便认她做了义女,赐姓李。” 秦宗权赶紧解释了一句,萧御南这一下算是明白了大概,可是心里,更堵了,他知道为什么李素影要把自己引去那山神庙了,可这取了他童子之身的半老徐娘,有个跟他一边儿大的女儿,这这这…… “他娘的,你还真是孝顺,这是在给自己找爹啊!!” 萧御南咬着后槽牙低声说了一句,秦宗权没听到,赶紧问道: “贤侄说什么?” “没什么,王爷赶紧去找那李……戴素影回来对质,我一定要亲口问,记住了,本世子,要活口,如若送过来的是具尸体,那我想,绥王府这事儿,就洗不干净了!” 萧御南现在并不确认此事是不是与绥王府有关,所以他怕秦宗权灭口,就算这戴素影飞钱的本事再大,面对三四个九品的高手,被抓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得保她一条命,问出事情的原委。 “我这就着人去办。” 不知不觉,这主导权,到了萧御南手里,连这堂堂的绥王,也只能听他的话行事了,没办法,现在自己有这么大个把柄在他手里,怎么样也能把这事儿说清楚了,他是有野心,可现在远还没有到他施展野心的时候,现在跟南境交恶,实非明智之举。 二人坐在会客厅,萧御南这回也是高坐堂上,与秦宗权并排坐着,中间一个茶案之上放着茶水跟水果,计书跟李怀安候在左右,老蔡带着秦怡不知道去哪儿了,反正有老蔡带着,萧御南并不担心,整个绥州,能胜过他的人,怕是还没有出生。 没一会儿,有人上前回报。 “禀王爷,七姑娘她……她……” “哎呀,她怎么了,快说啊!!” 秦宗权急了,赶紧让那人说话。 “七姑娘不见了,整个宅子里未见其人,看上去像是连夜走的,连,连那木轮车都……都未带走。” 听到这里,萧御南看向秦宗权,而秦宗权则看起来比萧御南还急,可这老狐狸太老谋深算了,之前这般羞辱他都不动声色,现在这表现怎么看怎么假,想到这里,萧御南冷笑一声,直接站了起来,朝着秦宗权说道: “看来王爷是不想我找到这戴素影,也罢,找不到,咱们就不找了,这绥州,不待也罢。” 说罢拱手一礼,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补充了一句: “今日之后,绥州怕是会不太平,还请王爷,多多留意。” “哎,贤侄,此事,当真与本王无关啊,哎,贤侄,这戴素影,本王这就着人去拿,当真与我无关啊。” 秦宗权嘴里这么说着,可身体却是一动没动,萧御南也不理会,转身出了大厅。 “王爷,此事,该当如何?” 边上李怀安见萧御南离开了,开口问道。 “这老七也是,怎么在这种时候给我整出这么个事儿来,赶紧着人去找,一定要把人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此时与南境交恶,怕会坏了大事,一定要找到这个,李素影!!” 秦宗权一掌拍在身边的茶案上,将那茶案拍的粉碎。 第32章 若不下手便晚了 “殿下,这秦宗权看起来,好似真不知道此事。” 听到萧御南说昨夜遇袭,计书现在还心有余悸,好在萧御南没事,真要出了什么事,他怕是百死莫赎了。 “这老狐狸,哪能这般简单就让你看出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信,这绥王府,待不了太久了,咱们得赶紧启程。” 萧御南回了一句。 “为何?这事儿,让绥王府查明,不是更好吗?” 计书没明白,萧御南听到之后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计书,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以为此事就只有我一人与绥王府之间的事情吗?前几日不是收到消息说老爷子被召回上京城,是因为宋平叔说出了老蔡的身份吗?” 就算身在江湖,这定南王府的消息,计书那边还是时常有收到,而这里的消息,计书也时常送去王府,萧纪去上京城的消息,前阵子他们也收到了,不过萧御南一直当不知道罢了。 “嗯,此事,与这里有关吗?” 计书还是没有明白。 “当时秦怡那小妮子问了一句,通敌这样的事情,老爷子如何能脱身,我现在替他想到了,上京城现在离不开南境,南境离不开萧纪,所以,皇帝不会对萧纪怎么样,但是想要拿世袭罔替的恩旨是不可能了,我想,那皇帝也一定会拿这个事情做文章,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秦宗权对我下手,那这等于跟南境交恶,老爷子以此事相逼,到时候皇帝一定会做个和事佬,那这恩旨,也就下来了。” 说到这里,萧御南长叹一声,看了看天空: “我并不是一个贪图权势之人,对于南境也没有什么念想,但那是老爷子经营了一辈子的地方,就算要放,也不能在我的手底下放了,如今大周朝纲不振,兵祸不断,如若我不持掌南境,怕是南境的百姓,也会跟那些孩子的父母一样,被人逼得卖儿卖女以求生计,要真到了那时,待我百年之后,又有何面目,去见永宁城城墙下,那几十万守城而死的英灵呢,人呐,总是不能太自私了。” 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老蔡正笑着跟秦怡说道: “怎么样,我说了吧,这小子,跟你看到的不一样,他虽然看上去有些玩世不恭,有些不着调,但他的心里,自有他的天地,他跋扈,却只对欺压百姓的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如今大周内忧外患,朝纲混乱,正是需要这样一股新的力量,整顿一切的时候,此子,不可限量。” 秦怡听后看了眼不远处的萧御南,又看向老蔡: “你就,这么看好他?” “呵呵呵,小丫头,老瞎子跟你说过了,很多事情,用眼睛看,是看不到真相的,要用心去看,老瞎子这双眼睛虽然闭了四十年了,这可心,却亮了四十年,你若不信,大可以看着,看着这小子,改变朝局,改变天下,甚至……” 后面的话,老蔡没有说出来,但他抬头向天,那双闭着的眼睛好似可以看到天空一般,嘴里呢喃着: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会做何选择?” 萧御南那边,他叫计书把马车驾到门口。 “真要这么着急离开吗?我看这秦宗权,好似并没有像对殿下下手的意思,殿下不是说,要让他对咱们下手,才可以让王爷那边有借口吗?” 计书有些不理解。 “是啊,所以我们得离开这儿啊,一直待在这里,他敢下手吗?” 萧御南回了一句,手里拿着一根竹子,正尝试着将龙首剑放进那竹子里头,这剑到底还是太招摇了,结果这竹子还是小了一些,放不进去,正愁着呢,老蔡他们回来了。 “怎么,少爷这是要走?看来是没找到那李素影啊。” 老蔡一进来便开口问道。 “她不叫李素影,她真名叫戴素影,我这辈子没见过喜欢给自己找爹的,她是第一个。” 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萧御南还是耿耿于怀,毕竟这是自己的第一次,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丢了,如何能不记恨。 “什么找爹?什么意思?” 秦怡没听明白,这事儿,也只有老蔡能听明白了。 “不该问的少问,咱们得赶紧启程,只要离开绥州,秦宗权就会对我们下手。” 萧御南可不想跟秦怡解释这种东西,这样的事情,说出来那可真是把他堂堂定南王世子的脸都丢光了,这事儿,不管怎么样,他得让它永远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这世道真是变了,现在居然有人巴不得让别人对自己下手。” 老蔡听到之后,打趣了一句。 “如果他不对我们下手,那老爷子在上京城的事儿就办不成,咱们既然出来了,找真相自然是目的,但有些事情,也肯定不可能坐视不管。” 这事儿不仅仅关系到老蔡,也关系到南境的未来,于公于私,这个事情他都得做。 “可是,殿下,如果他派出的杀手,比较棘手的话……” 计书还是忠心,心里担心的,只有萧御南的安危。 “整个大周,还能有林宋平叔还棘手的存在吗?总不会是那大周第一高手魏高魏公公吧?我想,只要不是魏高来,任何人来,咱们三个,都能应付,高手就交给老蔡,一般的人物,我们俩足够了,实在不行,就让她去行美人计。” 萧御南说着看向秦怡,好家伙,他们三个在这里讨论生死,秦怡在边上喝着茶,看上去很是惬意,二话不说,萧御南直接把她拉入战局。 “我?” 秦怡懵了。 “你一个大男人,自己打不过别人,让我使什么美人计?何其的不要脸!” 秦怡直接开骂,惹得老蔡哈哈大笑,萧御南也不生气,他的目的就是不想让秦怡太自在了。 一切准备就绪,萧御南他们打算离开,离开前,他还去膳房弄了些酒菜,好在路上吃,当然,肉食是半点儿没带,菜也只是一些不用做的凉菜,毕竟那口锅,他看着都恶心,更别说在这里头做的菜了。 “贤侄这就要走?这戴素影的事情,还没有一个着落呢。” 听到萧御南要走,秦宗权赶紧过来假意挽留。 “怎么,王爷不想我走吗?我真要在这儿待个十天半个月的,怕是王爷,就该头疼了。” 萧御南回道。 “哪里哪里,贤侄想待多久就可以待多久,本王哪里会头疼,只是怕到时候照顾不周。” 秦宗权还是那副笑脸,让人看不穿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必了,戴素影的事情,也不劳王爷费心,我想,此事,肯定与王爷无关,所以,我自有计量。” 临走前,萧御南说了一句,戴素影的事情,他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人是肯定要找的,他得弄清楚,那清冷的女子为何要这般行事。 “此事,在我绥州地界,我自有查清的道理,但贤侄放心,本王若拿到了戴素影,不会自处,一定会将她,押解至定南王府,让贤侄亲自发落。” 萧御南少不知道这老狐狸说的是真是假,不过这已经没有意义了,戴素影的事情,肯定就是比他们两边谁先找到了,不过如果他是戴素影,一定希望定南王府先找到,毕竟这秦宗权,可不是什么善人,落在他手里,怕不是比死了更难受。 “那就,有劳王爷了。” 萧御南说着上了马车,这马车刚要走,帘子又被掀开,萧御南朝着秦宗权又喊了一句: “王爷,你食幼儿的事情,我是定然不可能保密的,待我走出绥州,一定是天下尽知,王爷若想灭口,还请快些,待我出了绥州,再杀,可就来不及了!!哦,对了,最好找些高手,实在不行,您自己来也成,您那什么七煞八煞的,不够看。” 走都走了,还给秦宗权来了这么一句,这话明摆着就是告诉秦宗权,要不想此事泄漏,最好在你的地盘杀了他,如果让他走出去再杀,一切就都晚了。 萧御南一定要让秦宗权对自己下手,而且要在他的地盘对自己下手,只有这样,远在上京城的萧纪,才可能利用秦宗权做做文章。 出了王府,一路往城门去,这刚出城门,老蔡便冷笑了一声。 “有人跟上来了?” 萧御南立马就明白了。 “四个,水平不在你之下,应该是七煞中的四个。” 老蔡回答道。 “哎,都跟这秦宗权说了,别派他们过来,他们不够看,不听,硬要试试。” 萧御南无奈的回了一句,然后问老蔡,: “如果他们四个同时上,你有几成把握? 他不是不相信老蔡的本事,论单打独斗,他相信七煞里谁都不可能是老蔡的对手,连他都可以跟他们过过手,但如果四个一起上呢?他不太清楚。 “就修为而言,相差一个境界,便是云泥之别,这其中,九品跟观鱼,更是差距甚远,这七煞没有一人能过观鱼,就算四人同上,在老瞎子这里,也只不过是一招之敌,对我而言,他们跟你,没什么差别。” 听到老蔡的回答,萧御南很放心的点了点头,而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说他们就说他们,为何还带着损我?我才学了多久,你像我学了这么点时间的时候,有我厉害吗?” “哈哈哈,有理,有理!!” 老蔡爽朗的笑了笑。 在萧御南他们一路往西的时候,西陈境内,正在进行一场盛大的庆典,陈国祭天大典,而陈国的镇国大将军南宫长万趁着所有皇室都来京都参加大典的时候发动了兵变,将所有皇室尽数屠戮,自立为王,定都瓜州,国号:常安,一时陈国大乱,四地兵戈再起,天下兵马在武威前将军周业夫的号召下急速集结,剑指瓜州,而此时,他们遇到了一个大问题,因为南宫长万将皇族尽数屠戮,就算他们拿下南宫长万,也没有人可以出来稳定大局,陈国灭国之势,近在眼前。 “这陈国有南宫长万这么号人物,也算是倒霉,这好好的一个朝廷,就这么被颠覆了。” 陈国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天下,萧御南听到之后,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 “他日若大周朝廷逼的太急,萧老王爷,是否也会像这南宫长万一样,率大军北上,倾覆天下呢?” 秦怡听到之后看向萧御南,问出了这句外面计书听了都感觉脊背发凉的话。 “这种假设,不成立。” 萧御南回了一句。 “为何不成立?” 秦怡没明白。 “第一,大周不是西陈,大周的皇帝虽然平庸,可底下,却也有不少能人,当朝宰府陈公一便是其一,别人我不知道,但这个赵宰府一定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就算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我们家老爷子也不可能挥兵北上,现在活着的人里,没有人能比他更明白战争为何物,一将功成万骨枯,定南王府上的王位之上,是当年为保永宁城而死战至死的百姓跟将士们的尸骸,他是断然不会主动发起战争的。” 萧御南对于自己父亲的了解,远比萧纪所知道的要多的多,萧纪是真正从血水里走出来的人,他很清楚战争意味着什么,这么多年来,他南征北战,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平息战争,这天下需要一个真正的强国,一个可以随时叫停纷争的强国,而萧纪一直希望,大周就是这个强国,如果大周是这样一个强国,那他手底下的南境,愿意成为大周最强的矛和最强的盾。 只可惜,事与愿违,如今的大周,已然跟萧纪心里想的那个大周,越走越远了。 看到萧御南这么认真的跟自己解释,秦怡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这么随意就提出来的问题,现在看来,有些问题,的的确确不能提,老蔡说萧御南心中自有天地,秦怡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心中的天地,也许就是萧纪心中的天地,萧纪在外人眼里是个屠夫,是个心狠手辣的王爷,可真的萧纪是什么样的,也许全天下,只有萧御南能看得清。 就在几人在车内聊着的时候,突然一股强大的劲力直接轰了过来,老蔡心知不妙,大叫一声: “护住丫头!” 而后猛然提气,萧御南第一次看到老蔡这么紧张,赶紧将秦怡护在身后,那股劲力极是强大,就算老蔡全力抵挡,马车也被轰的粉碎,萧御南二人因为有老蔡的内劲相护,自然无虞,而计书,已然重伤倒在一边,拉着马车的马,也已经横尸当场。 “计书!!” 萧御南大叫一声,这时感觉到背后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猛的转过头来,却是看到路中间,站着一个长发男子,看他衣着,却不是中原人士,此人的右拳上真气乍现,方才那一击,便是出自这拳头之上。 第33章 天下前十的旷世之战 “什么人?” 萧御南看向那人,问身边的老蔡。 “不知道,看穿着,好像是北齐的。” 老蔡回答道。 “北齐?北齐的人怎么会到这里来,而且还是这样的高手?难不成,这秦宗权,跟北齐还有勾结?” 萧御南立马想到了秦宗权,能叫得动北齐国这样的高手的,现在怕是也只有他了。 “不清楚,不过,这人的修为不在我之下,你们要自己小心。” 老蔡说了一句,慢慢的走上前去,而那人,因为刚才自己的一击被挡很是意外,不过看到老蔡这般模样,却也没有理会,只是朝着萧御南高声问道: “阁下可是定南王世子萧御南?” “你没事吧?” 萧御南没有理会,却是问了身边的秦怡,秦怡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碍,萧御南又站了起来,朝着边上的计书走了过去。 “堂堂定南王世子,居然连自己的身份不敢认吗?” 那人见萧御南没有理会自己,便出言挑衅。 “你若不是确定是我,又怎会朝着我们出手,你连这点都不敢确定,难不成,是对自己的脑子没有信心吗?” 萧御南连头都没回,边走向计书边回答道。 “哈哈哈,希望等一下,你的本事,能跟你的嘴的一样硬。” 那人笑着回了一句,而后看向老蔡。 “老爷子本事不错,不过,我不觉得你能挡下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是回去,颐养天年吧,何必还在这江湖,打打杀杀呢。” 看来他也明白,自己现在想要动萧御南,最大的敌手就是眼前的老蔡,所以他想找个理由,将老蔡支走。 “呵呵呵,老瞎子我苟活了半辈子,原本以为这一身本事已然无人继承,怎料最近收了那小子为徒,他愿为我传剑,这关门弟子,比命都重要,老瞎子我,又岂有不管之理?” 老蔡脸上带着笑意,回道。 “你若走了,还可以再找一个徒弟,若不走,你这门,就真的要,绝在这儿了!” 话音落下,那人猛然提气,双拳之上的真气极是凶猛,光瞧这真气便明白,此人的修为,却不可能在老蔡之下,而那边的萧御南,来到计书身边之后,赶紧询问: “计书,你没事吧?计书?” “咳!咳!” 计书咳嗽了两声,醒了过来,可是这咳出来的,居然是血。 “你感觉怎么样?” 萧御南一看计书吐出的这两口血,就知道他伤的不轻。 “殿下,快走,此人叫拓拔昊,北齐征南大将军,虎威大将军拓拔元之弟,天下能进前十的高手,前辈恐不是对手,趁着老蔡现在还能僵持,殿下快带着秦姑娘走!!” 挨了这么一下,计书立马认出此人的身份,深知此人的本事,立马让萧御南赶紧带着秦怡走。 “你先好好休息,这里的事情,不用管,你得相信我的眼光,你觉得,老蔡,不会输,再说了,这不,还有我呢嘛。” 萧御南安慰了一句计书,将他扶到树边上,让他靠着树,然后提着剑,朝着拓拔昊而去。 “殿下,快走啊,莫要逞强!!” 计书伸手想让萧御南停下,可他伤的太重,完全没有办法站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御南,慢慢的走向那人。 “他说的对,你应该走的,这老人家虽然敌不过我,但拦我一时半会儿还是可以,你若现在走了,倒还能留条性命。” 拓拔昊看到萧御南走过来,朝着他说道,没想到两边相隔这么远,他都能听到计书说什么,可见其修为之深。 “今日若跑了,他日再遇到像你一样的高手,我又如何处之?再跑吗?这可不是我萧御南的行事风格,今日纵是一死,也要死的光明磊落,死的堂堂正正。” 话音落下,萧御南迎风亮剑好不潇洒,只是这剑鸣之声再起,他手中的龙首剑,又开始不安份的抖动起来。 “倒是一把好剑,只不过,没有遇到一个好人,这剑跟了你,倒是浪费了。” 拓拔昊看到萧御南手中的龙首剑,说了一句。 “是不是浪费,由不得阁下说,阁下还是想想,怎么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吧,还有,你最好能活着走出去,如若死在这里了,待我回到南境,第一件事,便是踏平绥王府,然后,扫平北境!!” 萧御南说完,倒是直接先动手了,要知道这边拓拔昊起了半天势,都没跟老蔡动手,而老蔡也没有茫然进攻,这样僵持的局面,让萧御南打破了。 一道剑气朝着拓拔昊而去,可他却是不闪不避,直接抬手一拳,将那剑气震的粉碎,萧御南见罢,又是两道剑气射出,那拓拔昊不退反进,直接张开双拳,以自己的胸口硬接剑气,那两道剑气命中拓拔昊的胸口,却是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甚至连他的衣服,都没有划破。 “这……” 一个宋平叔已经让他感觉到差距了,之后还跟秦宗权过了一招,那两个当世高手,萧御南算是半点便宜没占到,但他们至少是出了招来对付自己的剑气的,而眼前这位,直接拿自己的身体硬撼他的剑气,这种挫败感,何其的重。 “雕虫小技,也配在此现眼!” 拓拔昊完全无视老蔡,直接纵身朝着萧御南而来,只见得拓拔昊高高越起,右拳之上真气乍现,好似一个虎头,而后,一拳轰下,萧御南见罢,也不同样不闪不避,直接提气,又是数道剑气挥了过去,而那些剑气,好似石沉大海,在拓拔昊绝对的实力面前,甚至没有现出一丝波澜,可那强大无比的拳风,已至! “咻!!” 一声破风之声,一道强劲无比的剑气飞了过来,将拓拔昊的拳风击散的同时,还打退了拓拔昊,拓拔昊后退数步,三人站立三点,各自不敢再动。 萧御南不敢动,是因为他的实力的确跟他们的差距太大了些,老蔡自不必说,那个拓拔昊,按计书说的,天下前十的高手,这样的人物,哪是他能碰的,刚才之所以对他下手,萧御南也只是为了测试一下自己跟所谓的天下前十的差距,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时候不知道真相,也许才是比较好的选择,现在的萧御南就感觉,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老蔡没动,自然是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人棘手,如果不全力应对,怕是要吃大亏,而他也不敢贸然进攻,对方的实力甚至在自己之上,所以这种时候,一静,不如一动。 拓拔昊不动,跟老蔡的原因差不多,老蔡的本事并不比他差多少,同个境界的两个人,如果差距不大,就算胜,那也是残胜,到时候要是自己重伤,回头让萧御南捡了便宜,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三人就这样站在那里,半天没动,身后的秦怡都给计书上完药了,三人还是未见动静,只有萧御南手中的龙首剑,正在兴奋的发出独属于它的声音。 “你眼睛不便,我不想占你便宜,所以……” 拓拔昊动手了,他扯下自己衣服上的一块布,将自己的眼睛蒙上,他是打算给老蔡,做一次公平的较量。 “既然你都这么做了,那我们也不以多欺少,少爷……” 老蔡摆了摆手,示意萧御南收剑退后,这种场面的比斗,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参与的。 “可是……” “少爷放心,无妨,不过,等下老瞎子跟他交手的时候,少爷可以看清我的剑道路数,我这剑,还未得传人,今日,便传给你了,对了,此剑法或叫,百川!!” 萧御南听后不得不收剑退后,然后专心致志的看着这场比斗,这是世间前十的两大高手间的比斗,应该算是百年难遇的,弄的计书都有兴趣了,只可惜自己现在动不了,要不然,一定跑到前面,跟萧御南站在一起,近距离看这场,旷世之斗。 老蔡双指凝剑,拓拔昊看到那断半截的食指,冷笑一声: “南越,段氏,段思齐!!” 就凭那半截断掉的手指,他便一下认出了老蔡的身份。 “正是老朽!” 老蔡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回应自己的身份。 “天下传闻段氏的剑法天下无双,今日,倒想见识见只。” 听到老蔡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拓拔昊一下子来了兴趣,他是个武痴,在武学修为上,甚至在自己的哥哥拓拔元之上,这辈子最大的兴趣,就是游遍天下,挑战真正的高手。 “段氏的剑法,你是见不到了,不过,你可以见见我自创的这套,百川!!” 老蔡笑着回答。 “百川?段思平的剑意叫沧海,你叫百川,百川归海,看来你这辈子都比不过你的哥哥,不过话又说因来了,你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全是因为当年李淳丰之言,这你一辈子,应该算是北齐给你的。” 拓拔昊说到了老蔡的痛处,想以此动摇老蔡的心性,可老蔡却早已看开,他冷笑一声,继续回答道: “这种伎俩实在太过小家子气了,小子,那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莫说这辈子,就算几辈子都输于他,又能如何?多说无益,剑下,见真章吧!” 老蔡说完直接出招,刚才还想着一动不如一静的他,居然先动走了,看来刚才拓拔昊的话,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他了。 拓拔昊见老蔡先动手了,心中一喜: “嘴上说着无意,可心里的感受却是真实的,你到底还是介意这事儿,你的剑意,动摇了!!” 拓拔昊见老蔡剑气袭来,直接以拳相抵,二人好一场厮杀。 老蔡倾尽全力,将自己的真气提到了极致,而他的百川剑意也是剑意盎然,漫天剑影似暴风雪般席卷而来,誓要将那拓拔昊斩杀当场,拓拔昊也不是一般人,能排进天下前十的高手,自然不可能是泛泛之交,他的拳劲刚猛有力,每出一拳,那澎湃拳风带来的空爆之音好似闷雷一般,震慑着这林子里的一切,一时之间,杀意奔腾而起,惊得周边鸟兽四散。 两人不知道对了多少招,互不相让,而后各拼一招,退出数丈。 拓拔昊立在一颗树冠之上,气定神闲,而老蔡,很明显已经相当的吃力了,拳怕少壮,这拓拔昊正值壮年,真气又不在老蔡之下,两人对招所拼的消耗相当,可老蔡这身子骨,自然不可能跟人家相比的。 “哎,老了,老了,这要是在二十年前,没准,我会更加兴奋。” 老蔡长叹一声,他不是自己的哥哥,出走这四十年来,他虽有所悟的百川剑意,但因为心境原因,境界大跌,与那东离城的段思平已是霄壤之别,段思平已近谪仙,相传其虽是一头白发,却脸似中年,而身为弟弟的老蔡,已接近油尽灯枯了。 “段前辈,北齐与南越一样交好,我若在此伤了你,也怕伤了两国的合气,不管如何,他萧御南也是周朝之人,你一南越皇族,又何必为他送了性命,以晚辈之愚见,前辈还是早早退去,待我取下他的人头,周朝必然大乱,南越,也可从中取利,一举多得之事,前辈以为如何?” “呵呵呵,我说小子,你刚才明明可以一击而中,居然留手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老瞎子我啊,我离开越国,四十多年了,我离开的时候,那还不叫越国呢,所以你说的,打动不了我。” 没想到面对老蔡这样的高手,拓拔昊居然还会为了两国影响而留手,这一下,萧御南明白,计书说的没错,这人,的的确确在老蔡之上,他正打算上前,跟老蔡联手之时,老蔡身上的真气,突然变了,而老蔡,将手伸到自己的背后,从那驼着的罗锅里,慢慢的抽出了一把剑。 “老朋友,好久不见,今日,你我又可以,并肩作战了!!” 老蔡身上,居然藏着一把剑,一把看上去软绵绵的剑,当他把那把剑从自己身后抽出来后,他原本驼着的身体,站的笔直,而同时,他的双眼,也睁开了,他那闭了四十年的双眼,居然睁开了!! 第34章 睁眼老蔡 瞎眼驼背的老蔡其实不驼背也不瞎?这种事情,萧御南自然不可能知道的,因为自打他记事起,自家王府后院的菜园子里,就住着这么一个怪老头,一口大黄牙,眼睛从来没有睁开过,驼着背,好喝酒,还种的一手漂亮的萝卜,小时候没少让萧御南祸祸,这也是为什么这堂堂世家公子居然喜欢吃萝卜的原因之一。 可其他的事情,萧御南并不知晓,连老蔡的身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这事儿萧纪知道吗?萧御南不敢肯定,但可以肯定的是,萧纪是一定知道老蔡的身世的,不然也不会派着他来保护自己。 不错,以老蔡的本事来看,在这江湖之中保护一个萧御南,那实在是措措有余了,可任凭谁都不可能想到,这秦宗权,居然会将这北齐大高手弄到大周来,要知道,北齐与大周战事不断,一直是敌对关系,这拓拔昊可不是一般人,能将这样的人悄悄带到这中原腹地,可见这秦宗权当真是手眼通天,一个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居然有这样的的手段,可见大周朝廷如今当真是已经烂到根里了。 老蔡提剑而立,那剑呈金黄色,剑色极窄,与一般人的拇指一般,就算是普通的匕首都比它要宽一些,剑刃极薄,但韧性极好,抽出来的时候好似是弯曲的,而后立马变得笔直,这剑极是精致,剑身之上,好似还有花纹,刻着的,像是羽毛。 “金羽刹剑?没想到消失了快四十年的金羽刹剑,居然在你手上,如此看来,我这趟冒险,也不是全无收获,既能宰了这定南王世子,又能得到一柄不世神兵,还能跟这样的高手过招,真是,一举三得!” 看到老蔡变了模样,这拓拔昊却是相当的兴奋,拓拔昊是有名的武痴,这样的事情,确实可以让他兴奋,而老蔡手里的金羽刹剑,便是他们段家一直以来的象征,四十年前他与段思平一战之后,便再也未见,外面传言那一战将金羽刹剑毁了,可没想到,居然在老蔡的手里。 “老瞎子我这双眼睛,闭了四十年,原本以为这世上,除了那个人,再不也有人,可以让我睁开这双眼了。” 老蔡的声音也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虽然声线没变,但很明显,声音更加清澈,而且这言语里,已然听不出之前的沧桑感。 “看来这应该是我的荣幸了,居然能让你,睁开眼睛亮出金羽刹剑与我对战。” 拓拔昊听完很是高兴,老蔡这话,对于一个江湖人来说,是最好的褒奖。 “你错了,让我睁开这双眼的,不是你!!” 话音落下,老蔡率先发难,睁开双眼,亮出自己的剑之后,他身上的真气已跟之前全然不同,之前的真气如果不留意,是很难发现的,而现在,他身上他隐隐出现在的白色真气,已经说明他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超之前的他了。 白色的真气,萧御南只在长孙文若身上看到过,这还是他第二次见有人使出来,老蔡右手提剑,只一挥,一道充盈剑气直接朝着拓拔昊而去,拓拔昊这回可没有像对付萧御南一样硬扛,直接一个侧身闪过,可当他正欲进攻之时,却发现老蔡已经近在眼前。 “你不是想看我段氏的剑法吗?那便让你看看!” 老蔡说完直接提剑,瞬间连刺数下,九道剑气朝着近在咫尺的拓拔昊而去,拓拔昊立时双腿一蹬往后撤去,可他撤的再快,哪里会有剑气快,瞬间三道剑气轰至,这九道剑气角度极是刁钻,拓拔昊已是避无可避,无奈之下,只能将真气凝身,以真气护体,硬顶! 三道剑气先至,直接击中拓拔昊,可他却是纹丝不动,这拓拔昊的确强悍,连吃三道剑气寸步未退,而后又是三道剑气先后而至,这三道剑气比之前三道更强,连着三下,打的拓拔昊连退三步,最后三道剑气,至上而下后至,待拓拔昊抬头发现时,那剑气已至,无奈之下,他双拳交叉护在头顶,这三道剑气,是老蔡九道剑气中最强的,尽数命中之后,强大的冲击掀起气浪,连远在数丈之外的萧御南都感受到了这气浪带来的冲击。 “得手了!!” 萧御南见罢,欣喜的说了一句,可当飞尘散去,那拓拔昊却是还立在原地,上身衣衫尽去,嘴角有血,可见方才老蔡一击,的确得手了,但即便是得手了,这拓拔昊看起来,并没有受太重的伤。 “段家的剑意的确深奥,这九龙剑诀的的确确是各路剑法当中的一绝,但若想就此败了我,倒是让你小瞧了。” 拓拔昊话音落下,双拳凝气,一拳直接砸入地面,而后地面忽的升起一方土石挡在老蔡与拓拔昊之间,那拓拔昊朝着那方土石一记冲拳,石沫乱飞,拓拔昊却没有打算收招,双拳往后收的同时,那双拳的劲力居然将那些石沫吸了回去,所有石沫凝聚之后,拓拔昊朝着老蔡猛然出拳,一拳之下,那些碎石飞尘化成一个巨大的拳劲朝着老蔡而去。 老蔡负手而立,右手提剑只一击,一道剑气朝着那拳劲而去,那道剑气霸道非常,瞬间划破长空,挟带着破风之势,直接将那拳劲击散,而此时,拓拔昊也到了老蔡面前。 “刚才你用的手段,现在我还给你!” 拓拔昊很是得意,刚才老蔡就是用剑气当晃子,然后趁机接近对手,给了那招九龙剑诀,而现在,他用同样的手法,朝着老蔡而来。 逼近老蔡,方才打的是左拳,而现在,便是右拳了。 拳劲刚猛,似猛虎下山,带排山之势呼啸而至,老蔡轻喝一声,单腿踏地后撤,手中金羽刹剑急舞剑花,那剑花当中好似有无限引力,将拓拔昊的拳势慢慢导向了别处,这刚猛拳劲终是化为了虚无。 再攻!! 拓拔昊不想再给老蔡喘息的机会,拳锋再起。 又是一拳! 这江湖浩瀚,天下各路英豪辈出,而这拓拔昊,是绝无仅有的唯一使拳之人,君子好剑,霸者喜刀,匹马游僵皆好枪,力猛刚士锤在手,却是极少有用拳者,武学典籍千千万,上乘拳谱却是少之又少,之前萧御南所学的形意拳,也只是极为普通的拳路,而这公认的天下拳法第一,便是眼前这位拓拔昊。 拓拔氏以长枪闻名天下,可这位拓拔氏本代的二公子,却独好拳法,而天下拳法第一,已经足够说明他在拳术上的造诣了。 拓拔昊刚猛的一击再次攻来,这一击并未近身,而是利用真气,直接轰出拳劲,老蔡一个侧身,这眼神已比之前更加坚定果绝,全力一劈,将那拳劲劈散,而后单足点地,朝着拓拔昊而去。 老蔡手中金羽刹剑朝着拓拔昊轻点,拓拔昊被打的连连后退,他拳势刚猛,面对老蔡这般刚柔并济的剑势居然毫无办法,顷刻之间,身中数剑,最后豁出性命的一拳才将老蔡逼退,但这,很明显已经拓拔昊的极限了。 逼退老蔡之后,拓拔昊连退数步,单膝跪在地上,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刚才中了七八剑,全身已经血肉模糊,老蔡却是立在一株小草之上,负手亮剑,看着拓拔昊。 “厉害!!” 萧御南看到眼里,全然没有办法理解这样的争斗,因为他压根看不清,就拿方才老蔡攻向拓拔昊的那几招,在他眼里,完全就是剑光乱舞,根本看不到老蔡是如何出招的,所以,他只能用厉害两个字来形容了。 “你拓拔氏有祖传狂血,想必现在,还不是你的极限,若你想赢了老夫,当现出你狂乱之相,方有胜算!” 老蔡,不,现在应该是段思齐,朝着拓拔昊朗声道。 “狂血?什么东西?” 萧御南问边上的计书,可怜这计书已然这般重伤,却还要为萧御南解释这许多。 “狂血是北齐拓拔氏的不传之秘,听说拓拔氏的族人从出生便会,发作之时目生红瞳,全身静脉逆行浮于表面,好似书中恶鬼,故而又称为,鬼化。” 计书说完大口的喘着气。 “你回我干嘛?我只是问我自己!!” “……” 听到萧御南这么说,计书的伤,怕是更重了些。 拓拔昊抬眼看向立在不远处的老蔡,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朝着他说道: “今日我若鬼化,此地,寸草难生,所有人都得死,包括你,你当真,想如此吗?” “看来这鬼化还能控制,这样的本事,当是极好,只可惜是敌国的,要不然,找女子与他们族人联姻,生他几万个拓拔氏的孩子,扫平天下,不是指日可待?” 要说萧御南的脑子的确好,居然想到了这种事情。 “这……这……这行不通,这狂……” “好了好了,我没问你,你休息一下,待老蔡打赢了,再让他治你的伤。” 萧御南赶紧打断计书的话,好家伙,别这重伤没死,因为回答自己的话而耗费太盛过去了。 “若不鬼化,便速速退去,以你现在的修为,胜不得老夫。” 老蔡回应道。 “今日来,我必取此子性命,原本不想多造杀孽,看来今日这想法,是行不通了,既然行不通,那我也没别的法子了,段二先生,还请,赐教吧!” 拓拔昊说着一抹自己脸上的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而后慢慢站起,开始运气,慢慢的,他全身的肌肉开始膨胀,双目变成血红色,全身上下青筋爆起,连脸上都是,甚至连身体,也比之魁梧了不少,虽然他之前就相当的魁梧。 “段二先生,我这辈子,一共鬼化过三次,无一败绩,最近的一次,屠了一个庄,我不是我哥,鬼化之后,意识全无,全凭本能行事,嗜杀无情,还请,莫要留手!” 消失了!!! 那拓拔昊话还没说完,他便凭空消失了,萧御南还在找他人在哪里,就听到老蔡那边的打斗之声。 “这么快!!” 这一下,更刷新了萧御南对这江湖的认知,拓拔昊足下生风,朝着老蔡而去,每踏一下,地上就有一个寸余的脚印,而他的每一拳,都能发现如同闷雷一般的声响,足见其势之大。 面对这样的攻势,老蔡却是游刃有余,边退边闪,期间还时不时的出两剑抵挡,但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已然没了之前那般顺遂了。 “喝!!” 突然,久攻不下的拓拔昊再喝了一声,全身的劲力再次,原本已破烂的上衣尽数崩去,背后纹着一个狼头上的眼睛都现出红色的血目,他足下生根,直接立以原地,周身劲力居然将周边的沙尘尽数吹开。 “前辈,可留意,晚辈我,要动真格了。” 动真格? 难不成方才这拓拔昊的所有进攻只是试探? 可是刚才那些试探,已经能跟现在的老蔡相抵了,这要动真格…… 萧御南有些担心老蔡了,转头看向老蔡时,却看到老蔡也看着自己。 第一次。 萧御南第一次看到老蔡的眼睛。 没有那些江湖人的犀利,也没有杀意,看向萧御南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欣慰?为什么?这笑是什么意思?” 萧御南的脑海里浮现这三个问题。 “少爷,看好了,接下来的一招,便是最后的一招,也是我要教你的一招,段家剑法不能外传,而我要交予你的,便是我自创的百川剑意,今日我若有不测,这剑意,便由你,替我传下去。” “老蔡,别多想,我可不给你传剑,再说了,我笨,怕看不会,你打赢了这个北齐野人,回头你再慢慢教!” 萧御南朝着他高声回了一句,老蔡并没有理会,而是盯着不远处的拓拔昊,然后,慢慢的提起了手中的金羽刹剑,一点剑尖之上,好似滴下了一滴露水,那滴水没入土中,消失不见了,随后,剑身剧烈颤抖,发出好似百川奔流而下的声响,接下来,便是老蔡花了四十年悟到的剑意——百川。 第35章 百川当归海 萧御南听罢,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方才他们打斗之时,他连看都不太看得清,现在这最后的杀招,自然更快了,所以他是一点儿也不敢怠慢。 “殿下,可要看清了,这可是,这世间少有的对决。” 计书这受着重伤呢,还有心思叮嘱萧御南,萧御南听得愣了下神,转过头来看向他: “你没事了?” 计书一听,做出痛苦状: “还……还挺重的。” “我看你应该没事了。” 萧御南回了一句,继续看向那边,老蔡单剑指天,提神运气,全身须发皆起,好不威武,然后,将那剑又指向拓拔昊: “百川当归海,海不纳我,自有归处,百川归海!!!” 话音落下,数道剑气突然从老蔡身上直射天空,互相交错之间又生成无数道剑气,所有剑气都在空中盘旋,好似一个个兵士,在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拓拔昊看着空中那无数道剑气,不禁感叹道: “百川归海,好剑,好剑,可我这对拳头,也不是这般任人宰割的。” 说着他也是猛然提气,将双手直接插进土里,而后往上一提,直接用自己的内劲,硬是扯出了两方一丈来宽的土块,之后便高高越起,朝着老蔡攻了过来。 “少爷,看清楚了,百川异源,而皆归于海,何为海?剑锋所指,便为海,此招,是将全身真气似流沙般散出,而后凝于一处,为川,剑锋所指,便为归处,是海。” 说完,老蔡再次运气,那数道剑气尽数被他手中的金羽刹剑所吸收,之后横扫一剑,剑意盎然,似水银泻地,百川奔流,以袭卷万物之势朝着拓拔昊而去,拓拔昊双拳凝气,带着那两个大土块形成带着碎石飞尘的拳劲,也奔着剑气而来,他也很清楚,这一次,便是二人的最后一击,是成是败,只在一瞬之间。 两人最强的杀招想对,迸发出强大的冲击,直接将远在几丈之外的萧御南他们都震飞出去,最惨的是计书,他本来就重伤,现在又挨了这么一下,伤更重了,而秦怡,因为有萧御南护着,飞出去的时候被萧御南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所以伤的不怎么重,不过这百八十斤的重量砸在萧御南的身上,让他突然有些岔气。 几个人定住心神,萧御南看向那边,那里沙尘四起,完全看不清里面到底怎么样了,只是这一击击的闷雷之声让萧御南明白,那是拓拔昊的拳头发出的声音,随着那些声音出来的,还有一道道剑气,看来老蔡也没事。 看到这里,萧御南才放下心来。 “老蔡也是,这种争斗,我哪里看得清,我现在连一般的气都没运明白。” 萧御南吐槽了一句,站在秦怡身前,将她护在身后,秦怡愣了一下,乖乖站在那里,还拉着萧御南的衣角。 飞尘之中,剑气凝成的劲力直扑拓拔昊,拓拔昊双手凝气,硬生生挡下这道剑气,但他的气力虽强,却也无力将这剑气击散,无奈之下,他猛然沉腰,牙关紧咬,舌尖一点上牙堂,暗提一股混元气,而后大喝一声,全身上下青筋爆裂,甚至又目都流出血来,他要用这可开天辟地的蛮力,将老蔡最强的一击硬生生撕碎!! 可这里面的比斗,在萧御南看来尽是飞尘,完全看不清到底怎么样了,过了许久,飞尘落下,那拓拔昊全身是血立在那里,失了条右臂,右腿上也有一个很大的口子,很明显,他输了。 “赢了!!” 萧御南见罢大喜,因为老蔡还好好的站在那里,只不过,那柄金羽刹剑,断成了数截,断剑掉在各处,在阳光照射之下,一眼就能瞧出来。 拓拔昊败了? 天下全十,就这样败了? 是的,他看起来败了,但是,他又如何甘心,他转过头来,看向萧御南,又瞟了眼老蔡,朝着他说道: “前辈,你也已经是,油尽灯枯了,可我还能动,这就是我们的差别,今日一战,你不算赢,因为,有人,会死!” 说完,他用仅可以动的一条腿突然发力,朝着萧御南直接杀了过来,萧御南见罢,上前一步,对着身后秦怡说道: “走!” 而后拔出手中龙首剑,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右手将剑高高举起。 “百川,归海!!” 有模有样的使出了老蔡教的百川剑意,而后全身真气爆发,青丝乱舞,身后数道剑气漫天而起,这一下,拓拔昊大吃一惊,他没想到,眼前的这小子,居然有这样的天赋,只看了一眼,便学会了。 “呵呵,好啊,好啊!!” 老蔡见罢,笑着说了一句,而后全身一软,倒了下去,这边的萧御南,单剑指向拓拔昊,只是这龙首剑极不听话,在他手中不停的抖动,眼看就快控制不住,萧御南直接大喝一声,一记横扫,将那道剑气,斩了出去。 天人之姿,却是非常,萧御南第一次使出这百川归海,就已经有几分老蔡方才使出的样子,只是这剑气到底还是差了一些,而且他远没有等到剑气凝聚之后使出,那道剑气的杀伤力有限,但这拓拔昊也是受了重伤,不敢硬接,一个侧身想闪,却给了边上计书可趁之机,几根银针飞了过来,拓拔昊避无可避,尽数吃下,三处大穴被制,直接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拓拔昊是吧?天下前十是吧?我看看,你是不是还能前十。” 萧御南看到他已经动弹不得,得意了说了一句,然后赶紧过去看老蔡。 “你怎么样?” 上前问道。 老蔡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是没事吗?” 萧御南没明白。 “我已油尽灯枯了,这最后一战,倒是痛快,这百川剑意,看来你已掌握,以后勤练,以你的天资,他日一定大成。” “什么油尽灯枯,少唬我,前面不远是祁城,我带你们去找大夫。” 萧御南自然不相信老蔡的话,能打出这么强一击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灯枯了,说着想扶老蔡起来时,却被老蔡一把抓住: “心脉已断,神仙难救。” “!!” “怎……怎么会呢?你……你不是赢了吗?” 萧御南有些不敢接受。 “我输了,他只去了一臂,我断了心脉,这一战,我输了。” 老蔡摇了摇头。 “……” 心脉断了,这种事情意味着什么,就算萧御南再傻也不可能不知道的,他坐了起来,看着老蔡,问道: “那你,还有什么需要我替你做的吗?” 老蔡听罢,看向天空,看着空中一排大雁飞过,突然有些感慨: “老瞎子我这辈子,最痛快的时候,就是在定南王府的时候,无忧无虑,每日与菜田为伍,时不时的,还能听到少爷你的一些趣事,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这样了,其实,这样也挺好,人活一世,能这样过完,也算是一种上天的恩德,回想我进来的第一天,老王府就知道我是谁,他没有道破,问我想做什么,知道我想种菜之后,可以的,弄了那么一个菜园,府上的人都很纳闷,明明可以着人送的,为什么要自己种,这其中的道理,也只有老王爷自己知道。” “我明白,老爷子他,虽然看起来粗犷,但是心细如尘,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萧御南点了点头。 “是啊,我还记得你出身那天,老王爷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到了我这菜园,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一起种菜,种了整整一个晌午,我什么也没问,走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他说:‘老东西,你还真有点儿意思,如果你甘心做个菜农,就在这,了此残生吧,如果还对江湖有所寄望,我有个儿子,看相的说他是天人之姿,如果可以,到时候,我让他,替你传剑。’” 听到这里,萧御南愣了一下,没想到,老蔡教剑这种事情,居然也在萧纪的计划之内,讲到这里,老蔡咳嗽了两声,然后说道: “当年我听到之后,突然对这个江湖,又有了些许寄望,我花了半辈子悟剑,终得这百川剑意,原本想去东离城找大哥试试,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也不知道我这剑意,与沧海如何。” 老蔡的话里,听起来有些懊悔,有些遗憾。 “我一定会带着这剑意,去东离城,在那天下第一的城头,用你的百川剑意,击败这天下第一的。” 萧御南回了一句。 “呵呵呵,哈哈哈哈,好啊,好啊,只可惜,我见不到了。” 老蔡的目光很明显的暗淡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萧御南,握住他的手,说道: “我要将我这毕身的真气传于你,得了这真气之后,你切记,要时时练气,争取早日化为己用,在此之前,你体内的两股真气会相冲,你若运气,便会很痛苦,但是苦尽甘来,待你将两股真气融汇之时,你的修为,便可再上一层楼,切记,切记!” 话音落下,老蔡猛然施力,单手一点萧御南檀中大穴,然后双掌将身上的真气传与萧御南,而大穴被制的萧御南,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这么受着,他只感觉到两股真气源源不断的进入到自己的身体里,让他全身燥热,头好像要裂开一般,这种痛苦如同万蚁噬心,苦不堪言。 不知过了多久,老蔡松开了手,松手之前,解开了萧御南的穴道,而后瘫软下去,萧御南赶紧上前扶住老蔡,却看到老蔡,好似老了二十岁一般,这手看上去,如同枯树皮一般,而双瞳,也变得浑浊了不少。 他靠在一颗树桩上,看上去很是辛苦,艰难的抬起眼皮,看向萧御南,朝着他说道: “我这辈子,已经没什么遗憾了,当年我恨父亲截去我半根手指,害我输了半招,现在知道,这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我因为这半招,流落江湖,也因为这半招,入了王府,更因为这半招,收了你这个徒弟,这辈子,若能收一个天人之姿的徒弟,几辈子都值了,我啊,知足了,有空的时候,去趟东离城,将我的骨灰,还有这断剑,交给段思平,告诉他,我不恨了,四十年了,我释然了,百川当归海,海不迎我,我自有归处……” 说着,老蔡从怀里拿出一截萝卜,交给萧御南,方才如此争斗,这半截萝卜居然无损,要知道,老蔡可是连心脉都被震断了: “少爷,往后,老瞎子不能替你种萝卜了……” 老蔡闭上了他那双,才睁开没多久的眼睛,看着老蔡握着自己的手,萧御南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这种看着亲人死在自己面前的这种无力感,让他很是懊恼,懊恼自己的无能,懊恼自己的一意孤行,懊恼自己的自做聪明,如果他不做这么危险的选择,自然不可能在这里遇到这个拓拔昊,这一切,原本都可以避免的。 虽然真正跟老蔡相处的时间并不久,但在萧御南心里,他已经是自己的师傅,是自己的亲人了,可如今…… 萧御南起身,去捡那金羽刹剑的碎片,就在这时,那边突然传来了打斗之声,回头一看,却发现计书正在跟拓拔昊动手,不,不应该说是动手,应该说,拓拔好那条仅有的左臂,正掐着计书的喉咙,而计书,好似完全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拓拔昊,你给我,放手!!” 萧御南大怒,老蔡的死皆是出自这人之后,如今又要对计书下手,让萧御南如何能惹,他猛然出剑,真气骤提,突然,那种万蚁噬骨的痛苦之感又瞬间袭遍全身,让他双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他这才想起来刚才老蔡说的,这真气要是不能化为己用,会跟自己体内原本的真气相冲,两道真气相互冲突的痛苦,便是如此。 “哈哈哈,那老家伙死了,现在这里,我说了算,哈哈哈,老家伙,你还不算赢,我说了,我若狂血鬼化,你们,都得死!!” 拓拔昊见罢,大笑数声,而后将计书高高举起。 “飞针这般雕虫小技,简直贻笑大方!!” 听到这里,萧御南才注意到,拓拔昊的身上,又多了多久银针,只是他的身材太过魁梧,让银针对他的效果,跟一般人有差,拓拔昊看向倒在地上的萧御南,冷笑道: “定南王世子是吗?那你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是怎么,将你们,全部杀掉的!!” 第36章 这才是江湖 这就是江湖。 萧御南一直想像中的江湖,是仗剑天涯,行侠仗义。 是联袂长安古道,并肩游侠江湖。斩妖除恶酒千壶。功名就,明月照归途。 可眼前的这个江湖,与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他看到的是杀戮,是血腥,是死亡。 自打了永宁城开始,他的身边,杀手不断,危险也不断,他除了看到了一些永宁城里永远也不可能看到的东西外,还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这些危险,他在永宁城里,是连想都不会想到的。 好一个,波谲云诡的江湖啊。 老蔡才死,而且将自己毕生的修为都赠给了萧御南,而现在,空有一身修为而因为真气相冲无法施展的他,却要面对计书的死。 自他打记事起,只大他五岁的计书就一直在他身边保护他,这么些年来,他练就了一手飞针夺命的大本事,在永宁城一直护着萧御南的周全,萧御南永远也不会想到这一天,想到计书,会因为自己而送命。 你在永宁护我二十年。 今日,我在此地,纵有一死,也要护你周全! 全身真气相冲无法动弹,这万蚁噬骨般的痛苦也非常人能忍,但是萧御南,他站了起来,纵实身处炼狱,他还是站了起来,他绝不允许计书就这样死在自己的面前。 他提着剑,站了起来,然后一咬牙,直接朝着拓拔昊冲了过去。 是的,我现在不能使真气,但并不意味着,杀你拓拔昊,需要使用真气,我手中还有长剑,纵实没有真气,我也会像永宁军的将士一样,用手中兵器,手刃敌首,荡平南境!! 看着萧御南冲过来,拓拔昊却是笑了,他看向计书,朝着他很是得意的说道: “我此行的目的,本来就是萧御南,我拿你作饵,居然可以这么轻松引他上钩,看来,他还真是笨呐。” 原来,这一切都是拓拔昊的计,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萧御南!! 计书的意识已经模糊。 他的咽喉被扼,呼吸困难,加上身受重伤,此时的他,也已是强弩之末。 “殿下……快……快走!” 他用尽全力,用那几乎发不出来的声音,呢喃了一句,可这一句,怕是也只有他才能听见了,拓拔昊看向萧御南,重伤的腿开始运气,他只有这一击,只要这一腿踢中,就算自己这条腿往后废了,也已经足够了,只要拿下萧御南,大周必定内乱,那北齐的机会,便来了。 “啊!!!” 就在这时,身后的秦怡突然大叫一声,手里拿着一支极为精致的发簪,鼓足通气冲了过来,朝着那拓拔唯一的右手扎了下去,这一下力量很大,直接扎进去半个发簪,拓拔昊吃痛,可却没有放手,像他这样身经百战的人物,如何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乱了方寸,他猛的转身一甩,利用计书的身体,将秦怡整个扇了出去,秦怡不会武式,哪里吃得住这么一下,直接口吐鲜血飞了出去,撞到一棵树后倒地没了动静,而秦怡的这个举动,给萧御南争取到了时间。 “狗贼,受死!” 萧御南大叫一声,直接将手里的长剑刺向拓拔昊,拓拔昊立感不妙,赶紧运气最后的真气,用那真气护体,将萧御南的长剑,挡在真气之外,这一幕,像极了之前秦怡刺杀自己时的样子,这拓拔昊本非常人,这真气也很是霸道,任凭萧御南再施力,也未能再进哪怕半寸。 就在这时,被他提在手里的计书,行动了,他右手手指之间多出三根银针,趁着拓拔昊全力对付萧御南而有些分神的时候,猛然从他的百汇穴扎了进去。 “啊!!” 拓拔昊百汇大穴被破,直接泄了真气,这疼痛感让他手中猛的施力,只听得“咔嚓”一声,计书的脖子,断了。 而此时的萧御南手中的长剑直接刺穿了他的心口。 萧御南站在那里,双手死死的握着龙首剑,这拓拔昊又目圆瞪,没有任何要倒下的意思,萧御南不敢轻举妄动,约摸一盏茶的功夫,见他没有动静,这才将手里的剑抽了出来,那拓拔昊早就没了气息,只是这身躯未倒,虎目未闭。 “计书!!计书!!” 萧御南赶紧过去,想把计书放下来,可是拓拔昊临死前的这一下,力道极大,任凭他怎么掰,都没法掰开他的手指,无奈之下,他抬剑,直接将拓拔昊的右臂也砍了下来,但是计书,已然没了气息。 萧御南跪在计书边上,突然没了动静,他实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老蔡没了,现如今计书也走了,明明一个时辰之前大家还有说有笑的,可现在…… 他不时之间难以接受,而后,听到一阵咳嗽的声音。 这咳嗽的声音立马将萧御南从迷神中拉了回来,是秦怡!! 他立马站了起来,跑向秦怡: “你怎么样?你没事吧?你伤哪儿了?” 萧御南像一个无头苍蝇一般,面对江湖,他现在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完全没有半分经验,而现在,教他武艺的老蔡没了,做为他经验的计书也没了,这些事情,让他如何不手忙脚乱的。 “我……没……” 秦怡话还没说完,又呕出一口鲜血,而后昏死过去。 “啊!!!” 萧御南怒了,他猛的看向躺在那边的拓拔昊,朝着他又是连砍数剑,只得又一次听到秦怡的咳嗽声,他才明白,秦怡,并没有死。 没有犹豫,他背起秦怡,直接往前面赶去,而他要去的地方,便是祁城。 老蔡死了,计书也没了,现在出永宁城之后四个人只剩下他们俩,萧御南怎么也不想让秦怡出事,他要救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而他所在的地方离祁城还有二十里,没有马车,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并不简单,可他没有选择,救人要紧,他甚至连计书跟老蔡的尸身,都没来得及收殓。 一路疾奔二十里,对于一个无法使出真气的普通人来说,实在太难太难了,更何况,他还要背着一个已经昏死过去的人,但不管怎么样,这是萧御南一定要做的事情。 终于,在萧御南几近脱力的时候,祁城的城门,就在眼前。 绥州并不算富裕,从祁城的城墙就能看出来,城楼上的油漆都已经脱落了不少,而城门上那块大匾上的字,也只能依稀的辨认出一个祁字,抬头看向那城门,萧御南心里头,燃起了希望。 走到门口,身上背着一个人,还是个病号,看上去又走的很急,有些狼狈,可身上却穿着华贵,自然不可能会不引起旁人的注意,很快,就有几个看上去有些不单纯的人,盯上了萧御南,他们是本地的地痞,整个无所事事,以欺压百姓为乐,时不时的,还敲诈点儿银钱,萧御南进城时,他们一眼就认出,这人,不是本地人,于是,立马打起了他的主意。 “哎,公子,这般着急,是要去哪儿?” 其中一个尖嘴猴腮,脸上没有半两肉,挂着两撇八字胡的“瘦猴”走了过来,拦着萧御南问道。 “大夫,我要找大夫!!” 萧御南回了一句。 “哦,找大夫,来来来,跟我来,我迎你过去,我知道大夫在哪儿。” 那“瘦猴”一听,很是殷勤的迎着萧御南往前走,萧御南哪里会明白这些,直接就跟了过去,结果没想到,这群人居然把萧御南引进了一条死胡同里。 “这是哪儿?大夫呢?我这是要救人,人命关天,赶紧,带我去寻大夫。” 萧御南见罢大惊,赶紧朝着他们喝道,虽然他现在知道这群人不是什么好人了,当时因为心里着急,没有细想,可现在知道,好像也晚了。 “公子,不瞒你说,这里,没什么大夫,我们哥几个呢,现在手头有点儿紧,想要问公子,要些银子。” “要多少!!” 萧御南问了一句,他现在最着急的,是秦怡,银子什么的,对他来说,不重要,可他这样的态度,却是让那“瘦猴”一愣,他从来没想过,这年头,还有这么好做的买卖,他还打算给萧御南一点教训的,没想到居然这么爽快。 “五两,不,十两!!” “瘦猴”先是伸出一只手,可一想萧御南这般爽快,立马又将手翻了一下,开口要十两。 “没有!” 萧御南回了一句,然后拿出一叠银票,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只有五十两的,不用找了,你们赶紧,带我去见大夫!” “!!!” 常言道财不外露,萧御南这算是犯了大忌了,那些人看的眼睛都直了,其中一人接过萧御南手里的银票,看了一眼,确认是真的之后,朝着其他人点头示意了一下,这一下,“瘦猴”更不干了,朝着萧御南说道: “公子大气,那要不,把你那一叠,都给我们?” 听到这里,萧御南脸色一沉,看向他们,说道: “带我去见大夫,她要是活了,有赏,她要是死了,你们拦着我,就跟她一起陪葬!!” 这话要是唬一般的小老百姓还行,或者在永安州也可以,但这是绥州,而眼前的几个,又是地痞,自然不可能会被唬到,听到之后,连番大笑,然后说道: “小子,今天你那些银子,不想拿也得想,不然,你出不了这条巷子!” 萧御南一听,知道此事靠银子是处理不了了,自己也不可能把银子全给他们,毕竟还得这救人还得花钱呢,无奈之下,只得将背上的秦怡放在一边靠着墙,然后抽出了手里的龙首剑,仗剑而立,好不潇洒。 这龙首剑好似只会对真气起反应,现在萧御南已经无法使出真气,这抽出剑时居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看上去就像一把普通的剑。 “哟,没想到手底下还有把好剑,看来是个从凤仪城求剑路过的外乡人,正好,老子今日既要拿了银钱,还要拿了剑,真是发大……” 这人话还没说完,面门便挨了一剑,直接削去半个脑袋,萧御南虽然不能使用真气,但这阵子老蔡教的剑法,他可是都有苦练,再加上他的天资,一般的人,如何能是他的对手,一剑便劈了一个,回头看向其余的人,原本以为这样会就吓到他们,哪像当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为了萧御南身上的银票,居然全无惧色,直接朝着他杀了过来。 没一会儿,萧御南背着秦怡走出了巷子,身上带着这许多血迹,而那条巷子里,残尸满地,甚至很难找到一具全乎的尸体,这些萧御南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地痞,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了代价。 出了巷子,找到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还让小二帮着去找大夫,顺便找个丫头过来帮忙照顾,不管怎么样,这秦怡本身就是女儿家,他也实在不好照顾,再说了,他一个公子哥,哪里懂得怎么照顾人。 一切都安排妥当,等到大夫到的时候,他洗完了澡,让店小二买了身新衣裳,穿上之后,总算没了刚才的囧迫,只是这大夫过来之后,只道是受了很重的内伤,自己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不是,大夫,您是大夫,您救不了她吗?她伤的,有这么重?” 萧御南有些不理解。 “我是大夫没错,可这伤,太重了,而且伤到了心脉,如今还没死,就已经算是奇迹了,依老夫看来,普天之下,能救她的,怕是也只有那一位了。” 这大夫虽然没办法救秦怡,但好似还知道谁能救她,听到这里,萧御南赶紧上前,一把拉住那大夫,问道: “大夫您说,谁……谁能救她?现人在何处?我立马去请。” “此人,你请不来,他性子古怪,很少出手救人,你若是想让他救这位姑娘,怕是只能自己将她送过去,如你与他真有缘,或许,他会出手相救。” 大夫回答道。 “那此人,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凉北坡,清风谷,阎王——崔州平。” 第37章 一路艰险 “一个大夫,叫阎王?是不是因为他,常常治死人?” 听到这外号的时候,萧御南立马有些不太好的感觉,这大夫,救死扶伤的,怎么能叫阎王呢。 “不是,这崔州平,医术当世第一,他说你死,你便没有活路,他说你死不了,就算阎王爷来了,都没法带走你……” 听到这里,萧御南恍然大悟: “哦,明白了,可定人生死,果然是阎王,那这,凉北坡,清风谷,又在何处?” “此地往南,三十里,便可到凉北坡,往里走,有一密林,过了密林,里头,便是清风谷。” 听到好大夫的话,萧御南点了点头,还给了他诊金,但那大夫不肯要,说是没救到人,无功不受禄,之后便离开了,而萧御南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离开秦怡,他们现在可是整个江湖上最大的香饽饽,之前还有老蔡跟计书,现在都没了,能保护她的,好像也只有自己了,无奈之下,他只得再去找来店小二: “你等下出去,替我买辆好点儿的马车,这马一定要好,这剩下的银子,都是你的。” 说着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那店小二这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般: “客官放心,一定办好。” 常言道,这有钱能使鬼推磨,没一会儿,马车就到了,萧御南下楼看了一眼,很是满意,而后让店小二备了些干粮,之后又拿出一百两来,递给店小二: “我要带着人去找那崔阎王,你寻一些人,出城,往东二十里左右,有片林子,里头有三具尸体,有个老者跟一个年纪跟我一般大的,你着人将二人尸身收殓了,放在义庄,待我回来处理,还有,地上那些断掉的剑刃,也要好生收起来,不可缺了一块,至于那大块头的番邦人,不用管,扔在那里喂狼便是,还有,我观你这客栈,来往客商不少,还有一些江湖人,我要你替我散布一个消息出去,就说,绥王秦宗权与北齐拓拔氏勾结,在绥州境内暗杀定南王世子萧御南,萧御南身边护卫死绝,本人重伤下落不明,这点银子,你去打点,这事儿要办好了,待我求医归来,另有重赏。” 萧御南出手阔绰,而且让他办的事儿又都不难,这种事情,对于一个让小二来说,实在是几百年都未必能遇到一回,最主要的是,这散布消息出去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只要在上菜的时候不经意间提这么一嘴,这事儿就算完成一半了。 如今计书身死,他也没有法子与永宁城联系,现在唯一能让那边知道情况的,好像也只有这样的法子了,至于自己重伤失踪这样的事情,也属无奈,现在的他,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招摇了,但这个消息,对于远在上京城的萧纪来说,一定是非常重要的。 一切都安排妥当,萧御南驾着马车,出了城,这出城前,他还学了半天如何驾这马车,随便找个马夫他也有不放心,江湖险恶这四个字,他现在算是深有体会了。 初学驾车,不开太快,慢慢的走了城门,往南而去。 三十里,对于驾着马车的他们来说,并不算太远,就算萧御南不熟练,那也相差不了多少时间,一路往南,因为是官道,倒也算是安稳,不管是江湖人还是山匪,在官道上行凶,那是相当不明智的,不过到了后半段,需要入密林,这离官道,就越来越远了。 一入密林,萧御南的手,就没有离开过龙首剑,这些日子的经历,到底,还是让他越来越像一个江湖人了。 马车慢慢往前,萧御南一直在环顾四周,警惕非常,他现在,已经不是之前的他了,虽然现在体内的真气还没有办法运用,那剑法于胸,对付一般的毛贼,还是没问题的,而他现在,只是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不要出现什么江湖高手。 “没想到连拓拔昊都失手了,倒是小看了那老头。” 拓拔昊失手的消息,自然第一时间传到了秦宗权的耳朵里。 “是啊,咱们花了这么大心思,把拓拔昊引到那里,结果居然还败了,这天下前十,也不外如是。” 回应他的,是他的狗头军师,计无尘。 “原本这拓拔昊要是得手了,他必然重伤,我们便可以坐收渔翁,将他的首级送给萧纪,平息他的怒火,顺便将这把火,引向北齐,谁曾想这天下前十居然败了,这萧御南还好好的活着,如此一来,这事儿,怕是难以收场了。” 秦宗权打的一手好算盘,结果却是错算了老蔡的修为,如此一来,这事儿就麻烦了。 “现在那萧御南身边并没有高手,依我看,倒不如,派人去,将那萧御南……” 计无尘做了个杀的手势。 “不妥,现在这消息,怕是已经传回永宁城了,萧御南没死之事,已成定局,如今我们要是再出手,就算他萧纪查不到是我们做的,也一定会问我们一个保护不周,到时候,必然迁怒于我们,那就麻烦了,萧纪是个愣种,他要是认定的事情,就算是上京城的那位,都拉不住,介时永宁大军西进围城,我等大事未定,就得先被那萧纪送走了,那可是他的独子,这般行事,还太冒失。” 秦宗权连连摇头,否决了计无尘的得意。 “那按王爷的,我们倒不如,派些人手,护住萧御南,回头,再跟萧御南表露身份,如此一来,就算萧御南他不信,他萧纪,总没有理由再对我们下手吧?” 计无尘听到秦宗权这么说,立马转换了思路,给了另一条路。 “这倒是个法子,你让人去盯着,别再出什么岔子了,现在的我们,还是别惹萧纪那条老狗比较好,要是被他咬了,不死也得扒层皮,谁都不好过。” 说到底,秦宗权现在忌惮的,还是南境铁骑,这拓拔昊刺杀失败,真正伤筋动骨的,并不是北齐,而是他,这消息传出去,萧纪一定会第一个联想到的,一定会是他,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一全力护住萧御南,到时候萧纪问责,他还有个说辞,如果是他动的手,他也不可能全力护他周全,所以,这一点,他感觉是行的通的,也正因为他的这个决定,给了萧御南一条活路,要不然,以他那五千两黄金的人头,现在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萧御南的马车还在继续前进,临到那清风谷前,出现了一群人,拦在了马车前,这些人看起来倒是山匪,手里拿着朴刀,头带灰布头巾,看到马车过来,直接就伸手拦下。 他们倒是想的很清楚,把马车拦下来,别的事情之后再说,可哪知萧御南这驾车的技术实在是太次了,他没办法让马立马停下来,而是朝着那群人直接冲了过去,这一下,给他们都看傻眼了,他们也没想过这世上居然有这样的人,这要被马撞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所有人都很自觉的让开了,萧御南一见,以为自己因祸得福,正得意呢,突然一道强劲的劲力直接朝着马车而来。 萧御南现在的修为,已非之前能比,虽然真气还没办法使用,但这点警惕性还是有的,他立马感觉到了不对劲,翻身入了马车,直接背起秦怡,然后足下生风,纵身一跃从马车顶跳了出来,而那马车,也就在这时,被轰的粉碎,连前面的马,都被劈成两半,杀过来的人,手提一柄大环刀,立在当中,而萧御南,因为这次跃起合使了真气,好不容易将平稳落地,可身上的痛苦立马让他知道现在使用真气的后果。 “你就是萧御南?” 那提着大刀的汉子朝着萧御南问了一句,萧御南单腿跪在地上,用剑强撑着才没有完全倒下,一只手还得护着秦怡,现在的他,已经到了穷图末路。 “你是何人?” 萧御南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某家吴霸刀,青州虎头帮帮主,现如今带着兄弟们来这里拦你,为的,就是你那颗人头。” 吴霸刀倒是相当的直接,直接说明了来意,不过这来意,对于萧御南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因为他很清楚,这些人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现在整个江湖,敢对他动手的,哪个不是为了那五千两黄金来的。 “还真有为了钱不怕死的,你知道,这一路过来,为了这五千两黄金,有多少人死了吗?” 萧御南想撑个场面,希望这样可以唬到对方,毕竟现在的他,已然没有能力与这样的高手对战,就凭着刚才吴霸刀那一刀的魄力,他已然全无胜算。 “这跟某家没关系,现在我只知道,拿着你的人头回去,便是某家此行的目的。” 吴霸刀说着,手中的刀又高高举起。 “刚才那一招,大开大合的刀势,我现在提真气与他对抗自然没有任何胜算,如果稍提真气,利用身法闪避,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萧御南心中暗念,这大开大合的招式,有个大问题,就是威力大,但是收招也慢,如果可以闪过他的杀招,趁着他收招的空隙,没准还有一条生路,想到这里,萧御南忍着全身那噬骨之痛,强行运起真气,将所有真心凝于足下,准备了这最后的一搏。 “可笑!” 哪知那吴霸刀已然看清萧御南的打算,直接朝着他杀了过来,他这次,没想用刀势,而是直接近身,想用自己的刀法,将萧御南拿下,这一下,萧御南算是完全着了道了。 比刀法?他的剑法现在别说对吴霸刀这样刀法娴熟的刀客,就算是一般的江湖刀客,他都不一定能对得上,他的确用剑法杀了几个人,可那些都是地痞,哪能跟江湖上的刀客相比,而这个吴霸刀,更是江湖上有名的刀客,这让萧御南,如何能与之对抗,更何况,他背上,还背着一个秦怡。 果然,近身之后,只三招,萧御南便右臂中了一剑,要不是他谨记着老蔡说的,除非手段了,不然剑不离手这话,龙首剑怕是现在已然掉在地上了,中刀之后,他连退数步,强行运气,一道剑气甩了出来,将那吴霸刀逼退后,立马又跪倒在地,这种痛苦,实在太难熬了,比他自己中的那一刀,还难熬。 但好消息是,他的这道剑气,到底还是逼退了吴霸刀,让他有些忌惮,他不知道为什么萧御南会有这样的反应,于是试探道: “看来你受了重伤?受了重伤还能有这样的霸道的剑气,倒的确是小看你了,但看你这模样,你现在也只是强弩之末,何不就此束手,也免得受这些皮肉之苦了?” “呵,我有没有伤,你且过来试试,到时候看我这手里的剑,是不是可以斩下你的狗头。” 萧御南勉强站起,朝着他说了一句。 “你不用装,方才那模样,分明是受了极重的内伤,想我试也不难,我倒想看看,你是不是能接下我这一刀!” 吴霸刀活动了一下身子,朝着萧御南冷笑一声,然后,手中的大环刀高高举起,凝气。 这吴霸刀的修为应该在萧纪之上,九品左右,初窥刀意,可以利用真气使用斩击,如果萧御南能使用真气,他觉得自己可以一试,只是现在使用真气带来的影响,让他无法正常对战,他现在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老蔡离走之前,要将这真气送与他,虽然他知道老蔡肯定不会害他,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股老蔡毕生修为得来的真气,他实在是无福消受。 吴霸刀霸刀一举,那势如破竹的刀势朝着萧御南而来,萧御南立在原地,此时,他已避无可避,身前是死地,身后是秦怡,不管怎么样的选择,对于他来说,都很难。 “他娘的,本公子第一次出永宁城,居然遇到这么多事情,丫头,这一战,你要是没死,回头,给我立碑的时候,可以写夫君二字,要不然,本公子可太亏了!” 萧御南说了一句,拿腰带将秦怡绑在身后,而后,真气骤起! 第38章 杀人的大夫 有道是 为救红颜不惧死,只手仗剑迎强敌。 真气反噬全不惧,视死如归少年气。 萧御南仗剑而立,全身真气骤起,但这种痛苦,也是常人无法想像的,他咬紧牙关,嘴角,都沁出了血,手中的龙首剑,终于又一次,开始了独属于它才有的低鸣,当然,还有那种,萧御南还无法完全控制的抖动。 “没想到还是个扎手的点子,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逞强了,就你现在这状态,强行运气,到时候,经脉逆行,气冲气海,你就算杀出去了,也只是一条死路,还要受这般痛苦,倒不如让老子宰了痛快。” 吴霸刀朝着萧御南说道。 “就算是死,也好过被你这般小人凌辱!!” 全身带来的那种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萧御南突然大喝一声,而后用尽全力,直接挥出一道剑气。 痛苦可以让人屈服,但也可以给绝境中的人以拼死一搏的勇气跟超乎寻常的力量,萧御南以死的觉悟使出的这一击,迸发出了原超他想像的力量,这道剑气直接朝着对方飞了过去,惊的吴霸刀连连后退,眼看着这剑势无法抵挡,他直接抓来身边的手下,用那些手下的命来挡住这强势的一击,并且利用他们给自己争取到的时间,他纵身一跃,闪开了这一击。 那道剑气飞向众人,那群跟着吴霸刀一起过来的小喽啰们,好处没得到,最后却只落得个死无全尸。 对于九品以上境界的人来说,这些江湖喽啰,比蚂蚁还好处理,这些人的命,对于那些真正的高手而言,也只是覆手可取。 但萧御南的这一击,并没有将吴霸刀打败,吴霸刀闪过之后,朝着他直接杀了过来,而此时的萧御南,已然全无战斗之力,他脖颈处的筋脉都爆裂开来,鲜血直流,他单手持剑撑地,一脸绝望的看着杀过来的吴霸刀。 “丫头,看来咱们今天要死在这里了,也罢,咱们一起,也有个伴儿,黄泉路上,不寂寞。” 萧御南说完,努力站了起来,就算是死,他也要站着死,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秦怡,咳嗽了一声,这一声,让萧御南突然有了别样的感觉。 “你这是,让我再努力一下?” 秦怡昏迷当中,根本不可能给出什么反应,也许这是萧御南自己最真实的内心吧。 “那就,再努力一下。” 萧御南面前的一切在他的眼里已经开始模糊,他甚至很难确定现在的吴霸刀在哪里,但是他没有放弃,他又一次站了起来,朝着前面走了过去,走过去的同时,再次凝气,又甩出一剑,这一剑的威力跟之前完全不能比,但有了之前的教训,吴霸刀不敢硬接,只得中止攻势翻身闪开,就趁着这空隙,萧御南背着秦怡,晃晃悠悠的,朝着前头走去。 前面就是清风谷,只要到了清风谷,把秦怡交给那阎王,那自己死,便死了吧。 这是萧御南最真实的想法,现在的他,已经不奢望自己能活下来了,只是希望自己的这点努力,可以让那崔州平,救秦怡一命,这个信念让他拼尽全力往前面跑去,哪怕自己的双眼,已经差不多开始出现重影了。 终于,他看到了一道用竹子围成的篱笆墙,那上面还有一些青藤,最主要的是,他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药香,这种药香,除了药庐,还有哪里会有,闻到这股药香之后,萧御南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他走到门口,将背后的秦怡放下,转头看向后面追上来的众人,那吴霸刀并没有过来,不过他底下的人,倒是已经到了。 现在的萧御南,就算是这些小喽啰,怕是也已经无力对抗了。 “呵呵,想我萧御南在永定城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没想到今日居然要死在这里了,罢了罢了,今日能救这妮子,也算没白死。” 萧御南说着看向那药庐,心中暗念道: “我若在此久留,这群歹人怕是会冲进药庐,到时候连累人家大夫,罢了,既然都打算救她了,那就再做的彻底一些吧。” 说完他手扶着那篱笆墙,摇摇晃晃的朝外面走去。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 这时,突然一个声音传来,萧御南愣了一下,转过头来,却是看到那院门自动打开了,眼看着那群人就要冲进来,萧御南没有犹豫,背起秦怡往里走了进去。 药庐不大,只是一个用竹子做成的阁楼,他顺着楼梯慢慢走上去,到了上面一间药房内,迷糊间看到一个白发老者,正背对着他,手里,在捣鼓什么东西。 “公子既然进来了,何不在边上休息一下?” 那老者一摆手,示意萧御南坐到边上去。 “你……你就是崔……崔大人?” 萧御南问了一句。 “哈哈,天底下的人,都叫我崔阎王,这叫我崔大夫的,倒真是不多。” 老者听到之后笑道。 “烦请大夫,救……救她!” 崔州平连身都没有转,只是冷笑了一声,而后问道: “你自己都命不久矣,为何却要先救她?” “我体内两道真气相互对抗,就算大夫想治,一时半会儿也治不得,这两道真气,还是需要我自己处理,若我真因为这两道真气而身亡,那也只能说明我福薄,但她,心脉受损,命不久矣,大夫若不救她,怕是必死无疑。” 萧御南的回答让崔州平很是欣赏,他点了点头,示意萧御南将秦怡放在榻上,这时,门外的歹人已至。 “请崔大夫专心救治,这些歹人,我来!” 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可萧御南还是强撑着,慢慢走向门口,希望自己可以尽可能的挡住这些人,替秦怡争取时间,可他没走几步,突然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地上,也就在此时,吴霸刀的手下,已至,看到倒在地上的萧御南,立马眼前一亮: “哈,没想到这五千两黄金,居然落在了咱们兄弟几个的手里,快,上手,把这小子带走。” “常言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往今来,死在贪这个字上的人,数不胜数,财是惹祸根源,各位,还需斟酌。” 崔州平还是背对着这群人,右手,正在给秦怡诊脉,左手还时不时的,轻捋银须,而后连连点头。 那些人听到崔州平的话,都看向这位看上去极是瘦弱的青衣老者,朝着他问道: “臭老头,你可知道,这两颗人头,值多少钱银?” “方才你不是说了,五千两黄金。” 崔州平回答道。 “对啊,五千两黄金,所以,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那姑娘你也别治了,我们只带走人头,剩下的,你再慢慢治吧。” 那人说了一句,提刀就要动手。 “这头都没了,还有什么好治的?你们的头没了,还能治吗?” 崔州平的话让这群人立马有些不乐意了,抬头看着他,骂道: “臭老头,我看你是活腻了,行,反正今天都杀人了,不差你这一个,弟兄们,上,把这老头跟这俩一起,送去见阎王!!” 说着,这群人拿着家伙事儿,朝着崔州平而来,崔州平却号着脉,边脉边笑道: “我猜你们的师傅,一定不太疼你们,你们的命对他来说,也许可有可无。” 那几个听了之后一愣,反问道: “什……什么意思?” “因为如果你们的师傅真疼你们的话,应该告诉你们,行走江湖,可以得罪任何人,但有一种人,不能得罪!” 崔州平不紧不慢的回答道。 “哪种人?” 带头那人继续问道。 “大夫,行走江湖,第一不能得罪的,便是大夫因为大夫,不仅仅可以救人与危难,也可以,杀人与无形,得罪大夫,你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比如,你们……” 话音落下,那群人突然两眼一摸黑,直接倒在了地下,速度之快,好似之在一瞬之间,更可怕的是,这群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的。 “还愣着干什么,把他,抬到边上那榻上去。” 崔州平看向门外,朝着外面没来得及进来的两人说了一句,那两人一听,转头就要跑。 “走也是死,听话才能活。” “……” 没法子,两人只能慢慢的走进来,将萧御南抬了起来,放在边上的床榻之上。 “把这些尸体,搬出去院子,随你们扔在哪里,不要再回来,这里,不欢迎你们,还有,刚才你们不是说要让我去见阎王吗?不巧,在下,崔阎王!” 崔州平的把那两人的胆都吓破了,这行走江湖,崔阎王三个字,自然不可能没听过,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崔阎王居然在这里,两人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又跑回来,将那些尸体,都了下去,跑出院门的时候,居然还顺手把关门上了。 崔州平号完脉,拿来一包银针,开始对秦怡施针,边施边说道: “小丫头,好福气啊,遇到一人敢舍身救你,这小子人性不错,方才在院门外,还想着替老阎王我把人引开,要是不他有这份心性,我可不会出手救你们。” 崔州平不愧为天下第一名医,他在那里也不是自说自话,因为秦怡,已经睁开了眼睛,不过她现在还能不说话,只能歪着头,看向那边躺着的萧御南。 “你放心,他死不了,他只是得到了跟自己修为不符的真气,需要花时间慢慢的消化罢了。” 崔州平这洞察人心的本事,也非一般人能比,一下就明白了秦怡心中所想,施完计之后,秦怡慢慢的坐了起来,眼睛看向萧御南的方向,问崔州平道: “大夫,他,什么时候能醒?” “醒?他能不能醒过来,要靠他自己了,他体内的真气正在压制着他,如果他想醒过来,就能战胜这真气。” 崔州平回答道。 “若是战胜不了呢?” 秦怡立马反问。 “气灌逆海,必死无疑。” 崔州平给了秦怡一个绝对的回答,这个绝对的回答,自然是不可能让她接受的,她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体虚的很,刚站起来就倒在了地上。 “你不用激动,以他的天资,如果连这小小的真气都解决不了的话,那正如他所言,是福薄,如果他能解决的话,他的修为,将更上一层楼,是福是祸,皆由他一念之间。” “大夫,你一定要救救他,如果你能救他,我,我愿意替你做任何事情。” “是吗?” 听到秦怡这么说,崔州平突然转过头来看向她,那眼神,让秦怡一惊,然后一咬牙,点了点头。 “哼,你们俩可真有意思,一个拼死要救你,而你呢,又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今像你们这样的有情人,可不多了。” 说完,他指了指外面继续说道: “出门往左,是厨房,替老朽,弄些吃食,老朽有些饿了,做完后再把院子打扫一下,对了,那些药草,可别碰,里头有一些剧毒之物,碰不得。” 说着便出门而去,秦怡听到这里,这才放宽了心,虽然她身边自小就有两个人侍奉着,但这些事情,自然是不可能难得到她的,进了厨房,立马开始动了起来,而那崔州平,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些水蛭,走到萧御南面前,拿着银针,扎萧御南的筋脉,将血放出来,那些血滴在已经干瘪的水蛭身上,那些水蛭,居然慢慢的动了起来。 “哎,这就对了,反正要放血,可不能浪费了。” 崔州平边说着边动手,这时,拿着粥的秦怡走了过来,一看到萧御南身上的血,手上的碗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别怕,他体内的真气太盛,使得气血太旺,筋脉承受不住,所以,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替他放血,让他的气血虚一些,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太难受了。” 崔州平解释了一句,转头看向秦怡,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吃饭,摇了摇头: “可惜,可惜了。” “我……我就这去重做!” 秦怡赶紧把那些东西打扫干净,然后又进了厨房,这时,崔州平从另一边,拿出一根针,慢慢的摸向萧御南的百汇穴,打算行这最后一针时,突然从窗外打进了一块什么东西,被他伸手接过,拿在手里一看,却是一个枣核,用手一捏,捏碎之后,拿出里面的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定南王府”!! 第39章 老顽童的顽 崔州平看着手里的纸条,长叹一声,将那纸条收了起来,边在那里弄着药边说: “这萧纪的手,伸的也够长的,都伸到绥州来了,虽然这秦宗权也不是个东西,但怎么,也轮不到他萧纪管吧,你说是不是,丫头?” 说着看向身后正在照顾萧御南的秦怡。 “这种事情,我不懂。” 秦怡回了一句,她看起来,并不关心这些问题。 “你不懂?你可太懂了啦,哈哈,不懂装懂是愚蠢,而明明懂,却装不懂,就是一种智慧了,那小子,待你不错,你也不必如此防着他。” 看来这崔州平除了这洞察人心的本事外,还挺好管闲事儿,对于萧御南跟秦怡的事呢,他也相当的感兴趣呢。 “我不明白您说什么。” 秦怡自然不可能承认的。 “哎,你们俩呀,龙凤之姿,都非常人呐,这小子的资质,估计得上千年才出这么一号,至于你嘛,命格也是金贵的很,要不是因为这些,我才懒得救你们呢。” 崔州平的语气里,带着一些不悦。 “您不是大夫吗?怎么,还会给人看相?” 秦怡说话的表情跟语气,跟平日里完全不一样,没了跟萧御南相处时的拘谨,也没有最早在双艳楼被萧御南抓到时的一脸怨气,看上去,多了那么点儿傲气。 “哈哈哈,医者看病,也要望、闻、问、切,这相师面相,不也得先看再问嘛,所以嘛,道理是相通的,普天之下,万事万物,若追本溯源,皆是一个道理,只看你是不是能看透罢了。” 崔州平回答道。 “那崔大夫觉得,我这身凤姿,将来会如何呢?” 秦怡反问。 “这我不知道,我只会看面相,又不会命理,命数之事,自由天定,再说了,算命这种事情,本就是与鬼神斗法,天高意远,流水无形,哪里会有,明明白白的答案的,人生,是要自己走的,命,也不能任由他人作主。” 崔州平还是在那里忙着自己的草药,不过倒还是回答了秦怡的问题。 “您刚才不是说命由天定,又为何说命不能由他人作主?既为天定,自己,又如何能左右?” 不知道是的确不解,还是单纯的想驳道眼前的这个鹤发老翁,秦怡又问了一句。 “命由天定,你,就不能作自己的天吗?” 崔州平听到秦怡的话,转过身来,看着她,朝着她问道。 秦怡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起身行了个万福: “明白了,多谢前辈。” “哈哈哈,今日一龙一凤在我这药庐,倒也是奇景,奇景啊!” 崔州平边着边拿着药出去了,出去时,还在那里高声说道,秦怡见崔州平离开,转过头来看向萧御南,继续尝试着,将手里的粥喂里他的嘴里,只可惜他牙关紧闭,一丁点儿都没有办法喂进去。 忙活了许久,崔州平拿着药罐过来了。 “吃了吗?” 进来之后问了一句。 “没有,他,嘴张不开。” 秦怡回答。 “哎呀,这样的病人,当然牙关紧闭啦,你要想办法嘛。” 崔州平朝着秦怡说道。 “啊?什么办法?” 这种事情,秦怡自然是没有经验的。 “用嘴啊。” 崔州平的回答让秦怡整个脸都红了,完全没了刚才的冷静跟淡定。 “谁的?” 她有些不解的看向崔州平。 “当然是你的喽,难不成,让我这老头子拿嘴喂他啊。” 崔州平说完将药放在桌上,指着药罐子说道: “这药也是,等凉了,也喂给他,记住了,用尽一切办法,将这药给他喂下去,要是他不喝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了。” 说完一甩手走了,那模样,让秦怡都怀疑是这老不羞故意的,见他走了,又尝试着喂了几次,可这实在是没有任何办法,无奈之下,她只能用崔州平教的法子,用嘴对嘴的方式将那些粥跟药,慢慢的送进了萧御南的嘴里,窗外崔州平悄悄往里探了探,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走了出去,边走边说: “萧纪啊萧纪,我这算是帮了你大忙了,回头你不得把你通天阁上面那本《奇世药理》给我看看?” 就这样,萧御南一直这么昏迷着,没有一点儿要醒来的迹象,但是崔州平没说什么,秦怡也没问,她就这样照顾着萧御南,在崔州平离开的时候,喂他喝药。 夕阳西下,这是秦怡在清风谷看到的第三个夕阳。 那血红色的夕阳照进清风谷,将药庐满地本就鲜艳的各色草药照的一片血红色。 秦怡还是跟往常一样用嘴给萧御南送药的时候,突然发现萧御南的双眼睁开了,正一脸狐疑的看着秦怡,而且这嘴吧,也没闲着,惊得秦怡立马站了起来,二话没说,朝着萧御南的心口就是一下,疼的萧御南龇牙咧嘴的。 “我……我这还受着伤呢。” 萧御南咬着牙回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醒的?” 秦怡厉声问道。 “其实……昨……昨天就醒了。” “!!!” 秦怡听到之后,更生气了,好家伙,自己天天这么跟他喂药,他倒好,占自己便宜不说,明明醒了还在那里装晕,想到这里,她又是一拳打向萧御南的心口,萧御南赶紧闪开,朝着她说道: “对……对不起,我……你知道,如斯美人,我……” “我要杀了你!” 秦怡大喝一声,拿起手边那用来处理药材的小刀,朝着萧御南就冲了过来,萧御南一看,立马跳下了床榻,转头就往外跑,跑出去的时候,一头撞在了崔州平身上,可怜这老阎王,直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哎哟,你这是要干嘛,你这刚醒就想要了老头子的命吗?哪有你这般恩将仇报的?” 萧御南哪管这些,现在他要是不跑,后面的秦怡得要了他的命,直接从崔州平头上跳了过去,往阁楼下面跑去。 “萧御南,你站住,今日我定要取你狗头!” 秦怡大骂着也要冲过去,却被崔州平一把拦住: “行了行了,多大点儿事啊,你们早晚是一家,无妨,无妨!” “谁跟他是一家,庸医,你敢再胡言,我连你一起杀了!” 崔州平行医一辈子,再加上性子古怪,得了个阎王名号,但就算如此,全天下也没有人敢叫他庸医的,这秦怡,也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哎,小丫头,这话得说明白了,老夫行医几十年,从未诊错过一人,何来庸医一说?” 这大夫最忌讳别人这么说自己,崔州平一听有人叫自己庸医,立马就较起了真。 “萧御南这般恶贼你还救了他,不是庸医是什么?” 秦怡反问道。 “这又不是我照顾的,也不知道是谁,嘴对嘴喂了三天的药。” 崔州平憋着笑怼了一句,看上去,像极了一个玩世不恭的顽童。 “你……” 秦怡被气的不轻,但对这个老顽童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得负气转身离开,她这一走,崔州平转过身来朝着萧御南摆了摆手: “走了走了,莫怕。” 萧御南听到之后,这才跑了回来,朝着崔州平行了一礼: “崔爷爷。” “臭小子,还记得你崔爷爷?行事缘何这般凶险?” 崔州平居然跟萧御南认得。 “一言难尽,不过崔爷爷,您不是叫崔不活嘛,怎么叫崔州平了?我要知道是您,也不用冒这么大的风险跑到这里来,路上还差点儿把命丢了。” 萧御南抱怨了一句。 “崔不活是我,崔州平也是我,崔不活是我行走江湖用的名字,崔州平,是我父母给的名字,哪个,他都是我。” 听了崔州平的话之后,萧御南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对了,你爹给你传来信了,你看看吧。” 说着拿出那张纸条,萧御南接过纸条,咬破手纸,滴了一滴血在上面,然后又将血抹匀了,没一会儿,那纸条上就现出一些字迹: “老蔡与林家之事已知晓,放手去做便是。” “看来是他们已经听到了江湖中的传闻,以老爷子的心智,肯定一下就知道真假了,不过,他居然会知道我在这里?” 萧御南有些不解,转头看向崔州平: “崔爷爷,我在这里的事情,好像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为什么这信,会送到你这里来?这有点儿,不太,合理吧?” 想到这里,萧御南的心里突然有个更可怕的念头,就算他萧纪猜到自己会在这里,可是这信,怎么也得提前送吧,他这才到第三天,信就到了,而且看起来,应该也不是第三天才到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所有经历的一切,也许全在萧纪的掌控之中。 “不对,不应该啊,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要看着老蔡死而不出手?还有计书,我几次三番落入死地,也不见有人救啊,这老爷子就这么肯定,那些人杀不了我?又或者……” 萧御南的心里,突然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他感觉自己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在自己父亲的掌控之中,这一切,一定是长孙文若给他制定的,可是就算长孙文若真的算无遗策,萧纪会拿自己儿子的命来赌吗? “难不成那些人,都是老爷子的手笔?” 萧御南不想往那个方向想,可这么多事情,无一不向萧御南证实着这一切。 “这事儿你爹想要知道不难,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一直少有人扰,别说江湖人,就算是绥王府的人,都不敢来犯,你以为,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爹,所以你啊,一往这边赶,我估计你爹那头就收到信了。” 崔州平的解释,算是稍稍打消了萧御南的疑虑,但他心里,总感觉自己的父亲有很多事情没有跟他明说的,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总得先回去之后,再问他吧。 又过了一夜,萧御南感觉自己身体好的差不多了,而秦怡也已经好了,这让他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个崔爷爷的本事。 “还得是崔爷爷,这要换了一般人,我俩怕是已经成了一对鬼鸳鸯了。” “谁跟你是鸳鸯!!” 秦怡被人占了便宜,这口气,自然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的。 “行了行了,别给我拍马屁了,我知道你有别的事情要做,这群护心丹你留着,关键时刻,可救你一命。” 崔州平说着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递给萧御南,而后凑近他轻声说道: “你小子眼光不错,这丫头,可以。” “是吧,我也觉得。” 萧御南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这时,秦怡的眼神好似看穿了他们一般,崔州平立马又强装正经,朝着萧御南说道: “你体内的两股子真气,我是帮不了你了,要靠你自己慢慢消化,但要切记,不可操之过急,明白吗?” 萧御南也很是配合的连连点头。 就这样,两人告别了药庐,朝着祁城而去,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他还要去凉州,去见自己的舅舅,当然,在这之前,还得先去把老蔡还有计书的后事办了,这两人一路追随,计书自不必说,虽然他长萧御南七岁,但也算是一起长起来的,萧御南也不可能就这样让他克死他乡,不管怎么样,就算尸身没法带回去,给他找个好点儿的地方安葬,总还是要的。 至于老蔡,死前就说了,让他有空去一趟东离城,东离城他是一定会去的,除了送剑之外,老蔡的骨灰跟要他带的话,他也一定会带到。 走出药庐,没走多久,萧御南便看到不远处,吴霸刀的尸身,尸体躺在草丛里,头颅不知道去哪儿了,萧御南原本想挡着秦怡,不想让她看到,哪知秦怡跟没事儿人一般,转身离开了。 “哎,什么情况?早前在清波门,你可是吓的……” “这一路过来,经历了这么多,连吃人的事都遇上了,还怕这死人吗?” 秦怡反问一句,萧御南一想,好似有些道理,便也不再多问,接下来,他要处理完老蔡跟计书的身后事,而后,便是凉州,凉州他是一定要去的,因为那里,有他现在唯一一个母亲家的亲人,他的舅舅——林不语。 第40章 离城与入京 日暮西沉。 祁城西边一处高地。 萧御南跟秦怡在那里,安葬了计书。 “你喜欢观登看景,这里可以眺望整个祁城,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 萧御南站在计书的坟前,看向祁城,不得不说,这里景致极好,的的确确是个相当不错的长眠之所。 “放心吧,计书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边上秦怡安慰了一句,萧御南没有回应,而是拿出几支银针,放在了墓碑之上。 “计书,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报,不管是绥王府,还是北齐。” 这是秦怡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萧御南,双眼之中,充满了杀气,这种杀气,让她有些害怕。 “走吧,去把老蔡的骨灰收起来,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他的骨灰和剑,登上东离城,站在那城头最高处,将他的骨灰,洒满整个东离,而他,也会亲眼看到,我用百川归海,打败段思平,打败这所谓的天下第一。” 朋友的离开总是会带来些许的感伤,夜深人静,萧御南一个人站在窗前,皎洁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就如果一尊石象一般,立在那里,看着来往的巡逻队出神。 “还不睡吗?” 看着他房门开着,秦怡走了进来,她也睡不着,这些天来经历了很多,让她也有些迷茫。 “原本这时候,计书应该在门外,而老蔡,应该坐在桌前运气。” 萧御南回了一句。 “人生本就是如此,到处充满了离别,没有波澜壮阔,也没有气势磅礴,我们只在一个又一个普通的清晨,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一些人,一些事,永远的留在了昨日,可我们,总得向前看,要不然,我们也会,被遗忘的昨日的,有些人,总会离开,而更多的人会重逢,在这离开与重逢之间,才是人生的全部。” 秦怡也看向窗外,说了一句,萧御南愣了一下,而后转头看向秦怡,他没想到秦怡会说这样的话,于是问了一句: “那你呢?你会离开吗?” 听到这里,秦怡很是慎重的考虑了一下,然后看向萧御南,给了他一个甜美的微笑,她笑的很美,人更美,长长的头发如丝缎般散下,落在双肩,加上那一袭洁白长裙,看起来,如同那梦境中的仙女一般。 “如果我有一天真的离开了,你也得相信,我们自有机会重逢,哪怕不是今生,还有来世。” 秦怡的回答扫去了萧御南心头的阴霾,这天底下能有什么事情比得上如斯美人的这般言语的呢。 “你这话说的,倒像是你真会离开一般。” 萧御南回道。 “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你我也不可能一直待在一起,我们身上,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这般血仇如若不报,苟活与世又有何意,若是这般苟活,倒不如张牙舞爪的与敌人厮杀,即便不敌,也要刺上一剑,到时候就算身死,也落个磊落痛快。” 又一次,萧御南又一次对眼前的这个可人儿刮目相看,他爱江湖,憧憬江湖,可这身上,并没有多少江湖味儿,反倒是这个看上去这般柔弱的姑娘,身上却有着这般侠气跟胆识,这又如何能让萧御南不另眼相看的呢。 “当真没有看出来,你居然,还有这般侠气。” “你也一样,你舍命救我的事情,崔大夫都跟我说了,何为侠,在我看来,此便为侠,侠者,以武犯禁,儒者,以文乱法,在我看来,你二者皆具,他日大周若真有变故,也一定有你一份。” 萧御南听到苦笑一声: “这世人皆以为我南境有不臣之心,却不知我们家老爷子这辈子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守住南境,不让南境百姓,再受当年之苦,而他之所以一直想我接掌南境,也是因为他知道,此事,只有我能继续下去,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普天之下,得这般高位而不图再进的,怕是也只有我们父子俩了,就算是那秦宗权,如今这般处境,依然想着再进一步,更何况,是手底下有着几十万大军的定南王呢。” “你就,没想过再进一步?” 不出意外的话,萧御南是必然会接掌南境的,而秦怡所说的再进一步,所指何事,二人自然心知肚明,一个裂土封侯的王爷,再进一步,也只有那至尊之位了,萧御南想过吗?他当真没想过,他甚至连定南王的王位都没想过,可他身为萧纪独子,这个责任,他是怎么也推不掉的,所以小时候他常常想,萧纪要是再娶一房,给他来个弟弟,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可惜,萧纪是个痴情人,这一辈子,也只娶了林素衣一人而已。 “再进一步?再进一步便是战争,两军交战,到时候死伤无数,苦的也是百姓,就算真成了,那至尊之位之下,也是千骸百骨,如此之位,有何可图?我生来好干净,不爱血腥气。” 萧御南说完长叹一声,他爱逍遥,不喜拘束,如若不是为了萧纪,按他的性子,怕是连定南王府都困不住他,但没办法,生在王侯之家,这便是他身为人子的责任,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别的办法,想到这里,他双手抱胸,立在窗口,一脸的无奈,秦怡则突然头一歪,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这让萧御南有些吃惊,然后,那手就想搂过去。 “别动,就让我这么靠会儿。” 秦怡立马制止了他想要越轨的行为,萧御南只得作罢,乖乖的站在那里,跟着这小妮子一起,欣赏月光下的夜景。 收拾了老蔡的骨灰,装好之后,萧御南让店小二帮忙又去买了辆马车,店小二办事利落,很快就将事情办好了,之后又递上一个包袱。 “这是公子让我收的那断剑,已经收好了,我还对过,没少一片,原本打算让铁匠修一下的,不过这是您的东西,我就没敢做主。” 要说不说,这店小二做的还真是地道,省去萧御南好些事情,但他帮自己做了这么多,怕是在这里也不好待了,于是萧御南拿出一百两银票递给他,朝着他说道: “我的身份,你不必知道,但你也应该能明白,如今我遇到的事情,不能与你说,不过,对你来说,是不得了的大事,所以你在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要是想活条性命,带着家人,往南去吧,南境永宁城是个好去处,总之,远离绥州,可保你家人性命。” 这店小二人性不错,而且还帮了自己不少事情,萧御南也不想他因此丢了性命,便叮嘱了一句,那让小二愣了一下,接过这银票,而后连连点头: “公子放心,我记下了,现在有了这些银钱,我还干这活计干嘛,我这就回去跟家人说一声,准备一下,去往南境。” 一百两银子,够他做好大的买卖了,对于一个普通人家来说,一辈子都不愁了,听到他这么说,萧御南也没再多说什么,毕竟,谁也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驾着马车,他们离开了祁城,朝凉州而去。 他们现在所在的祁城,在绥州的中部,而他们要去的邕城,在凉州最西部,也是大周最西的城池,与南境一样,那里跟西陈接壤,因为大周跟西陈的常有战事,而这最西的邕城,自然就是最前线,林不语被发配到这种地方,这意图,显而易见,而现在萧御南他们要去邕城,等于穿过整个绥州跟凉州,路途自不必说,这一路来的危险,萧御南心里,也比所有人都清楚。 “如果你不想过去,可以留在这里,我会买个宅子,你好好待着,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往北。” 萧御南看着秦怡,他当真是不想这小妮子再跟着自己往西,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是林家的事情,与她无关,所以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你之所以出来,也是为了查清当年之事,当年的事情,也有我一份,如今你要把我抛下,是何道理?” 秦怡自然不可能认同的,在秦怡看来,现在他们这两条命,已经分不开了。 “可是……” “你不用担心这许多,你肯舍命救我,我怎就不能舍命陪君子了呢?” 秦怡知道萧御南心里在想什么,她也立马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行,那咱们就夫妻二人,下凉州!” 萧御南一说完伸手就要去搂秦怡,经过昨天晚上这么一出,他以为自己跟秦怡之间的关系更近了,哪想秦怡直接闪开,然后伸手指着萧御南: “你干嘛?还想占我便宜,我告诉你,我现在道是舍命陪君子,陪的是君子,你别想动手动脚的,还有,虽说舍命,却也不是将自己交予你了,休要多想。” 萧御南听罢,只能朝着她无奈了笑了笑,然后将这小妮子引到车里,而后自己驾着马车出了祁城,这刚出祁城,城头上一小校,便将一只鸽子放飞了。 “王爷,那萧御南,已出祁城,往凉州方向去了,想必,是去见他那死鬼舅舅林不语去了。” 计无尘拿着飞鸽传书过来,朝着秦宗权说道。 “林不语?怕是现在已经人不人鬼不鬼了。” 秦宗权听了之后,冷笑一声。 “要不要让那边,把林不语给……” 计无尘做了个杀人的动作。 “他不可能到得了邕城大营的,这出了绥州,他是生是死跟我没关系,普天之下,有的是人要他性命,根本不需要我动手。” 秦宗权说着拿起刀子,从那般子里割下一块肉,放在鼻子边上闻了闻,然后一口吃了进去。 “也是,现在江湖上有这么多人都盯着他的人头,还有这么多人已经动手了,这种事情,只要有一个人动手,后面,就有一群人跟着动手,就他们俩想活着到邕城?呵呵,依我看,他们怕是连凉州,都能难进去哦。” 凉州常年战事,百姓困苦,多有山匪强盗,这一路萧御南想要安安全全的到达凉州,怕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像他们这样,还驾着这种大马车,再加上他衣着华贵,这看起来,一定是个有钱的主,这样的人,他们不打劫你打劫谁,所以在秦宗权看来,现在动不得真气的萧御南,不可能平安到达邕城的,别说邕城,他们甚至都不可能到达凉州的州府宛城。 秦宗权自得其乐,认为此事他已然可以置身事外,而萧御南这边,驾着马车一路西进,很快就离了祁城,向西而去,这一路的艰险,萧御南自然有料想到,但不管如何,这邕城,他是一定要去的。 另一边,上京城。 八马白耳驻扎城下,萧纪只带着三个精干的随从跨马入城,这在城门口,一小校上前拱手道: “萧王爷,陛下有旨,全城戒严,还请王爷,解刀下马入城。” 萧纪看着手里的头的凤头刀,朝那小校说道: “这凤头刀跟着本王二十余载,本王就是靠着它,平定了南境,使得南越,二十年不敢来犯,这二十年来,本王是刀不离身,即便是陛下,也会体谅本王,这马可以下,这刀,就不必解了吧?” 那小校一听,立马又拱手说了一句: “这是陛下的意思,还请王爷,不要为难末将。” “那本王,要是不解呢?” 萧纪脸色一沉看向那小校,这一下,那小校脸色都变了,可这皇命在身,他又实在没办法,赶紧后退一步,继续说道: “还请王爷,不要为难末将。” “哼!” 萧纪冷哼一声,没再言语,甚至连马都未下,直接马鞭一扬,拍马冲撞了守门的小校,入城而去,后面三个随从也直接跟上,完全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哼,陛下的旨意都这般无视,何其的狂悖,何其的无礼,这般行事,哪里是为臣之道,我看这南境,不臣之心,久矣,此次,若再不将他问罪,怕是再过几年,南境,就要自方了!!” 城门不远处的异食居里,一个六十来岁,一脸正气的老者,看着萧纪远去的方向,怒骂了一句,此人,便是大周双辅臣之一,左丞,管元让。 第41章 暗潮汹涌上京城 大周双辅臣,左丞右相,左丞管元让,右相,便是萧御南之前提到过的,当朝宰相陈公一。 这二人都是大周首辅之臣,对南境的处理方式却是截然相反,管元让主张施压,甚至提到过要削了萧纪的爵位,而陈公一则主张安抚,他认为南境如今平顺,皆是萧纪之功,如果打压的太过明显,会让天下百姓,特别是南境百姓以为朝廷打压功臣,再加上与陈朝的战事频发,还是先安抚的好,虽然两人针对南境的手段有异,但有一点,他们是一致的,那就是,南境之事,若不早平,迟早会成为祸患。 原本因为两人的意见不合,朝廷对于南境之事一直犹豫不决,再加上与陈朝的连年战事,让朝廷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那里,对于南境,自然是能先安抚就安抚的,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陈朝南宫长万兵变,入主瓜州成为新皇,而此时陈朝自身也内战不断,完全不可能再对大周行兵事,朝廷得到了喘息,再加上老蔡是东赵皇族之事,一下子将南境摆到了台面上,这也是为什么此事一出,上京城就立马以述职这名,将萧御南召回上京城的原因之一。 面对萧纪这般无礼,无视戒严入城的事情,管元让极是恼怒,看着萧纪纵马入城,冷笑一声: “此番入京,我倒想看看,你那八百白耳,是否可以带着你离开,外通敌国,哪怕你把南境三十万铁骑全带来,陛下,也一定要拿你问罪!” 管元让如此确信,可见萧纪此番入京,凶险重重,但萧纪执掌南境二十余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刀光剑影,尔虞我诈,又有哪种能吓到他的,他纵马入京,只是想让那些在上京城过惯了好日子的官老爷们知道,他们之所以在这里过这么好的日子,靠的,正是那些在边境驻守,奋勇杀敌的将士们。 入了上京城,直接去了驿馆,皇宫里那位没有召他,他也不会去,这次来,他是带着自己的目的来的,所以,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绝不能示弱,他现在,有的是时间,跟上京城那几位官老爷们,慢慢周旋。 “王爷,殿下那边传来的消息,殿下已入上虞城,离凉州,不到百里。” 白耳统领王以险上前禀报道。 “那位跟上了吗?” 萧纪听了之后,便问了一句。 “已经在追了。” 王以险答。 “嗯,那就没什么问题,这小子虽然性子古怪,却也是正直之人,他要是跟上,普天之下,能胜者寥寥,应当无虞。” 萧纪点了点头,而后继续问道: “还有别的事吗?” “帮过殿下的那个店小二,已在去往南境的路上,但是,秦宗权的人已经盯上他了,这人,是否要救?” 王以险回。 “救吧,保他们平安入永安,这些,都是南儿的民心啊,咱们不能丢。” 对于萧御南,萧纪可谓是煞费苦心,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萧御南的未来。 “好的,属下立马让人去办,对了,王爷,殿下失踪那晚到底是谁下的手,还是没有查到,不过崔神医检查过殿下,身上并没有中毒,也没有其他症状,虽然不知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对方,好像并没有什么恶意。” 王以险继续禀报道。 “没事就好,那人,还得查,普天之下,居然还有人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的事情,不管对方是敌是友,都得弄清楚,这样的人,总还是隐患。” 看来这天下还是有定南王府办不到的事情,萧御南失踪那晚,定南王府查到现在都没查到任何信息。 “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这边正在说呢,外头过来一人,拱手道: “王爷,魏公公求见!” “魏高?看来宫里召见了。” 萧纪说了一句。 “殿下杀了高杰,这魏公公过来,怕也不仅仅是陛下召见这么简单。” 边上王以险回道。 “他一个阉人,怕他作甚,休说是杀了一个高杰,就算把他高家灭族,他能有甚办法?就这些年来收集的高家的罪证,足够高家灭族三次了,现如今只杀了一个高杰,他魏高,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魏高,虽说修为算是整个大周出过手的人里的极致了,但在萧纪眼里,也只是一个阉人罢了,修为再高,本事再强,在真正的权利面前,脆的,就如同一张纸一般,三十万铁骑之下,莫说是江湖高手,就算是颠覆天下,也不无可能,萧纪有着足够的底气跟所谓的江湖叫板。 “奴婢魏高,见过王爷。” 魏高由人引着走了进来,一看到萧纪,赶紧低头行礼,魏高是宫中老人,这种礼节,他自然是明白的很。 “魏公公辛苦,不知此时过来,是否是陛下召见?” 萧纪开口问道。 “王爷猜对了一半。” 魏高回答。 “一半?此言何意啊?” 萧纪听后有此去诧异。 “奴婢说的一半,是指确实是宫中召见,但召见王爷的,不是陛下,而是太后。” 魏高答。 “太后?太后召见本王,不知所谓何事?” 那老太太在皇宫里待了这许多年,从未问过政事,这次,居然会比皇帝还早要召见萧纪,这倒是让萧纪相当的不解。 “圣心难测,这太后的心思,也是一样,恕奴婢,不敢妄言。” 魏高在皇宫伺候皇帝这么多年,深谙其中道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能管,什么事,连问都别问这样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是吗?我看魏公公怕不是因为自己侄儿之事,迁怒于本王吧?” 高杰的事情魏高不提,那萧纪就自己提,这种事情,总是要拿出来说清楚的,就算他魏高不服,那也只能憋着,权势,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用的东西。 “王爷说笑,此事,皆是奴婢那不争气的侄儿自作自受,这般作恶,死有余辜,王爷只惩治了他而没有祸及满门,奴婢,已然心存感激了。” 杀人诛心啊,萧御南杀了人家唯一的血脉,回头还要让人家心存感激,这事还是出现在大内总管,大周第一的魏高身上,这走到哪里,怕也没有多少人能想像得到。 “哈哈哈,魏公公说笑了,本王又不是暴虐之人,也知魏公公对高家的心思,本王就算再想怎么样,也要顾及你魏公公的面子,我这般用心,还请魏公公思量。” 杀了人家的人,让人断了后,回头还做出一副我救了你们全家的姿态,萧纪的这一手,让这个浸淫宫中几十年的老太监就像卡了一只苍蝇在喉咙里,想吐吐不出来,想吞,又自觉恶心,当真是难受的紧。 “王爷的良苦用心,奴婢,自然明白。” 看,咱们的魏公公,最终还是把这只苍蝇给咽下去了。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啊,那就请,魏公公前头引路,既然太后召见,哪有,不见的道理。” 恶心过了魏高,萧纪心情大好,打算进宫,去见太后。 皇宫,天恩殿。 萧纪立在殿前,拱手道: “臣萧纪,见过太后。” “萧卿一路辛苦,这才到上京城,就被哀家召到宫里,心中,可别埋怨。” 太后高坐殿上,朝着萧纪说道。 “太后言重了,身为大周之臣,没有辛苦二字。” 萧纪回了一句,这时,太后看到萧纪身上配着的凤头刀,这萧纪是王爷,按大周例,是可以带刀入殿的,看到那刀之后,太后问道: “这把,便是凤头刀?” “正是!” 萧纪答。 “常听人言,爱卿的凤头刀,从不离身,今日得见,哀家,倒是想看看,不知爱卿,可否呈上,让哀家开开眼界啊?” 太后看着凤头刀,朝着萧纪问道。 “此刀杀人无数,乃是这世上最凶的凶器之一,微臣,怕此刀,惊到了太后,不敢呈上。” 萧纪倒是圆滑。 “如果此刀如此凶险,爱卿又为何带到宫里来呢?” 太后咄咄逼人。 “有微臣在,便可保,太后无虞。” 萧纪拱手低头回道。 “呵呵,爱卿这意思,是只要有你在,便可保,大周无羔喽?” 太后在萧纪的言语里,听到了别样的意味。 “护卫大周,乃是为臣的本份。” 萧纪回道。 “好,好一个为臣的本份,来人呐,看座。” 太后大手一挥,上来两个小太监,抬上来一把椅子,萧纪拱手: “谢太后。” 而后坐下。 “萧卿可知,哀家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微臣不知。” “哀家虽身处深宫之中,可这朝中的事情,也略有耳闻,我大周开朝武皇帝立下铁律,后宫不得干政,哀家也就不好说什么,只是最近这传言日甚,都言萧卿有不臣之心,哀家自是不信,只是这传言一多,朝中,皆有非议,哀家就想传爱卿过来问问,回头,也好禀明陛下,惩治那些流言的始作俑者。” 太后这是明显在套萧纪的话,不过这话,多多少少说的直白了一些,萧纪听后,也没慌张,只坐在那里拱手道: “太后明鉴,微臣一片赤胆只为我大周护卫南境之安宁,绝无半点私心,微臣之忠心,日月可鉴!” 听到这里,太后站了起来,由身边的小太监扶着,慢慢走了过来,走到萧纪面前,萧纪赶紧站了起来,太后握住萧纪的手,说道: “卿之忠心,哀家,怎么会不知,想当年,我孤儿寡母被困中宫,是卿千里奔袭,入京勤王,若无卿之忠勇,哪有如今的哀家与陛下,这般恩情,哀家牢记在心。” “臣一心只为大周,为陛下,不敢贪此大恩。” 萧纪赶紧回了一句,好家伙,这是要给他往高处带啊,萧纪哪里敢受。 “好,有萧卿在,我大周,必然无虞,今日一见,哀家已知爱卿忠心,如今朝中流言,还请爱卿不必在意,陛下跟哀家,自有主张。” 太后表情真诚,倒是让萧纪有些感动,立马后撤一步,拱手行礼道: “微臣,谢过陛下、太后大恩!” “行了,魏高啊,带萧卿,去见陛下吧,想必如今,陛下那里,快吵翻天了。” 说完她又看向萧纪: “萧卿,既为忠臣,当为陛下分忧,如今陛下被众臣所扰,正是爱卿表忠心的时候了,去吧。” 萧纪一听,明白了,在这里跟他扯这么多,说到底还不是想让自己接受回头那些臣工的进言,这进言不用多说,不是削军权,便是夺爵位,最次,也肯定不给世袭,萧纪跟着魏高出了天恩殿,走出几步后,朝着边上的魏高说道: “魏公公,你说,众位臣工现如今,有何事,为难陛下?” “奴婢不知!” 魏高还是缄口不言。 “这老太太也是,想削权就明说,想夺爵也不是不可,这绕来绕去的,真麻烦。” 萧纪随口一说。 “还请王爷慎言。” “慎言?这心机都用在了自家臣子身上,还有什么可慎的,本王倒想看看,那群在上京城享福的官老爷们,是想要怎么编排我大周拱卫边境的将士的。” 萧纪表现的心中有气,一点儿也不管身边这魏高是不是皇帝身边的人,全然没把他当回事,发了顿牢骚后,便跟着魏高到了御书房。 “定南王萧纪到~~~~” 魏高用他那尖锐的嗓子喊了一句,里头正在吵的所有人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宣!” 皇帝陛下摆手说道。 “宣,定南王萧纪,入御书房觐见!!!” 里头的小太监喊了一嗓子,萧纪提刀入宫,朝着上面拱手行礼道: “臣萧纪,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扶着额头,摆了摆手,示意萧纪平身,萧纪这边刚要说话,边上有人已经沉不住气了: “陛下,定南王萧纪与东赵皇族勾结,此事已然千真万确,如今证据确凿,以臣之见,应该拿下萧纪问罪,如若不然……” “若不然,龚大人,以为如何啊?” 萧纪看向说话那人,此人便是工部尚书龚项之,但他话还未及说完,萧纪阴沉着脸,便打断了。 第42章 皇帝的如意算盘 龚项之冷笑一声,都没有正眼看萧纪,而是拱手朝着皇帝说道: “臣以为,里通外国之事干系重大,不可轻视,若……” “那陛下以为如何?” 萧纪拱手朝着皇帝问道。 “哎,爱卿不必问朕,此事朕不作评判,萧卿现在只管与龚卿分辩,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这是打算置身事外,萧纪听后心中不免冷笑一声,然后看向龚项之,朝着他走了过去,那龚项之是个文官,萧纪这腰间还挂着凤头刀,心中自然有些害怕,刚要后撤,却被萧纪一把抓住,朝着他说道: “龚大人为国忧心,一片忠心,让本王,也甚是感心呐。” “龚某身为大周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乃是为臣之道,不像一些贼子,狼子野心,仗着手里有一些人马,便无视君上,心怀篡逆不臣之心。” 龚项之大声呵斥,正气凛然,面对萧纪,全无惧色,萧纪听后没有生气,笑了笑,再见走近他。 “怎么,萧王爷,还想在陛下面前,行凶不成?” 龚项之见萧纪过来,立马又大声问道。 萧纪还是一张笑脸,一把抓住龚项之的手,继续说道: “当年龚大人独子身背三条人命,龚大人却一句求请的话都没有,最后还监斩自己的儿子,这般大义灭亲之举,陛下都十分欣赏,像龚大人这么正直的人,着实让人敬佩。” 萧纪说完,脸色一沉,低声说道: “青州硭砀山,佛光寺,悟元和尚。” “……” 那龚项之听到这个地面之后,脸色大变,而后看向萧纪,脸上,没了刚才的神情。 看到自己的目的已达到,萧纪笑了笑,然后继续高声说道: “龚大人高节,心中自有天地,本王相信,龚大人所做一切,所说一切,都是为了大周,现如今,满朝皆传本王有不臣之心,龚大人有这般想法,也属正常,但龚大人不妨想一下,如果本王要想里通敌国,跟南越,是不是应该更好一些?” 龚项之一听,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大殿之上的皇帝,而后拱手道: “王爷,所言有理,是龚某,冒失了。” 而后直接退了下去,这一下,边上所有人都傻眼了。 “哼,原以为你龚项之也算是忧国忧民的正直之人,没想到,居然也是趋炎媾和之辈。” 边上管元让不乐意了,上前伸手指着龚项之的鼻子劈头盖脸就骂了一句,而后看向萧纪: “萧王爷,敢通南越吗?当年你带着南境将士与南越一战,打的整个南越家家缟素户户灵堂,南越之人,见到你,怕是恨不得饮汝血寝汝皮,还敢通南越,哼,贻笑大方!” “哟,管相还知道当年南境战事惨烈?如今管相能在这上京城过的逍遥,是不是也应该谢谢那些,现如今还在我朝边境护卫厮杀的将士?管相说本王里通敌国,那本王倒想问问,管相,可有证据?” 萧纪还是一点儿没急,转头看向管元让,朝着他说了问道。 “证据?东赵国开国之君段思平的胞弟,在你府上待了二十年,现如今,正跟着你儿子行走江湖,这难道,不是证据吗?” “按管相所言,这段思齐的胞弟在本王府上,本王便是里通敌国,那如今我这个里通敌国之人站在这大殿之上,难不成陛下,也里通敌国了?” “放肆,人人都说你萧纪是个不知礼数的粗鄙之人,老夫还不信,现在看来,的确如此,今日我等在此,是审你里通敌国之事,能相提并论吗?再说了,那段思齐在你王府里,待了二十年,一个敌国皇族,在你府里当了二十年的菜农,萧王爷觉得,这正常吗?” 管元让咄咄逼人。 “嗯,管相,言之有理,只不过,管相的消息,好像不太灵通,不久前,犬子去绥州省亲,见自己的外公,却被人在当地暗杀,死的,除了一个从小到大的贴身护卫之外,还有一个,便是管相所说的,东赵皇族,段思齐,行凶者,乃是北齐征南大将军,拓拔昊,如今,这拓拔昊的首级,正在绥王秦宗权的府上,本王在二十年前封王开始,就料定朝中有人会不满,故而,布下这二十年的大局,此乃,驱虎吞狼之计,北齐征南大将军杀了东赵皇族,两国势必一战,此乃我大周,最好的机会,只是,本王实在不知,是谁,为了对付犬子,连北齐都勾结呢?” 萧纪看向管元让,言语之间颇有些要问罪的意思,那管元让一听,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立马看向皇帝,那皇帝摆了摆手: “哎,只是让诸位爱卿相互辩驳一下,也不是真在问罪,萧卿莫要生气,如今朝中流言四起,诸位爱卿也是为我大周着想,萧卿之忠心,朕自然知晓,只是,此时还需有个定论,今日萧卿刚到京城,想必有些疲累,先下去好好休息,明日早朝,再议不迟,诸位,散了吧。” 皇帝说完,起身,直接离开了,这皇帝一走,萧纪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转头看向管元让: “管相,你说说,此事,到底是何人所为?” 管元让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事儿是谁做的,但心里大概也有个底,可这种事情哪里敢乱说,一摆手: “本相哪里会知。” “哼,管相最好不知,若管相知而不报,当年本王八百轻骑入上京,再来一次也无妨,只是不同的是,前番是为勤王,此番,怕是要清君侧,还请,管相自重!” 话音落下,萧纪也不管这管元让什么反应,转身而去,气的管元让在后面破口大骂: “萧纪,你此言何意,你……你……你这是说本相……本相是奸佞之臣吗?你……你别走,与本相说清道明!!” 看的边上陈公一连连摇头,而后,看到角落里魏高给了自己一个眼神,陈公一心领神会,与众位臣公告别之后,一个人,悄悄跟着魏高去见了皇帝。 一进大殿,那皇帝很是生气,正将桌上的一只极是精致的玉制小碟子砸在地上。 “这个秦宗权,真是不给朕省事,眼看着此事将成,他又出来横插一杠,朕当年,就不应该妇仁之仁,留他到现在!!” 这时,陈公一走了起来,见此情景,拱手道: “陛下息怒,如今这局面,并未成定局,还有,转圜余地。” “还有什么余地,原本想着就算不能削南境军权,也可不给他世袭之权,萧纪年迈,只要他一死,这南境便又回到朝廷手中,可如今看来,因为这秦宗权,此事,怕是不能再进一步了。” 皇帝回答道。 “秦宗权此事,确实棘手,但,萧纪并没有证据确定他儿子遇袭之事是他做的,以微臣看,可先安抚,先问秦宗权一个失查之罪,以安萧纪之心。” 陈公一回了一句。 “失查?那绥州他本就没有监管之责,他现在都算是半个江湖人了,如今的情况,已经不是此事是不是与秦宗权有关的问题了,他萧御南在绥州地界出事,还死了一个东赵国的皇族,他北齐的征南大将军,深入我大周腹地而无人知,他萧纪,有一百个理由举兵西进。” 在皇帝看来,这秦宗权,已然将他所有的布局全部打乱了。 “西进?他真敢去动绥州?” 陈公一有些不敢相信,不管怎么样,他萧纪现在还是大周的王爷,如果举兵西进,那跟造反也没有两样了。 “敢?那是他的独子,而且他有十足的理由西进,北齐的将军深入腹地,他完全可以说秦宗权有不臣之心,待拿下绥州,再合两州之力,拿下凉州,如今西陈内乱,无暇顾及,以他萧纪的本事,三州之地啊,他若自立,又当如何?” 皇帝看着自己那张龙案之上的地图,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拓拔昊的出现,直接打乱了他全部的布局,让他消弱定南王府军权的算盘,尽数落空。 “陛下也认为,定南王有不臣之心?” 陈公一问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在他看来,萧纪是不是有不臣之心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怎么认为的,如果他认为萧纪有不臣之心,就算他萧纪再忠心,也没有任何意义。 “若你手底下有三十万大军,还有几万水军在手里,你,会甘心偏安一隅,当一个闲散王爷吗?最主要的是,他萧纪,可不是一个平庸之辈,当年上京城的血战,朕,音犹在耳啊!!” 当年上京城那一战,萧纪压根没有参与,他来的时候,只是捡了个现成的,看来这件事,就连皇帝最心腹的辅政大臣都不知道当年的真相,但萧纪不是一个平庸之辈这个事情,看他治理的南境就已然明了了。 “如若陛下真这么想的,那微臣以为,南境,离反不远了。” 陈公一拱手回了一句。 “你什么?” 皇帝有些恼怒。 “正如陛下所言,如若萧老王爷真有不臣之心,依微臣之见,他根本不需要进京,问陛下要这世袭罔替的恩旨,而现在陛下一召既来,已然说明,老王爷,没有不臣之心,今日,龚大人跟管相,逼的太甚,很多时候,一个这样的封土王爷要反,是被逼急的,所以,以微臣之见,好生安抚,将这恩旨给了,以安其心,南境,不会大乱。” 陈公一极力想要阻止事态继续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如今的局势,还是平稳为主。 “陈相觉得,这般,可行?” 皇帝还有些犹豫。 “可行,现如今,安抚才是正道,而且,若萧老王爷所言属实,北齐与南赵若开战,到时候,也正是我大周的绝好时机,陛下,可让萧王老爷,率南境铁骑东渡,直取东赵,介时一击而成,陛下可明升实降,将他弄进京城,削弱其军权,给他一个,闲散爵位,在上京城,颐养天年。” 不得不说,陈公一这法子,看起来还是相当有可行性的,皇帝一听,想了想,点了点头: “陈相此法,倒是不错,那行,此事,便依陈相所言,如今朝局不稳,还请陈相,多多费心。” “为陛下分忧,乃是为臣的本份,陛下,言重了。” 陈公一行了一个大礼,而后便告退了。 “陛下,真的,要按陈相所言吗?” 魏高过来倒茶,随口问了一句。 “当年,想找一个可以控制的普通人得那天大的恩典,没想到,居然看走了眼,养虎为患了。” 皇帝长叹一声,对于当年之事,懊悔不已,他可以当着魏高的面说出这样的话,看来当年之事,魏高,也在局中。 “今日原本还算顺利,只是不知道龚大人为何会突然变卦,此事怕是……” “还能有什么事情,还不是他那个在当和尚的宝贝儿子,这个龚项之,以为做的天衣无缝,现在好了,非但朕知道,连他萧纪也知道,罢了,你安排一下,让人去处理了。” 皇帝扶着额,一脸的无奈。 “奴婢这就让人去处理,只要龚大人这儿子一死,想必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咬死萧纪的。” 魏高回了一句。 “现在怕是就算他咬死都没意义了,这道恩旨,想来是留不住了。” 皇帝长叹一声。 “若陛下真的将这恩旨了给了,就算之后北齐跟南越真有战事,萧纪一定会带着自己的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去,让他,在军中建立威望,介时,哪怕将萧纪软禁在京城,怕是也,无法控制南境了。” 魏高分析道。 “朕担心的,也正是如此。” 皇帝摇了摇头 “此事,老奴,倒有个想法。” 魏高进言道。 “嗯?说来听听?” 皇帝眼前一亮。 “秦宗权现如今算是江湖人,萧纪的儿子,在他的地界出事,萧纪一定会找他麻烦,倒不如,陛下给道密旨,让秦宗权,在萧纪回南境的路上,截杀他!” 听到魏高的话,皇帝脸色一变,这步棋,他都没有想过,不管怎么样,他萧纪也非等闲,这种事情,到底还是不太保险。 “截杀?这步棋,未免太险了些,他萧纪,可是带着八百白耳过来的,那些人,听说都是江湖中的高手,因为仰慕萧纪而自愿去当护卫的,八百高手,他秦宗权,能拿下吗?别说秦宗权,就算你出手,有十足把握吗?” “险是险了些,但就算此事败露,也不可能牵扯到我们身上,到时候,这火,可以引到绥州,让秦宗权受着,而且,最主要的是,奴婢可以向陛下保证,萧纪此番,回不到南境,这道恩旨,也一样。” 第43章 礼物 上京城,城外,白耳大营。 萧纪正在操练白耳兵,这当中,自然有一些想让上京城那帮官老爷们看看的意思。 “王爷,魏公公求见。” 王以险上前回话。 “都追到这儿来了,看来是有好事啊,让他进来吧。” 一听到魏高来了,萧纪明白,这是好事将近,看来,这恩旨,应该下来了。 “奴婢魏高,风……” “魏公公不必多礼,咱们之间,不必如此生份,不知魏公公此番来我大营,所为何事啊?” 萧纪摆手制止,而后问道。 “想起昨晚之事,陛下一夜未眠,这大清早的,就下了恩旨,让奴婢送来,去了驿馆,方知王爷晚上都睡在这大营之中,故而,赶紧送来好消息。” 魏高回话。 “哦?那,魏公公稍候,本王去换身衣裳……” “罢了,方才王爷也说了,不必如此生份,奴婢也只是将这好消息送上,其他的事情,奴婢一概不知。” 说着,将手里的那丝制圣旨递上,萧纪双手接过,打开一看,里头“世袭罔替”四个字,让他心情大好。 “好啊,好啊,这旨下了,本王心也就宽了,只是,这陛下这般恩重,本王,是不是要去谢恩呐?” 萧纪问向魏高。 “昨日之事,王爷也瞧见了,这陛下要是再见你一次,怕是满朝文武,又要来扰,陛下让王爷收着就行,别去谢恩了,大家都图个清静,对了,陛下还让奴婢带话,说这南境之事,往后,还得多多倚仗王爷,还请,王爷多费心了,至于绥王之事,陛下一定会替王爷讨个公道,还请,王爷宽心。” 魏高回答。 “哎,陛下这话说的生份了,昨日龚大人说的好,为臣者,当为君分忧,这诸多事宜,本王,心中自有思量,让陛下放宽心,南境,可保无虞,至于秦宗权嘛,我儿无碍,不追究,便不追究了吧。” “王爷宽宏,奴婢一定如实禀告。” “哈哈哈,好好好。” 萧纪说着一把拉住魏高的手,往大帐外走去: “魏公公久在深宫,怕是未见过我南境军姿勇武,来,本王带你看看。” 走到正在操练的白耳前,萧纪问道: “魏公公以为如何?” “王爷治军之名,天下皆知,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魏高见罢,回道。 “是啊,二十年前本王也是带着八百白耳来京,那一日,天降大雪,上京城雪景天下闻名,只可惜当时战事紧急,未曾得见,不想,二十年过去了,本王来上京城也有七八趟了,却一次都未见到,着实有些可惜啊,原本想着今年年底的时候,才来上京城,却不想这才八月,陛下就召见,这雪啊,又赏不到喽。” 萧纪长叹一声,上京城的雪景确实非同寻常,特别是在皇宫最高处的奉天殿上往下眺望,可以看到整个上京城,当真是天下一绝,但因为此处在皇宫之中,所以天下人,很难能见一面,而身为异姓王的萧纪,自然是有这个身份可以一见的,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加上这次他来过上京城八次,除了第一次之外,都未下雪,而第一次,他自然是不可能还有这个闲暇,去观景的。 “呵呵,京城雪景确实一绝,但王爷往后,还有的是机会一见,不必太过在意。” 魏高笑着回答道。 “你说,如今朝中皆传我有不臣之心,是不是因为我太想观这雪景,让那些老学究认为,我是影射想坐……” “王爷慎言。” 萧纪话还没说完,魏高立马打断了,萧纪口无遮拦,魏高一下就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魏高高也算是宫中老人了,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当年上京城八王之乱,你不也在呢嘛,这天下事,还有你怕的?” 萧纪调侃了一句。 “天下事自有天下人分说,我一奴婢,哪有不怕的道理,对了,陛下还说了,要是老王爷有兴致,可以上京城小住几日,去去疲乏,花销方面,内务府,会送上的。” 魏高赶紧岔开话题。 “不必了,替本王谢过陛下,只是南境形势不容乐观不便久留,明日本王便启程回南境,既然陛下怕麻烦,那还请魏公公,替本王向陛下辞行。” “奴婢领命。” 魏高回了一句,然后拱手行了一礼,便退出去了。 “王爷,这恩旨拿到了,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回南境?” 王以险上前问话。 “以险啊,你跟本王几年了?” 萧纪很是突然的问了一句,王以险一愣,回道: “七年了。” “七年了,难为你了,你知道为什么,你来之后,本王给你改名,叫以险吗?” 萧纪继续问道。 “属下不知。” 王以险回。 “呵呵,你姓王,王以险便是王已险,你来到本王身边,本王,就已犯险。” 听到这里,王以险脸色大变,但还是强装镇定: “王爷,此……此言何意啊?” “你来的第一天,本王就知道你的目的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来,为什么你传出的消息,好多好像都没有得到回应?那是因为,这边所有的消息,本王这边,都有过过滤,因为接收你消息的那个老徐,是本王布在上京城魏高身边的棋子,前朝郡主来永宁城,也是我授意让老徐办的,不过,我一直在意的是,你到底是谁?” 萧纪看向王以险的眼神里有些让人琢磨不定,但王以险跟在萧纪身边七年,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没有回话,但心跳的很快,萧纪看着他的眼神好似将他直接推入了无底的深渊,他感觉到自己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这样的任务,肯定是要交给一个十分信任的人,这个人,一定不会背叛他,更不会被收买,所以,我就从魏高那老阉货身上下手,我查到,那老东西十四岁入的宫,入宫之前,有过一个童养媳,按照高家的屎性,入宫前,怕是已经让他们圆房了,你今天快四十多岁了,这么一算,年纪,应该也差不多,魏高长年在宫中,不受日晒雨淋,看上去要比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不少,所以你跟他站在了起,没有人会想到,你们居然会是父子,对吧?你,其实就是他魏高入宫前,留下的种!!” 见王以险没有说话,萧纪继续说道,而此时的王以险,心已经到了嗓子眼了,他现在唯一的生路,好像就是拿下萧纪,然后挟持他为人质,再退出去,不然,以他的修为,在这白耳大营中,毫无胜算,想到这里,他猛然提气,朝着萧纪杀了过来。 “高奇!” 萧纪大喝一声,直接报出了他的名字,王以险愣了一下,而后,一群人杀了进来,他们都是白耳兵,手里提着兵刃,一瞬间,将他围住。 “知道本王为什么一直留着你吗?就是为了把我希望上京城知道的信息送过去,而把那些重要的信息拦下,魏高以为他很聪明,却不知,这个局,本王布了二十年,此番入京,既然来了,自然要给那老阉货,留点礼物,所以,本王现在,要借你头一用。” 高奇一听,猛然转身,高举手中长剑,朝着外面一人劈去,却见一道剑气袭来,高奇的手,连带着剑,齐腕处断开,掉在地上。 “啊!!” 他疼的大叫一声,跪在地上。 “那老阉货敢派给你一个这么危险的任务,想必你也有后,魏高若再敢对本王下手,那本王,不介意让你们高家,就此灭族!” 说着,萧纪离开了大帐。 上京城,魏高府上,魏高今日修沐,正在家休息,这时,门外管家说道: “老爷,外面有人送来一个食盒,说是,南境萧王爷送来的。” “萧纪?食盒?他想做什么?” 魏高有些不解。 “呈上来。” 外面有人将他食盒送了过来,放在桌上,魏高看着那食盒,感觉有些奇怪,他慢慢走到面前,将那食盒打开,而后,惊得连步两步,食盒里头,正是高奇的头颅,头颅上面还有一张纸条,用血写着四个字:再勿过界。 魏高只觉心口气血翻涌,而后“噗”的吐出,他捂着自己的心口,看向那张桌子,猛的一掌,砸的粉碎,高奇的人头,滚到了边上,外面老管家吓了一跳,赶紧进来,看到那人头: “这是,这是……奇……” “闭嘴,找个地方,好生安葬,再让人,把尸身找回来!!!” 这句话,魏高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老管家赶紧抱着那颗人头出去了,魏高一个人站在房里,身上黑色的真气慢慢蔓延,直至双眼都变得漆黑: “萧纪,此番若杀不得你,我誓不为人!!!” 上虞城,栖凤楼。 “好好吃,这顿吃完,咱们就要走了,上虞城往西,便没什么城池了,只有一些小的村落,一路之上,多是荒凉,怕是再也没有这么好的吃食了。” 边吃着桌上的佳肴,边跟着秦怡说道。 “这一顿吃了二十两银子,你知道二十两,这边的百姓,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你这一顿就吃完了?” 这一路过来,他们遇到过很多难民,这里离凉州很久,有很多凉州过来的难民,凉州本就不富裕,这几年连年战争,造成了难民无数,这些难民,为了活着,只能往中原逃难,这一跳,萧御南也发散了不少银子,但他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眼看着过来的要银子的人越来越多场面快要失控,无奈之下,他只能驾着马车一路疾奔,这才平安到了上虞城。 在上虞城待了三天,萧御南发现了几个跟着的他们的人,虽然没有动手,但他也明白,动手是迟早的事情,所以他也加快了自己消化老蔡那真气的进度,虽然现在使用真气还是有点儿困难,不过到底是已经可以提气了,这相比之前已经是极大的进步,就现在的萧御南而言,一般的江湖喽啰,已近不得他身。 “那没办法,各人有各人的命,这就是我的命,而且,我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现在实在帮不了,如果我能活着回去,那我想,往后西境,或许还有希望。” 萧御南倒也不恼,一般的粗粮他着实吃不下去,再说,接下来有得苦吃了,这出行之前好好吃一顿,在他看来也是人之常情。 吃完之后,他又准备了一些干粮跟水,接下来的那段路,不管是对他还是对秦怡来说,都是非常艰苦的,更何况这一路还有追杀,说实话,萧御南现在真的没有把握,可以护住秦怡,他甚至感觉自己都没办法保护自己,但如果因为这样就怕了,那他就不是萧御南了。 “此行往西,九死一生,你怕吗?” 萧御南问向秦怡。 “我若是怕,早前在祁城,便不会跟着你走了。” 秦怡回答。 “那,你会骑马吗?” 萧御南继续问。 “这个自然,在京城时,就有学过,而且上京城去永宁的前半段路,我一直都是骑马。” 听到秦怡的话,萧御南点了点头: “行,到时候若真遇上杀手,你便骑着马离开,不会管我,你且护住自己性命,如此一来,我就死了,也算值了。” “你为何要护我?” 秦怡不明白。 “我一男子,遇到危险若不一肩担起,让你一个女子同担,如何顶天立地,你也不必多想,现在虽然真气还没办法完全使用,但一般的小喽啰,我也不放在眼里,且看我一人一剑,不对,是我夫妇二人,闯荡江湖。” 秦怡听后,白了萧御南一眼,她已经懒得说了,这一路过来,“夫妇”这两个字,萧御南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秦怡也不知道骂了多少遍,毫无作用,所以,白萧御南一眼,已经是她最大的反抗了,所以说,有时候男人,脸皮厚点儿,也是有点儿作用的。 又在嘴上占了便宜,萧御南心情大好,驾着马车直奔凉州而去,就在他刚出城的时候,城头之上,几只鸽子同时起飞,飞向了不同方向,而同时跟他们一起出城的人里头,有一人跨马提剑,带着一顶压着很低的斗笠,也跟了上去。 第44章 田鸡的快乐 马车疾驰。 两人已经出了绥州,朝着凉州而去。 凉州荒凉,又连年战争,这一路他们遇到了不少难民,害的萧御南都不敢把车停下来,甚至连吃东西喝水,他都是驾着马车吃的,虽然那些难民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可总有一些为了生计走向绝路的人,这一路上,山匪肯定是少不了的。 这不,让他们遇上了。 这群山匪还不是一般的山匪,他们是有计划的,有人负责放风,看到萧御南的马车过来,赶紧回去报信,然后,在官道两边待着萧御南的马车过来,在马车过来的一瞬间,绊马索一拉,那马直接被绊倒,而后马车往前,将那马直接给碾死了,这还不算,马车也翻了,马车上的物资甩了一地,萧御南整个被甩了出去,马车在地上翻了两个跟头之后立住了,但是秦怡,并没有出来。 不得不说,萧御南现在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剑客了,就算从马车上被甩出去,他手里的龙首剑,还是没有丢掉,他立马站了起来,跑向马车,就在这里,两边跑出二十几号人,手里拿着长兵,将他跟马车一起围了起来。 萧御南完全没理,他现在只想知道秦怡怎么样了,撩开车帘,秦怡被东西压在底下。 “你怎么样?” 萧御南问了一句,见没有回应,伸手将秦怡身上的东西全部拨开,将秦怡拉了出来,这时,秦怡醒了。 “你感觉怎么样?” 萧御南很是关切的问道。 “有点儿头晕,其他,还好。” 秦怡的回答让萧御南心头大石落地,这时,身后转来了声音: “哎,我们是劫道的,别当我们不存在,留下盘缠,换条性命!!” 萧御南转过身来,手中龙首剑未出鞘而得剑鸣,他目露凶光看向众人,说道: “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那群山匪一听,愣了一下,而后笑道: “小子,我知道你应该有些本事,可那又如何?你只有一人,再加个那姑娘,也只有两人,我们有二十多人,你……” 果决,没有丝毫迟疑,萧御南已然出剑,一道寒光闪过,那人话未说完,身首异样,那腔子里的血喷涌而出,将他的首级冲的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才落到地上,一击而中,萧御南转过身来,继续看向剩下的人: “不想死的,滚!!” 萧御南这一击实在太快,快到他们压根就没有看清,也正因为这么快,才让他们一下子不敢靠近,一群山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拿主意的,因为他们当中那个拿主意的,刚才已经死了。 “点子扎手,扯呼!!” 说完立马作鸟兽散了,这群人一走,萧御南立马单剑点头跪了下来,而后,一口鲜血吐出,秦怡一见,赶紧过来。 “你怎么样?” “刚才那一剑,我动了真气,现在被反噬了,需要调息,这里不安全,先走为妙。” 马车毁了,马也死了,他们现在现在要去凉州,好像只有一个法子,就是靠这双腿了,秦怡扶着萧御南站了起来,打算往前去。 “不能再走官道了,咱们穿成这样,路上遇到难民肯定不行,咱们得从僻静山道走,避开难民。” 两人衣着华贵,这要让难民看见了,一定会上前要银子,要是不给,就得抢,这一抢,怕是连他们身上的衣服都得扒了,秦怡听后点了点头,扶着萧御南,往僻静的山道走去。 走山道有走山道的好处,这里人少,却到处都是灌木丛,想要埋伏就更简单了,最主要的是,这路也不太好走,萧御南边走边调息,现在已经无碍,山道难行,两人走了没多少路,这天,就黑了。 天黑倒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他们真的没有吃食了,刚才马车上,干粮有一些还能用,能拿的萧御南都拿了一些,可是水却是没拿,这山间小道上一路过来,居然没看到一条小溪。 “人说西境荒凉,缺水,所以庄稼不好种,也正因为如此,西境就穷,现在看来,倒是真的,若有一人,我有能力,一定想办法,将这问题解决了,这凉州,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管怎么样,这可是大周的西大门。” 萧御南长叹一声,口实在太干,干的他都不敢吃干粮,因为会越吃越干,走了不知道多久,秦怡突然兴奋了起来。 “怎么了?” 萧御南问道。 “你没听到吗?” 秦怡反问。 “什么?” 萧御南愣了一下。 “你真没听到?田鸡的叫声啊。” 秦怡回答。 “鸡?我现在不饿,我现在很渴,我想喝水,鸡叫……等等,哪里有鸡叫?” 萧御南仔细的听了一下,没有听到一声鸡叫声。 “田鸡啊,不是鸡,你还真是个公子哥,这田鸡喜水,有田鸡的地方,一定有水。” 听到秦怡的回答,萧御南一下子来了兴致。 “快快,快找,哪里有水,哪里有水。” 就这样,秦怡带着萧御南循着那田鸡的叫声去找,果然找到了一片田地,边上有灌溉的小溪,也不管这水是不是脏,萧御南一个世子公,直接就扒了下去。 “等等,这样不能喝,等下喝坏了,会影响赶路的。” 秦怡赶紧拦着,而后在边上找了一个破的只剩下半个的瓦罐,弄了一些水,找到一个避风处,弄了些干柴,点了起来。 “这水烧开之后,就能喝了。” 秦怡回答。 “烧开还得放凉,得等到什么时候?” 萧御南有些后悔刚才没有直接扑下去痛饮,刚要起身,却听到秦怡说道: “你看着火,我去弄些吃的。” 说完不等萧御南答应,直接就跑了,没一会儿,手里拿着几只田鸡跑了回来,身上的衣服都弄的很脏,全是泥点子,脸上都有。 “你这是,摔田里了?” 萧御南问了一句。 “看,田鸡,今天我给你换换口味。” 秦怡很是骄傲的向萧御南展示着自己的战斗成果。 “田鸡,就是这个?这,长成这样的,能吃?”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萧御南,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些在田里头的野味,就算他曾经吃过,也一定不知道这玩意儿原本长什么样的,所以现在是满脸的疑惑。 “当然,可好吃了,你等着我,弄给你吃!” 秦怡说着,从腰间拿出一把小匕首,直接将那几只田鸡开膛破肚,而后去皮去内脏,之后用木签子串了两串,放在火边上烤。 “这玩意儿,去了皮看上去还不错。” 萧御南点了点头,看来他是真没吃过,没一地儿,肉香飘起,而喝过水的萧御南,也终于对这肉有了兴趣。 “闻上去,有点儿香?” 他咽了口口水。 “嗯,应该好了,你尝尝。” 秦怡将手里烤好的一串递给萧御南,萧御南接过来,闻了闻,然后有些不太确信的咬了一口,虽然没有任何调料,但让一路过来只吃过干粮的萧御南,终于又一次尝到了肉味儿。 “香,好吃!” 说着开始大块朵颐,很快,一串就吃完了,秦怡又递上来一串。 “你呢?” 萧御南问道。 “还有一串,是我的,你不许抢。” 听到秦怡的话,萧御南伸手接过,又吃一串,可这田鸡总还是肉少了一些,还是有些不太满足,萧御南刚想问是不是还有时,发现秦怡那一串上,只有很小的一只。 “你,只有这些?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 “你受了伤,而且还是男儿,自然要多吃一些。” 秦怡回答。 “那不行,这活不能让你一个人干了,这田鸡在哪里抓的,我也去弄一些,这回我请你。” 萧御南站了起来,他自然不可能看着秦怡挨饿。 “天都黑了,现在哪里去抓?” 秦怡反问。 “有月光啊,肯定行,走!!” 萧御南立马说完立马就要动手,无奈之下,秦怡只能又添了几根粗一点的木柴,然后跟了上去,就这样,两人在那还没有种的农田里,抓起了田鸡,萧御南这辈子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身上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跟一个郡主,在一个田里,抓田鸡,抓的满身是泥点子,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跟秦怡一起在农田里打闹,原来可以这么开心,两人身上全是泥点,脸上都是,可脸上更多的,是笑容,月光之下,一龙一凤,交相辉映,羡煞旁人。 在努力了半个多时辰之后,萧御南终于,尝到了自己努力抓来的田鸡肉,别说,跟平时吃的,还真不一样,这一回,他终于满足了,满足的不仅仅是口腹之欲,还有跟秦怡渡过的那半个时辰,那是他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快乐。 第二天一早,还在睡梦中的萧御南被一阵动静吵醒,睁眼一持,边上的秦怡已经将自己的衣服都弄干净了,看到他醒过来,朝着边上的那瓦罐说道: “我用那些干粮跟水煮了锅糊,你可以当早膳,包袱里那个之前喝完的水袋,我已经装满水了,还有,装老蔡骨灰跟剑的那个盒子,我重新用布包过了,还好当时你选的木盒子,要是用的骨灰坛,估计已经破了,看来你还是有点儿先见之名的。” 萧御南看着秦怡,突然感觉秦怡比往常他认识的那个可人儿更让人心疼,不知怎的,他突然将头挨了过去,然后朝着秦怡的嘴,直接就吻了下去。 “啪!!” 换来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淫贼!!” 小妮子说着举起了手里的匕首。 “我……我……我刚才,有点儿,情……情难自控。” 萧御南支支吾吾的回了一句,这一句,让秦怡有些意外,她以为萧御南会恬不知耻的继续战她便宜,没想到这个天底下最荒唐的世子,居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算了,反正我也让你欺负惯了。” 萧御南这副样子,让秦怡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这么回了一句,而后,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这一下,萧御南慌了,立马上前: “对不住对不住,你别伤心,我错了,我真不是东西。” 秦怡抬头看向萧御南,看到他脸上还带着昨晚还没有洗干净的泥子点,突然没惹住又笑了出来,这一笑,鼻涕都喷出来了,这一下,萧御南也乐了,两人坐在那里,仰天大笑,萧御南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不对,不是好久,是从来没有这样笑过,这样由衷的,放肆的大笑。 两人吃了些东西,秦怡又帮着萧御南把身上的泥点子处理了,虽然还有一些脏,担看起来总没有那么落迫了,拿着包袱,背着剑,两人又一次上路了。 虽然走的是山道,但他们俩又不管完全偏离官道,这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走错了方向,这辈子都不可能到达凉州了,但沿着官道走,到底还是会被人盯上,在离官道三里左右的茶摊里休息时,突然从不远处狂奔而来七八匹快马,一群身着灰布束衣,蒙着面,手里提着剑的杀手,终还是追上了他们。 “到底还是来了,本世子这一路不是山匪就是难民,一直没有遇上杀手,正纳闷呢,你们就来了,看来,这出了绥州,秦宗权到底还是要对我下手了。” 萧御南看着带头那人问了一句。 “我们来自哪里你不必问,我们也不会说,你猜是谁便是谁,阁下西行之路,到此终了了。” 带头那人看向萧御南。 萧御南将秦怡护在身后,对着她说道: “还记得出来时跟你说的吗?如果真遇上杀手,你赶紧走,想办法活下去,这里,有我。” “他们这么多人,你现在的身体……” “休要多言,赶紧,走!!” 萧御南说着,直接拔出手中龙首剑,轻提真气,龙首剑寒光依旧,剑鸣不断,萧御南杀气凛然,目露凶光。 “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挡我西进,包括你们,今日,这里的确会有人死,但死的,一定不是我,你们,一起上吧!” 为了给秦怡争取逃跑的时间,萧御南猛然提气,衣摆飘扬,发丝涌动,朝着那群杀手,大声喝道。 第45章 北地枪王周亚夫 为了给秦怡争取到逃跑的时间,萧御南只能这样装腔作势,他希望自己的这种行为,能让对方有些忌惮,从而不敢贸然攻过来,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接到消息,说这小子内劲不错,现在看来是真的。” 萧御南赌对了,他们手里的的确确有他的信息,也正因为如此,当他们看到萧御南刚才展现出来的真气时,有些犹豫了,他们也许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已经是萧御南的极限了,他现在身上的痛苦,只有他自己明白,但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撑着。 “不管怎么样,他们只有两个人,先围起来。” 带头的杀手一摆手,一群人慢慢靠近,萧御南见罢,立马看向秦怡: “快走!!!” 萧御南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他是个男人,男人护住自己心里头的那个人,天经地义。 “我不能走,我不能扔下你一个人。” 秦怡摇了摇头,就算她嘴上说着有多厌恶萧御南,可这些天来的相处,在越来越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之后,她对于萧御南的感觉,早就已经在潜移默化间,发生了变化。 “我们俩若都死了,谁去查明真相?谁去还那些死去的人以公道?就算为了那些被秦宗权害的孩子们,咱们,也至少得活下来一人。” 萧御南看向秦怡,目光坚定。 “可是你呢,你不是也身负血海,若在此丢了性命……” 秦怡不敢再往下讲,萧御南却是朝着她笑了笑,然后转过头来,看向那些杀手,很是平淡的说道: “如若今日我真就死在这里,那只能说明,我萧御南,也只有这种程度罢了。” 说着,他提气亮剑,朝着那些杀手,慢慢的走了过去,他必须在自己现在还能承受真气反噬带来的痛苦时,最大限度的减少对方的战力,给秦怡,争取足以离开的时间。 秦怡站在那里,看着萧御南冲向那群杀手,一咬牙,转身走了,那边的带头的一看,立马跟边上的人说道: “快,追上她,那丫头也值钱!” 边上那人一听,立马提着剑朝着秦怡而去,可他刚走一步,一道剑气直接斩了过来,惊得他赶紧提剑挡下,可这道剑气十分霸道,居然硬生生将他连人带剑震退了数丈,这道剑气,自然是来自萧御南。 萧御南穷尽全力挥出一道极是霸道的剑气,打断了那人追击秦怡的脚步,而萧御南展现出来的修为,已经让他们不敢再轻视,刚才想去追秦怡的那人,也看向了萧御南。 “先将他拿下,那丫头的呼吸不像会武的,拿下他,丫头好拿。” 带头的做了个决定,一群人,慢慢的围了上去,将萧御南,围在了当中,萧御南全身真气萦绕,好不威武,但也只有他知道,他现在承受的,是什么。 萧御南全身青筋暴起,嘴角都渗出血来了,看到他这副样子,杀手头领冷笑一声: “他好像有内伤,上!!” 他看出了萧御南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很好,所以,他一摆手,让自己的手下冲了上去,而他自己,则后退了两步。 面对朝着他冲过来的那些杀手,萧御南很明白,若是跟他们拆招,自己毫无胜算,剑法?他现在有的只有剑气,何来的剑法招式,所以,他现在唯一的胜算,就是将自己的真气提到极致,而后,一击而败。 “只有一次机会,我只有一次机会,这一击,若能败之,方有生机。” 萧御南心中暗念,而后,全身劲力再提,这一次,他要将自己的真气,提至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手上的龙首剑,感受到了他的真气,开始不太安份的抖动起来,为了能控制住龙首剑,萧御南双手握剑,朝着那些冲过来的杀手,挥了出去: “百川,归海!!!” 穷尽全力的一击,如劲风一般的剑气朝着那些冲过来的杀手而去,那个带头的让这些人先过来,就已经可以看出来他们只是炮灰,这些人的修为本就不高,也就七品上,八品初的样子,哪里挡得住萧御南这全力的一击,强大的剑气好似秋风袭落叶,一扫而过,击起漫天尘土,惊的那杀手头目赶紧又后撤了几步,用双手挡在身前。 待尘土落下,萧御南站在当时,身前残尸无数,但那也是他的极限了,他用剑强撑着自己的身体,而后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右腿直接跪了下去,但这一击,对于萧御南来说,应该足够了,一击而胜,就是这种感觉,招式不足,那就用气决胜。 强撑着抬起头的萧御南,看到不远处的杀手头目,他知道,此人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但已经足够了,只要他还活着,这人就不能去追秦怡,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自己,他冷笑了一声。 “看来,我也只是,这种程度的男人罢了。” 萧御南,有些认命了,那个杀手头目的确算是个老手,知道让自己底下的人先过来消耗,然后自己再动手,这一下萧御南算是彻底着了道了,刚才那强力的一击,已经让他无力再战。 “世子殿下,抱歉了,看来江湖,当真不适合你,今日,你的人头,我收下了,他日若定南王府寻仇,我,一人担之。” 那头目说完,又是一展手,后面跟上来二十几个人,萧御南看了一眼,立马认出其中几个人,是绥王府当初大半夜跟着他的那一批。 “你们还真是明目张胆啊,你们敢对我下手,绥州,不会再安宁了。” 萧御南看着那几只,伸手抹去嘴角的血,朝着他们说道。 “无所谓了,王爷要的就是大周大乱,他才有机会起事,至于哪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南境起兵。” 领头那人回了一句,而后,那二十几个人,朝着萧御南过来了,萧御南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再次想提气时,却只感觉到喉口一甜,又吐出一口鲜血。 “老蔡啊老蔡,你可真是把我害惨了。” 心中暗念了一句,萧御南提着剑,摇摇晃晃的朝着那二十几个杀手走了过去,眼下,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而那二十几个杀手,也提着兵刃朝着萧御南杀了过来,以一敌二十?别说现在萧御南的真气无法使用,就算是能用,以他的身手,想要胜他们,也并不是一件易事。 冲上去的萧御南提剑直接朝着最近那人劈了过去,那人拿剑一挡,而后一脚踢中萧御南小腹,将他踢倒在地,之后数人冲了上来,手中的兵器高举,不用多久,萧御南可能就会被他们这群人全砍成肉泥。 “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是秦怡,她居然没跑?萧御南大惊转过头来看向秦怡时,看到她正推着一辆着火的板车冲了过来,一下子冲散了那群杀手,然后拉着萧御南就往后面跑。 “你干嘛?不是让你走吗?你为何又回来了?” 萧御南很是不解。 “我若将你留下,怕是往后,夜夜梦里难眠,要这般过一生,倒不如今日死在此地来得痛快。” 秦怡回了一句,拉着萧御南一路往后,可他们俩一个弱女子,一个伤重,怎么可能跑得过那几个杀手,很快,他们就被追上了,萧御南勉强站起,将秦怡护在身后。 “让你走你不走,看来今天咱们真要在这里当一对亡命鸳鸯了,也好,到了那头,也算有个伴儿。” 萧御南说了一句,提剑立在秦怡身前,眼睛盯着那些杀手,那个绥王府的人直接冲了过来,抬手一剑劈下,萧御南提剑相迎,两剑交碰的瞬间,萧御南学到了之前那人的招式,抬腿给了那人一脚,那人踉跄后退,身后几人又杀了过来,萧御南连挥几剑,想着将他们打退,可他们也非等闲,闪过之后,一剑就伤到了他的右手。 萧御南捂着右手连退几步。 “唯今之计,我只能强行运气,介时我若身死,麻烦将我此剑,带去南境!” 话音落下,萧御南再次提气。 “噗!!” 可这次,他并没有提起真气,而是吐出了一口血,这一下来的突然,让萧御南完全没有时间来处理对方刺过来的剑,眼看几剑将至,秦怡一把推向萧御南,将他推倒在地。 躲过这致命一击的萧御南转头看向秦怡,发现她肩膀中了一剑,而那些人并不想放过她继续朝她攻去,眼看自己无法提气,萧御南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扑向秦怡,将她护在身下,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下那数剑,就在这时,突然一道破风之声袭来,萧御南抬头一看,一支长枪飞袭而至,直接将那群杀手击退,而后,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接住那杆长枪,朝着那群杀手而去。 虽然他只有一人,可是枪法凌厉非常,那群杀手本想仗着人多势众想跟来人对抗,却被他一枪挑翻四五个,这一下,他们不敢再近,但那人哪里肯让,提枪继续攻去,那人枪法极是扎实,一招一式颇有章法,虽未用半点儿真气,可光靠这招式,已经连挑了对方八人,而且,攻势未减。 “好枪法!!” 萧御南见罢,不禁叫出了声,虽然初涉武式,但对于枪还是有一些了解的,这一路上,老蔡教给他许多,而且家中还有这么多秘籍,他也没少看,所以对于枪法,还是有一定见解的,他记得通天阁的三层里有本叫《手臂录》的枪术秘籍,上面很详细的说明了练枪的过程。 枪乃百兵之王,自古以来,都不是人练枪,而是枪挑人,想要练就上乘的枪法,是非常吃资质的,《手臂录》中记载,这练枪的第一阶段,便是练如何发力,这发力,只有两招,戳和格,就光这两招,有些人一辈子都难得其精髓,就算是资质尚佳的人,练这两招,快则三五年,慢则十余年,可见想要练成枪法,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而眼前这个,枪法凌历不说,招式变化莫测,就在萧御南感叹之间,那二十余个杀手,尽数倒地,死的死,伤的伤,拿下这二十余人,那人没有收手,直接提枪,朝着那杀手头目而去,那杀手头目自然是他们当中修为最高的,见人攻来,冷笑一声,手中长刀出鞘,猛然提气,一记下劈,一道带着强烈杀意的劈斩之气,朝着那人而来。 但那人不躲不避,同样提气,凝气于枪,而后,一记直刺,随着这一记直刺,一道强劲的枪势破空而出,朝着那杀手头目的斩击而去,两道气劲相交,好似一声闷雷,萧御南赶紧将秦怡护在身后,待四周复于平静,那杀手头目身体几处穴位气劲破体,鲜血如注,直接倒在了地上。 来人提枪转身,来到二人身前,朝着萧御南问道: “你就是定南王世子?” “我是!” 萧御南回答。 “你不怕我杀你吗?” 那人继续问道。 “怕了,你就不杀了?反正都是一死,为何要怕?” 萧御南眼神坚定,全无惧色,那人冷笑一声,而后,看向他身后的秦怡,单膝跪下,朗声道: “末将,周亚夫,见过殿下!” 萧御南懵了,他转头看向秦怡,问道: “你……你认识?” 秦怡摇了摇头,表示并未见过此人,萧御南又看向那周亚夫,说道: “阁下是不是认错人了?她的确是个郡主,却也是,前朝的,我大周,也未曾听过,有周亚夫之名啊?” “等等,周亚夫?” 秦怡好像记起了什么,她看向那人,继续问道: “你是陈朝守境大将,有北地枪王之称的周亚夫?” “陈朝?” 萧御南听后看向周亚夫,而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勉强起身,问道: “阁下此番来大周,是为了寻她而来吧?看来,你是想带她走?” 周亚夫没有理会萧御南,而是继续朝秦怡说道: “逆贼南宫长卫兵变,皇室一族屠戮殆尽,如今还活在世上的皇族,便只有当年和亲的长公主遗孤,也就是殿下您,周亚夫此行,只为寻得殿下,而后以殿下之名,招集天下兵马讨逆,光复大陈,还于旧都!” 第46章 送你一枪之势 周亚夫,西陈守边大将,因身在陈国北地,又有一身绝世的枪法,被人称为北地枪王。 南宫长万借着祭天大典兵变,将所有皇族尽数屠戮,如今这世上还活着的,带着陈朝皇家血脉的,好像也只有秦怡一人了,所以当知道周亚夫的身份之后,萧御南立马就猜到了这一点。 “还,还于旧都?复兴大陈?可是……可是……” 这一切太过突然,秦怡完全没有准备,这种事情,她怕是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过。 “殿下,可有疑虑?” 周亚夫见秦怡有些犹豫,便问了一句,而后看向萧御南: “如若殿下怕的是此人,末将现在就将他挑了!” 说着就要动手,秦怡赶紧伸手拦着: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自出生以来,从未去过陈国,也并不知道……” “他不需要你知道……” 萧御南打断了秦怡的话,他盯着周亚夫的双手,自己的手也死死的捏着龙首剑,而后继续说道: “召集天下兵马讨逆,讨逆之后,便要立朝,这自然需要一个皇族来坐阵,要不然,到时候南宫长万没了,这讨逆的人马,便要为了一个皇位,自相残杀了,这样一来,最后不管谁输谁赢,这天下也不会再有陈国了,不得不说,周将军,当真是忠心啊。” 萧御南看的真切,分析的也合理,倒是让周亚夫相当的诧异,他看向萧御南,说道: “世人皆传定南王世子是个荒唐至极的世子,如今看来,传闻,也未必是真,不过,公子可曾听过过慧易夭?今日若不在此除了你,他日,必成我大陈大患!” 说完直接提枪便朝着萧御南刺去,萧御南此时身受重伤,面对这北地枪王,他毫无胜算,不,不是毫无胜算,他甚至连闪过这一枪的能力都没有,但是,他的命,不会丢在这里,因为还有秦怡,秦怡直接扑向萧御南,将自己,挡在了他的身前,周亚夫见势收枪,问道: “殿下休要妇人之仁,此子心机深沉,天姿其绝,若不在此时将其铲除,他日必成我大陈之患!!” “他刚才舍命救我,如若不是他,你现在看到的,只能是我的尸身,倘若今日你在此杀了他,陷我于何地?” 秦怡反问道。 听了秦怡的话,周亚夫收枪,看向萧御南,说道: “念你救过殿下,今日权且饶你一命。” 萧御南一脸的厌弃,要不是打不过他,他真想给这家伙两剑出出气。 “殿下,随我回大陈吧,将士们,都在等你回去。” 周亚夫继续说道。 “可是,我一个女流之辈……” 秦怡说着看向萧御南,眼神里带着一些不舍。 “周亚夫是吧?我跟你,不对,是你的殿下跟我有一些话要说,你,可否回避?” 萧御南立马明白秦怡的想法,朝着周亚夫说了一句,周亚夫有些狐疑的看向秦怡,秦怡朝着他点了点头,他二话没说,提枪就走远了。 “这周匹夫,这点距离,他听的一清二楚。” 萧御南骂了一句,这话倒是故意说给周亚夫听的,很明显周亚夫听到了,又往后走了两步,不过这两步在萧御南看来,没什么意义,但已经不重要了,他看向秦怡,朝着她说道: “问你自己,不必询我,若你自己想去,便去,想要查明当年的真相,你若有这么一层身份,倒是更简单一些。” 萧御南知道这小妮子现在在想什么,虽然两人都未说破,可在他们心中,对方的份量,并不轻。 “可是,我若走了,你身上有伤,你还得去凉州,这一路的追杀,你如何能……” “你若走了,我一人一剑,不比现在轻松一些?” 萧御南这话说的伤人,但他明白,自己只能这么说,也只有这么说了,这小妮子才会离开,去大陈,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 萧御南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秦怡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好好的在那里完成你的大事,待你功成那天,我这边,也应该差不多了,到时候咱们两边使劲,当年的真相,一定可以大白于天下。” 萧御南见她没有说话,知道刚才这话有些重了,赶紧又往回找补了一句。 “你真的觉得,我去陈国,是最好的选择吗?” 秦怡还是有些不敢太笃定。 “周亚夫这名字,其实我听过,刚才以为他是冲着我来的,所以想装傻,没想到是来寻你的,此人忠勇无双,足智多谋,是我大周多年与陈国边境交战之大敌,按我们家老爷子说的,西陈有此子在,便可保国境无忧,跟着这样一个人,一定不会有错,那南宫长万只是手底下的人马多一些,真要战场上相见,他生不了周亚夫的,所以,讨逆之战,在我看来,必胜,如此一来,你也算位高权重,介时因为你的关系,两国握手言和,边境不再有战乱,不管是对大周还是西陈,都不是坏事,最主要的是,有了这个身份,追查当年真相的时候,背后阻止咱们的势力,再要出手阻止,便要掂量掂量了,阻止我,只能算是朝中内斗,阻止你,那便是两国战争了。” 萧御南的分析非常的有说服力,这一点,从秦怡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出来,她已经差不多被说服了。 “可我这一走,你,真的,没问题吗?要不然,我……我让周将军,送咱们去凉……” “要是周亚夫相送,那我定南王府当真这辈子都说不清楚了,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敌国将首,这般人物,要是多接触,与我不利。” 秦怡话还未说完,萧御南立马打消了她的想法。 “那……那好吧。” 秦怡终还是被萧御南说服了,听到这里,周亚夫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而后听到萧御南叫自己,便走了过去,秦怡身上有伤,在肩膀上,她打算自己包扎,所以直接进了一僻静处,萧御南则跟周亚夫背对着。 “方才之事,谢了。” 周亚夫开口了。 “不用谢我,我是为了那丫头,他日若讨逆之战有异,可差人,去南境寻我,虽说不能起兵想助,但总还有一些,别的方式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的。” 萧御南回答道。 “南境,也要管这档子事儿吗?周国,不是应该高兴看到多大陈变成这样吗?如果此番讨逆成功,大陈便会恢复如初,介时……” “打仗那是,劳民伤财,想要恢复如初?周将军当我萧御南是三岁孩童吗?” 萧御南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呵呵,是我,浅薄了。” 周亚夫笑了笑。 “好好护着她,别让她受伤了,她若有事,哪怕侵尽全力,我南境,也会挥师西进,扫平陈国。” 周亚夫名声在外,但萧御南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这话听上去霸气,一来是表明自己的立场,二来,也是想让这个敌国将首知道,大周的决心。 “这是自然的,但我答应你,不是因为怕你,而是因为她是殿下,是我大陈未来的王,我一定会护着她,此事,与你所言之事,无关,再者,我大陈将士,从来不怕死,也从来未怕过,你周国的军队。” “我大周的将士,也未偿怕死。” 萧御南转头看向周亚夫,目光坚定,虽不能提真气,但这气势,却没输半分。 “在说什么呢?” 秦怡过来了。 “没什么,只是说了一些你的小秘密。” 萧御南坏笑着回了一句。 “你还能知道我什么秘密?” 秦怡白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周亚夫: “周将军,我们可不可以多留几日?” “别了,周将军是敌国将首啊丫头,他在这里待太久,那是会出大乱子的,而且讨逆之事,宜早不宜迟,要是拖太久,连百姓都把陈国忘了,那你讨逆,就成谋逆了。” 秦怡虽然跟萧御南的年纪相仿,可这见地跟见识却是相差甚远,当然,她想留下的原因,自然更多的,是萧御南的原因。 “殿下,萧公子说的对,此地,我不宜久留。” 周亚夫回道。 “那……” 秦怡看向萧御南,然后,从头下取下一个簪子,玉制的,顶上是用金线编成的一只蝴蝶。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现在交给你,倘若南境之局无法解,你可带着此簪,去陈国寻我。” “这是,在给我留后路?若南境之局破不了,这天下,怕也是无地能容我了,不过,此情,我承了。” 萧御南接过那发簪,小心翼翼的收着,而后,从自己腰间拿出一块精致的鱼形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南字。 “这是我出生前,娘亲替我求的,一直带在身边,你也拿着,到时候,若真有异,南境,可为再起之基。” 秦怡听后愣了一下,看向萧御南的双目噙着泪水。 “行了,别哭了,答应我,一定要没事。” 萧御南笑了笑。 “你也一样,对了,还有这个!” 秦怡递过一个小纸包。 “这是什么?” 萧御南接过,问道。 “老蔡给的,说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萝卜的种子,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那就由我来种这萝卜给你,只是如今……” “那是给你的,你留着,回陈国之后好好种,可别想偷懒,有空我会去看的。” 萧御南立马将那纸包送了回去,秦怡听后,接在手里,算是答应了。 “行了,二位,你们赶紧上路吧,到时候杀手,又得来了。” 萧御南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你现在受这般伤,要是再遇杀手,如何自处?” 那边周亚夫问了一句。 “生死有命,有何惧之?” 萧御南淡然的态度让周亚夫很是意外,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 “罢了罢了,既然你救过殿下,那我便帮你一次,算是报恩吧。” 周亚夫说着走了过来,伸手让萧御南把剑递给他,萧御南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愣在那里。 “剑!” 周亚夫回答,这要换做旁人,萧御南定然不可能交剑的,但是这周亚夫是当世高手,天下闻名的枪王,他要剑,萧御南直接便交了过去,周亚夫接剑,将手里的枪一下插进土里,然后拔出龙首剑,见到剑后,连连感叹: “好剑好剑,比之陛下的勾陈剑都不遑多让。” “那是,这是我外公的杰作。” 萧御南听到这里,很是得意,周亚夫右手持剑,左右捏剑诀,在剑身这后运气,而后又归剑入鞘,将剑还给萧御南,朝着他说道: “我送你一枪之势,遇敌时,拔出此剑,以枪势击之便可,此枪势天下能挡者寥寥,应该可保你一时。” “这么厉害?能一直使吗?” 萧御南听后赶紧问了一句。 “那必然不能,只能使一次,能不能活到凉州,且看你造化了。” 听到周亚夫这么说,萧御南有些失望,不过有也比没有强,自己身上都是皮外伤,只要自己不用真气,这身体倒是无羔。 “殿下,我们,启程吧?” 周亚夫说完,走向秦怡,朝着她拱手道。 “嗯。” 秦怡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萧御南,萧御南朝着她笑了笑,示意她赶紧上路,两人同时上马,临走之时,萧御南高声道: “将军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公子放心!!” 周亚夫回了一句,纵马而走。 那些杀手留下了不少马,萧御南选了一匹看上去不错了,也上了马,然后朝着凉州而去。 与此同时,萧纪带着白马已经在回南境的路上,在经过离上京城七十里左右的林子,忽见惊鸟乱飞,白耳统领郑昭突然感觉有些不对,立马叫住了前头纵马的萧纪。 “王爷,有杀气,还请移步中军!!” 萧纪听后,停下马来,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白耳将萧纪护在中军,继续前进,快马疾行,突然,跑在最前面的三十白耳兵突然身首异处,那马还在狂奔,可这马上面人的头颅,却是全部掉在地了上。 “停!!!敌袭!!列阵!!” 郑昭大喝一声,所有人围了过来,形成一个圈,将萧纪,护在了当中。 第47章 乱世之殇 萧纪被围在当中,周遭几人手提兵刃一致对外,突然,无数支强弩射了过来。 白耳兵虽然都是江湖中人,身手一般也在八品左右,有着这样身手的八百余人,冲锋陷阵自然是无往不利,可要是遇到这样的偷袭,就算是当世高手,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强弩之下,血流成河,就算这八百人都是八品左右的身后,面对这样的偷袭,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快,最外围的那一圈人就死在强弩之下。 “郑统领,你快带着王爷突围,这里我们来处理。” 有人说了一句,郑昭点了点头,然后大手一挥: “列队,突围!!” 话音落下,阵形突变,郑昭带着百余骑,护着萧纪直接杀了出去,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简单就杀了出去,这让郑昭有些意外。 “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杀我,而是为了杀你们,他们知道只要你们在我身边,就取不得我的性命,所以,他们在这里,只是为了能够减少你们的有生力量,最大限度的将你们的人数减少。” 萧纪坐在一块大石边上,喝了口水。 “王爷觉得,这是上京城,还是别的地方动的手?” 郑昭问了一句。 “还用问吗?这种事情,自然是上京城,咱们才出城就被盯上了,这种速度,除了上京城,还能是谁。” 萧纪倒是看的很清楚。 “他妈的,要不,咱们再杀回去?哪怕他上京城有禁军二十万,我们也可护着王爷进城,寻陛下要个公道!!” 郑昭一听,很是不悦,这恩旨都给了,哪有在半道截杀的,这可是上京城啊。 “别扯蛋,就算去了又能怎么样,没人会承认的,没证据,咬不死人。” 萧纪摆了摆手,就在这时,身后马蹄声起。 “吴为他们回来了。” 郑昭一听就知道,这是自家的马蹄声。 萧纪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他们这次遇袭,已然损失惨重,周边都是在包扎的白耳兵们。 “王爷。” 叫吴为的上前,行了一礼。 “抓到活的了吗?” 萧纪回答。 “没有,都是死士,出来的时候就服了毒,这次他们压根没想得手,在被我们抓到之前,已经全部毒发身亡了。” 吴为回了一句。 “死士,如此大的手笔啊,他们可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冲着你们来的,损失了多少?” 萧纪继续问道。 “三百多,受伤的,还有两百左右,不过这些伤,不碍事。” 郑昭回答。 “走,回南境。” 萧纪的底牌,一战损失近半,这让萧纪一下子有些接受不了,但他是一军统率,自然不可能表现出来,只得翻身上马,不管怎么样,先回到南境,肯定是不会错的。 “王爷,要不,咱们兵分两路,我穿上您的衣服,装成您,将人引开,您再带几个护卫,从另一边回南境。” 为了萧纪的安全,郑昭想了个法子。 “哼,怕他作甚,他要真敢来,来便是,我萧纪征战二十余载,何时怕过这般宵小?上马,行军!!” 凤头刀下亡魂无事,萧纪半生戎马,从未有过半个“退”字,一场小小的截杀,如何能动摇这位老王爷的心性,退?笑话,天大的笑话!!! 秦怡离开了,萧御南将她送的那支发簪小心收好,而后纵马而走,直奔凉州而去。 凉州路远,他要去的邕城,还是凉州最西境,他到哪里,得穿过整个凉州,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他还有被追杀的风险,当然,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他银子没了。 是的,没了,刚才一战,心口挨了一剑,虽然不深,但血还是流了出来,将他放在胸口内银票尽数污了,他再拿出来时,只有一堆粘在一起的,满是鲜血的废纸了,而现在他身上,只有七两银子,七两,对于他来说,实在太少太少了。 “看来下次到进城的时候,只能多买些馒头放在包袱里了,这大鱼大肉,得回南境再吃喽。” 萧御南看着自己手里那一锭的五两纹银跟一些散碎银子,长叹了一声,前面,便到了一个小镇。 镇名八极,凉州小镇,人口不多,也不算富裕,但因为是入凉州必经之路,来往的客商倒也不算少,所以对于一个镇子而言,也不算差。 萧御南骑着马慢慢的走了过去,远远看到镇前高大的牌坊上写着的“八极镇”三个字。 “总算可以弄些吃的了,这身也没件像样的玩意儿,要不然还能当些银子,这衣裳还破了,不然也能值得几两,哎,这群杀手,忒不是东西。” 萧御南是边骂边进了镇子,先找到一间看上去不大的客栈,让店小二将马牵去喂,而后要了一个小菜,弄了些酒跟米饭,这一吃,一两银子没了,这一问,好家伙,一间房又要一两纹银,思来想去,还是算了,自己一个大男人,哪儿睡不是睡,反正现在也不冷。 吃饱喝足,还问店小二要了些水,把水囊装满,顺便又去了厨房顺了根萝卜,然后才牵着马走了出来,在路口,看到很多人都聚在那里,边喝着那吃上去味道一般的萝卜,一边走过去凑热闹,却是看到一个小姑娘,带着自己弟弟跪在那里,身后的一辆板车上,躺着一具大人的尸体。 “哎,这孩子真可怜,他们的娘死的早,他爹一个人拉扯他们,没想到,前几日去打猎,摔死了,哎。” 萧御南听后看向那姑娘,看到她跟她弟弟头上都插着草,这是要卖身葬父的意思。 “喂,我说,你们都说她可怜,怎么不出些银钱帮帮他?” 萧御南问了一句,好家伙,他这一问,把所有人都问跑了,看热闹可以,出钱?不可能的,这年头,连自己活着都难,帮别人?想都别想。 见他们都散了,萧御南走上前来,看着那小姑娘,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花。” 小姑娘怯生生的回了一句。 “几岁啦?” 萧御南接着问。 “八岁了,这是我阿弟,他叫宏志,哥哥,你能把我们一起买下吗?只要你出钱,帮我们把阿爹葬了就行。” 小姑娘抬头看着萧御南,虽然穿的破破烂烂的,但是脸上很干净,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噙着泪,头上梳了两个发髻,而自己身边的弟弟也一样,虽然衣裳破旧,却很是清爽干净,可以看出这小丫头把自己的弟弟照顾的极好。 “你安葬你阿爹,要多少银子?” 萧御南问道。 “五……五两。” 小姑娘怯生生伸出了一只手,见萧御南好似有些犹豫,立马改口: “三……三两也行!!” 萧御南想了想,从怀里拿出那锭五两的银子,交给那小姑娘: “这银子你拿着,好生安死你阿爹,多出了的,你自己想想,做点什么事儿,可以让你跟你阿弟好过日子,哥哥我不需要你们卖身。” 小姑娘一听,一把拉着自己的弟弟,一个劲的给萧御南磕头,萧御南赶紧扶起来: “不用,不用,赶紧走吧,好好活着,就是对最大的报答。” 小姑娘点了点头,然后跟着自己的弟弟一起,一拉一推的,将那板车,拉走了。 那小姑娘前脚刚走,萧御南随手给了自己一嘴巴: “这不是自己找事儿嘛,现在好了,无钱是寸步难行啊。” 说完转头看见自己身后的马,想了想,又给了自己一嘴巴: “当时这么多马,怎么没想着一起拉过来,一卖也有个几十两银子,啧啧,我真是笨呐!!” 说着直接拉着这马,问了一下路,去了马市,最后讨价还价,五两银子卖了马,不过没了马,他往凉州,怕是只能用走的了。 “走就走吧,怕什么,反正都成这样了。” 他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卖了马,接下来要找住的地方,这一下他可犯了难,客栈肯定是不能住的,这镇上也没个寺庙什么的,无奈之下,他打算出城,去周边的村子找找,看看有没有地方可以凑合一宿,走着走着,便到了一座茅草屋前,离镇子不远,不过,就这么一间,门口还有一块菜地,种着一些他都没见过的菜。 “想来是哪家农户,去问问,没准能收留我一宿呢!” 想到这里,萧御南走了过去,刚走到门口,却看到院门大开,他喊了两声,没有应答,便往里走了进去,刚走到宅门口,一股很难的血腥气扑鼻而来,萧御南立马感觉不对,进去一看,却是看到一个孩子倒在血泊之中,这孩子不是别人,正是萧御南之前给过银子的那个小花,他赶紧上前,一探鼻叹,已然没了呼吸,再一看伤口,心口被利器刺穿,一击毙命。 真是麻绳最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这孩子父亲才死,没想到居然遇到这样的事情。 “对了,还有宏志呢?” 萧御南想到了这小姑娘的阿弟,他赶紧四处寻找,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宏志不在,可能还活着?” 想到这里,萧御南转身就要出去,这时,门外传来了声音: “他娘的,那小兔崽子跑的还挺快,要不是老子手稳,早他娘的让他跑了,就你这废物,被咬了一口,嗷嗷直叫唤。” 另一人回: “你还说呢,你让他咬一口试试?不过还好,银子到手了,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这么大方的人,五两银子,说送就送了。” 这一下,萧御南明白了,他送给这姐弟俩的银子,成了他们黄泉路的敲门砖,他在给他们银子的时候,已经被人盯上了。 “不过说来可惜,这小丫头长的还行,要是养两年,卖到会花楼,一定能卖个好价……” 两人推门而入,却是看到萧御南站在那里,手中的龙首剑龙吟阵阵,目光之中,杀气腾腾,一看到萧御南这副面孔,哪敢多留,转身就要走,萧御南自然不可能让他们离开,一道剑光闪过,其中一人立在那里,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着“咯咯”的声响,没一会儿,血便从他十指缝里漫了出来,而后直直的倒在地上,另一人见罢,尿都吓出来了,一下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都是我财迷心窍,我真不是东西,公子饶我一命,我一定不敢了。” “饶你性命?你二人,可曾饶了这姐弟二人的性命?求财,拿去便可,为何,还要伤人性命?这姐弟二人这般命苦,却也暖不了你这般狼心,今日我若饶你性命,他日,又有多少人,要丧在尔等宵小之手,饶你?就算我饶你,天也饶不得你,公道也饶不得你!!” 话音落下,萧御南抬手一剑横劈,直接削去那人半颗头颅,这龙首剑确为神兵利器,这般杀伐,这血,也未在剑身之上留下一丝一毫。 杀了那二人,萧御南收殓了那姐弟俩的尸身,又去城里弄了三口薄棺材,将三人都安葬了,那俩的人头,也一起埋在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坟前。 “小花,你我萍水相逢,原本,想要帮你,却不想,这区区五两银子,却害了你,若你心中有怨,来世投胎,可来寻我。” 说完,将自己身上最后的那五两银子,一下子按在了小花的坟茔之中。 “无财,一身轻松喽,走吧,这破地方,不待也罢。” 遇到这样的事情,让萧御南心中郁闷不已,他没想到这人的恶居然可以到这种地步,而这个八极镇,对他来说,印象当真是差到极致了,所以他甚至一刻都不想待,连夜离了镇子,往西而去。 现在身无分文,又是孤身一人,连匹马都没有,萧御南遇到了他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过的危机,他一个堂堂的定南王世子,有着一日,居然会为钱所困,赶路的辛苦已经不算什么了,最主要的是吃饭问题,一个世子爷,孤身一人流落江湖,没钱没人,当饥饿来袭时,他又如何应对呢? 第48章 游侠儿谢观潮 老蔡跟计书没了,秦怡跟着周亚夫去了陈国,眼下只剩下萧御南一人,可他这生活技能接近于零的世家公子哥,哪里受过这样的苦,饿的不行的时候,想起了之前秦怡烤过的田鸡,当时还觉得这玩意儿恶心,现在想来,真是美味。 想到这里就自己动手了,好在现在这时节,田鸡不难找,没多久就找来几只,个头很大,比秦怡找来的还要大,只是长的没她找到的好看,这背上都是疙瘩,看起来很是吓人,不过剥了皮之后,里头的肉倒还是一样的。 “啧啧,没想到我堂堂定南王世子,居然有一天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的烤田鸡。” 苦中作乐,已经成了最近萧御南的日常了。 “你这东西不能吃。” 正打算大块朵颐呢,突然听到一陌生的声音,萧御南抬起头,看向来者,一身江湖打扮,跟他一边儿高,年纪也相仿,只是长的一般,不过一对箭眉倒是英气十足,右手上一柄剑,说是剑,倒像是一块铁片,一边被打磨过,算是剑刃,剑柄处是两片竹子用布裹成的,左手上拿着一只去了毛的鸡。 “为什么不能吃?” 萧御南有些奇怪,虽然这玩意儿看起来跟老蔡抓的多少有些不一样,可剥了皮之后,明明一模一样,这还不算,个头还比老蔡抓的大呢。 “你剥这玩意儿皮的时候,它额头上是不是有个像眼睛一样的鼓包?” 那男人问道。 “嗯!!” 萧御南点了点头,当时他还觉得那玩意儿新奇的紧。 “这就对了,这玩意儿叫三目蟾,肉苦,肤藏剧毒,将它的杀了,取皮,晾干之后磨成粉,只这么一小点儿,就能致人于死地,相传上京城皇宫里那皇帝老儿给人赐死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玩意儿。” 男子伸出自己的小指,拿大拇指点着比了一下,解释道。 “这你都知道呢?” 萧御南有些好奇,皇宫里的事情,这个一眼就看出相当落迫的江湖人居然知道。 “哎,书中看的,我有本书,叫《皇宫秘事》,你要不要看看!” 那人一听萧御南这么问,直接凑了过来,朝着萧御南推荐道。 “还有这样的书呢?拿来我瞅瞅?” 这书一听书名就不怎么正经,萧御南立马来了兴趣。 “先不急,你把你那些东西扔了,去洗个手,咱们吃这个!” 男子抬手挥了挥手里的鸡,一看来食了,萧御南自然不可能怠慢,赶紧让出一个位置,两人这才开始忙活了起来,没一会儿,这只又肥又大的鸡就进了火坑了。 “你这剑,能杀人吗?” 萧御南看着那人手边上的剑,问了一句,一块普普通通的铁片,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杀的人家伙事儿。 “杀人?杀人的从来不是剑,而是人,剑只是凶器,人才是凶手。” 男子边烤着鸡边说着,时不时的还翻转两下,看上去相当的娴熟,看来平日里没少有这样的方法祭奠自己的五脏庙。 “那我换个问法,你这凶手,用这凶器,杀得了人吗?” 萧御南一听,换了个法儿又问了一遍。 “江湖高手,摘叶飞花亦能伤人,单手一指,十步之内便可取人性命,这么一看,我这剑杀人,也不足为奇了吧?” 男子回答道。 “哦,那你杀过人吗?” 萧御南来了兴趣,赶紧又问了一句,男子听罢看向萧御南,好似有什么要说的,萧御南以为他要讲自己的故事,立马身子都坐直了打算听听。 “江湖上的事情,少打听!!” “……” 萧御南无语了。 没一会儿,那烤鸡的香味便传了出来,两个饿的快不行的人,终于要开吃了,只是少了调料,这味道着实差了一些,不过已经都到这份上了,萧御南也不在乎了。 “对了,看你这样子,倒不像是江湖人,哪来的?怎么混成这般模样?” 边吃那男子边问萧御南。 “别提了,我不是江湖人不假,但是江湖也没放过我,这一路过来,几经追杀,护卫给师傅都死了,只剩下我了。” “追杀?你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那人有些诧异,上下打量了一下萧御南,问了一句。 “有时候值钱的可能不是东西,而是人呢?” 萧御南反问。 “人?你吗?你打哪儿来啊,这么大谱。” 那人看着萧御南这一副狼狈的样子,哪里像是个值钱的人物。 “南境。” 萧御南也是边吃边答,这烤鸡的味道加上这副饥肠辘辘的肚肠,实在是再美味不过了,这一刻让萧御南觉得,就算是王府的山珍,也没有这烤鸡的滋味来的诱人。 “南境?我听说永宁城有位王府世子,一夜御女二十八,你听说过吗?” 一说到南境,所有大周人立马想到的就是永宁城,而这永宁城之所以这般出名,自然是拜这位定南王的世子所赐,不过这男子怎么也没想到,这口中的这位爷,就在自己眼前跟自己分烤鸡吃。 “听过,我还见过他呢。” 萧御南伸出满是油渍的手,将一缕打扰他大块朵颐的头发往后撩去,然后回了一句。 “真的假的?那他一夜御女二十八是真事儿假事儿啊?二十八?那得是什么身子骨啊?” 听到萧御南这么说,那男子又问了一句,而后停下了手里吃肉的动作,一脸的不可思议。 “谁知道呢,管他呢,就算他御女三十八,也阻止不了我现在吃了这只鸡腿。” 萧御南手里拿着一只鸡腿,直接往自己嘴里送。 “御女三十八?年纪吧?” “噗!!” 男子一句话,给萧御南听得直接将嘴里的肉给喷了出来。 “哎呀罪过罪过,可惜了,可惜了!” 看着掉在地上还没嚼烂的肉,萧御南很是自责。 “没事儿,回头再弄一只呗,对了,你叫啥?” 男子倒是一点儿也不心疼,又问了一句。 “你可以叫我老萧。” 萧御南边吃着手里的鸡腿边说道。 “老萧?你看上去比我还小,居然叫老萧?” 男子一脸迷茫的看着萧御南。 “我以前有个朋友,叫老蔡,他为我死了,所以我现在叫老萧。” 说到这里,萧御南停下了嘴里的活,转头看向放在后面的包袱,这个细节,被那男子看到了,他指了指那个包袱: “那里头,就是你那位朋友?” “嗯!” 萧御南点了点头。 “行吧老萧,你可以叫我老谢,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你不告诉你的全名,我得告诉你我的全名,因为我这名字,实在太好了,不告诉你,我都不得劲儿,我叫谢观潮。” 男子说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很明显的一脸得意劲儿,还刻意将“谢观潮”三个字加了重音。 “谢观潮?很普通啊,哪儿好了?” 萧御南听到之后,有脸疑惑。 “你懂什么?我爹与我娘在江边观潮私会的时候情难自抑才有的我,所以取名观潮,多好的寓意啊。” 谢观潮一脸的骄傲,丝毫不觉得“私会”二字有多少不妥帖,这世道本就是这样,三纲五常不可违逆,谁要是真的违悖了常伦,就跟犯了什么天大的事儿一般,但这些在谢观潮身上看不到,哪怕他父亲与母亲是私会才有的他,对他而言,反而像是莫大的荣耀。 “听你这么一说,倒也合理,来,细跟我说说?” 听到这里,萧御南来了兴趣,这样的八卦事情,正好调剂一下。 “我爹是我娘府上的一个先生,教的是我娘的弟弟,也就是我舅舅,我爹与我娘时常在府上遇上,互生情愫,可怎知我娘那恶棍老爹早就将她许给知州,那知州都快五十了,也不知道那老恶棍怎么想的。” 一听萧御南有兴趣,谢观潮像打开了话匣子,他称自己外公为老恶棍,足见跟自己母亲那边儿不对付,而看他现在这副落迫样子,这故事的结局,多半不好。 “之后我娘与我爹私会的事情被那老恶棍知道了,他找来人,砍了我爹写字的右手,还剜了他的双眼,扔了出去,最后死在了那年极寒的冬天。” 谢观潮说到这时,很明显的停顿了一下,萧御南看向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我娘以死相逼,说什么也不肯就范,最终生下了我,取名观潮,当时是跟我娘姓的,姓邓,之后没多久,我娘思念我爹,忧郁成疾,撒手人寰,那一年,我六岁,便被赶出了大门。” 六岁的孩子,被赶出家门,萧御南难以想像他想要活下来得经历多少,这样的经历,他怕是这辈子也不可能想像的到,可即便如此,眼前的这位爷,却还是这般洒脱,不管他境遇如何,就光这点,他已经算是个人物了。 “不过天道有轮回,邓家做恶太多,老天爷不佑,我那所谓的舅舅成婚十几年没有子嗣,而后,那老恶棍想到了我,便托人找到我,想我回府,也算为他们邓家延续香火。” 萧御南这边还在替谢观潮感伤呢,这小子话锋一转,立马又高兴起来了,搞的萧御南很是尴尬,这情绪明显有些跟不上趟了。 “那你肯定没去啊,这要是去了,我老萧看不起你。” “那是自然,我非但没去,还把姓改了,改成了我爹的姓,我现在,叫谢观潮。” 一听萧御南这么说,谢观潮相当的高兴,还煞有介事的说起了自己改姓的事儿,这次,把重音加在了“谢”字上。 “好,改的好,这个谢字,比那邓字可霸气多了,谢观潮,一听就是大侠的名字。” 萧御南竖着大姆哥说道。 “那是自然!” 不用想,萧御南这马屁拍的谢观潮相当的舒坦。 “在那儿呢,就是他们,吃的就是俺家鸡!!” 这边鸡才吃一半,找过来十几号人,手里拿着各种农具,带头的是个矮胖黑妇人,指着谢观潮说了一句,而后,她身后一群汉子直接冲了上来。 “什么情况?” 嘴里还有半只鸡腿的萧御南转头看向谢观潮。 “什么什么情况,还愣着作甚,快跑!!” 谢观潮说着拿起一把沙土,朝着那边扔了过去,然后趁机起身,提着自己那柄剑就跑了,萧御南傻眼了,学着他的样,刚想洒土,哪只手被一把抓住,然后一拳砸在面门上,那酸楚,一下子让萧御南是涕泪横流,之后十几个人上来,对着萧御南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他虽有这一身的真气,却不敢施展,一来他是知道自己这身本事有多强,这些都是普通百姓,要是自己不慎真使出来了,怕是会伤人性命,二来,现在的他,也的的确确没法子控制体内那些突然得来的真气,他只能趴在地上,死死抱着自己的包袱,和那用竹子包起来现在看起来更像是拐杖的龙首剑。 眼看着自己被打,那谢观潮却是已然跑远了,萧御南在后面大骂: “谢观潮,你他娘算什么大侠,拿你娘的剑呢,你跑你娘个姥姥!!哎哟~~~~别打脸啊!!!” 这边萧御南正在被揍呢,那头的谢观潮到底还是来了,推过来一辆草车,上面的草垛被点燃了,直接朝着人群冲了过来,那群汉子一看,赶紧散开,谢观潮跑了过来,一把拉起萧御南正要往外跑,谁知萧御南却要往回去。 “你干嘛啊?” 谢观潮傻眼了。 “鸡,鸡!!!” “对对对,鸡,这么美……嗝……味的鸡不能扔了。” 萧御南趁乱拿起那半只鸡,结果实在太烫,只能一边左手捣右手一边往外跑去,跑了许久,约摸后面没人追来了,这才放心。 “我说,就你这溜的比我还快的本事,行走江湖十几年了?” 萧御南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江湖打扮,手里还拿着剑的谢观潮,刚才他溜烟的功夫倒是看出来有些底子,要不是后来他跑回来救他看出来些许江湖义气,他倒感觉这小子像个街头假把式的小混混。 “你都说了,我是江湖人,怎能跟那些乡村小民一般见识,我若对他们动手,岂不有失我江湖大侠的风范。” 谢观潮一本正经的回了一句,萧御南一脸鄙夷的看着他,然后说道: “是,江湖大侠,偷人家鸡,被人家追着撵,这样的大侠,这辈子没见过。” “你懂什么,书上说,侠者,以武犯禁,你想想,我们拿了人家鸡,是不是算犯禁了?” “……” “还能这么理解呢?” 两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一下子聊到了一起,一边贫着嘴,一边朝着远处走去。 第49章 边境白鸭 绥州往凉州官道不远处的一座小破庙里。 萧御南跟谢观潮两人躺在草垛之上,摸着自己的肚皮,打着饱嗝,地上一片狼藉,除了鸡骨头外,还有鱼骨跟一般地瓜皮,看起来吃的相当的尽兴。 “我不行了,我动不了了,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干,就想躺在这里,好好消化一下肚子里的东西,不过话说回来了,你就叫地瓜的玩意儿,烤起来是真香!” 说着,萧御南突然感觉有些异样,然后,就听到“咘~~~”的一声,出了个虚恭。 “爽!!” 萧御南满脸的满足。 “这地瓜吃多了,就是这样,你这中气不足,你听听我的,听听我的!” 谢观潮说了一句,然后做好准备,之后就是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而后,他立马坐了起来,一脸惊恐的看着边上的萧御南。 “你干嘛?” 萧御南转过头来,然后脸上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之后拿后捂住自己的鼻子: “你这什么啊?” “我……我赌他是个屁,我……我赌错了!!” 说着直接爬了起来,冲了出去,萧御南在里头整个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之后哈哈大笑,没笑几声,突然感觉自己的肚子也不对劲,赶紧起来冲了出去,过了许久两个人才慢悠悠的走了回来。 “我就说那鱼没熟吧,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萧御南捂着肚子看向谢观潮,埋怨了一句。 “我哪……唉……唉,来了来了,我不行了!!” 谢观潮话还没说完,又跑了出去,萧御南刚想嘲笑他呢,立马感觉自己也不行了,转头又跑了出去,这一下子,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扶着墙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脸色惨白,看来是拉得不清。 “刚吃的东西,我感觉已经空了。” 萧御南回了一句,一头栽进草坑里,他现在是真的怎么也不想动了。 “我说,你只说你从南境来,还没问你要去哪儿呢。” 谢观潮在边上躺下,问了一句。 “去凉州,邕城。” 萧御南回答。 “去哪作甚?那破地方,之前还在打仗呢,怎么,你想参军?那倒是个好奔头,运气好活下来,就能升个小旗长,再升个总旗长,再慢慢往上升,倒是个不错的路子。” 谢观潮听到之后,回道。 “一将功成万古枯,真要爬到那个位置,手底下不知道要有多少条人命填呢,我没兴趣。”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这种道理萧御南自然不可能不明白的,虽然他现在手底下也有几条人命,但那些都是该死之人,而让他杀伐战场,对那些保卫国家的战士下手,就现在的他而言,的的确确做不到。 “那你去那儿做什么?那可是西境,平时两国就常有交战,虽然现在陈国内乱,战事暂时停下了,可那里到底还是边境,你不去参军,还能做什么?” 谢观潮没明白。 “去寻亲,我一个舅舅被奸人所害,发配在那里,我要去寻他,把他接回来。” 萧御南回答。 “被发配到那里?看来是得罪了不得了的人物啊,你能把他接回来?我看呐,你最多只能见他一面,想接回来,怕是难喽,自古以来,官官相护,你若没那通天的本事,你那舅舅,这辈子怕是折在那里了。” 的确,如果萧御南没有现在自己的这定南王世子的身份,他是怎么样也不可能从那西境把自己的舅舅带回来的,谢观潮说的没错,这年头,要是背后没有势力,自己没有地位,想做事,很难,别的不说,就拿绥州的秦宗权来说,如果他萧御南没有这身份,现在怕是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是啊,这样的天下,这样的朝局,确是让人心寒。” 萧御南回了一句,而后问道: “那你呢,后面有什么打算?” “我?我是大侠,大侠自然是行走江湖,四海为家,没准哪天去了南境,到时候去寻你,你可要好好款待我!!” 谢观潮躺在那里,抬头看着屋顶,萧御南坐了起来,拿了几根干柴放进篝火里,火焰将他的脸照的通红。 “那是自然,你要是去了,我一定请你去异食居,吃这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不要不要!” 听到萧御南这话,谢观潮摆了摆手: “异食居哪有咱们自己烤的香,你啊,买些吃食,咱们找个地儿,也像现在这样,烤着吃。” 萧御南听后连连点头: “好好好,到时候,我一定多叫一些人来,尝尝你这手艺。” “行,就这么说定了,早些休息吧,我还能陪你走一段,等再往前三十里左右,我就要往北去了。” 谢观潮回了一句。 “你要去幽州?” 萧御南一下就知道谢观潮要去哪儿了。 “嗯,我想去看看我爹跟娘观潮的地方。” 谢观潮回答道。 “嗯,应当去,那里也是你这名字的来头。” 萧御南点了点头,而后,两人各怀心思,又各自睡去。 第二天一早,二人收抬了一下便继续赶路。 “前面有个镇子,是你入凉州最后能遇上的镇子,入了那镇子,就算入了西境了,到了那镇子,咱们也要分道扬镳了。” 谢观潮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镇子说道。 “嗯,咱们先去镇子上休息一阵,别的,回头再说。” 萧御南点了点头,两人入了镇子,正巧遇上行刑的,许多百姓都在围观,二人也走了过去。 一把太师椅,一张长条案,太师椅上坐着县尉,边上一案边上坐着师爷,正对着他们的,是处刑台,上面跪着四个犯人,背后都插着亡命牌。 “时辰已至,行刑!!” 县尉拿起一方令,扔了下来,而后,行刑的刽子手拿刀划开了犯人的衣领,然后将双手捆绑起来,缚得死死地,之后一脚将他踩在行刑台上,喝了口酒,喷在行刑的大刀之上,准备开始行刑。 “这是什么罪过?那还是个孩子!!” 萧御南这才发现,离他们最远的位置,被按在地上的,是个孩子,一个看上去,不到十岁的孩子。 “杀人。” 边上一老伯回了一句。 “杀人?十岁的孩子杀人?” 萧御南自然是不信,一个十岁的孩子,哪有本事去杀人? “哎,那孩子,是白鸭,有钱人家花了钱,买命抵罪的。” 那老伯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又是宰白鸭,这种事情在南境自然不会有,但是在大周地界,却是屡见不鲜,萧御南听后,怒从心头起,拳头捏的咯咯作响,一步上前就要去救那孩子,却被边上谢观潮一把拉住,萧御南一惊,转过头来看向谢观潮,谢观潮示意了他一下。 萧御南顺着谢观潮示意的方向看去,发现这边上暗处,埋伏着不少强弩手。 “这是……” 萧御南正犹豫间,那刀又挥下,四颗人头落地,当地一些百姓,赶紧拿着碗跑了上去,要去接那心头热血,萧御南不忍再看,跟着谢观潮一起退了出去。 “方才,我若出手了,会如何?” 这明明就是行刑,而且看起来这些犯人都是穷苦人家,甚至有可能连家人都没有,不然也不会行刑前都没人来看望,送碗断头饭什么的,所以萧御南不理解为什么这种场面,还要布置强弩手。 “强弩手会出手,当然,不是冲着我们的,而是冲着那些百姓,这里是西境,连年战事,当兵的跟当地的官员沆瀣一气,时常会杀一些普能人充军功,如果你动手救人,到时候整个行刑场,将会血流成河,所有倒下的人,回头都会被割去左耳,当成那些当兵的军功,成就自己的晋升之路,我知你心中不忿,我也一样,但你我其实都是这局中人,什么也做不了,我们跟那些白鸭,那些百姓也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也许就是,我们的命,还在自己手里,而他们的,也许早就不在了。” 谢观潮的话,又一次震惊了萧御南,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同为大周边境,这西境跟南境居然会有天壤之别,这也让他愈加钦佩自己的父亲了。 “我们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萧御南问道。 “当然有,去当兵,好好活着,立军功,等你成为将军,成为萧纪那样的异姓王,你就可以杖钺一方,生杀大权尽在掌中,介时大权在握,也就可以,救这些百姓,与水火了,罢了,早知道,不进来了,看到这让人恶心的一幕,行了,老萧,江湖路远,后会有期,我得先离开这令人作呕的地方了,此去凉州,路途遥遥,多多珍重。” 说到这里,谢观潮朝着那刑场的方向狠狠的淬了口唾沫,然后朝着萧御南行了一礼,两人各道珍重,就此离别。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谈得来的朋友,就这样分别了,萧御南也看向那刑场,立时感觉心头气血翻涌,他感觉这个地方,有很重的血腥气,看着那些百姓接着那些死刑犯的血高高兴兴的往家里跑,萧御南心中,不免生起一丝悲凉。 当这种苦难没有降临到自己身上时,人们往往会选择坐壁上观,然后在他人的苦难中,找到一丝自己的乐观,他们拿着那些心头血,却从来没有想过,是不是有朝一日,他们自己的血,也会被别人,这样的盛在碗里。 萧御南想着,走出了那镇子走出城后,又回头看了看那镇子,现在他看那镇子,没了第一眼看到时那种憧憬,在他眼里,那镇子,如同那夕阳一样,变得血红。 斜阳西沉,血红色的斜阳将大地照的同样一片血红,萧御南走在这斜阳之下,慢慢的,往西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萧御南这一路风餐露宿,前几天还行,还能弄些野菜野果甚至野味,越往西,这土地越贫瘠,最后连田鸡都遇不上了,饿的实在不行,正巧路过一个村子,进村的时候,遇到一个,打眼看向萧御南,上下打量了一番,萧御南观那人,尖嘴猴腮,不像个好人,便也没有理会,径直走了进去。 “大嫂,我……我……” 萧御南看着一户农家小院里,一个妇人正在那里处理着什么,便叫了一声,那大嫂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萧御南,站起身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 “你是,叫我?” “嗯!” 萧御南使劲的点了点头。 “叫我作甚?” 妇人继续问道。 “我……我想问问,家里,有……有没有吃的。” 萧御南这辈子第一次问人要吃的,还有些不太好意思,他也许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 “你打哪儿来啊?” 那妇人没有回答,而是又问了一句。 “绥……绥州过来。” 萧御南的回答倒也没错,他的的确确是从绥州方向过来的。 “绥州?我看你穿的虽然脏些,但这料子倒是不错,一定是富贵人家,怎么这般模样?路上,遇到山匪了?” 好家伙,自问自答了,萧御南一听,赶紧点了点头,这话也没错,他们的确遇到山匪了,不过造成如今这局面的,倒也不是山匪。 “嗯嗯。” 萧御南又使劲的点了两下头,好似看到知己一般。 “倒也是可怜,那你先进来吧,你这样的贵人,我们这儿也不多见,不过得事先与你说了,没什么好的,就是一些粗茶淡饭,可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 萧御南这头,摇的跟波浪鼓似的,现在能有吃的,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这妇人倒是一点儿没瞎话,还真就是粗茶淡饭,那粥都稀的看到米了,菜也不知道是什么野菜,生硬,而且嚼不烂,就这样的,萧御南还吃的津津有味,给那妇人看傻了。 “看你穿着华贵,没想到也是不挑食的主。” “呵可,那什么,大嫂,还……还有吗?” 萧御南傻笑着,而后说了一句,那妇人一听,“扑哧”笑出声来: “看来是饿坏了,你等一下,我再去给你盛。” 说着拿起碗就要往里头走,就在这时,一个大汉推门而入,一看到萧御南,立马大声喝道: “好啊,早就知道你不守妇道,不曾想居然如此大胆,把这奸夫拉到家里来了!!” 第50章 西境贫村人淳厚 萧御南正在那里吃着那嚼不烂的烂菜根,看到那汉子进来,愣了一下,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萧御南,而后大声喝道: “好几个奸夫,见到正主了,居然不怕,果真是嚣张至极。” 这话听得萧御南一脸茫然,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其他人,便指了指自己,那意思好似在说: “你是在说,我吗?” 那大汉一看萧御南这种反应,心中那无名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直接走到萧御南面前,眼看着就要动手,却听到门内那妇人高声骂道: “好几个挨千刀的,我说怎么方才出去村里人看我的眼神不对,敢情这些天来在外面给我造谣的是你啊?你出去问问,这全天下,有你这样诋毁自家娘子的吗?” 说着那妇人走了过来,伸手一把抓住那汉子的耳朵,想那汉子七尺身长,却被那妇人直接像提小鸡一下提着耳朵拉了过去。 “哎哟,哎哟,娘子,轻些,轻些。” 一看那汉子服了软,妇人直接松了手,指着那汉子骂道: “老娘一天天的在家里操持家务,照看孩子,你个挨千刀的在外面造老娘的谣?我看你是活腻了是不是?” 那汉子一听,直接扑通跪在地上,一脸的委屈: “不是,娘子,这不是我说的,我这出去,村里人都对我指指点点的,我就回头问了一句,他们都说,都说你偷人……” “啪!!” 这汉子话没说完,一个嘴巴抽在脸上: “放你娘的屁,老娘要偷人,还轮得到他们告诉你?我倒想看看,哪个生儿子没屁眼儿的,在村里造老娘的谣!!” 好家伙,敢情这家里作主的是这妇人,那汉子挨了一嘴巴,却是半点儿不满都没有,只是捂着脸,眼神里满是委屈跟不安。 萧御南也没有想到,这仅仅是想问人要点儿吃的填填肚子,不想居然还遇到这种事情,要说不说,这种事情他还挺喜欢看的,八卦之心,古来有之嘛。 “那……那什么,娘子,这……这……” 汉子指着萧御南怯生生的问了一句,那妇人瞪了他一眼,然后回答: “南边儿过来了,遇到山匪了,饿的不行,我弄了些吃食给他。” 说完又看向萧御南,朝着他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 “对不住,让你看笑话了。” “没……没有的事儿,我觉得,挺好,挺好的。” 萧御南很是尴尬的回了一句,这种事情,他也不好说什么。 “那什么,娘子,我……我能起来了吗?” 好嘛,那汉子看来不是一般的惧内,妇人一听,一脸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赶紧起来,去弄些吃的给这位公子。” 那汉子站了起来,伸手拍掉身上的尘土,然后问道: “那什么,咱家不是也没粮了吗?” “没粮是明天的事儿,人家现在都难成这样了,给他点儿吃的怎么了,还不快些去?” 听到这里,萧御南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想到他们明明自己都这么困难了,还想着给他弄吃的,赶紧起身: “别别,大嫂还有大哥,你们俩,别麻烦了,我够了!” “够什么够啊,看你饿的那样。” 妇人豪爽,一见萧御南居然客气起来了,立马不干了,赶紧示意自己男人进去拿吃的,那汉子也没再犹豫,直接走了进去,然后又端出一大碗粥,这一次,里头有不少米,看来是把锅底都端出来了,看到这个样子,萧御南哪里肯吃,连连摆手: “大嫂,我真够了,这些留着,晚上给孩子吃吧。” “孩子?孩子吃不了了,去姥姥家了,这破家,哪养得起孩子。” 妇人埋怨了一句,然后看向自己的男人,又朝着他瞪了一眼。 “哎哟,等到我那兄弟把婚事儿办了,这粮食,一定会还给咱们的。” 看来是把家里的粮食借人当喜事儿了。 “还?他们拿什么还?你倒好,当起了好人了,让家里人跟着你挨饿,帮人之前先看看自己多少斤两,自己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还去帮人。” 妇人指着汉子的头就是一顿数落。 “可那是我一母同胞的兄弟,人好不容易张罗了一门亲事,我总不能不管吧?” 男子还是一脸的委屈。 “算了算了,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帮都帮了,咱们挺挺就过去了,只求着这老天爷开眼,别再不是大雨就是大太阳的,庄稼有收成,咱们还能挺过去,要是老天爷不开眼,今年跟去年一样啥都没收回来,那咱们就拉着你那兄弟,一起去死吧。” 妇人长叹一声,转身走了进去,留下那汉子,一脸的无奈。 “大哥,咱们村,现在这么难吗?” 自己弟弟成亲,还要兄长家里出粮,这还不算,自家的粮袋都空了,这种事情,萧御南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 “哎,其实也不怪我那婆娘,谁让咱生在这里呢,西边儿天天打仗,老有流民跑过来,原本去年还能有点儿收成的,结果被路过的流民弄的一点儿不剩,只剩下这么点儿吃食,又遇上我家老二成亲……” 说到这里,那汉子长长的叹了口气。 夫妇二人善良,萧御南倒是想帮,可是一摸自己的腰间,当真是一脸银子也找不出来,现在全身上下最值钱的,除了那龙首剑,怕也就只有秦怡给的那个发簪了,但这两样东西,他是死都不可能动的,正犹豫间,看到自己穿的这身衣裳,突然有了主意,他直接站了起来,朝着那汉子说道: “大哥,你说,我这身衣裳,能当多少银子?” 那汉子抬起头来,看了看萧御南身上的衣裳,摇了摇头: “这我不知道,得问我家婆娘。” 萧御南听完直接朝着喊道: “大嫂,问你个事儿。” 那妇人一听,慢慢的走了出来,说道: “咋啦?” “大嫂,你说我这身衣裳,能换几个银子?” 那妇人听完,慢慢走近,身手撩起萧御南衣裳的衣摆,拿在那里摸了摸: “哟,倒是锦缎的好料子,不过这么脏了,还有些破了,估计,最多能换五两。” “多少?五两?” “多少?五两?” 萧御南跟那汉子同时发出了感慨,那妇人正一脸惊讶呢,两人又同时说道: “这么多?” “这么少?” 这一下这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五两还少啊?” 汉子看向萧御南,他哪里知道五两银子,也就只够萧御南在烟花柳巷摸人家姑娘大腿一下的。 “我这衣裳,相传是宫里才有的缎子,绝顶的刺绣工艺,才值五两呐?” 萧御南问了一句。 “那什么,大兄弟,我说,五两就不错了,知足吧。” 汉子摆了摆手。 “行,五两就五两,大嫂,这村里,可有收这衣裳的?” “怎么,公子,你想把这衣裳,卖了?” 妇人问道。 “嗯,身上没有盘缠,总归是不行,要得赶紧到了凉州,只要到了凉州,就有法子回去了。” 萧御南点了点头。 “你要想在村上卖,得遇到那过来收旧衣裳的贩子,如果没来,你就得去镇上,这镇也不近,要走三十里山路,来回得一天呢。” 妇人回了一句。 “这样,那行,那我就走一趟。 萧御南点了点头,而后起身,想了想: “那个大哥大嫂,能不能,借身旧衣裳,回头我把这衣裳当了,还给你们。” 那妇人听后笑了笑: “成,我看你跟我家那挨千刀的一边儿高,就是清瘦些,他的衣裳,你应该能穿,就是别嫌弃破旧。” 说着就进去,拿了身衣裳出来,这衣裳自然不可能跟萧御南身上的衣裳比,但虽然破旧,却是干净有紧,一看这妇人就是一个操持家务的好手。 “多谢大哥,多谢大嫂!!” 萧御南笑着接过,寻了个僻静处,把衣裳换了,而后走了出来。 “哈哈,公子穿这身,一点儿也不相称,哪有农家汉子,这般白嫩的。” 妇人见罢连连拍手,弄的萧御南一脸的尴尬。 “那我就先去镇子上把这淘换些银钱,到时候再回来还二位衣裳!” 萧御南说着拿着衣裳就出去了,后面那妇人说道: “公子,要是不方便,这衣裳,不还没无妨。” 萧御南前头走了,后头那汉子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看上去倒不像是个坏人,只是这衣裳,怕是要不回来喽。” 边说边收抬桌上的东西。 “我说,他一定会回来,这公子跟咱们村长家那恶公子不一样。” 妇人也跟着收拾碗筷。 “怎么不一样了?” 汉子问道。 “他眼睛里,有那恶公子没有的东西,你也说了,他不像是个坏人,我琢磨着,就算这衣裳要不回来了,这么一件破衣裳,没了就没了,可咱们帮了一个好人,也不算坏事儿,当家的,你说呢?” 妇人问了汉子一句。 “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这公子,我也不讨厌,能帮,挺好,呵呵,挺好。” 那汉子憨憨的笑声惹得妇人拍了他一下。 这边萧御南拿着东西正往村处走,说来也巧,过来一辆驴车,上面坐着一贩子,边上插着一根幡子,上面挂着一件破旧衣服,边走边吆喝: “卖估衣喽!!” 这一听,萧御南乐了,赶紧上前,问那估衣贩子: “哎,你看看我这身,多少银子?” 那估衣贩手伸手接过,这眼睛一下子就放了过,这中小贩,自然知道这件衣裳的金贵,他将那衣裳放在手里,而后上下打量了一番萧御南,问道: “这衣裳,哪来的?” “你管?” 萧御南反问道。 “你这衣裳,有些脏乱,还有血迹,不是抢来的,就是偷来的,又或者,是扒死人身上的吧?” 估衣贩子反问道。 “你少跟我扯蛋,这是我自己的衣裳,我遇取山匪,盘缠被抢了,想当了衣裳换些盘缠,你就说说,多少银子收!!” 一听这估衣贩子这般说辞,萧御南立马不乐意了,朝着他喝了一句。 “这料子是好料子,但你这衣裳的来路嘛……” “我都说了是我自己的,你别废话,自己说,多少银子。” 萧御南有些恼了。 “二两银子,我收了。” 估衣贩子回答道。 “多少?二两?拿来!!” 萧御南自然不可能给,五两他都觉得有些亏了,更何况二两,他伸手要去把那衣裳拿回来,却被估衣贩子直接挡下: “三两,最多三两,不能再多了,三两银子,这衣裳我收了,要是不肯,那我直接回镇上,用这衣裳作物证,报官了。” 这是连哄带威胁的,只是这估衣贩子到底是惹错人了,萧御南脸色一沉,朝着他说道: “你要是想要,五两拿去,若不想收,将衣裳还我,你要是想报官,去报便是,但你若是不把这衣裳还我,我怕你,回不去了!!” 萧御南目光锐利,带着不容辩驳的杀气,给那估衣贩子吓了一跳,刚转身想走,却萧御南一把捏住手腕,一用力,疼的他直接跪倒在地。 “要还是还?” 萧御南又问了一句。 “好好,五两,五两,五两我收,我收!!” 估衣贩子吃痛,不敢再言语,萧御南松了些劲,伸出另一只手,让他交银子,他慢慢把手伸进钱袋,拿出一锭五两的银子,交给了萧御南,萧御南甩手将他扔在地上,转身就往村里走去。 估衣贩手揉着自己的手腕慢慢站了起来,看向萧御南的背影淬了一口唾沫,而后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衣裳,笑了笑,将那衣裳收了起来,看着那村子,低声骂道: “这破村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衣裳,肯定是个贼村,我这就去告官,他娘的,打老子?老子让你们全死,全死的透透的!” 边骂边转身上了驴车,连村子都没进,直接就往回走去。 “什么,你是说,那村子里,有歹人?” 县尉收到估衣贩子的告发,很是诧异,便又问了一句,那估衣贩子连连点头: “小的是收估衣的,去那村子的时候,有一人鬼鬼祟祟的,想卖一件带血的估衣,小的一看这料子,比老爷身上的还好哩,而且要价太高,小的买不下,后来回来的时候,想想,此事蹊跷,那地方穷,哪有这般好的衣裳,便赶紧过来报案了。” “那衣裳都比本老爷身上穿的好了?看来确有蹊跷,只是,那村子向来安份,如何就有了歹人了呢?” “老爷,那地方有没有歹人不重要,现在咱们有人证,只消带人过去,将他们人都拿了,再让他们认罪,这就是大功一件,老爷您高升,就有望了。” 边上师爷见此情景,赶紧走了上前,在那县尉耳边低声说道,县尉轻捋山羊胡,很是得意的点了点头。 第51章 我是萧家人 卖了衣裳,萧御南回到村里,妇人看到之后很是诧异: “卖了?” “嗯,运气不错,刚出村子,遇上了卖估衣的,便卖了五两银子。” 萧御南回了一句,然后上前,将那锭银子放在桌上: “大嫂,方才谢谢你款待,这银子,你们留着。” “哎哟,这可使不得,你吃的那叫啥呀,都没几粒米,不行不行,这太多了。” 妇人听了之后,赶紧上前,连连摆手。 “再加上这身衣服,正好五两。” 萧御南笑着回答。 “不行不行,五两银子,这能买全村的衣裳了,这身破衣服,哪里值得这么些,再说了,公子你自己不还得要盘缠嘛,这银子公子留着,真要谢我们呐,待公子回到家之后,再说吧。” 妇人坚决不要,萧御南无奈,只得点了点头,之后与二人告别之后,萧御南转身离开了。 “娘子看人倒是比我准,没想到居然真回来了。” 汉子看着萧御南离开的背影,朝着妇人说了一句。 “倒是个好人家的公子,希望能平安回到家吧,现如今凉州那边局势动荡,路上多有山匪,这么好的人,可别折在了路上。” 妇人长叹一声,转身回去时,却看到那锭五两的银子,就放在桌上。 “他……什么时候放的?” 汉子愣了一下。 “倒是个怪公子。” 妇人笑着回了一句。 萧御南这边背着包袱出了村,心里头那叫一个高兴,虽然现在身上是啥也没了,别说盘缠了,连自己那身衣裳都没了,不过心里却是相当的高兴,因为他感觉自己帮了别人,虽然他之前在永宁城的时候,没少帮那些穷苦百姓,但这一次,却是尤为的高兴,走以出村的路上,突然发现前面过来一群人,前面拥着一台轿子,后头跟着十几号衙役,跟着那轿子边上的,萧御南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那个估衣贩子。 “他说要报官,只当是吓唬我的,没成想居然真去报了。” 萧御南见罢,不免有些担忧,再想到那镇上发生的事情,立时大感不妙,赶紧侧身隐藏于僻静角落里,看着这群人进村之后,立马又跟了回去。 “老爷,咱们村儿,没有什么歹人,大家都在这村里待了几十年了,你肯定是误会了。” 村长是个看上去得有八十的老翁,但是实际多大,怕是外人也不会知道,县尉到了之后,将所有村民都叫到了广场上,然后直接开审,让他们交出歹人,身为村长,他便出来说了一句。 “没有歹人?来人呐,把人证带上来。” 县尉大手一挥,那估衣贩子便走了上来,在县尉边上点头哈腰道: “老爷,小的就是人证。” “嗯,很好,你说说看,这里,可有歹人。” 县尉看着那估衣贩子,示意他继续说。 “回老爷,这村里肯定有歹人,小的白天过来的时候,遇到一个估衣,那衣裳,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但是有些破旧,上面还有一些泥土跟血迹,一看就是来路不正,小的不敢收,赶紧就去报了老爷。” 估衣贩子回了一句。 “听到没有,村子进了歹人了,所以,你们要把这歹人交出来,便也算大功一件,本县,自县自有奖赏,若是敢包庇……” 县尉转头看向村长,指着他说道: “本县,就先定你个不查之罪,之后再拿回衙门,慢慢审!!” 这一下,把那村长吓的不清,这一把年纪了,要是进了衙门口,怕是这条命都得丢在那里了,常言道,“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这连吃饭都成问题的小村子,自然不可能花钱打点这县尉,而在县尉眼里,这些个百姓的命,也许就是最值钱的东西了。 想到之前谢观潮跟他说的话,萧御南大概明白了这县尉的意思,这哪是来拿人的,这明显是来抓功的,不管这村子有没有歹人,对于这县尉来说都无所谓,只要有要告发,这案子就算成了,回头拿几个人回去,屈打成招,自己这政绩,就算有了,如此一来,晋升有望,这般好处,怎能不兵行险招呢? “大老爷,咱们村里,实实的未有歹人呐,还请,大人明鉴。” “明鉴?好,那我就明鉴一回。” 那县尉轻捋山羊胡,朝着人群喊道: “今日,若有人能提供歹人的线索,赏银五两!!” 五两银子,在这样的一个村子里,自然是不用多说的,这一下,所有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可他们当中,并没有人见过萧御南,除了,其中一人,那便是萧御南入村时,在村口见到的那人。 那人名叫胡二,村里的地痞,平日里无所事事,专做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这样一个闲人,一听到有五两银子,那是连命都不要了。 “回大老爷,小的见过一陌生人来村子,现在一想,应该就是大老爷要找的歹人。” 县尉一听,立马来了兴趣,赶紧继续问道: “那你可知晓,此人,现在何处?” 胡二想了想,然后看向招待萧御南的那妇人跟汉子: “去李大牛家了,我看得真真的,李大牛那厉害媳妇儿,还给了他吃食!!” 那李大牛一听,立马怒了,朝着胡二大声喝道: “胡二,你少血口喷人,我们家,何时来了歹人,你再胡言,老子拧断你的脖子。” 那胡二听到李大牛这么说,吓的赶紧朝着县尉连连磕头: “青天大老爷,你看到了没有?他还要杀我灭口,我看这李大牛,就是他娘的歹人!!” “哎,敢在本官面前这般粗鲁?掌嘴!!” 县尉听到“他妈”二字,立马朝着胡二说了一句,胡二一听,二话没说,直接给了自己俩嘴巴: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嗯,这还差不多。” 县尉见胡二很是识趣,相当的满意,复而看向李大牛: “李大牛、胡翠花,现有村民胡二,告你夫妇二人勾结歹人,意图不轨,你二人可认罪?” “青天大老爷,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我夫妇二人在自小长在村里,绝不曾与歹人有所勾结,这胡二平日里就游手好闲,他的话,又怎么能信呢?” 李大牛直接站出来,一头磕在地上,朝着那县尉说了一句,可以看出来,虽然在家里他怕自己媳妇儿怕的要死,可在外面,他还是给了这个家最有力的保护。 “哎,大老爷,这李大牛信口胡言,我亲眼看到那歹人,入得他家门,吃得他家粥食,若有胡言,天打五雷轰!!” 胡二一听,赶紧也是保证道,这县尉一听,转眼看向李大牛,大声喝道: “大胆李大牛,还不将那歹人供出,若再有窝藏,本县可就要动刑了!!” 身后的胡翠花一听,也是上前跪下,朝着县尉说道: “青天大老爷在上,民女与夫,皆是本本份份的农户,不曾与歹人勾结,他说的那人,是……是……” “报大人,这胡二说的那歹人,便是在下!” 就在胡翠花不知如何回话时,萧御南走了出来,笔直立在那里,看着那县尉,拱手一礼。 “大胆贼人,见了本官,为何不跪?左右,将此胆大妄为的贼子拿下!!” 那县尉一看,正主出来了,这派头比他还大,立马朝着萧御南大喝一声,而后,上来几个衙役就要动手,萧御南大声回道: “报大人,草民在永宁城定南王府做事,萧纪萧老王爷特旨,普天之下,除了他跟陛下,不用跟任何人下跪,他老人家还说了,要是有人强逼我下跪,便可于他言,介时,他自有主张。” 听到“王爷”二字,那县尉愣了一下,而后看向身边师爷: “师爷,我观此子谈吐不凡,气度非常,怕所言非虚啊。” “大人,休慌,且看学生,探他一探。” 师爷回了一句,而后看向萧御南,问道: “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家中,可有亲人?为何来此地?” “萧老王爷赐小民姓萧,取名不二,家住永宁城定南王府,平日里是我家公子的伴读书童,今日来此地,是来吃喜酒的。” 萧御南高声回。 “吃喜酒?哪家的喜酒?” 师爷继续问道。 “回师爷,李大牛与我是表亲,其弟成亲在即,我与王爷告假,过来吃杯喜酒。” 萧御南答。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从永宁王府来的,可有实证?” 师爷还是不信。 “不曾有,信与不信,全在大人,大人若信,便信,若不信,也无妨,他日我若回不到南境,我家公子,定然不可能就此作罢,介时马踏凉州,也未可知!!” 听到萧御南这话,师爷不干了,冷笑一声: “他萧王爷,会为了你一个小小书童,马踏凉州?我观你穿着,哪有半分像王府中人,左右,将这贼子拿下。” “慢,大人,草民之所以这般打扮,是因为在路上遭了山匪,至于马踏凉州嘛,王爷他老人家自然不会,但是,公子会,我与自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今日我若在此吃了亏,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萧御南表情冷静,再加上他的气度本就与一般人不同,这让那师爷有些忌惮。 “师爷,试探的如何啊?” 县尉低声问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算他与萧老王爷没关系,咱们最多只算是放走了一个歹人,可万一正如他所言,那咱们丢的,可就是脑袋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种道理,他一个师爷,比谁都清楚。 “言之有理。” 县尉听后点了点头,而后朝着萧御南说道: “照你所言,看来你并非歹人,想来是这胡二污告,来人呐,将这胡二拿下,本县要定他个污陷忠良之罪。” “大人且慢,依本公……依小人看,此地,的确有歹人行凶。” 萧御南伸手拦住,说了一句。 “啊?果真有歹人?那请问阁下,这歹人,现在何处?” 一听真有歹人,那县尉眼睛很明显的都比之前大了不少。 “回大人,小人回此地吃喜酒,遇到我表亲家困难,没件像样的衣服,小人想进县里给买件衣裳,路上遇到这卖估衣的贩子,当时他手里,拿着一件带血的锦衣,虽有些破旧,但小人自小在王府长大,一眼就看出来那布料不一般,于是,想跟这贩子买,他开价十两,小的只有五两,就想跟他还价,但他不卖,我与他二人发生了争执,他一气之下,说要报官告我强买之过,当时想着这厮只是占个嘴利,不曾想居然这般歹毒,大人此番,小人要告这估衣贩子与胡二,互相勾结,害人性命,那衣裳,一定是被害者的!!” “好,此言有理,来人呐,拿下暗犯胡二,估衣贩子郑台拿下。” 萧御南这话一下子说到县尉心头上了,他原本还有些懊恼这立功的机会没了,现如今萧御南一席话,直接让他明白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边那俩还想狡辩,萧御南上前,低声说道: “你二人若想活命,便听我的,休再多言,我去劝劝大人,可保你二人性命。” 那胡二一听,连连点头: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认不得公子,还请公子救命!!” 萧御南笑了笑,拍了拍胡二的肩膀,走到那县尉边上,轻声说道: “大人,我观此二人,辞色锋利,到时候回到大堂,若胡言乱语,怕是会有损大人名声,以小人之见,倒不如,将二人下巴打折,让其不能言语,而后带会衙门,签字画押,则此案可定。” 县尉一点,指着萧御南连连点头: “公子好算计,此计甚好,甚好!!” 说完看了边上一衙役心领神会,直接走了过去,看着二人,一人一下,将他们的下巴给卸了下来,而后,二人在一阵“嗯嗯”声之中,被带走了。 “萧公子,今日之事,多谢提点,他日你若回到府上,还请在王爷面前,替下官多多美言,本县仰慕王爷许久,希望有朝一日,可得见其龙颜啊。” 这县尉倒是大胆,居然把萧纪以“龙”相称,这当中的意味,萧御南自然明白,也难怪他居然对着一个白身称下官,萧御南将县尉拉到一边,轻声说道: “大人慎言,这般言语,你我心知便可,不可多言,待我回府,必定呈上大人美意,哦对了,小人有一难事,还请……” “萧公子但说无妨!!” 县尉一听,这是好事儿啊,能帮上萧家的人,那可是天大的恩德,未等萧御南话说完,赶紧应承。 “我来的路上,遇上山匪,这盘缠都被劫了,大人能否……” 萧御南这是还想敲他一笔,县尉一听,指着萧御南笑了笑: “萧公子有求与下官,怎可不帮。” 说着拿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趁着人不注意,悄悄塞给了萧御南: “还请萧公子,别忘了下官方才所言呐。” “大人放心,一定带到!” 听到萧御南这般回应,县尉志得意满,直接收队,带着人离开了。 第52章 我是个病人 “公子,你真是那萧王爷府上的人?” 县尉走后,一群人围在了萧御南身边,朝着他问了一句。 “算是吧。” 萧御南回答。 “算?怎么叫算呢?可真是如此,那倒也还好,若不是,那到时候这县太爷知道被你骗了,哪里肯轻饶了我等?” 村长一听,立马感觉有些不妙,这萧御南把事儿惹了,回头拍拍屁股走人,他们可是走不了的,这县太爷到时候发现自己被骗,那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可就遭了大罪了。 “村长放心,我说算呢,并不是因为我跟萧家没关系,而是因为,我不是萧王府的人,但我们家跟萧家,是世交,关系相当的不错,所以,我跟那县尉说的,还有所保留,待我回到南境,让萧家那位世子修书一封,此事可定。” 听到萧御南的话,那村长这才放心,听萧御南这么一说,立马是全村发动,给他弄了一顿好的,搞的萧御南相当的不好意思。 “公子莫要客气,那胡二,是村中一害,整日游手好闲为祸乡里,如今被拿走了,倒也不算是件坏事,不过,他虽然作恶,却也罪不至死,倒是可惜了。” 看到萧御南有些拘谨,村长上前,劝了一句。 “无妨,临走之时,我与那师爷说了,不会判斩刑,不过会流放,估计,应该会被流放北境。” 流放这种事情,自然是离自家越远越好,凉州人士是不可能流放在凉州的,所以不是南境就是北境,但是流放南境永宁城那可就成了赏赐了?因而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一定会被流放北境,北境苦寒,除了寒便只剩下冷,那地方,一般人真待不了太久,更何况还是流放犯。 “不死便好,若他真有机会在那里活下来,倒也是个不错的生计。” 不管是胡二还是那估衣贩子,萧御南并没有打算赶尽杀绝,他之所以这么做,自然也是因为这俩做的太过,想把人往死路上逼,所以他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全村一起弄了几桌相对来说比较不错的饭菜,在萧御南的建议下,顺便就把李二牛也就是李大牛弟弟的亲事一起办了,为表谢意,大牛跟媳妇儿商量了一下,用那五两银子,买了两头牛,放在村里做公用,这一下,算是皆大欢喜。 吃饱喝足,萧御南终于是填饱了肚子,眼看天色将暗,这晚上,自然是睡在了李大牛家里,原本李大牛打算把自家的房间给他,但是萧御南最终坚持睡在柴房,不过李大牛跟他媳妇儿也给准备弄了些铺盖,让他晚上睡的舒服一些,这些日子下来,他早已经不是那永宁城的大少爷,这随遇而安的性子,倒是相当的适合行走江湖。 夜深,萧御南找了个高处,纵身而上,找了个位置躺下,这是他出江湖以来第一次,这么安静没有顾虑的看着月亮。 江湖二字,对于现在的萧御南而言,没有所谓的行侠仗义,也没有什么快意恩仇,整个江湖,对他而言,也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血”字。 短暂的平静并不能停下萧御南的脚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夜深之时,他取出竹杆里的龙首剑,运气将那锭二十两的大锭劈成十六份左右,这不是官银,所以可以这样使用,而后,留下了差不多一半,自己则趁着天未亮,继续上路了。 虽说这一路危机重重,但也让萧御南遇上了不少好人,不管是谢观潮还是现在的李大牛他们,都让萧御南多多少少对这个江湖有所改观,可不管怎么样,这些也都只是他人生路中的过客,他的路,总得自己去走。 重新上路,萧御南一身轻松,身上的银子不多,但足够他走到邕城了,原本打算买匹马的,不过最后他还是决定把银子留下一部分给李大牛夫妇,他们的善良,值得这样的嘉奖。 又是四天,这四天没遇上什么人,吃的东西都是村民给的,一路观景,倒也算是惬意,很快,就到了入凉州的第一座城——石楼。 石楼并不是楼,而是一座城的名字,当年大周西扩之时,石楼城固若金汤,当时西征的大周征西大将裴绍倾大周半数兵马,硬是攻了整整半年才将其拿要,要知道,当时石楼城中守军,不过八千,而裴绍,带着四十万大军,这让裴绍虎威将军之名一落千丈,间接促成了萧纪的名声,而这石楼城,却是声名鹊起,成为西境防御重镇。 站在远处,萧御南眺望城门,那城墙虽被修缮过,可那上面还是清晰可见当年战事留下的痕迹,可见当时战事之惨烈。 “终于入城了。” 入得城门,萧御南伸了个懒腰,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找个客栈,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再吃顿好的,西境的物价并不高,对于他手上的银子来说,足够他到邕城了。 洗完澡,买了身相当来说清爽一些的衣裳,换上之后,到客栈大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要了一壶糟烧,一小碟肉食,一碗汤,打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五脏庙,刚倒下一杯酒,拿起来了喝了一口,立时感觉嗓子不太舒服,这糟烧酒与萧御南平日里喝的酒,那是天壤之别,这酒用的是最差的粮食酿的,有股子怪味,而且很冲,但优点是便宜,所以深受百姓喜爱,而萧御南那些酒,说句不好听的,宫里那位,怕有时候都未必能喝的到,这是他第一次喝这糟烧,一下子就感觉嗓子里像火烧一般,缓了好久才适应。 别说,这适应之后,味道还是可以接受的,特别是萧御南这么久都未喝过酒了,没一会儿,适应了之后,他便开始享受了,这酒劲有些冲,喝了半壶,萧御南就感觉头有些晕,他慢慢转过身来,看向坐在自己身后的一人,问道: “阁下从绥州一路跟踪,这都到凉州地界儿了,还不打算动手?” 那人愣了一下,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萧御南,笑着说道: “以阁下现在的修为,怕是并不能察觉,看来,身边有高手?” “之前有过一个,可惜死了,后来又出现一个,带走了我身边那丫头,他走的时候,跟我了这事儿。” 萧御南转过身来,边喝酒边回道,他说的,便是周亚夫,他带走秦怡之前,跟他说过,跟着他们的人,不止他一个,还有一个,身手不在他之下,让他小心一些,所以他一直在等,等着这个人出手,可是这一路过来,他却始终不曾出手,这让萧御南有些纳闷,这次进客栈,没想到这个一直跟他保持着距离的杀手,居然直接也跟了进来,还坐在了自己身上,借着酒劲,萧御南打算问个清楚。 “哦,周亚夫,北地枪王,倒确有这样的本事。” 那人点了点头。 “临出绥州前跟过来的,应该是秦宗权的人吧?怎么着?他没让你出了绥州就杀我?还是你另有打算,想找个更适合的地方杀我?” 萧御南心里好奇的,就是这个人,为什么一直没有动手,所以,他打算问个究竟,反正都是一死,倒不如这样痛快一些。 “不错,有人出钱,让我取了出你项上人头。” 那人放下酒碗,回了一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呢?总不会,等我老死之后再取吧?” 萧御南继续问道,这一路过来他有很多机会可以动手,可却一直没有动手,等死的感觉,往往比死亡本身更让人恐惧,终于,一直被长孙文若称为没有好奇心的萧御南,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我虽是杀手,却也不是什么人都杀的,我得先弄清楚,这个人,该不该死。” 那杀手回了一句,而后转过身来,看向萧御南,萧御南这才看清这人的样貌,苍白的面容,尖锐而深邃的双眸,笔直且偏瘦的鼻梁和锥形的下巴,身着青灰色外套,手边放着一把长刀,这刀与萧御南印象中的刀不一样,刀柄很长,刀身也很长,从刀鞘上看,这刀的刀刃与一般的刀刃宽不同,看上去,跟剑一般宽,说是刀,没出鞘时,更像一把比一般剑长不少的更长的剑。 “那你觉得,我该死吗?” 萧御南继续问。 “跟了你一路,你并不该死。” 那人的回答让萧御南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他转过身来,喝了口酒,而后笑道: “那你是不打算杀我了?一个杀手,接了雇主买卖,结果回头又不杀?你这还算是杀手吗?这样,不会坏了你们杀手的规矩?” “我不是杀手,我是捉刀人,以捉拿官府通缉的极恶之人为生,而这杀手的买卖,平时一般不接,除非,他们给我一个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杀手回了一句。 “现在你在这里,是不是就意味着,你已经接了?我倒是很想知道,到底什么样的理由,可以让你接下我这颗人头?” 萧御南站起身来,将酒拿到杀手的桌前,也坐了下来,边给他倒酒边说道。 “他答应我,给我所有通缉令上,那些重犯的信息。” 杀手回。 “不对啊,你抓那些重犯,不是为了钱吗?你杀了我,能拿到了,一定比你想像中的要多。” 萧御南有些不解。 “我没想抓那些重犯,他们都是死罪,只要提着人头去就行了,银钱,只是附带的价值,比起银钱,我更享受,杀人的过程。” 那杀手的回话,让萧御南立时倒吸一口凉气,酒醒了大半,而且他还从那人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点别人没有的东西,那就是,嗜血,他不能算是一个杀手,他是个魔头,一个嗜血为生,杀人如麻的魔头,而现在,这个魔头,正带着一抹让人胆寒的笑意,看着萧御南,而后继续带着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语气,朝着萧御南说道: “别误会,我只嗜杀,但不滥杀,我是个病人,我的病,得用别人的命来医。” 萧御南不知道这样的人,对全天下的人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说他不滥杀,但这事儿,谁知道呢,想到这里,他尴尬的笑了笑,身体不自觉的往后挪动了一下。 “你的命,现在还没有保住,接下来的几天,我会一直跟着你,所以,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是个该死之人。” 杀手的话,像是在给萧御南一个最后通谍,萧御南咽了口口水,手中那柄被隐藏在竹杆之中的龙首剑,好似感应到了什么,开始有所反应,那杀手见罢,又笑了笑: “剑是好剑,但人未必是,这把剑现在,正在害你。” “害不害我,轮不到你说。” 萧御南回了一句,又站了起来,掏出二两碎银,放在桌上,然后朝着那杀手说道: “如果你想杀我,最好快一点儿动手,要不然,待我完成了自己的事情,便要回南境,到时候,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杀不了我了。” 说着直接往楼上走去,刚回到自己的客房,赶紧关上门,长舒了一口气,刚才最后那句话,他是壮着胆说的,回想刚才杀手的那双眼睛,他现在都感觉心有余悸。 “你可以放心休息,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可以要了你的命。” 萧御南刚缓过神来,又听到那杀手的声音,而这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萧御南赶紧跑到窗前,打开窗子,往外一看,发现那杀手,正坐在对面楼的房顶,月光照下,他转过脸来时,那双眼睛,泛着隐隐红光,好似一头嗜血的野兽一般,贪婪的看着萧御南,想要一瞬间,就将他撕碎。 “那我可以理解成,你在保护我吗?” 萧御南听到人这么说,立马又问了一句。 “不,你可以理解成,我比较护食,我的猎物,没有人可以染指,没有!” 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一如那双眼睛一般。 “那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反正你总得杀我,这名字,总应该让我知道吧?” 萧御南继续问道。 “肖十三!!!” 一个让萧御南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名字,却给了萧御南前所未有的恐惧。 第53章 巷中恶鬼 肖十三,这个名字,萧御南在脑海里过了无数遍,他很确信,自己没有听过,可这样一号人物,江湖中,怎么可能没有他的名号呢? 一个有底限有原则的嗜杀成性的杀手?这样一号人物,怎么可能会在江湖上没有名号呢?可是萧御南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老蔡没跟他说过,长孙文若也从未提起。 “难不成他们俩都认为这个人对我没有威胁?” 萧御南自顾自的问了一句,然后关上了窗。 “管他呢,如果他真要杀我,以我现在的本事,想逃是逃不掉的,反正他也说了,除了他,没有人可以杀我,那敢情好,有这么一个人物护着,我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想到这里,萧御南伸了个懒腰,虽然他平日里也没把这些杀手当回事儿,睡的也算不错,可这心里有事,再不错也总没有之前那般睡的踏实,现在好了,有这么号人物在,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这一觉果然安稳,萧御南这一头扎下去,第二天晌午店小二来敲门才起来。 “吵什么?你这店小二,忒没眼力,这店家,哪有吵客人的道理?” 萧御南睡的真香呢,被这店小二吵醒了,自然是心中恼怒。 “不是,客官,不是小的要吵您,只是,您该结帐了,等结了昨日的帐,您再睡也不迟。” 店小二回答道。 “结帐?房前和昨夜喝酒吃饭的银子,我也放在桌上了,哪里还有帐要结?” 萧御南一听,纳闷了,昨夜给的那点银子,应该足够了,他找的这客栈,也不是什么好客栈,怎么又要结帐了。 “莫不是,你们这是黑店!” 萧御南立马警觉了起来,后退了两步,手摸向桌子上那把已经被他从竹杆里取出来,拿着黑布包着的龙首剑之上。 “不是不是,客官说的哪里话,我们是正经人家,哪里会是什么黑店,是昨夜有位客官,点了不少酒菜,然后说是为您守夜的,这银子,得问您要。” “!!!” 听到这里萧御南算明白了,敢情这是那肖十三搞的鬼,立马不乐意了,朝着那店小二一摆手: “哎,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都不认得他,他是不是替我守夜,本少爷也不知道,他吃的什么,跟本少爷没关系,你要银子,问他要去。” 说着直接关上了房门,嘴里嘀咕道: “好你个肖十三,昨天还装成一个嗜血的杀手,没想到转头就想坑我银子,这银子可是我……” “这银子不也是你坑来的吗?” 萧御南话还没说完,房里头传来声音,转过头来一看,肖十三正坐在桌边上,拿着茶壶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好家伙,这肖十三还真是神出鬼没,萧御南这在门口跟店小二说了两句,回过头来他就在里头了。 “这重要吗?” 肖十三问道。 “你一个杀手,捉刀人,赚的银子比我多多了,你还要坑我的银子,丧尽天良啊。” 萧御南看着肖十三骂了一句。 “我是在帮你,那县尉不是什么好人,他的银子,都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放在身上,会影响你的气运,我这是,替你早些花完。” 肖十三回答道。 “花完?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吗?这些银子是我的盘缠,还有,你凭什么替我花完?你一个要杀我的杀手,喝酒吃饭还要我花钱?你……” “昨晚一共过来三批杀手,前两批被我解决了,第三批见到是我,自己走了。” 肖十三没有给萧御南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一个带血的包袱扔在桌上,朝着他继续说道: “这些都是前两批杀手的耳朵,你要不信,自己看吧。” 这话萧御南信,他相信肖十三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要不然,就凭他悄无声息进来的身手,自己肯定早就被他杀了,所以他这么说,一定假不了。 “行,真有你的肖十三。” 萧御南无奈的回了一句,打开房门,那店小二还在门外,一看门开了,又朝着萧御南笑了笑。 “多少银子?” 萧御南问道。 “不多不少,正好五两。” 店小二伸出一只手。 “多少?五两?” 萧御南一听,立马问了一句: “你吃什么……” 这话还没问完,却发现肖十三已经不见了。 “什么人嘛。” 没法子,只好把银子给了,然后收拾东西,直接离开,再待下去,这石楼城还没出,身上的银子就得花完了,这正要下楼呢,那让小二又迎了上来: “哎哟,客官,您这是要走?方才那位大爷给您点了饭菜,要不,您吃完再走?” 萧御南听后心头一喜,暗念道: “看来他还有点儿良心。” 说着让店小二带路,到那边一看,好家伙,五个菜,两荤两素一汤,还有一壶酒,当然,比糟烧酒要好不少,萧御南一见,立马就直接开动起来,这可比他昨晚吃的要好太多了。 一顿狼吞虎咽之后,萧御南摸着自己的肚皮靠在墙上,看上去相当的满足。 “客官,可还满意?” 店小二又来了。 “嗯嗯,满意,满意,非常满意。” 萧御南连连点头。 “那客官,您,把饭钱付了?” “噗!!” 萧御南刚喝进嘴里的酒一下子吐了出来,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店小二,问道: “这,没有付钱?” “当然啊,您不才吃呢嘛。” 店小二回答道。 “不是,我问你,为什么他让你做什么你都做?这银子是我出的,你是不是应当先问问我?” 萧御南有些郁闷了。 “不是,客官,方才他让我问您要银子,您不是也给了嘛,我以为……” 店小二一脸尴尬的笑了一声,萧御南无奈啊,长叹一声: “多少银子?” “不多,二两!!” “……” 好家伙,那肖十三好像连他身上有多少银子都算好了,最后二两银子,也被这店小二收去了。 萧御南一脸郁闷的走出客栈,转眼就看到在边上抱着自己那把长刀靠在墙上的肖十三,他走了过去,看着肖十三说道: “我现在没盘缠了,哪儿也去不了了,要不,你把我杀了吧?杀了,你省力,我省心,皆大欢喜,如何?” 肖十三看着他,依然是那一副让人看不穿摸不透的表情,他站直了身体,直接往前走去,边走边说道: “这点小事要是难得住你,你也就不是萧御南了。” 萧御南无奈,只得背着包袱出了城,下一座城还有四百里地,以萧御南现在的身手,再赶也不可能赶到,所以他得在出城之前,准备点儿吃的,虽然身上没银子,但是身后还跟着一位呢,那位坑了自己七两银子,他得拿回来。 一边往城外走,一边逛着,看到一家馒头店,要了十几个,拿完转身要走,却被店家拉住要银子,萧御南指了指后面的肖十三: “问他。” 几个馒头也花不了几个钱,肖十三笑了笑,给了几个铜板,萧御南继续往前,在马市上看中一匹马,伸手就要去牵。 “哎哎,干嘛?” 马贩子不干了。 “你不是卖马吗?我买啊。” 萧御南回答。 “买行啊,银子呢?” 马贩子朝着萧御南伸出了手,萧御南回头又想指肖十三,发现他不见了。 “他奶奶的姥姥!!” 萧御南骂了一句,转身要走,被马贩子一把拉住: “买就买不买就不买,你怎么还骂人呢?” “不是,大哥,我骂的不是你,我这身后跟着一人呢,原本他替我付帐的,没想到人不见了,我这骂的是他!!” 萧御南赶紧解释,但是解释已经没用了,那马贩子不依不饶,身后,已经跟过来不少人,他们一起起哄,慢慢的把萧御南逼到了无人的角落里。 “臭小子,不买马也就罢了,居然还出口伤人?今日你若出得银子将我的马买了还则罢了,如若不然,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这马贩子用的是“我们”二字,就证明这些人是一伙的,而现在萧御南又被逼到这样一个角落里,那就说明,这群人,是有计划的。 “看来,你们在这儿等我许久了。” 萧御南明白了,这群人,应该也是杀人。 “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们也不装了,虽然跟阁下无怨无仇,但你这颗人头值五百两黄金,就莫要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那马贩子见萧御南已然猜到他们的身份,倒也不装了,就在他们慢慢朝着萧御南逼近,而萧御南打算动手的时候,突然从这群人的身后,传来了肖十三的声音。 “这么多肉,看来今天,可以饱餐一顿了,不知道诸位,对于给自己找的这个坟墓,是否满意呢?” 众人转过身来,看到肖十三一人站在巷子口,手里那把怪异的长刀已然出鞘,那刀很长,肖十三单手提刀,那刀还是着了地,他就这么拖着刀,慢慢的走向这群扮成马贩子的杀手。 “小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要不然,死在这里,就划不来了。” “问你们呢,这里做为你们的坟墓,可还满意?” 肖十三脸上带着怪异的笑意,眼神里透着凶狠,目光中,满是杀意,而这群杀手,好似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招惹的,是个什么样的恶鬼。 “看来是个愣种,萧御南在里头跑不了,咱们先把这小子干了!” 带头的马贩一摆手,他们这群人立马提起兵刃,朝着肖十三而去。 肖十三手持长刀,表情冷酷,刀刃上闪烁着寒芒。 马贩子朝着他冲了过来,他挥动长刀迎了上去。 一声巨响,长刀和对方的武器狠狠地碰撞在一起。 他舞动着长刀,在敌人中穿梭,每一刀都准确无误,刀刃从那些马贩子的身体里穿过,发出一阵阵斩断骨头的声响,听得萧御南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但是肖十三并没有停止他的攻击,他继续在人群中穿梭,用手里的长刀收割着那群马贩子的性命,血液喷溅在他的脸上,他却没有丝毫动摇,脸上,反而越来越兴奋,这是一个真正的恶鬼,一个,以杀人为生的恶鬼,一个,以杀人为乐的恶鬼。 生死决斗,转瞬即逝。 肖十三的速度极快,在漫天刀光和血雨中不断穿梭闪动,如同一只嗅着血腥的猎豹,快速而准确地斩杀着眼前的敌人。 他使长刀的手法很特别,是双手握刀,阴阳两握互相转化,使得这长刀的刀法更加灵活多变,也正因为双手持握,使得这长刀的威力惊人,一刀重伤敌人,两刀便可取人性命。 这群假扮马贩子的杀手的的确确身手不够,至于对于肖十三来说完全不够看,他已经完全无视对方的攻击,就像一个高端的舞者,在刀尖跟血雨中起舞,手中的长刀,便是他最好的舞伴,而在那翩翩而起的舞姿之间,一道道血红色的花朵盛开,给这舞姿,更添了几抹诡异的色采。 战斗中的肖十三如入无人之境,而他那招招取人性命的打法,也让萧御南真正明白,什么是江湖中真正的杀手。 杀手,从来都是没有感情的,他们出手,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取人性命,当你面对一个杀意盎然的杀手时,你的生命,也许已经走到了尽头,自古以来,被杀手组织盯上都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他的可怕并不在于最后的结局,而在于,在迎接这个结局的过往中,那无休止的,无边的恐惧。 顷刻之间,整条小巷尸横满地,当中,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而肖十三,好似那采花的高手,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身上,没有半分血迹,只有方才留在脸颊的那一丝血迹证明着刚才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伸出自己的手,将脸上那抹血迹送到了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真是香甜,那么接下来,你呢?你会做何选择?” 肖十三看向萧御南,单手将手里的长刀举起,刀尖对着萧御南,问出了一句让萧御南有些诧异的问题。 选择? 选择什么? 什么,又是选择? 第54章 肖十三的过往 巷内的行势紧张,萧御南看着眼前那如同恶鬼一般的肖十三,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 “我……选择……” 这时,萧御南看到那些假扮马贩子的杀手留下来的马,立马指着那些马说道: “马,我们现在有马了!!” 说完赶紧从那一堆残尸中间跳了过去,边跳边说道: “不错不错,有马了,有马了,这回终于不用跑着赶路了。” 说着就从肖十三边上走了过去,肖十三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过去,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只是转过头来看向他,看着他纵身上马之后直接奔着城门走了。 终于是出了城门,萧御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真他娘的吓死他姥姥了。” 萧御南不是没见过杀手,可是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就刚才肖十三杀人时的表情,萧御南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了,这哪是杀手啊,这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他刚才是完全沉浸在杀人的过程当中,享受着那群杀手的哀嚎,更主要的是,他明明修为远在萧御南之上,可他并没有使用气,也就是说,他为了享受杀人的乐趣,用最简单朴素的方式送那群杀手上了西天,这简单就是病态的心理。 “难怪他说他是个病人。” 萧御南连连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肖十三并没有跟上来,这才放心的纵马而走,反正现在包里有几十个馒头,够他慢慢吃的了,这一路,让这个一直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算是享受到了江湖的险恶,也让他尝到了永远都无法想像的苦,好在萧御南这个心态不错,这要换了一般的世家子弟,怕现在已经回去骂娘了。 有了马,那这四百里地可就好办了,因为只有一匹马,自然不可能死命跑,所以萧御南打算一天跑个六十里左右,每三十里地让马休息一下,这样一来,四百里地,也就七天的时间,那可比自己走快多了。 这一路也算顺利,最主要的是,他总算是甩掉了那个肖十三,那家伙太危险了,还是离他远点儿的好,终于,第一天,马的状态不错,一路跑了八十多里地,在一片荒山野岭里,萧御南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打算好好休息一晚,在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之前,也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不少干草,又把马牵到有吃的地方,让它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然后才生起火,烧了一些热水,开始啃他的馒头。 馒头的确不算什么好东西,但至少不用饿着,这阵子萧御南可算是尝过饿着的滋味了,到那村子前的那几天,他就差挖草根啃树皮了,现在有馒头,对于他来说,已经相当的满足了。 “挺潇洒啊。” 这馒头刚下肚,就听到一个他非常不愿意听到的声音,萧御南抬头看向身后一处矮墙的尽头,一个他实在不想见的人影,靠着墙着在那里,手里的那把刀,让现在的萧御南看来,更像是黑白无常手里的哭丧棒,不错,来者,就是肖十三,即使萧御南今天奔走了八十里地,最终还是被他追上了。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他无奈的回了一句,然后喝了口水。 “我说了,这几天我都会跟着你,当我发现你可以杀时,我会毫不犹豫的对你下手。” 肖十三走了过来,坐在萧御南边上,从怀里拿出一张饼,咬了两口,又拿出一包荷叶,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只对萧御南来说,香的有些离谱的鸡,这一下,萧御南可不淡定了,也不管那肖十三同不同意,直接伸手就把那鸡腿抢了过来,没等肖十三说什么,先送进嘴里了,不管怎么样,进自己嘴的,他总不能抢回去。 哪知那肖十三也不拦着,自己扯下一只鸡翅膀也吃了起来,边吃边看向萧御南。 “看什么,我花了我那许多银子,我吃你只鸡腿怎么了?不对,我吃你只鸡怎么了!!” 说着直接伸手去把那只鸡抢了过来,肖十三还是没拦着,还顺手扔过来一坛酒,这一下,萧御南明白了,敢情这小子是良心发现啊,结果一下子想到了巷子里发生的事情,赶紧否决了自己的想法,连连摇头: “不对不对,这小子是个杀手,他没有良心。” 心里头边暗自损着对方,手里却还在吃他的东西喝他的酒,而肖十三呢,鸡被抢了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篝火,喝着手里的酒,萧御南这边吃饱喝足之后,看向肖十三,说道: “我自认为洞察人心的本事还行,可我却看不透你,你从绥州开始一直跟着我而不下手,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会真的觉得我不该死吧?一个杀手想要杀人的时候,会考虑这许多吗?” “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吗?” 肖十三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眼前的火苗,那火苗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脸照的通红,而那双眼睛,在这通红的脸上,显得如此的可怖。 “你愿意说,就说,不过话说回来了,我对你,还是挺感兴趣的。” 萧御南说着将手里的柴火扔进了篝火里。 “我生在一个普通家庭,家里条件并不好,但父母恩爱,与人和善,日子虽苦,过的倒也算幸福,而一直在他们的影响下慢慢成长起来的我,并不是现在这般模样,直到有一天,村里的恶霸找上了门,原因是父亲在路上,看到他们欺负一个老人家,他出于不忿,上去帮了忙,可这一帮,却是让恶霸记仇上了,我现在都还记得那天晚上家里发生的一切。” 肖十三盯着篝火,没有任何表情,萧御南看向他的双眼,这一回,他从肖十三的双眼里,看到了一些跟之前看到的不一样的东西,他看到了一片荒漠,那里寸草不生,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从肖十三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死亡。 “我的母亲拼死护住了我藏身的箱子,我现在还记得她被恶霸用刀捅死的时候,那血从箱子的缝里慢慢流进来的场景,那血腥味,那当时的我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越来越兴奋。” 此时的肖十三,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那天晚上,我悄悄摸进了那个恶霸的家里,趁着他喝的烂醉,将手里的匕首,刺进了他的心口,那是我第一次杀人,可当鲜血溅到我的脸上时,我下意识的,用舌头舔了一下,那股血腥味,让我瞬间兴奋,那一晚上,我非但替父母报了仇,也找到了真正的自我,自那晚起,我变得嗜杀,但我一开始并不敢杀人,只能杀一些小动物,待到再长大一些,我开始杀人,杀那些恶霸,地痞,直到周边的恶霸全被我杀了之后,我难以自抑的杀戮欲望触使我向普通人下手,也就从那一刻开始,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说到这里,肖十三将手里的木柴扔进火里,一双眼睛映出火光,看上去极是渗人,他脸上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转头看向萧御南,继续说道: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这般行事,于是,在雪夜,上了了青山,在了青山金佛寺外跪了整整三天,金佛寺住持空明大师见我了一面,便收我做了入室弟子,法名妄忧,我入了佛门,整日以清灯古佛为伴,希望高深佛法能压制我心中的杀意,就这样,我在金佛寺平安的过了十年,整整十年,我非但压制了心中的恶鬼,还习到了高深的武艺,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了,直到有一天,他们来了。” “他们?” 萧御南听到这里,问了一句,肖十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接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 “金佛寺,之所以被称为金佛寺,是因为寺中世代供奉一尊金佛,那天夜里,南山巨匪郑不遇带着几百号人夜袭寺庙,无尽屠戮,全寺连同主持,尽数被屠,当时,我正在禅房苦修,听到外面动静后,出了禅房大门,那扑鼻而来的血腥气一下子唤醒了我心中的恶鬼,那一夜,金佛寺,无人生还,包括我,那夜过后,世上少了一个妄忧和尚,多了一个肖十三,我由一个僧人,变成了一个杀手、一个恶鬼。” 说着,肖十三又将一根木柴扔了进去,继续说道: “一开始,我孤身一人,做着各种杀人的买卖,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样的买卖,只要能杀人,我便接,然后,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原本是军中大将,却被权臣排挤,而那权臣,找上当时在杀手界开始有些名堂的我……”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说的那位将军,便是齐南塘齐将军,他被贬之后自刎与家中,所以,当时是你杀的他?” 萧御南所说的齐南塘,是大周前一任也是最后一任天下兵马大元帅,与当时的宰相石崇不对付,当时的石崇在朝中一手遮天,更深谙攻心之术,哪是齐南塘这样的军中莽人能对付的,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齐南塘被贬,在被贬之后的第三天,在家中自刎了,这便是当时震惊天下的齐南塘自刎案,也正因为齐南塘的死,才有了之后南境的兵乱,才有了上京城的八王之乱。 可以说这一切都像被安排好的一般,如果当时的齐南塘没死,那南境也不可能乱,南境不乱,当时的萧纪也不可能参军,也就没有平定八王之乱的事情,而如今的皇帝,可能已经换人来当了,这么算起来的话,萧御南现在的一切,可能还得谢谢眼前的这位爷了,新皇登基之后,石崇落马,一生奢靡的他最后只得了一块破布裹体,尸身被吊在崇阳门外七天,任鸟兽啃食,而齐南塘也被平反,但人已经死了,于是当朝皇帝便封其弟齐孟诸为振威将军,镇守北境,这么些年来北境安稳,这齐孟诸当居首功。 “我没有杀他,他的确是自刎的,不过也因为他的自刎,我这单买卖算完成了,但是,在他死之前,将他的刀法跟刀,都交给了我,我现在用的刀法,便是他教的。” 肖十三回答道。 “军中将士,大多不会用气,使的多是以一敌众的本事,早前你使的那刀法,的确如此,当时我还纳闷,你为何不用气,现在倒算是清楚了。” 萧御南听后,想起之前肖十三在巷子里用的刀法,的的确确不像是江湖中的刀法,听他这么一说,他也算豁然开朗。 “这刀法,可以使气,但是,如果用了气,那群人,经不住一招,我想要的这乐趣,也便没有了,一个猎人,最应该享受的,就是猎物临死前的哀嚎。” 肖十三说完转头看向萧御南,看得萧御南有些怵,赶紧摆了摆手: “要不,你还是现在动手吧,你这么一直跟着我,我不好受啊,咱们就真刀真枪拼一把,就算输了,我死也不怨。” 萧御南是真累了,被这么一号人盯着,当真不是件让人能接受的事情,萧御南这才过了两天就顶不住了,他实在想像不出来那些被杀手盯了半辈子的人,怎么活下来的。 “你现在,胜不了我。” 肖十三看着萧御南回应了一句。 “那又如何,哪怕你是大罗金仙,恶鬼罗刹,我也要张牙舞爪的与你争吵,即便不敌,也要刺上一剑,若什么也不做就认输了,那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萧御南说着站起身来,右手握住龙首剑剑鸣,准备与这嗜血的恶鬼,来一场真正的战斗,他现在的真气还没办法完全应用,但他很想知道,现在的自己,跟那些江湖中真正的强者,还有多少差距。 “我的刀,出鞘要见血的,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肖十三没有起身,只是站在那里,脸上带着那抹诡异的笑容,双眼之中,带着如同凛冽北风的寒冷杀意,萧御南咽了口口水,他知道,他将要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第55章 贫道张夕用 萧御南手持龙首剑,双眼死死盯着肖十三,肖十三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坐在那里,又喝了一口酒,然后站了起来,提起自己的刀,然后看向萧御南,朝着他笑了笑: “你现在与我动手,似以卵击石,你没有活路。” “大丈夫死则死则,何足道哉!!” 萧御南大喝一声,真气爆涨,而肖十三却是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罢了,你现在还没到跟我动手的时候,我可不想杀你这样的人,毕竟我还未找到你必死的理由,你若真不喜我跟着你,我走便是,对了,走之前跟你说一下,我给你,留了件礼物,天亮之后,你应该能看到,哦,还有,江湖中,盯上你的人,远超你的想像,当中有一些,修为不在我之下,所以,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说完肖十三直接走了,见他走完,萧御南运气返气海,而后脚一软,跪了下来。 “这真气也不知道何时能完全消化掉,就刚才那么点儿时间,身体就承受不住了,得亏这肖十三没有要杀我的心,刚才要是真动起手来,我怕是得交待在这儿了,真是,天不亡我啊。” 萧御南说着又坐了下来。 “他刚才说给我留了礼物,是什么东西?不会是谁的耳朵或者头颅吧?” 想到之前肖十三所做的一切,他立马想到了那些被扔出来的耳朵,一个杀手,能有什么好礼物?这种事情,想都不用想,带着这些疑问,萧御南进入了梦乡。 “肖十三,你姥姥个腿儿,你他娘的是个杀手,能不能办点儿杀手该办的事儿,缺不缺德啊!!!” 第二天一早,萧御南立马明白肖十三给留下的是什么礼物了,他的马还栓在树上,不过不一样的是,头还栓在树上,这马身子,在一边躺着,血流了一地,气的萧御南直骂娘,骂完之后,没法子,只能把那马肉割下一些,拿火烤熟了带上,身上没银子,馒头顶不了几天,能多带些总是没错的,只是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有限,再加上现在这天气还是相当的热,这肉也留不了几天,只弄了一些之后,赶紧上路了。 “他娘的,早知道把马骑死得了,这样至少昨天能跑两百里地,现在好了,跑了八十里,马还被杀了,这肖十三,我……我……我要不是打不过你,我……” 越想越气的萧御南看到路边一块石头,抬脚就踢了过去,就在这时,他看到那边一群山匪,正围着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因为宋平叔的关系,萧御南对道士没什么好感,而这山匪,多是贫苦百姓不得生路被迫成了山匪,所以这两边正要动起手上,就萧御南的想法来看,他还是更偏向于山匪的,不过他倒是没有动手,一来是自己的真气现在还没办法完全应用,二来,是怕这些人跟那些马贩子一样,搁这儿跟他演戏呢,所以,他找到一处高点,坐在那里,拿出馒头,就着马肉边吃边看着下面的众人。 “诸位,贫道此番是往安阳,身上只带了治病救疫的符咒和干粮,并未带银钱,还请诸位行个方便,放贫道几人离去。” “拿符咒治病救疫?怕不是过去坑蒙拐骗的?” 萧御南在山上听得明白,心中不免琢磨了一番。 “贫道方才与几位说了,我是去安阳救人的,想来你们也是贫苦百姓出生,当知我等此为善举,为何却还要处处刁难?何不速速退去,贫道早日到安阳,便可早日救那些百姓与水火。” 那道士继续说着,面对这些山匪,倒是全无惧色,脾气看上去也不错,还在那里劝着呢,这要换了萧御南,怕是已经动上手了。 “废话少说,将身上值钱的拿出来,我们便饶了你们几个臭道士一条生路,如若不然,看见那路边的签子了吗?那上头,早前插着的,都是像你等这般,不识抬举之人的人头!” 听到山匪头子说这话,那道士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而后说道: “世人皆苦,却总有些人,欲将其苦转嫁他人,唉,莫恼,莫恼,他们也是贫苦百姓,喝退他们便好。” 说着,摆了摆手,现在为止,萧御南唯一见过的道士就是宋平叔,所以对于道家的本事,还是相当好奇的,立马坐直了身子,想看看他们有什么手段。 只见得那道士将手伸进自己带的一口黄色布袋里,拿出一捧豆子,捏在手里念念有词,而后将那豆子撒在地上,突然,萧御南好似听到了马蹄身,而后,那道士身后,出现了数千官军,他们穿的铠甲不像是大周的,也不是陈国的,但相当的威严,军容整齐,连马都穿着马铠。 “天兵天将在此,而等,还不速速退下!” 那道士看向众山匪,朝着他们高声喝道,那些山匪哪见过这场面,吓的立马跪倒在地一个劲的磕头: “活神仙呐,活神仙呐,收了我们吧?我们愿意跟着活神仙!!” “撒豆成兵?有些本事。” 萧御南见罢,不惊感叹道。 “我不是什么活神仙,此番要去安阳救人,你们若真要追随贫道,也不是不可,这样,你们先去安阳,找个大点儿的地方,将所有得病之人安置在那里,待我到时,便可医治,这番大德,可不好遇啊。” 那些山匪一听,急急磕头,然后直接纵马而走,而那道士,转过头来,手一摆,那千军万马顷刻间烟消云散,之后便抬头看向萧御南: “阁下在那里观了许久,既然有兴趣,何不,下来一叙?” 这是直接点名了,萧御南也不含糊,直接纵身而下,足下生风,轻点几下,到了三人面前。 “贫道张夕用,敢问足下是?” “在下萧不二,见过三位道长。” 萧御南拱手回礼。 “哦,阁下姓萧,倒是与我知道的一位朋友,同姓。” 张夕用回了一句。 “哦?没准,我跟道长的那位朋友,五百年前是一家。” 萧御南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但也没承认,打了个马虎眼,而这张夕用很明显也知道萧御南的身份,见萧御南不肯承认,也就不说破了。 “方才看到道长这本事,当真神奇,不知这撒豆成兵,是何缘由?难不成,真是请的天兵天将?” 萧御南对于刚才这张夕用使的撒豆成兵的本事,相当有感兴趣。 “呵呵,让公子见笑了,只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障眼法罢了,哪像公子你,这一身的贵气,远远就看到了。” 听这张夕用这么一说,萧御南这才明白,为什么这老道士一眼就认出他来了,看来这修道之人,都会看面相啊,一身贵气,又姓萧,是谁都得联想到他,想到这里,萧御南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把这姓也改了。 “呵呵,哪里哪里,我方才听说道长要去安阳?正巧,我也要路过安阳,要不,一起?” 这道士本事不小,自己现如今又被杀手盯着,跟在他身边,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既然公子有这般兴致,贫道倒也无妨。” 就这样,两人结伴上了路,这道士的修为有多高?萧御南看不出来,这世上两个修士想遇看不出对方修为的,只有两个原因,要么对方的修为实在太高,高出另一边许多,那他便看不出对方的修为,同样的,如果对方的修为太低,或者压根没有修为,他也是看不出来的,但看到这张夕用撒豆成兵的本事,萧御南更相信对方的修为,远远在自己之上。 走了一天,张夕用倒也算健谈,两人一路也不算无聊,而在这一路交流之中,萧御南也明白,眼前的这老道士,并不是一个普通人,他的心中,装着这世间最大的东西,那便是百姓。 “我闻道长此行去安阳,是去治疫?” 天已黑,两人寻了个背风处,生了火,烤了些干粮,吃了起来。 “是啊,连年战事,百姓苦不堪言,如今陈国内乱,西境,总算是安稳了一些,但兵祸之后,便有天灾,安阳一地,瘟疫肆虐,如今,已死伤过半,贫道偶得一符水治病之法,特去安阳,救民与水火。” 张夕用回答道。 “符水治病?此法,当真有效?” 萧御南有些不太相信,这药理都未必能治下瘟疫,他一张符纸便可? “有效与否,一试便知,多说无益。” 张夕用摆了摆手,拿出一本书,借着火花看了起来,萧御南歪头看了一眼那书,书名曰:《太平清领书》。 “道长读的,是何书?我自认阅书无数,却从未听过此书。” 萧御南很是好奇,通天阁内藏天下典籍,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本书,连长孙文若也从来没有提起过。 “哦,这太平清领一书,是贫道偶尔得之,内容博大,涉周天之变,吾读之,颇有所感,故,习得撒豆成兵,符水治病之法,早些年前乡里,用符水,救过不少人的性命,故而,不远万里,敢来安阳救疫。” 张夕用倒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跟萧御南透底了。 “如此神奇?那道长可要藏好了,这天下之人,贪者众多,我这拿着一柄剑,如今,也有人觊觎,何况道长这样的天下奇书。” 萧御南赶紧回了一句。 “呵呵,这本若真被人抢了,也便抢了,无为而无不为,无有,而无不有,这书若真是贫道的,就算他人来抢夺,也抢不走,若不是贫道的,就算贫道强留,也留不住,正如阁下那柄天子之剑,若是阁下的,谁都抢不走。” “天子之剑?” 萧御南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这龙首剑,为何又名“天子之剑?” “剑名‘龙首’,天子乃真龙,此剑,持有者若非天子,则必有反事,换句话说,得此剑者,方为天子。” 张夕用这话一下子把萧御南给架住了,按他说的,这剑他要是留在身边,那他迟早要反,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上京城,怕是再也坐不住了。 “道长,这话可不能乱说,这造反之名,我可担不起啊。” 萧御南赶紧想要撇清关系。 “哈哈哈,公子放心,这话,贫道,也只是与你说说罢了,并未有,第三人知。” 见萧御南这般紧张,张夕用放声大笑,让萧御南感觉自己被耍了一般,于是想要找回场子: “方才见道长对付山匪,只用了一招障眼法便收了众山匪成为自己的信徒,道长若有心,怕是这江湖第一大帮,得易主了。” 我身在朝堂,你跟我说朝堂,你身在江湖,我便跟你谈江湖,我看你怎么答,说完之后,萧御南有些得意。 “贫道志不在此,如今西境百姓流离,公卿门伐之下,百姓无有生路,民流万里,只求裹腹,可朝庭,全然无视,民如牛马,命如草芥,张夕用并非仙家,却也愿借仙家之名,救万民与水火,只求天下,再无饥寒,百姓,再无疾苦,荒野,再无孤坟,户户,不见缟素!!” 张夕用说到激动处,突然站了起来,看向北边。 “百姓之苦,那高高在上的陛下,可知?那些在上京城里的官老爷们可知?不,他们不知,因为这些,对他们,完全没有影响,但我张夕用偏不,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些百姓的命,也是命,他们的命,对于全天下而言,同样重要,但贫道也知道,凭我张夕用一人,难救天下,但阁下可以,阁下天人之姿,龙威之相,他日必定位极人臣,若有心,那至尊之位也未偿不可,他日若得偿所愿,还请,多替天下万民着想。” 听到这里,萧御南愣了一下,他对于自己的这些什么天人之姿,龙威之相,毫不知情,而且就算他知道,也不可能与人说,这可以大逆,但这张夕用却说的如此直白,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道长,你这……这是不是说的过了?我如今,只想找到当年的真相,替母亲报仇,其他的……” “这就够了,哈哈哈哈!” 张夕用听后笑了笑着摆了摆手。 第56章 何为天下 “够了?为什么说够了?” 萧御南有些不理解。 “诸事万物乃天道使然,小友只管以本心而发,他日自然可以水到渠成,小友所求之事,若成,则是天下苍生之福,若败,天下苍生,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张夕用回答道。 “道长的意思是,现在的百姓,已经足够糟糕了,不会再变坏下去了?” 萧御南听后反问道。 “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对百姓而言,没有了。” 张夕用又摆了摆手。 “那对道长您而言呢?” 萧御南继续问。 “我?” 张夕用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哈哈哈,贫道方才说了,贫道的志向,在于天下万民,为报此志向,就算是死,又有何惧,莫说是死,哪怕天雷贯顶,神形惧灭,又当如何?人嘛,终有一死,若贫道之死可换天下万民之福祉,死又有何惧呢?” “道长心中志向,让在下钦佩。” 萧御南少有的站了起来,朝着张夕用拱手一礼,看来这天下的道士,也不都是坏的,像张夕用这样的,应该才是大多数。 “这也不能说是贫道的志向,这应该是贫道的命,天让贫道得此奇书,习得奇术,天要让大周不宁,百姓流离,天要贫道见证这一切,天也让贫道心生怜悯,贫道不畏死,贫道只是希望自己,能死得其所,若有一日,贫道甘愿赴死,也一定是因为,值得。” 张夕用拿起了张饼,咬了一口,看着火苗,之后再没有说话,就这样,二人过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出发去安阳。 二人结伴行了大概得有二十里,在一个村子里,看到了如今百姓的困苦。 村子里没有壮年的男丁,全是老弱病残,大部分得了瘟疫,有几个妇人在帮着照顾,时不时的还传来哭声,萧御南看到这里,心里五味杂陈,他算是更加理解了张夕用昨晚说的话,这百姓的日子,的的确确辛苦,而他们的命,也的的确确如同草芥。 看着一个人得了瘟疫最后死去的老人被另外一些得了病但还没死的老人抬出来,萧御南不知道那些抬尸身的人是什么心情,他们会不会想,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是不是,还会有人把他们抬出去? “道长,你说的瘟疫,应该就是这个吧?” 萧御南问了一句。 “嗯,应该是了,这场疫病,初现是在军中,而后越来越严重,他们开始隔离那些得病的将士们,其中有一些,在战事之后偷偷回家,就这样,把疫病带出来了。” 张夕用回答道。 “那道长,可有法子救他们?” 萧御南看向张夕用,现在这些人的命运,就全在这张夕用身上了。 张夕用却是摇了摇头: “贫道也不知道,这种事情,贫道心里也没底,但还是那句话,总得试试。” 说完张夕用让人去弄了一个大缸,听出一些符纸,开始制作符水,萧御南也过来帮忙,伸手接过张夕用递过来的符纸,拿在鼻子边上一闻,有一股很重的药味。 “这符纸用药泡过?” 萧御南问了一句。 “是啊。” 张夕用倒也不瞒着。 “直接用药不好吗?” 萧御南没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带的过来吗?而且,这一路过来,遇上官军,如何解释?这样最好,不会被发现,而贫道一个修道之人,带些符纸,也不算什么吧?” 听到张夕用的回答,萧御南点了点头,看来他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那些符纸慢慢的入了煮沸的水里,居然慢慢的化开了,最后那一大缸的水,都弥漫着一股药香,张夕用又拿了几张符,凌空一展,那些符自燃,之后将烧起来的纸扔进了大缸之中,后面发生的事情,萧御南完全没办法理解,因为那些符纸就算在煮沸的水里,还是燃烧,直到慢慢的变成了灰。 “厉害啊。”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但这一奇观,也的的确确震撼到他了。 符水弄好,接下来就是开始给每个人分的事情了,这个上村人也不少,有百十余口子人呢,两个人发总是太慢的,这时,过来一个姑娘。 她身着一件颜略微褪色的青布衣,下身淡青色布裙,上面有些淡淡的花痕。脸微微有些黝黑,眉梢微微上翘,眼睛黑白分明,鼻梁挺拔而不高,嘴唇略微挑起,带着一抹甜美的笑容。头发盘成一个发髻,上面别了几朵石榴花,淡雅又自然。 看到这边正在准备过来分放药品,直接走了过来。 “道长,我也来帮忙。” 那姑娘带着笑意,朝着张夕用说道,而后转眼看向萧御南,愣了下,朝着他宛然一笑,然后很是拘谨的转过身去,拿起张夕用手里装药的桶,正要往向提。 “我来吧,我帮你把药搬出去,到时候你再慢慢的分。” 这力气活,怎么样也不能人一个姑娘家做,萧御南立马要上前,哪知这姑娘摆了摆手: “不妨事的,家里早前养猪的时候,猪食可比这重多了。” 说着直接将那桶药提了起来,又给了萧御南一个笑容,即使生在这样的乱世,遇到这样的事情,依然没有磨灭这姑娘心中的美好,待人待事,还是这般阳光,这笑容很甜,充满了希望,看的萧御南原本沉重的心情也慢慢的好了起来,立马也跟了出去,帮着一起将药分给村民。 百十余人,加上有人帮忙,分起药倒是不慢,很快得了病的村民都分到了,剩下的,张夕用让所有人都拿了一份放在家里,这时,村长过来了,一个五十来岁,看上去相当精神,手里拿着茶水,连连道谢: “多谢老神仙,多谢老神仙,要不是老神仙你,咱们村都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张夕用摆了摆手: “无妨无妨,都只是小事情,现在只看,这药是否有效,若真有效,才算成功,若无效,贫道还得想别的法子。” 村长听罢,面露难色,立马问道: “难不成,连老神仙的符水都救不得他们?” “呵呵,贫道不是什么老神仙,只是不忍看神灵涂炭,老村长不必忧心,若救不得他们,贫道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听到张夕用这么说,那村长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老神仙了。” “村长不必多礼,还有,贫道张夕用,不是什么老神仙,我若是神仙,当不会让这民间,有这般疾苦,修为有限,只能这般行事了。” 张夕用的话里让站在他身后的萧御南都感觉到了一丝无奈,神仙?若天上真有神仙,却又如何让这百姓,得这般疾苦。 村里贫困,没有什么吃的,两人草草喝了一些粥,张夕用去看那些病人了,而萧御南,则坐在屋顶上,找了个僻静处,躺下来看着天空。 “公子,我娘说你晚上可能没吃饱,让你带个窝头给你!” 这时,那姑娘走了过来,在下面朝着他喊了一句,萧御南坐了起来,看向下面: “姑娘怎么知道萧某在这儿?” “啊?我……我,看到了!” 又是那个笑容,就算在月光之下,依然那么明澈。 萧御南纵身而下,来到那姑娘身前,伸手接过,朝着她说道: “谢谢!” “不客气,我爹现在好多了,晚上的时候,还吃了一些东西,你们没来之前,他什么也吃不下,我爹说,这药一定有效。” 姑娘笑着回答。 “有效就好,有效就好。” 萧御南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啦,公子早些休息!!” 姑娘转着朝着萧御南挥了挥手,而后准备离开。 “对了,还不知道姑娘芳名!” 萧御南问了一句。 “我叫钟沐瑶,公子呢?” 姑娘问道。 “我叫萧……我叫萧御南。” 萧御南报出了自己的真名。 “嗯,记下了,那萧公子早些歇息,明天见。” 姑娘又挥了挥手,而后消失在夜幕中。 “看来这姑娘深得小友心啊。” 身后张夕用的声音传来。 “道长何话怎讲?” 萧御南回道。 “贫道问小友名讳的时候,只报了个萧不二,对这姑娘,却是真名相托,若非这钟姑娘深得小友之心,何来此举啊?” 张夕用回答。 “呵呵,只是我觉得,不应该对这样一个笑容说谎吧,要不然,会对不住他的。” 萧御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但这么做之后,他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 “对了,道长,那些病人怎么样了?” 萧御南想到了那些病人。 “还行,药有效,明白,应该可见,这瘟疫,应该可以遏制住了。” 看得出来张夕用心情不错,没有什么比自己的药能救人更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有效就好,只是,这病有药医,这天下呢,又有什么药,可以医的?” 萧御南长叹一声,这一路走来,看到这种种,让从未出过永宁城的他对于这个天下有了全新的认识,这才是那些普通百姓在过的生活,永宁城,也只是这天下小小的一部分,永宁城的一切,并不能说什么。 “小友有这份心便好,依老道看,小友便是这医治天下的良药,只是如今,这药,还差副药引罢了。” 听到张夕用用的话,萧御南苦笑一声: “见过我的人都说我是天人之姿,可我现在都不知道这天人之姿是什么,好似就是习武的悟性比别人好一些?我若真是这医治天下的良药,这些人,又如何经历这般疾苦呢?” “呵呵,龙尚有被困浅滩之时,他们如今的境遇,只是暂时的,方才贫道说了,小友是这治世的良药,但现在,还差一方药引,如今你看到的这些,便是这药引里,其中的一味药,贫道愿叫称这味药:‘苦艾’” “苦艾?何意?” 萧御南来了兴趣。 “苦艾味苦,有祛湿、驱虫、明目、开胃等功效,这其中的明目,便是贫道给小友开这味药的原因,小友须看清这天下之事,看清这百姓之苦,明了事理天心,方知这天下为何,救天下者,怎能不知天下二字之意呢?” 张夕用回答道。 “那道长以为,何为天下?” 萧御南继续问道。 “哈哈哈,何为天下?那得小友自己去看,且放平常心去观这世间,便知,其中天下之意,贫道所言,皆是妄言,当不得定理,千万人眼中,有千万种天下,帝王眼中,天下只是他的私物,百姓眼中,天下是博大的万物,在贫道眼中,天下,便是众生,而在现在的小友眼里,这天下,怕是一位已入膏肓的病人,古往今来,天下二字,从未有过真正的定义,而我们能做的,只是赋予这两个字,更多的意义罢了。” “在下受教。” 听罢,萧御南拱手行礼,最近与这张夕用一同行路,当真是学了不少东西。 “如今,小友已然找到这药引里的其中一味,还有几味,还需要小友,自己去找。” 张夕用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道长此言何意?这药引?” 这种说法,萧御南还有第一次听说,自然是有些不明白。 “此间为民之疾苦,何处有世之恩仇?哪般是雷霆之怒?又怎样算锥心刺骨?呵呵呵呵,贫道,先去歇息了。” 张夕用留下了这么一句,然后离开了,萧御南立在原地待了许久,思考着他说的话。 “民之疾苦,世之恩仇?这世之恩仇,难不成,说的是我娘?又或者,还得算是秦丫头的双亲?雷霆之怒?这不是说当今陛下龙颜大怒?莫不是,老爷子上京城有变故?那这锥心刺骨为何?何来的锥心,又如何刺骨呢?这修为高的人,都喜欢打哑谜吗?长孙爷爷是这样,这张夕用,也是这般,真是烦!!” 思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给萧御南郁闷了,一转头也回去了,想这么多,也没有任何意义,正如张夕用说的,这一切,自有天定,能遇到什么,会遇到什么,也不是他说了算的。 另一边,萧纪带着剩下的白耳一路往南,躲过数次埋伏,挡下多次刺杀,终于快进入永安州了,此时的萧纪身边也只剩下七十几人,而他们,现在雨夜与一伙蒙面杀手对峙,对方手段很高,修为皆在九品之上,萧纪部,陷入苦战。 第57章 最终的截杀 大雨滂沱。 萧纪离他的永宁城,还有七十里,仅仅只有七十里,但这七十里,却成了他跨不去的坎,只要让他回到永安州,即使这些杀手能力再强,也不敢再进,那里是他的地盘,三十万永宁军会将这些杀手全部碾碎。 一路的追杀,让他们连处永宁城传送消息的机会都没有,看着白耳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萧纪心头的无名火,被慢慢的点燃了,于是,在又一次被一群杀手拦下之后,他没得选择,他举起了手里的凤头刀。 “萧某为了护住恩旨,失去了太多,看来今日,不将你们完全杀退,你们是不会罢休了。” 萧纪看着为首那人,说了一句,那人没有说话,而是他边上一人回话了。 “萧王爷多说无益,今日这里,你过不去了,我们不可能让你活着回安州的。” 萧纪没有回答那人的话,而是看向为首的那人,冷笑一声: “阁下不说话,是因为声音会被我认出来吧?如果被我认出来了,那这事儿可就大了对吗?我想,你我应该相识,既然相识,那你最好,别使出你看家的本事,要不然萧某,一定会认出来的。” 话音落下,萧纪大手一挥,身后几十白耳兵直接冲杀过去,与那群杀手混杀在一起,这群白耳兵都是江湖人士,这些杀手也是,这场面,一下子跟战场上完全不一样,他们开始一对一的厮杀,而萧纪与那为首的头目,两双眼睛都死死的盯着对方,谁也未敢先动,萧纪声名在外,手中凤头刀便是刀中之尊,再加上一生习武,想要直接拿下,并不容易,而对方既然与萧纪相识,想必也知道萧纪的身手,这般都敢来截杀,可见其身手,定然不可能弱于萧纪,当两边都没办法能完全战胜对手的时候,最好的法子,就是等,以静制动。 两边都是这样的想法,可这静,却被两人同时打断了。 萧纪这边的吴为,在杀了自己的对手之后,直接朝着那头目杀去,而杀手那边也是一人,一人,也朝着萧纪杀了过去。 刀起! 掌落! 二人同时出手,吴为天灵中掌,立时七窍流血而亡,而这边攻击萧纪的人,已然被斩成了两截,上半身还在地上痛苦挣扎,萧纪低头看了一眼,抬起一脚,直接踩爆了他的头颅。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萧纪刀起,直接朝着那人杀了过去,那人同样运气,朝着萧纪迎了上来。 两个身影在战场上迅速交错,萧纪手中的凤头刀闪烁着寒光,而对面那位的周身也是真气涌动不止。 萧纪的刀法快而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强大的杀意,可对面并不惧怕,他的真气强横霸道,护着自己的身体,让萧纪的刀气无法穿透。两人开始了激烈的交锋,萧纪挥舞着刀,那人则运用内功,以掌为兵,配合着这瓢泼大雨,于刀气中化解反击。 萧纪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强大压力,对方的内劲在自己之上,从招式上,完全看不出数路,他说的没错,为了不让萧纪知道身份,他很明显的隐藏了自己的身后,用的,是最普通的掌法,想到这里,萧纪感觉自己还有胜的希望,于是开始全力出招。 他的刀法变得更加凶猛,每一刀都带着冲天的气势。 可是对方并没有被吓倒,反而越来越冷静。他运用身体的内劲,让其宛若铁壁一般坚固,几度化解了萧纪的进攻。 战斗如此激烈,两个人越战越勇。 刀影之下,掌风之间,那雨水变成了他们攻击对方的武器,一道道磅礴的斩击带着雨水朝着那杀手头目而去,攻的那杀手头目连连后退,无奈之下,双手祭起内劲,猛然一震,周边的一切,都好似停止了。 雨水停止了,连两边冲突的人也停止了。 “好强的内劲!!” 萧纪大感不妙,他自认自己的修为并不低,自己的内劲也已入九品之列,可对方,居然可以仅仅利用自己的内劲,就让他动弹不得,这是境界上的碾压,也就是说,对手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不,他怕是早就突破了止羡了。 “这般修为,普天之下,怕是不出五个,我知道你是谁了!!” 萧纪立马明白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了。 “你知道的太晚了,萧老王爷,今日,你便要死在这里。” 那人终于开口了,听到这个声音,萧纪笑了: “果然是你!!” “是又如何?” 那人以极其诡异的身法朝着萧纪冲了过来,没闪一处,身后就有数道残影跟随,几跃到了萧纪身前,化掌为刀,朝着萧纪的心口而去,萧纪猛然提气,却发现自己还是动不了,只得看着对方的手,如同刀一般,慢慢的插进他的心口。 “王爷,快走!!” 就在这时,郑昭大喝了一声,而后突然运气,一瞬间,他的内劲居然强到突破了那人的桎梏,直接一头撞在那杀手头目身上,将他撞飞出去,那杀手头目摔倒在地,这一下,所有人都可以动了,但那些人全部全身绵软摔倒在地,而那杀手头目,被这么一撞,倒在地上之后,吐了一口血。 “气行逆海,你小子用这样的法子临时提升修为,还真是忠心啊,可是这样一来,你也死定了,接下来呢?你还能救你的主子吗?” 那杀手头目慢慢的站了起来,手里再次运气,这周边的雨水都被他吸到了掌中,接下来是他全力的一击,他不可能让萧纪平安的离开这里,萧纪见罢,立马将气凝于手中凤头刀,准备接这最后的一击,虽然他知道,自己并没有任何胜算。 双掌齐出,那强劲的掌力轰出两股劲力,如同龙卷一般吞食着周边的一切,雨水在这龙卷的加持之下变成了最致命的暗器,周边的人,不管是萧纪的白耳兵还是他带来的杀手,尽数倒下,萧纪双手持刀,高高举起,一记势大力沉的斩击挥出,两股劲力相交,萧纪明显落在下风,直接被那龙卷吞没,待周围劲力散去,那杀手头目手捂着自己心头,有些得意的看向萧纪,而此时的萧纪边上,却是多了许多甲兵。 “玄甲军统领固超,奉命,前来迎接王爷回府!!” 固超来了,带着他那天下闻名的玄甲军,刚才那一击,虽然萧纪受了伤,但大部分的劲力,都被玄甲军挡下了,不得不说这杀手的修为确是惊人,过来救萧纪的两千玄甲军,因为刚才的一击,直接折了四百,若不是玄甲军赶到,萧纪怕是现在已然尸骨无存了。 见到玄甲军至,萧纪慢慢的站了起来,方才一击,虽说被玄甲军挡下了大部分,但他还是受到了重创,如今站起来,已是晃晃悠悠。 “你看吧,你还是输了,你这次回去,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对吗?” 虽受重创,萧纪脸上却带着笑意,他赢了,不管怎么样,他都赢了。 “萧王爷,你这条命,捡回来了吗?我看不然吧,咱们,还有的是时间,告辞!!” 玄甲军到了,那人自知不可能再得手,直接纵身而走。 “追!!” 固超一摆手。 “不必了,我知道他是谁。” 萧纪立马制止。 “王爷,咱们……” “今日之事,不得与人说,就当从未见过此人,宏图霸业,当在一线之间,不可有任何差池,这一切,都已入局了。” 那人走后,萧纪的脸色一下子差了很多,一下子没站稳,眼看要倒下了,被固超一把扶住。 “王爷这般苦心,却又为何不与世子说呢?世子生性顽劣,我怕王爷这份心会……” 固超没有往下说下去,因为他不忍,也不敢。 “他虽然生性顽劣,心中却自有天地,我只是加把火,让他心中的那团火,烧的更旺一些,他不会辜负我们任何人,包括你们,固超啊,本王问你,如若真到了需要你们的那个份上,你们,会后悔吗?” 萧纪看向固超,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我等誓死追随王爷,此生无怨,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以忠孝为立身之本,我忠的,是王爷您,是未来的殿下,虽死,不悔!” 固超很是坚定的回答。 “哈哈哈,本王就提一提,不会到那份上的,如果真到了那份上,这天下,早就大乱了,天下啊,何为天下?也许我这辈子,都想不明白了,走吧,回家!!” 萧纪说完,直接往前走去,固超立马让人弄来马车,将萧纪送上马车之后,带着大队人马,往永宁城而去。 萧纪,历两个月零七天,终于,回到了永宁城。 八百白耳,无一生还,一路斩杀杀手四千余人,伤者数不胜数,一时之间,江湖震惊,朝堂震惊,远在上京城的皇帝,终于坐不住了。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为何会如此啊?如今这萧纪回到了永宁城,他一气之下挥师北上,该当如何?不行,得赶紧调兵,我得赶紧让齐孟诸调二十万北境兵马过来拱卫京师,不行,西境,西境也要!!” 皇帝一下子失了方寸,可见此事有多让他害怕,边上魏高拱手道: “是奴婢无能,让陛下,受惊了,不过,陛下当不必如此着急,这萧纪虽回了南境,却也时日无多。” “时日无多?时日无多又能如何?如今他已然回到南境,你半道截杀之事……” “萧纪不会说,他就算猜到是奴婢,也没办法作实,奴婢回来的时候,已将所有见过我出城的人,都灭口了,普天之下,我出过京城这件事,只有陛下与奴婢二人知晓,陛下权当不知,介时萧纪若真要问罪,奴婢矢口否认便可,不管如何起兵,都要图个师出有名,不给萧纪这个借口,他就没办法兴兵。” 听到魏高的回答,皇帝坐在龙椅上的身子,一下子又瘫坐了下去,长叹一声,问道: “你方才说,他时日无多,有何说法?” “他接了奴婢一招,心脉受损,除非神仙在世,若不然,快则三天,慢则七天,必死无疑,萧纪一死,南境必然大乱,南境大乱,远在西境的萧御南便也就没人在关注了,届时,这江湖势力,加上秦宗权的势力,两边追杀之下,一个连萧纪都比不上的萧御南,如何能活?萧御南一死,普天之下,便再也没有人,会为他们,讨所谓的公道了。” 魏高回答道。 “让人断子绝孙,确是缺德了些。” 皇帝回了一句。 “自古以来,反臣,从来都是灭九族的,陛下只杀了他们父子二人,已是宽仁。” 听了魏高的安慰,皇帝大喜,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此话有理,这般行事,已是朕的宽仁,不过,他手底下那四个统领,倒是相当的棘手,都说他们极是忠心,朕只怕到时候兵变,如那陈国一样,国内一乱,怕是四方忧动,不好处理啊。” “只要接到萧纪的死讯,陛下就可拟旨,留三人中一人镇守南境,另三人,分往其他三境,到时候,陛下想怎么处置,只要跟各地守境的将军支会一声便可,一个小小的统领,让陛下忧心,就已是死罪了。” 不得不说魏高在宫里这么多年,当真是什么样的阴谋阳谋都见过了,这出起主意来,也是相当的毒辣。 “他们,会去吗?” 皇帝问道。 “此乃阳谋,他们不得不去,去,南境便被分而解之,不去,便是抗旨,到时候拿下,陛下想如何发落,都不是问题。” 魏高答。 “好计,好计,朕有魏公公,真是大周之福啊,如此一来,南境诸事可定,大周,必然就安稳了,回头,再让齐孟诸把秦宗权拿了,这大周,也便再也没有异姓王爷了。” 想到这里,皇帝心情大好,更是给了魏高许多赏赐,如果一切都按照魏高说的实现了,那他眼睛最的两根针,也就再不也不问题了。 第58章 安阳城戒严了 萧纪遇到的事情,自然还没办法传到萧御南的耳中,萧御南现在还在村里,不过第二天,这个村里就传来了好消息,张夕用的药,有效。 非但有效,而且效果相当的不错,这一下,所有村民都像看活神仙一样看待着张夕用。 “看来,你又收了一批信徒了?” 萧御南看到村民们的热情之后,笑着说了一句。 “信不信徒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还活着,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越往西,你看到的人或者事,就越会颠覆你的认知,战争之下,没有一个人的命,是自己的,他们想要活下来,就得拼尽全力,瘟疫?呵呵,那是老天爷,最温柔的惩罚了。” 看着那些村民慢慢的好起来,张夕用长叹一声。 “现在应该好一些了吧,陈国内乱,想来,也没有时间跟精力再跟大周交战了,这西境,应该……” “有时候真正可怕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 张夕用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然后起身,继续去查看那些病人的病情去了。 “道长,看来你还得在这村上待一阵子,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怕是没办法在帮你了。” 萧御南朝着张夕用高声喊道。 “小友可自便,还请小友,用心去感,早日寻到,自己的药引。” 说完便去忙自己的去了。 萧御南立在原地半天,好似略有所思,而后也未再说什么,转头便往村外走去,相比这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得想办法,把自己的舅舅,带回来。 走到村口时,很意外的看到了林沐瑶。 “萧公子,我听说,你要去邕城?” 看到萧御南走过来,小妮子赶紧迎了上去,而后问了一句。 “是啊?姑娘这是……” 萧御南也不知道这小妮子想做什么。 “我想……我想让公子,帮我寻一个人。” 林沐瑶犹豫了一下,而后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寻人?姑娘但说无妨。” 萧御南听后,笑着回答。 “我家阿兄,被征作兵勇,起先还让人捎口信回来,说是在邕城,可最近,便再也没有任何消息,邕城外战事不绝,家中父母很是挂念,公子要去往邕城,若得遇到阿兄,还请让他着人捎个口信,给家里报个平安。” 林沐瑶回答道。 “这是小事,姑娘相求,岂有不应的道理,我萧御南这辈子,唯一没有拒绝过的,便是姑娘的请求。” 萧御南笑着打趣了一句,然后继续问道: “不知令兄名讳是……” “阿兄叫林沐远,与公子一边儿高,右边的耳朵,有一块缺口,小时候跟隔壁的狗打架,被咬的,所以很好认。” 听到林沐瑶的话,萧御南点了点头,与她告别之后,离了村,往安阳而去。 那村子离安阳差不多还有两百里地,萧御南全力走的话,也就两天就能赶到,所以萧御南这两天都没怎么休息,只花了一天半,就到了安阳城外,这一路赶路加运真气,他的真气运用,又有提升,现在感觉那种反噬,已经比之前小的很多了。 可当他到了安阳城外时,却发现这里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安阳城,戒严了。 城门口士卫把守,已经只让出不让进了,城门外城墙跟上,密密麻麻全是难民,他们一个人靠着城墙坐下,时不时的还传来几声孩子的哭声,走到城门口想试着进去时,立马被拦下了: “站住,安阳城现在只出不进,速速退去!!” 萧御南看着那小校,朝着他笑脸道: “兵大哥,我这儿是来寻亲,我家亲戚,就在这城里。” 那守门小校上下打量了一番萧御南,然后伸出手,朝着他示意了一下,萧御南一看,这是要银子啊,可是自己又没银子,只能笑了笑,转身走了。 “切,没银子不进门?哼。” 后面传来那小校轻蔑的笑声,当真是一两纹银难道世子殿下啊,他无奈的往外走了出去,朝着城门边的官道往西走的时候,一群从前线退下来的兵勇引起了萧御南的注意。 他们个个身上都有伤,有几个还砍了胳膊少了腿,用拐杖慢慢的走着,还有一些抬着担架,上面躺着一些人。 “这陈国的内乱都过去这么久了,这西境应该没有战事才对,为何这些兵丁看起来都是才从战场上下来的?” 萧御南有些不解,赶紧上前,拉住一个落单的兵丁问道: “这位兵大哥,这陈国内乱,咱们西境不应该没战事了吗?为何看你们,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 那兵丁很明显有些疲惫,再加上头上有伤,心里有些气馁,长叹一声说道: “别提了,那曾大将军好大喜功,眼看无战事他就没法向上京城要讨要更多的军饷,就让我们出城去打草谷,抓陈国的百姓来充数,结果哪知道陈国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公主,这还不算,周亚夫失踪了三个来月,突然出现了,带着大军直接冲杀,我们完全没反应过来,城外回来的,十不足一。” 那兵丁说着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着,这些下来的人,个个身上的伤都已经没有办法上场战了,这应该也是他们被允许回来的原因,他们已经没有战斗力了,很多人,也许再也不可能跟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看着这些慢慢上来的兵丁,萧御南想起了临走时,张夕用说的话,也许这些人最大的敌人,并不是城外的敌军,而是自己人,西境守将曾林沁完全不把将士当人看,为了能从朝廷捞更多的钱,吃空饷这样的事情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还要军功,更多的军功,为了军功,他甚至可以让这些将士们去城外抓陈国的无辜百姓,结果换来的,是周亚夫他们无尽的怒火。 “能在西境跟周亚夫打这么些年而不败,曾林沁也算有些本事,可是这个人,不仅仅有本事,他还贪,难怪西境百姓现在都这副模样。” 吃空饷这样的事呢,在军中其实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莫说守境的大将,就算是中原地区的那些驻地的将军们,也常常以此来向朝廷多要些银子,若不是身为王爷军饷都是自己属地的税银,萧御南甚至觉得萧纪可能也会这么干,可不管怎么样,让自己的将士出去抓对方无辜百姓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怎么说也有些过份了。 萧御南长叹一声,继续要走的时候,眼睛突然撇见了一辆装着几具尸体的板车,压在最底下的那具尸体,右耳缺了一块,他一下子心头一紧,赶紧上去,拉住那拉车的问道: “兵大哥,这些人?死了?” “废话,你不是看到了吗?娘的,回来的时候伤太重,死半路上了,不过话说回来了,要不是他们死了,老子还回不来呢。” 这兵丁态度不太好,一看就是前线吃了败仗心里不舒服。 “这,这最底下那个,是不是叫,林沐远?” 萧御南指着底下那具尸体问道。 “这我哪知道,这兵册又不在老子手上,老子也认不得他们,行了,别废话,老子还得……” “兵大哥,这,这些尸体,我帮你处理行吗?” 萧御南想要弄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林沐远,又说了一句。 “真的?那行吧,车给你,不过你小子别费这心思了,他们身上,已经没值钱的东西了,早他娘的被人搜干净了。” 那兵丁说着将车一扔,自己往城里走去,萧御南赶紧把车拉到角落里,将所有尸体都放了下来,将最底下那具尸体翻了过来,平放在地上,为了弄清楚他们俩的身高,他还躺在那尸体边上,一比对,还真是一边儿高。 “完了,林姑娘的兄长,想来就是这位了,没想到,到底还是天人永隔了。” 其实这个结果萧御南在听到林沐瑶说自己兄长的事情时,就已经想到了,西境之前一直在打仗,战事惨烈,能在这样的战场上活下来的概率,实在太低了些。 “唉,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回头带回去给林姑娘吧,这算是个念想。” 萧御南搜了搜对方的身,在心口位置,拿到了一封信,林沐瑶是心口中了一箭,所以这血已经被这信浸透了,只有开头那四个字可以看清楚,但这四个字,已经足以说明他的身份了,因为上面写着:沐瑶吾妹。 “果是你,那就将你好生安葬,回头,林姑娘也有个祭拜的地方。” 萧御南将其他尸体埋了,而后又单独将林沐远葬了,找来块牌子,用匕首刻上林氏沐远之灵位,然后转身拜了一下,将那封信收好,转身离开了。 刚从那地方出来,萧御南立马感觉到不对劲,随着他的真气越来越精进,他对于周边的感觉也越来越敏锐,他刚走出来,就感觉到了周边的杀气,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有好几双眼睛盯着他,有些装成商贾,有些装成难民,还有一些扮成兵丁,萧御南的目光一扫过他们的时候,他们下意识的避过了,这一下,更加确信了。 “还真是阴魂不散呐,我如果直接往前走,一定会被他们围住,这里的这些难民跟战场上来的伤兵,自然不可能成为我的助力,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但一定不在少数,看来硬拼是不行,得想法子。” 萧御南现在对于自己的实力,还没有十足的信心,一对一的话,他不觉得自己会败,但是对方这么多人,而且还有一些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的杀手,想到这里,他决定,往山上赶。 不走官道,上山,这种事情在那些杀手看来跟送死没两样,萧御南真有这么傻吗?自然没有,山上不比官道,官道两边都清理的很干净,这路又宽,想要藏是相当难的,但如果是上山,他非但可以藏身,还可以尝试着将这些杀手个个击破,这么一算,去山上活下来的概率,要远比走官道要大。 萧御南上山了,这一上山,那些杀手也动了,萧御南回头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一头扎进了深山里。 山这种东西,萧御南可太熟悉了,他虽然没有出过远门,但是永宁城边上有座孤望山,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小时候他跟宋凝脂跟宋玉生两姐弟可没少在那里耍,所以对于山,他并不陌生。 一头扎进林子之后,立马往西边走去,他在扎进林的时候已经确认了方向,这样一来,有这些树木当掩护,他也可以尽快的赶路。 他这一进入林子,那些杀手立马汇合了。 “他娘的,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本来还想围杀他的。” 当中一个杀手很是懊恼。 “也好,在这深山里,就算被杀了其他人都不知道,对咱们来说也不是坏事,要是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杀了他,反而不好。” 为首的杀手说了一句,然后一摆手,一群人一起朝着林子里杀了进去,他们要在萧御南出林子的时候,将他拿下。 永宁城,定南王府。 “王爷,世子殿下现在,好似在安阳附近,我们派出去的人,失了联系。” 固超回话。 “失了联系?被杀了吗?” 萧纪一边在让长孙文若给自己治伤,一边问道。 “还不确定,不过,有人发现了肖十三的踪迹,但是他好像,并没有打算对殿下下手。” 固超回答道。 “肖十三不是一般的杀手,南儿这样的人,他是不会杀的,所以不必担心他,既然现在派出去的人已经联系不上了,立马再派些人手出去,星夜兼程,一定要护他周全。” 看来萧纪也已经料想到目前形势的严峻了。 “末将明白。” 固超转身要走。 “还有,这边发生的事情,特别是我遇袭的事情,别与南儿讲,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待他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这一切,才算没有白费。” 萧纪补充了一句,固超拱手得令,走了出去。 “你的伤……” 长孙文若刚想说话,却被萧纪伸手拦住: “我的伤我自己清楚,你只消替我治便是,南境的事情,还远没有结束,在我看来,甚至,还没有开始。” 第59章 亡命索上不亡命 利用自己对于这种树林的了解,再加个自己不错的轻功,萧御南很简单的就甩掉了身后那几十名杀手,这让他有些得意。 “什么杀手?还不是被本公子轻松拿捏,看来他们派过来的人也不怎么样嘛,还得继续努力啊,是吧老蔡。” 萧御南朝着包袱说了一句,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根萝卜,这萝卜已经干瘪了,是老蔡当时给他的,老蔡死后,他一直没舍得吃,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为了能将那些杀手引到错误的路线上去,他包袱里的口粮已经用的差不多了,现在有些饿了,只能拿这根已经干的不成样子的萝卜垫一下了。 “老蔡啊,没想到你给我的这半根萝卜,到底还是派上用场了。” 萧御南长叹一声,一口咬了上去,这干瘪的萝卜倒还有些萝卜味儿,但是没了水份,吃上去就像嚼鞋底似的,嚼不烂,还干,花了大力气把这半根萝卜啃下去了,萧御南感觉自己更恶了,好在这林子终于是走出来了,这一出林子,他傻眼了,原本一直以为自己的方向是对的,这一出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了,别说方向了,什么都看不到,眼前只有悬崖,上面有一座索桥,这桥很是简陋,两根粗麻绳,上面挂着几块木板,怎么看也不像是可以安全通过这悬崖的地方。 现在回去?回不回得去先不说,就算萧御南真回头回去了,遇上那些杀手,好似自己也得没命,思来想去。 “罢了,还是走这桥吧,至少还有一搏。” 这桥就两根粗麻绳,上面一排木板,连个扶手的地方都没有,而且风一吹,还摇摇晃晃的,萧御南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勇气站上去。 “这这这,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桥啊,倒像是进鬼门关的催命符。” 萧御南看着底下的万丈深渊,连连感叹,这要是走出去,桥一晃,自己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不对,别说葬身之地了,怕是连尸骨都不可能有人会发现,老蔡的事儿没办法,自己倒先成了孤魂野鬼了,他回头看了看那片林子,想到那些杀手,一咬牙,直接一步走了上去。 萧御南站在那桥上,感觉心都跳到嗓子眼了,他定了定心神,慢慢的迈上了一步,而后,那桥开始摇晃,萧御南感觉提气,试图让自己的身体更轻一些,让这桥不要再这么摇晃,但却没有任何作用,这风一次过来,经过这悬崖两侧峭壁的挤压,风势更猛,吹的萧御南直接侧身摔了出去,好在萧御南现在身手不错,赶紧利用自己手里的剑,卡在了两块木板之间的缝隙里,这才没有掉下去,而眼下的情况,是要看他怎么过来了。 “哟,这不是咱们的殿下嘛,看来,你需要我帮忙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船又遇打头风,这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就听到那边杀手的声音,萧御南转过头来看向过来的方向,却是看到那杀手,正一脸坏笑的看着他,这张脸他没有见过,不管是在秦宗权的府上,还是这一路过来,都没见过,也就是说,他是新派过来的。 “是啊,过来帮一下?” 萧御南苦笑一声,回了一句。 “嗯,殿下知道这桥叫什么桥吗?这叫别号亡命索,以往几年从这里摔下去的人,比我杀的人都多,所以现在都没人走了,没想到殿下居然会走这边,看来,这亡命索当真是要亡了殿下的命了。” 那杀手笑着回应道,而后拿出一把匕首,对准了那桥头系在木桩上的麻绳,他想做什么,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殿下放下,你死之后,我会想办法通知老王爷,让他们过来这里给你收尸,当然喽,前提是他们找到你的尸体的时候,你的尸体还能认得出来,或者,你的尸体,还没有被野狗拖走。” 说着伸出左手,朝着萧御南摆了摆手: “江湖路远,殿下,后会无期了!” “哎,哎,别介,你不就是杀手嘛,杀我不就是为了钱嘛,你想想,是雇你的人钱多,还是我定南王府的钱多?他能给你多少?我们又能给你多少?最主要的是,定南王府,对南境有自主管辖权,所有人员的升降,也只是我们家老爷子一句话,你总不想,一辈子当个杀手嘛,你现在救了我,护送我回永宁城,到时候一定大功一件,回头,仕途无碍,不是比当个在刀尖上舔血的杀手,强上百倍?” 没法子,眼下这情况,萧御南只能服软了,现在算什么?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对方只要一挥刀,自己就得掉下去,这下面深不见底,掉下去别说野狗了,怕是直接就摔成烂泥了,找尸体?估计得拿东西还盛了。 “嗯,殿下这话说的,倒是让我动心了,可是殿下,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杀手,杀手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守规矩,如果在我接到杀你这个单之前你跟我说这些,也许我就答应你了,只可惜,我已经接了这个单,所以这雇主让我完成的事情,我不会不完成,我得为了名声考虑,人活一世,就是图个名,老王爷在南境,不也就争个名声嘛,我们混江湖的,也想有个好名声,再会了萧大世子,下辈子投胎的时候,记住了,别再投在王侯之家,命不长。” 说着直接挥刀要砍拿麻绳,眼看匕首将至,突然斜刺里杀出一人,拿着剑将这匕首挡了下来。 “你作什么?” 那杀手很是生气,回头朝着那人大声喝道,看来挡下这匕首的那人,是他们自己人。 “老大,你自己不想要,但也得给弟兄们想想,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咱们以后可以不用做这杀人的勾当,能谋一份官职,能光宗耀祖,弟兄们,哪个不想?” 这话了说出来,那杀手老大回头看向身后的其他人,问道: “你们也是这个意思?” 那群人一见老大问自己,没有回应,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是这种事情,没有承认,不就等于承认了吗?杀手老大看向说话的那人: “可是你没有想过,你现在身处江湖之中,若此事按他说的做了,往后,你便再也不能在江湖上立足了,他说的是真的,还则罢了,要是假的呢?到时候你便再也没有退路了,江湖各路杀手会以为你耻,然后,你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被追杀的,就不是他萧御南,而是你了。” “兄弟们想,搏一搏。” 那人回答道。 “这是兄弟们想搏一搏,还是你?” 杀手老大反问。 “是……” 那人话还没说完,一道寒光起,那杀手老大手中的匕首,直接划开了说话那人的喉咙。 “既然当了杀手,就应该守杀手的规矩,如果哪天,你想金盆洗手不干了,那就另当别论,现在你是杀手,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说完,又看向身后的众人,继续问道: “我最后再问一句,你们,谁想跟他一样?” 萧御南刚才说的话,虽然没有动摇这个杀手头目,但好在,让他们好似产生了内讧,他也趁着这个机会,直接翻身上了桥,而后,头也不回的往那头跑去,他没有任何别的选择,即使这条路凶险,也总比回头跟他们动手强,以他现在的修为,跟他们动手没有胜算,往前,倒还可以搏一条活路,搏一搏?人活一世,谁又没有在搏呢。 快步往悬崖对面跑去,杀手那边有人突然喊了一句: “老大,他跑了!!” 那杀手老大转过头来,却是看到萧御南已经快跑到桥中央了,萧御南终于明白什么叫狗急跳墙了,在这种情况之下,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比之前更加轻盈,动作也更迅捷,他正在以比他平日里赶路都要快的速度往对面跑去。 “想跑!!” 杀手大头见罢,大喝一声,提起匕首直接冲向那索桥,而后一匕首劈了下去,那索桥左边的绳索,直接断开,那桥立马朝着一边跨了下去,萧御南只感觉脚下一松,发现那桥已然失了半边,整个人直直的摔了下去,立马伸手抓住另外那跟绳子,而后用嘴咬住龙首剑,利用双手继续往前爬。 “再见了,世子殿下,来生,别再当投身王侯家了!” 身后杀手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然后就听到一声清脆的破风之声,那索桥的两根绳子,都断了,萧御南死死的抓住那麻绳,整个人似荡秋千一般荡了过去,朝着对面的峭壁撞去,但即使这样,萧御南也没有任何要放手的意思,他不能放手,如果放手,自己,也只有一条死路。 萧御南冲向那峭壁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他只能听到耳边的风声,而后,他离那峭壁也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撞上只,他一个转身,将自己的背给了那峭壁,自己则死死的抱住这麻绳,就听到“咚”的一声,萧御南撞上了。 “噗!” 撞上的一瞬间,一口鲜血吐出,但他并没有松手,即使现在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好在刚才用真气护体,这要直接撞上去,怕是已经没命了。” 萧御南的真气护体练了十几年了,已经是熟的不能再熟的本事了,刚才用出来,倒是相当的顺利,只是如今的真气强度还没有到达自己之前的境界,更没有到达可以完全挡下这撞击的境界,所以这一撞,还是让他受了重伤。 没死,对于现在的萧御南来说,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我不能晕,要晕了,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萧御南在心里这么跟自己说着,然后利用龙首剑缠住麻绳,让自己可以轻松一些,之后甩了自己两个嘴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终于,他开始慢慢的恢复了意识,他往上看了看,发现自己现在在桥中央的位置,看到这里,他长舒了一口气,可是刚才他没有往这边跑这一半的路,而是从那头直接荡下来,怕是现在全身的骨头,应该都散架了。 “所以啊,吉人自有天相嘛。” 萧御南笑了,他回头看向悬崖对面,发现就在刚才这段时间,已经起雾了,过来那头现在什么情况,完全看不出来了。 “看来这亡命索,并不会亡我的命啊!” 都这样了,他还有心思耍贫嘴呢,利用龙首剑,慢慢翻过身来,把这桥,当成了梯子,一步一步往上爬去。 这桥很长,差不多得有二十来丈,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跟从上面走过来想比,现在这样,已经轻松很多了。 顺着这“梯子”慢慢往上爬上去,爬到一半时,看到边上有株非常奇特的花,这花明明开着同一株枝蔓上,却是一朵白色,一朵紫色,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花,伸手就给连根拔了,叼在嘴里,继续往上,终于,他有惊无险的爬到了对面,惊是惊得刚才有块木板很明显老化了,一脚上去直接就化了,差点儿摔下去,不过好在一切顺利,他终于安全了。 一下来第一件事,是赶紧打开包袱,看看里头的东西,最主要的是,老蔡的骨灰,看到这用木头制的盒子还好好的,萧御南长舒了一口气。 “老蔡啊老蔡,你是不是得谢谢我,你看我这脑子,特意弄了个木盒子,这要换成骨灰坛,你怕是现在已经到处都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了什么,一下子愣在那里,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你为我死了,我还跟你扯这些,我真他娘的不是人呐,走了走了,咱们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说完还将那株奇特的花装在了包袱里,重新背上包袱,打算离开。 “阿弥陀佛,三十年了,不曾想三十年来,居然还有人能从这亡命索,来到我无界山。” 就在萧御南打算离开时,突然从头顶的山崖之上,传来了一个声音,听这语气,好似是个和尚。 第60章 好一个白马寺 萧御南所在的位置,是一块看上去还算平坦的坪台之上,边上有条窄道,看上去是用来行走的,下面,便是万丈深渊,这样的地方,掉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那这声音的来源,来自萧御南面前那块峭壁的上面,看上去,得有七八丈高。 “大师误会了,我可不想过来,没办法,不过来,会丢了性命。” 萧御南大声回了一句,而此时对面的杀手,觉得萧御南必死无疑,已回头离开了。 “难不成,施主面对的,是比这亡命索桥更危险的事情?” 老和尚反问道。 “那晚辈不知道,晚辈只知道,我现在还活着,这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萧御南回。 “哈哈哈,施主所言甚是,接下来,施主是打算从那窄道过去,还是直接轻功上崖呢?” 崖上的老和尚又问了一句。 “算了,这命呐,是自己的,大难不死,总不能再去作,我还是轻功上去吧,不过晚辈这轻功底子不行,到时候还请大师,搭把手?” 萧御南试探的问道。 “哈哈哈,施主,请!” 得到大和尚的同意,萧御南猛提真气,足下生风,一步踏上峭壁,直接往上窜了上去,窜到一半时,掏出匕首一下扎进峭壁间的石缝中,而后借力继续往上,眼看着就要到崖顶了,突然真气反噬,萧御南大感不妙,这口真气续不上,直接往后倒了下去,就在这时,萧御南突然感觉自己后背突然多了一股劲力,这股劲力很是奇特,好似一只大手,直接将萧御南托了上去。 到了崖顶,萧御南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赶紧上前拱手道: “多谢大师相助。” 说完抬起头来,发现前面这大和尚,两缕长眉,三寸长髯皆是雪白,一双眼睛深邃明亮,仿佛能穿透人心,脸上带着的爱容,让萧御南感受到了他内心的善良和慈悲。 “阿弥陀佛,施主倒真好胆色,与贫僧也只是第一次见,居然把这性命,就这样交在贫僧手上了。” 大和尚看着萧御南,拱手回了一句。 “出家人慈悲为怀,大师这般高深的修为,又如何会见死不救呢?” 萧御南笑着回答。 “施主说的正是,正所谓来者是客,施主,请吧。” 老和尚一摆手,示意萧御南跟上,萧御南也不客气,直接跟了上去。 “大师,这是哪儿?这无界山,我从未听过。” 无界山,这名字听起来,倒像是传说里的山名。 “无界山只是当地人叫的,因为此山是原本是凉州跟绥州之界,大周统一之后,为保西境安定,再加制衡秦宗权,将两州之界往前移了,此山不再成为界山,便称为无界山,不过它还有个名字,你一定听到过,叫司马山。” 听到老和尚回答,萧御南一下子就明白了。 “司马山?您是白马寺的高僧?” 老和尚笑了笑,拱手道: “贫僧法号,无妄。” 萧御南听后赶紧行礼: “早就听闻白马寺‘三无’,不曾想今日居然见到了其中之一,善哉善哉。” “都是虚名罢了,今日施主自索桥而来,当是天意使然,这便是贫僧,与阁下的缘份,施主,这边请。” 跟着这无妄禅师一路前行,很快便到了白马寺。 白马寺,是大周三大名寺之一,当然,这是过去,如今正天观供养着大周三百年的气运,俨然已成为天下第一宗门,三清山上的正天观,如今也是天下叫的最响的宗门大户,相比之下,原本名声显赫的白马寺,却已经被他们比下去了。 入得白马寺,却见香火缭绕着,布满了宁静与祥和的氛围。 远远望去,似乎可以看到迎客松朝着庭院的内宅努力延伸着。大门内是大殿,殿前礼塔巍峨挺拔,普度众生的佛像坐落其中。 大殿之中,有几位僧人,他们专注地念经诵咒,为众生祈求平安和幸福。 寺庙后方,是一片竹林,清水潺潺的小溪悄悄的流淌着,如一曲动人的音乐,伴随着拍打竹墙的风声,共同唤起着久违的生命之谣。 在这神秘安逸的竹林深处,隐约可见几位老僧蹲在山坳之间,静静感受着自然的魅力,品味着内心与心的交流之美,让心念明澈,静思盈悟。 “白马寺果然是天下名寺,这环境,果非寻常寺庙可比。” 见到此景,萧御南连连赞叹。 “呵呵,施主谬赞了。” “好一个天人之姿!!”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感叹,萧御南转过身去,却见又过来一个大和尚,萧御南观那和尚容貌,圆颅大额、隆眉高鼻,络腮胡须,面呈紫红、似热血喷涌 ,双目炯炯有神,怒目圆瞪,好似伏虎转世,降龙临凡。 “好一个不怒自威的罗汉!!” 见此和尚样貌,萧御南不禁感叹道。 这一下,把那大和尚说的愣了一下,而后,几个同时哈哈大笑。 “师兄,昨夜你观天象窥内景,说今日有贵客相临,今日得见,你说的这贵客,应该就是这位施主了吧?” 大和尚看向无妄禅师,问了一句,那无妄禅师点了点头,看向萧御南,说道: “天人之姿,哪有不贵的道理?” 萧御南一听,赶紧朝着那大和尚行礼: “既然大师傅叫无妄禅师师兄,想必,就是江湖传言中那黑面罗汉,‘三无’之一的无为禅师了。” 那罗汉一听哈哈大笑道: “看来大和尚我在这江湖中,还有些名号,哈哈哈。” “白马寺‘三无’,本就是佛法高深的大家,在江湖中,也是能排进前几的高手,江湖中人,岂会不知?” 萧御南回道。 “嗯,不错不错,这位施主,贫僧喜欢你!” 这无为禅师身上,倒是真看不出来有什么像出家人的地方,这副样子,萧御南感觉比自己都随便。 “走走走,既然来了,当好生招待,这天人之姿,世上少有,今日,贫僧要向公子讨教几招。” “啊?不是,无为大师,我这,我一个江湖后进,如何能与大师您过招。” 萧御南一听,赶紧拒绝,好家伙,这无为大师看起来就像个下手没轻重的主,别到时候没死在杀手手上,倒死在他手里了。 “哎,无妨,你都能从后山过来,肯定有些本事,来来来,你放心,大和尚我一定不会伤到你的。” 那无为和尚边说,边将萧御南往里领了过去。 看得出来这白马寺应该少有人来,不然这无为和尚也不会如此热情,热情的萧御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用了斋之后,那无为就拉着萧御南要与他过招,萧御南自然不肯,只能和盘托出: “不是晚辈不与大师交手,得大师指点,晚辈求都求不来呢,只是……” 萧御南面露难色。 “只是什么?贫僧都说了,不会伤到你的,你又怕甚?” 无为大师有些不乐意了。 “师兄,你这修为也不低了,难不成,你看不出来,萧施主有隐疾吗?” 终于,边上的无妄禅师替萧御南解围了,听他这么一说,无为大和尚看向萧御南,仔细端详之后说道: “不错,体内似有两股真气相互拉扯,一时之间无法消化,现在看来,真气是用不得了。” 听到这里,萧御南点了点头: “不错,我有些奇怪的际遇,得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真气,一时半会儿,无法尽数消化,所以……” “倒是可惜了。” 无为大师长叹一声。 “无妨,既然来了,自然不能让施主空手走,施主不妨,提个要求,看看敝寺,可否满足与你。” 无妄禅师回了一句。 “满足与我?为何?我与二位,素昧平生,今日方才得见,如何二位,如此待我?” 萧御南有些不理解,他们才第一次见,可这两人,却热情的有些过份。 “能活着从索桥过来的,便可以向白马寺提一个要求,这些年倒是少了,早些年,江湖中不知有多少人,为了得到白马寺的秘籍,从那索桥而来,最后葬身崖底,今日你既然能活着过来,自然也可以提一个要求。” 无为大师回答道。 “原来如此,那我,那我想向大师,请教一个问题。” 萧御南看向无妄禅师。 “萧施主,但说无妨。” 无妄禅师一摆手。 “我娘亲,生我之时遭遇变故,不幸身亡,所以,我从未见过我娘亲,近日,得知我娘亲之死,皆是人为,我欲找到真相,替母亲报仇,可这仇,可能关乎天下,如若我真要报仇,可能会牵连很多条人命,我这才出城,现如今,已经有数十人,因为此事而丧生,如今,我若再查,怕有更多人因此丧命,可我若不查,却让我母亲含仇九泉,实非,人子之道,晚辈一直困惑,还请,大师相解。” 萧御南说出了自己心里的困惑,这一路过来,有太多的人死了,不管是杀手,还是他自己身边的人,跟了他十几年的计书死了,一直看着他长大的老蔡死了,还有那忠心不二的吴百川,这些人,原本就不应该死的,可因为这件事,都被牵连了进来,所以,他有些迷茫。 “这个问题,施主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无妄禅师听后,笑着回了一句。 “啊?我,未曾有啊。” 萧御南没明白。 “呵呵,施主如若没有答案,为何还会问呢?施主若一心想为母报仇,就不会有这般困惑,之所以有这般困惑,是不忍他人受到牵连,这本身,便是施主的答案。” 无妄禅师回答道。 “可是,我若就此放手,他日百年之后,如何,去面对九泉之下的娘亲?” 萧御南还是有些不甘。 “道无正曲,心无瑕疵,施主心地善良,只要所行之事,出于本心,便皆是善举,百事从心发,吉凶由己造,世间之事,哪有这么多两难之选,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答案,只是这些答案,太过真实,让人,不敢承认罢了,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是走是停,是行是止,皆在本心,只要萧施主唯心而行,便大可不必在意这些。” 萧御南听到一脸的茫然,心中暗念道: “这话,不等于没说嘛。” 话虽如此,但也不算什么都没说,萧御南立时感觉心里头没这么堵了,毕竟之前,他一直都有些顾虑,于是拱手回礼道: “晚辈受教。” 而后又端坐其中,见萧御南半天没有再说话,边上的无为大师忍不住了,于是问了萧御南一句: “完了?” “啊?完了啊,不然呢?” 萧御南反问道。 “你要知道,江湖中人,不惜性命也要从那里过来,你倒好,过来了,就问了这?” 无为大师有些不理解了。 “那我,还能再问?” 萧御南看向无为大师,这大和尚一看就是个武学行家,他倒还真有问题想问问。 “你问,我许你再问一个。” 无为大师一拍大腿,朝着萧御南说道。 “那……那我问了,我想问大师您,如何修行,方能更好的提升境界?” 这话一说出来,无为大师一脸茫然看着萧御南,心中暗念道: “这小子,这一身的真气,居然问这个?” “怎么了?无为大师?” “啊?哦,很简单,两个字,‘定’、‘静’。” “何为定?何为静?” 萧御南继续问道。 “定乃心之本,静是心之境,欲练神功,先修心性。” 得,又等于没说,萧御南听到之后,都有些怀疑这俩和尚是不是冒充的了。 之后又聊了些有的没的,而后萧御南入了厢房睡了,结果第二天一早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官道边上,哪里有什么白马寺,哪里有什么大和尚,三无?还真就三无了,什么也没有,不就是三无嘛。 “我这是,做了个梦?” 萧御南有些不解,伸手一摸,却是发现怀里有本书,拿出来一看,是一本佛经,里头有一封信: “施主惠见:白马寺已不接外客多年,此番得见施主,乃是因缘际会,施主天人之姿,龙威之相,非常人可比,今将此经文相赠,望施主时常诵读,他日登高之时,也能心系百姓,为善,为慈。” 第61章 邕城 说来也怪,自萧御南从白马寺下来之后,便再也没遇到过杀手,许是因为那些杀手以为他死了,可是就算他死了,他们不拿些随身的信物,怕也是没办法拿到赏金的吧?思来想去,萧御南怎么也没想明白,但这样的事情,自然再好不过,轻松上路,一路往西,总比还要一直担心被杀强。 这一路萧御南的真气大有精进,他在那本佛经里,悟出了真气的运行之法,将身体里两股完全不同的真气,进行了融合,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摆脱真气的反噬问题,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烈的,现在的他,差不多已经恢复到之前的真气强度了,接下来每点的进步,都预示着他朝着老蔡的方向更进一步。 终于,十七天后,邕城,就这样近在眼前了。 残破的城郭,破败的城门,随处可见的流民,这便是西陲邕城了。 连年战乱,让这座城池早就没了往日的模样,城墙上遍布着弓箭手,在日光下显得斑驳且有些残破。城门前堆着一堆草木,似乎是为了修缮城门而准备的。城门上的裂痕和凿痕无不向世人诉说着这座大周边陲的沧桑过往。 入了城,却是看到街道上铺满了石头,而且很多地方都都倒塌了,即使是白天,也是阴沉沉的,显得相当荒凉。 街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流民,连小贩都不见了,再往前走时,看到了当地的驻军,他们正在那里,将这些流民拦了下来,同样被拦下的,还有那些当地的居民。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现在所有的商人都进里头了,我们连大米都没地儿买,兵大哥,行行好,让我们进去,就买些吃食,孩子都饿的不行了。” 一个妇人恳求着守卫的官兵,希望他们能将自己放进去。 “去去去,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刁民,进去之后还会出来?告诉你,你就这命,你孩子也就这命,他就应该被饿死,明白了吗?赶紧滚吧,别在这儿挨军爷的眼。” 那小校一脸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要将那妇人赶走。 萧御南见罢,慢慢走了过去,看着那小校说道: “你是大周的将士,护卫的,是大周的百姓,如今百姓蒙难,你不施手援助就罢了,还将他们往死里逼是何道理?” 那小校转眼看向萧御南,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骂道: “哪里来的臭虫,也敢管本大爷的事情,你信不信军爷我直接将你关进大牢?” “那本公子倒想看看,你是怎么把我,关进大牢的。” 萧御南自然不怵,侧身而立,伸手指向那小校,一脸的轻视。 “好小子,有点儿胆色,我看你体格不错,前边儿正好缺兵。” 说完又朝着身后喊了一句: “正好,兄弟几个,把这小子拿下,送去前线。” 而后上来几个兵丁,朝着萧御南走了过来。 “小子,别怪我,这回如果你能活着回来,到时候肯定至少是个伍长了,回头你想怎么弄我都成,但现在,是军爷我,说了算。” 那小校边笑着朝萧御南说着话,边往这边走了过来,在他看来,去前边儿能活着回来的,十不足一,他完全不担心到时候萧御南真得了军功,回来找他算帐,但他算错了一点,萧御南,并不是现在的他,能惹的。 那小校上前,想要抓萧御南,可还没有靠近,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劲力扑面而来,让他立马后退了两步。 “好小子,有点儿邪门,兄弟几个,一起上。” 没想到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居然还想对萧御南下手,可这一次,萧御南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了,右手只轻轻一挥,那两个上来的官军加上这小校,被这劲力直接吹飞出去,摔倒在地。 “好小子,居然敢跟军爷下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哎哟!!” 这小校话还未说完,直接挨了一嘴巴,这一下扇的不轻,那小校往手心吐出两颗大牙来,这一下,他不干了,直接抽出手里的刀,朝着萧御南就杀了过来,萧御南看着他,说道: “既然敢拔刀,那应该已经有了死的觉悟了吧。” 说完,直接抽出手里的龙首剑,只见得一道寒光闪过,“铛”的一声,那小校手里的刀,直接被削成了两半,而那龙首剑带出的剑气,带走了那小校半边的胡子,这一下,他算是明白眼前这位,到底是什么人物了。 “对……对不住,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侠放过!!” 那小校直接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 “看来,就算是拔了刀,你也并没有做好,要死的觉悟啊,我且问你句话,你若好生回答,我便放了你,若有半句假话,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追杀至死,你,可明白?” 对这样欺软怕硬,只知道欺负百姓的人,萧御南,从来不可能给他们好脸色。 “大侠您说,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言……” 看来这小校不识几个字,这话说一半,卡壳了。 “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问你,你可听过一个叫林不语的名字?” 萧御南来此的目的,自然是自己的舅舅。 “林不语?不……不曾听过。” 那小校摇了摇头。 “当真?” 萧御南看向那人,眼神阴狠,面色凝重,吓的那人连连点头: “当真不知。” 说完又看向身后两人: “你们听过吗?” 那二人面面相觑,而后摇了摇头,看到这里,萧御南明白,他们应该是真的不知道,这西境的守军得有十几万,十几万人里找一个人,这也算是难比登天了。 “这位公子,我听过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刚才被那小校拦在外面不让进的那妇人,突然说话了。 “什么?你听过这个名字?” 萧御南立马又燃起了希望。 “嗯,我听过,这林不语林官爷,之前来过我家宅子,我家男人在前线战死,是他带来的死讯,还给了我们娘俩一些银子,说是抚恤,但眼下,就算有银子,也没地儿买粮了。” 那妇人说着,长叹一声,现如今在这样的地方活下去,对生死二字,早就已经完全麻木了。 “那,您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吗?” 萧御南赶紧继续问道。 “这不太清楚,但我那男人,是在前线,想必这位林相公,也应当在前线。” 前线,也只能是前线,像他这样得罪了朝中权贵的,自然是巴不得他死,在前线,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怪罪,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大嫂,您上次见他,是在什么时候?” 萧御南想知道,多久之前见过自己的舅舅,这样一来,他心里也有点儿数。 “两个月前。” “两个月。” 听到两个月前,萧御南心里又有些不安,两个月前,前线战事已停,如果没猜错,他们当时应该是被派出去抓那些陈国的平民冒充军功,可后来周亚夫回去了,之后更是周亚夫带着人马席卷了这些在那里抓平民的大周官军,据说当时死伤惨重,这样的战事之下,自己的舅舅…… “算了,别想这么多了,先去找找再说。” 萧御南说了一句,看向那小校: “他们只是想进去买些粮食,你为何不让?” “不是小的不让,是小的怕他们进去不出来了,这里头的人,不是有钱就是有势,小的吃辈不起啊。” 那小校一脸的无奈。 “也罢,那你就替这位大嫂去买些粮食。” 听到他这么说,萧御南倒也有些理解,就跟永宁城一样,永宁城的东城,一般来说,普通百姓是不太会过去的,那里也是一样,不是达官就是显贵,要是贸然进去得罪了当中的人,怕是会吃不了兜着走。 “哎,行行!” 那小校,赶紧伸手接过妇人给的银子。 “这银子是这大嫂的夫君拿命换来的,你不可贪,该买多少就是多少,快去快回!” 当兵的,哪有不贪的,萧御南赶紧叮嘱了一句,那小校连连点头,走了进去,没一会儿,带着小半袋米就出来了。 “只有这些?那至少得有二两银子,这二两银子,只可换这些粮食?我怎么与你说的?” 这要换在别的地方,二两银子,至少可以买整整一袋米了,可现在,只有小半袋,萧御南立马就觉得是这小校贪了。 第62章 有能耐你便来 死了,萧御南这一路跑了一千四百多里,结果只得到了这两个字,死了,就这样死了? “怎么死的?战场上,战死的?” 萧御南想要搞清楚,自己的舅舅,到底是怎么死的。 带头那人跟身后的几人互相换了下眼神,然后看向萧御南: “此事,说实话,我们若说了,怕是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了,但若不与你说,我们几个,良心不安。” 说完,示意萧御南往边上走去,一群人到了一个僻静处,带头那人说道: “你叫林兄弟为舅舅,想必,是那南境定南王府的人吧?” 萧御南一听,也不瞒着,直接就点了点头。 “如果真是南境过来的,想来,也有法子替林兄弟报仇,这位公子有所不知,咱们这些斥候,都是得罪了上头才当上斥候的,像我,就是因为没孝敬的银子,所以,只能当斥候,还有,他,对,就是那大块头,他媳妇儿跟当地的一个富户有染,那富户花了些钱,把他弄这儿来了,很明显,就是不想让他活啊。” “哎,我说大刘,这些事情,不必说的这么细了。” 那大块头一听,有些不乐意了。 “行行!” 这个叫大刘的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跟萧御南说道: “林兄弟怎么过来,我想你也应该清楚,原本嘛,当个斥候,只要机灵一点儿,别太冒进,倒还是能保一命性命的,可是前不久,我听说曾将军收到封信,然后林兄弟,就被带走了,带走之后,再也没回来,我在营里还有几个旧相识,听他们说,被杀了,而且,死状很惨。” “曾林沁?” 萧御南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他到底还是晚来了一步。 “嗯,以我之见,这事儿,公子当做不知道,先回南境,然后再作他图,如今你孤身一人,就算去找了曾将军,他也不会把你当回事儿,哪怕你有定南王府的背景,在他眼里,根本无足轻重,以在下愚见,公子还是先回去的好,别到时候,人没找到,尸未收成,自己倒是死在这里头了。” 大刘劝了一句,可以看出来,他倒是真心为了萧御南好。 “我知道了,多谢几位,只是不知道,这曾林沁,现在何处?” “中军大帐,营中尚有守兵四万有余,我劝公子,莫要以身犯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我有分寸,那几位,多谢。” 萧御南拱手一礼,而后与几人告别,朝着大营而去,就算现在不能对付曾林沁,至少要将自己舅舅的尸首找回来,这笔血仇,早晚是要报的。 曾林沁驻军大营入口。 萧御南还未及靠近,就被兵士拦了下来,带头小校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手将他拦下: “你是何人?知道这是哪儿吗就往这儿闯?” “麻烦通报曾将军,就说定南王世子萧御南,求见。” 萧御南面色阴沉,朝着带头小校说了一句,那小校听后冷笑一声: “定南王世子?呵呵,堂堂王爷世子,会到这西境苦寒之地来?我看你是找打!!” 说着就要上手,萧御南目露凶光,朝着那小校瞪了一眼,那小校一见,心中生疑。 “你只管去通报便是,我若是假的,回头曾将军再处置不迟,我若是真的,那你们曾将军这条仕途,算是走到头了,孰轻孰重,还请三思!” 萧御南的话让那几个官军犹豫了一下,那小校跟边上的人商议了一下,而后看向萧御南: “你且在此等候,我去通报,我没回来之前,不许乱动。” 说完看向边上两人: “盯着他!” 然后走了进去,过了许久,那小校进来了,指着萧御南说道: “你跟我来!!” 萧御南便跟了进去,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曾林沁的地盘,而龙首剑的消息,全天下都知道,他自然不可能将这把剑带进去,过来之前,找了个地方,将剑还有行李藏了起来,只留了一把匕首便走了进去。 走进去之后,路过一块空地,发现上面挂着几十张人皮,而边上,还有一些刚做好的鼓,那鼓面看上去很特别,不用想也知道,是用那些人皮做的。 “时常听闻曾林沁好剥人皮制鼓,看来传闻是真的,等下相见,还是小心些的好。” 萧御南心中暗想道。 中军帐内,曾林沁高坐帐上,看着萧御南进来,冷笑一声道: “你就是萧御南?” “不错,本公子便是。” 萧御南回答道。 “呵,倒有些胆色,那你此来,所为何事?” 曾林沁明知故问,让萧御南相当的不爽,他一脸轻蔑的看着曾林沁,朝着他说道: “我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曾将军,怎会不知?” “哼,南境与西境数千里之遥,殿下来这里为何,本将军,如何能知?” 曾林沁还是不肯承认。 “若不知,为何我后脚刚来,你前脚,就将我舅舅调回了营中,他现在,在何处?是死是活?” 萧御南直接了当。 “你舅舅?何人?本将军不知啊。” 曾林沁权当不知。 “林不语。” 萧御南报出了名字让曾林沁一愣,然后连连点头: “哦,你说那个逃兵啊,你居然是你舅舅?不能啊,以定南王府的势力,如何能让他来这苦寒之地呢?殿下莫不是在戏耍本将军?” 这种事情,他曾林沁自然不可能认的。 “是不是,曾将军心里有数,我现在只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若活着,人在哪里,若是死了,谁杀的,尸首在何处?” 萧御南一脸的阴沉。 “呵,萧御南,就算天下人怕他萧纪,本将军可不怕,他若真有本事,大可以带着他的永宁铁骑,踏平西境,天下不都传闻他有不臣之心嘛,那就从我这里开始,若没有这胆色,就乖乖的在龟缩在南境,当一个闲散的王爷,别到处惹是生非,别把本将军当成上京城里那群废物,这里不是南境,我也不会惯着你,少在这儿趾高气扬的对本将军说话,你只是一个世子,而我,是镇守边疆的大将,今日,我算你无知,权且退下,他日再敢闯营,我必拿你是问!!” 曾林沁可不是萧御南之前遇上的那些个,甚至连秦宗权都比不上眼前的这位,秦王府现在算是江湖帮派,而曾林沁手底下,那是有十打十的十几万兵马的,而且他也断定,萧纪不可能带兵到西境来,若真来了,这事儿,可就不好看了。 “我舅舅林不语,现在何处,是生是死?” 萧御南没有回应,继续这么问了一句。 “小子,本将军刚才说的话,已经很清楚了。” “嗖!!” 曾林沁边上放着的那柄宝剑突然出鞘,直接到了萧御南手中,萧御南昂首亮剑,剑尖直指曾林沁,继续问道: “我舅舅,现在何处,是生是死!!!” 萧御南这一招倒是出乎曾林沁的意料之外,但他并没有被萧御南这气势吓到,人家是统率十几万大军的将领,什么场面没见过,他还是坐在那里,双眼极是轻蔑的看着萧御南,笑着问道: “怎么,殿下想在我几万大军之中,取我性命?你可知,我在此地,可是在抵御陈朝的入侵,你若杀了我,陛下,可会放过你?” “陈朝内乱,周亚夫正在集结军队平叛,而你,却趁此机会,在边境横生事端,非但公报私仇,还强抓无辜百姓冒充军功,像你这样的人,死了,对两国的边境百姓来说,都是好事。” 萧御南看着他大声喝道。 “你所说的,我承认,但是,陛下会信吗?就算真有此事,陛下也不会承认的,为何?因为如果他手底下有一个这样的大将,天下人,就会指着他的脊梁骨骂,史书上,会说他是昏君,所以,他永远不可能承认这一点,对于咱们这位陛下,我了解的,并不比萧王爷少哦。” 曾林沁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自然是因为,他对于当今的陛下相当的了解,当今陛下有宏愿却无大才,一心只希望自己青史留名,也正因为如此,对于一些蔽政,他无力纠正,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真东窗事发了,还极力掩饰,着实不像一个天子。 “人,在哪儿?” 萧御南还是没有回应,继续问道。 “死了,杀了,剥了,你应该听过,本将军,喜欢人皮鼓,方才你进来的时候,应该看到外面晒着的人皮,当中有一张,就是林不语的,至于是哪张,本将军也不记得了,至于尸身嘛,早就喂狗了,皮都没了,自然留着也没用了。” 曾林沁用如此无所谓的态度说出了林不语最后的结局,萧御南怒从心头起,手中曾林沁的宝剑突然发出阵阵低鸣,而后,萧御南衣发皆起,周边的陈设都开始震动,这一下,曾林沁有些慌了。 “好小子,倒有些本事,世人皆传你从为习武,今日方知真假,但你想用这法子逼我就范,怕是也太小瞧我了!” 曾林沁拍案而起,纵身跳了下来,跳下来的瞬间以后脚跟点了一下身边的长刀,那长刀直接飞了出来,曾林沁落地的同时接住长刀,原地运气,然后转身朝着萧御南劈了过来。 杀了萧御南?曾林沁可不敢,他可以跟萧纪交恶,但真要杀了他儿子,那这事儿问题就大了,失了独子,萧纪怕是就算得个造反的罪名也要平了西境,所以曾林沁此番,只是想让萧御南知难而退。 “铛!!” 谁知他大刀未知,萧御南手中那把原本属于曾林沁的剑因为承受不住萧御南的真气,突然崩裂成几段,听到里头有打斗声,巡逻的兵士直接冲了进来,一下子将萧御南围在当中。 “曾林沁,记住你今日所为,他日,我永宁铁骑,必然踏平南境,介时,我一定会将你,千刀万剐!!” 就算自己已愤怒到了极点,萧御南也不可能现在跟他动手,所有人都知道萧御南进了大营,且不说是不是真有这本事杀了曾林沁,就算有,杀了他之后,上京城定然怪罪,到时候,定南王府,怕是永远出头之日了。 撂下狠话,萧御南转身欲离开,却被那些兵士拦下,这正在气头上的他,哪里敢让,双眼一瞪,右手剑诀一点,眼前三个兵士瞬间倒下,其他人一见,吓的退了两步,可这手里的长兵,还是对准着萧御南。 “罢了,让他走,萧御南,本将军就在这里等着,我倒想看看,你定南王府,到底有什么本事!!” 曾林沁不信,不信萧纪会带大军前来,如果萧纪真的看重林家,也不可能让林家受这般屈辱,最后满门灭尽了。 萧御南就这样离开了大营,走到自己埋剑之地,取出了龙首剑,,虽说在那本佛经的帮助之下,两股真气已经算是差不多融合了,现在的他,真气强度已直达止羡,但现在他对于真气的控制还不是很熟练,刚才在极度愤怒之下,曾林沁的那柄剑,完全顶不住他的真气强度,直接就崩断了,而这次,他拿出了龙首剑,转头又看向那大营。 “舅舅,你的仇,我一定要报,不在以后,也不在将来,而在现在,就在今天,我,一定要手刃了曾林沁那个狗贼!!!” 萧御南的愤怒已到达顶点,手中的龙首剑好似感应到了主人的心境,也开始不停的躁动起来,萧御南扯出一块布,换了身衣服,悄悄接近大营,等待着黑夜的到来,他要杀了曾林沁,哪怕他是西境守将,哪怕他是陛下钦点的大将军,他都要杀,正如萧御南所说的,像他这样的人,只要还活着,对于两国百姓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与其这样,倒不如今日便将他解决了,也算是为了天下,做一件大事。 终于,夜幕降临,萧御南蒙上面,慢慢的靠近大营,绕过营外巡逻的兵丁,朝着大门走去。 第63章 关刀之下断人首 幕色之下,一个黑影悄悄靠近着曾林沁的大营。 萧御南他要替自己的舅舅报仇,即使这种事情在其他人看来,跟送死没两样,但他不惧死,他要的,就是要让曾林沁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中军大营,几万人的大营,这可不是那些百十来人的商队,这可是正儿八紧战场上拼杀过的战士,要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潜进去,比登天都难,所以,萧御南并没有打算潜进入,他要,光明正大的进去,而之所以选择在晚上进去,只是他单纯的觉得杀人放在晚上,比较应景。 “站住,你怎么又来了?” 营门前的那人,认出了萧御南。 “我来找,曾林沁。” 萧御南回答道。 “将军说了,往后你再来,便不让你进了,你还是走吧,这里,不是你能来的。” 那人摆了摆手,示意萧御南离开。 “看来你还算是个好人,今日,我一定会进去,念你方才劝了我,放你条生路,走吧,别逼我。” 萧御南面色阴沉,看着守门的那兵士,他们都是大周的兵,萧御南并不想对他们下手。 “公子,不管你是哪里来的,这里是我大周西境守军的大营所在,于公于私,在下,都不可能让你进去,不管公子与曾将军有什么私怨,还请对簿公堂,到时候,自有大周律法……” “轰!!” 萧御南猛然提气,周身的气劲好似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守门的那人直接跪了下来。 “今日,我便是来取曾林沁的性命的,尔等,皆是我大周之兵,我不想枉杀性命,但若真要拦我,我便只得大开杀戒,他日任何后果,萧某,一肩担之。” 就这样,萧御南慢慢的走进了西境守军的大营。 萧御南全身真气萦绕,浑身带风,手中龙首剑出鞘,抬手间便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周边兵士将他围在当中,可见面衣发皆起的萧御南,没有一个人敢接近,这样的真气,他们是怎么也不可能见过的,这般真气,这般杀气,让他们如何敢再靠近半分。 萧御南并没有理会那些围着他的兵士,还是一步一步的,往着中军帐而去。 “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开,一群废物,被一个人吓成这样。” 就在这时,曾林沁的声音传来,所有的兵士慢慢退去,他就坐在中军帐之前,手里提着一把关刀,一身铠甲,大手一摆,直接站了起来,看着萧御南,笑道: “不错不错,没想到还有点儿骨气,我以为,你会跑回南境,朝着你那王府爹哭鼻子,让他来替你出气呢,未曾想,居然单枪匹马杀进来了,既然来了,那就不必再走了,私闯我大军营地,意欲对主将不利,这两条罪,就算是萧纪来了,也保不住你,我那些人皮鼓里,有别国贵族的人皮,却没有我大周的,如今你这个世子殿下,倒是成全我了,你放心,我只会剥下你的皮,你的头颅,会让人,带去南境,没准,还能将萧纪那个老匹夫,吓死,哈哈哈。” “今日,你必死。” 萧御南回了一句,然后劲力再起,可就在这时,那曾林沁身形一闪,直接到了他的面前,手中关刀高高举起,直接朝着萧御南劈了下来,萧御南后退一步,双手持剑挡下这一击,哪成想这曾林沁居然有这般劲力,萧御南直接被这股劲力震的单膝跪下,然后手里的剑下沉两寸,那关刀的刀刃,直接砍进了萧御南的肩膀上,一时间,鲜血涌出,染红了他那白色的衣裳。 “哟,还有些本事,不过你放心,你背上那层皮,我是不会伤到的,毕竟,那里是要来做鼓的。” 曾林沁一击得手,很是得意,直接举刀,横扫一刀,那刀气似涟漪般漫开,将周遭的兵士都震飞出去,萧御南持剑立于身前,那道气劲过来时,在剑御气而挡,并顺势后退站起身来,直接朝着曾林沁杀了过去。 萧御南突然扑向曾林沁,他手中的长剑交替着刺出。 刀光剑影共冲天际,剑上的银光与刀刃相互碰撞,发出尖锐的金属撞击声。 而在这时,曾林沁也不甘示弱,他手中闪避如风的关刀扫过,刀锋上带出一阵强烈的气浪,将萧御南的攻击一一封锁下来。 两人轻轻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一次次剑刀的碰撞发出穿心虫一般刺耳的声响。 渐渐地,萧御南越来越熟悉体内的真气,他的的攻势开始变得愈加猛烈,无数次的剑刺横扫发出无法抵挡的剑气,每一击,都让曾林沁的抵挡变得愈发困难,但是曾林沁毕竟是杀伐多年的战场猛钭,虽力有不殆,却始终能够迅速闪躲,进退有度。 “这不是错觉,这小子的真气,越来越盛,不行,得想办法解决掉他。” 曾林沁感觉到了萧御南给他的压力,萧御南的真气强横霸道,曾林沁的刀法诡变多端,两人一时之间都难以将对方拿下,但是不同的是,萧御南还没有到极限,他体内的真气,还可以提升,随着他体内两股真气再次慢慢融合,他的剑气,也越来越强横。 “啊!!” 萧御南大喝一声,横扫一剑,曾林沁立刀横挡,只听得“铛”的一声,他连人带刀飞了出去,那原本挡在他面前的关刀,却直接撞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撞的口吐鲜血,摔翻在地,而此时的萧御南,全身的肃杀之气让人不敢直视,他双眼通红,戾气逼人,刚才的那场交锋,让他杀意尽显,而那些杀意,也在他的脸上浮现出来,让他变成了面目可憎的肃杀之人。 曾林沁挨了这一记,单膝跪地,抬头看着萧御南,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恐之色,他慢慢的站了起来,朝着萧御南说道: “倒是小看你了,看来,本将军也应该给你看看,真正的本事了。” 真正的本事? 难不成,这曾林沁方才,只是在试探萧御南? 只见得曾林沁将身上的铠甲尽数去了,露出自己里面的皮肤,可让萧御南有些诧异的是,他的皮肤上,居然附着着一层黑色的铠甲,而这些铠甲,萧御南再熟悉不过了。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你们南境玄甲军的玄甲,当年玄甲军副统领李翰是我的人,他并没有失踪,而是偷了一副玄甲回到了这里,当然,最后为了不让人发现这个秘密,我还是杀了他,可他这副玄甲,自然要好好利用,怎么利用呢?就是用玄门数术,将它与我的皮肤,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刀枪不入?我,才是真正的刀枪不入。” 这些话,不可能会让萧御南退缩,反而让他更加愤怒,而他的愤怒,瞬间便凝结成了两道剑气,朝着曾林沁挥了过去。 两道蓬勃的剑气,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朝着曾林沁而去,没想到曾林沁却是冷笑一声,单手持刀,只拿着刀一剁地,一股气浪直接将萧御南的剑气吹散了,这一下,吃惊得轮到萧御南呢,要知道,刚才那两道剑气,可是在他盛怒之下的杰作。 “说实话,你现在已初入观鱼,倒也算不错,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代大家,只可惜,今日你便要死在这里了,你一个初入观鱼的,如何,能与我斗?” 话音落下,曾林沁身形一闪,直接朝着萧御南杀了过来。 大刀无鞘,猛虎无笼,关刀讲究的就是气势,势大而力沉,刀气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而这曾林沁,更是将这刀,用到了极致。 一刀劈下,萧御南纵身后退,即使他退出去了,却也被这刀气所染,落地之地,感觉心口气血翻涌不止,而后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这时,他身后的那些官兵,一看萧御南受了伤,直接冲杀了过来,不管怎么样,萧御南擅闯军营,这在大周,就是死罪,要是能拿下,说不定,就是飞黄腾达了。 数十人冲了过来,萧御南强行运气压制体内翻涌的气血,而后转头一剑,一道剑气挥出,剑气成到之处,人无完人,尸无整尸,冲上来的数十人,只这一剑,便倒下一半,这一下,他们又不敢进了,当兵嘛,都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想活下去,自然是怕死的,毕竟谁也不愿意在这种地方死,更何况,上头还有个喜欢克扣抚恤的曾林沁呢。 这一剑倒是霸道,但是萧御南强行压制体内气血,还是带来了反噬,他又猛的吐了一口血,就在他还未稳住身形之时,曾林沁,又到了。 一记上挑,朝着萧御南挥来,萧御南侧身一闪,紧接着过来的,又是一扫横劈。 想用力道胜他是不可能的,这一点,萧御南很清楚,俯身闪过这记横扫之后,直接一剑刺向曾林沁的心口,曾林沁不闪不避,直接硬吃,要说这玄甲的确是天下奇门之首,刀枪不入,龙首剑一剑下去,居然只闪过一些火花,完全没有任何办法,不过萧御南却是借着这一刺之力,与曾林沁拉开了距离。 “喝!” 曾林沁劲力再起,关刀往地上一劈,直接掀起一大块地面,朝着萧御南飞了过去,萧御南连挥数道剑气,将那土块击碎,这刚击碎呢,曾林沁又到了。 他强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速度,他的速度,远远在萧御南想像之上,刀柄一点,点在萧御南小腹,再抬起一脚,直接将他踢飞出去。 这一击,如果直接劈砍,萧御南必死无疑,但曾林沁好像并不打算这么做。 “你可别这么快就死了,你得好好跟我玩玩儿,本将军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很久?萧御南才不信,周亚夫刚打过他们,把他们打的七零八落的,周亚夫的本事,萧御南很清楚,所以曾林沁不可能没跟他交过手吧。 看着一脸得意的曾林沁,萧御南明白,以自己现在的修为跟状态,是不可能杀他的,如果要搏杀曾林沁,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出奇不意。 以奇取胜,这是如今的萧御南唯一能想到的,他再次提升自己的真气。 老蔡的真气在止羡境,而自己怎么说也应该在观鱼左右,这样加一起,应该在止羡之上的,现在才初入观鱼,就证明他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所以,他再次尝试提升,可习武之人有一句老话:“欲速则不达。” 太过强行追求速度的话,就会被反噬。 “噗!!” 强行提真气的后果,萧御南立马就感受到了,他一口鲜血吐在地上,直接跪倒在地,单手以剑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呵呵,萧御南,想强提境界?你可以试试气行逆海,倒是有人这么做过,境界也的的确确提升了两档,不过后果嘛,神仙难救。” 曾林沁看到萧御南如此狼狈,朝着他嘲笑道。 “呵呵,按你这么说,气行逆海可以提升两个境界,若我如今的境界已入通明,气行逆海之后入无我境,敢问,到时候,我飞升成仙,是死还是不死?气行逆海,这种骗小孩的把戏,也配在这里讲,难不成,你堂堂征西大将军,现如今,只能靠这些小孩的把戏了吗?” 萧御南冷笑一声,慢慢站了起来,擦去嘴角的血,朝着他说道: “不好意思,我血有点儿多,吐了些,不打紧。” 说完,他感觉心口又是一阵气血翻涌,而后又吐了口血。 “哈哈哈,那我倒想看看,你到底,还能流多少血!” 曾林沁大笑一声,刀气再起,原地一记劈斩,带出一道旋风,朝着萧御南而来,萧御南双手持剑硬吃,挡下这旋风的同时,身后传来破风之声以及……曾林沁最后的告别: “再见了,萧御南,你的这张皮,我收下了。” “是吗?我要并不这样觉得。” 眼看着刀锋将至,可是萧御南却完全没有任何想闪开的意思,而脸上,居然出现一抹笑意。 右手举刀,单手,挡下了关刀的攻势,曾林沁大惊失色,这个世上,居然还有人可以做到这一点?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曾林沁自然不可能会相信,立马后退两步,想要再进时,却发现,刚才还装的受了很重内伤的萧御南居然,动了!! 是的,动了,他又一次动了,他一步上前,手中龙首剑一弹,将关刀弹开,而后大喝道: “百川,归海!!” 数百道剑气凝成一道,直接朝着曾林沁而去,虽然剑势汹涌,曾林沁却完全没有任何想逃的打算。 “呵呵,就凭你这初进观鱼的修为,能破了我这……” 话音未落,那道集百川之力的剑气,直接洞穿了曾林沁的身体,曾林沁一脸错愕的立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拳头大小的空洞。 “怎么可能!!” “托你的福,我的真气,又有精进,而我之所以示弱,不是我真气反噬,而是因为,我对于招式实在太不在行,与你一招一式的相拼,我没有胜算,所以,我得让你靠近我,出奇制胜,现在,我赢了,你对我舅舅做的一切,你对两国边关百姓做的一切,你对你底下那些将士们做的一切,现在,都一一还给你了,曾林沁,你输了!!” 萧御南看着曾林沁,朝着他幽幽道来。 “呵呵,可是,杀了我,你赢了吗?你赢不了,一个边关守将,被你就这么杀了,哈哈哈,我真的好想看看,你定南王府的结局,上京城不会放过你的,陛下不会放过你的,上京城里那群蛀虫们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输了,你为了你的私仇,将定南王府,将萧纪,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曾林沁仰天大笑,而后倒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萧御南提剑而立,转头看向众人,问道: “你们,还想再来吗?为了这么一个,吃人不吐骨头,连自己底下的人都不善待的恶棍?” 那些兵士看着萧御南,愣是没有一人敢靠近,过了许久,有人出来说道: “曾林沁中饱私囊,私吞了我们许多兄弟的抚恤,多谢,世子殿下替我们作主。” 而后,所有兵士全部单膝跪下: “多谢,世子殿下!” 萧御南没有回应,转过身来,将曾林沁的头割了下来,然后去角落里,想要寻找自己舅舅的尸骨,就在这时,之前那个斥候走了出来: “公子,林兄弟的尸身,我们,替你收殓了。” 说着拿出一个布包,交给萧御南。 “只找到这张皮,里头还有几块尸骨,其他的,都没找到。” 那人说道。 萧御南伸手接过,看着向那,朝着他说道: “如果在这里实在待不下去了,你可以带着你的兄弟们一起去南境,在那里,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好营生的。” 那人听后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家里人都被害死了,如今在这里,倒像是找到了一条出路,如果哪天真的死在了战场上,也许,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归宿。” 哀莫大于心死,萧御南现在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如果想通了,可去南境寻我。” 说完转身要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回过头来问道: “对了,你叫什么?” “韩元岳。” 那人回答道。 “好,我记住你了。” 说着,拿着那个布包,提着曾林沁的人头,走出了大营,他这一走,大营里乱了套,这时,一个人走了出来,他看着众人,说道: “曾林沁已死,你们有什么想法?” 那些士兵半天没有一个人说话。 “曾林沁之死,是他咎由自取,现在他死了,这边,就由我来代理,我打算,呈上战报,报他曾林沁与周亚夫一战中战死,你们是否有异意?” 看来,这个人想把这事儿,替萧御南顶下了,听到他这么说,有人立马响应: “既然统领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听您的。” “行,今日起,咱们在边关的战事,结束了,在上京城没有再下达别的命令之前,我们,回邕城!!” 那统领大声喊了一句,这一下,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终于,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鬼地方,终于不用天天都提心吊胆的,终于可以,不用打仗了。 南境,永宁城,定南王府。 “王爷,西边传来了消息,是西境守军统领蒙毅传来的,征西大将军曾林沁,死了。” 李长恭上前,回禀道。 “曾林沁死了?怎么死的?战死的?” 萧纪正在喝药,喝了一半,听到之后,连连咳嗽了几声,然后问道。 “死于……” 李长恭抬头看向萧纪。 “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这般吞吐,赶紧说。” 萧纪很是不爽。 “是殿下杀的。” 李长恭回答道。 “南儿?他干的?他现在的修为,到了这种地步了?这曾林沁,可是观鱼境的高手,而且,以初窥止羡之意,这般人物,居然被南儿杀了?看来南儿最近,进步神速啊。” 萧纪听到,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相当的兴奋。 “王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如今殿下杀了曾林沁,很快这消息就会传入上京城,到时候,末将怕……” “此事,蒙毅会处理的,无妨,到时候就算上京城有所怀疑,也不会牵连到南儿头上。” 萧纪摆了摆手,这事儿,他倒真不担心。 “这曾林沁在军中这么多年,保不齐还有几个心腹,若此事被捅到上京城的话,末将怕……” 李长恭对萧御南还是有些意见的,特别是他最近出去之后,做后事情一件比一件出格,明眼人都知道,这会让定南王府陷入万劫之地,可他还是做了,最让他不理解的是,萧纪居然没有一丝怨气,看上去,还挺高兴的。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此事,我与长孙先生商议之后再说。” 打发了李长恭,萧纪一人,慢慢的走上了通天阁,走到上头时,面色已然惨白。 “你的伤你应该比我清楚,就这样的伤你还跑到我这儿来,看来,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吧?” 长孙文若自然明白萧纪的问题。 “南儿,杀了曾林沁。” 萧纪回答道。 “杀就杀了,你布了这么久的局,还怕一个曾林沁不成?” 没想到,长孙文若,居然满不在乎。 第64章 你到底是谁 “老家伙,这局布的是挺久,但这曾林沁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就这般死了,上京城怎能不怀疑?” 萧纪看着长孙文若,说了一句。 “行了,你在曾林沁那里安排的眼线,现在应该行动了吧,我估计,过几日,曾林沁以及他的那些亲信会战死沙场的战报,就会传到上京城,萧纪啊萧纪,你当长孙我是瞎子吗?” 长孙文若说着,又在棋盘上按下一子,萧纪见罢,看向长孙文若,走过来,坐在棋盘对面,朝着他说道: “我说,长孙,每一次我上来跟你聊完,你都下一子,你是在跟我划道呢?” “这局天下局,掌控的是天下局势,你萧纪,可以代表天下局势么?” 长孙文若反问道,萧纪一听,俯身靠近,指着那棋盘问道: “那你说这天下局势,是不是包括我定南王府?” “天下局势,自然包罗万象,天下所有的事情,都在其中,你说你定南王府,是不是也包括当中?” 长孙文若回答。 “那你这不也等于给我划道嘛,哎,长孙,我问你,你说这次这个危机,南儿能过吗?” 萧纪继续问道。 “你关心那小子,倒不如,关心关心定南王府,关心关心你自己,他回头拍拍屁股闯江湖去了,这里,可就只有你了。” 长孙文若看着萧纪,脸上的神情有些耐人寻问。 “你觉得,此一役,南儿,会走向江湖?” 萧纪同样看向长孙文若,脸上,带着一丝不意察觉的不悦之色。 “他本来就应该属于那里,朝堂,不是他的归宿。” 长孙文若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萧御南,依然应该属于那个江湖,萧纪听后猛的站了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长孙文若,而后带着一丝威胁的口气对他说道: “老家伙,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听你的,但就这件事情,不行,他若真入了江湖,就算是你,也保不住他,这是他生在萧家的命。” 说完又坐了下去,继续说道: “我不管你这局棋的结局是什么,也不管你所求是什么,但只有一点,南儿,你不能动,素衣的死,我查不到,他得查,不管是我还是他,这个事情,都不可能停止。” 林素衣的死,成了萧纪后半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让这个战场杀伐的堂堂王爷,每每午夜惊醒都是大汗淋漓,他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就是有朝一日,能还当年的事情以真相,能让自己的王妃,在九泉之下可得安宁。 “可那是,你的仇恨。” 长孙文若的话一下子点燃了萧纪心头的怒火,他那双让天下人见了都胆颤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长孙文若,长孙文若却没有任何怯意,抬头看着萧纪,继续说道: “你想要这仇恨,一代一代的传下去吗?如果他查不到,难道要你的孙子,你孙子的孙子,一直查下去吗?” “难道不应该吗?如此大仇,若不得报,如何能消?” 萧纪厉声问道。 “你是否问过,这是不是南儿自己的选择,他是不是想要……” “现在的局面不是他想不想要,而是他没得选择,如果他当真跟你说的一般入了江湖,那他那这条,也算是走到头了,上京城中,要我们父子二人性命的,比比皆是,介时江湖之中,谁能护他?你吗?长孙文若,别把你的想法放在我父子二人身上,我知道你忠心于大周,一心只为大周,但你现在身在定南王府,你也应该明白,我父子二人,并无反意,你要,注意自己的立场。” 萧纪对于长孙文若刚才的表现相当的不满,在他看来,不管怎么样长孙文若都应该站在自己这边,的确,他有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天下第一谋士的出谋划策,可是随着萧御南一天天长大,直到现在为止,他已经越来越看不懂长孙文若了,他感觉长孙文若对于自己儿子的关注,远远超过了他这个父亲,在他的眼里,萧御南就应该属于江湖,可是身在王府,还是定南王府,生为他萧纪的儿子,哪有这么轻易,就可以隐入江湖的?如果凡事都能这么简单,哪里还需要他这般绸缪了二十年,这二十年来,他全副心血,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打下一个未来,一个足以让他立足的未来。 长孙文若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萧纪,而是又拿出一颗黑子,下在了棋盘之上,然后缓缓抬头,看着萧纪: “你我都知道他心向往之的是什么,但你说的也没错,很多时候,我们的命,不是我们自己能掌控的,至少他现在不是,曾林沁的事情,我已有安排,你放心吧,上京城,就算知道是他做的,也无妨。” 听到这里,萧纪脸色稍转,看了那棋盘一眼,摇了摇头: “我就不信,这天下之势,能一棋解之。” 说完直接下了通天阁,另一边,萧御南从大营中走了出来,走出大营的时候还挺有气势的,再离那大营差不多十丈左右,突然加快了脚步,一头扎进了密林里,逃到角落之后,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追出来之后,这才放松下来。 “还好还好,他娘的,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他们会追出来,真要追出来,我可真就没能力再战了。” 说着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随即便是一口鲜血。 “这曾林沁的刀势果然霸道,就算闪开了,还是被那刀气的余威震伤了,这要是结结实实挨一下,估计定然是没命了。” 想到这里,萧御南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看来你受伤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惊得萧御南立马站了起来,手上龙首剑出鞘,却见黑暗中走出一人,便是那捉刀人——肖十三。 见到是肖十三出来,萧御南又是长舒一口气,将剑归鞘,靠着树,慢慢坐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不管肖十三是不是杀手,至少不会对自己下手,这一点,他萧御南是可以肯定的。 “我替你搞定了一些小问题。” 肖十三说着,甩手扔出两颗头颅。 “啊?替我?” 萧御南没明白,不过这乍一看到人头,还是有些点儿怵的,虽然他自己手里头,还拿着曾林沁的有头。 “这些,都是要往上京城报信的曾林沁的亲信,在过去的路上,被我撞上了,所以,替你解决了。” 肖十三回答道。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还有,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曾林沁的亲信?还有,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你到底是谁?” 萧御南已经感觉到肖十三的不太正常,他一个杀手,一个捉刀人,不去好好干自己的营生,老跟着他,如果只是想杀他,他能理解,但这个人不杀他就算了,还帮他,两个人没任何交集,之前完全没接触过,这般帮他,这里头,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我是肖十三,捉刀人,杀手,这辈子,只为杀戮而生。” 肖十三回了一句。 “唉,算了,就算你真知道什么,你也不会说,罢了。” 萧御南摆了摆手,想从这么一个连表情都没有的人嘴里问出一些什么来,实在太难了,他艰难的站了起来,提着曾林沁的人头,慢慢的往前走去。 “你现在的伤,不太妙。” 肖十三在他身后提醒道。 “谢谢提醒,再不妙,我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不是。” 萧御南走了几步,感觉身体极是不适,用手按住自己小腹处,慢慢的往前走。 “你这样走不了多远,而且,你杀了曾林沁,就算明面上瞒过了上京城,这底下要杀你的人,一定比平时更多,以你现在的状态,你觉得你能走出凉州吗?” 肖十三继续问道。 “你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还是觉得,反正我都要死了,索性把这条命给你?” 萧御南转过身来,面色惨白的看着肖十三,他实在不知道这肖十三到这里来的意图。 “我现在,还不能杀你,我杀的人,都是该死之人,而你,不该死。” 肖十三回了一句,然后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头颅: “而且今天,我吃饱了。” 把杀人当成吃饭,每天都要,这就是肖十三的人生,萧御南听后突然眼前一亮,看向肖十三: “你不是想杀人吗?送我回南境,我保证你每天都会有人杀,至于银子嘛,到了永宁城,一定会比你想像的多,你觉得,这笔买卖,怎么样?” 自己现在受了重伤,估计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既然这肖十三喜欢杀人,那就让他跟着自己,有他的护卫,自己回南境自然就安全了不少,至少他的本事,肯定是要在自己之上的。 “我说了,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那些人是不是该杀,你说了不算。” 肖十三并不吃这一套。 “你说我不该杀,而他们要杀一个你认为不该杀的人,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杀吗?” 萧御南听后,反问了一句。 “有道理,但有些事情,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一天,得杀一个人,你既然要我保你,并替你杀手,你在我这里,就不算是不该杀之人,如若哪天,我还跟着你,却无人可杀,这颗人头,便由你顶了。” 肖十三并没有拒绝,但是也给了萧御南一个听上去相当凶险的选择,不过萧御南却完全没有担心的: “反正都是死,至少答应你,还有一搏的机会不是吗?跟上吧。” 就这样,肖十三,跟上了萧御南,从一个杀手,变成了一个护卫。 萧御南的伤很重,虽然他极力想要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但这脸色,已经完全说明了问题,可他没办法管这么多,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找了个地方,将自己舅舅的尸骨埋了,只留下一小块骨头。 “舅舅,这块骨头,我会带回去,跟外公葬在一起,我已经替你报仇了,你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说完萧御南将曾林沁的头颅,埋在了那坟墓前。 都弄好之后,他看向肖十三。 “我要回邕城,可以吗?” “是你请的我,所以,这些问题,你不必问我。” 肖十三回了一句,萧御南听到,心觉有理,直接就朝着邕城而去。 走到城门口,守门的兵士很明显认出了萧御南,而曾林沁已死的消息,自然也已经传到了这里,而那些兵士在看到萧御南之后,并没有像萧御南想像中一样为难自己,反而将城门大开,直接迎萧御南走了进去。 “萧公子,其实你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兄弟几个,都敬你是条汉子,听说你往这边来了,我们哥几个,特地过来迎你,来来来,我们准备了酒宴,还请萧公子一定……啊!!” 那守门的兵士话还没有说完,肖十三手中的长刀就直接削去了那人半个脑袋,使得他一声惨叫,而后倒在了地上,这时,边上另外几个兵士一看,立马转头做了鸟兽散。 “你作什么?” 萧御南看向肖十三。 “他们,是来杀你的,我的职责,是不能让你死。” 肖十三回了一句,萧御南将信将疑,转头看向不远处那几个逃跑的人,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在看着萧御南这边,而此时的萧御南,则看到了倒在地上那兵士胸口有封信,拿出来一看,是军营那边过来的,内容嘛,自然是杀了萧御南,便可飞黄腾达,很明显,肖十三,并没有弄错。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萧御南有些不解。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他在跟你说话的时候,心跳很明显加快了,呼吸也变得急促,最主要的是,当时他身上,散发着我特别熟悉的气味。” 肖十三的回答让萧御南一愣,他提鼻子闻了闻: “什么气味?” “杀气,他身上有着不易让人察觉的杀气,但这种气,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因为我,永远在与杀气为伍。” 肖十三的身上,有着一股让萧御南有些不太敢靠近的气息,这股气息,萧纪年轻的时候身上也有,他现在明白,这就是杀气,一个肃杀之人身上的气。 “行吧,咱们先找个地方歇一宿,我需要时间调理内伤,就算不能完全恢复,至少,不能耽误咱们赶路。” 萧御南回了一句,然后看向肖十三,朝着他伸出手。 “嗯?” 肖十三没明白。 “银子,早前你把我银子花完了,现在借我些,等回到南境,我加倍还你。” 萧御南现在明白一个道理,有钱走遍天下,没钱,才是真正的寸步难行。 肖十三愣了一下,拿出一些散碎银子: “我只有这些。” “什么啊,你做这买卖不是应该很值钱嘛,怎么这么寒酸?” 萧御南有些嫌弃。 “为了跟着你,我已经很久没有接衙门的单了。” 肖十三回答道。 “你这还怪上我了?行了,回头回永宁城,还你。” 萧御南伸手接过,去找了间看上去还行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什么,你说为什么是一间?萧御南怎么可能管肖十三,他那样的捉刀人,杀手,一般很少住客栈,鬼知道他会去哪里过夜,总之不会是客栈的。 很平安的过了一夜,萧御南好久没有这么好好的休息了,昨夜运气疗伤,让他的内伤大为好转,虽然现在运气的时候膻中穴还是隐隐作痛,但总算比昨天要好上不少,至少赶路不会有影响了。 走出客栈,没有看到肖十三的踪迹,让他有些诧异。 “不会自己先走了吧?一个杀手出尔反尔?” 继续去找,然后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找到了肖十三,他持刀立在那里,还没靠近,萧御南就闻到了很重的血腥气,很明显,他刚才在这里,处理着一些人。 “他们是……” “塞北十三鹰,塞北有名的马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在我的该杀谱里,排第七。” 肖十三还是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还是你遇上了顺手解决的?” 萧御南继续问。 “是冲着你来的,也是我遇上了,顺手解决的。” 收刀归鞘,各取几人身上一件信物,收好之后,直接离开了。 “你要去哪儿?” 萧御南赶紧问。 “去衙门,这十三个人,值二百两银子,你现在,需要银子。” 肖十三回了一句。 “这肖十三不太对,难不成,是老爷子派过来的?” 看着肖十三的背景,萧御南越来越觉得他不太对劲,可又实在想不出来他为什么不对劲,思来想去只有一个解决,就是这个人,是萧纪派来的,可是,萧纪为什么要派一个杀手过来?而且这肖十三好像刚开始的时候,是来取自己命的。 “也对,估计老爷子知道他不会滥杀,所以让他过来了,也不知道当他知道我捅了这么大个搂子之后,会怎么样哦。” 萧御南长叹一声,肖十三哪里来的,他已经不关注了,总之肖十三不会对他下手,这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行了,而且他相信,只要肖十三跟着他,一定会遇到很多杀手,所以他也不担心哪天肖十三杀不到人,拿他开刀。 可是这个事情他还是想多了,因为他再去衙门的时候,肖十三已经不见了,萧御南自纳闷呢,立马看到外面新贴出的布告,给肖十三定了个杀人之罪,直接给通缉了。 “不是,他不是捉刀人嘛?杀的又是马贼,怎么就……” 萧御南没明白,然后,看到那衙门口一个师爷模样的人正盯着自己,一发现萧御南看向他,立马转身走了进去,萧御南明白,不用说了,肯定是哪里来的消息,让把肖十三赶走,这样一来,那些杀手就好下手了。 “不用想,这样的手笔,只有一个人能做到,秦宗权,这家伙,看来是真的想置我于死地啊。” 萧御南长叹一声,肖十三现在不见了,他还是得离开,绥州自然不可能过去了,所以他不打算原路返回,他打算直接从凉州往东过去,路过灞州、齐州,再入永安州,当年萧纪接收绥州时,现在的灞州总兵潘慕安跟过他一段时间,有这段交情在,萧御南相信他应该不会对自己下手。 主意打定,现在的伤虽然没好利索,但这个地方离曾林沁的大营太近,实在太不安全,所以他继续去客栈,再要了间房,假装继续待着等肖十三,然后等到晚上直接出墙,城门?那些东西拦不住现在的萧御南的,即使他有伤在身,至于肖十三嘛,萧御南更不担心了,像他那样的人物,官府是不可能抓到他的,只要他有意避开,官府这辈子别想遇上他,担心他还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夜深,萧御南站在窗口观察了一圈,发现白天盯他的几个兵士都不见了,不过他并没有立马出手,而是从窗口翻身上了屋顶,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盯着自己的人之后,直接足下御风,纵身上了城墙,城墙之上的值守的兵士现在正在睡大觉,萧御南从他们身前路过都没有被发现,而后借着匕首,从墙上慢慢的溜了下去。 “大人,那定南王萧纪的大公子,已经出城了。” 早前那师爷,对着自己家的大人说了一句。 “嗯,立刻通知秦王爷,接下来的事情,跟咱们没关系了,咱们也别再参和了,到时候那秦宗权要是失败了,别牵连我们就行,你说这俩王爷内斗,把咱们这些个芝麻小官儿夹在中间进退不得,真是……唉。” 那县尉长叹一声,连连摇头,之后师爷将手里的信件交给一人,示意他送去绥州。 绥州,秦王府。 “那小子,看意思是想去灞州?呵呵,他这是找死,他只知道当年这潘慕安给他爹有交情,却不知道,他原本,是我的部下,萧御南啊萧御南,今天,我看你怎么活着回到南境!!” 第65章 大金刚明王 夜深,萧御南离了邕城,往东而去。 为了能隐藏自己的行踪,他这次又没有走官道,而是走的边上小道,小道有小道的好处,却也有它的坏处,好处就是不太容易被注意到,坏处嘛,就是实在太难走了。 这一路前行,倒也没遇到什么事儿,只是这吃的喝的着实太难弄,只能在小溪里弄点儿,弄些野果,偶尔还能遇到个鸡什么的,肖十三离开前给的碎银子不多,两天一待就差不多了,原本以为带着肖十三至少吃喝不会愁的,谁知道那小子自己先跑路了。 不过现在的这些情况,对于一个人在外面待了这么久的萧御南来说,已经根本不算什么事了,走了三天,终于,他遇上了第一个村子,说是村子,倒不是说是一个庄,看上去,像某个富户在这里建的一个庄子,这样的地方,想弄顿饭应该不是问题,想到这里,他立马来了劲头,赶紧朝着那庄子走去,可是走到那庄子门口,却是闻到一股很浓重的血腥气,他立马警觉了起来,手搭上了龙首剑,慢慢的走到门口,悄悄推开门,却是看到里头尸横遍野,而那庄园大堂之上,一个看上去极是孔武有力的和尚,双掌之间,捧着一个人的头,那人满脸是血,看着和尚,嘴里嘟囔着: “我……我错了,放……放过我!!” 而那和尚,面无表情,闭上眼睛,嘴里说道: “南无,阿弥陀佛!!” 话音落下,双手合十,那人的头颅,直接被挤爆,脑浆子混着血,溅了那和尚一脸,解决掉这人之后,一脸血的和尚猛的传过头来,看向门口的萧御南,脸上戾气十足,萧御南却也没有害怕,只是站在那里,与那大和尚对视,那和尚却没有对萧御南动手,而是将手里的尸体扔往边上一扔,拿出火油,四处洒了,之后走到门口,弄了个火把,直接将那庄给点了,好家伙,萧御南看傻眼了,你杀人就算了,还把人庄子点了,本来还好弄点儿吃的,现在好了,只能看着这熊熊大火在边上发愣了。 看着那火烧完,大和尚朝着那庄子拱手又行了一佛礼,然后转身离开,萧御南见他对自己没有恶意,而且走的方向跟自己是一样的,自己又对这和尚有太多的好奇心,所以直接就跟了上去。 “大师这是要去哪儿?” 到一条河边,大和尚洗去了身上的血迹,坐在边上拿出干粮吃了起来,萧御南没法子,他没有啊,还好边上有条鱼,费了好大力气弄了条鱼,起了火,烤了起来,烤到一半,鱼的香味引来了一条野狗,看到萧御南之后,朝着他一顿狂吠,这下萧御南来兴趣了,这不是找上门来的食物嘛,顺手捡起一块石子,朝着那狗扔了过去,直接砸中那野狗的前额,砸出一个大血窟窿,那狗只闷哼了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眼看自己的猎物到手,萧御南刚要上去捡那野狗时,大和尚居然先动了,他走到了野狗尸体面前,右手抚着那野狗的头,左手行佛礼,上有一串佛珠,这佛珠看上去有些奇怪,像是被火烧过一般,大和尚口中念诵道: “一切众生未解脱者。性识无定。恶习结业。善习结果。为善为恶。逐境而生。轮转五道。暂无休息。动经尘劫。迷惑障难。如鱼游网。将是长流。脱或暂出。又复遭网。以是等辈。吾当忧念。汝既毕是往愿。累劫重誓。广度罪辈……” 那大和尚念了多久,萧御南就在边上看了多久,直到那大和尚念完,又继续坐在边上,吃起了自己的干粮。 “大师之前杀人的时候,可未见有如此善心呐,佛曰众生平等,难不成大师眼里,这人,还不如这条野狗?” 看到这个杀人如麻,灭了人家一整个庄的大和尚居然为一条野狗超度,这让萧御南对这大和尚更加好奇了。 “众生平等,可众身业障却不同,有些人,业障太深,便只有一处归途。” 大和尚终于开口说话了,之前任凭萧御南怎么跟他交流,是一个字都未跟他说,这回,终还是跟他说上话了。 “佛不是还有句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虽然我一直不太赞同这句话,不过佛既然说了,总还是有些道理,大师为佛门中人,却不给这业障深重之人,一个立地成佛的机会吗?” 萧御南看着大和尚,继续问道。 “有些人,佛渡不了,便由我来渡。” 大和尚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那你刚才明明可以阻止我杀这条狗,为何你却没有?” 这大和尚越是这样,萧御南就越有兴趣,他真的很想好好的了解一下眼前的这个人物。 “此生轮入畜生道,便是他上辈子的恶报,此生死于你手,便可以赎了他上辈子的罪,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再世轮回为人,也不必,受这般苦楚。” 大和尚回了一句。 “原来如此,那,既然他已受罚,还是留他个全尸吧。” 萧御南说着,直接在边上挖了个坑,将那野狗埋了,而他的这个举动,让边上的大和尚也很意外。 埋完那野狗,萧御南走了回来,坐在大和尚边上,大和尚将手里的干粮递过来一部分,萧御南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吃了一口,回道: “谢了。” “你为什么把它埋了?” 和尚问道。 “因为我觉得你说的对,当然,只是现在,往后我要是遇上了,就不知道了。” 萧御南回答道。 “那贫僧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做给我看?” 大和尚倒是相当的不客气。 “随你怎么想吧,不过,说到这里,我倒是感觉自己对你更加好奇,那庄里的人,与你有何仇何怨,你要这般赶尽杀绝?” 江湖上的事情,萧御南是越来越有兴趣了,这大和尚看起来也不像是个滥杀之人,他之所以也这般重手,一定有他的理由。 “你想知道,我的故事?” 大和尚问了一句。 “想啊,我觉得像大师这样的人,一定是很让人着迷的故事。” 萧御南回答道。 “故事的本身并不会让着迷,让你着迷的,是故事里的人,我也曾着迷于那些故事里的人,以为这人间即使已如此不堪,却依然有人愿意来缝缝补补,可是这些愿意缝补的人,又哪里,抵得过那些撕破伤口的人呢?” 大和尚说完,抬头看着天空,思绪回到了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他还是个陈国法因寺的小沙弥,法名慧清,周陈两国连年交战,波及到了在周陈两国边境的法因寺,寺庙被军队强占,他们都被赶了出来,有想反抗的,都被杀了,在一阵骚乱之后,慧清小和尚逃了条命,可周边战事频发,他已无路可去,无奈之下,他偷偷跨过边境,来到了大周。 原本,他想去往中原或南境,那里长年无战事,寻个寺庙好生修行,应当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当他走到一座废弃的山神庙时,遇到了一个姑娘,那叫春花。 春花长的很普通,却很爱笑,而且笑起来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她原本是凉州人士,因为两国战事,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人了,为了活命,她离井离乡,也打算去中原,可到了这里后,发现了这荒废的山神庙里待着几个六七岁的孩子时,动了恻隐,就留了下来,带着这些孩子们一起生活。 她教孩子们种菜,教他们各种生活技巧,教他们活下来,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里的孩子,从当初的四个,变成了二十一个,他们都是因为战乱失去了亲人,无依无就这样,春花带着这么大一群孩子,在这山神庙里,安了家,然后,他们遇上了同样逃难过来的慧清和尚。 当时饿晕在路边的慧清和尚已经被一群野狗盯上,是春花带着一群孩子将野狗赶走,救回了慧清,自那以后,慧清便在这里待了下来,他教孩子们识字,教他们佛法,教他们经文,时不时的,再出去化缘,这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 在慧清看来,如果能这样过一辈子,倒也不错,他一心修习佛法,即使在这里,也每天理佛诵经,希望佛主保佑天下苍生,让他们早日脱离苦海,直到有一天,来了一群人了。 他们是来自邕城的富户,带头的叫李大富,邕城连年战事,就算城从未破,他还是有些担心,所以打算找个地方,建个庄,离开邕城,而这回,他们看上了这山神庙的位置。 “你们,明天就搬走,这里,我们老爷征用了。” 看到一个姑娘带着一群孩子,李大富立马明白这山神庙并不是他们的,于是,让人过来把他们赶走。 “这地方又不是你们的,你们凭什么赶我们走?” 春花自然不可能答应,这是他们活下来的希望,如果没有了这里,她也不知道要带这么多的孩子,去哪里安家落户。 两边一直僵持不下,但那李大富除了恐吓,好像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这日子,还是这么过,之后的事情,是当时的慧清小和尚,永远都不可能释怀的。 说到这里,大和尚面容开始扭曲,全身的肌肉都开始紧崩,腹中生出虎啸之音,萧御南明白,接下来他要说的事情,一定非常的痛苦。 “那天,我跟往常一样出去化缘,我现在还记得,那天的天气不错,太阳很暖,而且我的运气也不错,遇到几个好心人家,给了我好几个馒头,原本打算带回来给孩子们尝尝这白面馒头,可是远远,却看到山神庙那里失火了,待我赶到之时,只剩下一片废墟,还有那扇没倒的门上的铁链,跟锁。” “他们是被害死的?” 萧御南立马明白了。 “我翻遍了整片废墟,最后只看到那片废墟之中,伸出的一只焦黑的手,手上,有一串珠子,那是我给春花的佛珠。” 这时的萧御南,想到了刚才大和尚跟野狗超度时,左手上的那串佛珠,那串佛珠,应该就是春花死前,捏在手里的那串了。 “我无意红尘,只想看着这群孩子平安长大,教他们佛法,导他们像善,也想看着春花成家,找到自己的归宿,可是这世道,却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允,我知道这些事情,是谁干的,可当时我的,报不了仇,我离开了那个伤心地,行走江湖,踏遍了周陈两国之地,习得一身的武艺,更悟得了双生之力。” “所以,你回来了。” 萧御南接着说了一句。 “当我重新回到这里,看到他们在这片废墟之上,建起了这么大一个庄子,里头的人都很高兴,可他们的高兴,是夺了二十多条人命得来的,是踩着那二十几人的冤魂得来的,所以,他们必须死,地藏王菩萨说过,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可在我看来,这地狱,便是此处,贫僧,愿舍了这辈子的佛法修行,化身金刚明王,以贫身的怒火,燃尽这世间之恶。” 听到这里,萧御南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眼前的这个大和尚,又或者,他压根,就不需要安慰,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这条路很难走,可他却义无反顾。 “听大师这么说,倒是他们咎由自取,大师说的对,有些人,佛渡不了。” 萧御南长叹一声,摇头看天,这天已入秋,有些微凉,天上,还可见北归的大雁,看着那群大雁,萧御南忽感悲凉,他出来的时候,如何的意气风发,当时还是初夏,而现在呢,已入秋了,一起出来的人,却已经没有一个还在身边了,老蔡变成了他身后的一捧灰,计书永远留在了那山岗之上,秦怡回了陈国,自己身边,哦,倒还有一人,一个刚认识的,戾气比他们家老爷子还大的和尚。 “唉!!!” 萧御南直接倒一下去,一下子躺在了地上,双手垫着自己的头,看着天空,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第66章 双生之力 马蹄声近,过来十来号人,江湖人打扮,都有兵刃,走到二人面前,勒住缰绳,提刀说道: “终于找到你了,今日,你得死在这儿。” 萧御南见罢,慢慢的站了起来,站在那大和尚面前,朝着众人说道: “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快就追上来了,有什么事情,冲我来便可,这大师傅,跟我没关系。” “你谁啊?喜欢当出头鸟?” 带头那人手里一把朴刀,上下打量了一番萧御南之后,问了一句,这一下,萧御南尴尬了,一直以来,他都是被杀人盯上的那一个,当看到这些人过来时,自然而然的觉得是冲着他来的,不过看起来,这回他是搞错了。 “你们,不是来寻我的?” 萧御南又问了一句,别到时候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故意说的。 “你谁啊?我们寻你作甚?我们是来找那和尚的。” 带头那人说着,看向萧御南身后的大和尚: “大和尚,我叔父的长河山庄一不是江湖势力,而不是朝堂爪牙,与你更无冤仇,你为何下如此重手,灭我叔父满门?” 这一下萧御南明白了,敢情眼前这几位爷,是来寻仇的,大和尚灭的长河山庄,是眼前这位叔父的。 “无冤仇?施主,说这适应之前,是不是得先问问你那叔父,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萧御南听罢,不等大和尚回答,就先替他答了,虽然他跟大和尚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明白,这大和尚不是一个爱与人说话的人,这种争辩的事情,想来也不在行,所以自己就先替他答了。 “什么伤天害理?我叔父一样……” “这长河山庄的地方,原本,是一座山神庙。” 大和尚开口了。 “是又如何?难不成,那庙是你的?就当是你的,最多赔你些银两,你另寻他处,何必灭人满门?” 带头那人大声呵斥。 “那山神庙里,原本有女人孩子二十二口,最后,死于一场大火,而那场火烧起来时,门,被人从外面用铁链死死锁住了。” 大和尚继续说道。 “哼,当年的事情,有多少人知道?还不是你这贼和尚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呗?身为出家人,却如此心狠手辣,你这家,也别出了,落草当个贼人,杀人放火去罢。” 那人继续骂道。 “佛,也有佛的底限,佛,不渡如此罪孽之人,当年的事情,我便是亲历者,如施主想要替自己叔父报仇,大可以向贫僧出手,但贫僧得事先说明,贫僧可不是那心怀慈悲的得道高僧,贫僧,是在地狱除恶的金刚明王,贫僧的手,不会慢一分,不会轻一厘。” 大和尚也是毫不示弱,这样子,倒真没有半分出家人的模样。 “好你个大和尚,今天不把你们俩大卸八块儿,老子就不叫刁仁义!!” 那人大喝一声,直接纵马朝着大和尚奔了过来,萧御南见罢,直接运气,就要动手之时,却见一道人影从自己身边经过,那大和尚闪身上前,直接运气,单手挡住马头,而后大喝一声,那劲力直贯马身,透过马身之后,将后面一人的马也直接震死了,而那刁仁义,直接飞了出去,眼看就要撞上身后石头,却被大和尚单手拉住,甩手扔了回去。 刁仁义直接被摔了个狗吃屎,明明刚才大和尚出手救了他一命,他却半分感激没有,站起来后,朝着大和尚大骂道: “反正你已经杀了我叔父一家,却又为何不杀了我!!” “阿弥陀佛,当年做恶的,是你叔父一家,并不是你,蝼蚁尚且偷生,施主又何必自寻死路呢?你叔父之事,乃是他种的万般因结出的这般果,与人无尤。” 大和尚还好好的跟这刁仁义讲起了道理,但很明显,他听不进去。 “弟兄们,给我把这该死的臭和尚,砍成十八块儿!!” 刁仁义大喝一声,身后数十人全都纵马朝着大和尚奔了过来,这骑马有骑马的好处,当年南越不管是江湖还是军中,都有一些高手,他们有一些也已入了观鱼境,可是当他们面对永宁铁骑时,却也是无能为力,在你的修为完全拉开与普通人的区别时,你才有能力对骑兵实现单方面的压制,如果不能做到,那骑兵对于任何高手而言,都是致命的,面对骑兵方阵的冲杀,就算是观鱼的高手,也只能做到比一般人,多活几个回合罢了。 而对方好似也深谙此道,骑马冲杀过来时还颇有些章法,萧御南有些诧异,可那大和尚,却是不退反进,直接全身劲力猛起,朝着那十来号人冲了过去,之后,便是从萧御南眼里看到的,单方面的屠杀。 当然,死的不是人,而是马,那大和尚的手好似用了什么妖法一般,碰到那些马之后,那马直接就被洞穿一个大口子,瞬间倒地身亡,可在萧御南眼里,这大和尚好像并没有用什么气,甚至连气力都没怎么出,就这样,十几匹马全部倒地身亡,让边上的萧御南看了心头好一会儿,毕竟他现在可是连一匹马都买不起的主。 “好你个和尚,居然杀生?我看你就是个酒肉和尚,我要去报官,报你个扮僧之罪,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刁仁义朝着大和尚骂了一句,边骂边往后退,按大周律,普通百姓未剃渡而扮僧,罚苦役三年,刁仁义说这话,看起来是打算放弃了,不过也对,按刚才大和尚那一掌的功力就可以看出来,这群人惹他,跟送死也没两样。 “行了,狠话就别放了,要去报官,赶紧走吧,若再不走,怕是走不了了,我想,你现在,也不想这么早跟你叔父见面吧?” 萧御南在边上朝着那刁仁义说了一句,刁仁义回头看了眼萧御南,朝着他瞪了一眼,然后带着一群人,灰溜溜的离开了。 “没想到大师居然还有这般手段,真是令在下,大开眼界。” 见众人离开,萧御南上前说道,那大和尚看了眼萧御南,没有说话,提起包袱,直接就走了,萧御南见罢,立马就跟了上去: “大师傅,你刚才那掌法,用气的法门相当的奇怪,这是怎么弄的,只要轻轻一碰,那些马就被打成这么大个口子?” 长孙文若要是知道现在的萧御南对这大和尚这么好奇,怕是要收回萧御南没有好奇心这句话了,但萧御南也不是装的,他对很多事情都没有好奇心,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眼前的这个大和尚,居然这么好奇。 大和尚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萧御南回头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马,原本想着上去割些肉,但一看大和尚要走远了,一咬牙,在肉跟好奇心之间,他选择了后者,转头就跟了上去。 大和尚一路往前,完全没有理会萧御南在身边的聒噪,一心直想着往前赶路。 “不是,慧清和尚,你一个出家人,就这么待人待事的吗?” 萧御南无奈了,随口说了一句,这一句,却是让那大和尚停下了脚本,他转头看向萧御南,说道: “那场大火烧死的,不仅仅只有春花和那二十一个孩子,还有慧清,自那天起,这世上,再也没有慧清了,我现在,法名照法。” 终于看到他说话了,萧御南长舒一口气,而后朝着那渡恶和尚问道: “那行,照法是吧,我想知道,你那掌力跟运气的法门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奇特?明明看起来并没有很强的劲力,为何却有如此破坏力?” 萧御南还是对那大和尚的运气方式非常感兴趣,但是问到这里之后,感觉有点儿唐突,毕竟这是人家的本事,立马补充道: “你别误会,我不是想学哦,我只是想知道,这当中,有何玄妙。” 照法和尚看了眼萧御南,复又继续赶路,萧御南见罢,还是没放弃,直接跟了上去: “不是,这事儿,真有这么神秘,不能说吗?” “前面一百里处,便是仁寿镇,相传当年张天师就是在这个镇上,诛杀了为恶人间的邪魔,然后登仙,所以仁寿镇,有个登仙阁。” 照法和尚说了一句。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你也要去那里登仙?那张天师是道教祖师,你一个和尚,怕是……” “离那里还有两天的路程,如果你想知道我这双生之力的奥妙,这便是你的时间,过了龙榆镇,你往东,我往北。” 听到照法和尚这么说,萧御南心中大喜,回答道: “两天,足够了。” “足够了吗?我还没有说完,两天之内,你若是没有领会,我便会在仁寿镇,杀了你。” “!!!” 杀气,又是这样的杀气,这种杀气在萧纪的身上并不会让萧御南感到意外,可是这种杀气,居然在一个出家人身上,多多少少,让人有些不太适应,但如果就这样被吓倒,那萧御南,也就不会是萧御南了。 “两天,是不是太多了?” 萧御南笑着回了一句。 “很好,希望你的悟性跟天资,可以让你活着与我分别。” 照法和尚说完,继续往前,萧御南快步跟上,很快,这第一天的天就黑了,两人坐在一个背风之处,起了篝火,萧御南没吃的,照法又给了他一些干粮,他倒一点儿也没不好意思,伸手拿过,吃了起来,边吃边问: “你就给我两天时间,可你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跟我说你那法门,你这,是不是有点儿赖皮啊?你不会是谁派来的杀手吧?想用这样的法子取我性命?” 这一路上,照法和尚没说,萧御南也没问,连命都赌上了,想着这和尚总不会逗他玩儿吧。 照法和尚吃完干粮,看向萧御南,问道: “如果有人向你出掌,你当如何?” “闪啊。” 萧御南回答。 “若是闪不过呢?” 照法和尚继续问。 “那就以力打力,用自己的真气,与之相抗。” 萧御南说着还伸出自己的手掌。 “不错,这世间万物皆是如此,当你对他施以气力的时候,他便会以同样的方式还对抗你,就算是路边的顽石,亦是如此。” 照法和尚说道。 “顽石,也会施力?” 萧御南没明白。 “若你不用气,以自己肉身击打石块,会怎么样?” 照法和尚见萧御南没听明白,继续问。 “会疼!!” 肉身击石,除非是练家子,不然谁都会疼,这是常识。 “这疼,便是石头对抗你施给它的力时,对你施的力。” 照法和尚回答道。 “哦,明白了,那这跟你的双生之力,有何关系吗?” 萧御南继续问。 “双生之力,也叫双重之力,其要旨在于要在施展出真气的瞬间,在一瞬间用极隐蔽的手法,在对手完全无防备之下,施出第二道力,从而直接重创对手。” 说着,照法和尚伸出一根手指,点着身边的一块石头,然后,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击打了下去,那石头在一瞬间,便被击的碎粉。 “如果掌握了这双生之力,就算是单指,可以对对手造成重创,我称他为,世间最粗暴的法门。” 照法和尚的说法萧御南这辈子都没听到过,但这法门听着倒是有些道理,只是,没有任何运气的法门,就靠知道这些,就能学会的? “我能教你的,就只有这些,能不能学会,就看你的悟性,你的时间,还有一天一夜。” “等等,你说的这些,我能理解,在对手没有防备的时候施以第二道力,可是,这石头,又如何能在它没有防备的时候呢?石头,它会防备吗?” 萧御南有些诧异。 “众生平等,讲的不是所有活物,世间万物,皆平等,顽石,也有它对抗的方式,而你,也可以在它没有防备的时候,给它最致命的一击。” 照法和尚说着,用手指对身边的一块更大一些的石头轻轻一点,那块石头直接从内部慢慢裂开,成了一堆碎石,更离奇的是,这些碎石根本裂开看起来很自然,就像是被风化了一般。 “用这种法门,可以将你的真气,直接打入对方的体内,从而重创对手,我能跟你说的,也只有这些,你还有一天一夜的时间,如果这一天一夜之内你没有掌握,那你的人生,也就走到尽头了。” 果然,照法和尚已经不打算说再多,直接在边上睡去了,萧御南坐在边上,看着那石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他单手点在那石头上,以自己认为最快的法子连击两下,然后,手指上传来的痛楚以及那纹丝不动的石头已经说明了他的失败,萧御南不甘心,一直以来,习武这个事情,他都是信手拈来,就算是百川归海,也现在虽说没有完全熟练,便也可以,勉强使出来了,要知道,他才看了一次。 所以他不信,他就不信自己连听起来这么简单的双生之力都学不会,于是,他运气真气,将真气凝于右手食指,对着那石头,又是两下,哪知第一下下去,那块石头就被击碎了,很明显,他们并不能承受萧御南的真气,而刚才照法和尚示范的时候,好像也并没有使用真气。 “难不成杀手没杀掉我,要死在这和尚手里?我堂堂天人之姿,会怕了这小小的双生之力不成!!” 萧御南说着站起身来,朝着边上多乱石的位置走去。 “哼,一天一夜?是不是太长了!!” 第67章 吃饱 一段听起来有些荒诞的运气法门,只有短短的几句话,却让萧御南一晚上都在努力,他的十根手指,已是鲜血淋漓,可他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法门。 不运气,靠着所谓的双生之力,将气打入石头的内部,从内部破坏石头,这种说法,听起来是如此的荒谬,但萧御南却无比的相信,因为刚才,照法和尚的的确确向他展示了他那惊人的破坏力。 “如若我真能熟练掌握这道法门,将之用在剑上,百川归海的剑气如果能实现双生斩的话,也许,我真的就可以打败那东离城的天下第一。” 打败段思平,是萧御南现阶段除了找到母亲离世的真相之外,最大的心愿,他要完成老蔡的遗愿,将他的骨灰跟剑带回东离城,然后,用老蔡的剑意,打败那个不可一世的,占据天下第一四十来年的段思平。 “一剑断沧江?呵,若我学会了这双生之力,我能断的,也许就不仅仅是沧江了。” 为了这个念头,萧御南继续开始练习,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 照法和尚醒了,活动了一下筋骨,弄了些干粮,吃了一些之后,回头看了看边上,萧御南的行李还在,就证明他还没走,而他之所以不在这边,自然是因为,他还在练习,这让照法和尚有些诧异,也有些佩服,只有他知道,他所谓的这种双生之力,到底有多难掌握,他不相信这个世上有人能用一天一夜的时间就学会的,而他之前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让萧御南打消这个念头,没想到,他居然应承了下来,这本身就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 但是像照洗这样的和尚,是不会再有恻隐之心的,所以他说一天一夜没有掌握,便杀了萧御南这样的话,也不只是说说的,想到这里,他倒是对于萧御南的进展有些好奇,他慢慢走到河滩边,而眼前的一幕,却是让他大为震惊。 整个河滩,没有一块石头上是没有血迹的,放眼过去,几乎所有的石头上都有血,这些血,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照法和尚扫视一周,在角落里,看到了躺在那里的萧御南,他就靠在河滩边的一块大石上,那大石头上也全是血,他身上也全是血,他就瘫在那里,两只手掌心向上放在两边,十根手指,已经差不多烂了。 “还真就,没有运气啊。” 照法和尚看到之后,不惊感叹了一声,看到萧御南那惨白的面色之后,他深感可惜,而后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怎么,大和尚,以为我死了?本公子是这么容易就死的人吗?” 听到照法和尚的声音,闭着眼睛的萧御南突然开口,角落露出一抹笑意,左手往上抛出一块石头,右手食指往那石头一点,那石头瞬间就被击的粉碎。 “大和尚,我这,算是成了吗?” 萧御南得意的看向那边的照法。 有这样的毅力,已经远远在照法和尚的意料之外了,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这萧御南,居然一晚上就学会了,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有些笨拙,但那实实在在的是自己的双生之力。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看来施主与贫僧有缘,这双生之力,便是施主的缘,既然如此,施主也不必再跟着贫僧了,江湖路远,后会无期。” 照法和尚说了一句,转身离开,萧御南倒是想追,可是他现在已经完全精疲力竭了,这一晚上的折腾,还流了这么多的血,他现在站都站不稳,更别提追了。 “这大和尚,就这样把我扔下了,要是现在杀手寻到我,我不是必死无疑了?就算杀手不来,野狗野狼来了,我不也得死?哪里像出家人,一点儿好生之德都没有。” 萧御南吐槽了一句,想用双手站起来,可这手指一被接触,那钻心的疼就直接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十指连心,萧御南算是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这种疼痛感,比他之前受的任何伤都来得明显,但总得站起来,总得试着离开这里,这里离官道太近,到时候真遇上杀手,自己也只有待宰的份了。 努力站了起来,回到放行李的位置,发现那大和尚虽然了,却给他留下了不少干粮。 “还行,这大和尚倒还有点儿良心。” 萧御南坐下,先从衣服上扯下一大块,然后用嘴撕成小块儿,将自己的手指慢慢的全包起来,而后才拿起干粮,吃了一些,恢复了一下体力跟真气之后,他也起身上路了。 仁寿镇?他才不去呢,到时候要是照法和尚半路反悔不想自己的这法门外传,杀回来取他性命,他可挡不住,能熟练掌握这样能力的人,挨他一掌,估计就得完,所以,萧御南打算远离照法的方向,尽量别再跟他遇上了,一个有着这么重杀气的和尚,能不惹,就不惹吧。 收拾行囊继续上路,萧御南的真气现在差不多算是完全融合了,但是想要真的过用起来还是有些难度,单论真气强度,他现在可能已经跻身天下前十了,但也只是真气强度罢了,就他现在这些个招式,不用真气,一般的杀手都能稳稳压制他,这一点,萧御南很明白,所以他的策略就是,如果遇到杀手,直接将真气提到极致,然后一道剑气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本事,这样一来,就算不能杀了对方,也会让他们知道跟自己的差距,如此一来,他能活下来的机会就大了。 “嗯,这个想法不错,看来我还真是天人之姿。” 想到这里,萧御南很是得意,但很快,他就被打脸了,因为,他被盯上了。 二十来个杀手,个个都算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所谓的一流高手,也就是八品上到九品上这种阶段的人,什么,你问如果这算一流,那观鱼境跟观鱼之上的算什么?他们已经不算是江湖中人了,这类人江湖已经容不下他们,他们有一个统一的称呼,叫修士,在世人看来,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所谓的天下地下,而是成仙,像那北齐的李淳风,便已入谪仙,据说,他是相术,已入化境,非但可以参破阴阳,定人生死,还可以逆天改命,逆势而为,这不是神仙,还能是什么?在世人眼里,李淳风离神仙,只隔着一张纸,而李淳风想不想成仙,只在他是不是愿意捅破这张纸罢了。 虽说这些杀手都是八九品的身手,但是萧御南真想要对付他们,几乎没有什么胜算,原因嘛,自然是因为他的招式还是太单薄了,这一路过来,大部分的战斗,他都是强行用真气碾压,而现在,眼前的这二十来号人,想要真气碾压,怕是有些难。 “萧公子,你的江湖路,今日,就走到这里罢,你的人头,我们,得收下了。” 带头那人骑在马上,看着萧御南,而此时的萧御南,却是满眼都是他们的马,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肉了,这让他现在还对当时没有割马肉的事情耿耿于怀,现在看到这些人骑着马,他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有马就可以快些赶路,而是有马,就可以吃顿肉了。 对于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子来说,没有肉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而萧御南的反常也让带头那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看了看周边的同伴,然后轻声说道: “莫不是这一路受到的刺激太大,已然疯魔?” “那就更好了,省得他们再费大气力,直接杀了,人头给带回去交差,这下赚够,咱们兄弟几人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边上一人回应了一句。 带头那人听后点了点头,翻身下马,抽出手里的剑,朝着萧御南走了过来,萧御南正看着那马呢,突然发现马前面走过来一人,立马清醒了过来,看着对方杀过来,立时真气升腾而起,手中龙首剑直接出鞘,朝着那人就是一道剑气,那人大惊,侧身闪过,那道剑气却将他的马给劈成了两半,这一下,萧御南看得更饿了。 虽然萧御南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但是刚才的那道剑气正如萧御南之前说的那样,对对手产生了威慑作用,就刚才那随手出来的一道剑气,已然说明了一切,这小子的真气,远在他们之上,跟他们,已经不是一个级别了。 “他娘的,我说他的人头怎么这么贵呢,敢情是个烫手的家伙,这本事不差,大家当心点儿,先围起来,我就不信他能把咱们全杀了,等到他真气耗尽,也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对方并没有想要放弃的意思,毕竟五千两黄金,这放谁也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他们二十几号人,你萧御南的真气能挺到什么时候?萧御南见他们将自己围起来,抬手又是一道剑气,这一下,对方又闪开了,这时他们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萧御南的剑气虽然刚猛,但好像招式挺单一的,只要不跟他硬拼,还是很有机会杀了他的。 “兄弟们别怕,他会的招式不多,他只是真气强劲,咱们跟他周旋,不跟他硬拼,宰了这小子,五千两黄金,咱们所有人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其中一个人分析完之后大喝一声,一下子激起了所有人的兴致,所有人都振臂一呼,这士气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哎,我说,你们几位,是在做战前动员吗?”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萧御南猛的转过头来,肖十三,没想到,他居然,又出现了? “我说几位,这里可是江湖啊,江湖可不是小孩子玩儿过家家,江湖,是要做好丢命的觉悟的,你在这里慷慨激昂的说辞,让这些人跟你一起对人拔刀相向,可在这江湖里,拔了刀,可就等于做好了死的准备了不是吗?” 肖十三慢慢的走了过来,手里的长刀也同样慢慢的抽了出来,边抽边继续说道: “像你们这样的废物,知道自己是废物,所以学着把所有的废物都集中起来,然后利用自己这边的数量优势去做一些单个废物做不到的事情,你们这样,不叫江湖,而叫黑帮,当然,帮派也是江湖的一种,但帮派是帮派,江湖可以包容帮派,而帮派,永远代表不了江湖,能代表江湖的,只有那些站在顶点的孤独行者们,他们的剑,他们的招,甚至于他们的一言一行,都是江湖的传奇,而你们这些废物,只是这江湖里,小的不能再小的渣滓,没有人会在意你们的死活,正如你们,从来都不在意自己杀的人到底该不该死一样,你们的存在,甚至微末到连名字,都不会有人知道!” 听着肖十三的说教,带头那人有些恼怒,毕竟谁也不喜欢被人叫成废物,他见肖十三慢慢走了过来,便朝着他大声喝道: “他娘的,你谁啊,你过来做什么?来抢买卖吗?告诉你,人我们杀定了,这五千两黄金,我们也要定了!!” “不,你猜错了,我不是来抢什么黄金的,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我是来杀人的,但我要杀的,不是他,而是你们,抱歉,在杀你们之前,我得跟你们坦白,我选择杀你们,不是因为跟你们有仇,也不是因为跟他有交情,单纯的是因为,你们人多,而且,你们该死,哦对了,别误会,我不嗜杀,我只是,饿了!!” 话音落下,肖十三提刀杀向人群,那双血红的眼睛再一次让萧御南感觉到了无比的震撼,这个家伙,果然够冷血,每一招都是直接取人性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一刀划过,便伴随着一道血影,而后,便是一具残尸,而肖十三,看上去,极是享受。 “我饿了,但是用餐嘛,总得有始有终,用餐的过程固然让人愉悦,但是这饭后的果子,倒也让我畅快,谢谢各位,喂饱了已经饿了好几天的我!!” 肖十三带着一脸让人看得毛骨悚然的笑意,一刀斩下了最后一人的头颅,然后看向萧御南,朝着他说道: “看来跟着你,的的确确,可以吃饱。” 第68章 水路东去 将杀人比作吃饭,这种事情,也就眼前的这个嗜杀如命的肖十三能做的出来,不过从他的表情上萧御南可以看出来,这小子这一回,是真的很满足,就像当初在那条巷子里一样。 他没有用真气,而是凭借着自己超然的身法跟刀法,将那些杀手一刀一刀的削去他们的生命,让自己,可以充份的享受这份他自认为的饕餮盛宴。 “他是个怪物,变态。” 这一点,萧御南从第一眼看到肖十三时,就很是笃定了,不过现在这个变态很明显站在自己这边,这让他多多少少,还有点儿安心,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不管是谁,身边有这么号人物,总还是有些让人提心吊胆的。 “你是吃饱了,可你什么也没给我留啊。” 萧御南收了剑,看着这一地的残尸,很是郁闷,当真是什么也没给萧御南留,连人带马,尽数屠去,人杀了还可以理解,但这马,为什么也全给宰了。 在那些残尸之中,搜出了一些银子,凑一起差不多有十两,而后,弄了些马肉,找了个看不到这些尸体的地儿,起了火,他现在可饿的慌,先吃饱,比什么都重要。 他在那边生火烤马肉,边上肖十三合刀而立,靠着墙看着他。 “你去哪儿了?怎么一回头你就不见了?” 萧御南头都没回,眼睛里只有那块慢慢熟起来的马肉,不过脑子倒是清醒着,先问了肖十三一句。 “被人盯上了,我没办法,只得先把他们甩开,等到你出城之后再找你。” 肖十三回答道。 “什么样的高手,能撵着你跑?” 肖十三的修为在江湖上是排得上号的,这官府里的人能撵着他跑?萧御南是打死也不信。 “他们是官府的衙役,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不是该死之人,我不能杀他们。” 听到这里,萧御南倒是对这个杀手的观感大为改观,虽然他知道眼前的这杀手是个有底线的人,但能把自己的底线贯彻始终,倒也算是个人物。 “好吧,原谅你了,接下来我要往南走,去码头,坐船。” 萧御南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嗯,坐船的话,几天就可以到南境了。” 肖十三听到之后,点了点头。 “我不回南境,在回南境之前,我得先去一趟东离城,要我把老蔡的骨灰跟剑送回去。” 萧御南回答。 “东离城?这老蔡,是何许人也?” 能让萧御南花这么大心思的,在肖十三看来,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我们家的一个菜农,老家在东离城,他为我死了,我得让他落叶归根,当然,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萧御南拿起马肉,吹了吹,然后吃了一口,虽然没有调料,但好歹是块肉,这个事情对萧御南来说可太重要了,要知道,他已经好长时间没开荤了。 “我能问问是什么事吗?当然,你也可以不说。” 肖十三说了一句。 “下战书。” 萧御南回答。 “下战书?去东离城下战书?你不会是要挑战那天下第一的段思平吧?” 肖十三来兴趣了,去东离城下战书的,这对象不用想也知道,只有一人,前东赵国国君,现东离城城主,占据天下第一四十年的段思平。 “老蔡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用他的剑意打败段思平,他为我死了,他的这份心愿,我得替他完成。” 萧御南咽下嘴里的一块肉之后,回了一句。 “恕我直言,以阁下现在的修为,怕是连段思平半招都接不下,四十年前他就可以一剑截断沧江,现在的修为,只会比当年更高,莫说是你,就算是我,也没有把握能在他的手上,过上三招。” 肖十三看着萧御南,回道。 “我只是去下战书,又没说什么时候去,现在自然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但是未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没准两年之后,你在我手上,也过不到三招呢?” 萧御南又啃下一块肉,吃的满嘴是油。 “呵,倒是对自己很有信心,要知道,段思平站在顶点四十年,这四十年间,去东离城挑战他的高手,数不胜数,可他们最后呢?都死在了东离城,那里就是江湖高手的坟墓。” 肖十三冷笑一声,看向东边,他看的方向,就是东离城的方向。 “那你有没有想过去找他比试?将他从那高处打下来?” 萧御南反问道。 “我?我只好杀人,对什么天下第一,没什么兴趣,管他是天下第一,跟我没关系,不过,要是有机会跟他比上几招,试试自己的深浅,倒也是不错。” 肖十三回了一句。 “嗯?你不是说那里是江湖人的坟墓,坟墓你还想去啊?” 萧御南听到之后终于停下了嘴里的动作,转头看向肖十三。 “那里是江湖人的坟墓没错,但也是江湖人的试金石,能从里头活着出来的,之后都在江湖中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师,所以,如果真能挑战段思平之后活着走出来,倒也算是一件快事,如若真的死在里头了,对于江湖人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江湖嘛,哪个又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呢?” 肖十三回答。 “嗯,这话倒是不错,那你跟着我去东离城吧,回头,我让他跟你过两招。” 萧御南又吃上了。 “你让他跟我过两招?你?你是不是不知道你说的这位,到底是什么身份?” 肖十三知道萧御南的身份不简单,但他并不觉得眼前的这位公子爷,能跟段思平比。 “不是我不知道他的身份,而是你不知道,我这包袱里的那位是什么身份。” 萧御南回答。 “包袱里那位?什么身份?” 肖十三不解。 “他在我们王府呢,叫老蔡,在王府当了二十来年的菜农,在来王府之前呢,在江湖个漂泊了二十年,对了,那时候,他的名字叫,段思齐!!” 萧御南说出这个名字之后,肖十三双眼肉眼可见的瞪大了。 “你是说,那骨灰,是段思平那失踪了四十年的胞弟,段思齐的?” 肖十三看起来也得有个三四十岁了,对于当年的事情,他不可能没有听说过。 “自然。” 萧御南点了点头。 “那,你要送的剑是?金羽刹剑!!!” 肖十三的眼睛,更大了,非但眼睛瞪大了,连嘴都张大了,就算是他这样的冷漠的杀手,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没有任何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四十年前,金羽刹剑便是天下排行前几的宝剑,而段思齐,也只是排在段思平之后的绝顶高手,这样的人,他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而眼下这位爷,遇上了不说,现在剑跟人都在他的手里,还让他带着这些东西去东离城?这么说来,也许他当真可以让段思平跟自己过上几招了。 “是啊,不过已经断成几截了,原本想着找人修补一下,想想算了,还是这样还给人家吧,回头他段思平想要怎么处理,都是他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萧御南回答道。 “断了,怎么断的?” 金羽刹剑当年威震江湖,这样一柄剑,再加上段思齐这样的高手,这剑,居然会断? “遇上拓拔浩昊了,他跟拓拔昊一战,断了心脉。” 萧御南回答。 “拓拔昊?北齐拓拔昊?他跟段思齐一战?当时,你可在场?” 肖十三现在的表情,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他那杀手的身份了,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到处打听江湖事的初入江湖的新人。 “在啊,老蔡死之前,将他毕身的内劲修为给了我,这也是我为什么之前一直被人追杀没办法还手的原因之一,因为我我一直没有办法消化那股劲力,不过现在,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 萧御南倒是相当的老实。 “要这么说,你还真是,有奇遇呢,不过,如果真的完全消化了段思齐的真气,也许,你还真有可以跟段思平一战的资本,不过,我并不认为胜的会是你。” 肖十三摇了摇头。 “我跟他定然有一战,虽然不是现在,但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而那一天之后,这江湖顶点的名字,便要易主了。” 萧御南回答道。 “江湖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的,你以为这顶点这么好站的?这是江湖,不是朝堂,你坐上那至尊之位就够了?那才刚刚开始。” 肖十三意味深长的说道。 “江湖人,都这么自负吗?江湖这样的地方,什么时候可以跟朝堂比了?你以为,朝堂之上,你坐上了那张椅子,就完了?那才是刚刚开始,哼,江湖?江湖最好别惹我,要不然,小爷我便荡平这江湖。” 吃饱,拿出水袋喝了几口水,看向肖十三,举起一块熟的马肉扔了过去,肖十三伸手接过,他的表情,已经变回了之前,变成了之前那个冰冷的杀手。 对于这个肖十三,萧御南是实在看不透,他有时候是个冰冷的杀手,少言寡语,有时候,又像刚才那样,看上去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可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萧御南不知道,也许,肖十三他自己都不知道。 一夜无言,肖十三找了棵树,在上面睡的,而萧御南,则寻了个避风之所,将就了一晚,现在的他,早已经不在乎这些事情了。 继续南下,很快便到了沧州的宣城,这里有着沧州唯一的码头,也是整个沧州唯一能走水路贸易的地方,天下水路,也皆出与此,所以这沧州对于大周来说,还是相当的富庶的,而与沧州毗邻的,就是永安州了,所以到了沧州,离永安州,也就近了而只要从宣城水路一起往东走,就可以路过永宁城的码头,而继续往东的话,就可以到达大周的东境,也就是现在大周唯一水军的所在,这水军的统领,就是之前那个水贼——王彦章。 王彦章现在做的不错,有了水军镇守,东赵国的水贼再也不敢来犯,东海那边安定了下来,迁出去的人口也慢慢回迁,一切,都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但这里发生的一切,也让上京城越来越忌惮,因为现在不止南境,连东海那边,百姓每提萧纪二字都是赞不绝口,所以他们几次要整顿东海,要派人过来,可那些派来的人,没有一个能压住王彦章的,一来王彦章的江湖气重,那些官场上的手段对他没效果,可你真要动他,又动不得,因为他手底下有十万水师。 这些都还好,最要命的是,这十万水师,是萧御南自编的,他当年向上京城禀报说要建立水军,上京城觉得这事儿还是靠谱的,就准了,哪知这水师成立之后,规模之大,让上京城都傻眼了,等到想收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十万水师,跟永宁军一样,只认萧字而不识皇权。 天下人都说萧纪这么张扬,被上京城猜忌是必然的,但只有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这么做,不为别的,为的,只是自己的这个儿子,他得给自己唯一的儿子铺好后路,他们这样的人,要是失去了军权,那就离死不远了,他死不要紧,但不能让自己的儿子,走这条路。 宣城富庶,不比永宁城差,这物价更是高的离谱,萧御南那十两银子,只够住两晚客栈的,好在上船的价格不贵,两人上了船,就这样跟着船一路东进了。 水路就是比陆路快上很多,来的时候十几天的路程,水路只需要五天就到了永宁城的码头,但是萧御南并没有下船,他打算先去东离城,然后再坐船回来,之所以不下船,怕自己这一下去回到了王府,再也不想出来了,一路过来,这么多苦都吃了,可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正当船又要从永宁城的码头起航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玄甲军副统领牛犇,奉王爷之命,带铁甲营一百余骑,护送世子东去,前往东离城!!!” 第69章 东离城段思平 牛犇会来倒是让萧御南有些意外,不过他的行踪倒也不是什么秘密,毕竟他已经入了永安州,整个永安州,到处都是定南王府的眼线,就算他走的水路,也不可能会躲过的。 “你怎么来了?老爷子让你过来的?他怎么样?上京城回来的路上,没出事儿吧?” 计书去了之后,萧御南对定南王府的消息,已经完全断了,所以他并不知道这边到底出了什么。 “路上有截杀,但王爷,已经平安回来了。” 牛犇回答。 “平安就好,路上的截杀,也在意料之中,他没事就好,我要去趟东离城,你们就不要跟着了,你们跟去叫什么?下国战书吗?” 萧御南自己过去,是江湖上的事情,可带着玄甲军去,那可就不一样了,带着大周的军队过去,不是示威就是下国战书,到时候就是大周跟东赵国的战事了。 “末将明白,来的时候,王爷说了,让末将带着玄甲军在船上等,不上岸。” 这种问题,萧纪怎么可能没想到,听到牛犇这么说,萧御南点了点头: “行吧,那,咱们直接上路吧。” 萧御南摆了摆手,牛犇上来,让人送过来一些衣物,还有一些吃食,萧御南沐了浴,换了身衣裳,终于可以好好的吃一顿饭了,多久了,他都没好好吃顿饭,坐下来之后,朝着牛犇说道: “牛副统领,麻烦把那个肖十三叫过来,就是跟我一起过来的那提刀的那位。” 牛犇点了点头,出去叫了肖十三,肖十三了进来,站在船舱口,看着萧御南。 “进来一起吃吧,这一路,也辛苦你了。” 萧御南回答。 “这样的东西,我吃不习惯。” 肖十三回答道。 “得,随你吧,那什么,牛副统领,让人弄些简单的东西给他吃,少放肉食,这人,吃不得好东西。” 说完也不管他们了,直接自己狼吞虎咽起来。 “他都回来了,你也不去见见?” 通天阁上,萧纪站在高处的,看向码头的方向,边上长孙文若问了一句。 “他还有比见我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咳……咳……” 萧纪说了一句,咳了两声,他的脸色很差,看来这伤,即使是长孙文若,也没办法彻底治好。 “崔州平不是看过伤了吗?他也没有办法?” 长孙文若看着萧纪掌心里的血,问道。 “呵,这种事情,神仙难救,你得帮我。” 萧纪转头看向长孙文若。 “这世上,也只有我能帮你。” 长孙文若回答道。 “是啊,希望你以后,也能这么帮南儿,他还太年轻,很多事情,都随着性子,长孙啊,你得记住了,他不属于江湖,江湖太小,容不下他。” 萧纪劝了一句。 “可朝堂,怕也难容啊。” 长孙文若也看向码头的方向。 “朝堂?呵呵,朝堂,当然容不下他,能容下他的,只有天下。” 萧纪说完,转身下了通天阁,长孙文若没有回头,只是回过头,看向那局棋,那局,名为“天下”,却要让他下一辈子的棋。 船往东而行,行至江中时,牛犇突然使了个眼色,那些玄甲兵突然动手,将船上的船工,尽数除去。 “你们干嘛?” 萧御南听到外面有动静,赶紧走了出来,却是看到玄甲兵正将尸体扔下船,立马问了一句。 “回殿下,这些人,都是杀手,早前若不是肖先生在此,他们怕早就动手了。” 牛犇回答道。 “呵,他这辈子,可能第一次听到有人叫他先生。” 牛犇说的话,萧御南自然是相信的,不过他倒是对牛犇对肖十三的称呼比较感兴趣,但很明显,肖十三并没有在意,只是走到了船头,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观着江景,看着船慢慢东去。 “我休息一下,船上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萧御南说着直接入了船舱,打算好好休息,他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转头打开门一进去,就看到王府里一直跟着自己的两个丫头,春兰跟夏竹,她们一个帮着铺了床,另一个,则进了被窝帮着暖床。 “哟,还挺自觉,话说,你们俩怎么也来了?” 萧御南进来之后,倒也没感到多少意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少爷这一出去大半年了,以为这是在外面找到温柔香不回来了呢,今日听说少爷路过码头,我们自然要过来看看少爷是不是寻到世子妃了。” 春兰回应道。 “行了,你们俩都出去吧,我睡会儿,这阵子,累死我了。” 夏竹一听,赶紧问道: “少爷不用暖了吗?” “不用了不用了,你们就在边上待着吧,爱干嘛干嘛,我困了。” 萧御南回了一句,那俩丫头赶紧让开,他一头扎进了被窝里,不过虽然这被窝还没暖踏实,但是这被窝里还有着夏竹身上那股子特有的香味,这一下,让他立马想起了那晚上庙里发生的一切,这回他哪还睡得着啊,这种事情,你要没尝过还行,要是尝过了,谁还收得住,之前是没条件,再加上每天得为吃的计较,再加上还天天得提防着杀手,所以也没多想,可现在呢?吃的喝的不用愁了,安全也不用愁了,常言道温饱思淫欲,他萧御南怎么样也是才二十岁的男子,再加上这被窝里的香味,让他立马心猿意马了起来。 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猛的坐了起来,看向门外,伸手想要叫一个进来,想了想,又算了,直接起身,来到刚才洗澡的沐桶里,里头还有水,不过凉了,二话没说,一头扎了进去,过了半天才起来,这一下,总算是把自己心口的那股火给压下去了。 “少爷,你怎么了?” 夏竹听到里头有动静,赶紧进来问。 “别别,别管我,你俩,出去,千万别管我!!” 萧御南不是不想,只是现在这船上,他实在没试过,再加上外面有俩丫头,这要只有一个,没准他还真就吃上了,这俩丫头平日里都是照顾她的,总不能偏心,真要一起来的话,他可没经验,不对,他对这方面不是没经验,完全是个新手,庙里那次,他都是被动的。 有玄甲军压阵,自然不可能有人敢再接近,船很顺利的进到了东离城的码头,萧御南下了船,终于又一次感觉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你们都在船上等着,肖十三,你跟我进去就行了。” 萧御南说了一句,还有些不太放心,转头看向牛犇: “牛副统领,你们没我的同意,不许下船,你们要是下船,到时候这事儿就大了。” 叮嘱完之后,萧御南这才放心的跟着肖十三朝着东离城而去。 东离城在沧江不远处,离码头差不多十里左右,走路也不用多久,不过就在萧御南离东离城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看到那高耸的城头。 城墙很高,比一般的城墙还要高,城门也很宏伟,城门楼上东离城三个镏金大字在阳光照耀下闪着耀眼的光,让人不敢直视。 “东离城啊,果然宏伟,看上去,永宁城完全比不了啊。” 萧御南见罢,长叹一声。 “东离城,是江湖的顶点,是所有江湖人向往的地方,就算不是来挑战段思平,他们也会过来瞻仰这个天下的绝顶。” 这也是肖十三来到东离城,也是他离段思平最近的一次。 “你觉得,现在的你跟段思平交手,能有几成胜路?” 萧御南转头问道。 “不知道,也许一招,也许,能接三招吧。” 肖十三倒是相当的谦虚。 “我不信,我不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只用一招就胜你?如果真有这样的人,我倒想看看。” 肖十三的修为萧御南自然是知道的,而且惊为天人,虽然他见过老蔡跟拓拔昊之战,对于真正的高手之间的较量,他也已经见识过了,所以他很明白,肖十三也许还没有到老蔡的本事,但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当年老蔡听输给段思平半招,肖十三再不济,也不可能只是一招之敌吧? 可他的这个想法很快随着他越来越接近东离城,而慢慢有些动摇了,当他站在东离城城门口的时候,他感觉到的那种威压让他一时半会儿全身都起了反应,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发现手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好强的剑气,居然可以用这剑气,笼罩整座东离城,人人都说东离城是天下第一城,如今看来,的确如此,能在这样的城里生活的,哪一个,又是普通人。” 东离城整座城都被一股强大的剑气笼罩着,这道剑气来自谁,想都不用想,但这还不算,而这东离城城的百姓,每日都生活在这股剑气之下,这内力,自然也不可能会差。 “有这道剑气在,看来这城里哪里进了人哪里出了人,哪里有人死了,都在这段思平的掌控之内,这个绝顶,还真是……” 萧御南一时半会儿,居然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这段思平。 两人稍一运气,直接走了进去,这城门大开,也没有任何守军,看起来,这就是一座独立在东赵国之外的城池。 “他也不怕别国的军队打过来?要知道,要是占了东离城,不就打开了东赵国的大门了吗?” 东离城位于东赵国西边国境,临沧江而建,如果拿下东离城,便是打开了这东赵国西边的大门。 “就这股剑气,莫说军队,就算是一般的江湖人,若没有足够的真气,也不可能进得这城来,还有这些街上的百姓,哪一个是普通人了?你看他们,在这种剑气之下,一点事都没有,这足够说明问题了。” 肖十三回了一句,跟着萧御南一起走了进去,进去之后,找了一个边上的小酒摊,坐在一个靠路边的位置,要了两壶酒跟几个小菜,然后,萧御南将金羽刹剑的剑格取了出来。 要他去见段思平?不可能,就算他段思平是东赵国的前国君,他一个大周的世子殿下,也不可能先去见他,他得让这段思平,亲自来见他,而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很简单,只要将金羽刹剑的一部分拿出来就行了。 整个东赵国的人,不可能有人不知道金羽刹剑,也不可能会有人不认得金羽刹剑的,在他们建国之前,这把剑,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的力量之源,当萧御南把金羽刹剑的剑格放在桌面上之后,立马被人发现了,很快,他们所在的位置,就被一大群人围了起来,他们没有对萧御南动手,却是对那剑格指指点点的,萧御南没有理会,只顾着跟肖十三一起喝着酒吃着菜,因为他要等的人,还没有来。 没一会儿,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东离城的最高处,只却那里一道白色身影由远及近,来者是一个白衣白发白须的老者,他的修为有多高呢?萧御南不知道,他只知道,一定高的离谱,因为他双手背在背后,好似神仙踏云一般,飞了过来,站在了他们所在那摊子对面的房顶之上,所有人见到之后,纷纷转身跪下行礼,萧御南则还跟着肖十三一起喝着酒。 “小兄弟,那剑格,可否,让老夫一观?” 段思平先开口了,萧御南喝了口酒,没有回应,继续吃着菜。 “小兄弟,你桌上那剑格,可否,借老夫一观?” 段思平倒也不恼,继续问了一句。 “你堂堂天下第一,若是要看,谁能拦得?” 萧御南回道。 “莫说是天下第一,就算是天上的神仙,若要取人物件,也得先问过主人才是。” 段思平的回答倒是让萧御南有些满意,转过头来,看向段思平。 他就立在房顶,背影如同苍松一般挺拔,长长的头发立着发髻,白发披下如同银色的瀑布一般。双眼仿佛洞悉了这天下的的秘密,深邃而渊远,皮肤苍白,如同老树的树皮,满是岁月的厚重感。 他身着一袭白袍,在微风中飘扬,他那苍老的面容上,似是隐约出现了千万年的冥思苦想,即使站在这江湖的峻岭之巅,他那道仙气也是无法被遮掩的,宛如苍穹落下的流星,让人心生寂静的温润。 好一个段思平,好一个天下第一,好一个,谪仙人!! “既然前辈都这么问了,那晚辈,若是说‘不’呢?” 萧御南并没有什么恐惧,反倒反问了一句。 “在东离城,没有人,可以跟我说这个字。” 段思平的语调很平淡,听不出半分杀机,可在肖十三眼里,这句话,已然算是最后通谍了。 第70章 天下第一的威压 普天之下,没有人可以在东离城,跟段思平说这个“不”字,即便是如今赵国的国君也不行,因为整个赵国,都是他段思平打下来的,而那个皇位,也是他让出来的,在赵国,他才是真正的王,凌驾在一切之上的王。 段思平平平淡淡的一句,没有带着丝毫杀气,却是让萧御南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威压。 东离城那铺天盖地的剑气,不算威压,那凌驾在这江湖之上的无上剑意,也不是威压,整个江湖这上,真正的威压,只有“段思平”三个字。 段思平的这句话,对于一个江湖人来说,已经是相当严重的警告了,但是萧御南,好似并不在意这些,一来他不怕,二来,他也算不得一个真正的江湖人,对于这些,当真是不太清楚。 “小爷我这辈子就这脾气,今日我便要跟这天下第一,说一个‘不’字。” 萧御南说完,还将那剑格收了起来,之后看向段思平,重重的说了一句: “不!!” 全城哗然,边上那些人嘴都闭不上了,这种事情,他们几辈子也未必能见到一回,而后,又纷纷看向萧御南,看着这个看上去相当年轻的江湖后进,脸上又露出可惜的表情,就这么一号江湖新秀,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呵,这里是赵国,不是你周国,更不是你南境,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前辈当然敢杀我,但你不会杀我,毕竟,我是江湖后辈,过来一没向你挑战,二没对你不敬,只是不给你看自己的东西,你就要杀人,传出去不好听。” 萧御南倒是冷静的很,朝着段思平说了一句。 “呵呵,年纪轻轻,倒是相当的冷静,你一个周朝世子,到我东离城来作甚?” 段思平也没生气,还是那般看不出任何情绪。 “来送一位故人归乡。” 萧御南回答道。 “故人?是我东离城的人?” 段思平回了一句。 “是啊,他非但是我的故人,更是段城主你的故人。” 萧御南故作深沉。 “老夫的故人?谁?” 看来段思平对于自己的弟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这让萧御南有些不忿,替老蔡的不忿。 “是的,段城主的故人,当年,与城主切磋,也只输半招的故人。” 听到萧御南的回答,段思平神情微动,看来萧御南的话果然对他有所触动,就在这时,那段思平突然右手一扬,一股子气劲似海浪般涌出,所过之外,所有人皆迎风而倒,肖十三见罢,大吃一惊,直接提气欲抵,可是以肖十三的修为,居然也只挡了片刻,便也倒地不起。 这一下,让萧御南如临大敌,立马往退一步,去取那桌上的龙首剑,段思平见罢,单指一点,然后往上一扬,那龙首剑直接出鞘,居然飞到了他的面前。 “好剑,当是一把绝世神兵。” 段思平说了一句,周边所有人都倒下了,眼下,只剩下他段思平跟萧御南两人了,而现在的萧御南,感觉自己全身似有千斤重压,全然动弹不得,这还不算,他甚至连气都无法运行自如,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实力吗?我跟他的差距,居然有这么大?不,不是我跟他,连那肖十三,居然都没办法顶住他释放出来的真气带来的威压。” “你说的,可是胞弟段思齐?” 段思平开口了。 “你就是用这样的方式,问话的吗?这算什么,审问吗?” 虽然自己完全被刚才那一幕震慑到了,但是萧御南并没有被吓到,他看着段思平,反问了一句,段思平笑了笑,手一点,龙首剑归鞘,而萧御南,也发觉得自己动得了了,一试,果然能动了,直接又坐了下去,倒了杯酒喝了一口,然后打开包袱,将那装着老蔡骨灰的木盒子,直接放在了桌上。 “这就是老蔡的骨灰。” 萧御南说道。 “老蔡?” “就是令弟,他在王府当了二十年的菜农,我一直叫他老蔡,前不久,我出江湖,他跟着,与人一战,断了心脉。” 萧御南回答道。 “菜农?呵呵,倒是像他会做的事情,对了,不知是否可告知,他最后一战,打的,是谁?” 段思平继续问。 “这我不能说,如果说了,对谁都不好。” 这个事情,萧御南本就打算不告诉段思平的,如果他说了,他不知道段思平会怎么样,但是北齐跟东赵一定会出现问题,到时候战事再起,对大周来说也许是好事,但对百姓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毕竟那拓拔昊背后,是整个北齐皇室,这些,不是他应该参和的。 “明白了。” 段思平点了点头,像他那样的人,自然立马就想到原因了,而且以他的江湖地位,想问到一些事情,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但不管怎么样,这个事情,不能从萧御南的嘴里说出去。 段思平手一点,那灰木盒子便飞向了他,他伸手接过,长叹一声,一摆,那盒子便朝着东离城最高处的宅子飞去。 “他死前,有说什么吗?” 段思平继续问。 “他让我把这剑带回来,与那人一战,剑断了,我都收了起来,现在,物归原主。” 萧御南伸手将那包着金羽刹剑的包袱扔了过去,段思平同样是单手一指,那包袱直接炸裂,而后,里头的断剑碎片,慢慢的汇集在一起,形成了一把剑。 “从剑的断痕处来看,对手并没有使兵器,普天之下,能做到这样的人不多。” 一个真正的高手,是可以轻易从一些细枝末节的细节里,找到对手的信息的,一把断剑?对段思平来说,足够了。 “这是段城主的事情,对了,老蔡他最后让我带的话就是,他不恨了,也释然了。” 萧御南将老蔡最后的话带上。 “唉。” 段思平听到之后,长叹一声,看向远处的天空,而后娓娓道来: “这是我欠他的,我这辈子,都欠他的。” “你不会欠他的,他将一生的剑意给了我,我知道,以我现在的修为,还胜不了你,但并不意味着将来不可以,我今日来,有两件事,第一件,就是让老蔡叶落归根,第二件事,就是用老蔡的剑意,向你下战书,两年,不,一年之后,我会再来,到时候,我会用老蔡的百川剑意挑战你的沧海剑意,我要用老蔡的剑,将你从天下第一的位置上打下来,我要弥补,他的遗憾。” 萧御南高声喝道。 “下战书?呵呵,天人之姿啊,倒的确有这个可能,好,极好,这江湖寂寞了太久,终于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发生了,小子,不管多久,我都会在这个位置上等你,等着你用他的剑打败我,去吧,去开阔自己的眼界,去看清自己跟这个江湖差距,然后,回到这里来,让我看看,他的剑,到底能到什么程度。” 段思平朝着萧御南说了一句。 “到什么程度?那一定是,足可以打败你的程度。” 现在的自己跟段思平有多少差距?萧御南怕是连想都不敢想,就冲着他只靠着真气就让肖十三昏睡过去这样的本事,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收了剑,段思平纵身而起,朝着高处而去,他这一走,所有人,都慢慢的醒了过来,肖十三猛的坐了起来,倒了杯酒,喝了一口。 “你都听到了?” 看着肖十三这么快就起来了,萧御南有些诧异,感觉这小子刚才是装的。 “怎么可能,这样的小聪明,在段思平面前,可是会丢命的。” 肖十三连连摇头,然后又很是郁闷的喝了一口酒: “还说有机会跟他过上一招,现在看来,别说一招,我连他真气的强度都顶不下来,这就是天下第一啊,这差距,啧啧啧。” 能让肖十三如此无奈的,这个世界上,怕也只有他段思平一人了,而这一次,也让萧御南明白自己跟这江湖一流高手间的差距,他跟肖十三的差距就不少,而肖十三跟段思平的差距?云泥之别吧? 正在肖十三惆怅之时,突然城门口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老夫李淳风,求见段城主!!” “李淳风!!!” 听到这个名字,萧御南猛的转过头来,看向城门口,那里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 他身材高大而瘦弱,颧骨高耸,脸上皱纹纵横,看上去是一位富有经历和智慧的长者。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但依旧是整齐的长发悬于肩,飘逸而不凌乱,眼睛深邃明亮,看上去像是可以看透人心,肌肤苍白,透着一股超脱尘世的气息,上身着一袭灰白道袍,随风飘动,给人一种清新自然的感觉,虽说这李淳风看上去应该也有七八十了,却是精神矍铄,走入城时,健步如飞。 这天下诸多是非,皆出自这位天下第一相师之手,不管是他们定南王府,还是老蔡跟这段思平之间的兄弟嫌隙,萧御南身边遇到的几个重大的事件,皆是走过来的这位老者手笔,萧御南看着李淳风由远及近,身后跟着一大群信徒,想要在这位天下第一相师这里,求得一个对自己未来之事的批语,但是李淳风并没有在意,也没有多停留,他就这么走进城里,走到萧御南跟前时,也转头,看向了他。 两人四目相对,萧御南寸步不让,死死的盯着这李淳风,李淳风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萧御南,而后说道: “这位小兄弟,家里,怕是会有丧事,别在此逗留了,赶紧回家吧。” “!!!” 不管是谁,被人这么说,也不可能再给好脸色,更别说萧御南这种一直以来对李淳风没有丝毫好感的人了,一听到他这么说,萧御南怒从心头起,猛的真气迸发,左手一指,那龙首剑直接出鞘。 “老家伙,别人称为你仙人,本少爷可不管你是什么仙人,你敢咒我家人,我便要你早日登仙!” 萧御南咬着后槽牙,伸手握剑,真气再起,抬剑,直接朝着那老仙人而去。 “这里是东离城,还请公子,手下留情!” 就在萧御南欲再上时,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是啊,这里是东离城,可不是他永宁城,在段思平的地界上杀人?全天下,怕也是找不出第二个人了,不,连一个人都找不到,因为这第一个人,收剑了。 现在跟段思平交恶?他萧御南可不是傻子。 “老东西,我知道这天下很多事情都跟你有关,所以,你最好别让我找到什么把柄,要不然,你这辈子,就别想着出北齐,不,连北齐都保不住你。” 这是萧御南第一次见李淳风,第一次见这个名满天下的第一相师,居然跟他说这么重的话,普天之下,也许也就只有这么一位了,要知道,天下人,不管是贫是富,是白身还是权贵,都希望可以得这位天下第一相师的一句批语,可萧御南,对他完全没有半分尊重。 “呵呵呵,这天下之事,自有天定,我一个行卜问卦的游方散人,哪里有这般本事搅得动天下风云,看来,是阁下高看老朽了,不过,观阁下面相,倒是一个,可以搅弄风云的人物,只是,这路,还得自己走,有时候行差踏错,也是人之常情,如今北齐国运鼎盛,就算是中洲之国的大周,也未必能与之匹敌,阁下一个南境封臣之子,也敢这般狂言?天下之事,非在老朽,而在,天下人之中。” 李淳风并没有生气,反而朝着萧御南笑着回了一句。 “如果北齐真如你所说国运鼎盛,那你又为何不远万里跑到这东离城来?你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化解,拓拔昊与东离城的事情吗?这般重要的事情,居然让一个坑蒙拐骗的游方散人来做,看来北齐国的国运,应该是到头了,天下第一相师?呵呵,我看,应该叫天下第一骗子才对,不,骗子只骗财少有图命的,而阁下,却多在谋人性命,在我看来,你连一个骗子都不如,我常听人言,泄漏天机太多,会遭天谴,而阁下居然这么长时间都没事,看来这天机,也应该是假的吧,哼,可笑。” 萧御南冷笑一声,提着剑,转身便离开了,并未再给李淳风任何反驳的机会,而李淳风转过头来,看着萧御南的背影,长叹一声: “天人之姿啊,只可惜,身在困龙之局当中,休矣,休矣!!” 第71章 地下赌坊 “咱们要去哪儿?回去?” 肖十三跟着萧御南离了那酒摊,然后问了一句。 “再逛逛,好不容易来这东离城了,自然到处看看,再说了,我要是现在回去,看起来,不是怕了这李淳风方才说的话了?一个神棍,我会怕他?” 萧御南这回就走,不是算是承认自己有些相信李淳风的话了嘛,他可不会上这种当。 “你有没有想过,这事儿,如果是真的呢?李淳风批语算卦几十载,从未出过错。” 这萧御南心头的怒意未消,听到肖十三这么说,立马转头看向他,双眼冒火: “他我说家里有丧事,我家中,只有老爷子一个,你这话,是在咒他?” 肖十三站在原地看着萧御南,补充道: “我只是就事论事,世人就是这般,听不得真话,我以为你非常人,看起来,也只是一般平庸之辈罢了。” 这要是换了其他事由,萧御南自然也不可能反应这么大,如今这事儿事关萧纪,一下子就乱了萧御南的心绪,让他有些失了态。 “对不住,只是这事儿事关我们家老爷子,我有点儿……” “罢了,这南境我也送到了,要不是为了见段思平,我也不可能到这里来,如今见了,哎,还不如不见呢。” 肖十三东离城这一站,算是坏了心境了,原本在江湖横行多年的他,却连段思平的真气都受不住,这哪里是来东离城见段思平的,这直接就毁了他的心境了,肖十三说罢,头也没回的走了,萧御南转头看向肖十三,半天没有说出话来,说到底,今天心境受损的,也不仅仅只有他肖十三一人,但萧御南与肖十三不同,他看到的差距,是他往前的动力,而不是阻力。 “罢了,还是回去吧,老爷子从上京城回来,一路遇到截杀,莫不是当中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萧御南心里头也犯起了嘀咕,想着赶紧回去,可一想到刚才李淳风那嘴脸,心里头就是一阵不爽,刚走两步,突然斜刺里杀出一人来,二话没说,直接抢了他腰间的钱袋,一溜烟儿消失在巷子尽头,那身法看起来相当的不错,萧御南自然不可能放过,直接就追了进去,追进巷子尽头时,看到的却是一个死胡同,而里头,没有任何人影。 不用说,这里肯定有暗门或者别的暗道,要不然,这人也不可能凭空消失,所以,萧御南四处看了看,就在这时,看到角落里,好似有一道看上去有些奇怪的门,他走上前,推了一下,发现那门居然可以直接从外面推开,于是,推门走了进去,刚一进去,迎面过来俩大汉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何来,来此作甚?” “我看门开着,我就进来了,怎么,这门开着,不迎客吗?” 萧御南反问了一句,就在这时,里头传来了一个声音: “大,大,大!!” “二三三,小!!” “他娘的!!” 很明显,这是当时一个地下赌坊,萧御南立马回答: “怎么着,小爷我就不能进来耍几把?” 俩大汉听了,互相看了一眼,便让开了路,萧御南快步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刚才抢自己钱袋的家伙。 “好家伙,这可是东离城啊,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萧御南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个剑气笼罩全城的东离城,居然还有这种地下赌坊,段思平不知道是不可能的,看来他应该是不想太多的干涉百姓的生活。 “不想干涉?那还用剑气笼罩全城?” 想到这里,萧御南不由得自问了一句,而后走向那抢他钱袋的人。 “哟,六子,怎么着,发了大财了?” 边上有人打趣,那叫六子的贼摆了摆手,装腔道: “你懂什么,今天出门的时候刚好遇上李大相士过来,路上遇到之后,我跪着求了一句批语,他让我去城西等着,会有人把钱送过来,结果我一去,你猜怎么着,还真就让我得了个钱袋,这李大相士,果然不负谪仙之名啊。” 边上那群人一听,立马连连附和。 “这李相士之名,天下谁人不知,没想到你这小子居然还有这般好福气。” 原本萧御南也只是钱袋被抢了,倒也没那么生气,一听这小子说这事儿是李淳风跟他说的,这一下,算是触到萧御南的霉头了,他一步上前,伸手拍了一下那贼的肩膀,那贼正全副心思在赌桌上呢,哪里会管这些,伸手一甩,就要下注,萧御南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哎呀,谁啊,扰了小爷的雅兴!!” 六子很是不悦的转头看了一眼,然后,一下子就认出了萧御南,二话没说,转头就把整个钱袋押进了桌上。 “所有银子,押大!” 萧御南到底还是江湖经验少了一些,哪里会想到对方会这样,正要上前时,那边已经开了。 “三三三,豹子,通吃!!” 庄家说了一句,伸手要将那钱袋收回去,萧御南伸手按住那钱袋,做庄的抬头看了眼萧御南,说道: “这位公子,买定离手,落子无悔,这钱袋,已经输给我们了,还请,自重。” “这银子是他输的,但这钱袋是我的,钱袋我得拿回来,银子,你们得问他要。” 萧御南看着那人,回答道。 “那是阁下跟他的事情,这钱袋,我们得收,至于这银子是不是他抢你的,你得找官府,我只知道,这银子,是他输给我们的,你的银子,你得问他要。” 说着那人伸手要将萧御南的手拉开以便取那钱袋,可是当他的去拉萧御南的手时,发现萧御南全身,真气猛然爆发,周边的几个人,都被震退了数步。 “小子,你以为这里是你能撒野的地方?这里可是东离城!!” 那庄家一看萧御南来者不善,也是猛提真气,两人真气在空中对撞,形成一声声的空爆之音,那叫六子的贼一看这形势不太乐观,转身要跑,不曾想那门,居然直接关上了,两大汉守着门口,死死盯着六子,六子一见,知道自己跑不远,只能待在远地,不敢再动半步。 “东离城又当如何,方才小爷我在段思平面前都未曾后退半步,难不成,还怕你这么个混混不成?” 萧御南真气再提,这一下,衣摆开始剧烈晃动,头上的青丝开始乱舞,手中的龙首剑,也开始不安份的低鸣,这龙首剑不知道为什么,越使得久,它就越不受萧御南的控制,好几次挥出剑气的时候,跟自己预想的总有些差距,而现在,他这边真气一起,龙首剑就好似自己要出鞘一般,不停的震动,伴随着一声声剑鸣之音,让对方,有些诧异。 “你刚才说你见过段城主?你是萧御南?” 萧御南见过段思平,不,是段思平过来见萧御南这个事情,满城尽知,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段思平为什么会去见这个大周臭名昭着的定南王世子,更为了见他气压全城,让周边的人尽数晕厥,所以全城都知道,这个萧御南,此次来东离城,一定非比寻常。 “没错,正是小爷。” 萧御南回答道。 那人抬眼看着萧御南,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如何是好,这里是东离城,他自然不是怕大周南境的永宁铁骑,他们怕的,是段思平。 段思平以一己之力威压众生,建立起了这个上独立于任何国家之外的东离城,其威望自然是一般人难以企及的,他们身在东离城,要考虑的,也一定是他段思平的心思,就在那庄家有些犹豫之时,从后面走出来一个人,书生打扮,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一袭白衣,倒有几分翩翩公子之相,出来之后,用手里的扇子朝着那庄家一摆,那庄家低头退到一边,而那书生,走到了桌前,看着萧御南,拱手笑道: “早就听闻大周定南王世子殿下的大名,今日得见,当真是三生有幸。” “行,既然知道我是谁,那这事儿就好办了,这钱袋,是那厮偷小爷我的,小爷我追到此处,你那不要脸的手下居然要强占,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萧御南朝着那书生问了一句。 “事情的原委,在下已知晓,但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咱们这儿的规矩就是买定离手,之后的事情,概不负责,殿下要想拿回钱袋,倒也不难,只要拿等价的东西来交换便可,赌坊嘛,赚的是银子,只要有银子,什么都好办。” 银子这种东西,萧御南从来没有放在眼里,定南王府一州之辖,税收自理,王府里的银子不在少数,所以自小他对银子就没什么概念,这次出江湖倒是让他有些知道银子的重要性了,但对于银子的态度,还是没怎么变。 “银子这种东西,小爷我本来就不在乎,你们要是好生与我说了,赏你们一些,你未尝不可,但小爷就是这脾气,你们越这样,我就越不给,今天,银子没有,这钱袋,小爷我必须拿走。” 萧御南看着那书生,朝着他喝道。 “殿下这就有点儿坏规矩了,您这不是让在下为难嘛。” 书生一脸的为难。 “没错,今日小爷我就是来为难你的,你们这赌坊设在这里,怕是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吧,我要是把这事儿,捅到段思平那里,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萧御南冷笑一声,段思平不管并不意味着他不在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并不意味着他允许,既然是地下赌坊,自然是因为有忌惮的东西。 “世子殿下,这里可是东离城,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啊。” 那书生听到萧御南的话之后,脸色骤变,杀气立马现在脸上,手中的那面扇子,也被他收了起来,一双眼睛,没了刚才的和气,更多的,是戾气,萧御南全然不惧,伸手去拿那钱袋,书生扇至,直接来挡,两人单手交手几合,萧御南招式不敌,被扇子点了下心口,退了两步,而后,龙首剑出鞘。 一声龙吟,一道剑气射出,那书生腾空而起,剑气将那桌子一分为二,而那在空中的书生,手中折扇一展,数枚暗器飞了过来,萧御南劲力再起,只用这真气迸发带来的余威,就将那些暗器震落,而后正欲再起一剑。 “公子且慢!!” 又一个声音响起,萧御南停下剑势,回首看去,却是看到一个看上去六十来岁的老者,头发胡子花白,身着到是相当的华贵,一看身份就不简单。 “你是?” 萧御南问了一句。 “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老者一出现,书生便不再作声,萧御南明白,眼前的这位老者,才是这赌坊真正的老板。 “行,既然老人家这么说了,咱们就,借一步?” 萧御南说着回过头来,伸手拿起那个钱袋,还拿在手里朝着那书生招了招,而后跟着老者走了过去,那老者路过那叫六子的贼时,朝着他瞪了一眼,那六子吓的直接一下子跪在地上: “齐爷,我知道错了齐爷,小的以后不敢了。” 那老者没有回应,只是看了边上大汉一眼,那大汉点了点头,两个上前,直接将那六子像小鸡一下提了下去。 萧御南跟着老者到了角落,正要开口问那六子的去处时,却被那老者先开口问了: “敢问公子,你这剑招,出自何人之手?” 这话问的奇怪,但萧御南也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敢情这位,怕是段家的故人。 “我这剑招,出自何人之手,与老人家你,有什么关系吗?” 萧御南反问道。 “公子不要见怪,方才见公子起手,剑招颇有我家主人的风采,故而相问。” 老者回答。 “你家主人是谁?” 萧御南跟东离城的交集,怕也只有老蔡了,可是老蔡离东赵四十余年,怎么会还有家仆这样的事情呢? “我家主人的,名叫,段思齐!!” 老人家缓缓报出了一个名字,而这个名字,却是萧御南正熟悉不过的人,老蔡?离东赵四十余年,居然还有故人尚在? 第72章 最强的一击 “你说你家主人叫什么?” 萧御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便又问了一句。 “段思齐。” 那老者确认道。 “老蔡?” 萧御南还是不太相信。 “我不知道你们叫他什么,但他是我家主人,我家主人在我这里只有一个名字,段思齐。” 老者回答道。 “他不是离东赵,四十余年了吗?为什么还?” “我家主人离开,是我家主人的事情,守着他这份家业,是做为家奴的事情,主人离家四十年,我便守着这家四十年,如今有了他一点儿消息,我自然要过来问清楚,我听说,你带回了主人的骨灰,还有那把金羽剑。” 老者看着萧御南,面色凝重,他等了四十年的主人回来了,可是回来的,却是他的骨灰,这换了任何人,怕都是很难接受的事情。 “是的,老蔡他,是为我死的。” 萧御南回答。 “主人他愿意为你死,想来,你应当也不是一般人吧?” 老者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他上下打量着萧御南,然后一把抓住萧御南的手,把着他的脉。 “主人他,把毕生的修为都给了你?” “嗯,他在临走前,将修为传给了我。” 萧御南答。 “天人之姿,难怪主人会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你身上。” 老者看着萧御南,突然明白了老蔡的心思。 “说来不怕前辈笑话,人人都说我是天人之姿,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天人之姿是干嘛的。” 又是天人之姿,萧御南只知道这玩意儿能让自己学武比一般人快,可他到底能干嘛,说实话,他实在不知道。 “天人之姿,是命格,也是资质,千百年来,也未必能见其一,故而,天下少有,我想,我已经明白,我家主人的心思了,你,随我来吧。” 老者说完,直接走了出去,然后回头看着那被萧御南一剑斩碎的赌桌,笑着点了点头: “主人,你到底还是找到了。” 萧御南也不知道这老人家要带他去哪里,但是既然是老蔡的家仆,想来也应该不会怎么样,再说,这里是东离城,萧御南可不信这世上有人敢在东离城对自己下杀手,于是,跟着这老者出去了。 过街穿巷,来到一座古朴的宅子前停住了脚步。 “这就是,老蔡离开前住的地方吗?” 萧御南问了一句。 “段家是东赵望族,我家主人离开之前,便住在这里,也在这里,开了窍,习了剑。” 听到老者的回答,萧御南点了点头,然后跟着他走了进去,那老者带着萧御南,慢慢走到一个演武场,正对着演武场的一个台子上的一个屏风前,挂着一把剑鞘为银白色的剑。 “那是?” 萧御南对那剑,有些感兴趣。 “这是我家主人的佩剑,银瀑。” 老者回答。 “老蔡的佩剑?那金羽刹剑呢?” 萧御南一直以为金羽刹剑才是老蔡的佩剑的,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把,难不成,他有两把佩剑? “银瀑剑才是我家主人的佩剑,而金羽剑,是段家的象征,当年我家主人输给了段城主半招,负气离开之时,将金羽剑带走了。” 老者回了一句。 “呃……” 萧御南是真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相当稳重的老蔡,居然还有这样一面。 “你随我来!” 老者又叮嘱了一句,带着萧御南继续往里走,在一间书房间停下,他推门进去,回头说道: “还请公子在外头稍候。” 说着走了进去,没一会儿,拿着一本册子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 那册子看上去很是普通,甚至连纸张都不算好,而那老者拿出来之后,却是很郑重要的要交给萧御南。 “这是老朽这么多年来,观察大城主与人比剑时得到的心得,里头记载的,都是关于沧海剑意的法门,包括他的剑意,招式,还有弱点等等,我想,主人将毕生修为给了你,想必,是想让你这个天人之姿替他打败大城主,这本东西,对你有用。” 老者看着回答道。 “这里头,有怎么打败沧海剑意的法门?” 萧御南有些不太敢相信。 “是的,这是老朽这四十余年来的心血,原本,我打算等到主人归来时,将这个交给他,由他亲自打败大城主,以证当年之名,没想到……” 老者看上去有些落寞,然后突然又有些神采飞扬起来: “好在他找到了自己的衣钵传承,我相信,主人的眼光一定不会错,所以,我将他交给你,只有你,才有机会,打败大城主。” 萧御南听到之后,看着老者手里的那本看上去极是普通,却又无比沉重的册子,他摇了摇头: “我不要。” “什么!!为什么??” 老者很是诧异,这本册子要是让天下人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抢破头都想得到,可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居然直接拒绝了,他甚至都没打算翻看哪怕一页。 “如果我靠这样的方式打败了段思平成为了天下第一,我想,老蔡应该会不高兴吧,这种方式,不是他喜欢的,更不是我喜欢的,我会靠我自己打败他,用老蔡的教的剑招,用老蔡的剑意,用老蔡的真气,我会让世人都知道,老蔡当年,输给的,并不是他段思平,他输给的,是自己的命,但是他,没有认命,所以,我才会来。” 萧御南掷地有声的回答让老者那原本混浊的双眼突然变得明亮起来,他看着萧御南,双眼泛红,而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好,我家主人,果然没有看错人,好!!” 说完之后,他脸色突又一变,而后右手一展,那银瀑剑,便到了他的手上,萧御南见后一惊,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如此普通的老者,居然有这样的修为。 “年轻人,你很好,好的很,让老朽这颗死去了四十年的心,又一次跳动起来了。” 说着他抬头看天,面带笑意: “我相信,不久的将来,你会用主人的剑意打败大城主,而今天,我会用主人的剑,让你看清楚,何为沧海,何为第一。” 说罢,老者真气猛提,纵身一跃,足下御风而行,萧御南立马提气跟上,不曾想那老者居然到了东离城最高的鼓楼前,纵身而起,双足踢向鼓楼三面鼓里最大的那一面,鼓声震天,震慑着整个东离城。 “谁啊,谁敲了不休鼓?这是要与城主决死吗?” 这时,边上一个中年男子问了一句,慢慢的走了过来,萧御南听罢,赶紧上前: “这位大哥,这不休鼓为何?” 那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萧御南,而后说道: “我观公子也算是江湖人,不知道这不休鼓的来历?” 萧御南摇了摇头: “当真不知。” “东离城鼓楼里有三面鼓,一为校鼓,敲响者可与城主切磋,点到为止,而为生鼓,敲响者可与城主比斗,输者,留下命或者兵刃,三为不休鼓,敲响者,便是不死不休,死战到底。” 中年人回答道。 “死战到底?” 萧御南大惊,转头看向那鼓楼高处的老者,他没想到,这老者居然有这般魄力,要与这天下第一,不死不休!! 鼓声刚起,一人便从高处纵身而来,脚底踩着一柄剑,到了鼓前,扬手一指,平地起了龙卷,将他托在空中,不用讲,此人,便是占据天下第一四十年的段思平。 “老叶?你敲的鼓?” 段思平看到那老者之后,很是诧异,看来这老者的身份,应该是没错了。 “没错,大城主,是老朽敲的不休鼓!” 叫老叶的老者朗声回道。 “你可知,敲这鼓,意味着什么吗?” 段思平问了一句。 “既然敢敲,自然明了。” 老叶回答。 “你挑战我,是为了什么?为了,他吗?” 段思平指向萧御南。 “不,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家主人,当年我家主人与大城主一战,非但是你的心结,也是我的,如今主人已逝,他释然了,老朽,也当放下,可要老朽放下,也只有这一种法子,主人已逝,老朽当随主人而去,今日得见主人衣钵传承,就算身死魂消,此生已无怨矣。” 老叶说了一句,抽出了手里的银瀑剑,朝着段思平说道: “大城主,今日之后,还请将此剑,与主人骨灰合葬。” “行,我准了。” 段思平回道。 老叶听后,转头看向萧御南,朝着他说道: “年轻人,你说的对,用那种法子赢,不算赢,今日,我便用我自己的剑招与大城主一战,你且看清楚,与这江湖的差距。” 话音落下,老叶御风而走,出得城去,城内众人无不登高远眺,希望可以看到这难得的一战,在他们眼里,老叶并不是什么高手,所以对于这场死斗,也没有报什么期待,唯一让他们想这么看的原因,自然是段思平的出战。 两人来到城外,距二十步而立,老叶提剑,立于身前,而后,全身真气骤起,一时之间,须发皆起,周边落叶尽数被劲力吹散,而段思平,却是负手而立,未动一分,就算是萧御南也可以看出来,以现在老叶的实力,是根本不可能撼动段思平半分的,他这初入观鱼的真气,对付萧御南都不够看,何况是段思平。 “我知道,我这身真气,难以撼动大城主,可这世上,最难得的,就是人心,老朽这颗心,一辈子都只为了我家主人,今日为了他的传承,就算是这颗心,老朽,我也愿意献出来。” 说罢,他单手持剑平举当胸,左手反握住右手手腕,而后,再次提气,随着气劲慢慢提升,老叶的嘴里发出一阵阵怒喝,然后,他的外衣开始慢慢破裂,脸上开始出现一丝丝的血丝,皮肤慢慢龟裂,待衣服全去是,萧御南看到的,是一个全身满满血丝的“血人”。 “泣血焚骨?老叶,你这是又何必呢。” 段思平见罢,长叹一声,然后,单手一指,从远处,飞过来一柄剑,正是那柄金羽刹剑,没想到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这柄已经断裂成那样的剑,居然已经被修复好了。 “念你是我段家忠仆,今日,我便用我段家最高的礼仪,送你一程,泣血焚骨,已无退路,我就用这金羽剑,送你最后一程吧。” 段思平看着老叶,迎风亮剑,真气稍起。 “多谢大城主!” 老叶现在说话都已经非常的困难,就这几句话,好似用尽了他一生的力量,而此时的老叶,周身都布满了血红色的雾气,这便是泣血焚骨的作用,燃烧自己的心头热血,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强行逼出自己的潜能,从而临时提升自己的境界,是一种十死无归,与替人同归于尽的禁招。 血雾慢慢散去,老叶单手亮剑,立在原地,他看上去比之前年轻了不少,皮肤也没有了之前那种干枯的感觉,身子也挺拔不了少,上半身的衣衫已被刚才那股劲力尽数散去,那裸露出来的身体,看上去相当的健硕,哪有半分老态,这也是泣血焚骨的另一个作用,让人暂时的,回到年轻的状态。 “老叶在这里,恳求大城主,全力,与我一战!” 老叶的声音却是没有变,还是那个苍老,跟他现在的这副身体,完全不配的苍老感。 “动手吧。” 段思平说了一句,而现在的老叶,他的境界,已经凌架于止羡之上了,这样的境界,对于现在的萧御南来说,已经是完全还没有概念的存在,止羡,那是长孙文若才有的境界,而现在的老叶,已然在长孙文若之上了。 “大城主,留神!” 话音落下,老叶的身形突然消失,而后,满天剑雨似滚滚乌云倾泻而来,一时之间,天地变色,那漫天的剑意遮蔽了天地,连阳光都未能穿透,而后,在那如同乌云一般的剑气之中,一柄由真气凝成的,带着摧城拔寨气势的剑,自乌云中而来,朝着段思平,朝着那天下第一而去,老叶,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向着这天下第一,发出了这辈子,最强力的一击。 第73章 你,不害怕吗 那柄巨大的剑一出现,那漫天剑气尽数散去,老叶也没了踪影,而那剑,直接朝着段思平而来,段思平抬头看向那柄剑,不惊感叹道: “这是初窥通明之境,此剑意,天下怕是再难有出其右者,老叶啊老叶,可惜,可惜了。” 话音落下,段思平真气再起,那柄金羽刹剑居然现出金色的光,而后,往上一道斩击,一道金色的剑气直接冲向那柄巨剑,相触之时,那柄巨剑,瞬间被击碎,化为乌有。 “这……” 萧御南傻眼了,这样的一击,居然被这么轻松化解了?要知道,按段思平说的,这可是通明境的剑招,通明境,居然被这么一击化解了?不,萧御南想错了,这剑只是晃子,在被段思平的剑气击碎之后,化成无数碎片遮天蔽日,而在这些碎片尽数化去之时,老叶,出现了。 手持银瀑剑,从碎片之中突然现身,朝着段思平的眉心而去,这一击若中,就算强如段思平,也不可能全身而去,眼看剑至,段思平伸出左手,以两根夹住了来势。 仅仅用两根手指,就将银瀑剑,挡下了?这对于萧御南的冲击,比刚才用一道剑气击碎巨剑还来得强烈,老叶见剑招被制,却是没有半分失落,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而后大喝一声: “辟阖剑意——怀山襄陵!” 那剑意再次澎湃而起,从银瀑剑的剑尖轰向段思平,只见得以段思平为中心,方圆十丈左右的地面,尽数下陷十寸有余,而段思平身着的白色衣袍,出现了数道裂纹。 “好剑意。” 段思平看着老叶,回了一句,而老叶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无悔的笑意,他慢慢转过头来看向萧御南,然后身体,也慢慢的化成了一缕烟尘,随风而逝,萧御南看着老叶消失的方向,心绪久久不能平复,他明白老叶最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选择,可他没办法接受,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吗? 老叶走了,就这样消逝在那一击怀山襄陵之下,一同带走的,还有段思平的外袍,老叶一击毁袍,强行入空明境,没多久,就会传遍整个武林,而这个声誉,最终,都会是他段家的,因为老叶,不管怎么样,都算是段家人。 萧御南也离开了,离开东离城的时候,他有些落寞,肖十三离开了,而他刚认识跟老蔡有关的老叶,老叶居然以这样的方法离开了,以一种,让他现在看起来,都相当诧异的结局离开了,不过在他离开之前,段思平念在他送老蔡的骨灰回来,送了他一样东西,按他的话说,萧御南却有天之资,却多有磨难,送他这样东西,可以替他,挡下一劫。 站在回南境的船上,萧御南看着江景,看着周边那些慢慢倒退的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的心态,多多少少有些变了。 “殿下,咱们是直接回永宁城吗?” 牛犇过来问了一句。 “不然呢?” 萧御南反问道。 “啊?哦,末将以为殿下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故而相问。” 牛犇愣了一下。 “先回吧,出来这么久了,对了,我问你,老爷子从上京城回来的时候,受的伤,重吗?” 萧御南想到了李淳风说的话,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李淳风被称为天下第一相师,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骗一人容易,可以骗过天下人?萧御南可没有傻到认为他李淳风可以做到这一点,所以先回去看看,总是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有些事情,还是自己确认一下比较好,即使他并不认为李淳风说的话是真的。 江两边的景色各有不同,有来往的商贾,也有一些渔民,甚至还有一些裸着上身在岸边吃力拉船的纤夫,他们叫着统一的号子,将一家人的生计,都扛在了肩上,系在了那纤绳里。 “春兰,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萧御南突然问向身边的丫头。 “啊?少爷自然是好人,少爷待我们身边的人都极好,院儿里的姐妹们,哪个不说少爷的好。” 春兰都没带犹豫的回了一句,只是这突然问的这么一句话,让她有些不明就理。 “是啊,在你们眼里我是好人,在别人眼里,我就不算什么好人了,我嚣张跋扈,好色无度,怎么也算不上是个好人,而在高家眼里,我怕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魔。” 不知道是回应春兰还是在回应自己,萧御南说完看向远处,看着那些为了自己生计而忙碌的百姓,他突然有种不知道自己方向的错觉,他们都为了生计而活,那我呢?我又为了什么? 现在的他还有目标,他要打败东离城那个绝顶,他要找到当年母亲的死留下的真相,可之后呢? “唉!!” 萧御南长叹一声走进了船舱。 回到了南境,萧御南第一次离开永宁城,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回到永宁城,永宁城外,两排花轿极是醒目,这天下第一荒淫世子之名,果然是不凡,这出城回城,都是那些青楼名妓们相迎相送,想来这世上,也算是独一号了,他这刚到城门口,轿子里头出来十几位永宁城当红的花魁,一起上前迎接,萧御南也不含糊,直接上前,又是搂又是抱的,全然没把这城门口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当外人。 就这样,在那一群花枝招展的永宁花魁的簇拥下,咱们这离城近一年的萧大公子,终于回到了他日思夜想的永宁城。 回到王府,没有他想的老爷子带着一群人出来迎接,除了他院里的那几个丫头外,连那些家仆们都相当的淡定,全然没有一点世子殿下久出而归的欣喜劲儿,看的萧御南都感觉自己走错地方了。 不过他也没想这么多,他心里头有不少的疑问,关于这次江湖之行,关于计书,关于老蔡。 一步入书房。 “回来了?” 萧纪还是坐在那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萧御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关上了门,然后走了过去,在萧纪的对面坐下。 “怎么?有话要说?这可不像你啊。” 这要换以前,萧御南哪里还会有关门这样的习惯。 “早前刚出永宁城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些奇怪,为什么当时牛犇会跟出来,还替我解了宋平叔的围,而后是你因为老蔡的事情入上京城,可正当我想着如何能帮你解围的时候,拓拔昊出现了,这是巧合吗?我觉得,不是吧?他一个敌国大将,纵使有天大的本事,若没人支持,也不可能入得大周腹地,你总不可能说,秦宗权一个被夺了军权的王爷,有这个能力吧?” 萧御南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你想说什么?” 萧纪没有抬头,继续看着书,然后问道。 “我想说,这些,是不是你安排的?” 萧御南倒是问的直接。 “呵呵,是又如何,不是,又当如何。” 萧纪抬起了头,萧御南看到那张比之前苍老了不知道多少的脸,突然有些动容。 “你的伤……”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站在你面前,而上京城那世袭罔替的圣旨,也已经平安到了永宁城,南境将来几十年,都不会再有大的变故。” 想到这里,萧纪的脸上露出了跟之前不一样的神采,这才是他的目的,为了这个目的,他可以承担任何后果。 “我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是不是接掌南境,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计书死了,老蔡死了,还有那么多人因为我这次出游而死了,他们原本,不应该死的。” 萧御南看着自己父亲,他不明白,为什么接掌南境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这么重要,明明自己,根本就不在乎。 “你由不得你,萧家所有的一切,都是永宁城百姓,一刀一枪,用血用肉打下来的,萧家世代,都欠他们的,你身在萧家,这就是你的责任,我不需要你能做出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我只要你,守着南境,守着南境百姓,直到,萧家最后一个人倒下。” 萧纪对于南境,对于永宁城的感情,这世上,怕是已经没有人能够切身体会了,当年跟着他一起守永宁城的人,差不多都不在了,营中的将士换了一批又一批,连白耳都换了,但萧纪的心却从来没有变过,这是他欠南境,欠永宁城的,他永远都还不清。 “那老蔡呢?老蔡怎么说?他根本算不上萧家人,他甚至还是东赵国的段氏!!” 萧御南面目狰狞,他怎么也理解不了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将老蔡,还有这么多人,都逼向死路。 “老蔡他本来就要死!!!” 萧纪大声喝道,萧御南一愣,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应。 “老蔡他本来就是要死的,他得了绝症,神仙难救,已经没有几天了,他之所以要这么做,之所以愿意为你去死,都是因为,他不想自己的剑意就此失传,这是他,求我的,他这辈子最后的希望,就是你,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用自己的剑打败自己的兄长,可他等不到那一天了,所以他把他一辈子的剑道传承都给了你,他寄大希望与你,别负了他!!” 萧纪右手的食指一下一下点在萧御南的心口,他希望这样能点醒这个儿子,能让他明白,这一切的良苦用心。 “那……那计书呢?你为何,连计书都不放过?” 萧御南接受不了,他实在接受不了,自己最好的两个伙伴,就这样为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所谓事业,而就此殒命了。 “计书他愿意为你去死!” 萧纪回答道。 “那你有没有问过我?问过我是不是愿意呢?为什么,为什么他也要死??” 萧御南几乎是吼着喊出了这句话,他不愿意,也不希望计书就这么死了,还是为自己死了,萧御南很激动,萧纪也很激动,这让原本就有伤的他完全抑制不住心头的气血。 “噗!!” 一口鲜血吐出,萧御南这下慌了,赶紧上前: “爹,您别激动,您别激动,我们慢慢说,你还有伤,我们慢慢说!” 他终于开始想起来自己的父亲受了重伤,萧纪却没有回答,他一把拉住萧御南,将他拉向后院,通过一处秘道,来到了一暗秘室里,这秘室的四周,密密麻麻的排着众多的牌位。 “知道这里有多少牌位吗?知道这些牌位,都是谁的吗?” 萧纪看向自己的儿子,问了他一句,萧御南摇了摇头,他甚至连府上有这样一个地方都不清楚。 “这里一共有两千四百个牌位,他们,都是白耳,白耳兵换了三批,这第三批,在我这次回京的路上,全部为我死了,儿啊,坐我们这个位置,就必然有很多人,得为我们牺牲,为我们死,这是我们的命啊。” 萧纪的声音,跟之前比,明显弱了不少,气息也比之前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萧御南也没了刚才的怒意,也冷静了下来,他看向自己的父亲,回道: “可是,您有没有问过我,这个位置,这个命,我是不是要呢?” 萧纪长叹一声: “这是为父,欠你的,我若还有子嗣,也许,就任你去了,可现在,没有任何办法,这南境,需要你,你,也需要南境。” “为何我需要南境?既然朝廷想要这南境,还他们便是,还了,一了百了,两不相欠,我们,也乐得自在,如此,不好吗?” 萧御南从未想过要霸着南境,在他心里,这个王爷的位置,根本不重要。 “你想的,太简单了,对于上京城而言,南境之罪,不在当下,而在于可能,也许,或许当中。” 萧纪说着,抬头看向那些牌位,继续说道: “这南境若在你手,上京城还有所忌惮,但如果你辞官归隐,将南境拱手归还,他们就再无顾忌,你的路,也就走到头了。” “他们如今这般对定南王府,不就是因为对南境有所忌惮吗?如果还了,他们还忌惮我们什么?” 萧御南没有明白。 “南境的事情,我从来不与你讲,也很少让你参与,你并不知道,永安州近百万百姓,加三十万铁骑,如今,在上京城看来,他们只认萧字旗,如果有一天,萧字旗倒戈,这股力量,将会完全颠覆大周,这,就是他们怕的如果,可能,或许,不管怎么样,萧家人对于南境而言,就是归宿,只要萧家人起事,就算没有这王爷之位,也会一呼百应,不消几日,一支数百万大军,便会浩浩荡荡的集结,如果你是皇帝,你,不害怕吗?” 第74章 萧纪的末局 上京城对于定南王府的态度,说句实话,如果站在上京城的角度来看,换成萧御南,也许也会这么做,不,可能比这还严重,南境对于大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不管是谁坐上京城的那把椅子,也不可能看着定南王府这般势起。 萧纪看着自己的儿子,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世袭的恩旨已经下来了,南境,终有一天是你的,其他的事情都还好说,那四个统领,跟你也算交情不错,至于那王彦章,也是因为你才执掌水军的,所以你执掌南境,他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而接下来你最大的敌手,是南越新上任的征国大将军,王良玉。” “王良玉?这名字倒是挺柔美的,像个女人的名字。” 这个名字,萧御南相当的陌生,完全没听过。 “不是像个女人的名字,它就是女人的名字。” 萧纪回答道。 “女人的名字了?这南越,找了个女将军?” 听到萧纪的回答,萧御南相当的诧异。 “别看她是个女的,却是凭着一柄五尺长枪挑翻了整个南越,以一己之内平定了南越前阵子的民乱,南越有诗云:玲珑云髻生花样,飒爽英姿五尺枪,谁言战场皆男儿,大越良玉荡四方,此女非同一般,待你掌管南境,这女子,便是你最大的敌手。” 听到萧纪的话,萧御南摆了摆手: “现在是您的敌手,这南境,现在还是您的,我?还早着呢。” 萧纪听后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 “你就留在这里跟你这些叔叔伯伯的多聊聊,想想,你到底要什么,或者说,你应该要去做什么,为父很抱歉,让你出生在萧家,但你生在萧家,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你,如果有来生的话,你,就别再投萧家了吧。”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关上门的时候,里头突然专来了萧御南的声音: “我这辈子,从来都是以生在萧家为荣,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一定是。” 萧纪听到之后,笑了笑,然后脸色一变,转头看向通天阁,朝着那里走去。 通天阁,七楼,萧纪与长孙文若围棋盘而坐,两人坐在那里下棋,萧纪落了一子,问道: “你这天下局,现在,还在掌控之中吗?” 长孙文若愣了一下,看向萧纪,笑着回道: “怎么,你不是一直不在意这个吗?” “是啊,我从不相信这些东西,我就不信,靠着一个相师,一局棋,就可以掌握天下走势,就可以规划一个人的一生,如果真有这般本事,这天下,是不是早就应该是相师的天下了?” 萧纪从来不信天命,这就是他的道,他从来都只信自己,他的命,一直以来都靠自己掌握。 “是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当年,你又为何我信我荧惑守心之言,北上勤王呢?” 长孙文若正在试着说服萧纪,那局“天下”局,他下了大半辈子,即使萧纪不信,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这局棋里。 “所以,你的意思是,当年的这些事情,都是你从天下局里看出来的是吗?没有什么荧惑守心,也没有极凶之相,这一切,都是那局棋告诉你的?长孙,我问你,你是从这局棋里看出的这一切,还是这一切,原本都是你的谋划?北上勤王,我这王爷是如何得的,你应该比我清楚,只是我一直不明白,既然京城的危局已解,你为何,还要一直留在我身边,帮我,执掌南境?” 萧纪好似知道了一些长孙文若认为他不知道的事情,而这些事情,看起来,并不简单。 “你想说明什么?” 长孙文若反问道。 “我不想说明什么,我只是想知道真相,长孙啊,咱们之间,有着太多的秘密了。” 萧纪长叹一声,看向窗外,一轮皓月正在窗头,月光洒下,照在萧纪那张坚毅无比的脸上。 “是啊,有太多的秘密了,比如,拓拔昊?秦宗权是不可能请到拓拔昊这样的人的,所以,这一定是你的安排,而这,也不是我给你的谋划,萧纪,你告诉我,拓拔昊能只身入中原腹地,是不是因为,你已经把大周,卖了?” 长孙文若一脸严肃的看着萧纪,这一点对他很重要,他得知道,眼前的这个定南王,是不是真的已经为了自己的私仇,把大周卖给了北齐。 “拓拔昊的确是我弄来的,也是我利用一些手段,让他与秦宗权在看起来很巧合之下接上了头,当然,为的,就是那世袭罔替的恩旨,只有让上京城感觉到压力,我才能从上京城回来,这一点,你没有想到吧?你根本不想让南儿接掌南境,因为在你的那所谓‘天下’棋局里,接下来,南境会重回皇室手中,而南儿,会出走江湖,但我说了,这天下之势,若你一局棋便可定,那要这么多拼杀的将士作甚?也许你用一局棋可以定天下人的命,却定不了我萧纪的命,我的命,我自己掌握。” 萧纪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有些激动,看来,拓拔昊的出现,并没有在长孙文若的计划之内。 “如果没有拓拔昊,你就可以平安回到永宁城,你就不必受这样的伤,不必……” “那就不是我萧纪了,生死之事,在我萧纪眼里,从来不重要,是的,没有这世袭的恩旨,这一路,我也不会遇刺,但如果我真这么做了,他日百年之后,我将有何颜面,去见素衣?” 长孙文若话还未说完,萧纪便喝了一声,然后又下了一子,这时的长孙文若,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看着这局棋,想了一下,接着下了一子,而后问道: “你还没有跟我说,拓拔昊能来,是不是因为,你卖了大周?北齐在意的情报不多,你应该,把北境的布防给他们了吧?” 萧纪听后,双眼慢慢抬起,眼神凌厉非常: “我萧纪在你眼里,就只有这样的本事吗?长孙,南境是怎么起来的,你比我清楚,当年的战事,你也在场,我对南境百姓的感情,你应该也清楚,你认为,我会这么做吗?” “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为什么北齐堂堂一个大将军,会跑到中原腹地,为了帮你拿到这道恩旨,力战段思齐!!!” 这一下,轮到长孙文若激动起来了。 “他来,不是因为大周的北境,而是因为,南宫长万。” 萧纪道出了一个名字,一个让长孙文若很是吃惊的名字。 “南宫长万?难不成,陈国的内乱,是你一手策划的?” 这让长孙文若如何能接受,他一个大周的王爷,居然有能力策划别国的内乱。 “当然不是,我还没有这样的本事,但是我在陈国的探子早前将南宫长万秘密调动部队的消息传了过来,我经过分析得到一个答案,这小子想要搞一个大事情,而对于西陈,北齐一直都有一块心病,那就是三十年前因为战败而被割据的交州跟黔州两地,南宫长万得手之后很快就控制了局势,虽然各地兵事四起,可因为皇室被屠尽,都是一盘散沙,对已经掌握了主动权的南宫长万来说,根本没有威胁,所以,我让人把秦怡的消息透露给了周亚夫,有了这个皇室血脉再加上周亚夫其人,很快,就会有一支实力强劲的讨逆大军,如此一来,陈国刀兵必起……” “北齐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举兵而下,拿回交州跟黔州是吗?” 长孙文若一下就明白了这当中的利害关系,萧纪没有出卖大周,而是将南宫长万的兵变,变成了有利自己的事情,这原本是长孙文若最擅长的事情,可他也没想到,可以利用西陈南宫长万的兵变,但这一切,萧纪想到了。 “没想到,你居然还留着这么一手,倒是让我很意外。” 长孙文若长叹一声。 “让你意外的事情多了,长孙,说实话,素衣死后,我便再也没有相信过你,哪怕你一手,将南境,将定南王府,谋划到如此境地,我最后问你一件事,长孙啊,素衣之死,与你,可有关联?” 萧纪抬头看向长孙文若,双眼透着阴冷的杀气,这是他当年冲锋陷阵时的眼神,一种无畏的,满是杀戮的眼神。 萧御南走出了那暗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到桌子上,放着一盆萝卜,这让他想起了老蔡,他拿起一根,咬了一口,连连点头: “脆甜,这一路上的萝卜,倒也吃了不少,却始终没有这种味道,看来,还得是老蔡啊。” 说到这里,他拿出那包种子,突然想去菜园里看看,走到后院的菜园,坐在老蔡最常坐的那张椅子上,靠在上面,闭上眼睛,想像着老蔡坐在这里时的感受,嘴里嚼着那脆甜的萝卜,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萧老王爷,殡天啦!!” 萧御南听后大惊,猛的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刚才还跟他一起的父亲,怎么这么一下就? “谁啊,谁在那里乱喊?想死是不是?” 萧御南大骂的冲了出去,而后府上老管家跑了过来,满脸泪水,朝着萧御南跪下说道: “世子殿下,老王爷他,老王爷他,殡天啦!!” 通天阁阁顶,长孙文若坐在那里,看着眼前已失了气息的萧纪,他的手里拿着一颗子,正在落下,而让长孙文若一直感到心里发怵的是,这颗子落下之后,这局棋,便是死局,他长孙文若的死局。 萧纪跟长孙文若下了一辈子棋,从未赢过他一局,而他这辈子最后一局棋,居然直接将长孙文若,逼入了死局,这一步,让长孙文若很是诧异。 “长孙爷爷,我爹他……” 萧御南冲了上来,看着坐在那里的萧纪,脸色惨白,闭着双眼,脸朝着棋盘,嘴角微微上扬,看上去,走的很安详。 “王爷他,从上京城回来的时候,就受了重伤,心脉受损,神仙难救,一个月前,天下第一神医崔州平过来,也只能护他一个月的周全,他留着自己这一个月的命,就是为了,等你回来。” 长孙文若回答道。 “他……等我回来?我却……我却路过永宁城,往东海而去,我……” 想到自己明明可以回来却是直接去了东海,他明明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陪自己的父亲,可他却去了东海,萧御南突然有些恨自己,恨自己的理所当然,恨自己的自以为是。 “这是王爷的意思,他从来没想到干涉你什么,但你要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所以,你更要想清楚,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长孙文若看向萧御南,萧御南走到自己父亲的身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想将自己父亲背下去,这时,他瞥见了那局棋,而此时的那局棋,黑白字已然掉转。 没有多想,萧御南背着自己的父亲下了楼,而后,立马问边上一护卫: “今日谁值守?” “虎贲军统领薛丁义薛统领。” 护卫回答。 “传我令,让薛统领速来相见,就说府上急事,快,还有,封锁全府,没有命令不得外出,若有人向外传递消息,就地正法!!” 萧纪的死,对于整个大周来说,都是相当严重的事情,在没有确定接下来要怎么做时,萧御南不想这个消息走漏,特别是,南越,这个消息怎么样,也不可以传到南越那边,所以,先封锁全府,自然是最好的法子。 全府封锁,虎贲军统领薛丁义匹马赶来,一进来之后,就看到了已换了一身孝服的萧御南。 “殿下,王爷他……” “薛统领,我要你办两件事情,这两年事,关乎南境,关乎大周,你一定要办好。” 萧御南看向薛丁义。 “末将领命!!” 薛丁义拱手道。 “第一,你要亲自带口信去大营,告诉其他三位统领老爷子殡天之事,但不可声张,第二件事,全军,往南三十里,隔江扎营,切不可给南越,一丝一毫的机会,其他事由,待四位统领到齐时,再作商议!!” 元启二十二年十一月,定南王萧纪,殡天! 第75章 萧纪安排的身后事 萧纪离世,这不管对于南境还是对于上京城来说,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但是上京城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看待这个事情,萧御南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现在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萧纪要入土,还要入陵,自己承袭王位,哪怕他真的不喜欢为官,但这是萧纪临终前的遗愿,不管怎么样,他都得去完成。 萧御南一个人坐在萧纪的卧房,看着这周遭的一切,回想着他回来之后,萧纪说的每一句话,他现在才明白,自己那平时不太爱说教的父亲,为什么在那个时候跟自己说这么多,他那是在交代后事,在交代,他走之后的事情。 想到这里,萧御南心里更加懊恼,当时他怎么会没想到这一点,还跟萧纪这般顶撞,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到那份上,萧纪还是没跟他说出实情,还想瞒着自己的伤势。 “老爷子啊老爷子,你倒是好,一撒手,去寻娘亲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可是我,我一个人,怕做不好啊。” 萧御南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这种不安的无助感,让他一时之间没有任何头绪,他的心绪,乱了。 原来有个计书还可以商量,再不济还有老蔡,现在都没了,他的身边,只剩下自己一人,哪怕还有那四个统领在,可他们跟萧御南有感情,可没有那么好,萧御南很清楚,一直以来,这四个统领忠的,是萧纪,不是南境,更不是定南王府,想要稳定住局面,这四个人,是关键。 “公子,李统领他们四个,都到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春兰的声音。 “让他们在前厅候着,我马上到。” 萧御南回了一句,起身,从桌上,拿起了凤头刀,走去了前厅。 前厅,四大统领都坐在那里。 左边坐着背嵬军统领李长恭和玄甲装统领固超,右边坐着的,是虎贲军统领薛丁义和先登军统领孙濬。 李长恭面如冠玉,容貌极是秀气,但他却有着与他样貌极其不符的勇猛跟狠辣,与南越一战,带着背嵬军铁甲兵夜袭敌营,阵斩南越伐周大将军吕莽,使对方联赵抗周的计划落空,一杆长戟之下,无有活口。 固超为萧纪人格魅力所折服,弃笔从戎,愣是从一个书生变成了战场杀伐的将军,其口才了得,四次出使南越,舌战群臣,辩的南越清流无人敢再言,一举瓦解了当时南越朝内反周的势力,从而给萧纪平定南方打下了基础,其手下的玄甲军,身着玄甲,一般刀剑难入,被称为萧纪手底下最邪门的队伍,因其面貌清秀,与李长恭合称无双玉将军,有诗云:匹马斩吕莽,南越英雄皆丧胆,单刀赴建邺,满朝清流尽低头。 薛丁义有送外号“疯狗”,一旦被他咬上,便是不死不休,南越北侵时,当时不到二十岁的他与南越皇属大军一战,带着虎贲军骁骑营追敌四百余里,直入对方腹地,杀的南越部队只闻其名而胆丧,至那以后,也就有了“疯狗”的外号。 至于孙濬,人称“急行将军”,当年平定南越时,跟着萧纪一起千里奔袭,率领先登军连克四郡,直逼南越都城建邺,使得南越称臣,之后年年岁供,而这一切,前后不到两个月,是大周南境守军里战力最强的队伍。 萧御南很明白,有他们四个在,南境就不会乱,但是前提是,他得稳住他们四个,萧御南走过来之后,四人立马起身,他们已经换上了素衣,身上系着白布。 “四位统领请坐,老爷子的事情,薛统领应该跟另三位统领说过了,眼下的局势,对南境来说,并不是很有利,老爷子过世的消息,一但传开,那南境的压力,不仅仅是对岸的南越,还有上京城,所以,我请几位统领来,是想问一下,几位,有什么看法。” 这四个人当中,固超的意见,是萧御南最想听的,相比另三位冲锋陷阵的猛将,固超更像是个统帅,他的优势,并不是自己的武力上。 “来的时候,我们四人已经商议过了,此时非同小可,我们的意见,也并未能做到统一,但有一点,我们四人都同意,那就是,往后南境之事,我四人,唯殿下马首是瞻。” 说话的是薛丁义,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萧御南很是诧异,这四人当中,要说谁最让他头疼,就是这个被称为“疯狗”的薛丁义,其人天不怕地不怕,这辈子,唯一敬重的,就是萧纪,在他眼里,天王老子都没有萧纪两个字管用,所以萧纪一出事,萧御南最担心的,还就是这个薛丁义,没想到,他居然先出来表忠心了。 “其他几位,也是这个意思?” 萧御南看向另三人,他们也都点了点头: “薛统领的意思,也就是我们的意思。” 萧御南没想到,这一切居然会如此顺利,他原本以为让这四个统领服是一件相当棘手的事情。 “既然如此,我明白了,眼下,局势不容乐观,薛统领,你的虎贲军,往北,往萧关布防,李统领的背嵬军与孙统领的先登军,往南三十里,临江驻扎,南越若有异动,二位,可自行决断,固统领的玄甲军,护卫永宁城,老爷子这一走,永宁城里那些各地的探子,怕是要动了,到时候,一只苍蝇也别让他们飞出去,老爷子一直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另一只眼,可我没这样的本事,所以,我就把这只眼,拔了吧,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们都浮出来,然后,连着根,拔了。” 朝堂之事本就是如此,各个势力之间,互相派眼线是很正常的事情,更别说像南境这样敏感的地方,在萧御南看来,永宁城的那些眼线里,至少得有七成,来自上京城,但是哪些是上京城的权贵派的,哪些是皇帝派的,他是分不出来的,不过就算能分出来,萧御南也不可能分,他就当这些人全是敌国的探子,一锅端了吧,至于皇帝那儿?他是不可能发难的,没有哪个皇帝,会承认自己在自家的臣子边上,放了眼线,即使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但承认跟装傻充愣,是完全不一样的结果。 “那这消息,何时传给上京城?” 固超考虑问题确实很细致一些,他已经考虑到上京城的问题了。 “我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去送信了,这种事情,不必等上头的旨意,按照老爷子生前的遗愿,越早下葬越好,按照习俗,老爷子在家待三天,便可下葬,那一天,正是黄道。” 这个问题,萧御南自然已经想到了。 “那一切,按殿下所言吧。” 固超也没多说什么,四人各正领命打算离去。 “薛统领,你留一下。” 萧御南叫住了薛丁义。 三人走后,前厅只剩下薛丁义跟萧御南二人。 “我很好奇,老爷子麾下四大统领,虽说都是忠义之人,但忠的,却各有不同,虽说你们都是因为老爷子而入的军,但真正意义上只忠于老爷子的,只有你,说实话,当我听到老爷子过世的消息之后,冷静下来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如何稳定南境大局……” “而在殿下眼里,这最不稳定的,就是我薛丁义。” 薛丁义立马明白了萧御南的意思。 “虽说这话你不太爱听,但我想说的是,不错,当时,我就是这样的想法,所以,当你说了刚才那番话之后,我很诧异。” 萧御南如实回答。 “不错,我忠的是王爷没错,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正因为我忠于王爷,所以王爷让我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去做,殿下试想,为什么这个月值守的,会是我?” 薛丁义回答道。 “这是,老爷子的安排?” 萧御南突然明白了。 “王爷早知自己时日无多,所以在你未回府之时,早就将一切都安排好了,说实话,殿下,我薛丁义看不上你,我觉得你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不配执掌南境,但是王爷他相信你,这对我来说,就够了,不过,今日之事,倒是让我对殿下,另眼相看,你所布置的所有布防,与王爷,如出一辙,我相信,这不是王爷告诉你的,这就说明,殿下你,远非世人知道的那一面,这对我来说,对南境来说,就足够了。” 薛丁义这是表忠心?萧御南不知道,但这话倒是给了他一个定心丸,虽说这话多多少少有点儿这南境现在他说了算的意思,但这不重要,他忠的是萧纪,这对于萧御南来说,已经足够了。 很快,上京城的消息就传来了,比想像中的还要快,在萧纪还未下葬之时,便就近让一个回家省亲的太监过来下旨了,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那些东西,先将萧纪的功绩说了一遍,然后又表示痛心,然后给了个谥号——厉荒,接着就是赏给萧御南的一些东西,这些东西,都不重要,萧御南看到这谥号,拳头捏的格格作响。 这厉字,有暴慢无亲、杀戮无辜的意思,而这个荒,有好乐怠政、外内从乱的意思,这哪是谥号,这明显,是对萧纪的侮辱。 但是萧御南现在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他要做的,就是先将萧纪安葬,入土为安,至于这谥号,萧御南连圣旨都没留,直接给烧了,要知道这在大周可是重罪,不过萧御南却是完全没有在意的意思,甚至连遮掩都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就给烧了。 “哎,殿下,莫说你现在还没有承袭王位,就算您承袭了王位,这也是死罪啊。” 送旨来的叫王恩的太监一看,惊得脸色都变了,赶紧说了一句。 “对啊,本世子,还未承袭王位,这圣旨,自然是给我们家老爷子的,老爷子故去,这圣旨,当然是要烧给他看,难不成,让王公公亲自送过去?” 萧御南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阴沉,带着杀气,惊得那小太监大气都不敢出,现在在人家地盘,他一个太监,还能说什么,能做的,也只是回去后,向皇帝告一状。 “对了,王公公好不容易来一套永宁城,自然要让公公看一看永宁城的特色。” 看到王恩不敢言语,萧御南冷笑一声,示意了边上护卫一下,而后,上前拉着王恩走了出去,走到了校武场,那里,正有二三十人被押在那里,每个人身后,都站着一个提着刀的甲兵。 “这……这……殿下,这是作甚?” 这种场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要做什么了,吓的那王恩话都说不利索了,萧御南没有回答,让人解开一人嘴里塞着的布条,那人抬头看向王恩,知道是上京城来的公公,立马说道: “我是陛下安排在定南王府的,你不能杀我,就算要杀我,也得陛下点头!!” “王公公,现在知道了吗?这些人,都是污蔑陛下在臣子家里安排眼线,为人臣的,自然要替陛下分忧,你说这些人,该不该杀?” 萧御南看向王恩,问道。 “该杀,该杀!!” 王恩的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萧御南冷笑一声,一摆手,那些人尽数被斩,惊得这公公直接尿了裤子。 “哎哟,王公公,不好意思,这种场面本世子天天看,倒是忽略了公公您了,您看,还害您尿裤子了,来人呐,赶紧扶公公下去换身干净衣裳,对了,公公什么时候走,走的时候,我让薛统领亲自送你出永安州。” 这才是萧御南的目的,上京城给了一个厉荒的谥号,他总得给上京城敬点儿什么,原本他没打算这么招摇,既然对方都出招了,他也没有理由不给点儿回礼,而现在他让王恩看到的一切,就是他给上京城的回礼,在送王恩出永安州的路上,他甚至还让薛丁义带他过萧关北上,他知道,这位王公公回到上京城之后,他一定添油加醋的将这里的事情汇报,这就够了,萧御南并不想做的太过,他只是想让上京城知道自己的态度,也要让他们明白,自己,可不仅仅只是传说中的那个好色无度的荒唐世子,他,要开始执掌南境了,大周的南境,萧家的南境!! 第76章 乱来的世子上京城更放心 上京城,皇宫。 萧纪的离世,让现在的上京城暗流涌动,不管萧纪再怎么样,上京城也总有一些人是站在他这边的,那当然,更多的是中立,还有一大部分,是站在皇帝那边的,现在这天下是谁的,这些上京城的权贵们,自然是看得清的。 萧纪一死,萧御南承袭王位,这对于上京城来说,实在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没有人认为这个声名狼藉的世子殿下,可以守得住他父亲辛苦拼杀得来的家业,没有人。 “如今萧纪身死,咱们这步棋,算是走了一半了,接下来,就是怎么削权的问题,朕觉得,此事,不可操之过急,现在南境是这萧御南作主,他这么个愣头表,要是逼得太急,狗急跳墙,怕是得不偿失。” 皇帝这话,好似在说给自己听,更多的,是说给边上的魏高听的,对于现在的皇帝来说,整个朝堂,唯一可以让他说真心话的,只有眼前的这个人,这个服侍了三代帝王的公公,魏高。 “陛下考虑的极是,这萧御南年轻冲动,不可能有萧纪那般城府,依奴婢所见,就算陛下不动手,让他自生自灭,他也坚持不了几年。” 这回,魏高倒觉得皇帝说的没错。 “是啊,稳妥一点,倒是可以这么处置,但是几年,变数太大了,没有人知道这当中,会不会有人相助,到时候,弄出个第二个萧纪,朕,可不想再等下一个二十年了。” 皇帝自然知道怎么做最稳妥,可是,他等不了,他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个萧纪,再也不可能,再去熬第二个萧纪了。 “那,既然陛下这么说了,就按之前奴婢说的,陛下可下一道旨,就说萧老王爷过世,四境局势吃紧,将他们四人分化,正好,曾林沁,不是被萧御南杀了嘛,那就让他为此付出代价,将他四个统领,分去四境,如此一来,他手底下的四个统领,最多只有一个,这军权,就只剩下三成不到了。” 魏高出了个主意。 “倒是个好法子,行吧,先按这法子来,朕的旨,他们总不会违抗,等吧,等到萧纪下葬后,这旨,再送去不迟,总得,让他入土为安吧。” 皇帝打定了主意。 南境,永宁城,萧纪入土的日子,终是要来了,永宁城家家缟素,所有人都来到了街上,来送这位镇守了大周二十年的王爷最后一程。 萧御南提着龙首剑,拉着一匹马走在最前面,这马是萧纪生前最爱,马背上,挂着那把凤头刀,萧御南用这两样东西来送萧纪,想来,萧纪也会欢喜。 因为萧纪离世,最近几日永宁城都是宵禁,这自然会引起一部分人的不满,这当中,就有一人,他是城东富户刘员外家的小儿子,整日流连风月场所,这几日城里宵禁可把他害苦了,只得在家中喝闷酒,这酒真是害人的玩意儿,有人一喝多,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大白天的跑出来,在那里敲着妓馆的门,现在别说里头没人了,要真有人,也不敢开啊,这萧纪的送葬队伍,才出定南王府呢,这一下,把这刘少给惹恼了,趁着酒性,他直接走到了送葬队伍面前,指着萧御南大声喝道: “他娘的,是你死了老子,又不是我死了老子,为什么你家里要服丧,我们还要跟着遭罪?” 萧御南没有理会,直接从那人身边走了过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种时候,他不可能让任何人坏了老爷子入土的时间,这一下,刘少不乐意了,转头就要冲向萧御南,结果没想到,周边过来送行的百姓看不下去了,直接冲上来一群人,将那刘少拉到后面而后就一顿拳打脚踢。 民心,才是最可怕的东西,也是上京城最忌惮南境的东西,萧字棋下,不是只有三十万永宁铁骑跟数万水师,还有近百万的南境百姓,有他们的支持,定南王府,才可以这般屹立不倒,所以萧御南压根没有去管那个刘少,永宁城的百姓是不会允许这样一个人,不尊重萧纪的。 送葬的队伍继续慢慢前行,到了高府的门口,萧御南抬头看着那高府两个字,没有多言语,他这刚走没几步,就听到里头,传来了笑声与歌舞声,这种意味,已经不需要再多解释了。 “殿下!” 边上固超上前,问了一句,这意思,自然是高家的问题。 “老爷子能坐到这个位置,是踩着一堆人的尸体慢慢爬上来的,现在他走了,就用这些尸体,送他最后一程吧。” 萧御南说完,继续牵着马往前,固超带着两百玄甲,破高府大门而入,之后,便是一声声的惨叫,他萧御南不是萧纪,萧纪近些年来的杀气收敛了很多,对于一些事情,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萧御南可不是萧纪,现在的他,满脑子只有两个字:报仇!! 他要报自己母亲的仇,更要报父亲的仇,那天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他想从这些蛛丝马迹里,得到一些线索,他大概明白,萧纪的死,跟上京城,脱不开关系。 于是,高家,成了他第一个要对付的目标,他们在永宁城内,在自己的地盘,居然还敢这般放肆,也许是上京城给他们的权利或者承诺太大,大到让他们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也许萧御南可能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让魏高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他惹不起,也做不得。 就这样,魏高为了表忠心,将高氏一族送到了永宁城做为一个明面上的眼线,而他,也将高氏一族,推进了深渊,元启二十二年十一月,定南王萧纪离世后第三天,高氏一族,除了大内总管魏高外,尽数被灭,连入了军,远在北境的魏呈,也在行军时遇到了埋伏,死在了战场之上。 林素衣的陵墓,在永宁城城北,每年自己母亲忌日,萧御南都会来这里祭扫,而现在,他又亲自,将自己的父亲送了过来。 那一日,萧纪的尸身入土时,从未下过雪的南境,稀稀拉拉的,飘起了雪花。 萧纪爱雪,他去过上京城不知道多少次,说是去面圣,去述职,更多的,是他想去看雪,可惜,除了他带着八百骑北上勤王的那一晚外,他于也未见过雪,这是身在南境的悲哀,而现在,在他入土的时候,老天爷,好似也开始悲怆的哭泣,为萧纪,下了他这辈子以来,南境唯一的一场雪。 雪不大,但对于萧纪来说,已然足够了。 萧纪入了土,接下来就是承袭王位的时候了,但这个事情并不是他萧御南单方面可以决定的,因为有世袭罔替的圣旨,所以萧御南可以顺利成章的承袭王位,但是需要上京城来人做见证,而且流程极是复杂,一时半会儿,怕是完成不了,但是整个定南王府,整个南境,在心里已经认可萧御南接任的事实了,虽然萧御南还不是王爷,但已经代行王爷事了。 袭承的事情还需要等一等,但有一件事,萧御南等不了了,他来到了通天阁。 “高家的事,是你做的吧?” 萧御南一上来,长孙文若便问了一句。 “是,我让早前安排在高府的眼线,做了一些出格的事情,给了我屠他们满门的理由。” 萧御南倒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承认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老王爷刚走,你就让上京城更加忌惮,让魏高更加仇恨,这对于定南王府来说,不是好事吧?” 长孙文若看向萧御南,他不明白萧御南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样做,不好吗?这样行事的我,才是上京城想看到的我,在他们眼里,我不就是这样一个人吗?行事不计后果,上京城才会觉得,这个世袭罔替得到定南王之位的新王爷,并没有什么威胁不是吗?” 萧御南回答道。 “可这样的手笔,到底是大了一些,他们是高氏一族,大内总管魏高的族人,你这样灭人满门,魏高,不会放过你的。” 长孙文若并不觉得萧御南的这个手法有什么益处,用这样严重的事情,得罪了一个皇帝身边的红人,这手笔,怎么看都是失策。 “按大周律,藩王殡天,属地服丧三月,高家行乐,这是作死,与人无尤。” 萧御南敢这么做,自然早就想到了如何解释。 “那那个刘家大少呢?同样的事情,你却任由他行事,只让百姓教训他?” 长孙文若足不出户,却知天下事,这永宁城的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然呢?我针对的,是高家,这一点,我得让上京城知道,正如,长孙爷爷你,有很多事情,也想让上京城知道一样。” 萧御南突然看向长孙文若,双眼锐利非常,他好似,看穿了一切,长孙文若一愣神,抬头看向萧御南,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正在以他都无法理解的速度成长,他的心机,城府,也许早就大大出乎自己的预料。 “不错,这些年来,我的的确确给上京城,送了不少消息。” 长孙文若大方承认。 “当年你替老爷子谋划的一切,包括让他北上勤王的手笔,都来自上京城吧?” 萧御南继续问道。 “不错,这一点,你父亲临终前,也想到了,只是我没明白,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 这世上,也有长孙文若想不明白的事情。 “因为那局棋,我进来的时候,那局棋,是你的必胜之局,老爷子伸着手,手里却没有棋子,当时只想着老爷子的死,却忽略了这一点,但这些天来我日日在老爷子卧房渡过,那里给了我久违的安宁,让我可以静下心来想一些事情,然后,想到了这个细节,当时我还没有确定,就去问了那天报丧的刘管家,刘管家不可能上得了通天阁,而你也不可能先下来通报,所以,刘管家之所以能这么快来通报,是因为,这是老爷子的安排,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让刘管家在这个时间点,找我通报,让我可以第一时间上通天阁,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没有过多的时间处理现场。” 说到这里,萧御南走到长孙文若的棋局前,坐了下来,伸手,将棋局摆到了萧纪临终前的局面,然后伸手,做出了萧纪死前的动作,而此时他手里,拿着的是必胜之局的黑子。 “当时拿着必胜之局的,是老爷子,不是你,你将棋盘调了个方向,还将老爷子手里的棋子拿了,因为我及时上来,却没有办法将白子放上去,所以,老爷子手里,没有棋子。” 长孙文若看着那局棋,苦笑一声,在南境二十余年,他已经慢慢的,忘记自己的立场了。 “能听到你说这些,说实话,我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心情,我没有害怕,反倒,有些欣慰。” “你当然不用害怕,以你的修为,你要是想离开,整个南境,没有人可以拦得住你,这一点,你应该清楚,我之所以上来,只是想问你一句,老爷子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萧御南没有想到的是,萧纪在死前,问了同样一句话,只是萧纪问的,是林素衣的死,而萧御南问的,是萧纪的死,不同的问题,却是同样的对象,同样的目的,长孙文若听后,摇了摇头: “我在南境二十余年,哪怕的的确确跟上京城有联系,但哪你父亲的感情,也不是假的,说实话,他若真听了我的话,没有做那些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不会死,只是,在他的心里,你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让你,可以稳定的接掌南境,可以安安稳稳的过完这辈子。” 说着,长孙文若看向窗外,喃喃的说了一句: “他走一天,这月光,也跟现在一样,照进来,而现在,坐在我对面的人,是你。” 第77章 当年的真相 终于,萧御南觉察到了萧纪死前的异样,但长孙文若说萧纪的死跟他无关,萧御南相信,如果长孙文若真有心要对付他们父子俩,以他在永宁城这二十几年,他们不可能过的这般轻松,天下第一谋士的称号,并不是空穴来风。 “老爷子为了南境百姓,我能理解,可我不能理解,你是为了什么?” 萧御南看向长孙文若。 “我?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猜到我来自哪里。” 长孙文若回答。 “上京城派你来,是为了什么?说实话我有一些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上京城如此忌惮的老爷子,明明是他们一手扶持起来了,为了扶持他,还将你留在了他的身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变得不可控的呢?又或者说,你跟上京城,根本就不是一条心?” 以长孙文若的本事,不让南境脱离掌控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并不难,可是为什么到最后会变成这样,萧御南不理解。 “你说错了两件事,第一,老王爷,不是为了南境百姓,是为了你,为了你的将来,为了你能,活下去。” “你说什么?为了我能活下去?如果我不执掌南境,上京城就不会对……” 萧御南想到了萧纪走那晚说的话,南境之罪,不在当下,就算没有定南王府,萧字旗所到之处,依然可以号召出一支足可以动摇天下的队伍,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长孙文若会说自己的父亲是为了自己,如果他不执掌南境,身在江湖的他,定然也会被上京城忌惮,到时候他身后再也没有定南王府,再也没有三十万铁骑,那留给他的,怕是只有那茫茫的逃亡之路了。 是的,老爷子为的是南境百姓不假,但更多的,是为了他,为了他这个,唯一的儿子。 与其说是南境离不开萧家,不如说是萧家,离不开南境,他现在终于明白当时萧纪说的话,不是南境需要他,而是他,需要南境,他明白了自己父亲的良苦用心,却已是太迟,因为自己的父亲,再也回不来了,但是他,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萧御南看着长孙文若,继续问道: “可你知道我很多的事情,包括外面传的关于我的那些事,对于那些事情,上京城并没有怀疑,要不然,这世袭罔替的恩旨也不可能下来,所以说,你并没有将这里的事情,全部告知上京城,敢问阁下,到底是什么立场?” 先前叫他长孙先生,现在又以阁下相称,萧御南这两个称呼,已经完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这次真的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什么立场?呵呵,我忠的,不是上京城高高在上的那位,我忠的,是大周,我要大周国力昌盛,一统天下,要百姓不再受战事所累,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吃的饱,穿的暖,有田种,有地耕,孩子有书念,这就是我的目标,而为了完成这个目标,哪怕生死,我也不会有任何犹疑。” 长孙文若的话,让萧御南想到了一个人,一个道士,一个叫张夕用的道士,让世间再无饥寒之家,再无人间疾苦,再无荒野孤坟,这么算起来,长孙文若的理想,倒是跟张夕用有些许相似,如果长孙文若,不,不是如果,长孙文若这话,萧御南没有半分怀疑,像他这样有大才的人,自然是有着与常人不一样的理想。 “倒是个不错的理想,可是,为什么是我们?你为什么觉得,让老爷子站到现在这个位置,就能实现你的理想?” 要完成这样的理想,可以有很多种方法,像张夕用那样救民与疾苦,施药救人是一种,或者,位极人臣,占一方之地,成为一方诸候,像萧纪那样,但是如果长孙文若有这样的本事可以将萧纪抬到这个高度,那他如果在上京城,自然也是位极人臣,不管怎么看,长孙文若现在的选择,看起来像是最差的。 “因为,那局棋。” 长孙文若看向那局棋,那局被称为“天下”的棋局,萧御南也转过头来,看向他们不远处的那局棋,那局棋,放在那个位置近二十年,每隔一段时间,长孙文若都会在上面落下一子,而后,所有的事情都会朝着他所料想的方向发展,除了,萧纪。 萧纪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他不知道的,而这当中最重要的一步棋,便是拓拔昊,正是这步棋,最后将事情,推到了如今这步田地,拓拔昊这步棋,正如萧纪临死前最后那下的那颗子,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虽然那子还未落下,但是,已经足够了。 萧纪没落下的子,萧御南会替他落下,而现在的萧御南,就是来落这颗未落下的子的。 “那局棋?” 这天下局里头是什么名堂,萧御南不知道,但他知道,之前长孙文若所做的一切,都是从这棋局里看出来的,即使他萧御南从来不相信这什么破天命,但长孙文若一子定了南境,却是不争的事情,所以,他对于这局棋,倒也有着相当的兴趣。 “你应该知道,这局棋,是从哪里来的吧?” 长孙文若问了一句。 “当然,你不是说,是李淳风给的吗?” 这局棋的来历,萧御南自然不可能会忘。 “不错,正是李淳风给的,但他给我的,却并不是现在这局棋,他给的那局天下局,是一个真正的局。” 长孙文若这话说的有点儿拗口,萧御南听的一知半解,不过大概算是明白他说的意思了。 “你的意思是,这局棋里,还有个局?” “不错,这局天下局,只是个幌子,这局棋要是按李淳风的意思下到最后,那最后得势的,就是北齐,按这局棋的走势,最后北齐会一统天下,成为唯一的王朝,大周,也会被北齐吞并。” 长孙文若的回答让萧御南一惊,李淳风作为天下第一相师,布的这局棋自然是天下绝无仅有的,但眼前这个长孙文若,居然看出了这局棋里的端倪,可见他在风水堪舆这方面,也有着相当高的造诣。 “然后你发现了这个问题,还将这局破了?” 萧御南问了一句。 “是的,我破了这局,而且,还将他导向了对大周的有利的方向,我说了,我忠于的,是大周,至于谁坐上那个位置,我不关心。” 长孙文若回答。 “那,为什么是萧家?当时可供你选择的人很多,我们家老爷子,肯定不是你最好地选择,所以,为什么是他?” 若想要完成这样的事情,选择一个当时位高权重的人,一定更好,可长孙文若选择的,为什么是自己的父亲,这让萧御南,很是不解。 “原因有三,第一,自然是因为,扶持一个毫无根基的人上来,更好控制,也更容易得到对方的信任,第二,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当时的我,还没有办法完全说服他们,毕竟,我是陛下的人,当时,全天下没有人知道。” “这第三,自然是因为,这局棋,跟我们萧家有关。” 这第三个原因,不用想也知道。 “不错,这局棋,需要一个引子,而这个引子,就是你们萧家,这局‘天下’局,得由萧家而起,也得由萧家而止。” 长孙文若回答道。 “由萧家而止的这个‘止’,应该就是我吧?” 听到这个“止”字,萧御南立马明白了这个字的意思。 “这个‘止’并不需要你死,你只要放弃南境,只身入江湖便可以了,所以,我一直说服你的父亲,让你放弃南境,只可惜,你父亲想的,比我远。” “我若真弃了南境,与死也没两样,上京城,不可能会放过我,而你,也没有能力可以护我周全,这一点,老爷子已经想到了,所以,他放弃了你的谋划,自己设计了我出走江湖的一切,让你的这局棋,全部废了。” 这一下,之前发生的一切,在萧御南的面前,慢慢的清晰起来。 “可是,如果你不帮我隐瞒那些事,上京城也不会放过我,若老爷子身死,南境,也一定会回到上京城的手里,这难道,不是你要的结局吗?” 关于那局棋,萧御南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了。 “这么做,没有意义,我如果真这么做了,不管上京城怎么想,萧纪,还是会为你拿这世袭罔替的恩旨,而在这道旨下来之前你出了意外,萧纪一定会反,可如果等到萧纪走后再对你动手,以萧纪的谋算,怕是早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三十万铁骑加上整个大周人口最多的一州之地,我不会让上京城,冒这样的险,大周想要一统天下,就不能有这么大的变故。” 长孙文若看着萧御南,回答道。 “所以你一直替我瞒着上京城,就是为了让上京城对我放心,想借此拖延时间,改变局势?但最终,老爷子比你早算一步,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甚至,连自己的死都安排好了,他在死之前过来找你,不是为了得到什么真相,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得到了所谓的真相,这真相,也不可能再让我知道,他上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告诉我,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们萧家发生的一切,其实,都跟你有关,如果我没有猜错,我娘亲的死,也出自你的手笔吧?” 说到这里,萧御南双目冒火,很明显,他想到了自己的娘亲,而他娘亲的死,才是他这一辈子,永远都无法过去的事情,他前二十年活着,就是为了查清这事的真相,而现在,这一切,终于开始慢慢的浮出水面了。 “不错,你在你娘肚子里的时候,我就已经算到,你是天人之姿,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们娘俩,永远的消失,可是我算错了一步……” “你看错了我的娘亲,算错了一个娘,为了自己的孩子,能下多大的决心。” 萧御南脸色铁青,双目噙泪,当年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而这个凶手,居然是这个一直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长大,对自己的父亲如此重要的人,他们萧家,从一开始,就是棋子,他父亲是,他母亲也是,现在,又轮到他了,但是萧纪,成了这破局的关键,他留给了萧御南最后的杀招,而这个杀招,也将长孙文若,彻底的打进了无底的深渊。 “你现在告诉我一切是不是,太晚了些?老爷子死了,这事,我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一笔带过,你不是忠于大周吗?那么现在,我就亲手,毁了它!!” 萧御南,终是向长孙文若宣战了,即使现在的长孙文若只要动杀心,整个永宁城,怕也是没有人可以拦下他杀萧御南的手。 “如果这局棋的最终走向真的会走到这一步,你爹,也不会就般行事,他不会让你这么做,也不会看着大周的百姓,南境的百姓,再受战乱之苦。” 长孙文若回答道。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是萧纪,我可没有老爷子这般好耐心,如今我知道真相,你就不怕我,兴兵北上,进抵京畿吗?” 萧御南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上,眼睛死死的盯着长孙文若,这个一直以来,他都极是尊敬,却是造成眼前一切的元凶的人。 “你不会的。” 长孙文若很是淡定的回了一句。 “为何不会?” 萧御南没明白。 “老王爷没做的事情,你也不会做,你接手了南境,继承了凤头刀,你应该明白,凤头刀跟着老王爷二十余年,杀敌无数,所向披靡,可它却从未沾过一滴周人的血,你若真这么做了,真的让凤头刀沾上了周人的血,会让定南王府的门楣蒙尘,会让你父亲的墓碑蒙羞,会让你萧家,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被周人唾弃!!” 长孙文若对萧纪跟萧御南的了解甚至要胜过他们自己,萧御南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可对于自己这个父亲,非常敬重,如果自己做的事情会让那老爷子名声有损,那他,绝对不可能做的。 “可我手上,还有龙首剑,我外公说过,我与老爷子不同,老爷子治军虽严,却极是爱惜百姓,因为他知道,永宁城能有今日,皆是当年全城百姓以死相守之功,所以,凤头刀与他绝配,而我,性格张扬,睚眦必报,心性虽正,却乖戾非常,身上有股子邪气,像极了我母亲,只有我,方能驾驭龙首剑,而这龙首剑,乃天子之剑,我若以此剑剑指上京城,他日君临天下,方为,天子之道!!” 萧御南自然不可能就此作罢,他手上现在不仅仅只有凤头刀。 “你聪慧过人,自然明白,我说的凤头刀,指的,不仅仅是凤头刀。” 长孙文若当真把他吃的死死的。 “是啊,凤头刀,永远都不会单单只是一柄刀。” 萧御南站了起来,转头看向长孙文若: “长孙爷爷,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往后,还请你这辈子,都待在这通天阁,以这清灯佛卷为伍,跟你的棋局一起,烂在这里吧。” 第78章 分化南境与守孝三年 第80章 分化南境与守孝三年 与长孙文若说完,转身要走。 “你……就这样处置我吗?” 长孙文若见萧御南要走,开口问了一句。 “怎么,长孙先生,可有不满?” 萧御南反问道。 “有些奇怪罢了,你确实,与你父亲不同。” 以长孙文若对萧御南的了解,他以为萧御南会直接将他杀了,这一点,他倒是真没想到。 “不同的,可不仅仅只有这一点,还请先生,活的久一些,看看本王,如何在这江湖之中,在这朝堂之上,搅弄风云。” 说完走向楼梯。 “你打算怎么做?” 长孙文若最后问了一句。 “哈哈哈,这世上,还有你这天下第一谋士看不透的事情?当是极好,极好啊,哈哈哈!!” 萧御南的声音由近及远,长孙文若明白,他已经下去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局“天下局”,摇了摇头,长叹一声,看向窗外,看了许久,许久!! 出了通天阁,萧御南直接去了祠堂,看着那上面放着的自己父亲与母亲的牌位,心中无比惆怅。 “娘,你若知道自己的死都是一个局,心中,可会有怨尤?老爷子为大周忙碌半生,最后却是得到这般结局,娘啊,我们一家都是苦命之人,这一出生,就注定要成为这‘天下之局’中的棋子,可是,他们错了,都错了,您儿子,不会永远都只当一枚棋子,我要破局,我要成为了,执棋……不,我要打破这天,搅乱这命,我要成为,布局之人!!” 夜。 萧御南坐在前厅,手一下一下的点着太师椅的扶手,闭着眼睛,他在回想过往,也在等一个人。 一个男孩,变成一个男人,也许只需要一夜的时间。 一直以来,萧御南都在自己父亲的庇佑之下长大,虽然他有心思,有城府,而且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却从来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需要他来面对一切,而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摆在了他的面前,南境这艘在萧纪经营下航行了二十余年的大船的舵,最终,到了他的手里。 何去何从? 萧御南心里,有着一连串的问号。 萧纪留给他的东西太多,也太重,多的让心思细腻的他都没办法完全理清,重的,他感觉自己快被压弯了腰,萧家所有发生的一切,或者说南境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出自长孙文若的手笔,这个事情,算是真正打击到了萧御南,从小到大,长孙文若是萧御南最敬重的人之一,可现在这个人,居然是害的他家破人亡的仇人,这让萧御南,如何能够承受。 “殿下。” 这时,外面过来一人,他叫刑仲,定南王府谍报网的主理。 “嗯。” 萧御南睁开了眼睛。 “经过多方查探,已经基本查清老王爷从上京城回来时遇袭人的身份,老王爷从上京城一路过来,遇到七批杀手,前六批杀手都不是大周人士,想来,是有人从别国引进的杀手,或者说,大周境内,有人与别国私通,意图对老王爷不利,这第七批……” 刑仲停下了要说的话,抬头看着萧御南。 “第七批怎么了?” 萧御南继续问道。 “第七批杀手当中,有高手,在查探了白耳兵的尸首之后,差不多可以探清,那人,内劲修为,在止羡上的水准,可是从伤口上来看,其招式,差不多是初窥观鱼的水准,可以看出来,那人是在刻意隐藏身份。” 刑仲回道。 “整个大周,止羡以上的人,屈指可数,从这些人里,一一排查,总得查到,那个人的。” 萧御南叮嘱了一句。 “属下已经查了,嫌疑最大的,有两个,一个,是绥王秦宗权,另一个,便是有着大周第一高手之称的大内总管,魏高。” 不得不说,刑仲对于情报的工作做的相当的漂亮,他一下子就指出了两个相当有份量的人物。 “没有上京城的命令,秦宗权不可能对老爷子下手,要知道,就算是对我下手,他都需要考虑再三,最后只派了个拓拔昊,倒不是说拓拔昊的份量不够,中是这个拓拔昊,还是老爷子的手笔,至于魏高那个阉人,如果不是那位的意思,他甚至连上京城都出不来,这也是我为什么屠了高家满门的原因,你还未查到的时候,我就已经差不多确认了,这事儿,就算魏高没有参与,与跟高家,脱不了干系,所以不管是秦宗权还是魏高,一切所指的,都是同一个方向。” 萧御南分析了一句,看向刑仲,刑仲低着头,没有说话,因为接下来的这句话,以他的身份,他不敢接,也不能接。 这对于现在的萧御南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总不能刚承袭王位,直接兵发上京城吧?这样的事情,可不是他萧御南做的出来了,更不是萧纪希望他做的,长孙文若之所以敢这么肯定的回答萧御南的问题,就是吃准了萧纪的性子,他太了解萧纪跟萧御南了,他知道,不管是萧纪还是萧御南,都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凤头刀,不可能染上周人的血。 “你先下去吧,有什么别的消息,第一时间回报。” 萧御南摆了摆手,现在一切的事由大体也明了了,其实在刑仲没来之前,萧御南大概也能猜到,这世袭罔替的恩旨,上京城这么轻易就给了?肯定留着后手的,所以,他们甚至连魏高都派上了,不过这结果肯定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任谁也不会想到,连魏高都会失手。 他失手了吗?他应该算没有失手,老爷子最后被他损了心脉,神仙难救,对手是魏高这样的事情,自己的父亲会不知道吗?为什么他就算到死,都没有把这事儿说出来呢?想到这里,萧御南长叹一声: “老爷子,你就算到死,还是希望可以缓和局势,给南境百姓以安宁,如果你把这事儿真给我说了,也许我一怒之下,就举兵北上了,通天阁上那位,一直以为自己了解你,可他却不知道,大局在你心中的份量。” 萧纪死前想的,都是稳住眼前的大局,这个大局对于萧御南有多少影响,也许他可以料想到,但萧纪在做这些决定的时候,或多或少的,会因为萧御南和南境的百姓,而受到一些影响,所以最后,他并没有选择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知萧御南,哪怕他知道,萧御南总有一天,一定会查到的,他这不是在隐瞒,而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萧御南自己的立场。 “公子,固统领求见。” 固超来了,他其实是萧御南让人去请的,这就是为什么他会把固超留在永宁城的原因,这个前朝探花郎,因为得罪了当时还是尚书的石崇而被罢免,之后机缘之下遇上萧纪,投笔从戎,他的城府,他的谋略,以及他的眼光,都会成为萧御南最好的助力。 “叫他进来吧。” 萧御南点了点头。 “末将固超,见过殿下。” 固超上前行礼,萧御南赶紧起身,上前扶起道: “固大哥这是作什么,你虽是老爷子的部下,但与我,应该算是兄弟之谊,往后无人,你我,可以兄弟相称,今日叫你过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老爷子刚刚过世,这上京城,我听说,上京城,便有了些动作,想来,老爷子之死,与上京城有关,故而,想听听,固大哥的想法。” 听到萧御南这么问,固超站起身来答: “上京城现在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们是怕殿下将王爷的死,归结在他们头上,到时候怕殿下冲冠一怒,带着南境铁骑北上,所以,上京城召了靖边的振威将军齐孟诸拱卫京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防的,是咱们,而薛兄弟刚到萧关布防,萧关对面的南郡,就加强戒备,派过来三万骁狼骑,这当中的意味,殿下,应该清楚。” “所以你觉得,老爷子这事儿,是不是跟上京城有关?” 萧御南直奔主题。 “就算不是上京城做的,也一定跟上京城有关联,这一点,我跟薛兄弟他们三个都聊过,但是,就算殿下有想要替老王爷报仇的想法,就现在而言,也不可能实现,按属下的拙见,倒不如,以静制动,王爷刚过世,按大周律,殿下,需在家守孝三年,这三年时间,上京城,应该不会对南境如何,所以殿下,就可以养精蓄锐,用这三年的时候,将南境,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 这就是固超给的答案,或者说,这是萧纪给他的答案。 “是啊,按律,我应该守孝三年,可是三年的时间,太长了,那些对老爷子动手的人,怎么可以让他们,再活三年?” 这是萧御南给他的答案,也是他给自己父亲的答案。 “殿下的意思是?” 固超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哪怕我背上不孝的骂名,我也不可能让那些人,过的太顺心如意,上京城我动不了,我便要动动这江湖,大周的天下,已经,不需要江湖了。” 听到萧御南的话之后,固超愣了一下,刚要说什么时,突然外面有人通报,上京城的圣旨,到了。 这次从上京城过来宣旨的,是户部侍郎裴庆之,这次过来宣旨自然是其一,其二嘛,是来观礼的,观萧御南的继任大典。 “朕敞知南境今平荡,南越不敢来犯,纪劳功高力,今其子继体大下,人心所向,然大周四境去南顾,皆峻势自任,朕思再三,使玄甲将固超,为镇西将军,代曾林沁,领西境,以虎贲军将薛丁义为虎骑将军,东屯,先登军统孙濬为讨北将军,戍北,李长恭辅定南王萧御南,固守南境,钦此!!” 这道圣旨当真是一道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圣旨,上京城这是要分化南境,而且已经完全不管萧御南他们的看法,直接明着来了,陛下的圣旨,谁敢不从? “这个……” 固超听后,看向萧御南,萧御南一脸的阴沉,看着裴庆之道: “裴大人当真辛苦,跑这么远来,宣这么一道旨,不过现在看来,裴大人在上京城的处境,怕也是不太好,不然陛下,也不会让你来宣,您觉得呢?” “哼,裴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番入南境险地,是裴某自请,与陛下无关。” 裴庆之一脸的蔑视,完全没有把萧御南放在眼里,现在的萧御南,还没有承袭王位,只是个世子,拿这裴庆之,好似也没有什么办法。 “裴大人说的是,只是陛下的这道旨,我们几个,怕是无法领了。” 就在这时,边上的固超突然说了一句。 “什么?难不成,你南境想抗旨不成?人人都说南境有不臣之心,如此看来,倒像是真的?” 裴庆之听到之后,厉声问道。 “裴大人言重了,我南境一直都是大周的南境,从未想过,也从未做过什么不臣之举。” 固超回话。 “既然如此,固统领方才说无法领旨,是何道理?” 裴庆之问道。 “王爷临终前,收了我们三个为义子,如今他老人家刚过世,按大周律,为人子者,得守孝三年,我们三个,怕是没办法戍边了,还请裴大人回上京城的时候,如实转告。” 这个事情倒是大大出乎了萧御南的意料,萧纪这步棋下的也太准了,准以什么程度呢?他甚至连上京城不会把李长恭调走这一步都算到了,这四个统领之中,一直以来李长恭对萧御南的意见颇大,原因嘛,自然是因为他的名声,在李长恭看来,将来统率南境的人,是绝不可以有这样的名声的,萧纪在敌国的名声不好,但是在大周境内,特别是南境,那可是传说一样的人物,而他的继任者,怎么可能会是萧御南这样的人。 而这一点,上京城自然也已经想到了,所以,在调动他们的时候,可以将这个最大的麻烦留给了萧御南,可是没想到,这步棋,萧纪,先走了一步。 收了那三人为义子,他们就得守孝,守孝这个事情,大周律没有明文规定,但大周崇尚孝道,有孝廉,所以如果子守父孝,就算是帝王,也不可干涉,这是大周立国三百年来的铁律,而现在,萧纪就利用了这个铁律,将上京城瓦解南境的计划,尽数落空了,但这条铁律,也同样,束缚住了萧御南,守孝三年?以萧御南的性子,如何可能,让那些人,再活三年。 第79章 何为庙堂,何为天下! 第81章 何为庙堂,何为天下! 大周的礼法相当的繁琐,萧御南的嗣位大典又是大周仅次于皇帝继位的大事,这事儿,自然不可能简单。 他得在大典开始前七天斋戒,焚香沐浴,以去除身上的浊气,在这七天里,他不能见任何人,只能一个人待着,就连吃的东西,也不许放任何调料,只能用无根之水煮了之后拿过来,七日之后,大典当天,要登高祭天,颂祭文以告上天,然后会由上京城过来的裴庆之颂读皇帝给的祷文,最后萧御南会被裴庆之“授冠”,这才算是嗣位了,虽说这么说起来看似很简单,但当中一些细枝末节的规矩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那一天的萧御南,从头到脚所有穿的,都有严格的规范,甚至连说的话,都得按照计划的来,总之一句话,嗣位大典那一天,萧御南,是没法做自己的。 在萧御南不能见人的那七天里,王府的一切都由固超主理,而这裴庆之,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在他看来,这南境之地,就算在富饶,也是蛮儿之地,跟上京城比起来,这时就是恋夷,所以态度之嚣张,行事之跋扈,世所罕见,王府上下真是深受其害,下人被打骂是常有之事,固超也不管,只道是没看见,这一下,让这裴庆之更加猖狂,在永宁城作威作福,完全没把定南王府放在眼里。 “尔等蛮夷,既不读书也不识字,本大人来此地,是尔等的荣幸,如今吃个酒食,还要排队?还不赶紧给老爷滚蛋!” 萧御南斋戒,王府里所有人与之同食,无有肉食,更无调味,裴庆之吃了两天,顶不住了,想出去弄点儿吃的,看到一家牛肉铺,外面排队排的老长,心里头一喜,赶紧上前要拿来吃,哪知百姓居然让他排队,他堂堂户部侍郎,上京城来的官儿,哪里会跟这些平头百姓一起排队,于是站在那里,破口大骂,哪知百姓不买帐,这里的百姓,也是见过吃过的,这定南王世子见到他们都没有这般作为,一看到裴庆之骂,立马回嘴: “你是何人?敢在此胡言乱语,我等若是蛮夷,像尔这般作为,岂不得以野人自居?” 这一下,裴庆之怒了,立马让人上前,将那些百姓打将出去,店家不乐意了,这好好的生意做不了就算了,这裴庆之还满嘴的脏话,让他很是不爽,直接收摊不卖了,给裴庆之气的,想要把这店铺给砸了,这时边上有人提醒了一句: “大人,这里是南境,这般行事,怕是不妥。” “南境?南境怎么了,我堂堂大周户部侍郎,三品京官儿,还怕他一个……” 这话要是说出来,就算到头了,裴庆之终还是没说出来,带着人灰溜溜走了,他一个户部侍郎,元启三年的探花郎,行事自然不可能这般狂悖,之所以这样,肯定是受了上京城的指示,所以固超才没有管,想来,这也是萧御南在斋戒前给的指示。 独自在厢房,裴庆之长叹一声,喝了口酒,这些天来他的所有示探,所有把戏,全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可是他们就是当看到一般,就连他打骂王府下手,也是当没看到,那些下人还都忍了,连去告状的行为都没有,这样的事情,怎能让他不感觉胆寒。 很快,嗣位大典便开始了,当天,在祭天的时候,全城的百姓都过来观礼,不管外界怎么看,眼前这位世人眼中的荒唐世子,却跟他父亲一般,极是爱惜南境百姓,这一点,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对老百姓来说,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活着,活好,而不管是萧纪还是萧御南,都可以给他们这样的生活,至少现在看起来,是这样的。 嗣位很顺利,也没有出什么纰漏,这个世上,应该没有人敢在永宁城对萧御南下手,就算是当今的天下第一段思平也不可能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先不说永宁三十万铁骑,就算是那守陵的三大统领,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江湖人不傻,而非江湖人,怕是连接近的可能性都不可能有。 一切顺利,裴庆之也算是可以交差了,临走之时,已承袭王位的萧御南带着固超过来送行。 “本官只是一个小小的三品侍郎,哪里值得王爷这般相送?” 城门口,看到萧御南带着人马在门口候着,裴庆之倒是一点儿也不害怕,直接过来,下轿,然后朝着萧御南拱手一礼说道,如今萧御南已是大周正儿八经的王爷,他自然不可能像之前那般怠慢。 “裴大人这样子,看起来跟过来时,倒是相当的不同啊。” 萧御南见罢,笑着回了一句。 “王爷见笑了,裴某这般行事,也是无奈之举,还望,王爷见谅。” 这话说到头了,裴庆之就差直接点出这是上京城那位的意思了,萧御南听后笑了笑,翻身下马,走到裴庆之面前,伸手将他扶起,而后在他耳边轻声道: “裴大人过虑了,本王来此,只是来送行,并不是来找王爷算帐的,南境是不是蛮夷,不是裴大人说了算,更不是上京城那些个京官儿说了算,南境有如今的景象,靠的,就是在你们眼里的那些蛮夷,大人信不信,总有一天,南境这里所谓的蛮夷,会将南境,变得比现在还要富庶,百姓,过的比现在还要好。” 裴庆之听后一愣,连连拱手: “王爷所言极是,下官,受教了。” “哈哈哈!!” 萧御南大笑着转身上马,而后朝着裴庆之继续说道: “北上之路并不好走,当初家父从上京城回来的路上,被一路截杀,所以裴大人回京的时候,还请小心些,这山匪盗患猖獗,别到时候,丢了性命,哦,当然,在我永宁州地界,是不可能有这些的,所以至少这段路,裴大人,可以放心。” 这话要是其他人听起来,怕是得吓掉半条命,但裴庆之却是一点儿也不怕,他看着萧御南纵马而回的背影,长叹一声: “倒是能忍,这般年纪就有这般城府,是个大才,可这才,却不属于我大周,最可怕的是,非但他能忍,他底下的人更能忍,甚至连永宁城的百姓,都知道替他忍,大乱将至啊,此子,便是祸乱之因,悲哉,悲哉。” 萧御南继任南境,身为永安州知州的宋从文,自然是要来见的,不管他跟萧纪有多大的芥蒂,这场面上的事情,还是要做的,观了礼之后,在得知裴庆之已经离城之后,他才带着一双儿女,来到了定南王府。 “哎哟,没成想世伯会来,本应我去拜见世伯的,失了礼数,失了礼数啊。” 在门口晾了宋从文一柱香,萧御南这才跑出来,边出来边在那里赔礼,弄的宋从文都不好怪罪。 “哎,无妨无妨,贤侄刚继任南境,想来有诸多事宜需要处理,多等等,也无妨。” 宋从文赶紧回应,边上宋凝脂不乐意了,她跟宋玉生还有萧御南是一起长起来的,感情本来就不错,再加上她小姐脾气上来了,哪管萧御南现在是什么王爷的,直接上前说道: “哎,我说,我爹不生气,我生气了,今天风这么大,你让我们在这儿吹这么久的风,就一句失了礼数不行了?” “凝脂!!” 边上宋从文一听,立马喝了一句,而边上的宋玉生,已经捂着嘴笑了,自己的父亲开口了,宋凝脂“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没理会宋从文。 “贤侄见谅,你也知道,这丫头,从小被我惯坏了。” “世伯说笑了,凝脂姐是什么性子,我还是清楚的,您这是,要进府吗?” 萧御南这话一句,宋从文愣了一下,然后很明显的有些不知所措,赶紧问道: “贤侄此言何意啊?” “也没有何意,就是家父过世的时候,世伯都未来,而今日观礼,世伯更是一句话未说,而此番,又是等到裴大人离城之后才过来,想来,是为了不让上京城误会,既然如此,小侄也不敢难为世伯,万一世伯只是路过,并不想进府,故而相问。” 萧御南的回答滴水不漏,还狠狠打了宋从文的脸,让宋从文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了,要知道这种事情,之前萧纪可是从来没有挑明过,没想到这萧御南刚承了定南王王位,居然就这么直白的挑明了,见宋从文没有说话,萧御南继续说道: “不过小侄也替世伯想到了,这官场本就复杂,世伯的担忧,小侄心知肚明,要不这样,世伯您可以先回去,就让玉生还有凝脂姐入府,既周全了礼数,也免了您的后顾之忧,世伯,以为如何?” 打了你的脸,打完之后,再给你个台阶,萧御南这一手做的,只能说让宋从文一点儿脾气没有,他阴沉着脸,直接转身走了,留下自己一双儿女。 “嘻嘻,厉害啊,老爷子脸都黑了。” 见自己的父亲走了,宋凝脂立马朝着萧御南竖起大拇指说了一句。 “小点声,没走远呢。” 宋玉生也露出笑意,朝着自己的姐姐说着,而后一起跟着萧御南进了王府。 三人一起长大,这地方他们自然是熟悉的,带着他们进了书房,让人弄了些吃的,关上书房的门,萧御南终于不用端着,直接躺在椅子上,脚架在书桌上吃起了水果,而那边,宋玉生也一样,宋凝脂到底还是大家闺秀,没有那么狂野,不过吃东西的时候也没了在外人面前的矜持。 “听到老王爷过世的消息时,我跟我姐就一直想过来,结果老爷子不让。” 宋玉生边吃水果边说了一句,然后突然坐了起来,看向萧御南: “你说这朝堂里的事情,干嘛要影响咱们仨啊,他们斗他们的,关我们什么事?” “就是,要不是我跟爹生了好几天的气,他怕是今天也不会过来。” 边上宋凝脂跟着回应道,他们仨自小感情就不错,如果不是因为上京城的事情,也不必这么久都不见,说到这里,宋凝脂也看向萧御南,问道: “你现在是定南王了,以后跟我爹,是不是也得跟老王爷一般针锋相对啊?” “这事儿你别问我啊,你得问你们家老爷子,这事儿,一直是他做的,我们家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也是你们家老爷子先不对付的,自始至终,我们家老爷子都没说过你爹一句不字,说实话,他跟定南王府什么态度,上京城根本不在乎,说到底,还是你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萧御南无奈的回应道,这官场的事情,他还不是很懂,所以他现在还算是个局外人,这当局者迷,他这个局外人,自然看得要清一些。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做?守孝三年?” 宋玉生问了一句。 “守孝?我要是真在这里守孝三年,那些害死他的人,怕是会笑掉大牙,我可没有这样的耐心,我得让他们知道,既然他们敢对定南王府下手,就应该明白,自己得承受什么样的后果。” 萧御南说话的语气跟表情跟之前完全不一样,惊得宋玉生跟宋凝脂两个人一愣,纷纷看向他,萧御南这才明白自己失了态,赶紧往回找补,就这样,三个发小在书房里,谈天说地,而萧御南的心里,正在盘算着一个更大的计划。 翌日清晨,定南王府,后山,寒潭瀑布下。 后山的山顶,有一个寒潭,里头的水终年冰冷刺骨,极利修为,这也是为什么当年萧纪会选择这里建王府的原因,他将寒潭的水打通,顺流而下,形成一个瀑布,这些水,也成了府上的用水,萧纪时常在瀑布下修行,按长孙文若说的,他的修为,至少有三成,来自这寒潭的水。 萧御南站在瀑布那急流而下冰冷刺骨的水流之中,全身运气以抵严寒,脑子里,满是之前发生的事情,所有的事情,最后都只汇成两个字:“天下!!” 想到这里,他猛然睁眼,全身劲力澎湃而起,直接将那瀑布拦腰截断,而后,双臂猛然施劲,朝天怒吼道: “我就是天下!!!” 一时间水雾四起,在朝阳的照射之下,形成一道绚丽的彩虹,他慢慢从瀑布里走出来,边上的李长恭递上一张斗蓬,萧御南顺手接过,披上,不顾发丝上的水珠,直接往外走去。 “小王爷,咱们要去哪儿?” 李长恭上前问了一句,他一直在等萧御南下命令,下一个,替萧纪讨回公道的命令。 “去哪儿?去上京城!!这龙首剑,是天子之剑,既然是天子之剑,自然要奉迎天子,我打算将它,送去上京,面呈天子!!” 萧御南回答道。 “什么?这龙首剑本就是王爷之物,王爷为何要如此?” 李长恭没有明白,这天子之剑,是天下极珍,如何就这般拱手让人? “是我的,去奉剑才重要,如今所有人都看着定南王府,我们,总得让上京城放心。” 萧御南抬头看着南雁北归,心头却是无比的平静,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一切,萧纪的死不会就这样结束,他要将萧纪的死做为一个开端,一个,乱世的开端!! “那老王爷的仇……” 李长恭自然希望萧御南向上京城要个说法,即使他也明白,这种事情没有任何证据,上京城也打死不会认的,但是,态度,同样重要。 “仇,当然要报,但现在还不是对上京城动兵的时候,李大哥,带上你的铁甲营,护送我跟龙首剑去上京城吧,这一路上,本王,要荡平江湖,让那些对老爷子动过手的江湖势力知道,何为庙堂,何为天下!!!” 第80章 夺情 第82章 夺情 出永宁城,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很明显是不可能的,按大周律,至少得守孝三年,就算有那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义子守着,萧御南想要出城,也几乎不可能,他要是一出这城,那他那本来就不太好的名声,怕是要走到尽头了。 大周,可以有一个荒淫好色的世子,甚至可以有一个荒淫好色的王爷,但绝不允许一个不孝的王爷,萧世刚刚过世,萧御南就急着出去,这样的事情,肯定是不可能被允许的,但是按萧御南的性子,如果真就被这所谓的世欲礼教给束缚了,他也就不是萧御南了。 “王爷,背嵬军铁甲营已集结,王爷何时出发?” 为萧纪报仇,李长恭自然是义不容辞,所以,就算他知道萧御南如果在这个时候离开永宁城,会被天下人诟病,但他,也选择支持。 “先不急,时机,还未到。” 萧御南在书房,坐在萧纪常坐的那位置上,嘴里咬着萝卜,手上,拿着一本疾略,这是一本讲速攻的兵书,兵书这种东西,萧御南之前从来不看的,而现在,他要一手撑起南境,这兵书,自然也是要试着看了。 在外人看来,萧御南多少有些薄凉,自己的父亲刚过世,他却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半分的悲伤,也只有萧御南贴身的那几个丫头明白,萧御南整宿整宿的睡不着,每每半夜,都把自己关在萧纪的卧房里,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时候的他,一定无比想念自己的父亲。 一个不管怎么样都在为自己着想的父亲,一个死都想着要替自己的儿子把后面的路铺好的父亲,怎能不让他想念。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习惯了一直站在自己身后保护自己的那个伟岸的背景消失了,而萧御南,现在还没有适应过来,午夜梦回,他常常发现自己脸上挂满泪水,梦里,他见到过自己的娘亲,一个很温柔的声音,只是那张脸,却是模糊不清,他想看清,却怎么也看不清楚,然后就听到自己父亲的声音,拉起他娘亲的手,慢慢的走向远处。 在梦里,萧御南一直想要追上那两个身影,却怎么也追不上,最后,在梦中被惊醒。 月光洒进来,照在挂在墙上的龙首剑之上,那柄放在剑鞘里的宝剑,在萧御南眼里,却是闪着熠熠寒光,与挂在床头的凤头刀交相呼应,这两柄同样出自林家的神兵,如今都在他一人之手,而这龙首剑,将会是他打破这死局的关键。 上京城。 “陛下,定南王萧御南的奏本,三天前到的,一直未看,今日是否,看一下?” 皇帝边上,魏高问了一句,皇帝听后,转头看向魏高,笑着问道: “怎么?他萧御南灭了你高氏一族,你就不记恨他?还是说,你想看看,他到底在说什么?” 高家满门被灭,对魏高看来,实在是灭顶之灾,这意味着,他们高家一脉,到他这里,算是绝了户了,此等大仇,他魏高怎么说也应该算是位高权重,就这么算了?那自然是不可能的,高家被灭的消息传到上京城之后,当天魏高连吐数口血,心境大损,境界直接跌到了观鱼上,现在的他,怕是连萧御南都对付不了了。 这就是萧御南的目的,他相信,老爷子从上京城回来的路上受到的截杀,这里头,一定有魏高,不然以萧纪的本事加上白耳兵,怎么会拼到白耳死绝,萧纪心脉受损呢?所以,他给高家的这一刀,其实是真正扎在了魏高心头的一刀,他相信,这一刀之后,魏高,就再也不可能是魏高了。 在萧御南的心里,魏高必须死,但也不可能是这么简单的死,他要让对萧纪下手的两个人,自相残杀,他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魏高跟秦宗权的,他要逼着这两个人,真正交一次手。 “奴婢只是觉得,这萧御南现在怎么也算是定南王,他上的两道奏疏,陛下耽搁几日无妨,但看,还是要看的。” 魏高回答道。 “你是在教朕做事吗?你是在教朕,如何做一个皇帝?” 皇帝看着魏高的双眼立马变得阴冷起来,惊得魏高赶紧跪下磕头道: “奴婢不敢!” “行了,起来吧,朕只是跟你开一个玩笑,你魏公公的忠心,朕还是知道的,行,那咱们就一起看看,这两封奏疏里,都写了什么。”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魏高起身,然后翻开两份奏疏。 “哼,这萧御南,是不想待在永宁城守孝,居然说要将龙首剑面呈给朕以敬臣子之心,这龙首剑,是何物啊?听名字,看起来倒像是要取朕首级啊。” 皇帝看着第一封奏疏,冷笑一声。 “这龙首剑,是凤仪城林家的至宝,据说,是天上陨铁所铸,一共有二,一为龙首剑,二为,凤头刀,凤头刀随林家女儿林素衣一起入了定南王府,这龙首剑,前次萧小王爷入江湖时,路过凤仪城得到的,据说为了这把剑,萧小王爷差点儿死在路上。” 魏高起身回答。 “林素衣?就是那个,难产死了的王妃?” 皇帝问。 “正是。” 魏高答。 “哼,死都死了,还留下这般祸害,当真可恶!” 皇帝冷笑一声,然后又看了一下那封奏疏: “这萧御南要把龙首剑献给朕,这剑里,有什么名堂吗?” “有,江湖传闻,此剑,乃天子之剑,得此剑者,可得,天子之位!” 魏高回答。 “呵,朕的天下,他一把破剑,就可以取之?若真有此能,那朕,还要这天下兵马作甚?” 这种话,哪个帝王都不可能相信的,他辛苦打下来的天下,哪能让一把剑能取了去。 “陛下说的是,这些,都是民间的传闻,不过这萧御南要将这剑呈给陛下,看来是想向陛下表忠心,这,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魏高回道。 “倒也是,他萧御南不管怎么样,都不是萧纪,萧纪的城府,手段,哪是他能比的,说实话,这定南王府交到他的手里,朕还是放心的,以他的性子,这南境,不消几日,便会回到朕的手上。” 皇帝说完,看向魏高: “当日你提的截杀之计,颇好,要不然,这南境,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转到萧御南手上,对了,听说,高家的事情,让你心境受损,那什么……那什么境界跌了?” “多谢陛下关心,奴婢无妨,境界跌了,在这江湖之上,也少有人能是奴婢的敌手,再说,这境界,根本算不上什么,真正与人搏杀,拼的,还是手……” “行了行了,朕不想听你们江湖上那些个破事儿,咱们来看看第二道吧。” 皇帝摆了摆手,打开了第二道奏疏,而后,脸色一变,将手里的奏疏扔在桌上,一拍桌子: “这个秦宗权,还真是会给朕添乱!!” 魏高一听,赶紧上前: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别为了秦宗权这样的小人,伤了身子。” “伤了身子?呵,你看看,你看看他都做了什么,这种事情,朕自识字以来,从未见过!!” 皇帝看起来相当的愤怒,将手里的奏疏扔在地上,魏高赶紧上前,拿起奏疏一看,也是脸色大变。 “这……这……这秦宗权,当真如此大胆?” “拐带孩童,还……还……还烹食?这是人能做的事情?” 皇帝脸色铁青,原本他对秦宗权就没什么好感,投大周之前,他就以好烹人着称,原本以为投了大周一切就都会变好,没想到居然还变本加利,开始烹煮孩童了。 “陛下,此事是否属实,还待进一步查验,不能凭着萧御南一面之辞,就定了秦王爷的罪,毕竟人家也有陛下赐姓,还是一州王爷,这事儿,此事,还是让人查清楚的好。” 魏高一见,赶紧宽慰道。 “真相?萧家与秦宗权并无旧怨,就这么诬陷他?你信吗?” 皇帝指着魏高问了一句。 “陛下高见。” 魏高赶紧低头回话。 “看来这秦宗权,怕是留不得了。” 皇帝一拍桌子。 “陛下,奴婢觉得,这秦宗权如今,还动不得,如果陛下真的动了,到时候他若是把截杀萧纪之事捅给萧御南,那此事,便是有确凿的证据,如此一来,怕是……” 魏高一听,赶紧进言。 “那你说怎么办?就任由他在那里,祸害孩童?这些孩童,可也算是,朕的子民吧?” 皇帝继续说道。 “陛下,以奴婢之见,这秦宗权要除,也得徐缓图之,先派人暗中调查,拔除他们拐带孩童的眼线,敲山震虎,让他收敛一些,然后,再做他图,先保住孩子,再想办法,除掉他,奴婢知陛下体恤百姓,但,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截杀萧纪的证据,切不可入了,南境之手!” 魏高答。 “这般,也只能如此了,回头,你回一下萧御南,就说,朕已知,正派人查探,至于龙首剑嘛,既然他想来,就让他来吧,朕体恤其意,给他下旨夺情,让他可出城入京吧。” 人家是来送宝贝的,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皇帝也不想自己手底下的一个王爷弄的全天下唾弃,到时候骂多了,怕是要骂到自己头上来,所以,他做了这么个看起来,相当体面的回应,而这,才是萧御南真正要的东西。 夺情,守孝丁忧三年,唯夺情可出,现在皇帝下了夺情,萧御南,自然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带着他的龙首剑出城,最主要的是,此番是上京献剑,这剑是至宝,他可以堂而皇之的带着队伍出去,这样的宝贝,自然是要好好保护的。 七天之后,上京城的圣旨到了,这就是萧御南所说的时机,接了旨,送走了公公们,萧御南被夺情,便可出王府,他第一个要去的地方,便是双艳楼。 菲儿因为萧御南的关系而离开了,如今的双艳楼,只有一个东儿姑娘,徐妈妈倒是想再捧一个出来,只是萧御南出城近一年,他不在,想要再捧一个人上来,当真是难了许多,如今萧纪过世才多久,就这么去逛妓馆自然是说不过去的,所以萧御南选择白天过去,而且是带着大队人马,直接围了整个双艳楼。 此时双艳楼的那些姑娘们还没起呢,只有徐妈妈带着几个龟奴在打扫,一见到这么大阵仗,脸都绿了,赶紧上前: “哎哟,公子,哦,不对,现在是王爷,刚听说小王爷被陛下夺情了,没曾想第一趟出门,居然是来我这里,当真是让奴家,感恩莫名呢。” “行了徐妈妈,有一些事情,我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你让这些个龟奴,都出去吧。” 萧御南摆了摆手,那些个龟奴倒是相当的自觉,直接离开了,徐妈妈见人都散了,赶紧行礼: “不知王爷驾临,有何吩咐。” “我听说,菲儿姑娘离城的时候,你放飞了数只鸽子,虽然王府截下来一些,但总有一些飞出去的,你是将菲儿姑娘南越密探的身份,通知魏高了?” 萧御南直截了当。 “回王爷,这敌国密探之事,奴家觉得,当与上京城知晓。” 徐妈妈用的是上京城而不是魏高,自然是希望上京城里头的那位,可以压住萧御南。 “当时我将秦怡带走的时候说过,往后就别再给弄这些事情了,你上报上京城的情报,都得过我这边,这话,你都当本王,说着笑的吗?” 萧御南脸色一沉,看向徐妈妈,徐妈妈一见,立马跪下: “草民不敢,草民只是觉得……” “本王要的不是你觉得,徐妈妈,你怕是忘了你如今身在何处,你要知道,之后我命人查探菲儿姑娘下落,毫无线索,所以,你现在最好天天替菲儿姑娘焚香祷告,祈求老天保佑,她若有所闪失,徐妈妈双艳楼,怕是要易主了!!” 第81章 再次出城 第83章 再次出城 得了夺情的圣旨,要将龙首剑送去上京城,萧御南在出城前,居然去了双艳楼。 在外人看来,这算是大不敬了,毕竟萧纪才入土不久,而萧御南来这双艳楼,却不是为了寻欢作乐,他是为了一个人而来,为了,菲儿姑娘。 这个之前双艳楼的头牌,因为其秘探身份被揭穿,被萧御南要求离开大周之境,但此事却被徐妈妈发现,而后通知了上京城,现如今菲儿姑娘是生是死尚未可知,但徐妈妈背着定南王府做这样的事情,萧御南不可能就当没发生的。 听到萧御南的话之后,徐妈妈只感觉自己脊背发凉,这个刚刚承袭王位的新一任南境之主,相比起他的父亲,更让人感到害怕,萧纪虽然杀伐决断,不管是军中还是百姓之中的威望极高,可眼前的这位,却更喜怒无常,没有人知道他的下一步,到底会是什么。 “草民知罪,草民只道是想要处理敌国暗探,一时之间,没有想太多,还请王爷,饶命。” 徐妈妈直接认怂,在永宁城的地界,怕是没有人可以对抗“萧”字旗。 “双艳楼自今日起,落到定南王府治下,所有一干人等,除徐妈妈跟几位姑娘外,其余几人尽数下狱,听候发落。” 双艳楼是不可能再让他们这么下去了,但徐妈妈还是要用的,之后再安排一些人进来,如此一来,这个上京城在永宁最大的暗探点,算是完全掌握在萧御南手里了,这一步走完,他才敢放心离开这里,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话音落下,李长恭手一挥,进来一群甲兵就要拿人,这时,门外突然又冲进来一支府兵,而后宋从文慢慢的走了进来。 “王爷新任,怕是不知道,在安州这地界,能有如此权利的,并不是定南王府,而是本官!” 知州乃是一州之地的父母官,也是一州最高的行政官员,一般由上京城直接任命,要说品级,自然不可能跟王府相提并论,但在一州之地,判案审问,拿人下狱这样的事情,知州府,的的确确在王府之上,在南境,定南王府的军权自然是第一的,行政权,在知州府之下。 宋从文这次过来,看起来,是想护着这徐妈妈的,如此看来,他跟上京城的关系,怕是已经到了比萧御南想像的还要密切的地步,想来也是,如今高家没了,眼下还能在这里成为定南王府眼中钉肉中刺的,不就只剩下这个永安州的知州大人了嘛。 “呵,世伯这突然驾到,倒是吓了本王一跳。” 萧御南见到宋从文,冷笑一声,回道,宋从文却是没有理会,一摆手,示意人上来将徐妈妈带走,就在这时,萧御南突然抽出凤头刀,将身边一张桌子直接劈成两半,而后厉声道: “今日,这双艳楼的人,本王拿定了,谁敢再上前一步,休怪本王,刀下无情。” “萧御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这般行事,视大周律法为何?视巍巍皇权为何?” 宋从文见罢,同样厉声质问。 “知州大人要想上疏弹劾本王,尽管上便是,反正本王要去上京城,到时候,陛下还能当面责问,但今日,这人,你们带不走。” 萧御南要比宋从文高出不少,双眼俯视,极是蔑视,看的宋从文怒起心头。 “本官倒想看看,你这凤头刀,是不是真的会,劈了我这大周的一州知州!!” 说完,宋从文伸手去抽身边一府兵手里的刀,却因为力道跟角度不对,只抽出一半,之后又用了一抽,这才将刀抽了出来,长刀在手,立马朝着萧御南走了过来,他不相信萧御南敢把手上的凤头刀,朝自己劈下来,这一刀要是下来了,那跟造反,也就没什么两样了。 但是他想错了一件事情,萧御南不是萧纪,萧御南如今的内劲修为,早就已经超过萧纪,不,不是超过,早就远远将萧纪甩在了身后,天人之姿的他在完全融合了老蔡的真气之手,如今的内劲,早就突破了止羡,整个大周,能胜者寥寥,所以他要对付宋从文,压根不需要将手里的刀,劈向他。 看着宋从文过来,萧御南猛然提劲,周身的劲力甚至将他身边的一张桌子震退,没有半点武艺的宋从文哪里能顶得住这般劲力,被震的连退几步,眼看就要摔倒,被后面的府兵拦下。 “本王方才说了,今日,谁敢来我,便要问问本王手里的凤头刀,宋大人,下次再进,本王的劲力,可不仅仅只有这一成了。” 听到萧御南的威胁,一向沉稳的宋从文也开始有些激动了,指着萧御南大声骂道: “疯子,又是一个疯子,萧纪是老疯子,你就是小疯子,你敢……你敢殴打朝廷命官……” “方才本王说了,大人要想上书弹劾,尽管做便是,本王,正好要去上京城,但今日,这里,本王说了算。” 说完他看向李长恭: “李统领,麻烦传令下去,今日起,双艳楼还由徐妈妈管理,但其,已在定南王府治下,若有人意图不轨,视同对定南王府不敬,必要的时候,可做斩立决!!” 李长恭拱手道: “末将明白。” “完了你,萧御南,萧纪辛苦了一辈子的南境,就要毁在你的手上了。” 宋从文指着萧御南大骂数声,而后带着人离开了,在南境跟萧御南动武?别说是宋从文了就算是宋平叔来了,怕也是不敢,现在的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而能做的,也就只能像萧御南说的,往上京城上疏,弹劾他罢了,可这萧御南怕吗?他要是怕,就不会这么做了。 “王爷,一干人等,已尽数拿下,听候发落。” 李长恭上前回话。 “嗯,先下狱,这边,就由你看着了,铁甲营我得带出去,我走之后,南境,就靠李统领了。” 萧御南看向李长恭。 “王爷不是说,让末将……” “你我都走了,固统领他们仨都在守陵,这南境不是乱套了,我看你手底下有个叫方回的,看起来不错,让他跟着我吧。” 萧御南回了一句。 “可是王爷,您不是要去替老王爷……” “就这样吧,南境不能没人坐阵。” 萧御南说完看向李长恭: “李统领,本王,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的身上了,如果南境有所异动,本王这次,怕是回不来了。” 这话说出来,李长恭自然不敢再提出城上京之事,直接拱手道: “末将明白。” “徐妈妈,往后,双艳楼,还请,多多费心。” 说完,萧御南直接回了王府,回府的路上,他问边上方回: “早前让你打探的消息,都有回信了吗?” “禀王爷,都已有了回信。” “说来听听!” 看来让这个方回跟着自己去上京城,是萧御南早就打算好的。 “西陈局势有些麻烦,原本按老王爷的意思,由周亚夫与北齐两边夹击之下,南宫长万挺不了多久,不曾想,曾林沁死后,上京城并没有将原本的西境守军往上迁,而是空降了一将军,乃是曾林沁的胞弟曾林格,此人能征善战,并没有采取守势,而是趁着周亚夫带军与北齐夹击南宫长万之时,直接西进,只花了两个月,就占了西陈三郡之地,那南宫长万一看,立马与北齐和谈,以三州之地为条件,使得北齐罢兵,而后与曾林格夹击了周亚夫所率的讨逆军,现如今,讨逆军的处境,相当的艰难。” 方回回道。 “老爷子当时这法子的确不错,可上京城也不全是泛泛之罪,不管是左丞管元让还是右相陈公一,都不是草包,这样的手段,想瞒过他们还是难了些,如此一来,秦怡那丫头的处境,怕是不妙。” 萧御南说着从怀里拿出那支发簪,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原本以为有周亚夫的助力,西陈的局势很快就会稳定,没想到上京城来了这么一招,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站在大周的立场来说,这一手,不可谓不漂亮。 “王爷,周亚夫那边形势不妙,咱们是不是派人,将秦怡姑娘秘密接回来?” 方回能问出这话,自然说明他可能不仅仅是李长恭手底下的一个副将,而萧御南敢将这样的事情都交代给他,自然也说明他对此人相当的信任。 “不用,这个局势,支持不了多久,曾林格虽然善战,却极是暴虐,以残暴着称,我听说,他对西境百姓以及治下的兵士都十分严酷,凉州连年战事,百姓流离,民怨已呈鼎沸之事,我观此地,怕是会有一场大事将要发生。” 说到这里,萧御南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如果是这个人的话,遇到这样的情景,他会怎么办? “也许,此人便是西陈破局的关键。” 萧御南暗自想了一句,而后继续问道: “绥州那边呢?” “秦宗权还在到处拐带孩童,我们的人马,已经截掉七批,共计一百一十六人,这些孩童有父母的,便都送回原籍,寻不到的,现在,都已在军中受训,待训练完全,便可成为,新的白耳。” 萧御南并没有因为回到了南境而忘了路上发生的一切,那些孩子们的眼神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忘,而秦宗权这个人,他也不可能放过他,这般恶人,若不除之而后快,有何面目活在这天地之间,但他现在还没有办法对他下手,所以,他就先秘密让人盯着绥王府,将他们处出寻孩童的队伍在半道截杀了,将孩子们送回去,至于那些本身就已无父母的,就留着训练成白耳,白耳军萧御南是不可能丢的,但他不会像萧纪一样接收江湖上的人马,他想试着,自己训练,这些被秦宗权拐带来的孩童,就是最好的人选,如此一来,就可以给这些孩子们活路了。 “对了,菲儿姑娘,可有消息?” 在得知徐妈妈那边的事情后,萧御南一直在打听菲儿的下落,却自始至终杳无音信,但他并没有放弃,这个查找,还在继续。 “没有,她就像突然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线索,依属下愚见,菲儿姑娘怕是……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这个事情萧御南又岂会不知,像她这样的敌国暗探,还有这张面皮,要是被抓到了,就算没死,现在怕也是生不如死,可一天没有得到切实的线索,萧御南当真一天不得心里不得安宁,毕竟当初,是他让菲儿离开的。 “再查,活人见人,死要见尸,若找到尸身,查一下是谁下的手。” 如果真的死了,那这仇,萧御南也得替她报了,这陈菲儿是敌国暗探不假,可对萧御南的情意却也是真,在永宁城这些年,虽然送出去的情报不少,但大部分都被截下来了,偶有几条出去的,也是定南王府筛查之后放出去的,养寇自重这么简单的道理,萧纪怎么可能会不懂。 一切准备就绪,萧御南终于还是决定前往上京城,带着三千铁甲营的铁甲骑兵,萧御南,浩浩荡荡的出了城,与之前单车几人不同的是,这一次,萧御南有着可以跟整个江湖叫板的底气,而这次城门口过来送行的,并没有那些风月场所的女子,她们也知道此时的萧御南,着实不方便见她们,所以也只能远远相送,城门口送的,多是永宁城的百姓,其中一人,萧御南一眼便放了出来。 “王爷,可还记得小人?” 这人,是当初在祁城帮过萧御南,然后萧御南让他来南境的店小二。 “自然记得。” 萧御南回答。 “我就说,王爷一定记得小人,小人记得王爷的好,如今在永宁城,也算能有一方安宁,今日得知王爷要去上京城,特来送行,也没什么送的,听人说王爷爱吃萝卜,家中自重的,弄了几个像样的,特来送于王爷,还请王爷,莫要嫌弃。” 那店小二说着将手里一框萝卜递了上来,萧御南伸手接过,拿出一根,看向那店小二: “这是,用什么浇的?” 好家伙,当初那事儿他现在还记得。 “王爷放心,都浆洗过了。” 店小二赶紧回话。 “行,本王收下了,各位,请回吧,待本王上京城归来!!” 说完,纵马出城,这次这一路之上,他要让那些对萧纪下过手的人知道,对萧纪下手的一场,他要对付的,不仅仅只有那些人,在萧御南的心里,他要对付的,是整个江湖。 第82章 清波门悬案 第84章 清波门悬案 萧御南纵马出城,城门楼上,挂着一个人的尸首,正是之前酒醉大闹萧纪送丧队伍的那人。 萧御南不是萧纪,对于百姓,他可以不苛刻,可以仁慈,但并不意味着他会纵容,在他看来,这是相互的,如果你连自己为什么可以在这极南之城安心渡日的原因都不知道的话,那萧御南并不介意,让他好好的知道知道,不过也许后悔两个字,只能在他投胎的时候,刻在自己的脑海里了。 这般与萧纪完全不同的行事风格,让南境明白,这位新的南境之主,怕是会比他的父亲,更加雷厉风行。 队伍开进,这条路萧御南已经很熟悉了,当初他第一次出永宁城时,就是走的这条路,还在路上遇到了杀手以及,宋平叔。 一想到宋平叔,萧御南好像立马来了动力,既然要动江湖,那这身为江湖第一宗门的正天观,自然是萧御南需要面对的。 “既然都出来了,这正天观,倒是可以去会一会了,跟宋平叔那点儿恩怨,也该提一提了。” 萧御南暗想着,身后方回一直跟着。 “王爷,咱们这是去哪儿?” “清波门!!” 萧御南回了一句,这清波门当时被人灭了门,唯一的活口就是其门主魏无极的儿子魏天霸,其血杀掌法虽说没有其父的造诣,但总算还是在江湖中闯出了一些名堂,重新建立了清波门,这一年来,一直在找杀害他父亲,灭他满门的真凶,只是这个凶手,他怕是这辈子也找不到了。 关于清波门的事情,萧御南有去查过,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自己父亲下的手,而当时宋平叔也矢口否认是自己做的,所以这清波门为什么会这样,倒成了一个谜,所以他想去看看,这个魏天霸,到底打算怎么做,顺便,给正天观泼泼脏水。 到了慕仙岭,萧御南让铁甲军尽数在山下候命,自己则让方回带着七个铁甲骑,往山上走去。 清波门就在上面,已经没了之前的气势,山下解剑石都没人守着,萧御南提着凤头刀直接就走了上去,刚走到山门,门内就走出来一人。 三十来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皮肤有些黑,一双手掌比一般人厚上不少,看来这血杀掌是没少练,一出来之后,直接拱手道: “草民魏天霸,不知王爷亲临,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萧御南看着这魏天霸,那魏无极他并没有见过,上次见到的时候,魏无极正捧着自己的头颅坐在那太师椅上,哪里还能看清面容,所以并不能确定这魏无极的年纪,但是这魏天霸,看起来年纪,并不像传闻中的三十来岁,倒像是四十往上的样子。 “外面传闻魏掌门年少有为,只有三十不到的年纪,今日得见,倒是,让我很是意外啊。” 萧御南倒也毫不顾及,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啊?哦,草民整日抛投露面的,这样貌嘛,比寻常人家看上去老一些,当然,更比不上王爷您这般富贵。” 魏天霸赶紧解释。 “是嘛?行吧,那,我们进去聊?” 萧御南提醒了一句,魏天霸赶紧闪开,将萧御南迎了进去,萧御南进去之后,看了看四周,这里之前被老蔡还有宋平叔交手破坏的地方,都已经修缮,但还是可以看到一些打斗的痕迹,可见当时他们这一战,有多激烈。 两人出招不多,但是真气却是实打实的碰撞,那是萧御南第一次见到这江湖中顶尖高手的较量,没想到仅过了一年,老蔡的骨灰现在都到东离城了,而宋平叔嘛,现在估计在三清山上修行呢。 “王爷,这边儿请。” 魏天霸上前,摆手示意道,萧御南跟了上去,与那魏天霸上坐,他又命人上了茶,萧御南接过茶,拿在手里,闻了闻,摇了摇头: “弄些白水来吧,我不爱喝新茶。” 魏天霸一听,自然不敢怠慢,又让人去弄了陈茶,萧御南接过来闻了闻,喝了一口: “嗯,不错。” “王爷不嫌弃就好,草民不知,王爷此番驾临,有何吩咐?” 魏天霸问了一句。 “倒也无事,只是上次路过的时候,正巧遇上了此地发生凶案,清波门满门被屠,想到此事现在仍是悬而未决,借着去上京城之机,过来看看,顺便问问魏掌门,此事,可有进展?” 萧御南看向魏天霸。 “此等小事,居然让王爷如此挂心,当心折煞小人了,说来惭愧,小人一直在追查此事,只是这官府已报了个江湖仇杀,我等也是有心无力,当时我身在千里之外,着实不知当时发生何事,再加上江湖盛传唯一证人好似就是王爷您,小人,也不敢再问。” 魏天霸回答。 “唯一证人是本王还是唯一的嫌疑人是本王?江湖传闻,清波门是被我定南王府屠灭,魏天霸,你当真以为,这江湖事,可以瞒过定南王府吗?” 萧御南脸色突变,这江湖上传的事情,他岂会不知,而这魏天霸居然没说实话,所以打算激他一激。 “啊?小人不敢,小人只是不信那江湖传闻,故而没有相闻,定南王府与我清波门无怨无仇,当真不可能做出这般事来,所以,小人并未在意这些谣言。” 魏天霸一听,赶紧起身跪在萧御南面前,连连解释。 “行了,魏掌门不必如此,本王也只是问问,这江湖之事自有江湖人了,本王不便插手,不过,当日本王来到此地时,倒是见到有一人,先我一步到了,如今想来,此人,倒是颇有嫌疑。” 萧御南摆了摆手,示意魏天霸站起来,然后继续问道。 “既然如此,还请,王爷明示。” 魏天霸没有起身,还是跪在那里,拱手行了一礼。 “当日本王来到这里时,正天观的宋平叔,早就在此等候了,因而,他的嫌疑,应该比较大,怎么,魏掌门,不知此事?” 萧御南感到有些奇怪,满门被屠,这魏天霸居然说是小事,这还不算,明明这里头还有宋平叔的事情,他却只字未提,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就算他是萧御南,这魏无极不敢得罪,但也不可能将灭门这样的事情,说成是小事。 “此事,小人,确实听说过,只是,这正天观是天下第一宗门,而我清波门只是无名小派,小的实在想不出来,他们有这么做的理由和必要,就跟定南王府一样,定南王府,自然也不可能有这样的理由,因而,不敢多……” “一个小小的正天观,在你眼里,居然可以跟我定南王府相提并论了?看来这江湖,还真已经不知何为天,何为君了。” 魏天霸话未说完,萧御南立马打断了他,魏无极不敢抬头,他只感觉萧御南的那双眼睛好似两把锋利的匕首一般从他的头顶扎进来,盯的他脊背发凉,连连磕头: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只是觉得,这正天观算得上天下第一宗门,完全没有必要这般行事,因而……” “唉。” 萧御南长长的叹了口气,看向身边的方回,朝着他示意了一下,方回点了点头,起身,朝着外面一摆手,那七名铁甲走了进来,将里面的人都围了起来,惊得魏天霸直接瘫软在地,而后一脸惊恐的看着萧御南,连连说道: “小人当真不知何事得罪了王爷,要王爷如此这般行事啊?” “你们江湖人不是常说,江湖事,江湖了吗?今日我萧御南走出永宁城,就是想让整个大周江湖知道一件事情,大周,已经不需要江湖了,魏无极的命,是在这里丢的,本王,便在这里,替他把真凶找出来,魏天霸,你当真叫魏天霸吗?你真是,魏无极的儿子?魏无极的儿子,江湖上见过的人着实不多,但见过他的人,无有不说他有一些江湖侠气,你这般懦弱,身上更无半分侠气,如何会是魏天霸呢?” 萧御南看着眼前这个“魏天霸”,问了一句,他的语气很平缓,听不出来半分杀气,只是这桌子上的凤头刀,已然说明了一切,萧纪出行时,一般不会带着凤头刀,凤头刀一出,便是要见血,而现在,这萧御南,带着凤头刀上了清波门,这意味着什么,早就不需要多言了。 “小……小的,的……的确不是魏天霸,小的只是一……一时糊涂,在得知魏天霸生死不明之后,想借着这魏天霸的名声,在江湖上,讨口饭吃。” 假的魏天霸连连磕头,这一下,他算是承认自己假冒了。 “只有这些吗?难不成,你想让本王,将你做过的事情,一点一点的都说出来吗?高杰!!” “!!!” 听到这个名字,那魏天霸突然脸色铁青,他抬头看着萧御南,一时半会儿,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但是,他是高杰?高杰不是在一年前,死在萧御南手上了吗?为什么会这样?是这当中另有隐情,还是两人只是同名? “呵,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必要装了,是,我是高杰,高家这一辈里,唯一的血脉,我伯父五年前就让我离开永宁城,寻个地方落脚,以防你萧家下手,五年来,我为了完全掩盖往日痕迹,在一个渔村里天天日晒雨淋,变成这般模样,家中甚至找了一个与我极是相像之人做我的替身,没曾想,居然还是让你发现了,萧御南啊萧御南,看来你萧家,这辈子都是我高家的克星。” 身份被揭穿,高杰也没了之前那般恐惧,淡定的起了身,站在了萧御南面前,脸上,却是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我们家老爷子的死,跟魏高有脱不开的关系,你立马想到我一定会对高家下手,所以,你又跑了回来,在这里借着魏天霸的名声重新建立了清波门,想以此为掩护,将高家人慢慢的转移出来。” 萧御南继续说道。 “不错,只是我没有想到,萧纪会死,我以为萧纪只是重伤,而你因为气愤,会对我高家出手,当我得知萧纪的死讯时,我明白,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你不可能让人再带走任何一个高家人,所以我在这里,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高家,被你所灭。” 事到如今,高杰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什么了。 “还不够,你还活着,你高家还有后,这些对我来说,就还不够,我们家老爷子一条命,高家,等用一族来还,对于你们高家来说,此时,只算是刚刚开始。” 萧御南脸色阴冷,目光锐利,语言间,满是杀机。 “我明白,可我不后悔,我伯父,一心只为大周江山社稷着想,就算是死,他也算是个忠臣,而你们萧家不一样,往后史书上会记一笔,记你们萧家拥兵自重,跋扈非常,最后,为报私仇,屠了我高家忠烈满门,萧家,会遗臭万年的,哈哈哈。” “你说错了,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你怎么知道,本王,会输呢?也许史书上会写本王励精图治,替大周一统天下,而你高家,因为谋害亲王,将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呢?” 萧御南反问道。 “呵呵,如今成王败寇,我既已败,也无话可说,只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没有死?” 高杰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会被萧御南识破。 “其实很简单,第一,死了本代唯一的男丁,高府却是异常平静,甚至连书都未往上京城一封,实在太奇怪了,第二点,就是你高杰,平日里虽然跋扈,却从不敢与我正面交锋,而那几日,你天天寻我麻烦,感觉都不像是一个人,虽然你让他替你五年了,一般人看不出来,可是那几日他的行为,更像是受了某些命令,过来寻死的,这第三点嘛,就是这清波门,整个大周,能以一己之力灭了清波门满门的人,屈指可数,这当中,便有一个,就是你的伯父,魏高!!” 第83章 我高家输了 第85章 我高家输了 高杰没有想到,他为了救自己的家人,都已经隐藏到这份上了,居然还被萧御南发现了,他甚至现在的自己就算站在自己父亲面前可能都不会被发现,这个萧御南,果然比他想像的要难对付的多。 “我回来,创立清波门,是临时起意的,与我伯父无关。” 听到萧御南报出自己伯父的名字,他立马回了一句。 “他屠清波门当然与你无关,当初他之所以屠清波门,是因为清波门当时已经公然宣布,将要归顺定南王府,而在那段时间,定南王府在上京城的探子回报魏高突然失去了行踪,之后便是我出永宁城,清波门被灭门之事,以魏高的修为,往来也就三四天的时间,所以这时间算是对上了,再加上当时清波门所有人的伤口整齐划一,连老蔡都说是一个高手所为,这些线索全部加在一起,唯一符合的条件会对清波门下手的,便是魏高,魏太监。” 萧御南这一顿分析,已经直接定死了这事儿就是魏高做的,高杰已然无话可说,于是,他换了个方式: “那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在这里?清波门当时死的人里,的的确确少了一个魏天霸,我冒充他,你怎么可能会立马想到是我?” “这个问题,我想,有一个人可以回答你。” 萧御南冷笑一声,朝着外面喊道: “方回。” “属下在!” 方回走了进来,朝着萧御南拱手道。 “嗯,这位高杰高掌门,对本王为什么会知道他这个魏天霸是借的这个事情很是好奇,故而相问,本王觉得,这个问题,你回答他比较好。” 萧御南摆了摆手。 “属下明白。” 方回说了一句,转头看和高杰,昂首说道: “属于在入王爷之前,真名,魏天霸!!” 当时清波门已有投王府门下这个情况不假,当时的魏天霸,已以方回之名入铁甲营三年,这个事情,除了萧纪,无人知晓,甚至于连李长恭都不知道,而清波门被灭,远在萧纪的意料之外,原本萧纪打算将清波门并入白耳,没成想,清波门没了,白耳,也没了,这也是为什么萧御南这次会带方回过来的原因之一,这个仇,魏天霸是一定要报的。 “哈哈哈,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但是就算这样又如何?我这此年来的历练,也不是白练的,萧御南,你应该把你的铁甲营带上来的,因为就凭你这么几个人,是不可能有挡得住我的。” 话音落下,高杰突然发力,双掌之内,真气乍现,边上真正的魏天霸全然不惧,也是猛然提气: “你以为得了我清波门的血杀掌秘籍,在江湖上打了几个无名之辈就自鸣得意了?哼,今日,我就让你看看,何为血杀掌!” 灭门之仇,魏天霸如何肯放过高杰,抬头一掌,一记血手掌自他掌中而出,高杰翻身闪过,那血手印打在其身后,将他身后的屏风打的粉碎,一击不中,魏天霸迎面而上,誓要拿下这高杰,萧御南提着凤头刀,慢慢走过他们身后,站在门口,看着二人在大堂中以命相搏。 “高杰,方才你说本王拦不住你,弄的本王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没成想却是这般不济事,不过说来也是,你这种赝品,如何能跟真身相比呢。” 魏天霸的资质一般,即使他得到了其父魏无极的真传,这一时半会儿的,居然拿不下一个才学了血杀掌没多久的高杰,甚至还有一些要被高杰压过的迹象,不得不说,资质这种东西,的的确确在习武之人这里,是天壤之别。 眼看着魏天霸慢慢弱势,萧御南开口,想分散高杰的注意了,而高杰,却是越来越得意起来,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练了二十几年血杀掌的魏天霸,居然会这般不济事,在一掌逼退魏天霸之后,高杰猛的转过头来,直接朝着翻身朝着萧御南而来。 “擒贼先擒王,萧御南,你的命,我要了!” 高杰大喝一声,纵身而来,直接一掌拍向萧御南的心口,而在自己手上传来了切实的触感之后,高杰乐了: “得手了,哈哈哈,萧御南,你百密一疏,说的再多,却不知我有这一手,如此一来,我算是为我高家报了血仇了。” “占了这么点蝇头小利,就让你如此得意忘形了吗?区区蝼蚁,焉能撼山?看来这大周的江湖,也该灭了,你这般掌力居然还能在江湖立足?简直贻笑大方!” 萧御南说完,猛然施劲,周身劲力一起,全身真气直接将高杰震退,这还不算,萧御南那强劲的内劲更是将高杰的整只右手,震的粉碎,萧御南习武这个事情,整个大周知道的人不在少数,但是他并没有怎么出手,按常理来说,才练了一年不到,谁会想到内劲居然到如此地步,这也是为什么高杰会想先拿下萧御南的原因之一,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萧御南的修为,居然到了这样的境界。 高杰的资质相当的不错,看魏高就知道,高家人的资质,是有传承的,所以当他的血杀掌打在萧御南的心口时,他有着十足的把握以为自己得手了,而这一次,他失算了,又或者说,是天下人失算了。 高杰很明白,萧御南根本没有用尽全力,他只稍起内劲,就挡下了自己的血杀掌,还将自己的右手,完全震碎了。 “怎么可能!!” 他不敢相信,可是眼前的一切,他又不得不信,正在他诧异之时,身后又中一掌,这一掌,是真正的血杀掌,高杰飞了出去,一下子跪在了萧御南的面前,一口鲜血吐出,然后抬起头,不甘的看着萧御南。 “怎么,还不服吗?你这才入八品的修为,怕是连我的内息都打乱不了,还想杀我?” 萧御南冷笑一声,江湖,看起来不懂江湖的人,可远远不止他一人。 “为什么?” 高杰左手捂着自己右边的伤口,血顺着他的手指缝慢慢的流下来,他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怎么,魏高没有跟你说过,本王,是天人之资吗?天人之资,岂是尔等凡夫,能理解的?” 说完之后,萧御南看向魏天霸,说道: “这人,交给我了。” “多谢王爷,灭门之仇,安能不报!” 话音落下,他打算上前结果高杰,就在这时,边上一个铁甲兵上前: “报王爷,所有人都已拿下,在后院,发现一个妇人,还有一个孩童。” 听到这话,高杰的立马脸色都变了,他看着萧御南,眼神里满是祈求。 “怎么,有话要说?” 萧御南看向高杰。 “祸不及妻儿,我们高家所做之事,与他们母子俩无关,你如何对我我都无话可说,还请,放过他们母女。” 人之将死,高杰到现在这步田地,与人无尤,但他还是想尽可能的,留下自己一点儿血脉。 “此事与我无关,我说了,你,交给方回,哦,不对,他叫,魏天霸。” 萧御南说完示意了魏天霸一下,魏天霸听罢,厉声问道: “当日魏高杀我全家之时,可曾想过放过我的妻儿?今日祸临己身,居然还想要他们放过你妻儿性命?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这就是魏天霸的回答,当日他满门被屠,无一人生还,这当中,就有他的妻子和一双儿女,这般大仇,如何能忘。 听到这里,高杰又抬头看向萧御南,希望萧御南可以改变眼前的局面,失血过多,已让他面色惨白: “萧御南,我输了,我们高家输了,往后,你与上京城,与朝堂有任何事,都与我高家无关,只要你放过我妻儿,我会修书一封前往上京城,与伯父,说清楚一切,让他不再过多插手定南王府之事,往后……” “哈哈哈,高杰,你怕是日晒太久有些糊涂了,你的意思是,本王,会怕他区区一个阉人?你不这样说,本王许会饶你,既然你这般说了,本王就想看看,他一个阉人,有何能耐,能让本王忌惮。” 萧御南冷笑一声,转身出去,魏天霸抬起一掌,直中高杰天灵,将他整个天灵击碎,高杰死尸倒地之时,魏天霸仰天狂笑: “爹、娘,水柔,满儿,玉儿,还有清波门的各位同门,今日,我灭了高家满门,替你们报仇了,我还会跟着王爷继续去上京城,将那魏高的狗头,献在你们的墓前!!” “王爷,清波门其余人都拿下了,审过了,都是江湖人士,在来这里之前,跟高家无关。” 有人上前回报。 “那就都放了吧。” 萧御南回了一句。 “那,那对母女呢?真就交给方副统领吗?” 那人继续问道。 “我自有主张,你,下去吧。” “属下明白。” 那人听罢,直接下去了,而魏天霸,割下了高杰的人头,慢慢的走了出来,看到萧御南之后,直接跪下叩首道: “属下谢过王爷,若不是王爷,这血海深仇,怕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报。” “不用客气,不管怎么说,清波门,也算是定南王府治下,这般凶案,理当相助,只是魏高此人尚在人间,此人不除,必是大患。” 萧御南回道。 “往后,魏天霸的命,任凭王爷驱使,只要王爷一身令下,哪怕粉身碎骨,天霸,也一定要取了魏高的人头。” 魏天霸一听,立马表态。 “倒不用你粉身碎骨,只是,高杰的夫人,由你处置,但他的儿子,我还有他用,这是对付魏高的关键。” 萧御南并没有要救高杰妻儿的意思,高家作威作福这么多年,魏高但是屡下杀手,这般血仇,若不让魏天霸报了,他如何肯罢休。 “属下明白,只是这高杰的夫人,是个弱质女流,属下无有杀女人的先例,故而,还请王爷定夺!” 听到这里,萧御南倒是有些意外,看来他刚才之所以跟高杰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他带着悔恨离去,而他并没有想要杀了高杰妻儿的想法。 “行,既然你这么说,本王,倒也不是斩尽杀绝之人,这对母子,先安排在王府,其他的,往后再说吧。” 萧御南点了点头,这刚出永宁城,就办了这么大一件事情,将高家最后的那点儿血脉都给除了,萧御南要的结果,远远不止这点,他还让人徐妈妈写了封密报,将这里的事情告知了魏高,当然,高杰妻儿在那封密报中,只有一个死字,他想要魏高绝望,让他癫狂,只有这样,魏高才会露出更多的破绽,萧御南很明白,魏高之所以敢这么说,自然因为那一位,而他的复仇,可不仅仅只针对魏高一人。 清理了清波门,魏天霸以清波门门主的名义,将整个清波门投到了定南王府门下,清波门一干人等,之后便入了定南王府,所为萧御南新立的白马兵的一员。 萧御南会去找一些被卖或者被遗弃的孩子,将他们训练成白耳,成为定南王府的隐藏力量,而面前上的白耳兵,就由这些白马兵组成,他要报萧纪的大仇,光靠明面上的这些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王爷,都妥了,咱们接下来,往哪边去?” 魏天霸上前。 “离这儿最近的江湖门派是哪个?” 萧御南问。 “过了岭北,再往北七十里,是卢州宛城,那里有个门派,叫济世堂。” 魏天霸一直以来都是江湖人,江湖上的事情,自然清楚的很。 “济世堂?大夫?” 这名字一听倒像是个医庐。 “不是,济世堂,师从一个古老的门派唐门,门派中人擅炼毒制毒,行事风格诡异非常,而且其下毒手段奇绝,让人防不胜防,因而江湖中人,都不太敢得罪他们。” 魏天霸回道。 “用毒的?倒是用得上,行吧,走,去看看,这个炼毒制毒的济世堂到底有何本事,哼,江湖中人不敢得罪?本王就是要会会他们,本王这次出来,就是要,荡平江湖!!” 萧御南冷笑一声,翻身上马,直接朝着宛城而去。 第84章 堂主莫离 第86章 堂主莫离 用毒药害人,在江湖中,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当一个人单凭着自己的本事没办法在明面上击败你的时候,使毒跟暗器,便是他们前二的选择,当然,也不乏有些人将这两样结合在一起,利用施毒的暗器伤人,但你不管是用哪种法子,这济世堂,一定是他们的首选,所以这宛城在济世堂的经营之下,现在倒是相当的不错。 萧御南的大军有数千人,自然不可能就这样进城,这要进了城,不得把他们吓死,所以他让魏天霸带着人手在离宛城十五里左右的位置扎营,而自己则带着七个好手,骑着马,朝着宛城而去。 这七人当中,有个名叫严齐同的,铁甲军另一个副统领,身手不错,但更多的是,他是个有些智谋的人,打仗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他最在行的,而在从军之前,他跟着家里人走镖的,走镖的人最重要的本事不是你的修为有多高,而是得会察言观色,会与人打交道,萧御南带着他在身边,对于江湖事的处理,自然就能更大的避免出错。 “这宛城,怎么看上去跟个土寨子似的?他是座城吗?” 在离宛城十丈左右的位置时,萧御南看着那宛城的城门,很是诧异,因为那看上去,根本不像一座城,更像是边境驻防时,就地搭建的军营。 “这里本身就不是什么城,之所以叫宛城,是因为济世堂原本来自凉州菀城,这个寨子当初是一个叫金刀门的江湖门派的,这金刀门惹了济世堂,然后被整个灭门了,之后这寨子就成了济世堂的地盘,济世堂除了炼毒制毒外,还有着一手相当漂亮的解毒法子,所以在江湖中,还是有着相当重要的影响力的,每日过来求方治毒的人络绎不绝,不过更多的,是来求毒的。” 严齐同回答道。 “是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有江湖的地方,肯定不会停止纷争,有纷争便会有争斗,这杀戮,也是在所难免的。” 萧御南点了点头,带着那七人,慢慢的走向宛城,城门口有人布防,可这布防的人,很明显不是官府的人。 “这都叫宛城了,这城门口盘查的人,看起来,不是官家的人,难不成,这城已经让他济世堂自治了?” 萧御南见罢,很是不解。 “原先官府有派人过来,但是过来的县尉一般都活不过当季,不管是谁,来了都会不明不白的死,而且连死因都查不出来,他们是怎么死的,是因为什么死的,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是没法子,找不着证据,再加上卢州知州的不作为,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而后,就没人敢再来主事,这里,就变成了他济世堂一家之地了。” 严齐同回了一句。 “呵,看吧,这就是咱们大周的朝廷,大周的官员,一个小小的江湖门派,就让他们如此畏惧,就这样的人当官,谁还指望他们能守护大周安宁?呵呵。” 萧御南冷笑一声,连连摇头。 “倒也不能这么说,这济世堂有些难对付,毕竟谁也不愿意,往后余生,每天吃饭喝水,都拿银针试过,最主要的是,济世堂的一些手段,的的确确让人不敢太过得罪他们,这济世堂就算不杀你,只要稍对你展示出一点儿恶意,你这一辈子,怕是很难再安生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一个擅长使毒的门派盯上了你,就算他不动手,你也得整天活在提心吊胆里,这样的生活,比死亡本身更让人恐惧,这也是为什么江湖中人连萧纪都敢截杀,却不太敢得罪济世堂的原因之一。 “哼,名为济世,实为祸国,这般江湖,留他作甚,看来本王说的没错,这大周,不需要江湖。” 萧御南一脸的鄙夷,骑着马直接朝着城门走去,城门口,济世堂的人正拿着一副画,对照着每一个进城的人,好似在查什么人一般,八人到了城门口,守城那人看着他们骑着马,便朝他们摆摆手: “下马进城,干嘛呢?当这儿是哪儿呢?” “本王,就算是永宁城,也从不下马,你一个江湖门派管理的宛城,也配让本王下马?” 萧御南骑在千里雪之上,低头看守城那人,那人一听,拿起手里的画象,对比了一下萧御南,一开始好似有些不太相信,在连着核对了三遍之后,又问了边上一人,而后连连点头: “没错了,就是他,就是他,快,快去通知堂主!!” 这话说的清楚,萧御南也看得明白,看来他们,应该是收到消息,在这城门查的,就是他,不过看那人刚才兴奋的表情,看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坏事,再加上自己身后有三千铁甲军,他可不信对方,敢拿自己开刀。 没一会儿,刚才守门的人带着一群人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个,居然是个女子,那女子身材高挑,穿着却并非中原人士,皮肤不算白,微微有点儿泛黄,眼睛不大,却是相当的有神,看向萧御南时,脸上挂着笑意,这一下,萧御南可以肯定了,对方,没有恶意。 “小女子莫离,济世堂现任堂主,见过萧王爷,早就听闻王爷要出永宁往上京城去,故而让人日夜在城门口候着,就是怕错过了。” 那姑娘上前拱手道。 “怕错过了?听姑娘这意思,好似在等本王?可是本王,与姑娘好似素未平生啊。” 萧御南回了一句。 “萧王爷的风流之名天下尽知,小女子,也想一睹真容啊。” 莫离回道。 “那本王,就多谢姑娘美意了,原本以为济世堂的堂主,是一个满身药香的老大夫,没曾想,居然是这般可人的姑娘,看来这江湖之大,卧虎藏龙啊。” 一个看上去比萧御南大不了多少的姑娘,居然是让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济世堂堂主?这倒是大大出乎了萧御南的意料之外。 “不怕王爷笑话,家父原本就是堂主,去年配了服药,自己先试了两剂,这解药配比出了问题,没挺过来,因而,我在各位师兄的帮助下,就先掌管起济世堂了。” “……” 这种事情,萧御南倒是第一次听说,这制毒之人,居然拿自己试药,而且还试没了,这这这,这找谁说理去。 “呃,古有神农尝百草,原本以为只是传说,不曾想,居然真有这般人物,倒是让本王,大开眼界,令尊,真乃奇人也。” 萧御南也不知道怎么回了。 “王爷见笑,这制毒之人调制了新毒,为了明确毒理药性,一般都会自己先试吃一剂,不过家父,运气差了些,而且心也大了一些,配的那药,毒性无双,他走了之后,那药方留了下来,现在全堂,还未能配制出解药来。” 莫离说着,让开一条道,伸手道: “王爷还请,进城一叙。” 萧御南见罢,点了点头,而后翻身下马,身后几个护卫也都下了马,严齐同上前,牵住萧御南的千里雪,一行人,便这样走进了城里。 先礼后兵,不管怎么样,人家客客气气的,平日里也没有过节,没必要弄的这么难堪,再说了,人家手里,可还有连他们自己都解不了的毒,还是不要太得罪的好,萧御南是嚣张,但还没有跋扈到这种地步。 跟着莫离入了城,两边到处都是摊贩,这摊位上,都是卖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是毒虫蛇蚁,就是各种罐子,这里头是什么,自然已经不言而喻了。 “这宛城倒是热闹,只是卖的东西,多少有点儿……瘆人!” 萧御南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一个形容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济世堂世代研毒制毒,这宛城里头卖的,大部分都是与之有关的东西,这几乎成了宛城百姓的重要生活来源。” 莫离介绍道,就在这时,走过来一人,手里拿着一串蝎子,走到莫离面前: “门主,尝尝?刚炸的,用的猪油炸的,可香。” 莫离见罢,伸手接过,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 “嗯,香。” 说完满面笑意的转过头来看向萧御南: “王爷要试试吗?没毒,都去了尾了。” “啊?哦,不……不用了,我还是吃这个吧。” 萧御南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根萝卜,狠狠的啃了一口,好家伙,蝎子那玩意儿,他光看到都起一身鸡皮疙瘩,吃?原本他还觉得莫离这姑娘挺不错,现在这观感,已经与之前大为不同,一个敢吃毒物的姑娘,一个天下第一使毒门派的掌门人,这样的人物,谁要是得罪了她,怕是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没想到像王爷这般高贵的人,居然喜欢吃萝卜这样的普通玩意儿。” 莫离见后,笑着打趣道。 “再普通,也比蝎子强吧。” 萧御南心里暗念了一句,这话到底是没说出来,只是朝着莫离笑了笑,跟着她一起,去了济世堂的堂口。 济世堂在江湖中名望颇高,所以也算是人丁兴旺,莫离带着萧御南进去的时候,过来上百号人迎接,手里都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吵着嚷着要送给这位新任的南境之主,惊得萧御南连连摆手,不过他们的这种热情,倒是让萧御南相当的无奈,毕竟他是来搞事情的,他是要荡平整个江湖,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如此热情好客,怎么下手啊? 一行人将他们几人一起簇拥着去了前厅,众人坐下之际,跟着萧御南进来的那七人,居然齐齐的,都趴在桌子上昏死过去,这一下,萧御南立马明白,对方这热情,都是装出来的,他猛的站了起来,手里的凤头刀直接出鞘,而后,看向不远处的莫离。 “王爷,这么紧张吗?看来,您的修为,比我想像的要高的多啊,我们这上等的迷药,都迷不倒你。” 听到这话,萧御南这才感觉到自己有点儿头晕,但好像并没有那么严重。 “对了,老蔡说过,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一般的毒物,也侵不得身,看来,我的修为还没有到让这迷药完全无效的境地,但总算没有像他们一般倒下去。” 想到这里,萧御南猛起真气,后退两步贴墙站住,手中的凤头刀更是“嗡嗡”作响,让莫离相当的吃惊。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有这等内劲修为。” “我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这般蛇蝎心肠!” 萧御南回了一句,然后提刀指向莫离: “解了他们身上的毒,不然本王,便一人一刀,灭了你这济世堂!!” “哈哈哈,萧王爷,你怕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自我济世堂建立以来,还没有人敢在这里对我们说这样的话,对了,这迷药也许拿你不下,可你靠着的那堵墙,也有些名堂哦?你啊,还是太年轻了,岂不知江湖人言,入我济世堂,便是入了万死之地?” 听到莫离这话,萧御南这才意识到那墙上面好像有股子奇特的香味,因为济世堂上下全都是药味儿,所以他并没有察觉,经莫离这么一提,他这才意识到,可现在意识到,怕是已经太晚了,就算现在萧御南的修为已经远远出乎莫离的意料之外,可他还没有达到那种可以完全无视任何毒物的境界,刚才那迷药虽然没有迷倒他,但还是让他有了些许反应,如今又中了墙上的毒,看起来今天他算是要栽在这儿了。 萧御南使劲的晃着自己的脑袋,一个劲的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而他眼里莫离的那张看上去有些骄柔的脸,却是越来越模糊,但她脸上那种轻蔑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清晰,最终,萧御南也撑不下去了,两眼一黑,栽倒下去,而他最后听到的话,是莫离朝着边上的人说的: “别笑了,赶紧,收拾一下。” 真可谓南境新主少年郎,纵马驰骋意气方,却怎奈江湖凶险,防不胜防,空有一身蛮横内劲,却只道是空欢喜一场,难不成这才入江湖,便又要出江湖? 第85章 如何能饶!! 第87章 如何能饶!! 萧御南倒下了,面对这制毒炼毒的大家,就算他内劲修为已到这般境界,也还是着了道,而后全无意识的倒了下去。 待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猛的坐起来,只感觉头晕目眩,看来这毒对他的影响还没有完全去除,他站了起来,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应该在一间厢房里,桌上还有茶水。 他坐了下来,倒了杯水,刚想喝,突然想到自己刚才中毒的事情,立马停下了手里的活,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怎么,王爷这是怕民女在茶里下毒么?”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莫离,那个对着萧御南他们下毒的,济世堂的年轻貌美的堂主。 “哼,怕有用吗?如果怕有用,我现在也不会在这个地方了。” 萧御南冷笑一声,拿起杯里的花水,一饮而尽,而后一脸挑衅的看向莫离。 “啪!啪!啪!” 莫离拍了三下手,连连摇头: “不愧是南境之主,这魄力,的确惊人。” “说吧,你给我下了毒又不动手,是何道理?难不成,想以我为质,逼定南王府就范?” 萧御南看向莫离,一眼的鄙夷,虽然他也知道江湖之中,什么手段都有可能遇上,但这使毒的,怎么样都不算是光明磊落,一个江湖人,不用磊落手段而好这种下三滥的招式,萧御南多少有些看不起这济世堂,而在他的眼里,用这种下三滥招式的门派,不都应该是为了那些见不得台面的目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民女想问问王爷,定南王府,会就范吗?” 莫离倒也没有生气,笑盈盈的看着萧御南,反问道。 “不会。” 萧御南连犹豫都没有,给了一个很坚定的回答。 “那,民女还想问问,如果不就范,定南王府,会如何行事呢?” “哈哈哈,你觉得呢?你若真也这般行事,那大周的天下,就不会再有宛城了,大周的江湖,也不会再有济世堂了,又或者,大周,也可以,没有江湖。” 萧御南眼色阴冷,带着阵阵杀意,现在龙首剑跟凤头刀都不在这里,他也没有称手的兵器,但他相信,如果真要跟对方动手,以他今时今日的内劲,一定可以得个先机。 “看来,王爷这次去上京城,还有大事要办。” 莫离并没有意外,还是带着笑意,萧御南倒也不瞒着,点了点头,厉声道: “不错,本王这次出城,就是要,荡平江湖!!” “好大的口气,可王爷还没出江湖,就落到民女的手上了,这江湖,看来是荡不成了。” 莫离笑着回答,话虽如此,可这言语里,倒是没有太多嘲讽的意味。 “我说了,哪怕本王今日死在这里,大周,也不可能再有江湖了,南境铁骑会倾巢而出,大周江湖,将不复存在,而真到了那个时候,你济世堂一定首当其冲。” 莫离没有回应,而是走了进来,坐在萧御南的对面,一只手搭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一双眼睛盯着萧御南看着,脸上,却还是带着笑意。 “你笑什么?认为此事,定南王府办不到吗?” “老王爷说的没错,你跟他一点儿也不一样,你更像王妃一些,不管是长相,还是性子。” 莫离这话说的萧御南一脸茫然,这话说的,像是跟老爷子还是旧相识?可为什么,他们要对自己下毒呢? “看来,我们家老爷子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跟我说啊,只可惜,他就这么走了,也来不及问了。” “嘻嘻,倒也没有什么好瞒的,只是这事儿吧,放我身上,有点儿难以启齿,毕竟,我是女儿家嘛。” “???” 萧御南脑袋疑问,完全没明白这莫离在说什么。 “姑娘这话,何意?” “老王爷与我父亲是旧相识,认识,可能得有三十来年,当时我父亲在交州被仇家追杀,老王爷正好路过,带着一群人杀退了仇家,自那日起,两人结为了异姓兄弟,八拜之交,而我们拿下这宛城的时候,也是老王爷暗中帮的忙。” 莫离的回答让萧御南更懵了。 “这事儿,老爷子虽然从未提起过,但也没到,你一个女儿家不能说的地步吧?” 萧御南问道。 “我与你的生辰一样,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而在出生之后没多久,我母亲也故去,当时老王爷去看我父亲之时,两家,定了娃娃亲。” 听到这里,萧御南算是明白了,敢请这济世堂的莫堂主,是自己未过门的媳妇儿,不过…… 一想到这小妮子第一次见他就给他下毒的事情,让萧御南心头一紧,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莫离。 “怎么,你不信?” 莫离见萧御南的表情,便问了一句。 “不是不信,我也没见过哪家未过门的媳妇儿,见到自己未来夫君,先给下毒放倒的。” “谁认你是夫君了,你……” 萧御南可是吃过见过的主,这风月场里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一听莫离这么说,立马嘴上就不由自主的占起了便宜,可人家莫离哪懂这些,一听萧御南这么说,脸一下子就红了,但你别说,这让原本看上去并不算白皙的脸看起来更加的妩媚,看的萧御南一时之间有些愣神,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你自己说的,你要不说,我都不知道这事儿。” 萧御南如同无赖一般回了一句。 斜阳满窗,新糊的窗纸边,窗框也是新漆的,亮得像面镜子一般将那夕阳反射到了莫离的脸上,让她原本就已经红透的脸,更显得几分别样的美,她猛的站了起来,一甩手,一脸不好意思的回道: “讨厌,这……这是我父亲说的,我……我可没答应。” 说着,转身就离开了。 得,原本以为自己栽了,没想到自己没栽就算了,还白捡个媳妇儿,一说到媳妇儿,萧御南又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个破庙,那个妩媚的身影,以及那个…… 呃,好吧,萧御南并不想想起那天晚上的那个声音,他使劲的摇了摇头,想把那个身影从自己的脑海里甩出去,不管怎么样,自己这堂堂世子,不对,是南境王爷,处子之身,居然让一个半老徐娘拿了,哪怕她当年算是江湖第一美人,可总归算是快五十了吧,这这这,这让他有些不太愿意想。 “不过话说回了,那种感觉还是不错的,哎,自回到南境,诸多事宜,倒是放过了那俩丫头。” 萧御南想到了春兰跟夏竹俩丫头,无奈的起了身,想要出去,可这刚站起来,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因为他感觉自己全身发软,于是尝试着运气,发现自己内劲全然提不起来,像是尽失一般。 “!!!” 这可是大问题,他要荡平江湖,总不能全靠铁甲军吧,这真气。 “莫离!!” 萧御南大怒,叫喊着冲了出去,这刚出门,就看到莫离站在不远处,正双手抱胸靠在一根柱子上看着自己。 “你给我下的什么毒?我的真气呢?我的内劲修为呢?” 见到本尊,萧御南赶紧问道。 “哼,现在知道怕了?” 莫离一脸坏笑,看起来早有预谋。 “你这算什么?谋杀亲夫吗?这内劲可是我毕身的心血,你当真……” “别担心,你中的毒,叫散气散,会在将来的七天之内,散了你的真气,七天之后,就会恢复的,没办法,你这一进门,你就感觉到了你的内息,若不用这药,我怕拿你不下。” 莫离回答道。 “拿我不下?说到底你还是要拿我?谁让你拿的?上京城?有你这样对自己夫君的吗?还有,这毒不是你们自己炼的吗?解药呢?用了是不是真气就回来了?” 萧御南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他甚至想把自己脑子里所有的问题都问出来。 “那我一个个回答,你但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得先跟你说个事情,你不是我的夫君,虽然我父亲与老王爷确有婚约,但两位都已故去,此事将来如何,还得慢慢商议,接下来,我回答你的问题,第一,拿下你这个事情,是家父的意思,同样也是老王爷的意思,姑奶奶我不是什么上京城的人,对上京城,也没什么好印象,我来自蜀地,也就是如今的益州,大周当年进攻蜀地之时,屠杀了多少人,你也应该听说过,所以我不可能,也永远不会为朝廷效力,第二,这药不致命,所以没有解药,也不需要解药,七天之后,你就会恢复,按家父跟老王爷的意思,留你七天,是在这里与我成婚的,但我不想,也不愿意,所以,我提前将第二件事交予你。” “第二件事?你的意思是,这些,又是老爷子的手笔?” 这一下萧御南明白了,敢情这位是因为老爷子的安排而在这里候着自己的,只是,他没明白,为什么老爷子会让一个,嗯,算是自己未来的媳妇儿,对自己下毒的? “老王爷为了你,可算是煞费苦心,什么事都想到了,他想到了你会去上京城,也想到了,你会有荡平江湖之举,所以,让我在这里等你,让你在这里,安安心心的待上七天。” “待上七天?为什么?跟你成婚吗?你不是不愿意嘛?但话要说在前头,就算你愿意,本王也不愿意,咱们这第一次见面就要成亲,这这这……” “没办法,这药配的就是七天,所以就算王爷你想早点儿走也不行,当然,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内劲无碍,现在就可以走。” 莫离说着一摆手,示意萧御南可以走。 “你还没告诉我,老爷子让我留下来有什么事呢。” 萧御南自然要弄清楚自家老爷子还有什么安排。 “当初老王爷自上京城而来,一路受到各种截杀,路过此地时,白耳所剩不到三成,当时在城里整休,临走之时,让我将这封信交给你。” 莫离说着,拿出一封信,交给了萧御南,萧御南愣了一下,接过信来,一看上面的字迹,的确是自家老爷子的不假。 “你自己慢慢看吧,你可以在这里待上七天,七天之后,去留自便。” 莫离说完起身走出了房间,萧御南看着这信,慢慢打开,拿了出来,信上,说着自上京城来时发生的一切。 萧纪全都算到了,他算到了上京城会对他下手,也算到了魏高会出手,甚至算到了,上京城会利用秦宗权,他甚至连自己的死都算了,因为这封信说的,就是他死后的一切,这上面说的事情,看得萧御南青筋爆起,因为实在太过离奇,也太过让他难以接受了,特别是这信最后那一句: “望吾儿慎重行事,一切以大局为重,大周不可再动如此刀兵,为父之死,当为南境安宁之基石,为父走后,上京城定然不可会再多作为难,你可安心镇守南境,为大周,护卫南疆。” 这说明什么,说明萧纪就算身死,想的,也还是大周,长孙文若还说萧纪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可是现在呢,这里说的多清楚,他是为了大周,为了南境,只要他身死,上京城就不会再对南境诸多顾及,因为在上京城眼里,萧御南不堪大用,根本不可能撑起南境,南境没落是时间问题,待到南境没落,权利丧失之后,这南境,也就自然而然的回到上京城的掌控之中了。 所以在萧纪的眼里,他的死是必然的,也是必须的,只有他的死,才可以换来南境的安宁,换来大周的安宁,换来,萧御南这一生的荣华。 “老爷子啊,你……” 萧纪甚至在自己死后,还让人在这里,拦住自己荡平江湖的举动,为的,就是不想萧御南做的太过高调,让上京城又开始忌惮南境,如此一来,他的死,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可是老爷子啊,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死,我又岂能这般就算了,朝廷对不起你,我可以按你说的,不与其计较,可这江湖,如何能饶!!” 第86章 莫家的阴谋 第88章 莫家的阴谋 七天,萧御南失了真气,需要在这宛城再待上七天,要不然以他现在会的那几招,失了真气,怕是遇到几个毛贼都对付不了,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萧纪也希望他能在这里待上七天。 老爷子都发话了,他不得多待待。 走了厢房,路过一间房的门口时,他停了下来,那间房,有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他慢慢的走了过去,伸手想要推开。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推开这道门。” 这时,身后莫离的声音传来。 “你不真是,阴魂不散啊,哪儿都能遇上你,又或者,你一直在关注,自己的夫君?” “你的龙首剑跟凤头刀都在这房里,这两样东西现在放在你身边并不安全,但放在这里面,全天下,没有几个人敢进去,因为这里头,有那个,连我父亲都没办法解的毒,对了,这无解之毒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做千山叠,因为中毒之人,身重无力,如千山压身,苦不堪言。” 莫离回这话的时候,萧御南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她表情变得凝重,看来她父亲离开时,是吃了不少苦。 萧御南听到之后,看了眼那道门,终究没有进去,就算他再有勇气,也不可能跟自己的命过不去。 “也对,放在那里,比较安全。” “你们在这儿呢,莫离,明天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又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萧御南转头看去,看到一个看上去年纪稍长莫离一些的女子,看那身子,应该是还有身孕。 “嗯,都安排好了,等到阿兄回来就行了。” 莫离点了点头,看向萧御南,说道: “这是我嫂子,我上头,还有一个阿兄,你留在这里,不会无聊的,因为明日,我二叔的儿子就会成亲,到时候,你可以凑个热闹。” “阿兄?他人呢?” 萧御南问了一句。 “他去接亲了,二叔的儿子娶的是个苗家女子,那寨子离这儿有些路程,阿兄他是去接亲的。” 莫离回答道,而此时,她阿嫂上前,朝着萧御南行了个万福: “草民柳如月,见过王爷。” “嫂嫂不必如此多礼,都是自家人。” 萧御南赶紧回了一句,这话里话外的,还占了莫离的便宜,莫离一听,立马抬手给了萧御南一拳,萧御南侧身闪过,接着说道: “常言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嫂嫂这嫂母做的不行啊,看看你这妹妹,这还未过门呢,就想着谋害亲夫了,又是下毒又是动手的,哪里有点儿娘子的样。” 这一下,莫离更生气了,站在那里指着萧御南大声喝道: “萧御南,有能耐你别跑,你看我不把你毒哑了。” 萧御南一听,转头就跑,边跑边大喊: “快来人呐,没王法了,谋杀亲夫啦!!” “你还敢说!!” 两人就这样跑完了,那嫂子站在那那里,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捂着嘴笑。 “哎,年纪真好,我要是再年轻几岁,没准,比他们还疯呢。” 说完转身离开了。 “哎,你这二叔,是你父亲的亲兄弟?” 两人坐在屋顶,萧御南手里拿着一块糕点,边吃边问同样坐在边上的莫离。 “是啊,不过二叔好似对我接管济世堂颇有微词,不过我倒也能理解,我的资历太浅了,又是女儿家,若无雷霆手段,怕是没办法压住堂里这么些人。” 莫离回答道。 “那为什么你父亲选的是你,不是你哥呢?” 萧御南还是不理解,按照正常来说,这父亲走了,承继家业应该是长子的事情,而他却传给了自己的小女儿,这实在是一件太离奇的事情。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可是没想明白,不过好在父亲门下亲传弟子不少,所以在他让我接管之时,有这么多师兄帮衬,要不然,怕是这济世堂,得毁在我手里了。” 一个女儿家,自己上头还有一个兄长,更有叔父辈在世,在这种情况之下接管一个这样的门派,当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会给我们俩定娃娃亲了,看来你父亲一早就有让你接管济世堂的打算,我想,你身上,一定有你阿兄没有的东西,比如,使毒炼毒的手段或者,某一种天资?” 听到萧御南的话,莫离笑了笑,抬起头,看着天空,说道: “母亲生我的时候,被人暗算,中了剧毒,为了能让我活下来,她恳求父亲将她放在万毒池当中,用以毒攻毒的手法延长自己的生命,就这样,母亲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时光,将我生了下来,而我,因为生在万毒池中,自小,皮肤就比一般人要黑,但有一个你说的天资,是别人怎么也不可能有的,我,百毒不侵,任何毒物对我都没有意义,要领导济世堂,或者说,控制济世堂,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他必须要比所有人,对毒物更了解,因为坐在那个位置,每天都会有人想着对付他,这也许,就是父亲选择我的原因吧。” 莫离的话让萧御南心头一颤,多么相同的身世,他们两人,都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 “看来咱们都是苦命人,我的娘亲,也因为我,在生我那天离开了,所以我从来不过生辰,对我来说,我的生辰,就是娘亲的忌日,那天对我,对老爷子来说,都是这一辈子中,最不愿提起的。” 莫离听后,伸手握住萧御南的手: “那我们都应该好好的活下去,为了那些死去的亲人,好好的活下去。” 不管怎么样,成亲这可是大喜事,那天,整个宛城都沉浸在喜庆当中,济世堂张灯结彩,而萧御南,也见到了莫离口中的那个阿兄。 一个,十分高大,看上去孔武有力的短发男子,萧御南也算有八尺身长,可在他面前,却还是低了整整大半个头,他叫莫失。 莫失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萧御南,笑着说道: “你就是南境王爷,那与我妹妹结了娃娃亲的人?” “呃,算是吧。” 萧御南回答。 “中了毒了吧?没有真气?你别怪他,这是咱们两家老爷子一起商量的事情,反正这药还得过几天,你就好好待着吧,就当观光了,这宛城虽然没有永宁城那般富庶,却也有着许多永宁城没有的东西……” “比如,油炸蝎子?” 萧御南的回答让莫失一愣,然后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看来我家妹子给你看过了,她也不爱吃,那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你讨厌她,好退了这门亲事,哈哈哈。” “阿兄,这种话你怎么能说出来。” 没想到这话让莫离听到了,立马埋怨了一句。 “唉,父亲走了,现在长兄如父,我看这小子,不错,这婚,也不必退了。” 莫失笑着往里走去,新娘子到了,自然就到了成亲的时候,所有人都前去观礼,萧御南自然也不可能例外,一走进去,就看到门口站着的严齐同,赶紧上前: “你怎么在这儿?那莫堂主不是说把你们送回外面的营里了吗?” “我留下了,我不能让王爷一个人留在这里,而且,他们还对您下了毒,我还跟他们说了,如果七天之后,我们没有出来,就让他们,攻城。” 严齐同不愧是行走江湖多年的人物,这些小细节,他还是想的很周到的,虽然在萧御南看来,这完全没必要,不过人家都这么做了,他也没说什么。 “嗯,做的不错,既然来了,就一起观礼吧。” 萧御南回了一句,然后走进去观礼。 这大周的婚礼大抵相同,当然,因为地域不同,会有一些细微的差别,不过总的来说还是一样的,这种婚礼,萧御南也跟着父亲参加过几次,倒也是见怪不怪了,行了天地礼之后,就被送进了洞房,而后,新郎官儿就出来敬酒,萧御南也落了座,正打算喝酒呢,一看上去五十来岁的男人拉着新郎官儿来到面前: “萧王爷,我是莫齐泰,是莫离的二叔,今日你能参加犬子的大婚之礼,实在蓬荜生辉,我带犬子过来,敬王爷一杯。” 萧御南起身,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问道: “对了,莫二叔,我想问一下,令公子娶的这媳妇儿,是苗寨的是吗?” “正是!” 莫齐泰回答。 “莫寨,是不是擅用蛊毒啊?” 萧御南继续问。 “呃,确实如此。” “哦,那没事了,那,二位,继续忙你们的?” 之后又寒暄了几句,那莫齐泰又带着自己的儿子,到处跟人认识,到处敬酒,这样子,倒像是想将自己的儿子推到台前来一般,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莫齐泰是济世堂的堂主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莫齐泰将自己的儿子送回洞房,然后突然站到高处,朝着众人说道: “感谢各位今日能来观礼,今日犬子大婚之喜,原本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但是济世堂数代基业,不能交由一女人之手,所以趁着今日犬子大婚,将各位一起请过来,我莫齐泰,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废了莫离的堂主之位,济世堂今后,由我,莫齐泰接掌,还请各位,周知。” “周知?看来莫二叔这是来通知我们的,不是来商量的啊?” 所有人都开始燥动不安,而萧御南,则朝着莫齐泰大声喊道。 “不错,此事,是来通知大家的,如果谁有不服,大可以提出来,但我想说的是,今日各位的酒中,都下了我前几日炼就的七肠散,无色无味,入肠之后三日,若没有我的解毒,就会肠穿肚烂而死,此毒,除我之外,无人能解,各位若有不从,便是死路一条。” 莫齐泰敢在这种时候动手,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 “莫齐泰,枉我还叫你一声二叔,还替莫林兄弟不远千里去接近,你竟要这般对付我们?” 莫失一听,立马怒了,猛的起身,朝着莫齐泰大声喝道。 “莫失,此事,已成定局,济世堂在我手里,才能发扬光大,莫离,何德何能?难道就凭着她百毒不侵之体,就可以带着济世堂发扬光大了?简直,贻笑大方。” 莫齐泰朝着莫失说道,莫失大怒,直接朝着莫齐泰而去,这刚要动手时,却被身后的萧御南叫住: “兄长且慢,这毒对莫离无效,所以他不可能对莫离下这样的毒,而莫离现在也不在这里,想来,是已经落在他的手里了,这就是为什么,他可以这般有恃无恐。” “呵呵,定南王,倒是有些见识,比那些只知道好勇斗狠的废物,要强不少,老朽非但拿下了莫离,连柳如月,也已被拿下,莫失,你若不想她二人还有你的孩子有事,就乖乖待着别动。” 听到萧御南的话,莫齐泰冷笑一声,而后对莫失又是一顿嘲讽。 “莫二叔缪赞了,不过有句话你没说错,本王,确实有些见识,但本王见识的,可仅仅只有这些,莫二叔,要不要听听?” 莫离被擒,柳如月也被抓,萧御南却是一点儿也不紧张,反倒跟莫齐泰对起话来。 “哦?王爷,有何高见?” 如今局势尽掌,莫齐泰倒也不介意跟萧御南套套近乎,毕竟,这个人,他现在是动不得的。 “家父自上京城回南境的路上,遇到各路截杀,其中不乏大周江湖人士,而其中一路,便是擅用蛊毒,如果白耳不是因为中毒,凭他们的战力,是不可能全军覆没的,而这蛊毒,普天之下,能使者,只有苗寨,也就是,莫二叔,您儿媳妇的寨子,如今莫二叔能跟他们扯上关系,想来,此事,你也应该有份吧?” 莫齐泰听后,愣了一下,而后冷笑一声: “看来王爷的见识的确在老朽意料之外,可如今这些你都知道了,看来今日,也留你不得了,不过王爷放心,待你死后,我一定会将害你的莫失莫主了两兄妹处死,替你报仇!!” 第87章 且看剑来 第89章 且看剑来 发现自己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被萧御南看出来了,莫齐泰没得选择,只能选择,杀人灭口。 “怎么,难不成莫二叔这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取本王性命?” 萧御南看向莫齐泰,问了一句。 “王爷不愧是王爷,怎么说也是见过世面的,这一下就看出老朽的想法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王爷你在这里多言,这里有很多人,都不用死的,可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你的死跟我有关,所以这里的人,今天谁都走不了了。” 既然打算杀萧御南,莫齐泰自然做好了更坏的打算,今天来观礼的人,谁都不可能离开了。 “可是莫二叔有没有想过,在场外,还有我的三千铁甲骑,如果我没有出去,他们会不会,来攻城呢?” “他们不在了,在今天早上,他们突然离开了原本驻扎的地方,原因,是因为我将你差出去的人杀了,然后让人去假传你的话,把人都调走了,就算他们现在已经察觉到问题,也不可能再过来救你了,到时候他们过来之后,我就会把莫失莫离他们两兄妹的尸首奉上,没准,你定南王府,还要谢我替你报仇呢。” 莫齐泰倒是想的很周到,脸上洋溢着笑意,萧御南冷笑一声,回道: “哎呀,看来莫二叔虽然年长,却怎么也只是江湖中人,不知道这军中之事,你以为,单凭你几句话,就直接把他们调走?他们走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本王授意的,你儿媳妇所在的那个苗寨,离这里差不多两百里,如果本王没猜错的话,铁甲骑军现在应该在清理战场了,他们敢对我们家老爷子使用蛊毒,就应该想到会有这样的下场,本王这次出来,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本王,要荡平江湖!!” 萧御南的脸色骤变,一双眼睛带着无尽的杀意,莫齐泰一听,大惊,但总算还是老江湖了,他并没有因此失态,在他看来,现在一切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那又怎么样,既然他们都离开去平苗寨了,那这里,还在老朽的控制之中,这里的一切,还是没有任何改变,萧御南,你还是输了。” “哎呀,可惜啊,你的计划的确是不错,但你终还是小看了我,我都想到你跟苗寨有勾结,却还敢来赴你这个宴,你觉得,我会没有准备吗?” 萧御南一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小王爷倒还挺自信的,但不管怎么说,你中毒是事实,现在这里被我掌控也是事实,就算你有再多的准备,身死,也已经定局,我倒真的很想知道,你哪来的这么大的自信,还如此轻松的,跟我说着话?” 莫齐泰想不明白,为什么都到这步田地的,萧御南居然还有这样的自信。 “你说的,大部分都差不多,但有一句话你说错了。” 萧御南回答。 “哪句?” 莫齐泰问。 “这里的局势现在的确在你的掌控之中,但是本王,何曾中毒?很抱歉,刚才的酒,本王没有喝,自打入了这宛城着了莫离的道,我对这里所有的吃的喝的,都加倍了小心,除了亲信给的之外,其他的东西,我都未曾碰过,所以这酒,我是不曾下肚的,换句话说,你说我中了毒这事儿,无从谈起。” 萧御南笑着答了一句。 “那又如何?你可是中了散气散,无法运用真气,就算你没中七肠散,也没有区别,难不成小王爷以为,凭现在的你,能胜过老朽吧?” 莫齐泰并没有感到意外,或者说,他并没有觉得,就算萧御南没中七肠散,对眼下的局势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莫二叔是老江湖了,可这江湖之事,听起来,却比不得我一个江湖晚辈,是胜是负,难不成,单凭武力吗?岂不闻圣人有云,智用于众人之所不能知,而能用于众人之所不能,潜谋于无形,常胜于不争不费,本王这般惬意,莫二叔莫不是没觉得,这其中有诈?” 萧御南一脸轻松的看着莫齐泰,全然没有半分紧张之感,这让莫齐泰相当的恼火,朝着他大声喝道: “哼,小子,少在那里虚张声势,你以为我济世堂……” “这济世堂,什么时候成二叔你的了?” 正当莫齐泰打算放狠话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莫离的声音,她从偏厅走了过来,身边跟着柳如月,而跟在她们俩身后的,是两百铁甲军,她话一说完,铁甲军就冲了进来,将所有人都围了起来。 “什么?为什么?你们明明被我关起来,这铁甲军,又是从哪里来的?” 莫齐泰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看似好像他掌控了一切,但好像被掌控的,明明是他。 “铁甲军被调走不假,本王说了,我要做的,是荡平江湖替老爷子报仇,既然要报仇,当初下蛊毒的苗寨,又如何能放过?但调走的,并不是全部的铁甲军,就算苗寨擅长用蛊毒,但这次,我们有人相助,所以,并不需要太过担心,因而这铁甲军,也不需要全部过去。” 萧御南解释道。 “不用说了,能对付苗寨的蛊毒的,也只有济世堂了,你说的这个人,一定就是莫离。” 萧御南选择来这宛城,可不是一时兴起,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不过他原本打算先拿下宛城,然后利用这济世堂对付苗寨那边的,结果没想到,萧家跟济世堂,居然还有这样一段渊源,如此一来,这一切,就更简单明了了。 “不错,莫离姑娘助本王平了苗寨,那做为回报,本王自然要替她,除了这济世堂内的后患。” 萧御南一脸的得意,在他看来,一切都在他的谋划之中,这莫齐泰,完全被他带进了自己事先布好的局里。 “可是,此事,我从未与人说过,就连林儿,我都未曾透露,你又如何能知?” 莫齐泰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做的这么隐密的计划,为什么会被发现呢? “这事儿就怪不得莫二叔你了,此事,是本王猜到的,又或者说,是莫伯父提醒的我。” 萧御南回答道。 “我那死鬼兄长?他都死了一年多了,如何提醒的你?” 莫齐泰更不理解了。 “当然他不是亲自提醒我,而是通过一件事情。” “一件事情?什么事情?” “就是莫离接任济世堂堂主一事,不管怎么样,按照常理,就算莫离姑娘天资再好,这堂主之位,也不可能传给她,一来是因为她资历太浅,威望不够,难以服众,二来,是她一个姑娘家,容易被人看轻,这两个问题,是她的天资都无法弥补的,可是莫伯父还是这么做了,为什么这么做?自然是因为,莫离姑娘身上,有着她阿兄没有的东西。” 萧御南继续解释。 “什么东西?” 莫齐泰更加好奇了。 “就是我定南王府的助力,家父与莫伯父在我们出生那年,就定了娃娃亲,就算现在还未成婚,但这事儿,父辈们定了,至少现在看起来,还是算数的,所以当本王知道此事之后,不管将来与莫离姑娘结果如何,如果莫离姑娘出了事,定南王府,一定会全力协助,所以莫伯父将济世堂交给莫离姑娘,一定是因为,济世堂内部,一定有什么看不出来的隐患,所以我问了莫离姑娘,当她说莫二叔你对她接掌济世堂颇有微词之后我便猜到,这个隐患,就是莫二叔你。” 萧御南说完,顺手拿起一个酒杯,放在嘴边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将那酒放下,朝着莫齐泰继续说道: “倒是差点儿忘了莫二叔下的毒了,要是喝下去,那可是着了道了。” “哼,那又怎么样?就算你猜到了,就算现在铁甲军进来了,就算莫离跟柳如月两人都出来了,又能如何呢?现场所有人都中了我的毒,此毒,只有我能解,难不成,小王爷你,会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人,死于非命吗?” 莫齐泰的手里,现在还有在场所有人的命,所以他就算计划失败,至少还能全身而退。 “为什么不呢?” 萧御南冷笑一声。 “什么?” 莫齐泰没有明白萧御南的意思,因为在他的意识里,这么多条命,他萧御南,肯定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死吧。 “本王说了,这次出来,就是为了荡平江湖,既然是荡平江湖,那自然是要有人死的,如今莫二叔替我解决了济世堂这么大的麻烦,我还要多谢莫二叔呢。” 萧御南一脸的轻松。 “想用这些人命来威胁本王?莫二叔,太天真了些,本王这辈子,从不受人威胁。” 这一下,莫齐泰好似没有退路了,而那些中毒的人,正一脸惊恐的看着萧御南,他们也没想到,萧御南居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这一下,他们算是明白为什么铁甲军进来的时候,连他们一起围起来了,现在在他们眼里,那些铁甲军可不是来救他们的救世主,而是,送他们下地狱的黄泉引路人,可他们,好似没有任何办法,身中剧毒,边上都是铁甲军,就算想反抗,也得问问这些铁甲军手上的强弩。 “哼,你是在,试探我?你以为我,不会这么做吗?死我一人,有这么多人陪葬,也不枉此生了。” 莫齐泰自然也不可能就这样认输。 “是啊,你是不枉此生了,你儿子呢?你那刚过门的儿媳妇呢?苗寨,对我们家老爷子下了毒,我,会放过他们吗?莫二叔,如今你只有一条路,就是交出解药,束手就擒,如若不然,莫家你这一脉,今日,便要葬送在这里了。” 萧御南看向莫齐泰的眼神里,带着不容质疑的杀意,莫齐泰看到这里,终是低下了他的头颅: “行吧,我交出解药,只是,我希望王爷,不要为难林儿,此事,与他无关,截杀老王爷的事情,他也并不知情。” 说完莫齐泰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一小包药粉,伸手递给萧御南,萧御南一看,伸手接过,可就在他接过的一瞬间,莫齐泰突然出手,一掌打在萧御南心口,而后一把抓住萧御南,使出鹰爪扣住他的脖子,之后朝着周边的铁甲军说道: “都给我退后,谁要是再敢进一步,你们今日,就得给你们的王爷,收尸了。” 而后他又朝着萧御南说道: “小王爷,看来你的江湖经验,还是太少了一些,如今你真气提不起来,又被我所制,今日此番,最后赢的,还是老朽啊。”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被他压制的萧御南,突然狂笑不止,这一下,更让莫齐泰捉摸不清了。 “你笑什么?如今你真气尽失,已成阶下之囚,居然还笑的出来?” “我笑什么?我笑莫二叔不够了解我,我萧御南,可与一般人不同哦。” 萧御南轻声回答道。 “不同?有何不同?就算你是天人之资,也得被散气散散了真气。” 莫齐泰自然也是知道萧御南天人之资的事情的,所以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散气散,可不是什么天人之资就能抵抗的。 “没有真气?哈哈哈,莫二叔,你可要当心了!” 萧御南突然之间猛提真气,全身真气陡然而起,其强度,居然将莫齐泰直接震退了数步。 “什么?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有真气,你明明中了散气散,这药,是无解的!!” 莫齐泰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可是刚才萧御南明明利用自己的真气,将他直接震开了,这真气强度,怎么看起来也不像是中了散气散失了真气的样子。 “我说的与一般人不同,不是我的天资,而是因为,我体内有两道截然不同的真气,虽然我已将这两道真气融合,可这散气散,却只是临时散了我一道真气,我还有,第二道真气,我这道真气,可与一般人不同,这道真气的主人,可是曾经有机会成为天下第一的人。” 萧御南说完,右手剑诀起,朝着空中一点,朗声道: “莫二叔,且看,龙首剑,来!!!” 第88章 还百姓一个盛世 第90章 还百姓一个盛世 萧御南突然运气,右手剑诀往空中一指,只听得一声悦耳的剑鸣之声,那龙首剑自空中而下,直接落在了萧御南的手中,萧御南迎风亮剑,好不潇洒。 这一下,莫齐泰完全懵了,萧御南的真气并没有散,这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的确,散气散的的确确是江湖中十分罕见的毒药,其效果也相当的不错,可它只能散一股真气这个事情,也是没有人能知道的,毕竟在萧御南之前,这个世上,还有没有人能跟他一样,身上同时有着两股极是霸道的真气的,所以这样的事情,他们自然是确不可能预见,也不可能考虑得到的。 萧御南单手御剑,龙首剑在他手中嗡嗡作响,不过现在只有一道真气的他,并不能完全控制龙首剑,即使这道真气是老蔡的,但以他现在的修为,还难以将这道强劲的真气完全发挥出来,所以他以剑诀御起的龙首剑,在空中不停的抖动,但是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他还有真气,这让莫齐泰想要拿他做人质的计划完全落空,他现在,被两百铁甲军的强弩围着,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任何胜算了。 使毒?开玩笑,他身上的毒,莫离差不多都有解药,这七肠散需要服下,还没有办法直接散在空中让这么多人中毒的,所以现在看起来,他好像没有任何继续下去的条件了,他好像真的,输了? “怎么,难不成莫二叔,想试试本王这把要面呈陛下的天子之剑?本王可不介意,拿你祭剑。” 虽说这剑萧御南还御的不是很稳,莫齐泰,却也是没有任何办法了,他长叹一声,将手里的药粉扔给后面的莫离,而后坐了下来,喝了口酒,说道: “我,输了,只求你,放过林儿,这里的事情,也不要与他说了,离儿,你要是还认我这个二叔,就跟他说,我试毒,死了吧。” 说着,莫齐泰突然咳嗽了两声,而后,吐出一口黑血,直接倒了下去,再也没了气息。 就这样,济世堂的危机解除了,将解药全部分下去之后,莫离要求他们所有人对这件事保密,而后,这一切,就算是平定了,至于莫林之后会怎么样,会不会信,萧御南不关心,也不在乎,对于这样一个对自己父亲下毒的凶手,只杀了他一个,已经是萧御南最大的仁慈了。 夜,晚风轻拂,萧御南坐在房顶,手里拿着一壶酒,正喝着呢,莫离纵身而来,手里也拿着一壶酒,另一只手,还拿着一张荷叶包着什么东西,上来之后,打开一看,烧鸡。 “嗯,不错,看来我有口福了。” 萧御南见罢,说了一句,赶紧上前要去动那鸡腿,结果刚想动手,抬头看向莫离,有点儿不敢相信的看着莫离。 “放心,没下毒。” 莫离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哦,那就好。” 萧御南立马扯了只鸡腿吃了起来。 “嗯,香,正好配酒。” “你就不怕我骗你啊?” 莫离见罢,笑着说了一句。 “不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若真想把我毒死,那我也得,死在你怀里。” 萧御南边吃边说,而莫离却也只是笑着看着他,这让萧御南有些不习惯了,这要换了平时,她怕早就已经开始已经要对他下手了,他真一脸疑惑的看着莫离,莫离却是笑着回应道: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萧御南听后也笑了笑,低头继续吃着鸡喝着酒。 “谢谢你,平定了济世堂内部的大问题,从今天起,济世堂上下,任凭定南王府驱使。” 莫离这话说的萧御南停下了嘴里的动作,抬头看着她。 “不用惊讶,这也是我阿爸的意思,等所有的事情都全部处理完之后,我会把这个堂主交给我阿兄,你说的对,也许阿爸当时把堂主给我,就是为了让你帮我们济世堂渡过这次危机……” “你阿兄不会要这个堂主的。” 莫离话还未说完,萧御南便回了一句,然后继续吃自己的肉,喝自己的酒。 “为什么?” 莫离不理解。 “在你阿兄的跟里,你比什么都重要,区区堂主之位,他根本不在乎。” 萧御南回答。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男人是最了解男人的,他看你时眼神里那种对妹妹的宠爱,是藏不住的。” 萧御南说完又喝了一口酒。 “我阿兄跟你可不一样,你一夜御女二十八,他这辈子,只有我阿嫂一人,你跟他比,差得远了。” 没想到萧御南这话还让莫离有些不满了,也对,在妹妹心里,自己的哥哥也许永远都是最好的。 “哎,看来我的名声是真的臭了,居然连这里都知道。” 听到莫离这么说,萧御南长叹一声,这个传言,本身就是他刻意为之,所以也不想过多解释,清者自清,相信你的人,始终会相信你,而不相信你的人,你说的再多,都没有意义。 “那是,你定南王世子的大名,大周,有哪个不知道的。” 莫离还是第一次在嘴上占了便宜,立马回应道。 “也罢也罢,反正都御女二十八了,也不差你这个二十九,既然都你都知道了,那本王今天晚上,就好好御了你这个第二十九。” 萧御南一听,立马露出一脸坏笑,双手朝着莫离伸了过去,结果莫离却是坐在那里,借着月光看着萧御南的脸,然后说道: “这样装了这么多年,一定很累吧。” 这话说的萧御南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他又坐了回去,喝了口酒: “这样很扫兴哦。” “你的事情我大概也了解过,毕竟是阿爸定下的亲,总得先了解一下,虽然都是道听途说,但总还有一些未必无因嘛,不过今日见你所作所为,并非是一个浪荡公子,你心中自有你的天地,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相信,你总有你的理由,原本打算与你说退亲的事情,但现在,我不退了,你是堂堂王爷,我若先退了亲,与礼不合,也对你不利。” 这样的话,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应该有着极强的杀伤力,萧御南听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喝掉最后一口酒,然后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纵身而下,而后,转头看向屋顶上的莫离,皎洁的月交之下,她美的如同天上的仙女一般,萧御南看着她,笑着回道: “缘份天定,你我若真有缘,自然会有结果,若无缘,就算再强求也没有意义,我心中的天地,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我现在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将来要做什么,我要查清娘亲当年的真相,要替父亲报仇,此行凶险非常,但我没有理由退缩,我若成功了,他日定回宛城,与你继续在此把酒言欢,我若输了……” 说到这里,萧御南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空中的月色: “若是输了,便输了吧,那只能说明,我萧御南,也只能到这种程度罢了,天地辽阔,可我萧御南的容身之所,也只有南境了,明日我便要启程,多谢姑娘多日款待,不日,定南王府便会派人来接手此地防务,还请姑娘,多多费心。” 萧御南要荡平江湖,这济世堂,便是他的起点。 “哦对了,姑娘既然是炼毒世室,能否帮本王,配一种药?” 潇洒的说完自己想说的话,正打算离开时,萧御南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没说完,赶紧回头问了一句。 “什么药?” “就是那种,能让你很快就睡过去的药?有吗?” 萧御南回答。 “你不会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吧?” 一般来说,这种药,好像的的确确用在这种地方比较多。 “什么啊,我是要荡平江湖的,这种药,自然是有大用,总不能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会投效王府,直接拿毒药给药死吧?” 萧御南赶紧解释。 “行吧,这种药很多,明日我让人配个不好解的给你。” 济世堂是天下炼毒之尊,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着实太简单了些。 “行,那我就,多谢姑娘了,哦对了,你还是跟你那些门人说一下吧,这药性药理,还是少自己试,弄几只猴子,老鼠啥的也行,人嘛,不一定非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们才多少人,这一天天的试药,回头把自己个儿试没了,不划算。” 叮嘱完最后一句,萧御南便离开了,莫离留在了屋顶,看着萧御南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抹甜蜜的笑容。 翌日,萧御南整理行装,带着那两百铁甲军,准备出城,城外,那近三千铁甲骑已枕戈待旦,在城门口集结,好不威风。 “我走了。” 萧御南回过头,看向出来送他的莫离。 “我知道你想做的事情会很凶险,所以,万事小心,我人就在这里,哪天你若心无归处,君可自来取之。” 莫离朝着萧御南轻声说道,然后将手里的一个精致的瓶子递给了他,不用说,这就是萧御南要的那种药,不过这小妮子说的话,全骒萧御南有些意外,一个姑娘家,把话说到这份上,让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如何接下去,只得朝着她笑了笑: “此行凶险,我若真能回来,一定寻你再喝一壶。” 说完朝着他身后的人拱手道: “各位,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说罢纵马而走,走到一半,他感觉有些不对劲,自己都要荡平江湖了,哪里还有什么江湖路远。 “这话以后要改,改成什么好呢?天涯路远,后会有期,嗯,当是不错。” 萧御南说着,啃了一口萝卜,带着那三千铁甲骑,浩浩荡荡离开了宛城,而接下来,他要去的地方,是凉州,要去上京城,不往北而去西边,这里头,自然是有萧御南的一点儿私心的,秦怡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他们正在被曾林格和南宫长万夹击,所以他得过去帮她一下,虽说不对直接对曾林格动手,但是敲一下山震一下虎还是可以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带着三千铁骑往西凉,那自然是不可能的,这种事情要是被人抓住做个文章,那可是杀头的罪,萧御南再拖大也不可能如此行事,于是,他让魏天霸带着大部队往北,自己留下二十骑加个严齐同,往凉州而去。 “王爷,这曾林格,并不是一个听劝的人,而且,外面都传曾林沁的死与王爷有关,这次去凉州,就算他不算曾林沁的帐,怕是也没有好脸色,咱们这次过去,不是自找没趣嘛?” 严齐同原来是走镖的,察言观色,洞察人心的本事,就是他看家的本事,这种事情,他自然看的真切。 “理是这个理,但也要看怎么处理,曾林格残暴,底下的人多有怨气,这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点,敲山震虎,不一定要直接对曾林格做什么,回头找他们几个团练什么的聊一下,给些银子,让他们在军中散些谣言,曾林格就不好受了。” 萧御南回答道。 “可是……” 严齐同这是想劝,萧御南听出来了,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是知道萧御南的心思的,所以这话,还是不能说的太过直白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在你想那些事情之前,先跟我去凉州看看那里的百姓,大周国力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盛,边境百姓过的极苦,战争,也许可以让大周的疆域扩大,可是那些百姓的生死,就不重要了吗?如果大周连自己百姓吃饭的问题都没有解决,却还想着扩张,这难道,是正确的?” 萧御南看向严齐同,严齐同赶紧低头不敢言语。 “本王说的再多也没有意义,我知道你是为定南王府好,定南王府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不过,也没到需要如此行事还讨好上京城的时候,老爷子一辈子爱的都是南境百姓,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欠他们的,如今他都走了,那这一切,就由我来还吧,还南境百姓一个昌平,还大周百姓,一个盛世。” 第89章 大贤良师张夕用 第91章 大贤良师张夕用 上京城,皇宫。 “陛下,萧小王爷的护剑队伍,已出了安州,入了卢州,好像,还平定了宛城,有探子回报,永宁城有一校尉,去宛城,交接了防务。” 跟皇帝禀报的,是左丞管元让。 “怎么,管相,觉得有何不可?” 皇帝反问道。 “陛下,封属官员这本是朝廷的事情,何时,轮得到他定南王府了?他要是封属安州的官员还则罢了,可这卢州的官,何时轮得到他定南王府来封?” 管元让义愤填膺,对于萧御南做的事情,他相当的不满,而且觉得,终于算是找到了萧御南的痛脚。 “此事,朕已知晓,定南王早前已上旨启奏,此事,是朕允的。” “!!!” 管元让懵了,这种事情皇帝居然也同意了。 “陛下,此事事关朝廷的颜面,怎可如此啊?如此一天,这满朝文武,将会作何想?他们会认为,陛下这是,向南境屈服了,如此一来,到时候满朝又如十几年前一样,纷纷向定南王府屈膝,如此一来,朝局将会如何?” “管相说的这些,朕岂会不知?” 皇帝反问道。 “陛下既知,又为何如此行事?” 管相不明白。 “朕不是要让朝堂上的文武这般犹疑,如此一来,朕,便可以看出来,如些,对朕的忠臣,哪些是摇摆不定之人,还有哪些,是一心就站在南境的不忠之臣。” 听到皇帝的回答,管元让并未思索,直接回道: “谁得势而依附或者讨好谁,这本就是人之本性,陛下,若以此来断人忠奸,莫不是,太过草率了些?” “草率吗?那到时候,朕要是既往不咎,这些摇摆不定的朝臣,是不是就会更加忠心了?此是其一也,其二,朕此举,也可以麻痹定南王,让他不至于一直将目光放在上京城,如此一来,我们想做一些事情,也就更加方便了,朕知管相是为朕着想,为大周百姓着想,只是此事,朕有别的打算,这定南王要还是萧纪,此事断然不成,可如今,是这浪荡子萧御南,朕便可以慢慢的,将南境之权,全数收回来了。” 南境之权,一直是上京城的一块心病,或者说,一直是皇帝的一块心病,南境只知萧而不知秦,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这南境之权,收回来。 “陛下的心思,老臣明白,只是,此事多少做的太直白了些,怕是会让这萧御南察觉。” 这一下,管元让放心了,他当时也没有想到,皇帝居然会直接这么行事。 “他不会的,他要是有这样的本事,那些荒唐事,也不会传的天下尽知,你见过哪家有这等本事的公子哥,会在自家父亲大寿之日,将一个妓馆的老鸨当成寿礼?哈哈哈,当日朕听到此事时,倒是相当的好奇,真的好想见一见,这位天下皆知的荒唐世子。” 说到这里,出皇帝的脸上洋溢着笑意,在他看来,这萧御南,的的确确是个荒唐玩意儿。 “可是,依老臣之见,他以一人之力,就平定了宛城,看起来,并不像是个传闻中的荒唐之人。” 管元让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那是因为长孙文若的谋划,与他萧御南何干?” 皇帝笑着回答。 “长孙文若?陛下此举,能瞒过他萧御南,怕是很难瞒过这天下第一谋士啊。” 管元让又有些担心了。 “管相不必担心,长孙文若,看不出来的。” 皇帝很肯定的回答让管元让有些诧异。 “为何?此事,做的如此直白,他这个天下第一……” 管元让说到这里,立马明白了,这个天下第一谋士还在南境,可他的陛下居然敢这么行事,那就说明,这个谋士,其实是,自己人? “老臣明白了,老臣愚笨,现在才想明白,如今南境有长孙文若在,想必,也不会有差池,是老臣多想了。” “行了,管相,朕知你忠心,你先下去吧,南境之事,你当不用再过多担心,至于朝中的事情,还请管相多多费心,这朝局,还需要你,大周,还需要你。” “老臣明白,老臣惶恐,老臣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下去吧,记住了,管相,朕不要你死,朕要你好好的活着,好好的看朕,大周的铁骑,荡平四海,统一六合,成为这天底下,唯一的国!” 皇帝踌躇满志,脸上写满了得意二字。 “老臣明白,老臣告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管元让退下之后,皇帝看向边上的魏高: “魏高,这萧御南,现在何处?” “去了凉州,他以为没人发觉,其实,一切尽在掌中,陛下,奴婢觉得,若想南境平稳过渡,此时,取了他萧御南的性命,方为上策。” 魏高回答道。 “上策?你早前献策,与半路截杀萧纪,结果失手,若不是长孙文若出手,此刻,南境的大军,怕是已经在上京城外了!!” 皇帝有些生气。 “奴婢有罪!” 魏高一听,立马跪了下来。 “起来吧,你的心思,朕岂会不知,你全族被屠,如今报仇心切,此是常理,朕向你保证,这仇,一定会给你报,但不是现在,如今南境势大,若有处理不妥,便是万劫不复,行事,当小心些的好。” 听到皇帝这么说,魏高一个头磕在地上: “谢主隆恩,若能替奴婢报此血海深仇,奴婢纵有万死,也无悔了。” 皇帝听罢,摆了摆手: “行了,起来吧,凉州的事情,多注意一些,听说曾林格做事莽撞,对属下极是残暴,对百姓也无半分仁慈,若不是为了控制西境局面,此子,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只是希望他别跟自己的哥哥一样,让萧御南给折了。”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让人去盯着。” 说完魏高就出去了,皇帝高坐大殿,手一下一下的点着面前的龙案,嘴里嘟囔一句: “萧御南?有点儿意思,朕与萧纪交手,颇为吃力,此人处处小心,就算是长孙文若都有些压力,而如今对付这萧御南,倒是得心应手,话说回来了,魏高这一手虽然做的不完美,倒也算是相当的成功,若不是他,萧纪也不会死,萧纪若不死,朕这本事,也无处施展啊。” 凉州,邕城。 有马跑路就是比之前快得多,就在上京城那位还得意的时候,萧御南已经到了邕城,只是这邕城跟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当时萧御南来的时候,至少还有半座城里有富贵人家住着,还有兵丁把守,现在没了,不是兵丁没了,而是那些富贵人家没了,曾林格可不是他哥,要银子要饷还请那些富贵人家吃饭,以礼相待,他直接就抢,不给就杀,再加个强征暴敛,现在邕城的人口,连之前的一半都没有。 这还不算,那些被强征过去的壮丁上了战场,死的死伤的伤,那些死的就地处理了,没死的,伤的轻的,给医,伤的重的,直接让人送了回来,而后,就这样活生生死在了自己的家里,就对他们来说也许还算是好事,至少死的地方是自己的家,不像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最后连尸首都没有,但这死的人一多,问题就来了,瘟疫,又一次蔓延。 如今的邕城,可以算是尸横遍野,城门处尸积如山,哪里还有半点城池的样子,看上去,怕是说成地狱也没有人会反驳。 萧御南看着这里的一切,完全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这才明白萧纪为什么会如此善待南境特别是永宁城的百姓了,当初南越攻城之时,也许永宁城外,就跟这里一样,这样的场景,也许萧纪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了,可是萧御南见到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给他的震撼,远远大于他的想像。 “王爷,我听说里头有瘟疫,要不,咱们还是不要过去了,直接绕城走,去凉州大营?” 严齐同上前进言。 “为何?当初我一人来邕城之前,就遇过瘟疫,还跟着一个老道士,一起治了一个村的瘟疫,这般小事,有何可惧?进城!!” 萧御南自然不可能同意的,他想要看看,看看这邕城的百姓在曾林格的迫害之下,变成了什么样子,还想尽一点绵薄之力,救救那些百姓,当初离开的时候,张夕用可是给过他一张药方,他想用这药方,试着治那些瘟疫的病人,直到现在,萧御南依然认为张夕用做的事情,是极其伟大的,他也相信,像张夕用这样的人物,当不可能只是做一个游方的道士,也许有朝一日,他可以亲眼看着张夕用破境登仙。 这一入城,就闻到了比外面更重的尸臭味儿,路上有一些兵丁用白布蒙着嘴,从一户户人家家里将一具具尸体抬出去烧掉,整个邕城,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这里,快变成一座死城了。 萧御南骑着马往前走,而后,看到一个身影从一条巷子里扎了进去,立马下了马,也跟了进去,穿过巷子,在一间道观的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果然在这里。” 萧御南自言自语道,他嘴里的这个“他”,便是那老道士张夕用,他正在那里用他的符纸,给这些人治病,而周边,有许多人拿着他的符水,给人喂下,这些人里,有一些他还见过,是那村子的年轻人,没想到,他们居然跟着张夕用一起过来救人了。 “看来道长这是收了不少弟子啊?” 见到故人,萧御南相当的高兴,朝着张夕用喊了一句,张夕用转过头来,看到萧御南,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笑道: “不曾想当日如此落魄的公子,如今却是贵气逼人。” “道长不是给我看过相嘛,说我不是一般人,如今,我是来告诉道长,你没说错,我的确非一般人啊。” 萧御南笑着回了一句,然后慢慢的上前,伸手要去帮张夕用。 “哎,此事就不劳烦公子了,老道士这边,还有数千人一起帮衬,当无虞。” 张夕用赶紧制止,而后回道。 “数千人?看来道长的信徒越来越多了。” 萧御南听罢很是惊讶,不过转念一想,也对,像他这样的人,没有信徒就怪了,而且,像他这样的人,信徒应该是越多越好,因为他才是真真济世救人的那个人,这样的人手底下的人越多,对这世道,对苍生来说,就越好。 “倒不是什么信徒,只是见不得百姓蒙难,跟着老道士一起救人。” 张夕用回答。 “道长需要我做些什么吗?银子?还是人?又或者是别的?” 萧御南是真的想帮他们一把。 “这些都不用,药草都是我们自己采的,银子这些东西,在这里也买不到什么,如今战乱,银子,还不如一把刀子还得实际。” 萧御南听后,点了点头: “倒也是,对了,道长,这些人可是医好了,你有没有想过,把他们往东带带,别在待在这里了,此地战乱,当不是一个容身之所。” 这正说着话呢,萧御南抬头看到不远处有张幡旗,风一吹便展了起来,上书四个大字:大贤良师。 “这大贤良师,莫不是说的就是道长你?” 萧御南见罢又问了一句。 “哎,都是他们抬举,贫道哪有这般本事,只是用这名头,过来帮忙的人就多,所以,贫道就用上了。” 张夕用回答道。 “天师,天师,快过来看看,城北出现官军,有数百之众,拿着兵刃,正在抢我们手里的草药,已经杀了不少人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灰衣,头带灰巾的少年郎跑了过来,边跑边朝着张夕用喊道,张夕用一听,立马神色紧张: “什么?快快,快去看看,那些药,可都是治百姓用的,如何能让他们抢了去!!” 不用说,萧御南一听就明白了,看来这凉州大营里应该也有瘟疫,而曾林格应该是听说了张夕用的名号,所以让人过来抢草药,得,这是送到他的手里了,萧御南长叹一声: “看来这曾林格,是自寻死路来了。” 第90章 且看我定乾坤 第92章 且看我定乾坤 萧御南这次过来,就是冲着曾林格来的,他原本还没有找到理由怎么动他呢,没想到曾林格自己把这理由送上门来了。 “此贼合死,今日送上门来,正好替秦怡那小妮子解了这危局,也算替大周,去了这祸害。” 说着萧御南便跟着张夕用走了过去,走到那边时,发现地上躺着不少人,身上都带着血,有一些已经没再动弹了,很明显,不是受了重伤就是已经丢了性命,而那些官军,被一群百姓围在当中,他们看上去倒也不惧,手里提着兵刃,朝着百姓大喝道: “曾将军有令,军中有疫,征用当地药物,若有违抗,便是死罪,就地正法,尔等刁民,若敢再拦,格杀勿论!!” 他这话刚落下,不远处就传来了有人鼓掌的声音,萧御南慢慢靠近,边鼓掌边说道: “好一个就地正法,本王倒想看看,到底是哪里的兵,敢滥杀我大周的百姓。” 萧御南之前杀了曾林沁,军中很多人都知道,所以也有一些人认得,带头那人一眼就认了出来,立马后退了两步: “萧……萧御南!!” “大胆,见到王爷,还不下跪见礼!!” 边上严齐同大声喝道,那些兵一听,立马将手里的兵刃放下,跪在地上行礼,这南境的事情,他们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如今萧御南已承袭王位,他们也不可能不知道。 “说吧,为何如此行事?” 萧御南明知故问。 “报王爷,军……军中大疫,曾将军让我们过来征用一些草药……” “哦,军中大疫,你们就抢百姓的,那民间大疫,老百姓,是不是要去军中抢啊?哦,对,你们手里有刀,抢不过你们,有刀就可以为所欲为,本王问你们,你们在凉州大营,是为了什么?” “王爷问你们话呢,都哑了??” 见没人回答,严齐同继续大声喝道。 “为……为了护卫大周西陲,保……保大周百姓。” 带头那人赶紧作答。 “好一个保大周百姓,如今你们的所做所为,跟那些盗匪强人有何区别?朝廷的军饷给你们,就是让你们将刀挥向自己的百姓的吗?” 萧御南厉声问道,而那些兵丁,被吓的完全不敢吱声,只低着头跪在那里。 “曾林格人在何处?” 萧御南继续问道。 “在……在凉州大营。” 那人回答。 “他不是在前线,与南宫长万合围周亚夫吗?怎么在大营中了?” 按道理来说,如今形势一片大好,这种时候,应该继续进攻才是,没想到,居然退回了凉州大营? “军……军中大疫,死了不少人,前方告急,没法子,曾将军只能回……回来了。” 带头那兵丁回答道。 “哦,看来是这曾林格平日里坏事做尽,故而不得上天庇佑,尔等这般助纣为虐,也不怕遭天谴。” 萧御南说完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至于后面的事情怎么样,他不关心,也不想关心,这些兵现在已经完全没了心气,只能跟百姓逞逞威风,而萧御南的到来,让他们最后那点威风,也荡然无存了。 “没想到当日与贫道一起给人治病的,居然是如今定境的掌舵者,鼎鼎大名的定南王萧纪的独子,看来倒是贫道看走眼了。” 身后张夕用慢慢走了过来。 “道长没有看走眼,道长当日与我说的话,难道,不是因为心里有底才说的吗?” 萧御南反问道。 “我知小友并不是一般人,只是没想到,居然如此的不一般。” 张夕用笑着回答。 自打承袭了王位之后,除了宋凝脂跟宋玉生这俩姐弟之外,已经很少有人这般与他说话了,人的位置变了,别人看他的眼光也会变,但这张夕用却是不同,他说话的语气,与萧御南沟通时的神情,与当时,并无二致,这让萧御南感觉与他相处起来,非常的舒服。 萧御南不是一个喜欢端着的人,他还是喜欢以前与人相处的方式,而现在这个张夕用,就给了他这种感觉。 “如今知道了,道长看我,是否与之前有所不同?” 萧御南问了一句,张夕用摆了摆手,往前走去: “除了身上的衣裳更华贵了些,其他的,在贫道看来,并没有区别,你还是你,还是那个,愿意帮天下百姓的公子,还是那个,胸怀天下的江湖游侠儿。” 听到张夕用这么说,萧御南相当的高兴,他转过头来,示意身后跟着的几人先退去,严齐同有些担心: “殿下,这里是凉州,您一人……” “如果来杀我的人连现在的我都挡不住,那你们这几个就算在,也没有什么意义。” 萧御南回答道。 “属下明白。” 说着严齐同带着另几个人就下去了,不过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周边布防。 萧御南上前,走到张夕用身边,弯下身子帮张夕用给那些病患喂药,张夕用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将药都喂完这后,两人在一地休息,张夕用递过一碗茶水,萧御南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嗯,这水清甜。” “穷地方,也就这水还行了,眼下这西陲之地的百姓,都快异子而食了,哎。” 张夕用长叹一声。 “没想到走了一个曾林沁来了一个曾林格,这凉州的百姓,却是过的比之前更差了,我……” “此事,与你无关,就算曾林沁不死,他在这里,凉州的百姓,也没有什么出路,他们两兄弟,在贫道看来,并无二致,在贫道看来,这一切不是曾家兄弟的错,也不是你的错,而是,朝廷的错,皇帝的错,皇帝用人有错,导致百姓蒙难而不自知,这便是他为帝者的不是,故而,此事,与小友无关,如今小友身居高位,若能归劝皇帝,能够拨乱反正,于天下百姓而言,便算是大功德了。” 听到张夕用这般言语,萧御南无奈的笑了笑,而后抬头看着天空: “此事,就算是如今的我,也怕是有心无力了,老爷子在的时候倒还好,老爷子这一倒下,上京城那些原本中立或者算是站在定南王府的人,都已然站在了定南王府的对立面,定南王府如今孤立无援,就算是我,也得把龙首剑送去上京城,以求自保。” “是不是自保,小友自知,贫道只是一个云间散人,做不得太多,不过小友若是真想搅弄风云,老道士我,倒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张夕用的话让萧御南有些意外,他没有完全明白张夕用这话里的意思。 “道长的意思是?” “呵呵,有些话,还是不要说的太明的了,当日贫道与小友说过,小友非池中之物,而那剑,名曰‘龙首’,乃是上天注定的天子之剑,如今剑在小友手,小友却说,不知何意?” 萧御南听后,摇了摇头: “此剑,将会奉迎天子,天子之剑,自然是要归天子的,道长……” “这剑在谁手上,并不能说明它是谁的,名剑认主,小友,岂会不知。” 张夕用说完,用手指蘸了点碗里的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了一个“缓”字,萧御南见罢,脸色一变,赶紧伸手抹去: “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道长你啊。” “呵呵,小友要做什么,尽管去做,且看老道如何,策定乾坤。” 张夕用说完,突然一摆手,脚底生风,居然直直朝着城墙飞去,底下百姓见罢,纷纷跪下磕头,口中念道: “老神仙显灵了,张道长果然是老神仙呐。” 萧御南还是第一次看到张夕用在自己的面前使用这种本事,就刚才的身法来看,这老道士的修为,应该远在他之上。 “没想到张道长居然有这般修为,这足下生风的本事,我怕也是望尘莫及,也不知道我到何时,才能到这种境界,不过话说回来了,我只知道长心中自有天地,却不知他居然有如此修为,看来我还没有修到家啊,若是换了老蔡,怕是早就察觉了。” 说着萧御南起身,严齐同走了过来,拱手道: “王爷,咱们,还要去凉州大营吗?” “凉州大营?当然要去,我若不去,回头曾林格带队过来,百姓还得遭殃,总得……” 萧御南说到这里,突然想到刚才张夕用的话。 “他让我直管去做,其余的事情,由他策定?既然如此,想来,这凉州之事,我也不需要再管了。” 想到这里,萧御南摆了摆手: “罢了,既然都这样了,咱们就先回吧。” “凉州大营,咱们不去了吗?” 严齐同有些不解。 “不去了,这里的事情,已经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那西陈呢?” 严齐同说的西陈,自然指的就是秦怡那小妮子。 “那里也无事了,曾林格马上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了,那老神仙,不会放过他的。” 萧御南好似看清了一切,直接转身上了马,回头又看了眼那些还朝着张夕用离开方向观望的百姓,脸上露出笑意: “大贤良师?好名,好名!” 说完,直接纵马而走,往北而去,他要穿过绥州,而后,去巴州与魏天霸会合。 巴州,青云门。 巴州地处中原地界,物产丰富,人口众多,各地江湖门派云集,是大周最富饶之所在,而这青云门,虽说在巴州只能算是个小门派,可最近却是混得风声水起,先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荫封,上京城居然给了他们一块天下宗门的牌匾,让这小小的门派突然之间声名鹊起,之后便是青云门的长门司马青云在武林大会之上力挫各派高手,一时之间风光无两,这一下,青云门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一跃成为了这江湖中的名门之一。 而此时,青云门却遭到了灭顶之灾,魏天霸带着三千铁甲骑所向披靡,只花费了两天时间,就将青云门整个拿下,纵使司马青云已入观鱼之境,在南境的铁骑之下,也只坚持了一盏茶的功夫。 江湖本事,在真正的战士面前,多多少少有些不够看的,除非,你的修为,能像段思平一样,以一剑,断苍生,可这世上只有一个段思平,而其他那些高手,若让他们一以敌百倒也可能,像拓拔昊那样的高手,以一挡千也能勉强,可这司马青云不是拓拔昊,更不是段思平,所以,在三千铁骑的冲锋之下,他很快就败下阵来,而后,青云门上下,尽数被擒。 “定南王府的狗,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们!!” 司马青云很是恼怒,看着坐在高堂之上,正喝着茶的魏天霸大声怒骂。 “司马门主息怒,不是魏某不想处置几位,而是魏某实在没这个胆子,几位,还得等我家王爷到了之后,再作定夺,到时候是夷三族,诛九族,还是千刀万剐,都得听我家王爷的。” 魏天霸冷笑一声,喝了口茶,朝着司马青云说道。 司马青云一听,脸色大变,立马说道: “祸不及家人,他萧御南若对我青云门有何不满,只管寻我一人便是!!” “是啊,司马门主也知道祸不及家人,可是,萧老王爷,又何尝不是我家王爷的家人呢?司马门主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今青云门这般声名是拿什么换来的,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魏天霸慢慢的走了下来,走到司马青云面前,继续说道: “魏某倒是想问问司马门主,得罪了定南王府之后,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报,报魏副统领,王爷已在三十里外。” “嗯,所有人都盯好了,别出什么岔子,先锋营,跟我一起前去恭迎王爷!!” 魏天霸一听,立马站了起来,朝着外面大喊一声,而后,带着三百来人,纵马而走,前去迎接萧御南的大驾。 “老爷,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啊?” 魏天霸前头刚走,青云门内,一妇人问边上的司马青云。 “唉,夫人,为夫可能做了这辈子,最错的一件事。” 第91章 青云门 第93章 青云门 马蹄渐近。 司马青云明白,他的审判,终是要来了,这一切,都是他为了一时之利而得来的。 萧御南来了,一身白衣胜雪,与胯下那千里雪就像融合在了一起,千里雪身上那白银打造的马具,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的光。 萧御南下马,慢慢走了过来,腰间挎着那把让人闻风丧胆的凤头刀,进来之后,连看都没看司马青云,直接走了过去,坐在高堂,立马有人奉上了茶,萧御南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 “司马青云,你知道本王来你青云门,所为何事吧?” 司马青云抬头看向萧御南,然后又低下了头,如今的他,早就没了心气: “我……知道。” “当日你带着人你的门人截杀我们家老爷子,之后为了掩人耳目,更是将自己的本人尽数斩杀,此事,本王没有冤枉你吧?” 司马青云摇了摇头: “没有。” “认就好,当初你做这事儿的时候,是否有想过会有今日之祸?我定南王府,是你这样的人货色,能够染指的吗?” 萧御南继续问道。 “事已成定局,自然无话可说,此事,老夫认了,那日之事,老夫确有参与,而且,当日你定南王府的白耳军,有十七人,死在老夫的青云剑下。” 司马青云回了一句,可这听起来相当霸气的话,在他的眼里,却看不到丝毫的骄傲,看来,他对于眼下的情况,已经相当的绝望了。 “行,还算是个汉子,十七条人命,加上偷袭老爷子的罪过,这些加一起,够你死几回了吧?我也不想你死几回,我只要你写下来,截杀之事,何人主使。” 萧御南心里能猜到这事儿是谁指使的,但是如果没有确凿证据,此次上京城他要做的事情,就没办法完全,所以,他得拿到这个证据,这也是为什么他这次出永宁,还要荡平江湖的原因之一,因为截杀萧纪的人中,大部分,都是江湖人士,萧御南不相信就凭几个江湖人,敢动堂堂王爷,这后面,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有人指使。 “我不会说的。” 司马青云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你还不肯说?” 萧御南有些诧异。 “老夫若是说出来了,也没有活路,既然没有活路,说与不说,又有何异?” 司马青云回答。 “其实你说不我也知道,但我就是想让你说出来,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要是再强逼你说,多多少少有些强人所难,那就这样吧,来人呐,将司马青云一家二十八口,尽数拖出去,凌迟!!!” 萧御南脸一沉,朝着外面摆了摆手,外面立马上来几个铁甲兵丁,这一下,司马青云傻眼了,他朝着萧御南大声喝道: “萧御南,截杀你的是我,杀你白耳兵的也是我,你想杀我全家,我便也认了,为何用这凌迟之辱?” “凌迟之辱?司马门主,你怕是有些糊涂了吧?本王,这是按照大周律来的,民袭官,斩刑,袭王,五马分尸,杀官军,斩刑,而你现在截杀的,是个藩王,还杀了十七名藩王亲卫,按大周律,这是要夷三族的,但本王宽仁,不夷你三族,你凌迟你司马家一门,这般,你不谢本王,还说我辱你?你是说我大周的律法,辱了你司马青云一门?你莫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萧御南冷笑一声,回了一句,而后摆了摆手,铁甲军立马上来,一把抓起司马青云的小孙子就往外拖,边上他儿子赶紧抱着自己的儿子,而后看向司马青云: “爹,你知道什么就快说吧,再这么下去,咱们全家都得死在这里了。” “想我司马青云英雄一世,没想到,到头来却是这般结局,唉!!” 司马青云长叹一声,转头看向他的家人,而后又看向萧御南: “我若说了,定南王府,可否保我家人周全?” “非但可保你家人,亦可保你。” 萧御南回答。 “不是我看轻定南王府,只是,此人地位非比寻常,我……” “一个魏高何来的地位?高家满门被灭,乃是本王的手笔,如今高家只剩下一个魏高,而且,待本王回上京之时,他也必死无疑,他敢动我们家老爷子,本王,就要让他高家,就此绝户。” 萧御南直接报出了魏高的名字,让司马青云愣了一下。 “你……你不是知道吗?” “我是知道,但这还不够,我得有确凿的证据,而这个证据,现在在你手上。” 萧御南回答道。 “可是,我若说了,你如何护我全家性命?” 司马青云有些不理解。 “你说完后,可向整个江湖宣布,青云门至今日起,投入定南王府门下,手底弟子,尽入我南境白马营,而你的青云剑,也得入我定南王府剑冢,自此以后,江湖再无青云门,天下,再无青云剑,而你,可以在永宁城,找个干净的宅子,跟你的家人,过上安生日子,你可以不相信定南王府的实力,但你得相信,我南境,三十万铁骑护佑下的永宁城。” 萧御南的回答看起来让司马青云有些满意了,他长叹一声,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日他江湖人生的起点,如今,也成了终点,虽心中有诸多不舍,为了家人,却也只能就此放下。 “老爷。” 边上,司马青云的夫人看向自己的夫君,叫了一声,伸手,搭在自己夫君的手臂之上,司马青云点了点头,伸手按住自己夫人的手背,而后抬头看向萧御南: “我写!” “好,皆大欢喜,恭喜司马门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也为你的家人,寻了个安身立命之所,你若愿意,你的儿子,可入我南境白马军,也算有个前途,在永宁城,也算有个身份,只是,这江湖,再也没有你的一席之地了,不过你也不必遗憾,本王这次到上京之后,这天下,就不会再有江湖二字了。” 萧御南笑着说了一句,然后站了起来,往外走去,后面过来一兵丁,将手里的纸笔放在司马青云的面前,司马青云拿起笔,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向萧御南的背影,问道: “定南王府,可有披靡天下之志?” 他没有等到萧御南的回答,因为他已经离开了,但是在离开之前,萧御南抬起右手,单指指天。 “爹,这萧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边上司马青云的儿子问了一句。 “不知道,也许,他的意思是看天意吧?” 上京城,皇宫。 “陛下,西境急报,有一妖道,号大贤良师,天公道人,集结三十万大军,与凉州起兵谋逆,所过之处,所想披靡,凉州十一郡,已失其七。” “什么!!这大贤良师,是何许人也?西境的曾林格又在作甚?他西境守军,难不成就看着他谋逆吗?” 皇帝听到兵部急报,立马脸色大变,大声呵斥道。 “启禀陛下,这妖道名唤张夕用,之前乃是一游方治病的道人,一直到处治病救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突然集结了三十万人马,听人言,他擅会妖术,可洒豆成兵,驱雷策电,一时之间,所向披靡,凉州各郡守军见罢,纷纷请降,而曾林格,因其为人太过酷烈,手底下大部分人都投了这张夕用,他现在也被打的四处跑,已经下落不平,现在是生是死,尚未可知。” 兵部尚书阎光北,上前回话。 “张夕用?天公道人?什么玩意儿,一个妖道,有什么本事可以号令三十万大军?还驱雷策电?朕,就是不信,来人呐,去三清山,请正天观的宋平叔前来,朕要问问,同为道家,这张夕用,是哪里来的野仙!!” 既然对方是道家,皇帝自然立马就想到了正天观,正天观供养着皇家气运三百余年,自然是深受皇家器重的。 “回陛下,奴婢,已经派人去了。” 边上魏高回了一句,皇帝一听,看了一眼魏高,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朝着阎光北说道: “当日西境守将之事,你力荐这曾林格,当时朕便说了,曾林格性子过于暴虐,难容下,不是良选,但你力保,如今之事,你又有何说?” 阎光北一头磕在地上: “老臣一时糊涂,信了那曾林格的鬼话,还请,陛下恕罪。” “恕罪?哼,阎光北,你也算是本朝老臣了,虽说现在犯了这般错误,但朕,也不是不念老臣旧情的,朕命你,去卢州,领精兵七万,前往凉州平乱,若此乱不平,你,便提头来见!!” 阎光北一听,腿都软了,赶紧回道: “陛下,那妖道,可是有三十余万人呐,这区区七万,如何能敌啊。” “说你是废物你还真是废物,七万精兵,打不过三十万草寇?昔日南境之围,永宁城也就几万兵马,南越几十万人都未能拿下,你为何不行?” 皇帝一听,怒从心头起,朝着阎光北大声怒骂。 “陛下,那是定南王萧纪之功,老臣,果没有萧纪那般本事……” “放屁,你一个兵部尚书,居然敢承认自己不如一个藩王?朕就不信了,此事就这么定了,阎光北,要是此去平定不了此乱,朕便要定你个欺君枉上之罪,诛你九族!!” 阎光北吓的脸都青了,可是没有办法,此事,他也只能认了,想到这里,他长叹一声,一头磕下: “老臣,领命。” 说完告退了。 “陛下,奴婢觉得,此事,倒是个好机会。” 这时,边上魏高说话了。 “嗯?什么机会?” 皇帝反问道。 “凉州告急,曾林格生死不明,西境守军尽失,此时,你便可以再下一道夺情之旨,让固超,率军往西境平乱,到时候,若他能平息内乱,也就可以就势将他提成将军,如此一来,他就彻底摆脱定南王府了,如若他没办法平定,便可以拿下问罪,不管怎样,定南王府这四大统领,总归能去其一,若依此法,将定南王府四大统领尽数除去,也非妄言。” 高家满门被灭,魏高心头滴血,这般血海深仇,如何能不报,于是,他时刻都想着一步一步的削弱定南王府的势力,而后,自己便有机会报仇了,他一个阉人,一个宫里的公公,地位再高,那也出不了这上京城的城门,他能做的,就是在这朝堂之上,多给定南王府下下套,毕竟眼前的这个皇帝,怎么说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实在,太了解这个人了。 “此计倒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计,只是,若真如此,朕怕这固超就算位列将军,依然心向定南王府,如此这般,就麻烦了。” 皇帝还是有些担心。 “那就更好办了,奴婢有一谋,陛下只要如此这般……” 魏高压低了声音,在皇帝耳边说着一些话,皇帝连连点头: “嗯,好计,好计,如此一来,南境之势必解,这萧御南就成了一个孤家寡人,若无助力,也就失势,失了势,南境,便可回到朕手中,不错,此计甚好,好,朕这就拟道旨,你赶紧寻人,趁着萧御南未在南境,将那固超,调去凉州!!” 另一边,萧御南的大军继续往前,而接下来的地点,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地方,三清山,正天观之所在,之前宋平叔还邀请他过去,如今他没邀请,萧御南倒是直接来了,来到三清山下,看到边上有个亭子,前面有块碑,上面三个字:解剑碑,很明显,这是要解下兵器的地方,萧御南骑马着过去,看到那碑,冷笑一声: “都说解剑了,本王带的是刀,看来是不用解了。” 说完回头看向严齐同,说道: “魏天霸你带几个人跟我上山,严齐同,你在此地候着。” “王爷,这里是三清山,会不会有危险?” 严齐同赶紧问道。 “危险?有何危险?难不成他一个国字馆,要对我一个王爷动手吗?” 萧御南自然不惧。 “怎么,萧王爷这是要马踏我三清山吗?”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第92章 清风散人宋平昌 第94章 清风散人宋平昌 三清山,正天观的立府之地,以风景秀丽闻名天下,尤以云景为佳,每年十月,在三清山顶,可见云层自脚下而过,有腾云驾雾之感,颇为壮观,昔日先帝亲临之时惊为天人,亲赐地名:南天门。 自此之后,三清山因为正天观,而得了南天门,而正天观,也因为南天门,成了天下第一宗门。 萧御南这才到三清山脚下,却是遇到老熟人了,宋平叔,萧御南没想到这来三清山第一个遇上的,居然是他。 “哟,宋道长这是收到什么风声,特意来迎接本王的吗?” 见到宋平叔,萧御南立马抬高了自己的姿态,朝着他打了声招呼。 “世子,哦,不对,现在是王爷了,王爷说笑了,贫道,是接陛下恩旨,要往上京城去,遇到王爷,也只是凑巧罢了。” 宋平叔这话让萧御南握着凤头刀的左手不由自主的多了几分力道,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杀意,这个事情,可是萧御南现在都没有办法过去的坎。 “道长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也没人知道不是吗?” 这事儿倒是萧御南错怪宋平叔了,他的确要去上京城,上京城刚过来旨意让他过去,这才下山,就遇上萧御南了。 三清山离上京城数千里,可以宋平叔的身手,最多损耗点真气,也就两三天的功夫,所以他看上去倒也是不急,这才给了萧御南错觉,觉得这老道士在这儿忽悠他。 “王爷信不信是王爷的事情,贫道没这么多时间跟王爷多说,陛下有诏,不敢不去。” 说完转身要走。 “怎么,宋天师不怕我对三清山不利吗?” 萧御南看向宋平叔,朝着他说道,宋平叔听到之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下萧御南,又看向其身后铁甲军,之后冷笑一声,直接转身离开了,萧御南看着宋平叔远去的背影,长叹一声: “倒是让这老道士看轻了。” 而后抬头往山顶看了看,带着人往前,这时,从山上走下来一个小道童,见到萧御南之后,拱手道: “我家师祖有命,还请客人,解刀!!” 萧御南听到之后看向那道童,开口问道: “下面的那块碑,是什么碑?” 那道童回: “解剑碑。” “既叫解剑,我身上无剑,为何要解?” 这话问的那道童愣了一下,而后笑着说道: “剑者,兵也,解剑碑,亦有卸甲之义,希望来者,皆放下兵刃,放下戾气,放下仇恨,诚心问道。” “此言有礼,可若本王今日不解呢?” 萧御南倒是觉得这小道童有些意思,便故意说了一句。 “那还请客人,还路返回吧。” 道童伸手一个请字。 “你叫什么名字?” 萧御南继续问道。 “王禅!” 那小道童倒也不认生,直接回了一句。 “好名字,天下之势,有儒释道三家,而道者,亦有性、命之分,敢问小道长,习的是哪一家呐?” “师傅说,正一观向来都是性、命双修,并无所指,故而,我也是如此。” 王禅回答道。 “好一个性、命双修?那既然是性、命双修,将来,定为大家,我有一事不怕,想请教小道长,若小道长答上了,我便解刀上山,若是没答上,本王今日就要强闯这山门了。” 这小道童的慧根不浅,虽然萧御南还没有达到可以给人看相的本事,但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看相,慧根二字,光从人的言行举指,便可以看出来,所以,他打算继续逗逗这小道童。 “客人请问。” 王禅摆手又是一个请字。 “其实这问题很简单,我就是想问问小道长,道家修行的最高境界,不是得道成仙吗?那我倒想问问,何为神仙?何为恶鬼,何为人?” 萧御南郎声道。 王禅听后,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看向萧御南,回道: “有修纯阳之精者,谓存神气,而于有中炼妙,全身形而入无形,故生无死,为天上神仙也,有修积阴之气者,尽弃魂神,于无中炼妙有,任定而性寂静,故死而为阴爽之鬼也,至于人嘛……” 王禅有些犯难了。 “王爷好雅兴,在这里跟小道童论道,人嘛,你我便都是人,普天之下,生者为人,死者为鬼,破境者为修士,登仙者为尊,这不就是,王爷心中所想吗?” 正在王禅犯难之时,一个人从上面慢慢的走了下来,青衣布衫,竖发紫髯,一双碧眼,看上去与一般人倒真有些不一样。 “师傅!” 王禅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向那来者,朝着他怯生生的喊了一声。 “道长说的好,此言,倒确是萧某心中答案,还未请教……” “贫道,宋平昌。” 宋平昌,正天观四天师之一,号清风散人,是那四个天师里唯一一个不问朝堂之事的,相比宋平叔以及其他两位天师,他算是一个最纯粹的修道之人,不问朝事,不问江湖事,一心只修自己的道,对了,他也是一位性命双修的道门高手,如今的境界,这世上没有人知道,因为他,基本没有出过手,但能位列四天师之一,其身手,自然也不可能跟宋平叔差的太多。 “原来是清风散人,萧某这厢,有礼了。” 萧御南见礼道。 “原本贫道只是一介布衣,担不起王爷这般礼,但王爷既然如此诚恳,贫道也就受了。” 这宋平昌,倒是相当的会占人便宜,萧御南也不生气,笑了笑答曰: “受得起,受得起,道长可太受得起了,看您这模样,怕是快成仙了,到时候受天下人香火供奉礼拜,我这先行礼,倒是占了道长的便宜了。” “呵呵,王爷说笑了,不过,王爷若想上三清山,正天观自然是欢迎的,只不过,三清山乃是大周历代帝王润龙之地,受皇家庇佑,兵刃若带上山,怕是会冲撞了大周皇家气运,再者,也会对王爷的宝刀有损,还请,王爷三思?” 宋平昌拱手说道。 “哦?道长此话说的颇有道理,也说到我心坎儿里,也罢,今日,我便卖道长一个面子。” 萧御南倒也不是非要带刀上山,只是对这正天观的确没什么好感,想找他们点儿难堪,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对那王禅颇是喜欢,而这宋平昌嘛,也的的确确跟那宋平叔完全不一样,所以,就算给这王禅一个面子,给这宋平昌一个交代吧。 说罢,萧御南将腰间的凤头刀取下,往后面扔去,身后严齐同赶紧接过,而后,示意了一下,让后面跟着的人,把兵器都放下。 “当兵之人身上的戾气太重,自正天观立观以来,都是不接待的。” 宋平昌继续说道。 “道长这话就说的没理了,他们戾气太重?那我手上,也有不少人命,我为何就能进呢?” 这一下萧御南不乐意了。 “杀人的人身上不一定有戾气,但当兵的人一定有,特别是那些,战场上下来的兵,所以,还请王爷体谅。” 宋平昌回了一句。 “哎,我这想来这天下第一宗门参观一下,没想到还有这诸多规矩。” 萧御南长叹一声,然后突然脸色一变,朝着宋平昌装模作样的问道: “道长不会是想把本王骗进去,然后,杀了吧?” “王爷说笑了,王爷是大周藩王,一方诸侯,地位尊贵,正天观只是个小小的道观,哪里敢动您。” 宋平昌回答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信道长一次,道长可得保我性命,我这身后三千多人可都听到了,是道长让我上去的,要是我这次回不来了,这事儿传出去,道长这名声怕是……” “王爷不必跟贫道说这些,贫道说没事,就没事。” 萧御南一听,也不再说话,直接跟着走了上去。 宋平昌跟萧御南走在后面,那王禅在前面引路,这一路景致相当的不错,即使现在已入十一月,可这三清山,却丝毫不见任何秋意的破败。 “方才上山之时,看到宋平叔宋道长出门,说要去上京城,如今这观里,加上道长您,可是还有三位天师?” 一路无言颇是尴尬,萧御南立马问了一句。 “宋仲年跟宋启阳早就去了上京城了,如今凉州大乱,说是道家作乱,陛下心焦,故而相邀。” 宋平昌的回答倒是让萧御南确认了一件事情,就是这个宋平昌应该与其他三位天师都有些不太对付,要不然,也不可能直称其名,他们可是师出同门,怎么样,也应该有个兄弟之分吧。 “我听说,正天观四天师都师从乾元真人,真人如今,是否在观中?能教出如此人物,萧某倒是相当的想见一下。” 萧御南继续问道。 “王爷不必担心,其他三人不在观中,而家师,已闭关七年,也并无出关的打算,如今这正天观,能说上话的,或者说能取王爷性命的,也就只有贫道一人,但是贫道,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宋平昌一下就看出了萧御南的心思。 “道长这话说的,人人都说正天观是天下宗门第一,总不可能只有四大天师加大真人是高手吧。” 心思被看穿,萧御南多少有些尴尬,赶紧回了一句。 “王爷如今的修为,天下能胜你者廖廖,就如今的正天观而言,也只有五人能胜你,如今五人中有四人没办法对你动手,而可以对你动手的贫道,并没有这样的打算,所以,王爷不必担心。” 宋平昌边说边往山上走去。 “跟道士打交道就是麻烦,什么事儿都一眼被看穿了。” 萧御南站在身后看着宋平昌,嘟囔了一句,而后看到身边的王禅正用他那双眼睛一脸疑惑的看着他,立马说了他一句: “没说你,你加油!” 说完赶紧跟上去,问道: “刚才道长说凉州有道士作乱,不知,那道士姓甚名谁?修的,是哪家的道啊?” 宋平昌步履轻盈,步伐很快,萧御南追了半天才追上。 “那道士,号天公道人,不知名号,只道人称大贤良师,平日里与人为善,常常以符水救人,西境瘟疫泛滥,他救了不少人,因此,颇得民心。” 这个事情萧御南并不知道,一来是因为他这几天一直在赶路,行军的速度很快,那头的消息追上他需要两天,一般来说,这个消息,应该是明天才到,所以宋平昌这话,倒是让他相当的诧异。 “大贤良师?萧某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当日他正以符水救人性命,听说道行高深,有洒豆成兵的本事,哪知居然有这般狼子野心?不过陛下不必担心,那西陲之地,不是还有曾林格曾将军嘛。” 萧御南一脸的惊讶,不过他心里却是有些窃喜,他现在终于明白当时张夕用跟自己说的那句“且看我搅动乾坤”这句话的意思了,原来他当时就有这样的打算,不过以他在西境的人望加上自己的修为,曾林格,定然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曾林格欲平乱,结果数战数败,如今去向不知,生死不明。” 宋平昌回答道。 “这道长,有如此本事?不知,他是修的哪家的本事?回头萧某,也想去学学。” 反正路上没事,萧御南就再探探,看看朝庭知道了多少事情。 “他修的不是什么道,据说是机缘得了本奇书,曰太平清领书,以此书得道,能驱雷策电,洒豆成兵,也不知真假,只是这传的有些玄乎了,陛下忧心,就让人来请了。” 宋平昌当真是言无不尽,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知无不言,不过萧御南大概也已经明白了。 凉州大乱,曾林格大败,生死不明,这样一来,周亚夫那边的危机就解决了,那接下来,南宫长万就难受了,若不是曾林格的突然出现,南宫长万没准现在已经被周亚夫拿下了,要知道在曾林格过去之前,南宫长万面对周亚夫,可是一战未胜被连下十一城。 “看来那小妮子还真成事了。” 想到这里,萧御南笑了笑。 “王爷这笑意,怕是想到心上人了。” 宋平昌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而后,直接走进了山门。 第93章 雷诡军 第95章 雷诡军 正天观位于三清山之巅,在静谧的山林之中,四周环绕着高大的松柏和树木,顺着曲折的山路往上,仿佛探索着一段神秘的历史。 步入正天观山门,一眼就看到正对着门的大殿,名曰:太清宫,石阶上的青松,静立霜风,门楣上的麒麟,瑰丽异常,深处隐约散发着幽香,神殿内的塑像高坐,静谧得如同待世的真人。 此时的正天观,仿佛是世外桃源,沉寂而庄严,令人心境渐渐澄明,华丽而不俗气。在这里,感受到的,是一种神秘的静谧和凝聚于空气中的敬仰和尊敬。 这是萧御南唯一的感觉,这里,远离了世俗的喧嚣,没了江湖的杀戮,给人一种极是安宁的感觉,若不是萧御南知道这宋平叔是什么人,这正天观是怎么回事,怕是也会被这里的环境所误导,这正天观,可不是什么远离凡俗的地方,他们现在,是最贴近凡俗的。 入了正天观,宋平昌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而是继续带着萧御南往前。 “道长,有个事儿,我一直想问你。” 萧御南开口了。 “何事?” 宋平昌答。 “道长叫宋平昌,紫阳真人叫宋平叔,你二人,是亲兄弟?” “叔伯仲季,我若是跟他有是兄弟,也不会叫宋平昌了,这只是,巧合罢了。” 听这宋平昌这样的语气,萧御南更加确定,眼前的这个老道士,至少跟宋平叔是不太对付。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浮浅了,对了,咱们这不是入了正天观了,为何,还要往后山走啊?” 眼看着跟着这宋平昌越走越进去,萧御南倒是有些不解。 “如此俗地,有何可待?” 宋平昌回了一句让萧御南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的话,敢情在他眼里,前面的大殿是个俗地。 “呃,道长这话倒是,颇让萧某意外。” 萧御南尴尬的说了一句。 “意外吗?有何可意外的?修道之人,承了这天下纷争,如何修道?性命双性,性是何物?命又是何解?修道之人,若不能性命双修,这道,还有什么意义。” 宋平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颇有不忿,可以看出来,他对于如今正天观这天下第一宗门的地位,相当的不满。 “看来道长心中,别有天地,与其他三位天师略有不同?” 萧御南回了一句,宋平昌停了下来,转头看了眼萧御南,而后冷笑一声,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着,萧御南一脸的茫然,可也没办法,只得跟着他一起上去。 不知走了多久,走过了一条绵长的山间小道,终于是看到了一个小院,竹屋小院,周边竹林密布,倒确是一个世外桃源,萧御南这才明白,为什么宋平昌会说外面是俗地,跟这里比起来,这全天下,能有几个地方不俗的。 “这是,道长您平日里修行的地方?” 萧御南见罢,问了一句。 “贫道不喜与外面打交道,这里便是我平日里待的地方。” 宋平昌回答道。 “那道长平日里徒弟也在这儿教吗?方才那小道童,不是叫你师傅吗?” 萧御南想到了王禅。 “贫道就这么一个徒弟,这辈子,怕也只有这么一个徒弟了,独传弟子,想怎么教,就怎么教,想在哪儿教,就在哪儿教罢。” 宋平昌说着打开了院门。 “那道长的眼光倒是狠辣,这王禅,的的确确是个苗子,没准之后将正天观发扬光大的,就是他了。” 对于这个王禅,萧御南倒是颇有兴趣。 “发扬光大?贫道倒是没有这么想过,只希望他能承我之道,别变成那凡俗之人,修道,着重的是个修字,若天天与凡俗争辨,何来的修道之机呢。” 宋平昌推开院门,走了进去,萧御南跟在身后: “人生百态,道长这道理,也未必是对的,这世间人人都在争,当官儿的争权,商人争利,百姓争个活头,就连这修道之人,不也争个谁先得道吗谁后登仙吗?” 听到萧御南的话,宋平昌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向他,而后问道: “那阁下,是争的什么?” “争个真相,争个公平,争个无愧于心。” 萧御南回答。 “阁下如何确定,自己争的这个真相,是真的真相呢?又如何肯定,自己争的这个公平,是真正的公平?阁下的这个无愧于心,是否愧对天地,愧对苍生呢?所以说,世俗之人皆是如此,明明是为了自己,却找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给自己以心安,让自己,可以安心做自己手里的那些,一般人都不敢做的事情,阁下现在,不正在这么做吗?屠人满门,平了青波门,荡平了青云门,这接下来,难不成想动我三清山了?” 宋平昌转头看向萧御南,看来萧御南刚才的那些话,倒是让这位离世修行的老道士有些反感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想道长这般通达的,道长也没有理由要求所有人都跟您有一样的想法,人间百态,多是俗人不是吗?既然是俗人,总有一些,俗的追求,也许你说的对,萧某求的真相,公平,也许在其他人眼里,根本算不是是什么真相,我所争的公平,也没办法绝对的公平,但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人自一出生开始,就是不公平的,比如你我,你是修道散人,而我是王府世子,你悠闲自在,心中自有天地,而我呢,一出生就注定这辈子,要跟权利争斗为伍,这对我来说,并不公平,可普通人看到我荣华富贵的生活,他们也觉得不公平,可是觉得不公平有用吗?没有用,所以道长您说的,只是这个世间最理想的状态,但那只是理想,或者说幻想,没有人可以实现,不过,道长倒是可以去看看南境,看看永宁城,那里的百姓,应该比其他地方,得到了更多的公平。” 萧御南回了一句。 “高家全族被灭,哪里来的公平可言?” 宋平昌问道。 “嗯,是啊,高家借魏高之威,为虎作伥,在永宁城中作威作福,这,也叫公平吗?我屠他满族,一来为了泄私愤,二来,也为永宁城的百姓,除去了一大祸害,这对于百姓而言,不是已经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公平了吗?” 萧御南反问。 “呵呵,随意灭人满族,居然还敢言公平二字?阁下怕是,有点儿贻笑大方了。” 这个宋平昌看起来有些愤世嫉俗,好像对什么都有些不满。 “随道长怎么想吧,反正我这次过来,只是为了看看观景,顺便看看正天观,毕竟,紫阳真人在永宁城,可是闹出了不少事,他都去了,我总得来。” 宋平昌有些极端,萧御南明白,跟这样的人说的再多,也没有意义,他心中的天地,其他人进不去,不过话说回来了,他教的这个王禅,倒是相当的不错,萧御南对那孩子,是越看越喜欢,看到他在边上烧水沏茶,还想上去逗逗他,不过看宋平昌这表情,他立马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就在这时,又上来一个道士,远远的看着宋平昌,不敢靠近,宋平昌好似感觉到了,背着身没有转过来便问了一句。 “何事?” “那个,山下有消息,要给……给……” 那道士指着萧御南说怯生生的说道。 “给我的?” 萧御南一脸吃惊。 “嗯,山下捎上来的。” 那道士回答。 萧御南起身,走过去,接过那纸条,发现并没有打开,看来这小道士还挺识趣的,于是从怀里拿出十两银子,递过去: “拿去,赏你的。” 那道士一看,傻眼了,一脸诧异的看向宋平昌。 “王爷给观里的香火钱,拿去放进功德箱便是。” 宋平昌回了一句,那道士这才怯生生的将那银子接着,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萧御南转过头来看向宋平昌,说了一句: “看来这正天观里的小辈,都很怕道长你啊。” “他们怕我,不是因为我可怕,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所修的东西,是错的,一个错的人遇到一个对的人,心里,自然会畏惧。” 宋平昌的回答让萧御南有些诧异,他现在实在不知道这老道士到底是真的有这样的本事呢,还是过于自负的,在他看来,好似整个天下都是错的。 “道长说的是,既然道长如此能掐会算,倒不如算算这纸条里,写的是什么?” 萧御南摆了摆自己手上的那个纸条,宋平昌看了他一眼,拿手指蘸了水,在桌子上写下一个夕字,然后起身离开,萧御南打开纸条,立马明白这个夕字是什么意思,因为这个纸条上的消息,是张夕用。 纸条上说,曾林格太过残暴,至于其下属叛变,军中大乱,趁此机会,张夕用揭竿而起,自封天公将军,集结了一支三十万人的人马,以三十六部雷神为名,部为三十六方,其军名曰“雷诡”,三十万雷诡军以风卷之势席卷凉州,瞬间拿下十一郡,更在邕城外大败曾林格部,当然,当时的曾林格手下,只有不到三万人马,曾林格大败而逃,生死不明,张夕用步步为营,收纳曾林格残部,已经快要拿下整个凉州了。 “没想到这道长居然有这般本事,一瞬间就拿下了凉州,那可是西境要地,上京城那位,怕是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萧御南摇了摇头,而后起身。 “宋道长,你想不想知道,那张夕用之事?” “王爷说笑了,天下之事,自有天下人纷说,贫道一心修道,不管红尘,也不管这些,你就不必予我说了。” 萧御南已经算是比较没有好奇心的人了,而这宋平昌更甚,在他的心里,怕是只有他的这个道了。 “道长好心思。” 萧御南说了一句,将手里的纸条放在火炉里烧了,边烧边说: “那张夕用,以三十六部雷神为号,所部雷诡军极是善战,再加上他那驱雷策电的本事,凉州全境失陷,也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如此,为何贫道看王爷,好似有些高兴?这战事再起,苦的,怕是只有西境的百姓吧?” 宋平昌反手问道。 “道长没去过西境,怕是不知道,在曾林格治下,西境百姓已全无半分活路,如若不然,也不会这般挺而走险,这曾林格为人残暴,入凉州时更是直接将凉州知州顾悠斩于当街,若不是他还有些打仗的本事,这样的人,怕是早就被朝廷办了。” 萧御南回。 “如此人物,朝廷还敢用?” 宋平昌倒是一下子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是啊,品行不行,但是,能打仗,如今朝中能打仗的将领可不多了,北境有一个,东边一个都没有,至于南境嘛,陛下自然是不敢用的,所以只能将曾林格顶上去,只是这人一到西境,就把自己当土皇帝了,哪里还敢上京城啊,哎,有一点道长你没说错,苦的,就是百姓,在他的治下,还不如跟着这张夕用有活头呢。” 萧御南回答道。 “哈哈哈,听闻王爷亲临,贫道有失远迎,不曾想,居然到我师弟这里来了。” 就在萧御南跟宋平昌聊天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声音,两人同时抬头,看到门外一紫袍道人慢慢走了过来,眉毛很长,都快到嘴角了,须发皆白,面如重玉,步伐轻盈,他慢慢的走了过来,走到萧御南的面前,行了一礼: “贫道宋仲年,见过王爷。” “这位是?” 萧御南转头看向宋平昌。 “师兄不是去上京城了吗?怎么回来了?” 宋平昌问了一句。 “行至一半,得知王爷前来,因为有一些事,要亲自与王爷处理,所以,只得让启阳师弟先去了,而我,只能折回来了。” “亲自与我处理?何时需要道长这么大费周折啊?” 听到宋仲年这般说,萧御南立马问了一句。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听闻王爷身上有东赵国段思齐的毕身真气,身为大周天师,自然有义务,替王爷,将这真气,化解了。” 宋仲年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拱手时双眼看向萧御南,目光阴冷,杀气逼人。 第94章 来自东离城的一剑 第96章 来自东离城的一剑 宋仲年,号无妄散人,正天观四天师之首,不过地位,却在宋平叔之下,原因嘛,自然是因为其修为,跟宋平叔还是有些差距的。 原本他应该跟着另外两位天师一起去上京城,却没想到半道折返,回来的目的,居然是萧御南。 萧御南看着宋仲年,脸上没了刚才那轻松的神情,被正天观的天师盯上,以他现在的修为,想要全身而退,怕是不可能的。 “宋仲年,你要做什么?要在我的归庐里,对我的客人动手吗?” 宋平昌朝着宋仲年问道。 “平昌师弟,此事,与你无关,敌国真气,怎可在我大周王爷身上,贫道此举,也是为了我大周。” 宋仲年回了一句,然后看向萧御南,突然施劲,只见得他须发皆起,而后,右手掌心现出一股无形劲力,往下一压,一道强劲无力的真气似涟漪般散开,萧御南只感觉周身压力陡增,已完全动弹不得,他猛然施劲,却也只是右手食指,可是稍稍动弹,可这却还是让宋仲年有些意外,立马再次提气,这一次,萧御南已经完全动弹不了。 “这般修为,居然在四天师中屈居第二?那这第一的宋平叔,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可是当初他在南境与老蔡交手之时,也未见得有如此强悍的内劲,莫不是,他装的?” 此时的萧御南脑海里,想的居然是这个。 “行了,萧王爷,你那身本不属于你的真气,今日贫道,就替你化了。” 话音落下,宋仲年身上突然现出一道白色虚影,然后有一个与他长的一模一样的真气幻象从他的身体里冒了出来,慢慢的飞向萧御南,之后伸出右手,朝着萧御南的心口,只见得一道淡蓝色的气,慢慢的从萧御南的身体里被抽了出来,然后飞向宋仲年那幻象的手。 “这就是他说的化我真气的手段吗?” 萧御南大惊,可是任凭他再施劲,却是毫无作用,他全身被一股无形的劲力完全控制住,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真气,就这样慢慢的被剥离。 “大师伯,这是咱们观里的客人,你怎能如此行事。” 就在这时,王禅突然跑了过来,张开双手挡在萧御南面前,而后朝着宋仲年大声喝道。 “小王禅,赶紧退下,我这手段,你一个还未习得真气的人,是会丢了性命的!” 宋仲年见罢,立马说了一句,小王禅摇了摇头,眼神极是坚定的朝着宋仲年大声喝道: “这是师傅的归庐,大师伯,如何能在此地行凶!!” 小王禅现在只习了禅意而未得任何武学传承,却敢张手立在萧御南身前,足见其勇气。 “小王禅,此人是祸乱之因,若不将他这身修为化了,他日必然为祸天下,大师伯这也是为天下百姓计,既然你如此执迷,那大师伯,就先送你一程,他日正天观奉天殿的先登册上,有你一名。” 说完他再次施力,看起来,想要先将王禅拿下了。 “宋仲年,你敢动我亲传弟子,你也不太把我宋平昌放在眼里了!!” 眼看着宋仲年要朝着王禅下手,宋立昌做不住了,这王禅可是他唯一的弟子,就这样被你杀了那还了得,而后一道真气朝着宋仲年而来,宋仲年大惊,立马提气相迎,两道真气相撞,激发的强大冲击直接将萧御南跟王禅震飞出去,在飞出去的瞬间,萧御南伸手抱住王禅,两人齐齐倒地,而王禅,已被这道劲力震晕。 “宋平昌,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我这是为了整个大周!!” “我管是你为了什么,谁敢动我弟子,我便打谁!!” 宋平昌一心护犊子,哪里管这么多,直接朝着他破口大骂,就要这时,外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哈哈哈,这堂堂天下第一宗门的正天观,居然也会内斗,两大天师居然为了一个小道童动起手来了,真是贻笑大方。” “何人敢在此!!” 宋平昌听到之后,大喝一声,而后,双手负身背,纵身平地起,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宋仲叔也要追上去,却只追了两步,回过头来看向萧御南: “倒是差点儿忘了正事,如今三师弟不在这里,萧王爷,这世上,怕是没有人再能救你了,今日你这身来自东赵国的真气,贫道,就此替你化了吧。” 说完,他又慢慢走向萧御南,萧御南赶紧站了起身,将已昏迷的王禅护在身后,宋仲年见罢,冷笑一声: “心性倒是不错,只是事到如今,你护不了任何人,任何人,也护不了你了。” 见到宋仲年步步逼近,萧御南真气猛提,想要先下手,却见宋仲年右手单掌朝着萧御南一伸,萧御南又一次动也动弹不得,而后,他慢慢的靠近。 “以气化气虽是正法,却还是慢了一些,如此,我便亲自动手吧。” 说着左手慢慢的伸向萧御南,然后又掌抚其心口,慢慢施劲,就在这时,一道金色剑气突然从萧御南的身体里窜了出来,直接击中身前的宋仲年,这一击来得太过突然,宋仲年完全没有反映过来,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而后,一口鲜血吐出,他伸出自己的左手,发现左掌之上,赫然有一道剑伤。 “怎么可能,以为你的修为,怎么可能?” 宋仲年完全没有理解。 “以我的修为,自然不可能,可这剑气,并不是我的,而是段思平的。” 萧御南回答道。 “天下第一段思平?怎么可能!!!” 这一下,宋仲年更加不能理解了,可如何能知道,当初萧御南离开东离城之时,段思平为谢其送老蔡骨灰回段氏之事,曾送给了他一样东西,说是能替他挡下一劫,这样东西不是别的,正是这一道剑气。 “当初我在东离城,送老蔡的骨灰回去,段思平为了答谢我,送了我一剑,说是能替我挡下一劫,没曾想,这么快居然用上了,你刚才还用你那真气化我真气还则罢了,居然敢亲身前来,宋仲年啊宋仲年,你这无妄散人,今日要受这无妄之灾了。” 这回,轮到萧御南变成优势的一方了。 “你以为你是谁?这里是正天观,以我三师弟的修为,马上就会回来,到时候……” “宋散人又何必如此欺骗自己,若不是此人自己开口说话,你二人都未察觉,这般修为,又岂是宋平昌道长这么轻松都摆平的,你刚才跟我说的话,现在我全部还给你,怕是如今在这里,没有人可以救你了。” 萧御南说完,慢慢走了过去,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折了一根树枝。 “老蔡曾经说过,修为到了段思平那种境界,剑不剑的,已经不重要了,剑招在他们的手里,单手剑诀也可破千军万马,我自然不可能到那个境界,既然身边没有兵刃,就用这树枝吧,话说,我还是第一次,用这树枝为剑,也不知道使出的剑招,能不能伤了宋道长,却是真伤了,还请宋道长见谅。” 说完,萧御南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树枝,突然施劲,一道真气笼罩住那树枝,而后慢慢抬头看着宋仲叔,做了一个起手势。 “你敢杀我?我是陛下亲封的天师,你敢杀我?” 宋仲年身受重伤,如今动弹不得,可是他却还是不相信,萧御南敢杀他这个天师。 “按大周律,你这般对本王,已是死罪,本王这是,按律法行事。” 萧御南说完,劲力再提,而后,大声喝道: “百川,归海!!” 话音落下,漫天剑气平地起,而后归至一处,萧御南最强的一击,到底还是来了。 杀一个天师?这种事情对于萧御南来说,根本无所谓,曾林沁如此地位都被他杀了,一个天师,又能如何?杀了,也便是杀了,他杀了魏高全族,也不见得上京城有多少的怒意,要知道这魏高,可是天天待在皇帝身边的人,跟魏高比起来,一个正天观的天师,着实算不上什么。 剑气盎然,萧御南正欲出招之时,王禅却是醒了过来,见此情景,也是冲了上去,挡在了宋仲年的身前。 “小王禅,你这是作甚,他方才可是要杀了你。” 萧御南见罢,立马问了一句。 “师伯要杀便杀,这是我正天观的事呢,与你何干?你一来正天观就引得这诸多是非,客人,还是请回吧。” 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魄力,虽身无半分真气,却敢挡在萧御南的百川归海之前,足见这王禅的心性。 萧御南真的很喜欢这个小道士,哪怕他对正天观没有半分好感,可是对这小道士却讨厌不起来,他收了势,看着躺在地上捂着自己心口的宋仲年。 “你运气不错,今日看在你这小师侄的份上,本王权且饶过你性命,你若敢再犯,本王……” “若敢再犯,王爷又当何如?”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彻整个三清山,而后,一声炸雷响起,天地为之变色。 “师公要出关了?” 王禅环顾四周,说了一句,这一句,让萧御南有些意外,这乾元真人李聃闭关七年,难不成,这么巧今天要出关?这宋仲年已经有这样的本事了,这老道士要是出关了,自己怕是得死无全尸了,普天之下,现在能胜他的,也许只有东离城那位了。 正天观的观主,一般被称为尊主,正天观共历五代尊主,而这五代当中,最有成就的,就是现在闭关的这位李聃,他非但将正天观带到了如今的地位,成为了天下第一宗门,不管声望还是影响力,都到了鼎盛,更是凭借着自己修的“恒先”道法,成为了天下公认的,仅次于东离城段思平的人物。 “不可能,师傅的所悟的恒先之道,还没有到出关的时候,若此时出关,怕是要前功尽弃。” 宋平昌回来了,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没追上那人。 “师兄,你这是受了伤?” 当他看到宋仲年时,还是相当的诧异,他没想到萧御南居然可以伤到自己的师兄。 “是啊,他受伤了,不过伤他的不是我,道长若想替自己的师兄报仇,怕是得走水路,去东离城找那位天下第一了。” 萧御南回了一句。 “段思平?他如何能伤到?” “我去过东离城,得了城主相赠一剑,方才使了,这才让无妄散人,受了这无妄之灾。” 萧御南解释道,而后看了看那慢慢恢复的天色,赞叹道: “这正天观的尊主所练的功法,居然可以改变天象,着实惊人,原本以为可以一睹这天下第二的风采,看来今日是看不到了,如此,这正天观我也来了,三清山也看了,现在已是十一月,也没有云海可观,那本王,就先走了。” “萧王爷留步。”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萧御南停下脚步,往天上看了看,高声道: “怎么,尊主这是要来见萧某一面吗?” “气是自生,恒莫生气。气是自生自作,萧王爷记住贫道这句话,对你,大有裨益,今日是我正天观待客不周,还请王爷莫要怪罪,他日若贫道得幸出关,定然亲临南境请罪。” 这正天观上下因为朝廷的关系对南境极是反感,没想到他们的尊主却是相当通情达理。 “请罪可不敢当,您是尊主,天下第二,我只是一个江湖后进,哪有您请罪的道理?今日之事,我也未有损失,还打伤了无妄天师,要说请罪,也是我这当晚辈的请,既然大家相安无事,那就这么着吧,今日尊主给的这句话,我记下了,多谢尊主,在下,告辞了。” 萧御南朝着天拱手一礼,而后,又看向王禅,朝着他笑了笑,转身,下山去了。 “师傅,你就这样放他下山了?他可是祸乱之因,若放过了他,天下必定大乱。” 宋仲年还有些不解。 “他是祸乱之因不假,却也是,乱世之末,此子有天人之资,更得通天福相,若此子得道,亦是,苍生之福啊。” 第95章 天水城 第97章 天水城 萧御南独自下山,边走边嘀咕: “为什么这正天观的天师都姓宋?是可以找的姓宋的还是皇家赐姓?没听说啊,不过话说回来了,都姓宋,听起来倒像是一家,只是吧,这一家子人,也有打架的时候,我刚才……” “轰!!” “哎哟妈耶!!” 一声炸雷一下子将萧御南的思绪给打断了,还给他吓的够呛,不用想也知道,是那闭关的那道士搞的鬼,萧御南回头看了眼正天观,直接扭头就走,这地方对他来说太过凶险,还是早走早好。 到了山下,却看到铁甲军都下了马,躲进了树底下。 “干嘛呢?” 萧御南问了一句。 “刚打雷了,还以为要下雨,我就让将士们去树下躲躲。” 严齐同回答道。 “打雷的时候,去树下更我危险,你没见雷打的都是树嘛,还有,刚才不是要下雨了,是正天观闭关七年的老道士,在鞭打我呢,走吧,这正天观,去不得去不得。” 想到刚才在上面遇到一切,萧御南连连摇头,这正天观,的的确确不是一个该去的地方,他又回过头来看向身后的铁甲军,想了想,对魏天霸说道: “咱们这么大队人马,太过招摇,再往前,可就是中原腹地了,那里门派众多,要是做的太过,怕是会被群起而攻之,到时候就不好办了,你带着铁甲军继续北上,路过小门派,能收服就收服,不能收服的,先记下名号,回头,再一个一个收拾。” “末将明白。” 之前还会担心萧御南安全的魏天霸,现在已经全然不担心了,一个能从正天观全身而退的人,已经不是他们这个级别可以担心的了。 “虽然天下人见过我者寥寥,但是这凤头刀跟龙首剑到底还是太过招摇了,弄把普通的剑给我,严齐同,你选几个人,让他们把铁甲脱了,换成轻便衣裳,跟着我从另一边上路,再找个身形与我相仿的,穿上我的衣裳,骑着千里雪,跟着你们往北,这次,我要给他们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严齐同很快找到了一些人,换了普通衣裳,也找了一人身材与萧御南相仿的人,扮成了萧御南的模样,而萧御南自己,则换了身相 “嗯,不错,倒有几分扮相,行,就这样,我们分头行动,记住了,与人交流,别说什么荡平江湖之类的话,因为这回要去的,是中原腹地,那里的江湖门派比比皆是,别犯了众怒,江湖人,大多都指着一个利字,像宋平昌这样一心修为的,屈指可数,只要不触及到他们的利益,一个门派的存亡,根本不可能让他们团结起来,所以,只要不针对所有人,江湖,没有这么重的义气。” 也才入了江湖没多久,萧御南就好似把江湖看穿了一般,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遇到的这些人,这些事,大部分都以一个利字为先,虽然他也遇到过谢观潮那样的人,但那样的人在茫茫江湖之中,好似沧海一粟,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与大队人马告别,萧御南带着几人扮成客商,走另一条路,直入中原。 所谓的中原,包括三州之地,益州、青州、冀州三州,共计四十一郡,虽只有三州之地,其面积,却已经是大半个大周了,最主要的是,中原物产丰富,气候宜人,土地肥沃,所以人口众多,就拿益州为例,永安一州全州近百万人口,而益州,是永安州的三倍之众,足见中原之地的富饶。 所以要想动中原的江湖门派,跟其他地方自然不同,江湖门派繁多,能排上名的,差不多有四十来个,其中前十的大派,有六个,在中原之地,所以要对中原的门派,还是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一些的,这也是为什么萧御南会这般行事的原因之一。 他荡平江湖的心不会变,那些截杀萧纪的人马中,很大一部分是大周之外的杀手,这些人,他也会慢慢的查,慢慢的找,而另外一些大周江湖上的人,他一个都不可能会放过,既然敢打定南王府的主意,他们就应该知道后果。 司马青云是第一个,但永远可不能是最后一个,萧御南要做的,就是让整个江湖都知道,何为庙堂,何为天下! 萧御南入中原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天水城。 天水城中,一条天水河将其一分为二,因此得名,大周境内有大河两条,一条贯穿东西的,便是这天水河,而这穿天水城而过的,是天水河的支流,当地人叫它小天水河,另一条,说是大河,其实是人工开凿的,叫苏定河,是一条从上京城直入中原的运河,主要用途嘛,自然是将中原的物资,运往上京城以及让上京城的那些达官显贵们,可以更方便的游览。 如今已入十一月,可这中原的天气却还是相当的暖和,但跟南境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不,不能说是暖和,这种天气对萧御南来说,是极是舒服的,有些凉爽,但又不是很冷,正是出游的好天气,慢慢走近天水城,就看到门口一避内的位置坐着一衙门里的官差,整个人懒在椅子上,双脚架在前面一的张案上,脸上盖着本册子,边上两个人差人从城地上,靠着桌子,怀里抱着刀,闭着眼睛在打盹。 中原地区处大周腹地,真要有敌国进攻,若是打到这里,大周也应该差不多亡了,所以这里的官差跟军队大部分都是这样,萧御南见罢,笑了笑,慢慢的走了过去,伸手拍了拍桌子: “喂喂喂!!” “谁,哪里来的歹人!” 惊得那官差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将脸上的册子往边上一扔,抽出了手里的刀,然后,四处观望。 “这儿呢,这儿呢。” 萧御南摆了摆手,示意在这他们这边。 “你谁啊?打扰你差爷是想死啊。” 那官差骂了一句。 “官爷,我想问问,咱们这天水城,能进吗?” 萧御南没事儿找事儿,打趣了一句。 “你他娘的找你差爷不痛快是不是,这大门开着,你说能不能进?” 萧御南听后笑了笑,拿出一锭银子,偷偷塞到那官差手里: “差爷,我想跟你,打听点事儿?” 那官差一看银子,立马乐了,伸手接过,看向萧御南,低声道: “这位公子,有事儿,您问便是。” “这城里,是不是个门派叫天一门?” 萧御南问道。 “是啊,有啊,天下第七宗门,门主叫朱无宁,天下无宁的无宁,一杆撼山枪,天下难有敌手。” 那官差回。 “嗯,行了,我知道了,那小的就先带着人进去了。” 萧御南笑着说了一句。 “行,进去吧,别闹事儿啊,要不然差爷我可不会因为跟你相识而放过你。” 那官着回了一句。 “差爷放心,无妨,一定不会惹事儿。” 说着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嘟囔了一句: “小爷我要是真惹事儿,你一个差人,也能凑热闹?” “说什么呢?” 没想到边上一个官差听到了,立马问了一句。 “啊?我没说话啊,差爷听错了吧?” 说完赶紧带着人往城里走去。 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一道水道贯穿城里的气息,河在中间,两边都是商铺,河中有船带着游客商人之游漂过,再往前,就看到两边都是妓馆,姑娘们一个个花枝招展的站在那里,手里挥着手绢,向河里的人发出诱人的邀请,而在那些妓馆的楼上,一个个阁楼内,一场场莺歌燕舞,着实让人移不开眼。 即使永宁城被称为风月之城,风月之事天下闻名,可这样的场景,萧御南还是第一次。 “这天才刚刚过黄昏,这里就这么热闹了,这永宁城,还得天全黑了才能这般热闹呢。” 萧御南不由的说了一句。 “这水路边上,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自然就是方便,而且来往的客商也多,对于妓馆来说,实在是难得的生意。” 边上严齐同回道。 “那坏处呢?” 萧御南问。 “坏处,自然是天热的时候蚊虫很多,特别是晚上,让人很难应对。” 严齐同回。 “哦,对,河边这些东西总是最多的。” 身在南境,这种事情他自然是清楚的,南境别的东西不多,蚊虫是真的多,这也是萧御南唯一羡慕北方的地方,但他不知道的,其实北方天热的时候,也有蚊虫,只是不向南境,一年四季都有,至于雪景?那是萧纪一直挂心的,他才没有这种心思去赏雪呢。 慢慢往前,萧御南想上船上看看,严齐同赶紧去找个艄公弄了艘大花船,一行人上了船,萧御南站在船头,享受着两边姑娘们热情,这种感觉,他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享受的呢?萧御南想了想,摇了摇头,而后长舒一口气,然后看向天空。 “老爷子,我现在做的事情,你可满意?我放心,你的仇,我一定会报,魏高,活不了多久了,待我到了上京城,魏高,一定没有活路。” “哎哟,那位公子,你长的可真俊呐,要不要过来喝个酒呀。” 这时,边上一个姑娘朝着花船一直招手,连连叫喊,萧御南转过头来看向那姑娘,倒有几分姿色,只是这穿着打扮嘛,未免太俗气了一些,怎么说他现在也是王爷,总不能…… 就在萧御南想入非非的时候,突然看到边上一个姑娘,她不像别人那样四处揽客,而是就坐在那里,靠着窗,手里拿着一壶酒,边喝着酒边看向河里,而后,一眼看向萧御南,两人四目相对,那姑娘宛然一笑,转身走了进去,这一下就勾起了萧御南的兴趣,直接让严齐同继续往前,自己则是纵身而起,飞向了那妓馆。 “严副统领,这……” “无妨,王爷这是要巩固自己的形象呢,随他去吧,到了码头,赶紧过来,在边上戒严。” 严齐同倒是看的很透,这萧御南还有孝在身,可要是不进这妓馆,这还是那个荒唐世子嘛。 萧御南翻身上楼,环顾四周,看到那姑娘已上了楼,走到一个房间门口,转头看到了萧御南,朝着他笑了笑,转身进去了。 “这是引我入瓮啊,行,我倒想看看,你这小娘子,有什么手段。” 萧御南说着,慢慢走了上去。 “哎哟,这是哪来的俊公子,你在我们迎春馆……” 过来一个老鸨,萧御南没有等她把话说完,直接递过去十两银子,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那老鸨风月场老人了,一下就明白萧御南的意思,接过银子直接招来龟奴,拿着手里的银子展了展: “看到没,这可是贵公子,好好伺候着,我看他看上了嫣红,你去打声招呼,别把人得罪了。” 那龟奴点了点头,赶紧跑到萧御南的前头,进了房间之后,又出了房间,将房门打开,站在边上等着萧御南,萧御南走到房门口,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龟奴: “好酒好菜上着,多出来的,爷赏你了。” 那龟奴接过银子,眼睛都绿了,连连点头: “好嘞好嘞,爷您先进去稍候,小的立马让人去准备。” 说着直接下了楼,萧御南转头进了房间,却是看到那姑娘坐在桌边,正在斟茶,萧御南见罢,走上前,坐了下来,赞道: “姑娘好茶艺啊。” “都是红尘俗客,何来的好与不好,公子看个高兴,奴家,也行个舒心。” 那姑娘回了一句。 “敢问姑娘芳名?” 萧御南问道。 “奴家嫣红。” “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姹紫嫣红总是春。” 萧御南这诗一出口,那姑娘捂嘴笑了: “公子真会说话,明明是万紫千红,却把奴家的名字改进去了。” “这万紫千红,也不敌一抹嫣红啊,本公子是有感而发,姑娘超凡脱俗,该有此比。” 萧御南回答完,那姑娘又是笑了笑,回道: “见公子气度华贵,不曾想,还是个会讨姑娘开心的主,想来,这一路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被哄得入了公子的床苇了。” “一路?姑娘怎知我远道而来?” 萧御南有些诧异。 “公子这衣裳一看就是几日未换了,身上,都有股汗味儿,我让人去烧水了,回头,公子先在奴家这儿泡个汤,换身干净衣裳,咱们,再慢慢聊风月。” 嫣红回了一句,萧御南这才闻了一下自己身上,这一路过来跟着一群当兵的,他已经闻习惯了,到这里来倒是一闻就闻见了。 “看来是在下唐突了,那行,还请姑娘让龟奴弄身干净衣裳,我洗漱先。” “不必了,我已命人去准备了,当我看到公子的第一眼起,就知道公子,一定会上来的。” 嫣红的回答让萧御南很是意外。 “哦?姑娘为何,如此笃定?” “不知道,可能是缘份吧,一眼看到公子,就觉得与公子有缘。” 嫣红是风月场的老手,这种话当然是信手拈来,不过萧御南也不是风月新人,哪会这么容易上当,说来,她只是让自己感觉与边上的人与众不同一些来吸引别人注意罢了,萧御南也不点破,只是点了点头: “姑娘说的有理。” 没一会儿,进一来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姑娘,长发,低头着,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一只手好像动不了,只用另一只手拿着衣裳走了进来,进来之后,低声道: “姑娘,这是你要的衣裳。” “!!!” 这声音,萧御南再熟悉不过了,他猛的抬头看向进来的那女子,那女子低着头,他看不清面容,于是萧御南问道: “敢问这位姑娘是?” 那姑娘一听萧御南的声音,头低的更低了些,将手里的衣裳放在桌上,直接转身离开了,萧御南正要上前,却被好嫣红叫住: “怎么?公子对这个丫头也有兴趣?” 第96章 迎春馆里的故人 第98章 迎春馆里的故人? 不知道因为什么,萧御南总觉得那丫头有些眼熟,听到嫣红说的,他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复又坐下: “无妨,只是觉得这姑娘,有点儿像一位故人。” “故人?看来公子是风月场的常客啊,不然,哪有这样的故人。” 嫣红宛然一笑,迷倒众生。 “若不是常客,如何能让姑娘引到这里头来呢。” 萧御南同样笑着回了一句,而后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没一会儿,龟奴带着几个丫头进来,里头却是没有刚才那丫头,进来之后,倒了水,各自行了礼走了出去,萧御南起身,双手撑着那桌子,身体往前倾,靠近嫣红,双目看着这姑娘的双眼,笑着说道: “姑娘不会偷看吧?” “公子怕奴家看吗?” 嫣红反问道。 “我怕你不看。” 萧御南笑着走了过去,褪去身上的衣裳,进了浴桶,许久未洗澡的他终于算是好好的放轻了一下,这温暖的感觉以及这房里特有的香味,实在太让他享受其中了,没一会儿,居然直接在那浴桶里睡了过去。 “公子……公子……” 迷迷糊糊间,萧御南被一人推醒,睁开眼,看到嫣红正坐在他对面笑吟吟的看着他: “公子可真是宽心,奴家要是有什么歹心,你如今这样,怕是已经被拿下了。” “那我问问,姑娘是歹人吗?” 萧御南问了一句。 “公子觉得呢?” 听到这里,萧御南直接站了起来,那全无遮掩的身体在嫣红面前暴露无疑,这副已然相当壮实的身体加上那有些发白的皮肤,一下子全部展现在了嫣红面前。 “萧某如今这般赤诚相见,想必姑娘,也不会对我下手了吧?” 这一下实在太过突然,惊得嫣红那风月场的老手也一下子愣在了那里,盯着萧御南那话儿半天,这才赶紧别过脸去,红着脸说道: “公子还真是……” 嫣红一下子实在找不到形容词了,萧御南也不含糊,直接走了出来,擦干之后就在嫣红面前穿起了衣服,然后走了出去,看到桌上放着一些酒食,也不管里头有没有下药,走上前去,拿起酒壶喝了一口,而后伸手拿起一块牛肉往嘴里塞。 “嗯,好酒,有上京城五叠酿的意思。” 边吃边赞了一句。 “公子还尝过上京城的五叠酿呢?那奴家要是说,这就是五叠酿呢?” “不可能,五叠酿不这么呛。” 听到嫣红这么说,萧御南摆了摆手。 “公子是南边儿过来的吧?” 嫣红边给萧御南倒酒边回道。 “姑娘如何得知?” 萧御南有些好奇。 “这五叠酿从上京城流向各地,会因为各地不同酿造的工艺也会不同,越往南,就越甘醇,越往北,就越烈,所以奴家就知道,公子来自南边儿。” 嫣红回答。 “嗯,这话没错,我的确来自南边儿,原来这五叠酿还有这般讲究,还是第一次听说,看来是萧某浅薄了,还得多谢姑娘赐教。” 萧御南点头示意。 “不敢。” 嫣红回礼,然后敬上一杯,萧御南伸手接过,一饮而尽,然后问道: “方才过来那跛脚的姑娘,这声音与我一故人颇为相似,故而,想问一下,那姑娘,是哪里人氏,何时,到姑娘手底下的。” 嫣红听后放下酒壶,笑着说道: “看来公子倒是个念旧的人,说到那姑娘,倒是个苦命人,我在是街上捡到的她。” 嫣红回答。 “捡到的?” 萧御南有些意外。 “嗯,当时路过的一个巷子口,看到她倒在那里,全身都是血,一身的伤,让人救了找大夫一看,发现她失了一条手臂,一条腿也断了,还让人毁了容,我见她可怜,就求徐妈妈收留了,留在我身边当一个使唤丫头,也算是条活路。” 嫣红答。 “看来姑娘也是个心善之人,就冲着这份心意,当敬姑娘一杯。” 萧御南说着拿起一杯酒,敬了她一杯,喝完之后,笑着问道: “不知今日,萧某可否在此留宿?” “公子说笑,小女子,卖艺不卖身。” 嫣红一听,笑着施礼答。 “姑娘这般身姿,这般样貌,在如此之地,卖艺不卖身,想必,有许多达官显贵刁难吧?姑娘,能全身而退?” 这风月场里的事情,萧御南自然清楚的很,永宁城那些卖艺不卖身的姑娘,要不是有他萧御南的庇护,怕早就被那些达官显贵们强迫纳进府里了。 “不怕公子笑话,这已经是奴家第七个栖身之所了,奴家这颠沛流离,就是为了躲公子说的那些人。” 嫣红回答。 “原来如此,懂了,那,既然姑娘是卖艺不卖身,不知道萧某能否有幸见姑娘神艺?” “公子说笑,哪来的神艺,那奴家就献丑了。” 嫣红说着站起身,走到后面,拿起一琵琶,坐在屏风后,一曲塞上响起,萧御南坐在那里,边喝着酒边听着曲,在这塞上曲的曲声跟歌声中沉沦。 “东出卢龙塞,浩然客思孤。亭堠列万里,汉兵犹备胡。” “边尘涨北溟,虏骑正南驱。转斗岂长策,和亲非远图。” “……” 边弹边唱,一词一曲慢慢展开,萧御南仿佛置身在塞外,看到了那金戈铁马,战场狼烟。 一曲罢,萧御南连连一鼓掌: “姑娘好技艺,一曲塞上再加这辞,当世无双。” 萧御南一个当世无双,嫣红嫣然一笑,起身,小心将那琵琶放下,走到萧御南面前,替萧御南斟了杯酒: “就冲着方才公子这当世无双,奴家敬公子一杯。” 两人共饮美酒,萧御南突然问道: “姑娘将来,有何打算?” 风月场做的是岁月的买卖,吃的是青春饭,自然需要为将来做些打算的。 “打算?我也不知道,身入风尘,一辈子都是风尘女子,这辈子,就如同那飘零的落叶,无根无木,也无归处,若真有一日我替自己赎了身,也许会去一个乡下地方,一个没有人认得我的地方,办个私塾,教当地的小女孩认字,让她们知道她们原本不知道的事情,让她们,不要再过我这样的生活。” 嫣红说着看向窗外。 “这志向极是,我喜欢,哦,对了,我差点儿忘了,我那些家丁还在外面候着,我就光顾着在此跟姑娘谈风月了,我先出去一下,将他们安顿了,立马回来,姑娘稍候。” 萧御南说完,不等嫣红说话,直接起身走了出去,出了这迎春馆,走到门口,看到了严文同。 “王……” 严文同刚要喊,萧御南一个手示他立马住了嘴,而后改口道: “公子!” “这迎春馆里的嫣红姑娘底下,有个丫头,跛了一只脚,没了条手臂,也许,脸还被划花了,让人盯着点儿,看着她从哪儿出来,去了哪儿,盯紧了,别让她走丢了,查到位置之后,立马过来通知我。” 看来萧御南还是对那姑娘有些在意。 “跛脚的,少一条手臂,许还被划花了脸,明白,属下这就让人去查。” 严文同点了点头。 “公子,什么事儿要交待这么久啊,看来你这家丁,很不让公子放心啊。” 就在这时,上头的窗口,嫣红朝着萧御南喊了一句,她这一嗓子,所以过来寻欢的恩客都抬起头来看向她,而后,又用一种愤怒的眼神看向萧御南,这种眼神萧御南可见过太多了,他完全不在意,转身又入了迎春馆,直接回到了房里。 “姑娘这般心急,倒是让底下的恩客们误会了,我怕到时候本公子下了楼,得被他们打啊。” 进了房间,萧御南笑着回了一句。 “公子会怕吗?” 嫣红问。 “怕倒是不怕,对了,方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了,私塾,姑娘这志向让萧某很是佩服。” 说着萧御南坐了下来,手里拿起一杯刚刚嫣红倒上的酒,喝了一口。 “公子既然来自南边儿,想必听说过,萧御南这个名字吧?” 没想到这姑娘突然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萧御南直接一口酒喷了出来。 “怎么,公子听到这名字,会有这般大的反应?公子也姓萧,莫不是……” “姑娘见笑,这萧御南,我听说过,他是姓萧,而我是姓肖,不是一个字儿,这名号我听说,定南王世子嘛,好像现在承袭了王位,成为定南王了,姑娘怎么打听起他来了?” 萧御南赶紧改口解释道。 “哦,我听说,永宁城里那些卖艺不卖身的姐妹,都被纳入了他的床苇,自那以后,那些达官显贵们,都不敢再打她们的主意,而她们也因为跟这萧大公子的艳事,而名声大燥,过去听曲儿的人,络绎不绝,只可惜我福薄,这辈子未能得见。” 嫣红哪里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她嘴里的这个人,不过萧御南自然不可能在这里暴露自己的身份,只道是喝着酒吃着东西,有意无意的回道: “这萧大少的名声可不太好,人称荒唐世子,外头不是还传着一首打油诗嘛,叫什么,一夜御女二十八,各路花魁尽落霞,风流世子萧御南,倜傥殿下辣摧花!” “一个流连在风月场的世子公子,名声不好是正常的,但我觉得,他能这般帮那些可样沦落风尘的姐妹,一定不似传闻中这般荒唐,至于,他是一个心善之人。” 对于萧御南的名声,嫣红倒有不同的意见。 “嗯,姑娘这般见解倒是独道,就为这独道的见解,萧……肖某敬姑娘一杯。” 说着拿起了酒,两人一饮而尽,之后萧御南继续说道: “姑娘说想要办私塾,改变那些女娃儿的命运,在下这边倒有一个更好的法子。” “哦?公子说来听听?” 嫣红一下子来了兴趣。 “陈国知道吧?大周西边儿,如今内乱,南宫长万叛变,屠了皇族,如今皇族只有一脉尚在,就是如今在周亚夫身边的公主,你可以去陈国,投这秦怡,以周亚夫的本事,南宫长万的日子长不了多久,陈国一定会复国,到时候,秦怡姑娘成为了一国之主,你现在投她,回头就算不位居要职,至少也可以替天下的女娃儿,至少是陈国的女娃儿谋条更好的出路,此举,岂不美哉?” 萧御南回答道。 “这法子倒是个好法子,只是,一来我现在走不脱,也赎不了身,二来,人家是一国公主,我一个风尘低贱女子,如何能见得,公子这话说的,想来是哄奴家开心。” “赎不了身?这是为何?” 萧御南问。 “我走了七次,每次都是自己赎了自己的身,所以身上并没有太多的银钱,如今,下次赎身的银子还未凑齐。” 说着嫣红长叹一声: “也许公子会问,既然都赎了身了,为何还会再入风尘,奴家这身本事,除了这里,换做别处,怕是也个活路,我又不愿屈身于权贵手中被他们当成玩物,故而……” “公子。”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一人喊了一句,萧御南立马明白,这是严齐同来了,他赶紧起身: “来了。” 走出去之后,关上门,严齐同上前: “公子,问过了,确有这么号人,但是,没有人知道她住在哪里,人在何处,说是只有嫣红姑娘知道。” 萧御南听罢,点了点头: “行了,你们先下去吧,去吃点儿东西,其他的事情,我来办吧。” 支走严齐同,萧御南心里头有了打算,他推门进去,朝着嫣红说道: “姑娘放心,赎身之事,肖某担了,这银子,我来出,就当我为天下女娃儿做点贡献,至于去陈国找公主之事,肖某与那公主有一面之缘,当时还有些交流,我修书一封给姑娘做个引见,姑娘意下如何?” 嫣红一听,一脸的不知所措,半天才说出来: “可是,奴……奴家并不知道,公子此举为何?” “为天下大义,为天下所有女娃再不受姑娘之苦,为姑娘心中那肖某都难以企及的抱负,还请姑娘,莫要推辞。” 第97章 被算计了 第99章 被算计了 面对嫣红这般理想,萧御南打算出手相助,助嫣红离开这风月俗地,也助她,奔个更好的前程。 嫣红看着萧御南,一时半会儿之间,不知道如何回应。 “这个……公子,你我也只是萍水相逢,奴家哪敢受此大恩。” “本公子觉得你行你就行,此事就这般定了,稍候,我会让人去寻……那什么妈妈来着?” 萧御南一下子没想起来。 “徐妈妈。” 嫣红回答。 “哦,对徐妈妈,这,这做老鸨的都姓徐吗?天下一家?” 萧御南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跟外面的严齐同又说了些什么,而后走了进来。 “姑娘放心,你赎身之事,萧某接下了。” 嫣红听后笑了笑: “公子许是才来这边,不知这迎春馆的手段,此事,怕是……” “其他的事情,姑娘不必担心了,咱们还是继续谈咱们的风月,只谈风月!!” 萧御南连连摆手,示意嫣红斟酒。 翌日,这天还没亮,萧御南走出客栈时,就看到不远处的迎春馆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嫣红慢慢的走了出来,走上了马车,很明显,这事儿,算是办妥了。 “王爷。” 严齐同走了过来,拱手行礼。 “这么快?那徐妈妈这般好说话?” 一般来说,赎当家的花魁,可不单单是银钱就可以搞定的。 “当家花魁,不太好弄,使了些手段。” 严齐同回答道。 “我说呢。” 萧御南这才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桌上了一封信走了下去,先与他们出了城,而这嫣红出城,后面跟着一群这城里的富家子弟,都是来送行的,在这城门口这一顿客套的寒暄,萧御南站在远处,看着城门口发生的一切。 “这群公子哥,这有什么好寒暄的,又不是去送死,搞的这么凄凄艾艾的。” 萧御南见罢,不免吐槽了一番。 “当初王爷尚是世子之时出城,那些花魁,也是这般送王爷您的。” 没想到边上严齐同回了一句,萧御南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严齐同赶紧憋着笑往后退了半步行了一礼。 没一会儿,马车渐近,萧御南站在那里,等着马车停在面前,车帘打开,嫣红走了下来,萧御南往里头张望了一下,却没想到嫣红笑着回道: “公子是否在寻,菲儿姑娘?” “!!!” 萧御南大惊,猛的转过头来看向嫣红: “昨晚你说南境之时,我就感觉有些奇怪,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她不会来的,也不会见公子,她说,这辈子身为暗探沦落风尘,已是大不幸,得见公子,却是不幸中的万幸,菲儿妹妹希望公子记住的,是她最美的样子,而不是现在。” 嫣红说了一句,然后,从手里拿出一颗珠子: “这是菲儿妹妹最喜欢的珠钗上的珠子,她让我转交给公子,就当是留个念想,往后余生,莫要再见了。” 说着交那珠子递给萧御南,而后上了马车。 萧御南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手里的珠子,又看了看那辆马车,半天没有说话。 “公子要寻的那人,一定在马车上,要不让末将,把那马车拦下来?” 边上严齐同说了一句。 “拦下来又如何,她已经不会再是她了,不过我想,她在嫣红身边,也许,会找到真正的自己吧,罢了,不见,就不见了吧,发个消息回永宁,让那边的人,盯紧了徐妈妈,然后,再去查一下菲儿姑娘之事,看看是谁,把她弄到如此地步的,有些帐,总是要算一算的。” 说完他又看向马车的方向,长叹一声: “哎,没想到算计来算计去,今天却被这俩小妮子算计了。” 说完转身往城里走去。 马车之上。 “你这辈子,就真的不想再见他吗?” 嫣红看着身边已然被毁去容貌的陈菲儿。 “见了又能如何,大家心里有个念想,便是最好了,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我是一个敌国暗探,有幸能相与他相识,也算是一件幸事了,这种过往,放在心里就好。” 菲儿回答道。 “可是,你就不想让他替你报仇吗?那些把你变成这样的人,你就……” “那就更不需要他做什么了,我是一个敌国暗探,在大周遇到什么样的待遇都是应得的,我不怨别人,这都是我命里注定,如今因为我,妹妹你也得了一个好去处,对我来说,已然足够了。” 马车慢慢的,消失在官道内。 回到天水城,萧御南直接去了迎春馆,现在是白天,里头只有一些昨晚留宿的恩客,萧御南大步走了进去,坐在大厅,伸手指着一个龟奴过来,问道: “徐妈妈呢?” “徐妈妈她……” 那龟奴抬头看了眼楼上,楼上那徐妈妈朝着他摆了摆手。 “哦,徐妈妈出去了,不……” “啪!!” 严齐同二话不说,直接给那龟奴一个大嘴巴,扇得他原地转了俩圈,半天才缓过来。 “我家公子问你话,便老实回应,若有半句假话,我便要你人头落地。” 严齐同朝着那龟奴大声喝道,那徐妈妈一看,知道这事儿怕是不好平了,赶紧跟边上一丫鬟耳语了几句,然后走了下来: “哪里来的泼货,敢在迎春馆撒野,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谁的地方。” 看来嫣红说的没错,这迎春馆,的确不简单,不然以萧御南这样的作派,哪家妓馆敢惹?可这徐妈妈就敢,刚才不下来,只是她知道这位南边儿来的公子哥不简单,不想惹麻烦,可如今这事儿惹到头上来了,她也是不怕的。 “迎春馆是什么地方?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这迎春馆,是谁的地盘?” 萧御南听后冷笑一声,反问道。 “哈哈哈,我知道公子身份不简单,所以昨晚老娘不想惹这个麻烦,一来这嫣红我知道是留不住的,二来,阁下出手阔绰,给了我一个没法拒绝的价格,但是公子可曾听过,强龙不压地头蛇,莫说你一个南边儿过来的,就算你是上京城来的,在途中遇到强人行凶被杀也是常有的事情,公子若是真的在这里出了事,也未可知。” 这是赤祼祼的威胁,萧御南听后看向徐妈妈: “徐妈妈是在威胁我?徐妈妈有如此底气,看来是因为背后的人,在此地,也算是呼风唤雨,如此看来,能在这天水郡天水城有这般势力的,想来,应该是这益州知州,梁道清,看来这位一向以清廉自居的知州大人,私底下,也不太干净呐。” 徐妈妈听后,笑着回道: “益州九郡,这天水郡是梁大人的钱袋子,这其中,天水城更是重中之重,而我迎春馆,就是这钱袋子的口子,我不管公子在南边儿是做什么的,也不管你有多大的能耐,今日在这里,你别惹事儿,转身离开,这事儿老娘就当没发生过,要是敢惹,怕是公子这背后的势力再大,也休想平安的离开这里了。” “那本公子倒想看看,徐妈妈,有什么本事,将我留在这里了。” 萧御南冷笑一声,左手按在桌上,暗施劲力,那桌子直接轰然倒下,徐妈妈一见,后退两步,指着萧御南大喝道: “赶紧上,把这不知死活的泼货拿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话音落下,身后跟上来一群打手,手里提着刀,朝着萧御南就来,萧御南都未起身,边上严齐同带着几个人直接杀了上去,那群妓馆里的泼皮打手,哪里是正规军的对手,很快,尽数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倒在地上,而徐妈妈,也被直接拿下,严齐同一脚踢在她的脚窝,让她跪倒在萧御南面前,萧御南刚要问话之时,外面进来一队官军,直接将里头全围了,而后,一人慢慢走进来,进来之后,立马让人把里头所有的客人都散了,然后坐在萧御南面前,问道: “敢问阁下是?”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人是哪位?” 萧御南反问。 “本官,便是……” “便是名满天下的大周第一清官,梁道清梁大人,本公子,猜得对吗?” 萧御南认出了眼前这个人。 “嗯,公子有些见识,没错,本官就是梁道清。” 那人直接就承认了,看来刚才徐妈妈耳语的,就是让那丫鬟去给梁道清报信。 “没想到清廉之名誉满天下的知州大人,私底下,却干着这般勾当,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梁大人这名声怕是要保不住了。” 萧御南听后,不无鄙夷的说了一句。 “公子想说什么说便是,反正没有人会知道,今日过后,甚至没有人知道,公子,曾经来过益州。” 梁道清有恃无恐的样子,让萧御南一阵恶心,他看了看四周,这梁道清看来是有备而来,带了两百来号人,楼上一百来号全是强弩手,这种阵势之下,就算强如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是吗?那本公子,想给大人打个赌,如果这次我平安离开了益州,大人,又当如何?” 面对这样的阵势,萧御南倒是一点儿也不慌张。 “又当如何?公子说笑,面对本官这强弩手,你如何能走脱?” 梁道清相当的自信。 “我是说,如果。” 萧御南笑着回道。 “如果公子能从这里出去,我梁道清名字倒着写。” 梁道清单手指地,掷地有声。 “好,梁大人好气魄,那本王倒想看看,是你这些破烂府兵凶猛,还是我南境的铁骑强劲!!” 话音落下,萧御南双手拍了两下,外面马蹄声起,直接冲破了大门,瞬间将那迎春馆尽数围下,而后,一人在外面大声喝道: “南境背嵬军铁甲营,八百铁骑已至,请王爷下令。” “你……你是定南萧……萧御南?” 这时,梁道清一下子明白眼前这位爷到底是谁了。 “在外面候着,若有人敢轻举妄动,不论是谁,格杀勿论!” 萧御南大声回复,这回复,自然是跟那些府兵说的,就在这时,严齐同突然发难,直接往前一点,手里的剑架在了梁道清的脖子上,而后厉声道: “跪下!!” 梁道清吓的直接跪倒在地,然后赶紧磕头: “下官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请……还请王爷恕罪!” “有失远迎?梁道清,你失的,可不仅仅是远迎二字,如今你这府兵的弩箭,还对着本王的头呢。” 萧御南继续说着,梁道清赶紧摆手: “放下,全放下。” 萧御南也没再理会,直命人将那徐妈妈弄了过来,然后将一张纸递了过来让她看,上面只有几个字:菲儿在迎春馆后巷发现。 嫣红想替菲儿出这口气,所以她将那珠子递给萧御南的时候,还给了他这张字条,这么长时间以来,若不是她极力保护,替菲儿隐瞒身份,她怕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所以菲儿能活下来,受了什么样的折磨,她最清楚,也正因为如此,她要替菲儿讨这个公道,在她知道萧御南的身份后,她就明白,能替菲儿讨回这个公道的,也就只有这个定南王了。 徐妈妈见罢,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抬头看向萧御南,半天没说出话来。 “徐妈妈,应该知道本王要问什么,你若能如实回答,本王,或许还可饶你一命,还可以让你在这天水城,做你的皮肉生意,却敢有半句假话,一个梁道清,怕也是保不住你。” 萧御南继续说道,他要知道的,是菲儿这事的真相。 “这个……这个……” 徐妈妈不敢说,转头看向梁道清,梁道清一见,破口大骂: “你看我作甚,王爷问你,你说便是。” “是……是梁……梁大人将那姑娘,弄到迎春馆来的。” “你个恶毒妇人,休要满口胡言,你信不信本官……” “清道梁,今日看来本王是必定会从这里走出去的,但你贪赃枉法的事情,也会上报上京城,你这知州是做不成了。” 萧御南说着,走到梁道清面前,继续说道: “而你带府兵意图对大周王爷不利,这个事情,可就有说头了,本王只是要弄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你若再敢多言,本王,就只能按大周律,将你正法了!” 第98章 陈菲儿的遭遇 第100章 陈菲儿的遭遇 一个大周知州大人,携府兵围攻大周王爷,这种事情,自大周开国以来从未发生过,梁道清深知此事利害,故而不敢再多言语,萧御南看着徐妈妈,继续问道: “你若如实招来,本王,或可饶你条性命,若有半句假话,莫说梁知州救不了你,就连他,怕也是自身难保。” 这是萧御南欠陈菲儿的,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陈菲儿所受的一切,他都得为她讨回来。 “那个丫……丫头,是,是梁大人让人弄来的,原本是想放……放在这里接客,只是,那姑娘倔的很,一直不肯,只道可以卖艺不卖身,没法子,我只能……只能……” 说到这里,徐妈妈不敢往下说了。 “你只能什么?” 萧御南问道,徐妈妈很是尴尬的笑了笑,说道: “这种事情,王爷您应该能想到,这风尘女子,要是不肯就范,最多,找几个强人,把她给……” 说完徐妈妈低下了头,继续怯生生的说道: “这要破了身子,大抵,就愿意接客了。” “那为何,她会被毁了容貌,失了一手一足?” 萧御南继续问。 “这丫头与常人不一样,她之前就在风月场待过,知道这当中的道理,不算被破了身,也死都不从,最后没法子,只能打,打到最后她受不了了,就把自己的脸给划了,这一下,没法接客了,留着也没用,我就让人把她扔出去得了,没想到,那群人在扔出去之前还……当时玩儿的太过,弄断了她一手一足。” “啪!!” 萧御南反手一个嘴巴,直接将那徐妈妈扇在地上,然后又看向边上的梁道清: “梁大人,对于这徐妈妈说的,你有何解释?” “萧王爷,下官有一事禀报,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御南听罢,示意底下的人将梁道清带到了边上一个雅间里,而后说道: “行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了吧。” “王爷,其实下官觉得此事,王爷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此一来,对咱们俩,都有好处。” 梁道清轻声回答。 “哦?梁大人,说来听听?” 萧御南回头问道。 “那个叫陈菲儿的,下官查过,是南越暗探,王爷要是为一个南越暗探出头,到时候传到陛下的耳朵里,怕是会对王爷不利,依下官所见,不如,此事王爷当未听说,下官,也没见过王爷,此事权且作罢,再不提起,各自安身,王爷,意为如何?” 梁道清是一州知州,自然知道定南王府如今的处境,所以他想利用这一点,搏自己一个前程。 “看来梁大人不寘是为我定南王府着想啊。” 萧御南听后,一脸鄙夷的看着梁道清,梁道清连连摆手: “哪里哪里,都是为了大周。” “为了大周?梁大人可知,那陈菲儿已经被本王策反,她这次离开永宁城,是给我大周当暗探的?如今你坏了本王对南越的布局,居然还敢在本王面前大言不惭的说为了大周,我大周自立国以为,都以统一天下为大任,如今你居然坏了本王如此大事,还敢在此邀功?梁道清啊梁道清,本王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也罢,既然你如此寻死,本王就送你一程。” 说完萧御南正欲动手,梁道清直接跪下: “王爷息怒,下官有一要事禀报,王爷一定感兴趣。” “晚了!” 萧御南说着直接抽出手里的长剑,那梁道清突然高声道: “此事关乎上京城对南境的下一步动作!” 听到这里,萧御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又坐了下来: “你且说来听听。” “上京城又下了秘旨,打算同样以夺情之意,将王爷手底下那四位统领中的三位,调至大周其他三境,最主要的是,西境,西境大乱,张夕用拿下了凉州,完全隔断了凉州大营与上京城的联系,所以急需救援,如今,上京城,盯上了南境。” 这是萧御南少事情,因为这秘旨还没有到,就算到了,既然是秘旨,怕是也不太好发觉,看起来,上京城想要瓦解南境的决心已定,萧纪一倒下,立马就开始动手了,只是上一波他们行动被萧纪提前预判到了,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西陲那边的情况,怕是没有人能猜到,而现在要南境任何一个人去那里平乱,上京城都有足够的理解,这是平乱,这关系到国本,萧御南没有任何理由,而李长恭他们,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是一手阳谋,你明知道对方有什么目的,可是,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改变这个局面。 萧御南看向梁道清,他给的这个消息,算不上什么多有用的消息,这是阳谋,就算萧御南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既然知道了,至少还能多做手准备,所以这个消息,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不重要。 “往上京城递一份奏折,告老还乡,这官,你是做不了了,带着你的家人跟着铁甲军去永宁城,本王保你这辈子衣食无忧平安富贵,至少也能做个富家翁,梁大人,意下如何?” 萧御南问向梁道清。 “下官……不,草民,领命。” 能活一条命,梁道清已经相当的满意了,拱手一礼,心中暗暗自喜。 “好,那就这样吧,徐妈妈的话……” “那恶妇,心肠这般歹毒,这番落入王爷之手,任凭王爷处置。” 萧御南话还未说完,梁道清就已经给徐妈妈下场定好了基调。 “好,去吧。” 萧御南摆了摆手,梁道清直接带着府兵,离开了迎春馆,徐妈妈见罢,已然吓的全身瘫软,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看到萧御南过来,立马跪起,连连磕头: “求王爷饶命,小的一时财迷心窍,做了错事,还请……” “来人,将她带下去,找几个流民,将她衣服扒了,扔过去,完事之后,划掉脸,打断手脚,扔街上,你这辈子,就这样了,是生是死,都是你的造化,不知道你是不是能跟菲儿姑娘一样,遇到一个肯护她救她的人,不过想想应该也没有,老天爷是长眼的,像你这样的人,不会遇到像嫣红姑娘这般心善的人的。” 萧御南说完,别过脸去,摆了摆手,过来几个人,将还在那里拼命喊饶命的徐妈妈拉了下去,这徐妈妈一走,萧御南立马让严齐同过来: “这些铁甲军出来的时候,可有人看到?” “尽量走的偏道,但是总还是会有人看到的。” 严齐同回答。 “嗯,那就让他们赶紧回去,别让人抓到小辫子,回去的时候,把那梁道清一起带回永宁城,到了永宁城之后,找个由头,打折他的腿脚,记住了,是双手双腿,既然说了要保他平安富贵,自然不能要他的命,在本王看来,不死,就是平安。” 严齐同点了点头,立马下去办事儿了,萧御南坐在那里,看着那张字条,长叹一声,菲儿姑娘到底还是没有见他,而他在第一次在房里听到菲儿的声音之后,立马就让严齐同飞鸽传书让永宁城离这里最近的铁甲军过来增援,这支铁甲军可没有报备,所以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只能让他们连夜赶回去,顺便的,把梁道清带回去。 这里遇到陈菲儿,是他没有想到的,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陈菲儿居然会变成这样,这一切,在萧御南看来,都是他害的,如果不是他,陈菲儿也许还在双艳楼做她的花魁,所以这个公道,他得替她讨回来。 “希望她在西陈可以过的好一些。” 萧御南心中暗自念了一句,在嫣红他们去往西陈的路上,他暗中调了一对人马护送,确保他们能平安过凉州入西陈。 接下来就是天一门了,陈菲儿的突然出现完全打乱了萧御南的节奏,原本他打算先去会会天一门。 “倒是让朱无宁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萧御南走出迎春馆,转头看着这夜里就会热闹非常的妓馆,不免有些唏嘘,多少人的欢愉,是建立在这些女子悲惨的身世之上的,若不是没有活路,谁愿意做这种皮肉生意,他转过头来时,看到角落里一个龟奴,真怯生生的看着他,他指着那龟奴说道: “这迎春馆,以后就是你的了,好生对底下那些姑娘,若让我知道你对她们不好,今日徐妈妈的下场,他日,便是你的。” 那龟奴连连点头: “王爷放心,小的一定照顾好这里的姑娘,往后,每月帐目,会让人亲自送上永宁城府上。” 萧御南没有理会,直接带着人离开了,现在他身边,又只剩下严文同跟那六个铁甲兵士了,不过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这江湖中鼎鼎大名的天一门,江湖宗门第七。 要说起来,天一门跟萧御南或者跟定南王府并没有太多的过节,萧纪被截杀的事情,他们也没参与,像他们这种名声的门派,是不可能参与这种事情的,这一点,萧御南自然明白,但他还要是去,他想要荡平江湖,总得找个突破口,之前不管是青云门还是青波门又或者是苗寨,都实在太小,小的完全没有任何影响力,正天观又太大,大到萧御南自己差点儿折在那里,所以他得换个目标,这个天一门,就是最好的目标。 能到第七,这朱无宁自然不可能是等闲之辈,以萧御南现在的修为,怕也不是他的对手,但江湖争斗,有时候并不需要通过武力解决,至少萧御南是这么想的。 带着人慢慢的往天一门走去,远远看到一户大宅,门前两只石狮子相当的威武,那高大的门楣之上,朱漆的“天一门”三字牌匾异常的耀眼,这要换了平日里的萧御南,怕是会直接一道剑气将那牌匾劈成两半,不过他已经不是之前的他了,萧纪走后,他思考问题,处理问题都开始变得更加谨慎一些。 “严副统领,通报一声。” 走到门口,萧御南说了一句,严齐同一步上前,朗声道: “南境定南王前来拜庄,天一门一干人等,速来迎驾!!!” 没一会儿,门被打开,中间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大方脸,黑脸盘,眼若铜铃口似铁盘,双目炯炯有神,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萧御南,大声问道: “天一门朱无宁,见过王爷,不知王爷驾到,所为何事?” 萧御南在江湖中做的事情,江湖中现在已经传遍了,先是连着灭了两门,之后还要灭了苗寨,最近又去挑衅了正天观,不过最后灰头土脸的下来了,一下子成了江湖上的笑柄,原本他们还对萧御南这次北上之行颇有担心,怕他当真为了替父报仇荡平江湖,现在看来,只要有正天观在,他好像并没有这个实力,于是一下子就放心了,可这才是萧御南要做的,他要像一条疯狗一样,将这江湖搅的天翻地覆,他要让上京城觉得他是一个为了报仇,已入疯魔的疯子。 所以,在正天观吃了亏之后,他又来到了天一门,但朱无宁可不是正天观上那些道士,他对于朝廷并没有什么好感,如果真要动起手来,以他的性子,怕是就算杀了萧御南,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来查,我们家老爷子当年回南境时,遇袭之事。” 萧御南说这话的时候可以提高了嗓门,好似刻意让人听到一般。 “当日之事,与我天一门无关,我天一门未参与,也不屑参与。” 朱无宁回答道。 “是吗?可这也是朱门主一面之词,本王,想再好好查查,不知朱门主,可否行个方便?” 萧御南不依不饶,朱无宁一听,伸手接过长枪,直接往地上一震,将他门口一方青砖震的粉碎,而后大声喝道: “此事,与朱某无关,还请王爷,去往别处查!!” 萧御南猛然提气,真气直接将身边的严齐同几人震退几步,他双眼看着朱无宁,悠悠的问了一句: “如若,本王一定要查呢?朱门主,是想来试试本王手中的剑吗?” 第99章 天一门朱无宁 第101章 天一门朱无宁 萧御南真气全倾,气息全开,全身劲力爆起,青丝倒立,严齐同几人更是被这股气息逼的连连后退,看来,萧御南是想给这朱无宁,一个下马威了。 可这朱无宁能让天一门成为天下宗门第七,本事修为自然不可能是等闲之辈,萧御南想用这样的法子就逼他就范?想来也有些不太可能。 “以你的年纪,这真气倒是不错,但是,还不够。” 朱无宁大喝一声,周身同样劲力爆起,身边数人被震退,萧御南见罢,大喝一声: “那本王,就来接一接朱门主的撼山枪了!” 说罢直接一跃而起,拿着手里的剑直接杀向朱无宁,朱无宁聚气宁神,提剑来挡,两人兵器想交,击起巨大的气浪,将天一门的大门都震倒,身边的人更是吃了大亏,各种被震倒在地,受到冲击之后,有些修为的,强行内劲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修为不行的,现在已经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萧御南跟朱无宁两人各退数步,而后,朱无宁口吐鲜血单膝跪下,之后抬起头不甘的看着萧御南,萧御南站在那里,手里的剑正在不停的颤抖,他看起来也并不太好,如此强力的一击,哪是现在的人可以轻松接下的,但他可以护住手里这把如此普通的长剑让它不至于因为这股力道而碎裂,已然说明他现在的真气使用已经相当的娴熟了。 “朱门主,还要继续吗?” 萧御南咬着牙坚持让自己没有倒下,然后问着单膝跪在那里的朱无宁。 “朱某,乃阁下手下败将,哪里,还敢再多方。” 朱无宁倒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就刚才这一击,他居然,认输了? “那就请朱门主,带路吧。” 萧御南收剑,暗中运气相压胸口激昂不定的气血,说了一句,朱无宁了起来,收了枪,拱手一个请字。 就这样,萧御南带着人,直接进了天一门。 这边人刚进去,立马有人将那被震倒的门扶了起来,将门重新顶上,萧御南跟着朱无宁往前走着。 “王爷,去书房一叙。” 朱无宁继续拱手道。 “烦请朱门主前面带路。” 萧御南回了一句,然后看向边上严齐同等人: “你们几人,在此候着。” 严齐同拱手行礼,萧御南跟着朱无宁进了书房,朱无宁关上了门,而后说道: “吐出来会好受一些。” “噗!!” 话音落下,萧御南一口鲜血吐出,他在口的喘着气,说道: “舅舅这演戏的未免太真了些,刚才若不是我全力压制,怕是在外面就吐血了。” “你带走梁道清的铁骑一到,城内就多了很多眼线,这戏要是演的不够真,怎么能瞒过那些老辣的眼线?” 朱无宁回了一句,而后递过来了杯水,萧御南伸手接过,喝了一口,缓了一下。 “今日之后,你萧御南单剑败撼山的事,将会传遍整个江湖,你在江湖上的地位,将会真正的立起来,同样立起来的,还有你的剑,你的声名。” 朱无宁继续说道。 “我没想到,舅舅你居然舍弃自己一世的声名,为了我……” “当年若不是你娘亲行侠仗义,我已然死在那些劫匪手中了,之后她更是收我做了义弟,我这撼山枪的名头,还是她给起的,现在算来,我也只是把这名头,还给了她儿子罢了,跟她对我做的比起来,这么一点名声,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朱无宁回答道。 “可是今日之后,舅舅要对外宣布入定南王府麾下,将来在江湖上,怕是会举步维艰了。” 萧御南还是有些担心,一个这样的大门派突然进了官场,这个事情的冲击,到底还是太大了一些。 “无妨,混迹江湖这么些年了,这些事情,早就看开了,你不是说了,你这次来,就是要荡平江湖,江湖若是平了,往后,也就没有江湖了,又何来的江湖纷争呢。” “荡平江湖,说的好听,可是这一路下来,我算是知道这些事情有多难了,南境的兵动不得,唯一能动的就是那三千人马,那三千人马目标又太大,江湖人不讲规矩,到时候要是使一些背地里的手段又不好弄,所以只能跟他们分开走,我也要学着江湖人,一家家上门叫战了,不过这江湖倒也有江湖的好处,打败了他家的掌门,就可以打碎他的牌匾,往后,他这门就算散了,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只是我如今的修为,难弄哦。” 萧御南长叹一声。 “别人也许不行,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你的真气,在如今的江湖,应该已经算是数一数二了,而你的剑气,我想,现在全天下能接下来的人,不超过十个,所以,对付一般的小门派,你应该足够了,只是这条路,并不比你带着大军马踏江湖好走,以一人之力挑战整个江湖,呵呵,就算是当年的段思平,也没有这般魄力,年轻,当真是好啊。” 面对萧御南这样的决定,朱无宁并没有阻止,这是他的决定,也是他的路,这条路,得他自己走。 “段思平没有的魄力我有,段思平没有做到的事情,我来做,我非但要一人一剑荡平这江湖,我还要打败段思平,将我萧家的萧字旗,插在他东离城的城墙之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往后,这天下第一,改姓萧了。” 萧御南说到激动处,猛的坐直了身子,这一下,直接扯到了心口,立时感觉有些不适,朱无宁赶紧上前,示意萧御南坐下,之后走到他的面前,伸手运气。 “舅……” “别动,我给你疗伤。” 朱无宁回了一句,然后开始将自己的真气慢慢注入,替萧御南疗治内伤,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打开,萧御南神采奕奕的走了出来,出来之后,拱手道: “那,诸多事宜就这般定了,萧某先行告辞。” “王爷一路走好,江湖路远,并不好走,还请,时时提防,处处当心。” 朱无宁回答道,萧御南拱手行礼,而后,带着人,走出了天一门。 “老爷,您这刚才还受伤吐血了,这身体,好的可真快。” 这时,朱无宁边上一个老管家突然说了一句。 “你这老家伙,明明都看透了,还这般折辱于我?” 朱无宁回头骂道。 “哈哈哈,老爷的事情,我可看不透,我只知道,出去的那位,将来怕是,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老管家似有所指的说了一句,然后直接下去了。 “是啊,不可限量,素衣姐,你还真生了个好儿子,你这儿子,怕是会改变整个天下,将萧家旗插在东离城头,可不仅仅打败一个段思平就够了的,他要打败的,是整个南赵国啊。” 朱无宁看着萧御南出去的背影,心中呢喃道。 “王爷,您跟朱门主说了什么?为何他进去的时候,哪出来的时候表情完全变了?” 出了天一门,严齐同很是诧异,刚才他看到朱无宁的时候,朱无宁完全没有了被打败时的沮丧,对他们的态度,也完全不一样了。 “跟他说了未来,说了南境,也说了天下,江湖二字,对现在的朱门主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从今日起,这个江湖宗门第七,会纳入我定南王府治下。” 萧御南回答道。 “什么,这么快?王爷好手段啊,只是,虽说朝廷对江湖之事一向来是不管的,但如果都纳入南境,上京城怕是会……” “既然不管,又有什么好说的,至少明面上他们不能说什么吧。” 萧御南答。 “王爷说的是。” 严齐同拱手道。 “对了,南境那边怎么样?李长恭他们几个,可有下一步动作?” 萧御南这才想起来南境那边还有一件棘手的事情呢。 “没有办法,这道旨,下的很强硬,而且,西边,的的确确不太安稳,这步棋,怕是没有任何办法应对。” 严齐同答。 “的确没有法子,西边的情况也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如今西边平乱的人马,就这般不堪吗?” 这张夕用说揭杆而起就揭杆而起了,这一起还不要紧,直接就要拿下一州之地了,而朝廷,好像连反抗都没有反抗一下,这么一看,的的确确太过诡异了。 “这事儿,属下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据凉州大营过来的消息,他们那边,都有好多人倒戈了,更别说那些百姓了,张夕用身名不错,而且之前一直在行医治病,百姓一直将他奉若神明,如今他见不得天下疾苦,揭竿而起,百姓无不响应,他拿下凉州的时候,那些城根本没办法抵挡,因为百姓都反了,都抢着开城门,更有甚者,直接截了官军的粮,给张夕用的雷诡军送去,所以,进入凉州的队伍,一下子就陷入了苦战。” 即使严齐同知道这些消息肯定是真的,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让百姓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他,才能让百姓相信,跟着他,就有饭吃,就有活路呢? “得民心者得天下啊,连一个道士都知道的道理,咱们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却不知道。” 萧御南长叹一声,“不,也许他不是不知道,而是底下那群人不让他知道,因为这些事情,要是让那位知道了,那些人轻则掉乌纱,重则掉脑袋,没有人敢冒这样的险。” “王爷说的是,这次西边一出事,上京城已经有四位侍郎下狱了,陛下暴怒,此事若不得平息,怕是整个朝堂,都会翻天覆地了。” 听到严齐同的话,萧御南抬头看天,心中不够有些惆怅,又有些悲凉,都到这份上了,上京城的那老几位,还在想着分化南境的兵权,减弱南境的势力,可见如今的朝堂,当真是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上京城,皇宫。 “陛下,秘旨已到了南境,李长恭已然接旨,并且,承诺不日便可出发去凉州平乱。” 魏高上前轻声说道。 “嗯,李长恭一走,南境四庭柱就少了一根,如此一来,这可是一大进步,萧纪一死,南境的的确确,无人能再与上京城较手了。” 皇帝很高兴。 “只是,最近长孙先生那边,好像有些问题,传过来的消息,都是一些小事情,让奴婢,有些不解。” 自从长孙文若的事情被揭穿之后,他再也没有任何信息通知上京城了,所有以他的身份到上京城的信息,全都是萧御南过了一遍之后,再放过去的,还有很多是假消息,这也是为什么萧御南这边的情况,上京城越来越掌握不到的原因之一,只是最近萧御南离了永宁城,很多事情没办法控制,这传出来的假消息,已经越来越假了。 “长孙做事,不会这般脱大,他专来的消息,想来应该一定另有深意,你拿去好好再揣摩一番,看看当中,是否有什么你没有领悟到的。” 皇帝自然不相信以长孙文若的本事还能被发现的,他这个眼线,在定南王府二十余年都没出过差错,现在,他们自然也不可能想到他会出错。 “奴婢明白。” 魏高点了点头,皇帝靠在龙椅之上,闭着眼睛,继续问道: “萧御南那边,可有进展?” “有,刚传来的消息,萧御南单剑败撼山,拿下了江湖守门第七的天一门,如今,天一门已对外表示纳入定南王府麾下了。” 魏高回答。 “什么,单剑败撼山?那个天下宗门第七的天一门,这般不济事?这萧御南,不是没练过武吗?” 皇帝有些诧异。 “他是没练过,可是他得了段思齐七十余年的真气,段思齐当年的水平,跟现在的天下第一段思平差不了多少,可见其真气之深,在三清山上,宋仲年并未得手,还受了重伤,想来,都是因为这个。” 魏高回答。 “如果让你去对付他,你有多少胜算?” 皇帝看向魏高,魏高赶紧避过眼神,低下头: “不敢言胜,但如若陛下要让奴婢前往,哪怕粉身碎骨,也一定,全力而为!” 第100章 大周局势 第102章 大周局势 魏高要出手,这对于萧御南来说,可是相当棘手的事情,魏高深谙江湖之道,而后手段毒辣,令人防不胜防,就算是萧纪这样老谋深算的,都着了他的道,更何况是萧御南了,而魏高的表态,也已经说明,他的的确确想要亲自动手,毕竟,萧御南灭了他高家全族。 “罢了,你还是先别去了,你这大周第一高手,要是真去了,怕是会出什么乱子,萧纪已经没了,南境之事,迟早也会尘埃落定,朕没必要这般心急。” 想了半天,皇帝摆了摆手,在他心里,萧纪一死,就凭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怕是难以维持住南境的局势,南境大权回掌已是必然,现在没必要做的太过,眼下凉州的事情还没有任何进展,张夕用大军势起,凉州大营也是绝境无援,这个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你赶紧让人去崔一下李长恭,让他赶紧去凉州平乱,原本以为可以趁着西陈那边战乱可以扩大我大周的国土,没想到,凉州居然出了这当子事儿,这曾林沁一家,还真会给朕找麻烦,曾林沁已死,曾林格不知所踪,那这曾伯龄,现如今,又在何处?” 曾伯龄是曾林沁与曾林格的父亲,同在军中为将,只不过曾伯龄年迈,如今早已不在前线,只在中原地区挂着一个闲散的职位,也算是朝廷给他的恩典了,不过凉州这事儿出了之后,那这事儿,可就不一样了。 “在益州,给了个闲散的职位,平日里,就管管兵册什么的,这也算是朝廷的恩典了。” 魏高回答。 “恩典?他那俩儿子给朕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还想要恩典,赶紧,先锁拿下狱,待查到曾林格下落之后,再行发落吧。” 皇帝摆了摆手。 “陛下,曾林沁之死,众说纷纭,可是外面一直传言,是萧御南所为,当时陛下并未追究,曾伯龄已然有些不满,现在曾林格又生死不明,此时若对曾伯龄动手,怕是会寒了老将的心,还会,惹一些非议。” 魏高一听,赶紧下前劝道,的确,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弄的太过的好,不管怎么样,这个曾伯龄也算是三朝元老,两个儿子也都在军中效力,还为了大周折了一个,怎么算,也应该优待才是。 “不满?他对朝廷还不满?如今凉州如般形势,不都是他那俩宝贝儿子给闹的,他还不满,朕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处置他,已经是天恩了。” 皇帝自然不满,如今凉州局势这般严峻,曾林沁跟曾林格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在他看来,曾家哪里还敢有不满的,但他却不知道,一个失去了儿子甚至有可能失去两个儿子的父亲心中,到底有多少不忿。 “陛下自有陛下的深意,但是奴婢怕他曾伯龄没办法体会到陛下的天恩,以奴婢之见,倒不如陛下给这曾伯龄下道秘旨,就说萧纪之死,乃是陛下为曾林沁之事让南境负责以安其心,不管如何,益州大营之中,曾伯龄虽是闲职,却颇有人望,先稳住他,待曾林格之事尘埃落定,再作定夺,朝廷,已经受不住再出乱子了。” 凉州大乱,要是益州那边再出什么乱子,那就出大问题了。 皇帝听后,长叹一声转头看向魏高。 “方才朕,也只是一时气话,曾伯龄乃是三朝元老,朕就算再气愤,也总得给他一个善终,此事,就按你说的去办吧,对了阎光北,到凉州了吗?” 皇帝问向魏高。 “七天前就到了,带着三万徽州兵,刚进凉州,张夕用还没见到,后面的粮道让人给截了,后头粮草跟不上,现在被困在凉州的石清山上,靠着山势倒也能守住,只不过,这粮草也顶不住几日,怕是很快就会被拿下。” 魏高回答。 “粮道被截了?谁干的?他才入凉州,粮道就被截了?” 皇帝一听,傻眼了,这种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军报上是这么回的,但是具体如何,还不得而知,但是,外面有一些不太好传闻,不知道陛下,想不想听。” 魏高低头说了一句。 “什么传闻?” “坊间在传,这截粮道的,不是别人,正是秦宗权秦王。” “什么?他如何敢的!!” 皇帝听后,大怒,直接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魏高赶紧上前: “陛下息怒,别伤了龙体,此事只是坊间传闻,是真是假,尤未可知。”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赶紧命人去查一下,就让暗卫去吧。” 暗卫,是大周皇宫内卫,或者说是皇帝的私属,他们就像影子一样生活在皇宫,不,是上京城各地,替皇帝收集情报,剪除那些对皇帝不满的大臣,他们权利巨大,有生杀大权,但他们只听皇帝的,只有拿到皇帝的令牌,才可以对他们发号施令。 “奴婢明白。” 魏高说着,伸手接过令牌,便下去了。 另一头,已经算是拿下天一门的萧御南,如今在江湖中已经声名鹊起,这朱无宁,怎么也算是江湖前十的大高手,就这样输给了萧御南,这怕是已经说明这个初入江湖的王爷如今的水准了。 带着严文同以及手底下六个人,继续往北,这一次,但是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可不仅仅只是几个门派了,除了朝堂之外,萧御南还得面对,整个江湖。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争斗,萧御南单剑挑下天一门,已经说明他想用江湖的方式处理问题,而这种方式,伴随着极大的风险,在魏高跟秦宗权看来,萧御南的这个方式,的的确确是一条取死之道。 魏高没有出上京城,没有皇帝的旨意,他是不可能离开上京城的,虽然他的的确确真的,很想杀了萧御南报灭族之仇,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没有办法对付萧御南了,他身为所谓的大周第一,江湖上的人脉还是有一些的,要不然,当初截杀萧纪的时候,也不可能动得了这么多的江湖势力,所以,就算他没有出皇帝,江湖上,却已经有不少他的势力接到了暗杀萧御南的手令。 既然他萧御南想用江湖的方式荡平这个江湖,那这江湖,总归会有一些江湖人,让他试试这个江湖的手段。 南境,永宁城。 “长恭,此次西进,怕是凶险异常,那张夕用好似与王爷有些交情,王爷回来的信息说此人能通鬼神,有洒豆成兵,驱雷策电之能,让你别跟他硬拼,必要的时候,拿出他的身份,或许,会有一些进展。” 临走之时,固超在那里叮嘱整装待发的李长恭。 “我明白,南境之事,就交给几位了,王爷还在北上,这一路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我估计,这一年,他都不可能回得了南境了,南越虎视眈眈,自老王爷过后,他们一直蠢蠢欲动,千万要当心,切不可让他们,有任何可乘之机。” 就算要去平乱,李长恭心里想的,还是南境,萧纪走后,南越兵增边境,边境守军从之前的十五万增加到了二十五万,其目的,已是昭然若揭,若此时南境再有异动,凉州大乱,南越趁机起势,那大周,就会陷入绝境,没有哪个国家,可以保证自己能在两境如此绝境之下,还能无事的。 李长恭走了,带着八万背嵬军前往西境平乱,张夕用深得用兵之法,更谙天道,又有高深修为,一时之间,凉州全境已尽数入其手,在李长恭刚出南境之时,凉州大营因为没有粮草,已然归顺,张夕用大军,已有四十万之众,其中,更有十万凉州军,这般兵马,已经不是一州之军可以相抗衡了,拿下凉州之后,张夕用军与当地民军秋毫无犯,更将富户粮草银钱尽数散于百姓,一时之间,大周风声鹤唳,雷诡军的雷字旗,已然开始向东进发,而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正是秦宗权所在的绥州。 秦宗权是个没有实权的王爷,他这些年经营的,也只是他在江湖上的势力,原本此时与他无关,但如果张夕用真的大军来犯,以他们在凉州的所作所为,他一个王爷,也不可能得到善待,于是,他开始招集自己的人马,助绥州统领王示启加固城池,用于抵御张夕用的大军。 七日之后,李长恭的大军,从沧州出发,过宣城,往西而去,不过跟萧御南回南境不同的是,李长恭并没有走水路,一来自己的兵不喜水战,怕在路上耽搁,到时候出什么岔子,二来嘛,此次李长恭算是奉旨出征,这次过沧州,他还得多顺道征用一些物资,他手底下八万背嵬军,粮草辎重自然也是相当可观的,所以从沧州这边过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沧州知州王焕之早早在宣城门口迎军。 “今日得到上京城圣旨,说将军要去凉州平乱,下官已在此恭候多时了,不知将军,是否要进城?” 李长恭坐在马上,看着王焕之,回道: “不必了,我此次前来,就是想跟王大人说一下,此番平乱,乃是朝中大事,还请王大人多多协助,粮草辎重,就有劳王大人了,平乱事急,李某就不入城了。” 王焕之拱手道: “将军说的是,平乱,乃是重中之重,那,下官就在这宣城,等着将军得胜而归了,粮草之事,还请将军放心,下官,一定尽全沧州之力,力保将军此胜不失。” “有劳!” 李长恭拱手一礼,驾马持枪而走,后面几万人马浩浩荡荡,好不威武。 “哼,这李长恭把自己当什么了?以为他是萧纪吗?对大人这般轻视,连马都不下。” 李长恭一走,王焕之边上一师爷有些不悦。 “哼,萧纪走了,这南境,也越来越不成气了,罢了,罢了。” 王焕之摆了摆手,带着人马回城去了。 整个大周,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西境,这也给了萧御南更多的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杀手嘛,总是会有的,这一点萧御南不可能没有想到,出了天水城之后,他就开始让严齐同小心一些了,而自己,也开始学着老蔡的样子,将自己的气,开始铺开。 老蔡的这个法子他还不是很熟练,主要原因就是他对于气的掌握还没有到那般纯熟的地步,再加上长时间的使用消耗很大,萧御南第一次使用便用了整整半个时辰,而后就感觉全身虚脱了,坐在边上大口的喘着气。 “王爷,先喝口水缓缓,您这法子,是不是太生硬了一些,这样下去,怕是咱们还没走多久,您就真气耗尽了。” 严齐同看着脸色煞白的萧御南,回了一句。 “哎,我也不知道这法子居然这么耗真气,你说老蔡这一天到晚用这法子,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的?” 萧御南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老蔡一点事情没有,他只用了半个时辰就不行了。 “一来是段前辈修为高深,二来,怕是他的法子,不像王爷这么直接,以王爷这样的法子,依属下看,就算是段思平那样的天下第一,怕也难以坚持太久。” 严齐同也算是个江湖人,对于修为这样的事情,自然也是懂的,就在这时,几个商贩推着车走了过来,也在路边休息,一边休息,一边从车上的麻袋里抠出几个果子,几个人分着吃,边吃边说: “这鬼天气,明明都入冬了,今日居然这般热。” “哎,几位,你这,是什么果子?” 萧御南看了之后,赶紧问了一句。 “哦,是梨子,从岭南弄过来的。” 带头一个精瘦黝黑的商贩回答。 “好吃吗?” 萧御南继续问。 “梨嘛,就是梨的味儿,汁多,味甜,也就没别的了,怎么,公子,也想尝尝?” 那商贩说着,又从麻袋里拿出两个,而后伸手递了过来,萧御南伸手接过,却是眼前一亮,而后不动声色的将那梨子接了过来,放在手里把玩起来。 “公子莫看,这梨子,这般把玩会坏的,还是早些吃的好。” 萧御南听罢,点了点头,将那梨送进嘴里。 第101章 凉城大战 第103章 凉城大战 那商贩一看,赶紧叮嘱了一句。 “是吗?我若是吃了,怕是会命丧于此吧?” 萧御南冷笑一声,反问道,萧御南这话还没未说,严齐同几人已将几个商贩围了起来,那几个商贩一见,立马聚在一起,带头给萧御南梨子的精瘦商贩赶紧问道: “公子,我们都是正经商贩,这梨也是正经收来的梨,你这是为何啊?” “看来阁下是当真不知道何为商贩,一般的商贩遇到这样的情况,可不会像你这般问话,他们会第一时间将自己所有的财物捧上,以求活条性命,而你,却说你们是正经商贩,我可从来没有说你们的梨,有问题啊。” 话音落下,萧御南身形一闪,提剑而上,那商贩一见,转身要去车上拿剑,却被严齐同等人直接拿下,用这样的法子杀人的人,身手能好到哪里去,一瞬间几人尽数被拿下,而那带头的人脖子上抵着的,是萧御南手中的剑。 “你是何时发现的?” 那商贩还有些不解,问了一句。 “你的虎口处如此深的老茧,而其他地方却没有这么明显,说明你是个用剑的行家,我想,你刚才转身要拿的,就是剑吧。” 萧御南说完突然提气,一记横斩,一道剑气直接将那些杀手的车劈成两半,而后,几柄剑掉在地上,很明显,萧御南猜对了。 “用了这么久的剑,手都起了这么厚的老茧,可你的修为,却还是如此,看来,你的天资,可能无法支持你再在江湖上行走了。” 话音落下,萧御南手起剑落,四个杀手直接取其三,只留下那个精瘦商贩,那商贩大吃一惊道: “接这单的,可从来没有说过你有这般本事,骗子,都是骗子!!” 那杀手一脸的懊恼,没想到自己想了半天的计策,居然被萧御南这么简单识破了,而且,萧御南的本事,好像远远在他们之上。 “我现在问你的,你老实回答,也许,还能留条性命。” 萧御南看着那杀手。 “我就是个普通的杀手,接一些杀手的单,有人要你的性命,价格还不低,我就拉着几个人,过来了。” 那杀手回答。 “谁给的信息?哪里接的单,谁跟你说的,我在这边?” 萧御南一连问了三个问题,那杀手一脸的茫然。 “问你话呢,老实交待,不然可就不是死这么简单了。” 边上严齐同厉声问道。 “花了不少银子,从绿竹院的绿竹先生那里得来的消息。” 那人回答。 “绿竹先生?何许人也?” 萧御南未听过这个名号,转头看向边上的严齐同。 “绿竹先生,江湖人称百知老人,据说,可知天下事,这江湖之中但凡有什么要问的,他那里,总得找到答案。” 严齐同回答。 “还有这样的人?那他这号人物,跟那以棋盘布天下的李淳风,谁厉害?” 一听到可知天下事这几个字,萧御南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名字,便是这李淳风。 “不一样。” 严齐同答。 “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 萧御南有些不解。 “王爷可曾听过儒释道三家?” 严齐同问。 “自然!”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有人不知道呢。 “这李淳风,乃是道家一脉,修的是道,讲的,是道法自然,性命之修,而这绿竹先生,则算是儒家一脉。” 严齐同答。 “儒家一脉?这儒家,不是做学问的吗?” 在全天下人的眼里,这儒家,只是个做学问的,普天之下但凡能被人叫上名的学问大家,都师承儒家一脉。 “王爷这话说的太绝对了,这儒家,不单单指做学问的,儒即有道之士,通天地人曰儒,即儒为会通天道、人道者,所以真正的儒士,不仅仅是做学问,他们还是术士,精通天地之道,会演算天相,测算天时,自古以来,不单单只有修道破境飞升者,亦有,以儒道破境者,这二者,殊途同归,到最后修到至高境界,便都是破境登仙,而这绿竹先生,便是如今,儒道第一人。” 严齐同的这种说法萧御南还是第一次听,虽然这儒释道三家他是知道的,但儒家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弄了半天,搞学问的,还会算命?这算命的?是不是也得会搞学问?” 萧御南调侃了一句。 “王爷说笑,这修道之人,真到了一定境界,也是无所不通的,所以说,这儒释道三家,到头来,也是殊途同归,合为一处罢了。” 严齐同又解释了一番。 “看来这江湖,这天下,还有很多我不太清楚的事情呢,我要学的,还有很多,想要打败段思平,怕是还得下番苦功啊,最近几日练老蔡留下的百川归海,感觉说到了桎梏,一时之间突破不了,而我的境界,好像也卡在了观鱼上阶,没办法再进一步了,如果不能再进一步,这观鱼境,怕是连段思平的衣袖都摸不到。” 段思平是什么修为,萧御南是见过的,而且他很清楚,如果他现在带着三千铁甲军去东离城,都不需要东离城的其他人出手,就靠他段思平一人便可以将他们尽数拿下,萧御南要挑战的,就是一个有着这么修为的人,可就在这种时候,自己的修行遇到了问题,一直难以突破,这区区观鱼境,都不能在大周的江湖横行,更谈不上挑战什么段思平了,说实话,现在如果魏高来了,萧御南怕也是没有任何胜算。 “习武修行这种事情,是讲究循序渐进的,王爷不可太过着急,若是太急了,到时候怕是会得不偿失。” 严齐同怎么也算是江湖前辈,这种事情,自然是有资格提出建议的。 “嗯,我明白,行吧,咱们先去会会这绿竹先生,看看这儒道第一人。” 萧御南说完,一个转身,剑锋一闪,那杀手还未反应过来,只感觉到自己脖子一凉,赶紧伸手摸了一下。 “捂住你的脖子,别说话,脖子也别乱动,去城里,找个好点儿的大夫,没准,还能活条性命。” 萧御南翻身上马,朝着那杀手说了一句,而后带着几个人,纵马而走,那杀人站在原地,右手捂着自己的脖子,见萧御南走远了,长舒了一口气,然的脖子一转,可就这么一转,他的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红色的伤口,一瞬间,鲜血喷涌而出,这杀手,也直接倒地,失了生机。 凉州,凉城。 此城虽是凉城,却非凉州州府所在,不过,他却是李长恭入凉州的必经之路,也是第一座城池,李长恭带着背嵬军而来,兵临城下,凉城城门紧闭,城墙之上,守军也有数千之众,城墙之上随风飘扬的“天公道人”与“大贤良师”旗已然说明,这座城,如今已在张夕用的控制之下。 守城的,是原凉城的守军统领,马文山。 “来者,可是白袍玉将军李长恭?” 马文山立于城头,朝着城墙下面的李长恭问话。 “既知本将军名,便也应该知道本将军的本事,尔等且开城门,速速投降,也免得,这一城的生灵涂炭。” 李长恭立马提戟,指着墙城之上的马文山大声喝道。 “哈哈,李将军说笑了,此地,已非大周国土,如今凉州,已尽入我雷诡军治下,自张贤师举事之后,凉州百姓,吃得饱,穿的暖,比起大周统治,强过百倍有余,将军应该听过,得民心者得天下,朝廷失了凉州百姓的民心,也寒了凉州百姓的心,这些年来,连年战事,多少百姓失所流离,多少无辜暴尸荒野,这是凉州自己的选择,是凉州百姓自己的选择,李将军莫不是,要跟全凉州百姓为敌吗?” 马文山厉声喝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马文山食大周禄,当为大周将,今日却在此听信妖道之言,举兵反叛,敢问阁下,何为忠,何为义?” 李长恭回了一句。 “我为凉州百姓计,为忠,为军中兄弟计,为义,此,便是我马文山的忠义,李将军,若要攻城,我马文山,带着全城百姓,以及七千守军在此恭候,将军来便是,若我技不如人,门破城失,那也是我命中注定,但我可以向李将军保证,城破之日,凉城之内,除了妇儒,不会再有活口。” 何等的魄力,何等的决心,李长恭在一刹那甚至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永宁城,当时南越三十万大军攻城,正是萧纪带着全城的百姓,以这样的决心,力保永宁城不失,听到马文山这般言语,李长恭突然有些不忍,他不是拿不下凉城,就算真的如同马文山所说,全城百姓不惧生死无畏守城,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拿下,可是,真要拿下了凉城,对整个凉州来说,又能如何呢? “将军,此事,不可再拖,王爷过来的信中吩咐,此是上京城的阳谋,若将军有任何不妥的行径,上京城那边,一定会对将军下手,此举,旨在分化南境的兵权。” 说话的,是背嵬军副统领,祁长玉。 “可是,那城里,都是我大周的百姓啊。” 李长恭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只是这凉州现在,多多少少让他想到了永宁城。 “既然已替贼守城,便视同贼军,古往今来,这般事由多如牛毛,朝廷要的,是结果。” 祁长玉回道。 “好吧。” 李长恭点了点头,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看向城头,给了马文山最后通牒: “三日,我只给马将军三日,三日之后,我便大军压境,若介时,马将军开城门相迎,他日面奉陛下,我也会替将军开脱,若将军执意一战,那也只有一个结果,这个结果,我想马将军,应该不想看到。” “李将军说笑了,最差的结果,末将也已经想到了,这三天,将军也不必给了,我凉城,只有战死的兵,没有投降的人!!” 马文山毫不领情。 “我李长恭说话,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说给你们三天,就给你们三天,哪怕你们用这三天来加固城防,但我觉得这一切并没有意义,因为不管你们把城防加固成什么样,在我南境铁骑之下,结果都不会改变。” 李长恭说完勒马而回,可背后,却传来了马文山的声音: “李将军,萧老王爷当年带着南境铁骑横扫西南两境,打下这大片僵土,但不管如何,南境铁骑之下,从未染上周人的血,如今你带着他的兵马攻打周人的城,心中,可有不甘?” 这才是李长恭最看重的东西,正如长孙文若说的那样,萧纪的凤头刀,从未染过周人的血,这凤头刀,指的,便是那南境铁骑,而现在,这八万背嵬军要面对的,便是大周的将士,大周的百姓,此战过后,南境铁骑,怕是再也不可能说自己,从未染过周人的血了。 这也是为什么李长恭要给马文山三天时间的原因,哪怕马文山是明确表示自己不会降的,但他还是抱着这么一丝希望,当然,最重要的是,哪怕三天,哪怕只有三天,至少在这三天里,凤头刀上,还没有周人的血。 马停了下来,李长恭勒住缰绳的手在不停的颤抖,如果不是上京城相逼,他是就算死也不可能让凤头刀蒙尘的,萧纪守了二十多年的东西,马上,就要在他的手里,结束了。 “尔等以为叛军,不再是大周子民,南境之军,旨在保境安民,既然尔等叛乱,那便是与此旨想背,我南境铁骑,义不容辞!!” 这句话,李长恭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说完之后,他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或者给自己一刀,因为这话说的,他自己都不能说服他自己,这些百姓,这些兵为什么会叛?原因,是全天下都知道的,只是这天下有太多的人装不知道,而这样的人,却掌握着整个大周百姓的生死。 第102章 竹林奇遇 第104章 竹林奇遇 李长恭很纠结,他知道萧御南说的没有错,如若他真的不攻城不平乱,那上京城一定会将他治罪,如果他被治罪,这还未回南境的八万背嵬军,怕是再也回不到南境了,他还有三天的时间,李长恭还有三天的时间,在这三天里,他得想到一个更好的法子,如果实在没办法,他也只能挥师攻城了。 三天,对于攻城来说,实在太微不足道了,但对于李长恭来说,却是太重要的三天了。 萧御南带着几个人,要去寻那所谓的现今儒道第一,绿竹先生,莫子舆。 莫子舆离天水城并不远,在天水城以东七十里左右的一处茂密的竹林里,萧御南带着严齐同几人,很快便找到了那片竹林,竹林外立着一块牌子,写着:无事勿入,挑战必杀! “嚯,这位儒道第一,杀气够重的。” 萧御南听到之后,惊叹了一句。 “绿竹先生在江湖中的名声可不小,他除了能知天下事之外,武学修为也相当的不俗,之前,常有江湖人士前去挑战,一开始,绿竹先生还以礼相待,可是这挑战的人越来越多,影响到了他的清修,他便有些恼了,之后杀了几人,这才清静了一些,而后,就有了这个牌子了。” 严齐同答。 “看来还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大家。” 萧御南笑了一声,带着人走进了那片竹林,边走着边啃着萝卜,这是从天水城买的,皮比老蔡种的那种要厚上不少,啃了几口之后,感觉不是味儿,将那萝卜扔在了地上,继续赶路,又不知道走了多久,萧御南突然看到路边有刚才他扔掉的半根萝卜,立马感觉到事情不对。 “这里咱们刚才来……” 他转过身来想跟严齐同说的时候,却发现只剩下自己了,他这才意识到,已经许久没有听到严齐同他们的动静了。 “还真是,大家啊。” 萧御南吐槽了一句,没想到这竹林里,居然内有乾坤,应该是布了什么阵法,就在想去找严齐同他们的时候,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个身影一闪,没有多想,直接就追了上去,结果一头扎进了浓雾之中,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是破除了浓雾,却是发现自己,站在了永宁城。 “什么?” 他有些诧异,朝四周看了看,这城门口人来人往,城里头也是人流不息,看上去,就是在永宁城无疑。 “我是,中了什么幻术了?” 中了什么幻术?萧御南不知道,不过幻术,障眼法这样的东西,他还是在张夕用那里见到过的,所以,他并没有觉得奇怪,更多的,是想知道这永宁城里,到底有什么,步入永宁城,一切都很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这城里的人,好像都不认得他一般,就在这时,突然里头有个人高声喊道: “王爷要出城了!王爷要出城了!!” 萧御南听罢也看向众人看过去的方向,发现千里雪之上,骑着的居然是自己,他正胯着千里雪,手里提着龙首剑,朝着城门而去。 “我?” 看到这里,萧御南更好奇了,跟着人群一起走了出去,萧御南踏马来到城门口,突然纵身而起,直上城墙之上,立住身形之后,回头看向底下的萧御南一脸,直接提气,足下御风,朝着东边而去。 “王爷这是要去哪儿?” 萧御南问了一句。 “这你都不知道?今日是咱们王爷单剑战东离啊,他这是要去东离城,挑战段思平呢,今日之后,咱们王爷,便是天下第一了。” 边上一大叔解开了萧御南的疑问。 “今天?我……王爷他要去挑战段思平了?” 萧御南差点儿说漏了嘴。 “是啊,只可惜此战在东离,难以得见,现如今,倒是羡慕在东离城的人,可以看到这旷世一战了。” 那大叔连连摇头,看向东边的方向,满眼的羡慕。 “那大叔你为何不去啊?” 萧御南回头问道。 “这孩子,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呢?现在东离城戒严了,因为人太多了,据说,过去了差不多半个江湖,都想去看看这天下第一跟天下第二的一战。” 大叔回答。 “我现在是天下第二了?” 听到这里,萧御南很是惊喜。 “什么啊,是我们王爷天下第二了。” 大叔一脸嫌弃的看着萧御南。 “哦,对对对,我这是太高兴了,为咱们王爷高兴。” 萧御南连连点头,虽然他知道自己在这幻境之内,不过听到自己现在是天下第二,心里头倒还有些高兴的,想到这里,他打算去王府看看,看看在这幻境里,已然成为天下第二的自己,把这王府打理成什么样子。 一个人慢慢走向王府,这路边的一切都那么熟悉,连那个被他弄过来的店小二都还在,而且,他还在角落的一家豆腐摊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姑娘,这豆腐怎么卖啊。” 萧御南上前,朝着那姑娘说了一句,那豆腐摊里的那姑娘正背对着他在做事,听到声音一愣,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只是这脸上,有很深的一道伤疤,失了一条左臂,走过来时,有点儿跛,她看向萧御南的眼神,有些异样。 “姑娘,怎么了?” 萧御南问了一句。 “啊?哦,无事,只是,感觉客人有些,有些面熟,但又不知道在哪里遇上过。” 这人正是陈菲儿,虽然萧御南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但至少按这样看起来,她也算过的不错。 “许是我与姑娘有前世之缘,给我来碗豆花。” 萧御南边说边坐下,陈菲儿递过来一碗豆花,他端起来尝了一口,这种真实的感觉,哪里有半点儿像在幻术之中。 “这要是真的就好了。” 想到这里,萧御南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啊?客人说什么?” 陈菲儿听到了,问了一句。 “啊?无事,只是这豆花味道甚佳,有些感慨。” 萧御南笑着回应道,吃完之后,与陈菲儿告别,往定南王府走去。 走到王府门口,就看到门口有俩丫头在扫地,他慢慢走近,刚想往里探看,就听到外面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都快着点儿,那边那灯笼放好了,王爷说了,今日一战之后,他必是天下第一,咱们王府,得弄的喜庆一些。” “宋凝脂???” 萧御南一脸的茫然,她没想到这宋凝脂为什么会在定南王府,而且听起来,像是个管事儿的。 “莫不是这宋从文没落了,宋凝脂在王府里寻了个差事?” “大胆,王妃的名字,岂是你能直呼的?” 就在这时,王府里头过来一个管家,朝着萧御南大声喝道。 “王……王妃???” 这一下,萧御南傻眼了,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娶宋凝脂的,没想到在这幻境里,自己的王妃居然是她。 “幻境果然是幻境,我跟宋凝脂怎么可能呢。” 萧御南摇了摇头,转身要走之时,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了声音: “凝脂啊,先别忙了,算算时辰,他现在,应该到东离城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一定去东离城观这旷世之战。” 这声音还能是谁,萧纪呗。 “老爷子。” 萧御南猛的转过头来就要往里去,却被那刘管家一把拦住: “你是何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怎可硬闯。” 萧御南看向里头,高声喊道: “我要见老爷……老王爷。” 里头的萧纪刚要走呢,却是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于是,跟宋凝脂一起,走了出来,看到萧御南之后,萧纪问了一句: “你是何人?寻我,何事?” 萧御南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已经逝去的老父亲,一下子不知如何回应,过了许久,他才双目含泪的说道: “我……我是来看看,给了南境这几十年安宁的人,我是替南境百姓,来看看老王爷,谢谢老王爷的。” 说着,萧御南直接跪下,一个头磕在地下,泪如雨下,这是他欠自己父亲的,他甚至连萧纪的最后一程,都未在他的身边,萧纪赶紧上前来扶,连扶边说: “你这又是何必,如今南境安宁,百姓安康,便是我萧纪,最大的福气,阁下,大可不必。” “老爷,谁啊,这么热闹,也不知道南儿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得胜了。”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惊得萧御南赶紧起身,看到一个白衣妇人慢慢走了过来。 “无妨,有位公子过来见我,说是替南境百姓感谢,许是听到永宁城之前的事情,故而有感,来,素衣,你也来见见。” “素衣?林素衣?您是王妃……” “是我,你认得我?” 林素衣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子,笑了笑,跟萧纪说道: “既然来了,便是客,让他进来,一起等南儿得胜的消息吧。” “你还真是心宽,对手可是段思平,你就这么确定南儿会胜?” 萧纪看向林素衣,看向那个影响了他一生,又让他记挂了一生的女人。 “武学比试,哪有一定会胜的道理,南儿的修为我最清楚,我想,就算不胜,也相差不大,无妨,如若不胜,敢挑战天下第一,本就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值得庆祝。” 林素衣说着,看向萧御南,问道: “你吃过饭了吗?要不,我找人给你弄点儿?” 萧御南看着眼前这个他从未见过的母亲,怯生生的点了点头。 “行了,都退下吧,老爷,你也别忙活了,府上的事情,让凝脂来弄就行了。” 说完转头看向萧御南,朝着他摆了摆手: “来,你跟我来。” 萧御南没有犹豫,直接跟着她后面,慢慢的跟了上去,林素衣带着萧御南进了偏厅,赶紧让人去弄些吃食,萧御南坐下,双眼紧紧盯着自己娘亲,不敢移走半步。 “快吃啊,看着我做什么?” 林素衣看着萧御南,笑着问了一句,萧御南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母亲,也是第一次看到母亲的笑容,这种感觉,原本他只能在梦中相见。 “没有,我只是……” “你现在,心里一定很苦吧。” 正在萧御南不知如何回答时,自己的母亲突然这么说了一句,就这一句,让萧御南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抬起头,双眼通红的看着自己娘亲,憋了半天才说出几个字: “您……您认……认出我了?” “你是为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为娘,如何能不认得呢。” 林素衣慢慢上前,伸手抹去萧御南脸上的泪水: “辛苦你了,为娘跟你爹,都没法在你身边,一切,都得靠你自己。” 萧御南的脸上,已然挂满了泪水,他伸手握住自己娘亲的手,这是他第一次,第一次握住她的手,这种温暖的感觉,这种温柔的目光,都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他每每在梦中见到自己的母亲的时候,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从梦中惊醒,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握住自己娘亲的手,就在这时,突然屋外吹来一阵狂风,将这里的一切都吹散了,林素衣拉着萧御南的手,朝着他说道: “别害怕孩子,我跟你父亲,会一直在你身边,记住,你是萧家的后人,你有天人之资,你的使命,不仅仅在南境……” “娘……娘……” 萧御南紧紧拉着自己娘亲的手,可他的娘亲,就这样在他面前,烟消云散,而后一阵风沙吹的萧御南睁不开眼,他赶紧拿手挡下,待风沙散去之时,却发现自己,置身在战场之上,身边尸积如山,自己站在尸山之上,手里拿着凤头刀,满身血污,而他的边上,李长恭、固超、孙濬、薛丁义都在,他们各自围着萧御南,将他护在身后。 “萧御南,你败了,我大越皇帝陛下惜才,只要你肯投降大越,非但今日可免去一死,还可永享富贵!!” 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萧御南站在尸山之上,看向那女子,一身柳叶凤翅甲,头带夜明盔,手中一杆长枪,身后,跟着十余骑,骑在马上立在高处,正看着萧御南。 “王良玉?南越征国大将军?” 萧御南一下子想到了萧纪临走之时,跟他说的那个名字,那个南越才崛起的女将。 第103章 我偏不信命 第105章 我偏不信命 萧御南入了竹林,却被迷雾所阻,回到了永宁城,之后,又被一阵风迷了眼,待再睁眼时,却是在南境的战场之上,面对的,便是如今南越的征国大将军,女将王良玉。 “我大周,我南境,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将军,更没有投降的王爷。” 萧御南还未说话,身边的李长恭朝着王良玉厉声喝道。 “呵,已入死地,却还这般天真,也罢,萧御南,出征之时,我朝陛下与我说,你是本将军这辈子最大的敌人,今日之后,我怕是,再也遇不上,像你这样的人对手了。” 王良玉看向萧御南。 “说甚废话,来吧。” 固超也喊了一句,然后对身后的萧御南说道: “王爷放心,你是主将,他们若想将军,也得从我们四个的尸体上踏过去!” 而此时,王良玉手一点,千军万马,似潮水般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啊!!!” 薛丁义大喝一声,而后提刀朝着那如潮水般的敌军冲去。 “为了大周!!!” 孙濬也冲了上去。 “为了南境!!” 李长恭跟固超也冲了上去。 整片战场,早已遍地死尸,在死亡的气息笼罩全场,却没办法压下李长恭他们四人的士气。 南境的将军,可以输,但永远不可能怕,对面那如潮水般的敌人,他们四人的身影,看上去却如此的孤独与悲壮。 他们目光坚毅,手中提着兵器,直接杀向了敌军,全军尽死,但他们仍未失去最后的信仰。 他知道,今天的胜败已经不再重要,更为重要的是,即使是最后一刻,他也要护住大周,护住南境,护住,萧字旗最后的尊严。 在那片血色之中,他们宛如狮群一般,孤傲,勇猛。 他们不肯屈服,不肯放弃,无惧于种种艰难险阻,孤军奋战,即使死亡已经近在眼前。 他们四人如此强悍,让敌人都感到了无尽的敬畏。 他们的刀光如翼,枪戟如龙,震呼苍穹,杀声震天,每一次挥舞,都能斩出一道血色的轻痕。他们的威势浩荡,血恨已骤然涌现,士气冲天,便是真山阻塞也好似会被他们以身撞开。 伴随着满腔血性,以及他的决心,他们成为了无人能够逾越的屏障,保护着身后的大周国土,保护着萧字旗,保护着,萧御南,在那片血腥的沉沦之中,步步向前,向敌人发起猛烈的冲击,一步步将他们策马疾驰的冲锋冲散,一刀一刀地斩掉他们的头颅。 仅有四人之力,便可抵挡千军,这便是南境那四位统领的本事,萧御南立在不远处,虽然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象,可是这真实到可怕的血腥气,却让他感觉到无比的真实,面对那四人如猛兽般的进攻,王良玉的大军居然一时半会儿不能再进一步,他们也没有想像到,千军万马,当真可以被四人所阻。 “如此良将,只可惜,不能为我大越所用。” 王良玉长叹一声,伸手取来强弓,弯弓搭箭,直接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李长恭。 “再见了,白袍玉将军,此次天下,再无玉将军之名了。” 话音落下,王良玉强弓出手,直取李长恭。 “李统领,当心!!” 萧御南见罢,心中大惊,赶紧大喝一声,可还是太迟,那支箭在李长恭还未及反应之时,直接射中他的咽喉,李长恭手中长戟落地,这时,越兵杀至,数支长枪尽数没入李长恭身体,一代白袍玉将军,就此殒落。 李长恭一倒下,四人阵形大乱,没多久,便被围住,三人奋力拼杀,最终不敌,个个身受数刀,面朝永宁城而死。 此时的萧御南,已然全身颤抖,哪怕他心里很明白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这里的一切,却又如此真实的可怕,他感觉四周无比的安静,安静到,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跟呼吸声,那些兵士在斩杀了四人之后,又朝着萧御南涌了过来。 “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为什么明明是假的,却又让人感觉到如此的真实,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莫子舆,你是何居心?我,萧御南,才不会被你这种低等的障眼法所惑!!” 萧御南大喝一声,手中凤头刀起,全身真气爆涨。w “且看我一刀,破了你这该死的幻境!!” 话音落下,萧御南全身劲力猛起,周遭的一切开始扭曲,他高高越起,手中凤头刀直接劈下,势大力沉的刀势挟带着开山之势,朝着他冲过来的南越大军而去,就在这时,一道强光闪过,晃得萧御南睁不开眼,待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身在竹林当中。 一切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可是萧御南那颤抖的双手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有朋至远方来,不亦悦乎,既已破局,何不入内一观?”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而后,地上那些枯花的竹叶尽数散开,露出底下一条泛黄的小路。 此时的萧御南,愤怒已达顶点,他提着剑,直接顺着小路走了进去,没一会儿,一个竹屋,一个小院,展现在他面前,小院里,一个银发老者,正躺在一张躺椅之上,看着一本书,萧御南一把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那老者却是连头也没抬,只看着自己的书,然后说了一句: “阁下,看起来很愤怒!!” “难道,先生只看到了愤怒,没有看到杀意吗?” 萧御南反问道。 “杀意,不一定来自愤怒,但愤怒,一定会激起杀意,所以,这并不冲突。” 老者回答。 “先生就不想知道,我为何愤怒吗?” 萧御南继续问。 “每个人总有自己愤怒的理由,或为名,或为利,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 老者答。 “呵,我的愤怒,是因为,你为何要布下如此幻境,拿我父亲跟娘亲乱我心性,你可以针对我萧御南,我却绝不允许任何人,对他们下手!!” 萧御南咬着后槽牙,恶狠狠的说道。 “阁下错了,这不是我让你看到了,而是,你自己让你自己看到的。” 老者放下书,看向萧御南,回了一句。 “我让我自己看到的?何解?” 萧御南没明白。 “此局,名曰解心,可以让入局之人,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跟最恐惧的东西,若心不解,便破不了这局。” 老者回答。 “若破不了局会如何?” 萧御南继续问。 “或沉沦在自己希望的美好之中无法自拨,或被恐惧吞噬,无法直面人生,就自沉沦,心智不坚者,不可能破局。” “那,那些跟我来的人,他们要是没有破局,最后会怎么样?” 萧御南立马想到了跟着一起过来的严齐同一行人。 “你出去的时候,应该可以在路边看到他们躺在那里。” 老者回答。 “死了?” 萧御南赶紧接着问了一句。 “若是这样就要取人性命,那你们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应该是尸山血海了,我只是不想别人打扰我,却也没有,要将所有打扰我的人全杀了变般丧心病狂。” 老者说完右手羽扇一摆,一方竹凳直接被一股劲力推了过来,停在了萧御南面前,萧御南往前一步坐下,看着老者: “可前去取我性命的杀手,看起来,可不像是能破先生这解心之局的人啊。” 那几个杀手资质先不说,就连修为都是极为普通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破这竹林里的解心之局。 “过来问事的,不会进来,他们只会在竹林处的那个竹篓里,放下自己要问的问题及银子,而后,会有人将他们要的答案给他的,其实,你在天水城这个事情,已然天下尽知,我也不知道为何那几个人要过来送银子,不过既然来送了,也没有不拿的道理,阁下觉得呢?” 莫子舆反问了一句,不过萧御南并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 “来之前,听闻先生是当今儒道第一人,如今见先生本事,当真世间罕有,只是,先生能成为儒道第一人,想必学问颇深,这天天做学问,也能成就此等修为吗?” 在萧御南的意识里,不管是段思平还是老蔡,都是武者,他们的高深修为都是每日勤练练出来的,可这作学问还能这样?莫不是这莫子舆当真是天纵之才? “古往今来的大贤们,每一个都不是一般人,前朝的诗仙,是剑法大家,诗圣,是古往今来堪舆相面第一人,七朝帝师苏圣人,活了五个甲子,是以凡人之躯破境成仙的第一人,他甚至开拓了先河,让人知道,凡人修士,也可以羽化登仙,这些人所着的书中,自然也记载着他们对于修行的一些独道的见解,所以多看看先贤的书,一定大有裨益。” 听到莫子舆的话,萧御南拱手道: “的确,看来是在下浅薄了。” “不错,知错而改,知短而进,汝子可教也。” 莫子舆轻摇羽扇,笑着说了一句,然后看向萧御南,继续说道: “天人之资,身藏如此霸道的真气,看来阁下,有些奇遇。” “不瞒先生,确有一些奇遇。” 萧御南倒也不瞒着。 “我想应该没有人告诉你,你此生的修为,不可太进,否则,怕是会有杀身之祸。” “先生此言何解?” 这个说法,萧御南倒是第一次听说,非但老蔡没说过,长孙文若没说过,就连萧纪,都从未提起过。 “天人之资也叫天人之姿,说的不仅仅是资质,还是命格,天人之姿,是人皇之道,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搅动天下风云,而人的修为,每到一定的境界,身上的霸王之道便会更重一分,你修为若是太高,等于是弃王道而强入霸道,这是逆天而为,违逆天道,对你而言,便是,取死之道。” 莫子舆回答道。 “取死之道?唉,看来我命中注定要有此劫了。” 萧御南听后,长叹一声。 “怎么,听阁下的意思,好似,并不打算收手?其实以你现在的内劲修为,已然足够,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呢?” 莫子舆倒是有些好奇,像萧御南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世,又有这样的天姿,只要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这辈子位极人臣是完全不费吹灰之力的,都这样了,这萧御南好似并不满意。 “我答应过我的一个朋友,我要用他的剑意,打败东离城的段思平,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要做到,的确,我现在的修为,想要驰骋疆场足够了,但要完成对朋友的承诺,却还远远不够,段思平是如今的天下第一,我现在的修为,怕是连近身都做不到,想要打败他,我的修为必然要达到惊为天人的地位,就算未及无我破镜之界,也至少要到洞观吧。” 萧御南回答。 “这个承诺,如此重要吗?” 莫子舆有些好奇。 “比命都重要,萧某这辈子,要做的事情很多,多到我觉得一辈子都不够用,但这件事,却是这辈子,排在第三的。” “能在一个人的一辈子里排第三,看来,的确是很重要的事情,你这命格,也不是无解,如果你想……” “不必了。” 萧御南对于这个承诺的回答倒是让莫子舆对他颇有好感,所以他打算将这命格的破解之法告诉他,不过,萧御南好似并不领情。 “什么?” 莫子舆没有理解。 “我不信命,如果这世上真有什么命格,所有人都根据命格活着,那人活着,不就一个个都是天上那些所谓仙人的提线木偶了?那些仙人们定了命格,让普通人按照他们所设而活?这种事情,我可接受不了,也许很多人都会认命,但我萧御南不会认命,命格?天道?我萧御南,要以剑证道,以命搏天,我就不信,我的命,需要他老天爷来定。” 说着萧御南站了起来,以剑指天: “什么王道,霸道,在我看来,这天下,是人的天下,人道,才是真正的天道。” 说完萧御南转头看向莫子舆,拱手见理,低首道: “今日得见先生,得益颇多,只道是实在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离去,先生保重。” 说完萧御南转身要走,莫子舆却是笑着问了一句: “阁下这是要去哪儿?” 萧御南未回头,只是单手指天,回了他两个字: “天下!” 第104章 李长恭的纠结 第106章 李长恭的纠结 告别了莫子舆,萧御南走了出竹林,看到严齐同那几人躺在路边,有几个人脸上全是眼泪,一脸的惊恐,而另外几个,则是满脸的幸福模样。 回想自己在这局里所看到的一切,萧御南突然有点希望自己可以一直待在那个时候的永宁城。 父母都在,永宁安宁,只是…… “为什么在这样的幻境里,菲儿姑娘还是这么惨?难不成,这是希望看到的?肯定不是啊,这……” 他有些诧异,不知道这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要再回去问莫子舆?他才不再想进这竹林呢,毕竟之后他看到的事情,怕是会成为他这辈子的阴影。 伸手给了边上的严齐同一脚,严齐同猛的坐了起来,环顾四周,一下子发现了萧御南,赶紧起身跪下行礼: “末将一时失察,中了这竹林里布的阵,还请王爷恕罪!” “行了,这种事情,谁知道呢,赶紧把人都弄醒,咱们,回去了。” 萧御南摆了摆手。 “王爷,这绿竹先生,咱们不见了?” “已经见过了,确实有些非比寻常,不过我们现在,没这么多时间待在这里。” 萧御南回了一句,严齐同将所有人都弄醒,而后骑马追上了萧御南: “王爷,永宁城传来的消息,李统领,现在应该已经到凉州了,估计,应该在准备进攻凉城。” “这应该是李长恭这辈子最难的选择,老爷子在世之时,从未动过周人一根指头,而现在,他要攻的凉城里面,全是我大周的百姓。” 说完,萧御南抬头看天,眼下发生的一切,怎么看来,对于他们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是啊,也不知道李统领,如今怎么样了,这攻也不是不攻也不是,这陛下,为何要这般为难南境。” 严齐同很是满的说了一句,萧御南转头看向他,眼神凌厉,严齐同赶紧低头不敢作声。 “记住了,你是大周的将,不是南境的将,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对大周不满,哪怕你心里真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可以表现出来,明白了吗?” “末将明白。” 严齐同赶紧回话,萧御南纵马而去,身后一人骑马追上严齐同。 “严统领,王爷,为何会这么说啊?” “王爷这是给咱们留后路,他知道他现在所行之事极为凶险,怕我们对朝廷的不满太盛,若是败了,怕我们会走上绝路。” 严齐同看着萧御南的背影,颇有感触的说了一句。 “可是咱们那个陛下,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对我们宽大吗?王爷跟老王爷不一样,老王爷只想着把一件事做好,而咱们这位王爷,想把所有事情都做好,但这世上诸多是非,真要全部都做好,哪是人力可为的。” 严齐同边上那人回道。 “咱们王爷敢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考虑,咱们不需要想太多,只要跟着王爷一起就行,这辈子能进定南王府,能入南境军,对我来说,哪怕身死,已然无憾了。” 严齐同回了一句,纵马追了上去。 凉州,凉城。 三天时间,对于李长恭来说,实在太短了,三天一到,大军压境,直接对上了凉城,而凉城城墙之上那些强弓,已然说明了马文山的态度。 “马将军,一子落错,满盘皆输,今日你做出这般选择,是拿全城百姓的命开玩笑,你又何必,如此执迷。” 李长恭跨马提枪,立于城下,朝着城墙之上马文山说道。 “多谢李将军关心,今日,马某与全城百姓,同心一念,与凉城共存亡,至于你说的拿全城百姓的命开玩笑,简直荒唐,若无大天师搭救,这满城的百姓,怕是早就被强征去前线了,朝廷如此行事,而阁下却还在为其张目,在我看来,李将军,才是那个执迷不悟的人。” 话音落下,马文山手一摆,城墙之上数支箭射了下来,尽数落在了李长恭的马前,他敢站在这里,自然是对弓箭的距离有着十足的把握。 “既然如此,那……马将军,好自为之吧。” 李长恭转身看向身后众将,一咬牙,大手一挥: “攻城!!!” 话音落下,战鼓声惊天动地,招展着的旌旗在迎风飘扬。 攻城的士兵如同一条铺天盖地的洪流,冲向城门。 他们护着冲城锤,攻城梯,直接奔着城门而去,这攻城梯,是当年萧纪突发奇想弄的,这玩意儿当时攻城之时,算是产生了奇效,之后便在整个大周推广开来了,而南境铁骑,是所有大周军队中,最擅长攻城的队伍。 城墙之上,守城的守军不甘示弱,用箭矢、弓矢等火器还击,数以千计的颗箭矢在空中飞舞,压迫着攻城士兵的前进,但他们依然不断攻城,纵使身中数箭也挺身而出。 这就是南境士兵,他们的眼里,只有进攻二字,他们身上的伤,永远只会在身前,哪怕倒下,他们手里的刀,也永远指着进攻的方向,这就是南境铁骑无往不利的重要原因。 攻城之战,持续了两个时辰,两边互有损失,眼看着一时攻不下来,李长恭鸣金收兵,整顿之后,未给凉城任何机会,立马又开始攻城,连着往复三次,一直攻到天黑,南境大军的超强战力,使得李长恭用极小的代价,就攻到了城门口,但他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直接让所有的队伍,都回了大营。 李长恭的目的,是为了消耗他们的守护物资,凉城不算是大城,里头的物资自然有限,而且他给了三天的时间之后,就已经着手围城,让外面的补给没办法进去,这样一来,靠着城里的那点物资,李长恭相信,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连着攻了三天城,终于,第三天的时候,凉城内的箭矢已经用的差不多了,他们开始使用石块,热油开始守城了。 “停,让所有人,撤,只围不攻。” 李长恭的队伍,物资由一州供给,而且不用担心粮草被截,而凉城,现在只能算是一座孤城,边上倒是有一些队伍想过来救,但是这些由普通百姓组成的队伍,战斗力太有限,才遇上李长恭的背嵬军就被打退了,攻城,不管是输是赢,肯定会有大量的伤亡,而围城,让他们自己出来请降,才是对双方都好的选择。 而之所以之前明明已经杀到城门口,直接可以破城门的时候将兵士全部招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攻心,他得让凉城的守军以及里头的百姓知道一个事情,如果他真的想攻城,这是非常非常简单的事情,但他没有攻城,其目的,已经是非常明确的,只围不攻,并不是他不能攻,而是为了让他们做出正确的选择。 “李统领,前方急报,张夕用带着十七万大军,已从邕城杀奔过来,好似要救凉城,如果咱们不攻城,怕是等不到他们献城了。” 但是张夕用并不会给他们这个选择,他的大军,已从邕城出发,杀奔凉城而来。 十七万,而李长恭手底下,只有八万,虽然李长恭并不认为这样的差距足够能击败他,但是如果不拿下凉城,接下来,怕是没有机会再拿了,拿下凉城,就会让他的背嵬军似一把匕首一样扎进凉州的心脏,让张夕用不敢再贸然进攻。 可要是凉城没拿下,李长恭也只能在沧州与凉州交界交锋,如此一来,伤亡自不必说,最主要的是,意义不一样了,凉州全境俱失,这不跟秦宗权降周之前差不多了,当时的秦宗权手底下有凉、绥两州,之后面对声名鹊起的南境铁骑,直接带着国玺献城投降了,而现在,张夕用拿下凉州,之后自然会朝着绥州而去,沧州离永安州近,张夕用再傻也不可能先拿沧州的。 所以看起来凉城之战是李长恭平乱的第一战,却也是最重要的一战,要是输了,那就满盘皆输。 “将军!!快做决定吧,要是再拖,张夕用大军一至,一切就都晚了。” 祁长玉看着李长恭,在他看来,眼下就是关系到背嵬军生死存亡的时刻了。 李长恭抬头看天,心里头呢喃道: “老王爷,末将,尽力了!” 之后长戟一点: “攻城!!” 气势浩大,杀气如雷,背嵬军如潮水一般,涌向凉城,凉城最后的结局,李长恭已然不想再多想,他的背嵬军,他所属的南境铁骑,第一次,将自己的刀,挥向大周的百姓。 天水城,远郊。 萧御南跟着严齐同他们一行人,打算继续往北,这时,一辆华贵的马车直接到了他们面前停了下来,而后,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人,六十来岁,衣着华贵,下马车的时候,底下有个小伙直接蹲了下来,给这老爷子垫脚,一看这老爷子没有半根胡须,一看就知道,是个公公。 “敢问这位可是,定南王,萧御南萧王爷?” 老太监慢慢被人扶着走到萧御南面前,问了一句。 “正是,不知公公是……” “老奴姓李。” “李公公。” 萧御南拱手一礼。 “王爷见礼,老奴这次来,是带来的陛下口谕。” 李公公回了一句,萧御南一听,赶紧下马,问了一句: “李公公,本王,我见礼吗?” “陛下说了,还未与王爷见过一面,这种礼,暂时先免了。” 李公公回。 “那,公公回上京城的时候,替我谢谢陛下。” 萧御南笑着回道。 “不用了,王爷去上京城的时候,自己跟陛下说吧。” 李公公说完,示意边上的人让开,自己则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说道: “朕知卿初袭王位,事多繁重,更因为老王爷身死而对江湖颇有怨言,此事,朕会替你作主,你先将龙首剑速速面呈于朕,江湖之事,再作商议,莫再延误。” 萧御南一听,拱手道: “臣,领旨。” “萧王爷,刚才说了,此事,你可去上京城,亲自与陛下说,老奴这次回上京城,还得跟着王爷一起上去呢。” 萧御南听罢,也算是明白了,这是上京城那位不想他再对江湖下手,直接让人直接过来催他了,催他还不算呢,还让这老太监盯着他。 “无妨,只是我现在只有这些人手,要继续往前与大部队会合,这陛下又催得紧,所以我这行路怕是要赶一些,要是累着了公公,还请公公见谅。” 萧御南拱手先把这歉道了,回头再慢慢的整这个过来盯着他的老太监。 “哎哟,王爷这话说的,倒是折煞奴婢了。” 萧御南一听,从腰间拿出一袋银子,悄悄递给那老太监: “公公,这是本王给你的辛苦钱,回头去了上京城,还请,替本王多多美言。” 李公公伸手接过,连连点头: “王爷放心,一定,一定。” 之后萧御南就让人把这老太监扶上了马车,然后,纵马直接就走了,这马夫一看,立马转头问马车里的公公: “公公,这,这王爷纵马狂奔而走,咱们,咱们要跟吗?” “废话,陛下让我们跟着王爷一起入上京城,你敢抗旨吗?” 里头李公公没好气的骂了一句,马夫一听,冷笑一声: “得,公公注意,我这就追上去!!” 话音落下,直接给了前头两匹马一鞭子,那马直接迈开蹄子狂奔,这马车里头已经天翻地覆,老太监被颠的七荤八素,而前头的萧御南,完全没有任何要慢下来的意思,领着那马车朝着魏天霸的位置而去。 终于,颠簸了整整一天,萧御南与他的铁甲营会合了,没过一会儿,马车到了,老太监被人扶下来的时候,脸都青了,直接到边上吐了起来,萧御南看着他那边,心里头暗爽。 “想盯着我?我不整死你个老太监。” 心里头嘀咕了一句,萧御南还是跟了上去,朝着他说道: “哎哟,公公,这是怎么了?这陛下催的这么急,你说这事儿,哎,怪我怪我。” “无妨,无妨,王爷做的对,赶……赶紧回京才是正事。” 第105章 祸临己身该当如何 第107章 祸临己身该当如何 凉州,凉城。 城破,城门大开。 李长恭带着队伍进了城,城里城外,是遍地残尸,凉城全城百姓与城共存亡,以损失过半的代价,挡住了李长恭的背嵬军四天,最后,背嵬军损失四千余人,终于是咬开了这本就残破的凉城。 这是李长恭这辈子打的最艰难的一场仗,不仅仅是因为凉州难破,更主要的是,他心里承受着平日里都难以想像的压力。 他指挥的是大周的铁骑,可是他们的刀指的却是大周的百姓,这如何能让李长恭心安。 破城之后,拿下马文山,李长恭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人将他带下,之后押解回上京,这要换之前的脾气,他怕早就将他斩了,可这一次,他没有这么做。 进了凉城,入了凉城府衙,李长恭让人把衙门大门给关了,门外百姓还在骚乱,时不时的从边上冲出来几个拿着菜刀的,朝着李长恭的队伍冲了过来,但最终,还是被制服了,城里的骚乱并没有停下,李长恭在衙门内,拿出一块令牌,那是萧纪生前给他的,他将那令牌放在上位,跪在令牌之下: “王爷,李长恭,愧对你的谆谆教导,如今,我又无颜面再去见王爷,只求能不再愧对小王爷,待凉州事尽,李长恭会挥剑自刎,以尉王爷在天之灵。” 话音落下,他转过头来,打开衙门大门,朝着那些引起骚动的百姓大喝道: “自今日起,凉城,已被我李长恭接收,如若有人胆敢作乱,一律视为谋逆,其罪,等同乱党,诛九族,其首犯者,就地正法!!” 一时之间,所有引起骚乱的百姓,都没有了动静,如果只是为了自己,他们当然可以不惧生死,可是如今,关系到他们的家人,这种事情,已然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他们之所以会反,也是为了家人,而现在,至少听李长恭的,看起来还有一丝生机。 说完这话之后,李长恭转身要进去时,却看到城头往上三四丈的位置,居然飘着一个人,一个身着道袍,道风仙骨的道人,顺着李长恭目光的方向,所有人都看到了上面的那人,而后,凉城的百姓尽数跪下: “天师,救救我们呐天师。” 李长恭明白,这个人,就是那个所谓的大贤良师,天公道人,张夕用。 “你就是逆贼张夕用?” 李长恭运气凝神,朝着空中的张夕用大喝一声。 “贫道便是。” 张夕用回话,这声音听着不到,却能直达人心,好似这人,近在眼前。 “就是你,蛊惑人心,让这么多百姓,都跟着你送死?” 李长恭继续问道。 “是不是送死,他们自己心里清楚,是不是蛊惑,将军心里,也比贫道清楚,这天道轮回,以善为念,若施仁政,何来的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呢?大周王朝不稳,外,由无能领军,内,有奸佞掌舵,凉州百姓,生不如死,这般行为,将军以为,贫道,还是蛊惑吗?” 张夕用反问。 “妖道,你说的再多,带着这些普通百姓造反,让他们走上一条取死之道是事实,如果不是你,这凉城的百姓,就不会走上这条路。” 李长恭说完,纵身而起,一跃到了衙门房顶,手中长戟直指张夕用: “妖道,正愁没地方寻你,你居然自己来寻死,如此这般,你且看戟!!” 李长恭大喝一声,手中长戟聚气,直接朝着张夕用一记突刺,一道势大力沉的冲击朝着张夕用而去,张夕用却是动也不动,只看着那道劲力在离张夕用半丈之处,烟消云散了,李长恭见罢,高高跃起,将手中长戟举过头顶,再次凝气,一记自上而下的劈斩朝着张夕用的百汇而去。 张夕用面带笑意,单手一挥,平地起风雷,直接将李长恭飞退,而后,单手指天: “驱雷挚电,天下大吉!!” 话音落下,一道天雷自上而下,直击李长恭,李长恭在空中挨了一记天雷,全身冒着黑烟摔了下来,眼看就要摔下来时,调整身形,利用长戟将身体稳住,单膝跪地,抹去嘴角一抹鲜血。 “李长恭,我念你非十恶不赦之人,也算是忠义之事,今日,权且放过,凉城,如今交付与你,你休再冒进,且看萧御南,搅动风云。” 听到萧御南的名字,李长恭立时一愣,艰难的站了起来,看向空中的张夕用: “你见过我们王爷?” “贫道与萧王爷,还有一段渊源,李长恭,你若想守住南境最后的底线,就看着上京城,那里,将会发生惊天动地的事情,大周,将会有翻天覆地之事。” 说完张夕用单负右手,足下生风,朝着上京城的方向而去,李长恭看着张夕用远去,又看着那些百姓,说道: “一切,就按我们进城之前行事,将马文山放了,让他主理凉城一切事务,而后,发一封战报去上京城,就说凉城大捷,全城布防,将大营,立在沧州过来三十里处,以接粮草,之后所有一切,待上京城事变。” 李长恭信了张夕用的话,他相信,能有这样修为的人,一定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修道之人,所以,他想等,等到上京城异动。 萧御南纵马来到上京城城门外,后面马车随后就到,里头的那老太监已经全然没了人模样,这一路颠簸,差点儿把他那副老骨头颠散了,这定南王府的银子,的的确确不太好拿啊,萧御南转头看向那马车,朝着里头装模作样的问了一句: “李公公,这一路颠簸,身子骨,可还吃得消?” “吃……吃的……唔……” 老太监又吐了,边吐边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萧御南站在那里,笑了笑,看着向城,朝着边上的魏天霸说道: “将上京城十五里扎营,严齐同随我进城。” 说完骑着马往前而去,到了城门口,守门的小校见萧御南身后只带着七八号人,以为是商贩,直接上前拦住: “站住,上京城,不可纵马,还不速速下马?” 萧御南看着那小校,笑着说道: “本王奉陛下口谕,将龙首剑献于陛下,尔等也敢拦我?” 话音落下,边上严齐同拿出手里的圣旨,朝着那小校展了展,那小校立马上前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直接跪下,恭迎萧御南等人进城。 萧御南骑着马往里头走去,前头的严齐同手里毕恭毕敬的端着那道圣旨,而此时,上京城的皇宫里。 “陛下,萧御南,已经入城了,陛下想,何时召见?” 魏高上前问话。 “召见?先晾他几天吧,你应该,也有事情要寻他吧?既然他来上京城了,你跟他之间的事情,可以做个了断了,你在上京城做什么,朕不管,但是后果,得你自己承担。” 皇帝看向魏高,不用说,他这是要借刀杀人,借魏高这把复仇之刀,杀了萧御南这个南境的隐患。 “奴婢明白,奴婢,多谢陛下。” 魏高一头磕在地下,老泪纵横,他现在之所以还活着,就是为了替自己的家族报仇,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行了,下去吧,别做的太过,如果做的太过,朕也护不住你。” 皇帝摆了摆手,魏高起身,低头着后退至门口,转身要走。 “魏高啊。” 听到后的话,魏高赶紧转过头来,拱手道: “奴婢在。” “你侍奉了皇家三代,是内宫重侍,朕,只能帮你在这里了,他日若有闪失,还请,别怪朕。” 魏高又跪下,一个头磕在地下: “老奴明白。” 说着起身,一脸阴沉的走出了皇帝,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对他付萧御南了,萧御南在上京城外,他可能动他不得,如今在上京城,这里,怎么说也算是他的地盘,因为他有,皇宫里的那位撑腰。 出了皇宫,没有回府,直接朝着萧御南住的驿馆而去,找人通报了一声,萧御南直接让人将他迎了进来,两人在驿馆大厅相见,萧御南让所有人都走了出去,魏高看着萧御南,连礼都未见,直接问道: “王爷是不是没有想到,魏高这么快就可以与你相见了?” “想到了?要不然,我也不可能上奏折说要来上京城,本王,就是给你这个机会,给你一个,可以对付我的机会。” 萧御南回答道。 “看来王爷对自己的修为,很有信心,认为自己,现在已然可以胜过老奴了。” 魏高阴沉着脸,看向萧御南,脸上,尽是杀意。 “修为倒可能说不定,但我有一个,魏公公没法动我的原因。” 萧御南回了一句。 “陛下说了,不管我做什么事情,最终,只要老奴自己担着就行,今日,王爷怕是,没有任何办法,逃出这驿馆了,王爷应该带着你的铁甲营进来的,如果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魏高双掌凝气,掌心之中似有黑色气劲凝结,之后双掌合一,强大的劲力直接散开,将整个驿馆大厅笼罩,萧御南只感觉周身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不过,却并没有当初在三清山上那样的压力。 “看来魏公公这大周第一,也是言过其实,与三清山上那几位天师相比,简直可笑。” 萧御南冷笑一声。 “王爷不必多言,今日,此招,便要取你性命。” 话音落下,魏高纵身而起,身上劲力汇聚,直接朝着萧御南的眉心而去。 “你高家,还有一点血脉!” 眼看魏高双指将要点中萧御南眉心,萧御南却丝毫未动,直接说了一句,魏高立马停下了攻势。 “你说什么?” “我说,你高家,还有一丝血脉,高杰尚有一丝血脉留存于世,如果魏公公杀了我,这人,你怕是永远也找不到了。” 萧御南回答。 “王爷说的我高家血脉,现在何处?” 魏高收手问道。 “在去绥州的路上。” 萧御南回。 “什么!!” 魏高立马感觉到不对劲。 “当初本王上奏,告发绥王秦宗权虏却孩童为食,陛下视而不见,想必这当中,有魏公公的功劳,如今,此事落到魏公公头上,不知魏公公,如何处置?” 萧御南冷笑一声,反问。 “那孩子,现在何处?” 魏高咬牙切齿的问道。 “说了,在去绥州的路上,我让人设计,将他放在了秦宗权虏劫的孩子堆里,你现在去找陛下出城,怕是已经来不及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立马出城,直往绥州,想必以魏公公的身手,应该无虞,只是不知道到时候秦宗权,会不会对已然因为赶路耗尽真气的魏公公下手。” 萧御南看向魏高。 “看来王爷是有备而来。” 魏高长叹一声,没想到他得到了陛下的旨意,却还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拿下萧御南。 “自然,魏公公贵为大周第一高手,如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本王,如何敢进这上京城呢?” 萧御南说着复又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再抬起头: “魏公公若再不赶紧,待到时,那孩子,怕是已经入了绥宗权的餐桌了。” 魏高没有犹豫,转头拱手一礼: “多谢王爷告知。” 而后转身出了上京城,足下生风,朝着绥州而去。 “王爷,孩子那边已经来了消息,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严齐同上前回道。 “嗯,魏高此行,已然必死不疑,就算秦宗权拿他不下,私自出宫,对当朝王爷动手,已然是死罪,魏高死后,寻个好人家,将那孩子还有高杰的娘子送过去,让他们过上安生日子吧,定南王府也高家之事,就此作罢。” 萧御南叮嘱了一句。 “王爷宽仁,末将明白。” 严齐同立马出去安排,而此时,一道惊雷突然响彻上京城,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萧御南走出驿馆,却见雷云密布,天雷滚滚,好似要下大雨一般。 “这才来上京城,以为能看到雪景,却没想到,下起一雨,这大冬天的,何来的天雷啊?” 萧御南说了一句,转身入了驿馆。 第106章 以雷劫化天劫 第108章 以雷劫化天劫 今年的天气特别诡异,大冬天的平地起风雷,而且这天,也比往年要暖和很多,即使在上京城,也没有往年那种凌厉的寒风。 萧御南站在驿馆的二楼窗台,看着底下的人来人往,目光偶尔扫过,就会看到边上有一些人盯着这边,当与萧御南的目光接触时,立马转过头去,萧御南冷笑一声,这些不知道哪里来的探子,现在怕是已经围满了整个驿馆。 “上京城啊。” 萧御南长叹一声,正打算进去休息呢,突然又是几声炸雷,这一下,萧御南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冬日震雷本就是异相,这一连这么多声炸雷?怕不是有什么变故?” 想到这里,他转身走了出去,却看到所有百姓都抬头看着天空,萧御南也看着那些百姓指点的方向看去,却是看到半空之中,飘着一个人,那身形,萧御南立马就认出来了。 “张夕用?他来这里做什么?他不是在凉州造反吗?怎么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一个谋逆的主犯,堂而皇之的跑到上京城来的,就算你真的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敢这么冒失吧?再强的高手,面对上万骑兵,也只有死路一条,可这张夕用居然只身一人,跑到这上京城来了,这说他是作死当真是一点儿也不为过。 “来人,来人呐!!” 大内皇宫,几声炸雷直接惊到了皇帝。 “陛下,陛下,老奴在!!” 进来一个老太监。 “快,快去把宋平叔叫过来,这冬日震雷,是何征兆?” 老太监一听,立马回道: “回陛下,听说外面有人自半空中唤天雷,宋天师已过去处理了。” 皇帝听罢,立马来了兴趣: “有人自半空中唤天雷?居然有这般本事,此人姓甚名谁?哪里人士,来上京城,是否想入正天观?” “回陛下,宋天师说,那人,叫,叫张夕用!!” “!!!” 皇帝大惊,差点儿从那龙椅之上掉下来。 “张……张夕用?他不是在凉州吗?怎么突然来上京城了?还平地召风雷,他想做什么?” 张夕用的本事,他自然是清楚的,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张夕用居然如此大胆,敢跑到上京城来撒野。 “陛下莫惊,宋天师已上去处理了,以宋天师的本事,想必,不会有事。” 老太监安慰了一句,皇帝惊魂稍定,坐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这个正天观的二号人物,还是值得相信的。 皇宫上空。 “张夕用,你这般修为,假以时日,定当晋升谪仙,他日成功,破境登仙也未可知,你这又是为何?” 张夕用如今的修为,已在宋平叔之上,宋平叔明白,他要是想做什么,自己想要挡下,有些难了,不过如今他只身来到上京城,他宋平叔再加个几万禁军,所以倒也不算什么威胁,只是,同为修道之人,看到张夕用如今的修为,要是在这里陨落,难免,有些可惜。 “呵呵,破境登仙?我张夕用,可不是为了这些荒唐的事情而修行的,张夕用此番前来,就是要将这强行越境得来的雷劫,化成大周王朝的天劫,来送大周王朝,最后一程,还这青天朗朗,还百姓安宁!!” “张夕用,你这又是何苦,你以通明之境强行渡劫,乃是取死之道,今日不管你成行之事是否成功,你都了无生路了。” 强行破境以渡雷劫,这样的事情,他也只在传说中听过,而现在,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 “生路?哈哈哈,张夕用此番来上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以我之躯唤雷劫,毁大周百年皇家气运,才是贫道的目的。” 张夕用说完,双手张开,仰天喝道: “贫道张夕用,以吾之残躯,集天地之灵,唤九天之雷,灭大周之基,今,身虽死,尤在人间!!!哈哈哈哈哈,雷公助我!!!” 话音落下,黑云压境,满天黑云之中,似有一条雷龙在其中穿梭,而后,慢慢雷云聚集,炸雷声声,宋平叔见罢,心中大惊,而此时的三清山,宋平昌抬头看向上京城方向。 “师傅,怎么了?” 王禅也感觉到了异样,抬头看向自己的师傅。 “上京城怕是出什么大事了。” 就在这时,那供奉着大周世代帝王灵位的通明殿上,突然发出阵阵异响,宋平昌掐指一算,大惊,立时大喝道: “所有人,速去通明殿,以九玄八卦阵护殿,莫要让这九天雷劫,动摇了大周三百年的皇家气运!!” 话音落下,正天观上下所有修士,尽数前往通明殿,而闭关数年的乾元真人李聃,终于破关而出,看来上京城发生的事情,已然让他无法再闭关不出了。 “正天观所有弟子,以通明殿为阵眼,布九玄八卦阵,平昌,三清山之事就交由你了,为师,要去上京城一趟,此乃有人引雷劫灭周,不管如何,这大周,不能亡!!” 说完李聃纵身而起,踏风而走,直奔上京城方向。 上京城之中,数道天雷直接劈下,正中张夕用身体,张夕用立在空中,以身受雷,之后,将那天雷,引向了皇宫。 那九天之雷受张夕用引导,朝着皇帝所在的宫殿而去,眼看就要宫毁人亡之时,李聃到了,他纵身立于皇宫之上,与宋平叔两人尽全力抵挡,终是将他天雷挡下,可他们二人,也是境界大损,摔了下去。 “哈哈哈哈,李聃,不曾想,你居然还会中计,大周皇室你是护住了,可这大周气运呢?哈哈哈。” 张夕用大笑数声,而后,化成一缕清烟,消失在天际。 “遭了,中了这老道的调虎离山了。” 宋平叔一听,立马感觉事情不太对。 “无妨,通明殿,有平昌在。” 李聃回了一句。 此时,一道天雷直下,直入通明殿,殿上供奉着世代大周皇族的牌位,一瞬间尽数倒下,从中裂开,而那些牌位前七星长明灯,尽数碎裂,无一复明,在九玄八卦阵护殿的正天观弟子,大多七窍流血倒地不起,大殿内被供奉了近三百年的大周气运,分成三股,直入云宵,一股往西去了,一股往东而走,另一股,直入上京城。 在底下的萧御南,亲眼看着张夕用就这样烟消云散了,但是他没明白,张夕用说要灭大周之基,如何一个灭法?这一几道天雷,虽然强到连宋平叔都受了伤,可这天雷,却是连皇宫的一片瓦都未能伤到,至于三清山的事情,他自然是不清楚的。 而在张夕用消失的位置,一本书慢慢的飘落,落在了一个孩童身前,他伸手拿起,看到封面上写着:太平清领书。 “张夕用,你我也算有缘,今日你所行之事未完,但这残局,我萧御南,接下来了。” 萧御南朝着张夕用消失的方向心中默念了一句,这时,突然感觉自己脖子后头一凉,好似有什么东西冲进来了,赶紧拿手一摸,却又什么都没有,观望了四周,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正犹疑间,却见天漫天白雪飘然而下,这刚才还是冬雷震震,这突然又下起雪来了,而且这雪,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老爷子,你这一辈子都想看看这雪景而不得见,不曾想,居然让我先看到了。” 萧御南说了一句,看了看天空,回到了客栈,此时的严齐同,正拿着一皮草的斗篷过来,披在了萧御南的身上。 “得亏来时管家先生提醒,要不然,还真就误了事儿了,不曾想,这上京城,说下雪就下雪了。” 严齐同回答。 “是啊,这天下之势,就如同这上京城的天气,这突然之间,一切,都又天翻地覆了。” 就在这时,门外之前那老太监又来了: “王爷。” “哎哟,公公您怎么又来了,这大雪天的,受累受累。” 萧御南赶紧迎上去,那老太监脸上虽然没什么,这心里头可是在骂娘呢,回来这一路,差点要了他这身老骨头。 “王爷,陛下诏见!” 这魏高刚出上京城,张夕用才弄出这么大动静,这皇帝就诏见了,看来张夕用倒是真让这皇帝害怕了。 “行,本王这就跟公公入宫。” 萧御南听罢,立马回了一句,然后跟着一起入了皇宫。 “臣定南王萧御南,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今日臣前来,是为将这天子之剑奉呈天子,如今剑归其主,臣,已然心安。” 这种事情,要放在平日里,应该是在早朝的时候,当着众位大臣的面进行的,可是这皇帝在这种时候叫他过来,自然为了孤立他,南境势大,要是再跟朝中大臣有什么纠葛,这事儿就不好办了。 “爱卿平身,今日诏见,倒不是为了龙首剑之事,只是找爱卿过来话话家常,毕竟,你我君臣是第一次见,正好,恰逢降雪,这上京城的雪景乃是一绝,爱卿可愿与我,一同赏景否?” “臣,受宠若惊。” 萧御南回。 “好好好,你们都退下吧,我与萧卿话话家常,赏赏雪景。” 皇帝摆了摆手,让边上的人退下,自己则下了龙椅,将萧御南扶起,而后往大殿外走。 “朕出生的时候,我母后,悄悄让人替朕看过相,说朕眼高于顶,这辈子,要么位极人臣,要么死无葬生之地。” 这位大周的皇帝陛下坐在龙椅之上,一只手撑在腿上,弯着身子看着大殿下的萧御南,说了一句。 “是吗?以臣之见,当时陛下只是皇子,所以那位看相的先生,没有说透吧?若真眼高于顶,位极人臣,可还不够。” 萧御南听到高声回了一句,大殿之上,只有他二人,这声音,却在大殿回荡许久。 “哈哈哈,不错,眼高于顶,位极人臣如何能够,所以,老师与魏公公替朕谋划了京师的八王之乱,助朕登上如今这帝位。” 说着那皇帝站了起来,慢慢走了下去,走了许久,走出了大殿,走到了祈元殿前的走廊上,这里是上京城最高的地方,从这里俯瞰,可以望见整个上京城,如今冬季,昨夜又是一场大雪,大周的皇帝陛下双手笼进袖口里,看着上京城的雪景,朝着后面跟过来的萧御南说道: “上京城的雪景,乃天下一绝,你父亲来上京城七次,却没有一次看到这雪景,没想到你第一次来,就看到了。” “是啊,这雪景极是不错,只不过,臣在这一片白色里,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雪虽白,土却赤。” 萧御南上前,站在皇帝身边,说了一句,而站在远处候着的禁军统领秦贯,看到他靠近时,双手上的气,已经运上了。 “哈哈哈,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是那至尊帝位。” 说着皇帝伸手指着皇宫大殿的方向,继续说道: “那把椅子下面,尸积如山,血流似河,可即便如此,依然挡不住这天下人,趋之若鹜,有多少人与你一样,觉得自己胸怀天下,若能坐在这个位置,便能成为治世明君,可真要坐上了,没有人能守住本心,没有人。”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萧御南: “你能来,朕很高兴,你把龙首剑献来,朕也很高兴,朕相信,有你在,南境不会乱,朕更相信,有你们在,我大周,必将天下一统!” “陛下谬赞了,臣只是想问陛下一句,如今陛下坐在那张椅子上二十余载,可失了本心?” 皇帝听完之后,笑了笑,一手拍在那积雪的栏杆上,长叹一声说道: “失了也好,不失也罢,大周的疆土一寸未失,大周的子民安居乐业,大周国盛而民强,周边两国年年朝拜,这,还不够吗?朕自认不是什么治世明君,可至少大周的江山还在,大周的百姓还在,朕也算是个,称职的帝王吧?” 听到这位大周的天子这般言语,萧御南一时之间不置可否,只能冷笑一声,而后也走上前,双手撑在那栏杆之上,感受着这雪带给自己的阴冷,之后说道: “呵呵,国富而民强?陛下是天子,是云端之人,在这上京城,几封奏报就自以为可以看清天下了?陛下应该去西疆走走,您的那位皇子驻守西疆,比之陈国入侵时更盛,当地百姓食不裹腹,衣不蔽体,留给他们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纳入当地的门伐世绅家中为奴,世世代代被其剥削,要么,带着家人流亡,可不管是哪条路,到头来,都是一条死路,别人怎么看陛下臣不知,但臣知道,在西境的百姓眼里,陛下,不是个好皇帝。” 第107章 渊龙之相 第109章 渊龙之相 不是一个好皇帝,这可不是一个臣子,可以在自己的皇帝面前说出来的话,当朝皇帝没有听到过,怕是往前倒几代,甚至几个朝代都未必有这样的臣子,而现在,让他遇上了。 萧御南,他就这样当着自己的面,说自己不是一个好皇帝,这换了任何一个帝王,都不可能受得了。 “萧御南,你说朕,不是一个好皇帝?” 他有些愣神,看着萧御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转过头来,看向萧御南,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凉州,雷诡军大营。 雷诡军虽说是因为张夕用而建立的,可这支队伍所有战斗的指挥权,却并不是张夕用,张夕用在他们这里,更像是一个精神图腾,而队伍的核心,是张至成,张至玉两兄弟,所以就算张夕用这次去上京城殒落了,雷诡军的根本,还在,不过对于军心的动摇,却是实实在在的。 正心雷府军八方云雷部,有个平日里负责巡游的小旗长,姓刘名文田,大饷午的,正躺在树底下打盹儿呢,突然一道冷风自脑门直接灌了进去,给他激的一激灵,“腾”一下窜了起来,手里那把刀,“噌”一下抽了出来,而后四周看了看,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娘的,怕不是抽了分了?” 刘文田一拍脑袋,半天没缓过来。 “大哥,还睡呢,咱部大将军马上过来了,要是看到你在这儿睡,非得派你的不是。” 正迷糊间呢,后头过来一人,朝着他喊了一句,来者叫胡关,刘文田的拜把兄弟,他们一共兄弟三人,另一个,叫龚乙,三人之前同是邕城西城一起摆摊儿的小贩,张夕用治病救人的时候,还一直帮着张罗,之后张夕用起事,三人一起入了军,因为一场仗,结为了异姓兄弟。 “派我不是干嘛?我就不明白了,这凉州都拿下了,为什么不继续,不管是往东还是往西,去打陈国还是拿绥州,总都是出路,结果在这儿待了快俩月了,也不见动静,真不知道上头怎么想的。” 刘文田有些恼,在他看来,如此己方势大,应该长驱直入,直逼京畿,如此一来,大事可成,哪成想,居然在这凉州,一待待了俩月,这种事情,他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的。 “行了,别发牢骚了,赶紧过去吧,回头大将军过来,咱们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胡关说完,立马拉着刘文田往营里走去。 而后,雷诡军大营突然传来各种消息,张夕用,以一己之力攻上上京城,被正天观乾元真人李聃所杀,已烟消云消,尸骨无存,一时之间,整个凉州所有雷诡军军心大乱,而此时,他们最大的敌人来了。 秦宗权一直想要重掌绥州军事,而此时,正是他的大好时机,他手底下那些江湖势力,配合着绥州大营里的大军,趁着这个时候,开始杀向雷诡军。 军心一乱,就算统帅还在,这个战斗力也是跟平时比不了的,雷诡军之所以存在,全是因为张夕用,而大军之中的大部分人,都受过张夕用的恩,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这军心,自然不可能不受影响,最主要的是,这个传闻中打败张夕用的人,是李聃,他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大周最接近谪仙的修士,也是道门第一,这样的人物,如果真的出手,就算是他们的大贤良师,怕也没有办法抵挡吧,最主要的是,张夕用,的的确确不见了。 绥州军长驱直入,直接将雷诡军冲散,各路人马也开始起事,全都冲着雷诡军而去,目的,自然是希望可以在平定叛军之后,可以得到一些军功,从而走向仕途,奔一个好前程,毕竟雷诡军只是拿下了一个凉州,大周的根基,还在。 凉州大事发生,李长恭按兵不动,任凭外面风起,他只守着凉城,不让叛军过,也不让绥州大军接近。 三清山,正天观。 李聃回了,他受的伤并不算重,这点伤对于像他这种程度的修士来说,也只是多花些时间便可恢复,不过宋平叔的伤不乐观,他境界大跌,现在想要重回止羡,怕是需要更长的时间跟机缘了。 “师尊,通明殿毁了,大周历史皇帝的牌位,虽然已让人修复了,可是这七星长明灯,却是怎么也点不起来了,这上京城要是怪罪下来……” 王禅上前回话,当天那道天雷,连宋平昌都受了伤,如今自在闭关疗伤,这道观里,现在还能跟李聃搭话的,居然只剩下这个小徒孙了。 “这是九天雷劫,哪里是人力可以抗衡的,这是大周的劫,也是正天观的劫,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既然修复了,便就这样吧,那七星长明灯,都退了吧,放几盏普通长明灯,时时添油,回头,老道我自去上京城请罪,大周气运已败,龙气已散,怕是这天下,真要大乱了,正天观已一观之力护了大周天下三百余年,保护大周百姓免受战乱流离之苦,如今,已经倾其所有,今日之后,正天观的气数,怕也是到头了。” 李聃说完看向王禅,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往后正天观如何,就要全靠你了小王禅,你道心纯粹,心思净洁,是与道有极缘之人,你要记住了,少这将来正天观结局如何,你都是正天观的人,若真有一日正天观气数尽去,重振之任,你得一肩担之,天下之势,正天观已然无能为力,只希望,大周皇室,还能掌控住大局吧。” 说完,他也转身入了道观,他得抓紧时间,先替宋平叔疗伤。 东赵国,东离城。 大周上京城惊天一雷,响彻云宵,段思平已有察觉,纵身而起,站在城头,看向大周上京城方向。 “龙气散了?看来乱世将起,大周,怕是要亡,百姓,要苦了。” 段思平长叹一声,正欲走时,却看到一道皇家龙气自大周而来,直入东离城。 “乱世之息,也敢来我寻主!!” 段思平大喝一声,单手一指,一道剑气直射那皇家龙气,怎料那龙气居然天生异相,居然能感知威胁,闪过那道剑气之后,调头跑出了东离城。 南越国,南越国都,建邺。 南越以文立国,武功方面自然要差一些,建国这么些年来了,也只出了一个吕莽,结果还死在了李长恭的手里,而现在,他们又多了一个选择,就是王良玉。 王良玉人如其名,良玉之资,虽非天人,却也是人中龙凤,自小习武,十三岁时,已初窥观鱼,当时震惊了天下,十六岁扮作男子参军,经历大小战乱数十场,更是一举平定了南越内乱,统一了南越全境,成了南越的征国大将军,而如今统率着三十万大越皇骑的她,也才刚刚过了双十之数。 这样的年纪跟这样的身份,倒是与大周那位刚刚承袭了王位的萧御南极其的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她王良玉是靠着自己的本事打上来的,而萧御南,是受萧纪的荫风。 这在世人看来,就算一百个萧御南,也未必能与这位巾帼英雄相提交论,就连大周的百姓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过王良玉倒并不这么看,在她看来,萧纪之事定有蹊跷,而萧御南能这么快悄无声息的对江湖下手,足见其城府,更主要的是,她认为萧御南的修为,怕是不在自己之下,就凭着那打退宋无宁的一击,当然,全天下,知道那一击真相的人,或许不过三人。 萧纪一死,王良玉将南越边防往前堆了二十里,目的,就是为了给大周施压,而后,回建邺回报,这刚到建邺,突然一道冷风朝着她击了过来,惊得她以为有暗杀,直接纵身从马上跃到了城头,却是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就在这时,突觉一阵冷风迎面而来,直接撞了她一个满脸,差点儿被冲下城墙。 “呸!!哪来的股风,怎么还带着一丝鱼腥味儿!” 王良玉大骂一声,发现是自己太敏感了,赶紧下了城楼,骑下去了皇宫。 北齐,北齐国都梁城,李淳风宅邸。 李淳风正看着眼前的一局棋,而后,那棋局之中黑子突然炸裂,李淳风只感觉胸中气血一阵翻涌,而后,一口鲜血吐满了棋盘,他大惊失色,猛的站了起来,捂着心口冲了出去,看向南边,看向,大周上京城的方向。 “九天雷劫?谁在渡劫?李聃?宋平叔?还是?不可能啊,他们的修为还没有到可以渡劫的地步!” 李淳风掐指一算,摇了摇头。 “不是李聃,也不是宋平叔,难不成,是在凉州起事的那个张夕用?可是,他有何能耐,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 这心里头的话还未说完,他又猛的抬起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转身回去,看到那棋盘之上,原本炸爆的黑子位置,慢慢多出了一颗棋子。 “天人之姿化渊龙之相?新龙已生,大周势必大乱,如此一来,我北齐的机会就来了,哈哈哈,我北齐的机会来了,长孙文若,你以为你破了我的天下局?却不知,我的八荒洞观才是正局,那天下局,只是局中局,那只是我八荒局中的一局子局,虽然有些出入,但最终的走向,并没有变,哈哈哈。” 李淳风还未高兴太久,又是一口鲜血,而后,直接倒在了地上。 “先生,你怎么了先生!” 外头走进来一书童,看到李淳风倒在地上,赶紧上前来扶。 “无妨,无妨,我没事,我布的局被破,受到了反噬,多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与这比起来,眼下这天下走势,才是重中之重,我要进宫,我要去见,陛下!” 李淳风很高兴,也很兴奋,原本天下局是他这八荒洞观局里最重要的一步,结果却被长孙文若给破了,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没想到居然峰回路转,天下局虽被破,可这结果还是一样的,大周气运尽散,供养了三百余年的皇家龙气消失不见,大周势必大乱,这种大乱,正是他北齐最重要的机会,李淳风自始至终,所做的所有一切,只为了一个目的,为了让北齐,一统天下。 大周,上京城,皇宫。 萧御南出了皇宫,身边站着一个没见过的小太监,他有些怕萧御南,怯生生的跟在边上,不敢说话。 “行了,接下来的路,本王知道了,公公请回吧。” 萧御南看向那小太监。 “王爷见谅,陛下说了,让奴婢,送王爷出宫,这还未出……” “本王,自己会走!” 萧御南脸色一沉,看向那太监,惊得那太监连连点头: “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说完扭头就跑,萧御南站在那里,转头看了眼皇宫正殿的方向,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转身走了。 就在刚才,因为萧御南的那句话,皇帝很是不满,转头看向萧御南,萧御南却是不闪不避,看向皇帝: “陛下心中不快,臣知道,但是臣为什么会这么说,臣以为,陛下一定也知道。” “朕知道?朕,为何知道?” 皇帝冷笑一声。 “在臣进宫的时候,魏高已然出了上京城,这个事情,想必陛下也知道,而他为什么出上京城,想必陛下不知道,但臣知道,臣非但知道,臣还知道,魏高之所以来找臣,跟臣父王的死有关,陛下,您说对吗?” 话未点透,但是这当中什么意味,已然不需要再多说了,有些话,说的太明,对谁都不好。 “朕明白了,卿说的对。” 皇帝听后,点了点头,现在,他还不能动萧御南,因为时候还没到,虽说现在李长恭离了南境,可那里,还有二十几万精兵强将,再加上定南王府在南境的根基,现在动他,的确不是时候。 “多谢陛下,只是,这诸多是非,总得有人受着,如今看来,魏高魏公公夜离京城,怕是,畏罪潜逃了,陛下,您说呢?” 萧御南拱手行礼,说了一句。 “爱卿所言甚是,魏高此贼着实可恨,朕一定让人捉拿,替卿,讨个公道。” 第108章 文压千载周圣叹 第110章 文压千载周圣叹 二十多年了,萧御南终于在自己父亲离开之后,选择了圆滑。 面对曾林沁时,他没有选择圆滑,他拔剑相向,替自己的舅舅报了仇。 面对高家时,他没有选择圆滑,他灭了高家满门,最后还将金蝉脱壳的高杰诛杀。 而现在,面对皇帝,他选择了圆滑,他们都知道萧纪的死是因为什么,可萧御南,惹住了,他不可能因为这样的事情,而问罪一个皇帝,就算真的问了,就算他赢了,他能怎么样?杀了他?杀掉一个皇帝?先不说能不能杀得掉,就算真的杀掉了,天下大乱,苦的,不还是百姓。 他杀曾林沁,灭高家,平江湖,为的只是当年的一个真相,而知道这个真相的人,现在已经越来越少,他没办法直接问当今的陛下,不过他这次也不算白来,他听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他之所以能坐上龙椅,是他的老师跟魏高一起作的谋划,他的老师,是谁? 当今陛下的老师,这种事情想查并不难,所以萧御南打算从这个方向着手,至于皇帝说的处理魏高,他不在乎,因为魏高的死是必然的,萧纪遇袭之事,总得有个人出来顶,而魏高,则是最适合的那个人,而萧御南逼着魏高去找秦宗权,顺手的,也算给皇帝一个人情了,给了他一个理由。 “王爷。” 刚出皇宫,严齐同就带着人过来了。 “嗯,去查一下,陛下的老师,一共有哪些,当年的事情,应该跟其中一人有关。” 萧御南点了点头,吩咐道。 “陛下的老师?当今帝师,不就是如今清流魁首,文压千载的周圣叹吗?这,还需要查吗?” 严齐同有些不解。 “帝师,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一个皇帝,文治武功自然都不可能太差的,周圣叹是文师,他自然还有别的老师,查一下,看看,还有哪些。” 萧御南并不认为这样的事情严齐同能查到,但总是要去尝试的,毕竟,这些事情关乎到他母亲跟父亲,关乎南境,关乎大周。 “唉,最讨厌跟这些个酸臭文人打交道了,早前有一个儒道第一人莫子舆,现在又来了一个文压千载的周圣叹,烦死了,可又没办法,总得去见。” 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朝着边上的严齐同说道: “你赶紧去吧,我得去趟诏文馆,会会这位文压千载的文治大家,清流魁首。” 诏文馆,是周圣叹的立馆之地,是当今皇帝赐给他用来讲学的地方,连那诏文馆三个字,都是当今陛下亲笔提的,可见其在大周的地位。 萧御南到诏文馆的时候,正巧赶上周圣叹散学,各地慕名而来的学子们正陆续离开诏文馆。 “先生不愧是先生,今日得听先生讲学,受益匪浅,只可惜先生半年才开讲一课,着实有些不够听啊。” 一学子长叹一声。 “物以稀为贵,而且这般大智大慧,怎可轻易予人?自然是一步一步来,一来可以看看咱们这些学生的诚心,二来嘛,也好给我们时间消化学来的东西,你说呢?” 另一个倒是有别外的见解,别说,这个角度,还是挺新奇的。 “有道理,林兄果然有见地,走走,我们找个地儿,喝一杯,慢慢聊今天学到的东西,一起消化,一起消化!!”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去,萧御南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诏文馆三个字,连连赞叹: “看来这圣旨上的字还真是陛下亲写的,这字倒真是不错。” 说着一头扎进了出来的人流之中,不过他是要逆流而上,刚走没多久,却被门内书童拦下: “公子请止步,今年的讲学已全部结束,如果公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还请明年开春再来。” 萧御南看着那书童,笑着拿出一方玉牌: “烦请将这玉牌,交给周先生,他见了之后,自然会见我。” 那书童接过那方玉牌,看了一眼,而后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萧御南,点了点头: “那公子还请在此稍候。” 说完走了进去,没一会儿,那书童走了出来,上前回道: “公子,里头请。” 萧御南跟着那书童走了进去,走到一小院里,院内有个小凉亭,里头坐着一个褐发素衣的老者,看着萧御南进来的方向,朗声道: “早就听闻王爷自小对弈,既然来了,不知是否赏光,与老朽对弈一局啊?” 说完朝着自己对面的一个位置一摆手,萧御南朝那里看去,发现两个位置中间,摆着一个棋盘,于是走了过去,在座位上坐下之后说道: “先生可能听岔了,萧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下棋。” 能不恨吗,二十一年了,萧御南这人生的二十一年,全在人家的棋盘里。 “哦?看来老朽没机会跟王爷对弈了?” “对弈就不用了,就算我真要与先生对弈,也只有输的份,萧某,不喜欢输。” 萧御南回答道。 “哈哈哈,世人哪有喜欢输的,王爷说的是,是老朽唐突了。” 周圣叹笑着回应。 “无妨,对了,萧某来上京城之前,去见了莫子舆莫先生,人人都说了是儒道第一,在书中悟出了上乘武学,其修为,更是远在萧某之上,而先生您被誉为文压千载的当代文治第一,不知在书中,可有悟得通天的本事?” 萧御南直截了当。 “呵呵,王爷此番前来,是为了这个?那王爷怕是问错人了,老朽这辈子,只想做学问,什么江湖争斗,武学修为,呵呵呵……” 周圣叹连连摆手: “老朽没兴趣哦。” “那长生不死,破境登仙呢?先生也没兴趣?” 萧御南继续问道。 “人活一世,能做这般事,难道还不够?成仙?呵呵,就算成了仙,然后呢?人要是真成了仙,永生不死,这时间就太久了,久到,你就没有了紧迫感,人活的越短,在越短的时间内做出的事情越多,就越证明,这个人的价值,也许很多人希望可以永生,但那个人,一定不可能是老朽。” 周圣叹回了一句,边上书童走了过来,将棋盘收了,放下一壶茶,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便走了下去,萧御南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这茶倒不像是今年的茶,先生居然还在饮陈茶?要不,待萧某回南境,让人给先生捎些过来?” “呵呵,不必了,新茶陈茶,都是茶,入口之后,便也只得解渴提神,与我来说,并无差别。” 听到周圣叹说的,萧御南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拱手道: “先生高洁。” “王爷过奖了。” “对了先生,如今先生贵为帝师,想来,陛下应该是先生最得意的弟子吧?” 萧御南还想试探一下,看看周圣叹对当今陛下的态度。 “王爷此言,倒也不算错。” 周圣叹回答。 “不算错?错就是错,不错就是不错,何为,不算错?” 萧御南立马敏锐的感觉到了这里头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陛下,的确应该算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应该?” “嗯,应该算是,之一吧。” 周圣叹有些犹豫,言语间,好似还有些遗憾。 “听先生的意思,好似,这得意弟子并非……” 后面的话萧御南并没有说下去,这话说的太透了,就没意思了。 “老朽最得意的弟子,应该是当年的怀王秦暮。” 周圣叹说出一个让萧御南很诧异的名字,这个秦暮不是别人,正是秦怡的父亲,当年的六王爷,当时被封为怀王,立府怀安,故而得名,没想到,这个时候,这老爷子居然报出这么个名字,倒是给萧御南吓了一跳。 “怀……怀王?”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要知道,这秦暮当年可是被定为反贼,之后更是满门尽灭,秦怡还是萧纪偷偷保下来的,要不然他最后那点儿骨血,怕也是保不住了。 “王爷不要见怪,老朽见了王爷,突然想起了当年意气风发的六王爷,当年先帝封我为太傅,除了教太子读书之后,顺带着,还教着其他八位王爷,可除了六王爷之外,另外几位王爷,都天资一般,倒不是说他们读不好书,可读书做学问,跟你们习武一样,也是需要天份的,这其中,六王爷秦暮一点就通,其在学术上的造诣,胜过太子许多,这让当时的先帝很是高兴,甚至好几次,有想易储的想法,可就是这个想法,才有了当年的八王之乱,哎,现在想想,当时……” 讲到这里,周圣叹长叹一声,连连摇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满是遗憾。 是啊,自己的得意弟子,就这样满门被灭,这种事情,换了谁,也不可能释怀吧。 “也许当年之事,并非外界知道的那样,也许,这里头,会不会有一些误会?” 萧御南还未回应,没想到周圣叹突然又说了这么一句,这一下,萧御南更傻眼了,这可是上京城,这种话,怎么可以随便说,要是让人听到报去皇宫,他这个帝师怕是都得脑袋搬家。 “我时常会这样想,我很了解我的学生,了解他们每一个人的品性,我相信,就算其他几个王爷都会作乱,他不会,可是我相信又有什么用呢?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事情都过去二十余年了,想的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每每想起,心中,总还是会有一些遗憾,如果当时我能阻止他,也许现在的一切都不会这样,也许大周,会比现在更好。” 这话更过份了,这老爷子的意思是说,如果秦暮当了皇帝,会比现在的皇帝好?这话已经不是杀头了,可以诛九族了,可是皇帝乐意,可能连他的学生,甚至听过他课的,一并拿了。 “先生跟我说这些,怕是有些,不妥吧?” 萧御南有些尴尬的说了一句。 “王爷觉得不妥吗?王爷过来看老朽,难道不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在王爷眼里,老王爷的死,或许,是跟当年的真相有关是吗?” 他是只做学问不修习,也不会武式,可是人家能做这么大的学问,自然不可能是蠢人,萧御南从未见过周圣叹,今日居然过来见他,而且还是在这种时候,这不是很明显,是为了当年之事来的。 “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先生啊。” 萧御南只得大方承认了。 “当年的事情,老朽也不清楚,这个事情,当年我云游讲学路过南境的时候,令尊已经问过了,这块玉牌,就是当年老朽留给令尊的,老朽明白,你们父子俩一直在查当今的真相,但依老朽看来,就算查到了又能如何?那些所谓的真相,真的是人们渴望知道的真相吗?真的是他们在意的吗?你查到了,对天下人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对王爷你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听到这里,萧御南算是明白了,敢请这位是来说服他的,没准他这话,陛下都知道。 “呵,先生这话说的,有些可笑。” 萧御南冷笑一声。 “可笑?” 周圣叹有些诧异。 “难道不是吗?这天下人不想知道的真相,难道就不是真相了吗?既然是真相,难道,就没有查下去的必要了?以本王看来,只要是真相,只要是被埋没的真相,就应该让它昭告天下,哪怕天下人都不想知道,至少,也要做到问心无愧。” 萧御南大声回答,他的称谓,也从萧某,在下,变成了本王。 “那如果,王爷承受不起追查这个的代价呢?” 周圣叹问道。 “最多身死而已,大丈夫死则死矣,何足道哉,萧某嫌这辈子太短,要做的事情太多,所以,只能尽全力将所有的事情都做好,哪怕到最后没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但至少也要做到一个问心无愧。” 萧御南的回答掷地有声,周圣叹听后连连点头,而后轻捋银须: “很好,那你就,好好的去查吧,查清当年的真相,还当年那些死去的人一个真相,一个清白,还秦暮,一个清白。” 第109章 魏高的算盘 第111章 魏高的算盘 周圣叹的话萧御南已经没必要再去多考虑什么了,之前他说的一切,都是试探萧御南的,周圣叹想知道萧御南真实的想法,以及他对于追查真相的决心。 现在萧御南放心了,周圣叹也放心了,他一直在意的事情,一直想查的真相,他想要的正义,也许,真的会在萧御南手里,得到伸张。 萧御南离开了诏文馆,周圣叹并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这个,他现在可以确定,那就是说,皇帝嘴里的老师,并不是周圣叹,那会是谁?一般来说,想要查一个帝师应该不难,难就难在,这个皇帝一共有多少帝师,没有人知道,也许连皇帝自己都可能记不太清。 “到底是急了,当时问问魏高就好了,现在魏高去了绥州,怕是已经回不来了。” 绥州。 秦王府。 “王……王爷,外……外头杀进来一个老家伙,顶……顶不住……” 冲进来一人,朝着秦宗权说了一句,这话还没说完,那人嘴里就穿出一根小木刺,朝着秦宗权而去,秦宗权伸出两指接住那木刺,而刚才说话的那人,已然倒地气绝,从外面进来一人,手里提着一人的尸体,慢慢走了过来,身边围着一群秦王府的护卫。 “魏公公?你这是唱的哪出戏?难不成,陛下让你来处理本王?” 秦宗权高坐堂上,看着慢慢走进来一身是血的魏高,问了一句,魏高走进大殿,将手里的那具尸体扔在一边,回答: “没办法,外头的人不让奴婢进来,所以,只得用这样的方式进来了,还请王爷恕罪。” 魏高上前,低眉顺目回答道。 “恕罪?我看魏公公这模样,倒像是过来问罪的,哪里像是要恕罪的。” 秦宗权冷笑一声,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可不怕魏高对他做什么,虽然现在他的大部分人马还在凉州平逆,但王府里的人,应该也足够对付魏高了,再加上,他秦宗权,也并非等闲。 “王爷误会了,奴婢从上京城过来,是来问王爷,要一个人的。” 魏高回答。 “问我要人?要什么人?魏高,你得知道自己的身份,哪怕你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侍奉了大周三代帝王,可在我秦宗权眼里,也只是个奴才。” 秦宗权自然没有把魏高放在眼里,如果是皇帝派过来的,他现在怕是已经拿出圣旨了,可这魏高没有,那就说明,他是自己过来的,一个公公擅离上京城,那可是杀头的罪,所以,他不怕。 “奴婢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这个人,是我高家的人,高家被萧御南萧王爷灭了满族,只剩下这一点血脉,还请王爷高抬贵手。” 魏高回答道。 “什么?” 秦宗权有些没明白。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王爷应该知道奴婢说的是什么,王爷到处买卖孩童,为的是什么,就不用奴婢说的太直白了吧?不久前定南王萧御南一纸奏折,将王爷您做的事情直接奏报陛下,是奴婢,拦下来的。” 秦宗权听后,看向魏高: “魏公公是想说,本王,欠你一个人情?” “不,奴婢不敢这么想,奴婢只是想让王爷明白,王爷在这里做的所有事情,上京城都知道,而现在,奴婢过来,并不是想跟王爷为敌,只是想要回我高家最后的血脉而已。” 魏高答。 “那本王,要是不给呢?” 秦宗权脸色一沉,看向魏高。 “那奴婢,只好得罪了,今日到这里来,已无生路,所以这人,今日我必须带走,若是王爷执意不让,那魏高我,只好血洗王府了。” 魏高说完,右手袖子里慢慢掉下一根一尺左右的钢针,这就是他的武器,碎骨钢针。 “魏高,人人都传你是大周第一,可本王并不怕你,这里是秦王府,你敢对我下手吗?” “不,王爷错了,奴婢不算什么大周第一,可就算我不是大周第一,对付现在王府里这几号人,却是绰绰有余,方才进来的时候,我已将自己的气,遍布在了整个王府,你这王府里现在的人马,可不足以挡下我,我知道王爷的修为也非常人可比,但我魏高,也不是常人,我劝王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将那孩子还我,你我之间,没必要惹这么大的麻烦,一个孩子,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不是吗?” 魏高劝了一句,秦宗权听后,摆了摆手,让边上的人都退下,而后说道: “倒也不是不能给你,只是给你之后呢?我想魏公公出上京,应该没有跟陛下说吧?” “这是我的事,王爷,不必担心。” 魏高回答。 “倒不如,我给魏公公一条路如何?” 秦宗权说道。 “王爷不妨,说来听听?” 魏高来了兴趣。 “反正你已然出了上京城,回去也是死路一条,这孩子我可以给你,你就留在这里,回头,我让人去弄具尸体,当成是你的,一封奏折入上京,就说你行刺本王失败,被杀了,这样魏公公既不必死,这孩子,你也能保住,还能在我这秦王府,带着那孩子继续过你那衣食无忧的生活,魏公公以为,如何?” 魏高这种水平的人,如果能纳入麾下,自然是再好不过的,秦宗权手底下虽然高手也不少,但那些都只是江湖层上面认为的高手,而魏高,是远在他们之上的,要论境界,就连秦宗权,都得在魏高之下。 “王爷的好意,魏高心领了,但王爷看错了一件事。” 魏高笑了笑,回道。 “什么事?” 秦宗权有点儿意外。 “王爷看错了奴婢的忠心,魏高不才,侍奉了大周三位帝王,生,是大周的人,死,是大周的鬼,我魏高不是不可以死,但我若死,必须是大周的陛下赐的,所以,我一定会回上京城,将所有的事情跟陛下说明,然后,从容赴死。” 魏高回答。 “呵,那你抢这孩子有什么用?倒不如直接让我吃了,也省得在你死后,他流落街头,被人欺凌。” 秦宗权听后,冷笑一声,回道。 “我既然已做好这样的打算,自然会为他寻一个好的归处,这一点,不必王爷费心了,还请王爷,将那孩子,交给奴婢吧,我只是想要一个对王爷来说无关紧要的孩子,而王爷一直不给,莫不是这孩子,已经……” 魏高看向秦宗权,眼神阴冷,手中的钢针之上,隐隐有真气萦绕。 “呵,放心,那孩子还好好的,不过,如果魏公公不答应本王的请求,本王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理由,答应公公的请求。” 秦宗权当真是想把这魏高纳入自己的麾下。 “高某,不是在跟王爷讨价还价,而是在通知王爷。” 魏高自称高某,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今天,是为了高家而来,今日谁敢动那孩子,就是对高家不利,那他一个将死之人,也没必要顾及太多。 “那我倒是想看看,魏高高……” 秦宗权话还未说完,魏高真气猛提,手握钢针,直接朝着秦宗权杀了过去,今日敢过来,他就是要带那孩子离开的,一个将死之人,气势之强,让秦宗权大惊,赶紧也是提气,随手抽出身边长刀,抬手一刀劈出一道气劲,朝着魏高而去,魏高全然不惧,连闪都未闪,只是拿着手里的钢针一划,就将那道气劲击散,然后一步到了秦宗权面前,秦宗权刚要动手,那钢扎,又到他的眼前,离他的右眼,只有半寸。 “王爷,若不交出来,我就先要了你一只眼睛,然后,再慢慢的问你。” 魏高说了一句,这时门被打开,冲出来一群人,将魏高围了起来,秦宗权却是一摆手: “把那孩子带过来。” 没一会儿,一人提着一个笼子走了过来,那笼子里,装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还不会说话,只是怯生生的看着四周,一脸的害怕,魏高见罢,立马抽身过去,一针扎死了那个提着笼子的人,在那笼子落地之前接过,然后打开,将那孩子抱在怀里看了又看。 “像,真像,孩子,你真像你父亲。” “魏公公,孩子我已经给了,你居然还敢杀人,我看你当真是……” “不用说了王爷,我觉得,你现在应该问我,如何安排这孩子。” 魏高将那孩子抱在怀里,站了起了,转身看向秦宗权。 “魏公公此言何意?” 秦宗权没明白。 “何意?意思很明白了,那就是如何安置这孩子,跟王爷有关,若想妥善安置他,我得像王爷,借一样东西。” 魏高回答。 “向我借东西?银子?想要多少?” “不,银子不保险,我得像王爷借一样东西,这东西给了萧御南之后,他不会再动我高家血脉,让我高家,不至于断子绝孙。” 魏高说着,拿出一根布条,将那孩子绑在前胸,看起来,是想要跟他们动手。 “我这里,有什么东西,可以让萧……” 秦宗权话说一半就想明白了,不管是林家还是萧家,甚至于连萧纪的死,都跟他有脱不开的关系,这魏高,是想拿他的人头,问萧御南要一个不绝子绝孙的保证。 “魏高,你别欺人太盛!” 想到这里,秦宗权勃然大怒,“难不成,他萧御南是王爷,我秦宗权就不是了?他给灭你高家满门,我秦宗权,也可以!!” “不,你办不到。” 魏高摇了摇头。 “且不说你手里没有军权,就算有,你也不可能办到,因为今天,你得死在这里了,王爷,不妨跟你说实话,其实陛下好几次想要你的命,都是奴婢我提议先留下来的,留下来的目的,一来可以钳制萧御南,二来,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可以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你身上,今日你若死了,或许我魏高,还能有一条活路,萧纪的死,必须有人待着,江湖之上,萧御南要整个江湖一起担,而朝堂之上,只能由王爷你来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堂,王爷,都一定会是萧御南的目标,如此一来,倒不如我卖他这个人情,先替他解决了,也算是,替陛下分忧了。” 话音落下,魏高再次提气,单手一展,那道门被一股气劲直接给关了起来,之后,大殿之上,惨叫连连,月色之下,只看到窗纸之上,血迹斑驳,不一会儿,门被打开,魏高满身是血的走了出来,手里,提着秦宗权的人头。 走出来之后,他提起秦宗权的人头,朝着他说道: “秦王爷,你错就错在野心太大,可自己的本事跟势力,又支撑不起你的野心,你不该把你那些兵都调去凉州的,你的这些府兵在,或许今日,我得不了手,只可惜,你每一步走的棋,在我看来,都是取死,自你调来拓拔昊对付萧御南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你今日的结局。” 说完,带着那孩子,离开了绥州,往上京城而去。 上京城,驿馆。 剑也献了,皇帝也见了,该说的也都说了,萧御南得打道回府了,这趟回去,那可就不一样了,这一趟回去,就没必要跟之前一样拘谨,很多地方不能走,萧御南打算好好的,寻这江湖算笔帐,就在这时,严齐同进来了: “王爷,绥州密报,魏高入秦王府,带走了一个孩子,还将秦宗权,杀了!” “杀了?这魏高,当真这般果绝?” 这倒是大大出了萧御南意料之外。 “是的,杀了,还将秦宗权的首级带走了,正往上京城赶。” 严齐同回答。 “也许魏高怎么也想不到,那孩子并不是他高家的骨血,他高家的骨血,已经安排到一个好人家了,不过这样也好,本来我就想让他对付秦宗权的,只是没想到,这魏高居然有这样的本事,可以在秦王府杀了秦宗权,原本以为魏高会死在那里,这下好了,他杀了秦宗权,怕是,死不了了。” 第110章 凉州大事 第112章 凉州大事 当今圣上心里头有两大患,一个是南境,一个就是绥州的秦王府。 南境的事情嘛,自然是因为定南王府日益壮大,大有成气候的意思,不过更多的,还是朝中的那些个传言,人言可畏啊,何况这么多人一起说,这一点上,萧御南就想吐槽一下自己的父亲了,为什么不跟朝里人的关系弄弄好,至少遇到这种情况,还有人帮他说话,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整个上京城,差不多没有,不,不是差不多,是没有一个人,站在南境这边的。 就算是右相陈公一,也只是为了防止把萧纪逼的太急了,所以才建议使用怀柔政策的。 “哎,老爷子,你这性子,倒是跟娘很配啊,不过话说回来了,要不是你们俩的性子都这样,也不会有我这样的性子了。” 萧御南说着笑了笑,出了门,纵身上马,打算离开上京城,出来有几个月了,总得回去了,或者说,这江湖上的事情,总得有个结局,不过这刚出驿馆,还没走多远呢,就遇到了一驾马车,直接挡在了他们面前,严齐同上前喝道: “定南王的马,你们也敢拦?还不速速退下!!” “哦?我倒想看看这定南王,是不是有这么大的谱,可以将老夫,让开这条道啊。” 马车里传来一个声音,严齐同自然不知道是谁,只不过听这语气,再加上这里是上京城,想来也不可能是等闲之辈,于是没有再答话。 “我家老爷乃是当朝丞相,如今奉陛下旨意前去皇宫,尔等,才应该速速退下!” 马车前一车夫,朝着萧御南他们大喝一声,萧御南一听,朝着马车问道: “敢问是管相,还是陈相啊?” “拉开。” 马车里传来声音,马夫赶紧将车帘拉开,里头坐着的,正是左丞管元让。 “哼,萧纪这辈子都想着看看这上京城的雪景,可是来了七八次,一次都没看到,没想到,他儿子第一次来上京城,居然就看到了,看来他这辈子,就是这个命,他要是晚死个一年,也许就能看上了,这都是命啊,有些人,他就该在这种时候死,也该,看不到这雪景。” 管元让的话听的萧御南相当的恼怒,这要换在平日里,他可能直接就上去一刀劈了这老匹夫了,可现在不行了,定南王府指望着他,南境指望着他,他现在可不仅仅只代表他一个人了。 “管相见笑了,家父要看的,不是雪景,而是想试着回忆一下,当年发生的事情,当年他千里勤王之时,上京城,就是下着这样的雪,家父他只是想看一下,这上京的白雪之下,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不过他现在看不到了,但是,看不到了也好,省得到时候污了眼睛,本王,还是挺同情管相你的。” “同情本相?同情本相什么?” 管元让一听,冷笑一声。 “同情管相你,天天得跟这些肮脏的东西打交道,哦,对了,也许,管相你本身,也是这种东西也说不定,常言道,近朱者赤,朱墨者黑,管相二十多年来跟这些肮脏的东西打交道,怕是,已然被污染了。” 嘴上的亏?萧御南可不会吃,对上管元让,别说嘴上,就算上手上的亏,他也绝不允许自己吃了。 “好一张嘴啊,只不过,你再怎么说,萧纪也回不来了,也看不到这些了,或许,下辈子吧,没准下辈子他投成了上京城哪家富户家里的猪或者狗,也许,还能见上这雪景,也能看看,他所谓的肮脏是不是真的存在。” 管元让回了一句,示意将帘子放下,然后继续说道: “本相奉陛下旨意进宫,还请王爷,让条道。” “不好意思,南境的马不喜欢拐弯,还请管相,让一下,我们马快,很快就过去了。” 萧御南自然不可能让,就冲着刚才管元让说的话,活劈了他都算他萧御南心善了。 “不好意思,王爷的马快,那就让一下,本相的马慢,也不会后退。” 管元让回道。 “那没事,我替管相解决。” 萧御南冷笑一声,突然纵身而起,手中凤刀头上凝聚真气,一道强劲的刀劲劈下,直接将那马车连马带车劈去两半,不过那管元让却是丝毫未伤,如今的萧御南,对真气的运用,已经越发的娴熟了。 “大胆,居然敢对管相动手,来人呐,拿下!” 那车夫已经吓的不轻了,不过别上倒是过来一群巡城的甲兵,一看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这被袭击的还是管元让,立马让人过来将萧御南他们围了起来,此时的萧御南已然回到马上,将手里的刀亮了亮,朝着那些甲兵问道: “尔等,可识得此刀?” 带头的那人一眼就认出了凤头刀,因为凤头刀的样子实在是太特别了。 “凤……凤头刀!!” 那人赶紧跪下,回道: “末将见过定南王。” “怎么,这定南王就可以对朝中重臣,挥刀相向了吗?” 萧御南刚才的一刀,只是将那马车的车棚给去了,所以管元让,还坐在那里,只不过刚才萧御南那一刀实在太过突然,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小子居然有这样的胆子,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居然直接举刀向他劈过来了,倒是把他吓得不轻,可管元让也不是一般人,立马就镇定了过来,这提刀向当朝丞相,这可不是他一个定南王的身份就可以扛得住的,在管元让看来,萧御南这是自己把把柄送到了他手上。 “管相误会了,本王可不是冲着你去的,本王,是冲着那些敢拦着本王路的畜生去的,你看,本王这一刀,死的,都是畜生,当然,也有老畜生被吓到了。” 萧御南指着路边被吓的拉了一地的老黄狗说了一句,这一句,把管元让气的够呛。 “哎哟,管相莫要生气,本王骂的,是那老黄狗,可不是您呐。” 萧御南一看管元让那表情,立马话里有话的说了一句,管元让的脸色更难看了,萧御南却是更得意了,也没多说,只是一踢马蹬,带着人从那已然成了一堆木头的马车边上走了过去,让?萧御南这辈子都没想过让谁,就连皇帝,都没能让他说出一个圣祖明君来,让你一个丞相?不可能的。 “你们就这样,放他走了?” 管元让自然是不服气的。 “管相,我们只是巡城的巡防营,这当子事儿,我们管不了,您要真想告王爷,还是去京兆衙门比较好,我们只负责城内治安,如今王爷都走了,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带头的好人说了一句,拱手行了个礼,然后带着人,继续去巡逻了。 “老爷,咱们怎么办?” 车夫看着这身后的车,问了一句。 “能怎么办?你把车赶回去,老夫,走!!” 管元让没好气的回道,而后下车,自己朝着皇宫走去。 凉州,凉城。 李长恭没有进攻那些造反的雷诡军,也没有理会其他人,就守着自己的凉城,这让绥州军统领齐定国相当的恼怒,他一连让人送来几次信息,让他们帮着一起处理叛军,但是,李长恭权当没听到,这可让沧州知州王焕之有些不爽,不管怎么样,这些都是军功,就算仗是李长恭打的,可这后勤粮草都是他送的,如此一来,如果李长恭打了胜仗,那他肯定也能分一些军功,可是现在李长恭当没看到,这可让王焕之着急了。 他也跟齐定国一样,连着给李长恭发了几封急信,询问战事,催他赶紧进攻,按照现在齐定国他们的进攻效率,没准用不了多久,凉州就平定了,到时候,这军功,可就全是他齐定国的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绥州发生了大事,秦王秦宗权,死了。 这样一来,齐定国那里就失去了一部分相当重要的战力,要知道,齐定国之所以如此顺利,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秦宗权的这支江湖势力,他们人也不算少,有近万人,但是战力,却不是一般军队能比的,当然,像南境铁骑那样的精锐就另当别论了,江湖人,江湖术,杀人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军中兵士还要考虑一下,他们可从来没有这样的顾忌,所以齐定国一下子就占据了主动,而现在,他们得回去了。 秦宗权有个儿子,叫秦莫语,一直不太受秦宗权待见,原因嘛,自然是因为他太懦弱了,当然,以前他也不叫这名字,只是小时候不小心撞见秦宗权吃人肉,吓的不敢再说话,不管秦宗权怎么哄,就是不开口,秦宗权一气之下,直接给改名叫秦莫语了,可就算改了名,这孩子从那天起,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吐过一个字,而且快二十了,这行为举止,还跟三四岁的孩童一般。 秦宗权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他死了,这秦王府,好像也只有他继承了,这秦王府跟定南王府还不太一样,因为没有军权,所以一早就定下世袭之权了,如今秦宗权死了,他那个痴傻的儿子,就成了这王府之主了。 只是现在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孩子,怕是撑不起这王府,最主要的是他身边,连一个能主事的都没有,他未婚配,而且他的母亲也早死了,秦宗权并没有再续,因为他足够变态,跟了他的女子,从来没有能再活过两年的,所以看起来,这王府,当真要被这一个痴傻的孩子继承了? 李朝南先将所有重要的人都召了回来,然后将这个秦宗权的事情跟所有人一说。 “李朝南,你的意思是,王爷,是魏高杀的?魏高可是大内总管,他来杀人?肯定是那皇帝老儿的意思,那咱们这王府,我看,是待不下去了。” 李撼山一听,立马察觉出了这当中的问题。 “可是如果真的是陛下要魏公公来杀的,现在怕是更有圣旨到了,咱们殿下,也不可能好好的坐在这里。” 李怀安走了出来,他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们都是江湖人,他不是,他带着王府的府兵,虽没官职在身,却也算得上半个当兵的,所以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也跟他们不一样。 “如果不是皇帝让他来杀的,他一个大内总管,敢出上京城大老远跑到咱们这儿来杀一个王爷?这胆儿也忒大了些。” 李朝南有些不太相信。 “是不是,咱们再等等吧,看看上京城那边会有什么消息,王爷一死,咱们这里很多事儿都没办法做了,上京城的眼线怕是一时半会儿都接应不上了,以前这种事情,都是王爷亲自做的,没想到王爷布了一辈子的局,结果却落到这步田地,如今这王府就剩下咱们几个,咱们得帮世子殿下撑起来啊。” 说话的,叫李广利,七煞第五。 “撑?怎么撑?殿下长这么大没说过一句话,也从来不管府里的事情,每日除了吃就是玩儿,玩儿累了就睡,你指望他?” 李撼山看向秦莫语,怎么也不相信这孩子能撑起来。 “正因为殿下现在这样,咱们更应该撑起王府来,王爷在时,待我们不薄,你们几个,还都叫他义父,如今他走了,咱们是不是……” “没错,我们都是他的义子,既然如此,为什么这王位,要让给这傻子?咱们推举出一个坐这王位不好吗?至于这傻子,最多咱们不杀他,跟平时一样,养着他,也算是对义父的报答了不是吗?” 李撼山打断了李怀安的话。 “不行,承袭王府的,必须是世子殿下,这是圣旨上写明的,如若有人敢犯,我绝不轻饶!” 李怀安大喝一声,朝着众人说道。 “切,李怀安,我知道那傻子平日里叫你怀安哥哥,你还真把自己当他的哥哥了?你以为你是谁?你觉得凭你这点本事,能拦得住我们?我们这边,直接选一个人出来,然后将你们俩都关起来,或者,都杀了,到时候上京城怎么会知道呢?这王府,可不就是我们的了?” 李撼山说着,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第111章 痴儿殿下 第113章 痴儿殿下 李撼山,七煞之一,或者说,七煞之首,在秦宗权不在的时候,他就是这王府里,最有资格发号师令的人,而现在,秦宗权死了,这里好像,也的的确确只有他说了算,但是李怀安不这么想,他想要扶秦莫语上位,为的,自然是秦王府血统的纯正,不管怎么样,秦莫语身上流着的,是秦宗权的血,其他所谓的义子,根本没有资格,也不配坐上这个位置。 但是李撼山不是这么想的,在他看来,现在这个王府,就应该是他说了算,之前是这样,现在,也应该是这样。 “王府是你的?李撼山,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别说王爷现在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就算真的不在了,这里,还有世子殿下在!” 李怀安看着李撼山,相当的不悦。 “李怀安,这话应该是我说才是,我们七煞都还在,你算什么东西?之前王爷不在,其他的事情就由我们七煞作主,现在,也轮不到你。” 李撼山一脸鄙夷的看着李怀安,这个连七煞都算不上,只是带着几队府兵的废物,也敢在他们面前这般言语。 “怎么,王爷才走不久,现在就轮到你们在这里,分王府的财产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了出来,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声音来的方案,却是后堂,慢慢走出一个老者。 这人是王府的管家,或者说,是秦宗权的师爷,在王府里的地位也非同一般,平日里,连秦宗权行事,都得问他几句,他姓王,按秦宗权的性子,一般都会给人赐自己原本的李姓,但是这王师爷却并没有被赐姓,可见他在秦宗权心中的地位。 赐姓,在大周,并不是一件很值得夸耀的事情,除非你是被皇家赐姓,要不然,被一个王爷赐姓,是会被人瞧不起的,特别是江湖人,所以七煞虽然在王府地位超然,在江湖上的名声,却是不怎么样,原因自然是因为,他们连自己的姓都忘了。 如今的七煞,死了一个李霸海,走了一个李素影,如今也只剩下五人,李撼山很明显觊觎王府的产业,李朝南心思重,现在并没有选择表明自己的立场,只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争辩,李镇北则很明显的站在了李撼山的一边,刚才李怀安反对的时候,他的手下意识的摸向了自己的兵器,在他看来,现在王府这里头,谁的武力值最高,谁就能拿下这王府的话语前。 李怀安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至于那个世子殿下,也许还不如外头一个护院来的更有威胁,剩下的李望西跟李越东两兄弟,则是跟着那管家一起进来的,他们俩站在管家的后面,他们的立场,好像也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了。 现在这大堂之上,四个派别,李撼山为首的一拨人,他们想取而代之拿下秦王府,李怀安一人为一派,他想护着秦莫语接掌王府,还有过来的那王管家,他现在还没表明立场,但很明显,如果他想,他也可以自成一派,这最后的,就是李朝南一人的墙头派,他在观望,哪边有优势,怕是会立马倒戈,只是现在,他还没有看清楚优势在哪儿,不过李怀安那边,他是不会考虑了,不管是从人数还是实力上来讲,他都太差了一些。 “王管家,你来的正好,方才怀安兄弟说,想让世子殿下承袭王位,掌管秦王府,您意下如何?” 李撼山看到王管家进来,立马上前问了一句。 “我意下如何?我想问问,李公子你意下如何啊?” 王管家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在下觉得,殿下虽然是正统没错,但现在总还只有一个三岁孩童的智力,把偌大的王府交给他打理,未免有些儿戏了,倒不如,由我们来替殿下打理王府,殿下还跟之前一样过活,以前什么样,之后也怎么样,咱们就当王爷出了趟远门,王府,什么也没变。” 李撼山回答道。 “呵,还跟王爷在时一样,能一样吗?王爷在时,你敢这样跟我说话?又或者,你敢这样对殿下?李撼山,你还真是两面三刀啊,王爷在时恭恭敬敬的跟条狗一样,他这一走,就变成狼了。” 王管家冷笑一声,言语之间,满是鄙夷。 “王管家,你说的是真的吗?王爷他真的……” 李怀安一听,立马问了一句。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魏高来了,王爷就不见了,至于是死是活,是不是真的被魏高杀了,我也没看到,我只是想说,魏高那样的人物,做了什么事,也不是我这样的普通人能看到的,但是,现在我在这里,你们几个,要是想打王府或者殿下的主意,那你们这局棋,就落错子了,有我在,这王府,就得姓秦,也轮不到你们这些人来在这儿,耀武扬威的分配王府将来的路。” 王管家这话说出来,李怀安的心一下子就落下来了,这已经很明显了,这老爷子站在殿下这一边的。 “王管家,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说要对王府或者世子怎么样,我们只是不希望这王府没落,毕竟,世子殿下心智未开,怕是……” “这不用你们管,有老头子我在,用不着你们费心。” 李朝南一听王管家的话,赶紧想出来打个圆场,没想到直接被王管家打断了,王管家说完,看向李朝南,继续说道: “你们几个小子,大部与我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你们是什么秉性,我清楚的很,你李朝南是怎么想的,我心里也清楚的很,但是你记住了,不管你们怎么闹,这地方,他姓秦,不姓李,就算王爷在时,他也只能姓秦!!” 说着就打算走,结果那李撼山突然动气,手一扬,一道劲力直接将门给关上了。 “既然王管家来了,我想,这个事情还是得有个了断的,咱们可以把世子推到前台来,但是王府别的事情,还是得咱们商量着来嘛,实在不行,要不,王管家,你作主?” 李撼山并没有放弃。 “李撼山,刚才说的话,还不明白吗?这王府,除了殿下,没有人能说了算,哪怕这个殿下是个心智未开的痴儿,也得他说了算,至于王府平日里的运作,那是老头子我这个管家的事情,与你们无关,而你们所谓的别的事情,与殿下无关,与王府无关,当初老王爷养的那些人,该干嘛还干嘛,该怎么办还怎么办,但是,你们要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儿,别把王府扯进来。” “王管家这是要把王府,跟我们做切割了,您的意思是,以后我们不属于王府了?这个事情,可不是您说了算啊。” 李撼山他们之前都只是一些江湖上的无名小卒,哪怕身手有些不错,但也总还是江湖人,闯荡江湖年头也不少,但是这江湖地位并没有什么提升,好不容易攀上秦王府这条线,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放出去。 “我说了不算,那你李撼山说了算?” 王管家转眼看向他,反问了一句。 “呵呵呵,哈哈哈,王管家,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现在这里发生任何事情,外面可都不知道哦,你以为拿着望西跟越东,就可以跟我抗衡了,论武学,七煞之中其他六个加一起都未必是我的对手,何况还是他们俩,我想等一下,望西跟越东可能会跟着王管家一起对世子下手,你们杀了世子,我再出手,将你们杀了,至于李怀安吗,忠心护主,到时候,可以跟世子殿下,葬在一起。” 李撼山的野心,终于算是暴露出来了。 “这才是你真实的目的吧李撼山。” 王管家看向李撼山。 “哈哈哈,没错,这才是我真实的目的,要不然,当年我怎么会把我整个寨子的人都带过来投秦王府呢?” 李撼山说完,高声喝道: “林山寨的人何在!!” 话音落下,四周冲出来一群人,将他们所有人都围在当中,很明显,这都是他李撼山早就规划好的。 “王爷一消失,倒是给了你一个好机会,我说这几天你怎么这么忙,天天在王府忙前忙后的,没想到,居然是为了这个,倒是小看你了。” 王管家看罢,笑着说了一句。 “不对,王管家小看的,可不仅仅只有一个我,在你看来,我们七煞怕是没有一个人能入你的眼的,就算是跟了你的望西跟越东,怕在你看来,也只是跟着你身后的两条听话的狗,所以今天,我就想让王管家看看,我们这些你完全没放在眼里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 李撼山说着,慢慢走到王管家面前,朝着他说道: “王管家,您有大才,王府这么些年来能如何井井有条,全赖您的本事,所以,我李撼山今日跟您说一句真心话,假若我掌控了王府,往后,王府上下,您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何,可好?” “李撼山,你知道你犯了两个很致命的错误吗?” 王管家后退了两步,朝着他问道。 “什么?” 李撼山有些没明白。 “第一个错误,你小看了我老头子我对秦王府的忠心,的确,在很多人眼里,王爷不是一个好人,他吃人,嗜杀,但老头子我这条命是他救的,没有他,我早就死了,所以,自打我入府开始,这条命,便是王爷的,你说的再多,也不可能改变这些。” 王管家回答。 “那这第二个错误呢?” 如今李撼山已然占据了主动,他倒真想听听,这王管家能说出什么来。 “第二个致命的错误,你看错了殿下,殿下可不是一个,心智未开化的痴儿,他之所以这么多年来隐忍不发,只是他不想与王爷有过多的交集。” 王管家说着,笑了笑,这时,身后一直坐在上面的秦莫语,突然开口说话了,他慢慢站了起来,边走下来边说道: “老师还有一件事未跟他说啊,那就是我的修为,不在我父王之下,这些年来,是您一直在教导我啊。” 话音落下,四周突然出现一股煞是阴冷的气,将整个大厅全部笼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阴冷气息,秦莫语手里拿着一柄极是细长的剑,剑锋之上,好似附着着冰霜一般。 “李撼山,你方才说,七煞其他六人加一起,也未必是你的对手,那我问你,你,是我父王的对手吗?以我父王当时的修为,也未必能接下我将要对付你的一击。” 秦莫语继续说着,而后,手中那柄奇异的剑一挥,一道劲力似涟漪般散开,而他的身形也突然消失不见,然后,又慢慢出现在了李撼山的身后,他慢慢走了出来,将手里的剑收入剑鞘,再转过头来看向李撼山: “谢谢你李撼山,带了这么多人来替我试剑,这一招,我还从未在人前使过。” “你出招了?” 李撼山大惊,刚才并没有看到秦莫语出招啊。 “是啊,我出招了,你没感觉到吗?哦,对了,我这剑,比较慢,你看!” 秦莫语伸手一点那些李撼山的手下,只一瞬间,那些人全部颈部中剑,鲜血喷涌而出,尽数倒地,既然无人一幸免,一时之间,整个大厅,只剩下刚才他们这些人了。 一招,只一招,秦莫语只一招便瓦解了李撼山带来的这些手下,而且,还在他们并没有觉察到的情况之下,强如李撼山,都没有觉察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的招。 精准,致命,迅速,而且优雅。 如此的一击,让李撼山完全失去了抵挡,他没有想到,这个一直以痴儿面目示人的世子殿下,居然,藏的这么深。 “我……认输!” 李撼山放下了手里的兵器,他只能认输,打?他很有自知之明。 “认输?晚了,刚才老师给过你机会了,可是你没有把握住,哦,对了,我忘了跟你说,我的老师他叫,王寅生。” 一个让李撼山瞳孔放大的名字,从秦莫语的嘴里说了出来。 第112章 平庸之辈王寅生 第114章 平庸之辈王寅生 王寅生这个名字,在江湖中,是别样的存在。 他代表的,不是至高的武学境界,也不是崇高的江湖地位,而是另外一种存在,他被誉为天下“开悟”第一人,何为开悟第一人?就是说,经他教导的弟子,没有一个,不出人头地的。 北齐拓拔两兄弟,在十三岁时受他两年半的教导,而后就成了如今的北齐双臂,虽然拓拔昊重伤,如今生死不明,但他跟老蔡的那一战,一直是萧御南心里头永远都忘不了的场面,萧御南的江湖之路,正是从那里开始坚定的。 除此之外,南越如今的征国大将军王良玉,三岁那年开始跟着他,七岁才离开,自那以后,修为猛涨不说,对于军事上的理解,也远超当时军中的一些将领,这才奠定了她的大将军之路。 周亚夫公开表示自己曾受王寅生指点,受用一生,可以说,如果东赵国不是有那个武压天下的段思平,怕是也会有一个与他有关的年轻人冒出头来,如今,他在这里,教导的是秦莫语,这个连自己的父亲都看不上的孩子,可见这个秦莫语,一定有着非凡的天资,要不然,他王寅生,也不可能选择他。 王寅生站在这里,已然已经说明了一切,李撼山,他输了。 “难怪殿下有如今的修为,王老爷子在这里,自然不可能会有错。” 李撼山看向秦莫语,拱手道: “不知道殿下,打算怎么处置我。” “父王在时,最痛恨的,并不是你这样的人,所以,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要你好好的待在王府,看着本世子,怎么把这秦王府,做成跟定南王府一般。” 秦莫语说了一句,然后看向李朝南,继续说道: “父王叫你朝南,是因为他心中有一些期盼,他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跟南境的萧纪一般杖钺一方,刚才我说了,他最痛恨的,并不是像李撼山这样的人,而是像你这样的墙头草,你的存在,对于王府来说,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李朝南听后有些诧异,而后问道: “按殿下的意思,是要赶我出王府?” 秦莫语没有回答,只是一摆手,让人上来,直接将李朝南拿下了,李朝南当时并没有想要反抗,因为这一幕,他压根没有想像到,结果刚反应过来,已然被拿下了。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李朝南一脸的茫然。 “先下狱,以后怎么处置,待我想明白了再说,我不是不能接受你们的背叛,我不能接受的,是明明你们可以表明立场,却左右逢源,我秦莫语的秦王府里,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存在。” 就这样,李朝南被直接锁拿下狱了,他的本事秦莫语是知道的,如果他想逃,一个地牢是关不住他的,他就是赌,赌这个李朝南,还有点儿忠心。 就这样秦王府的问题就这样解决了。 “老师,今天我这么处理,您觉得如何?” 所有人散了之后,秦莫语问了王寅生一句。 “不错,王府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李撼山的威望尤在,现在处理他,的的确确有些不妥,李朝南就不一样,平日里投机惯了,所以,在王府的人望并不好,你今日的处理,颇有章法,不错。” 王寅生点了点头。 “只不过,父王现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现在外面全都是流言,总还得去寻一下,虽说我并不赞同他的一些做法,但我这条命,总归还是他给的,就算他死了,总也应该有个归处。” 秦莫语说完看向窗外,长叹一声。 “如今天下之势已悄然改变,大贤良师张夕用,以一己之力破了大周皇室龙脉,如今大周天下必乱,这是咱们起势最好的机会,现在要做的,就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王爷丢掉的江山,你,都有机会全部拿回来。” 王寅生回答道。 “老师您那日说的上京城的变故,就是这个?” 看来王寅生也非等闲,他也觉察到了那天的异样。 “自然,所以,莫语啊,好好的准备吧,这个天下,迟早是你们年轻人的。” 王寅生感慨一句。 “那老师,如果有一天,我跟您的其他学生要争夺这天下,到时候,您会是什么样的立场?” 秦莫语听到这里,突然问道。 “我这辈子,注定要庸庸碌碌的过完一生,可这样的人生,未免太无聊了,所以,我选择另一种活法,自己无所作为没事,无聊也无妨,只要待在那些,不凡之人身边,看着他们的人生,我的人生,就会有趣很多,你们这一代啊,出了几个不世出的天才,看着你们纵横寰宇,横扫天下,实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但人生嘛,总不会事事都如愿的,如果真有一天你说的事情发生了,也许,我会作为一个旁观者,将看到的一切都记录下来,做为你们这一代人的历史,一直传颂下去,如今秦王府大事已定,也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王寅生平庸吗?站在江湖的角落来说,他太平庸了,他的修为只有七品上下,但江湖嘛,哪总是一直以人的修为论成败的,王寅生的成功,并不在于修为,而在于,他的这份心态,跟他那常人都无法比拟的手段。 “老师,这是要走?” 秦莫语听到之后,很是诧异。 “是啊,我这辈子,要收六个学生,现如今,加上你,已经四个了,还有两个,等着我,如果有一天,我的这些学生真的在战场上相见,我希望,他们能看在我这个老师的份上,以一种更加缓和的方式解决将要发生的一切,争斗,我很明白,有人的地方,争斗,永远都不可能停止,但,我还是奢求你们当中,有一些人,能找到更好的解决方式,而不仅仅只有战争。” 王寅生说着,转身出了大厅,往大门外走去。 “老师,你放心,你说的事情,我一定牢记在心,你说的那种方式,我一定会找到。” 看着王寅生离开的背景,秦莫语心中暗自念道。 凉州,凉城。 王焕之已经发来三封加急军报,要求李长恭配合绥州大军一起平乱,他甚至直言不讳跟李长恭明说了自己已经上奏上京城,参了李长恭一本,说李长恭贻误战机,李长恭看着送过来的信,终还是没有过多的选择。 “麻烦你回去回禀王大人,此事,李某自有分寸,如今贼兵势大,还得三思而后行,让他放心等着,这个功,李某一定替他挣回来。” 李长恭不是萧御南,虽然他也并不是一个怕事的人,但是现在他考虑的更多的,是南境的局势,是定南王府,是大周,所以,他选择了用更加圆滑的方式处理这个问题,而此时,一小股叛军,慢慢接近了凉城。 另一边,绥州大营内,大军统领张蛟刚刚得胜归来,刚才出去一趟,遇到一支叛军走散的队伍,阵斩一百余人,俘虏一千四百余人,这份军功,不可谓不重,所以现在正高兴着呢,大营里头是一片欢声笑语,一群人拥着张蛟在喝着酒,外头有人巡逻,大营里的篝火也是将整个大营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就在这时,突然火光四起,而后,各地叫杀声此起彼伏,白天被张蛟抓回来的那一千多人,突然发难,外头又有人夜袭敌营,这里应外合之下,一下子将整个绥州大营搅得是天翻地覆,张蛟赶紧带着人从中军大帐杀了出来,而此时的大营,已然乱成一片。 到处都有人放火,到处都是喊杀声,一时之间,张蛟都弄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袭营,只得赶紧组织人手慢慢反击,但是就在他把握住局势,准备将这些袭营者拿下之时,这群人居然很有章法的全部撤退了,这让张蛟很是恼怒,可这怒火,又没地儿发泄,这刚到手的胜利,还在庆祝呢,一下子变成了大败仗。 “张统领,那这战报,还往上京城发吗?” 这是一个小校很不合时宜的走了过来,问了一句。 “发?发你奶奶个腿儿,都这样了还发什么?谎报军情吗?到时候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的。” 张蛟大骂一声,然后开始清点损失,重整兵马,打算明天把场子找回来。 另一边,得了大胜的叛军杀出了张蛟的大营,一路往南而去,回到了自己的据点,就这样,他们以极小的代价,非但袭了张蛟的营寨,还救出了之前被抓的同伴,而这次袭营的谋划者、发起者以及实施者,便是刘文田。 “大哥,还得是你啊,刚才你带着咱们杀进去的时候,我们都看傻了,那气势,就算是咱们的大将军,也未必有啊。” 想到刚才袭营的情景,胡关连连赞叹。 “还得是兄弟们信任我,跟我一起冲,还有二弟三弟你们俩,当真是猛将。” 刘文田也连连赞叹,他们兄弟三人,方才如同猛虎出笼一般,朝着敌营杀去,正是他们三人的气势,一下子压制住了敌军,这才让他们可以如此顺利的将人全部救出来。 “大哥,要不,咱们自己成立一支队伍吧,大将军那边一点儿也没有要过来救咱们的意思,咱们都被围了这么些天,这么多弟兄被抓了,到头来,还得咱们自己去救,我看,这个雷字旗,咱们不要也罢。” 龚乙对他们现在的局势很是不满,张蛟势大,这几天差不多攻下了他们三座城,就这样,雷诡军那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现在就像一盘散沙,也没个人出来指挥,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气势。 “这话说的,咱们这些人聚在一起,不都是因为张天师嘛,如今张天师是生是死尤未可知,咱们就这样不要他的旗子了?” 刘文田一听,摆了摆手,并不同意。 “我觉得龚兄弟说的在理,刘兄弟,要不,咱这旗子,就立了吧,以后,咱们跟着你干,你是怎么把兄弟们救出来的,咱们都看在眼里,总之一句话,以后,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你说打哪儿,咱们就打哪儿。” 边上一人听到这里,也上前说了一句。 “可是,张天师……” “张天师去上京城这事儿是事实,遇上的那人,是张聃,乾元真人,正天观的观主,大周第一天师,这样的人物,就算张天师败于他手,也是正常的,如今咱们要做的,不是立张天师的旗,而是,活下去,将张天师未完成的事情,完成!!” 龚乙表示同意,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开始支持这个事情,在他们看来,如今外面的人都指望不上了,他们能做的,就是推出一个统领,然后带着大家一起活下来。 “那……那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这统领,我就先领着,到时候要是遇到更合适的人,咱们再另择贤人。” 刘文田无奈之下,只得同意。 “那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胡关问道。 刘文田拿出地图,看了看,然后指着离他们最近的位置: “这里,凉城,这里是离咱们这里最近的位置,而且凉城之前在咱们的掌控之中,如果有人能混进去,就可以跟里头的守军接上头,这样一来,咱们就有机会,再来个里应外合。” 刘文田一下子看到了凉城,他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凉城,李长恭的凉城。 “可是,凉城如今的守军,好像叫李长恭,此人是南境四大统领之一,人称玉将军,本事非常,咱们,有机会吗?” 龚乙一听刘文田想去凉城,立马有些犯难,这李长恭声名在外,这个人,不可太好对付。 “李长恭声名在外不假,但是你没发现他一直没有支援张蛟吗?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跟张蛟不对付,所以,咱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迎着这个张蛟,替咱们,打开这道,由这南境玉将军镇守的凉城大门。” 刘文田看似已然胸有成竹,对于凉城之事,相当有的把握。 第113章 大周忠奴 第115章 大周忠奴 刘文田那边,已经带着他新成立的队伍开始朝着凉城而去,萧御南那头,已出了京城,入了大营,打算打道回府了,就在这时,严齐同进大帐回话: “王爷,外头有人求见!” “有人求见?谁?” 萧御南脑子里过了一遍,好像并没有什么人应该会来见自己的,于是问道。 “魏高。” 听到严齐同的回答,萧御南似有所感的点了点头: “没错了,他应该来见我。” 然后朝着严齐同说道: “让他进来吧。” “王爷,这个魏高,修为非常人能比,让他离您这么近,会不会……” 严齐同有点儿担心就让魏高这么进来,会对萧御南不利。 “无妨,他现在过来,是不会对我不利的,让他进来吧。” 萧御南摆了摆手,示意严齐同将人事进来,没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个木盒,被严齐同带着入了大帐,萧御南示意其他人退下,自己则高坐中军,看着魏高手里的木盒,问道: “魏公公是想说,那盒子里,是秦宗权的首级?” “王爷说的没错,这盒子里,的确是秦宗权的首极。” 魏高回答道。 “魏公公把他的首级带过来给本王,意欲何为啊?莫不是想把秦宗权的死,嫁祸给本王?” 萧御南听后,冷笑一声。 “王爷说笑了,只是,当初萧老王爷回南境之时遇袭之事,这秦宗权,是幕后主导者,因而,奴婢将秦宗权杀了,也算替王爷出了这口恶气,帮王爷您,报了仇。” 魏高低眉顺目回了一句,从他的态度可以看出来,他是真的已经认输了。 “替本王报了仇?我们家老爷子遇袭之事,只是他秦宗权一人所为吗?他有这样的胆子跟野心吗?” 萧御南可不是傻子,当初的事情,他已经查的七七八八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大动干戈的向江湖下手,要知道他动手的那几个门派,多多少少都跟定南王府的事情有关。 “这件事情,有些人能查,有些人,你查不了,萧老王爷为了南境忍了一辈子,我想,王爷您现在,自然也不会这么干。” 魏高回答道。 “呵,老爷子是老爷子,我是我,他怎么做不代表我也会这么做。” 萧御南从来不认为萧纪怎么做他就必须也跟着一样,从一开始,他就认为自己,就是自己,没必要跟任何人有什么相同的,他不是萧纪,也不可能成为第二个萧纪,以萧纪的性子,这次这么大动干戈的血洗江湖的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 “那王爷你,会做吗?” 魏高问道。 “这个事情,与你无关,魏公公把秦宗权的人头带过来,不就是想活一条命嘛,你以为,秦宗权死了,就可以把事儿全推到他的身上了?你想错了,我可没有想过,让某一个人,来承担我定南王府的怒火。” 萧御南可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魏高,别说一个秦宗权,就算魏高把当今皇帝杀了,他也不可能放过魏高,这个事情,萧御南是完全可以肯定的。 “王爷的意思是,还想要我魏高的命是吗?” 魏高听到萧御南的话之后,继续问道。 “当初的事情,始作俑者是谁,魏公公应该比我清楚,现在这个事情总需要有人出来承担一切,我倒想看看,魏公公对大周,对陛下的忠心,到底可以到什么程度。” 萧御南看着魏高,出皇宫时,皇帝跟他说的话,已经相当明显,他已经将魏高,当成弃子了,一个弃子的死活,对于现在的大周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王爷,是想杀我,用我的命,保大周一个太平,保南境,一个稳定是吗?” 魏高明白了,不管他做什么事情,他的死,已要是确定的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吧。” 萧御南回答。 “这是,陛下的意思吗?” 魏高不相信没有皇帝的点头,萧御南敢动他。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吧,现在的你,对于整个大周来说,或者说对于皇帝来说,就是一枚弃子,你,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你现在最大的价值,就是可以用你的死,来平息,南境的怒火。” 萧御南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那,在死之前,我可以问王爷,最后一个问题吗?” 哀莫大于心死,魏高一心求活,结果他忠心了一辈子的皇室,放弃他了,如今的他,变成了一枚弃子,这样的打击,终还是让辛苦经营了一辈子的他,彻底放下了。 “那孩子还活着,高杰的夫人也还活着,当然,我用了一些手段,她现在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孩子我寻了一高姓人家寄养,高杰的夫人,留在了永宁城,你放心,她会衣食无忧的过完这一生。” 萧御南知道魏高想问什么。 “明白了,那就多谢,王爷费心了,还寻了一个高姓人家,也算是我高家,有后了,魏高替皇家算计了一辈子,效忠了一辈子,如今能以这样的方式去死,也算是,死得其所,我从秦王府带回来的孩子,在大营外五里处一个的一个小破庙里,你若有心,也将他,救了吧,其他的,我已无怨,王爷,还请,动手吧。” 魏高说着,转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我不会动手的,你高家是我灭的,你也算高家的长辈,再杀了你,实在有些不妥。” 萧御南长叹一声,回了一句。 “王爷这是?” 魏高转过头来,看向萧御南。 “回上京城吧,去见见陛下,你二人主仆一场,也算是缘份,就当是做,最后的告别吧,将这人头带回去,将你做的事情与他说,他会知道你的忠心的,像你这样的忠心,不应该不让他知道。” 萧御南回答。 “王爷就不怕,陛下到时候心软,放过我吗?” 魏高有些狐疑。 “呵,陛下心软,魏公公你,会心软吗?大周现在需要的,不是魏高,而是魏高的死,我想这当中的道理,魏公公应该比我清楚,就这样吧,来生若是有缘,你我,再斗一场。” 萧御南说着摆了摆手,魏高听罢,点了点头,拱手道: “魏高今日,算是输的心服口服,王爷宽仁,魏高,谢了。” “高文英,本王,替大周,替南境,谢谢你。” 萧御南见魏高出了大帐,便在里头,高声喝了一声,而这高文英,则是魏高入宫前的名字,听到萧御南叫自己的名字,魏高立时站在了原地,然后慢慢转过头来,那张满是岁月的脸上,流下了一滴眼泪,他再一次拱手,朝着大帐的方向,深深的行了一礼,而后,出了大营,往上京城而去。 上京城,皇宫。 魏高回来了,一入宫,直接让人通报,皇帝,皇帝对于魏高能回来这个事情,还是相当的诧异的,赶紧让人将他带去御书房,之后喝退左右,整个御书房里,只有他主仆二人,魏高跪在下面,一头磕在地上: “罪奴魏高,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皇帝一摆手,魏高站了起来,低着头,将手里的木盒放在一边。 “盒子里是什么?” 皇帝见罢,问了一句。 “人头。” 魏高回答。 “人头?谁的?萧御南的?” 皇帝听大惊,立马问道。 “自然不是,陛下理应知道,这是秦宗权的人头。” 魏高低头回了一句。 “秦宗权?你拿他的人头,是想平息南境的怒火是吗?” 皇帝一下就明白了魏高的意思。 “是的,奴婢当时,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奴婢现在知道自己,想错了。” 魏高答。 “想错了?错在何处?” 皇帝继续问道。 “错在,我低估了南境的怒火,也高估了自己。” 魏高自知一死难免,倒也说的直接。 “你见过萧御南了?” 听到这里,皇帝也算是明白了。 “是的,王爷他,并没有打算放过奴婢。” 魏高答。 “那,你有何打算?你杀秦宗权,想来,也是为了活一条命,如果你不想死,朕,念你伺候了皇室三代帝王,可以给你个宽恩,让你告老还乡,至少,能当个富家翁,你以为如何?” 说实话,皇帝也并不想要了魏高的性命,他是魏高看着长起来了,当年为了能让他坐上皇位,魏高也是出了大力的,不管怎么样,要个善终,总还是可以的。 “这件事,不仅仅是奴婢错了,萧御南萧王爷,他也错了。” 魏高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 “他错在哪里?” 皇帝问。 “他错在,低估了奴婢,对陛下,对大周的忠心,萧纪遇袭之事,一个秦宗权是无法平息南境的怒火的,所以,奴婢为了陛下,为了大周,愿意,献上这颗头颅,来平息,南境的怒火,来解决,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魏高回答道。 “魏公公,你……” 皇帝听后,很是动容,双眼泛泪,一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陛下,奴婢,可以死,但奴婢心里头,还有一些事情不放心,所以,紧赶慢赶的回到上京城,想跟陛下,再多说几句。” 听到这里,皇帝起了身,慢慢走了下来,走向魏高,站在他面前,伸手,将他弓着的身子扶了起来,看着魏高的双眼: “魏公公,这是朕,欠你们高家的,如若你当真不……” “陛下,奴婢知道,如果陛下执意,奴婢可以留一条性命,但这不是最好的选择,如今凉州叛事未定,张夕用如此修为只身入皇城,这里头有什么样的阴谋尤未可知,南北两境虎视眈眈,天下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咱们大周,所以,南境,不可以再出任何纰漏,唯今之计,唯有奴婢一死,方可稳住南境,此事,奴婢,无怨无尤。” 魏高拱手回道,说的皇帝双目噙泪,半天说不出话来,魏高见罢,笑了笑,继续说道: “奴婢伺候了陛下三十余年,伺候了先帝三十余年,还伺候了太祖皇帝二十余年,这辈子,也算是值了,如今还能这般为大周而死,怎滴,也算是死得其所,在死之前,得陛下垂泪,已然死而无憾了,但有些事情,奴婢,希望陛下记下。” “魏公公,请讲。” 皇帝回答。 “宫中有六个太监,权利非凡,都是陛下分配下去的,平日里,因为有奴婢在,所以他们不敢造次,但如今奴婢一走,陛下一定要着人盯紧了他们,若有半点儿动静,杀之以绝后患,凉州之事,李长恭已然稳住了局面,张蛟虽败,但根基还在,那边的叛乱,坚持不了多久,只要陛下记住,分化南境,是要分化他的那些统领以削弱南境的力量,但这种削弱,一定不可以是将他们除了,陛下可着级升迁,切不可妄动干戈,要在他们还未察觉之时,慢慢的进行,如若不然,南境,必反。” 南境一直以来都是皇帝的心病,魏高死后,这块心病自然还是会在的,所以魏高希望在死之前,将这些问题,与皇帝说了。 “朕明白。” 皇帝点了点头。 “绥州之事,秦王府,奴婢,另有安排,陛下静听……” 之后,魏高将秦王府、北境之事,都一一与皇帝说了,皇帝听罢很是受用,可越是这样,他就越舍不得魏高。 “公公,这些事情,如此烦杂,朕怕,一时之间,难以理清头绪,要不,朕向萧御南赔个不是,以保公公性命,这样一来……” “陛下是真龙天子,是大周之主,就算错,也应该是向天下人认错,如何能向他一个番王认错?此举,不可。” 皇帝还未说完,魏高就否决了这个提议。 “可是……” “陛下,奴婢,八十有六了,如今生死,了无遗憾,还请陛下,切莫再想,奴婢方才说的话,还请陛下牢记,今日之后,奴婢,再也不能,伺候陛下了。” 魏高说完,后退了两步,跪了下来,一头磕在地上: “还请陛下,珍重。” 皇帝这才明白,现在的一切,都已没有回旋的余地,他站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魏高则站了起来,低着头,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过身来,朝着宫外走去。 “魏公公,一路走好。” 身后,是皇帝,给魏高最后一句话。 第114章 大周警事 第116章 大周警事 魏高走了,这个大周皇室的弃子,这个伺候了三代帝王的大周忠奴,选择了一种相当体面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他忠爱了一辈子的大周天下。 他死在了自己的府邸内,死之前他遣散了所有的家丁,给了他们足够下半辈子的银子,而后,将所有的家财清点好,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他明白,他死之后,这些东西,都会入国库,这是他能为大周,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他吃了最后一顿饭,难得的喝了一杯酒,然后沐浴更衣,在府上最显眼的位置,面朝着皇宫的方向,深鞠一躬,然后,上吊了。 他其实有很多选择,以他的身手,云游天下也未必有人能真正的拿住他,江湖,也会是他的一个归处,他可以扮可怜,求皇帝宽恕,给他一条生路,皇帝也希望他选择这条路,但是最终,他选择了一条,对大周最好的路。 他将自己的一辈子,都留在了皇宫,也选择了一种最体面的方式,对大周做了最后的告别,但他死的并没有不甘,他知道,他留下的一切,在某一天,会给南境最致命的一击,大周不会因为一个萧御南而有所动摇,哪怕他死了,大周的江山,尤在。 皇帝念他旧情,将他葬在了自己的陵寝边儿上,这对于一个太监来说,已经是无上的荣耀了,至于他的家财,并没有没入国库,而是陪着他一起,永远沉睡着了那片土地之下。 魏高死了,这个二十多年前策划了上京城那场大事的人,带着那些秘密,离开了。 “魏高,快传朕的龙撵,朕今日要去见太皇太……” 那一日,皇帝跟往常一样叫唤了一声,这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魏高已经不在了。 “陛下,魏公公他已经……” 新上来的小太监并不像魏高一般贴心,上来直接回了一句,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就在这一刻,大周当今的陛下,对南境,对萧御南或者说对萧家的恨,开始滋生,他在心底里暗暗发誓,要萧御南,为现在的一切,付出代价。 “你叫什么?” 皇帝问刚要出门的小太监。 “小的,小的叫李善。” 小太监怯生生的回答。 “谁让你过来的?” 皇帝继续问道。 “是……是那日魏高魏总管出宫前,吩咐奴婢进来伺候陛下的,还……还……” 小太监看起来有些害怕。 “还跟你说了什么?” 皇帝看向李善,问了一句。 “还跟奴婢说了好多陛下的习惯,让奴婢往后,要伺候好陛下。” 李善回答。 “就这些吗?” 皇帝现在很想知道魏高走时说的所有的事情,他甚至将魏高遣散的家丁都找了回来,一一问过了,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这些事,却是他最爱听了。 “还……还让奴婢盯着马、李、张、黄、齐、周几位公公,他们要是有什么异动,就说让奴婢赶紧禀报皇上。” 李善的回答让皇帝心头一震,他现在有些后悔,后悔没有护住魏高,没有护住这么一个忠心的仆人。 “你下去吧,有事,朕会叫你,对了,你跟我说的话,千万不要跟第三个人说,要不然,会掉脑袋的。” 皇帝叮嘱了一句,皇宫之中一直暗潮涌动,这样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身在宫中,他的身边,从来不平静,这就是身为帝王,要承受的一切。 “奴婢明白。” 小太监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对了。” 皇帝又叫了一声,那小太监又折了回来。 “去把管相跟陈相都诏进来,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失去了魏高,很多事情,皇帝也没法直接找人商量了,宫中那些人,他是一个都不信任,现在唯一还能信任的,就是这左丞右相两人了。 没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了御书房,行了礼之后,皇帝让他们俩都平身,而后说道: “魏高的事情,想必,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臣,已得知,魏公公忠心为国,以一己之力杀了秦王,不过,陛下,老臣觉得,魏公公此举,虽然是为了大周着想,但那秦宗权,毕竟是个王爷,如今魏公公身死,陛下把他葬在自己的皇陵边上,以老臣看来,有些不妥。” 既然说到了魏高,陈公一,先开口了。 “陈相觉得此举,有何不妥?这魏高,也算是我大周忠臣,如此待遇,难道不应该吗?” 皇帝反问。 “老臣知道陈相之言,陈相觉得,这秦王也算是个王爷,如今被杀,这凶手居然还这般优待,怕是会让秦王府不满,再加上陛下并没有对秦王府做什么,还让秦宗权的独子承袭了王位,如此一来,怕是会被人诟病。” 边上管元让替陈公一解释了一句。 “那管相以为呢?” 皇帝问。 “老臣以为,无妨,他秦王府本身就无兵权在手,这次凉州平乱,还出了不少力,这出力的目的,自然是秦宗权希望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得到一些兵权,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倒是替陛下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以臣之见,陛下可以下一道旨,肯定秦王府平叛之功,然后把秦王的俸禄,往上提一提,就当是嘉奖了,再让人带些布匹,物件过去,再暗下一道秘旨,给秦宗权的儿子,让他知道,秦宗权买卖儿童之事陛下已经知道了,但是,此事就此为止,不想声张,那这事儿,就算平了,秦王府没有兵权,再加上这样的恶事,陛下不追究,就已经算是天恩了,如此一来,魏公公之事,就可以定了。” 管元让要比陈公一圆滑不少,他知道他的陛下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正因为这样,他才可以在这皇城,这在朝堂左右逢缘,相比之下,陈公一如今的处境就有些尴尬了,虽同为丞相,但整个朝堂现在站在他这边的人,已经几乎没有了,更别说管元让府上,还有三千门客,这些人或是江湖人游侠,或是落第秀才,平日里也会给管元让出谋划策,也会做一些,管元让平日里不方便出面做的事情,比如,威胁异己。 现在的大周朝堂,可以算是管元让一手遮天,好在陈公一跟管元让的关系还算不错,就算政见有些不和,倒也没有到势同水火的地步,一直以来都深谙权衡之术的大周皇帝,却不知大周的朝堂,早就已经失衡了,这也是为什么大周的朝堂对南境会有这么多的不满,原因之一嘛,就是这个管元让。 “嗯,管相所言极是,那,此事,就按管相所言行事便好,魏公公之死,也算是为我大周,除去了一大患,但是,南境尤在,二位,任重道远啊。” 皇帝看着两人,继续说道。 “老臣觉得,南境之事,陛下不必如此忧心,正如陛下所言,任虽重,道却远,如今李长恭已然入了凉州,陛下到时候以平叛有功,将他升为节度使,如此一来,就可以将他留在凉州,南境,算是失去一大臂助,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陛下还可以用此法,将固超、薛丁义等人都调出南境,定南王府失去这四个统领,就靠着一个萧御南,根本不足为俱,南境之所以强,强在一个萧纪跟那四大统领罢了。” 管元让听罢,立马进言道。 “话虽如此,可是这般行事,倒是太慢了一些,而且李长恭此事,只是因为凉州之乱,朕,总不能指望我大周四处有乱吧?” 对于这个事情,管元让的回答倒是让皇帝有些不满,最主要的是,现在南境的局势不容乐观,他要是真把四个统领全调走了,那南越怕是会立马进犯,他总不可能指望一个才承袭王位不到半年的萧御南守得住南境吧? “此事倒也不急,管相之言,只是为了让陛下解心,南境之势,不是一朝一夕起来的,也不可能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只要他萧御南没有反意,此事,倒还不是最紧要的,不过,管相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凉州之事,陛下大可以将功劳算在李长恭手下,升他做个节度使,节制凉州兵马,如此一来,他就回不了南境了,这样的南会,千载难逢,陛下,切不可错过。” 对于李长恭的事情,陈公一难得的认同管元让的想法,这样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上的。 “如此,甚合朕意,李长恭之事,就权且这般办了吧,南境之事,还请二位,多多费心,魏高新丧,宫里头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两位卿,先回吧。” 两人听罢,没多停留,与皇帝行了礼,走出大殿。 “陈相今日对李长恭之事,倒是出奇的与我一致,让本相,受宠若惊啊。” 出去的路上,管元让回了一句。 “陈某行事说话,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如果此事对大周有利,陈某,自然不可能因为是管相提的就反对。” 陈公一回答道。 “呵,陈相高洁,倒是让管某,自愧不如,只是,如今魏高没了,这皇宫之中,怕是到处都是耳目,咱们这一路过来,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盯着,陛下多疑,如今,怕是没有多少人能得到他的信任了,咱们两人精诚合作,将一切隐患,解决在未燃之下,以前的种种,先放下吧,如今咱们要全力,替陛下分忧。” 管元让,到底还是妥协了。 “管相说的不错,不过,有句话说错了。” “哦?” 管元让有些吃惊。 “以前哪来的种种,你我都是为大周,为陛下,从未有过私心,以前如此,今日如此,将来,亦是如此,我相信管相的忠心,管相,自然也明白我的忠诚,我二人,从未有过嫌隙,往日种种,也只是政见不合,你我要是事事皆合,这该担心的,怕是陛下了。” 陈公一笑着回了一句,管元让一听,指着陈公一连连摇头,这左丞右相第一次如此和谐的走出了皇宫。 两人一走,皇帝直接让人叫过来一公公,这人名叫马玉文,也算是宫中老人了,此人就是刚才那李善说的几个人中的第一个,马姓,也是宫中的秉笔太监,主要负责给奏章朱批的。 “奴婢马玉文,见过陛下。” 马玉文上前行礼。 “马玉文,你进宫,多久了?” 皇帝问道。 “回陛下,奴婢入宫,十七年了。” 马玉文回答道。 “十七年了,这十七年,倒是辛苦你了,如今魏高已经走了,朕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看到你们,就想到魏高,这日子一久,朕就无心处理政事了,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个法子,马玉文呐。” “奴婢在。” 马玉文一听,认为皇帝这是要把魏高的位置让他来,或者是让他来批那些奏章,这可是天大的权利,赶紧回道。 “你明日,去司礼监报备一下,告老还乡吧,朕会给你一个,下辈子都使不完的富贵。” 让马玉文大吃一惊的是,皇帝并没有这么想,而是直接让他告老还乡了,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怎么?” 皇帝一听他没动静,立马又问了一句。 “啊?哦,奴婢领旨。” 马玉文立马反应了过来,赶紧回话,然后,退了出去。 这一退出去,他找来了其他几个一起在宫里做事的公公,将这事儿一说,几个公公就开始琢磨了。 “你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是想将咱们都清退了,还是只针对马公公?” 说话的叫李矛,管的是宫内膳食。 “怕是魏高走的时候,跟陛下说了什么,他娘的,他在的时候,一直压着咱们,弄的咱们有苦难言,人都死了,还跟咱们过不去,陛下很听魏高的话,这突然来了这么一手,估计,是魏高在当中起了作用。” 马玉文很是郁闷,这魏高一死,他以为自己就可以出头了,没想到这头没出,先要失业了。 “如今陛下这般行事,咱们,如之奈何啊?” 李矛有些担心,他怕马玉文之后,接下来,就会轮到他了。 “如果陛下当真如此绝情,那咱们,就想办法,换个陛下吧。” 马玉文想了半天,突然来了一句。 第115章 惊天大事 第117章 惊天大事 马玉文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脸色大变,这种事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马公公,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的,咱们现在手底下,能有什么底气?” 这种话,自然不是随便能说的,立马有人反对。 “是啊,咱们手底下没有底气,但我们可以找一个,手底下有底气的,陛下现在只有两子,一为皇后所生,一为遥祝皇妃的三皇子,遥祝皇妃,可是一直觊觎那个太子之位,如果,咱们帮他,得到这太子之位,或者,让三皇子,直接坐上那个位置,咱们是不是,也算是开国功臣了?” 马玉文看向众人,说了一句让他们感觉到毛骨悚然的话。 “马公公,你这……” 另外几个,脸都绿了。 “不然呢?以陛下的性子,能给咱们好好的告老还乡吗?魏公公伺候了三代帝王,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样的呢?他还有那般修为在身,而我们呢?我们只有自己,为了活下去,为了活的更好,咱们,必须为自己做点事了。” 马玉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皇宫大内,从来都不是一个安宁之所。 并州,回山门。 萧御南骑在马上,用一块布将手里长剑里的血擦干净,然后将那满是血的布扔在边上,即使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勇气拿起凤头刀,朝着周人下手,哪怕这些人是江湖人,这些人,曾经偷袭过萧纪,所以他用了一把极是普通的长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王爷,已经处理完了。” 严齐同走出来,拱手道。 “嗯。” 萧御南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回山门的山门,那山门之上,用血写着几个大字:犯我南境者,惟死而已,而他的面前,跪着一个人,六十来岁的年纪,满脸的血,看起来受了不小的伤。 “钱嗣源,你,认输了吗?” 萧御南看着那人,问了一句。 “呵,认输?认不认,又有什么区别,对于你堂堂定南王府来说,想要灭我一个小小的回山门,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嘛,何况,你如此年轻,居然有这般修为。” 钱嗣源,回山门门主,回山刀法传人,当初萧纪路过并州的时候,出手的几个门派里,就有他回山门。 “当初你对我们家老爷子下手的时候,应该想到今日的结局。” 萧御南说道。 “是啊,可我也想到了更好的结局,我们跟王爷你不一样,你一出身就注定这辈子荣华富贵,我们得靠自己拼,这样的机会,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是太难得的机会,所以我们只能赌,赢了,我钱家几代富贵,输了,也只是人头落地罢了,再给钱某一次这样的机会,我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我只是赌输了,却并不后悔,赌这一手。” 钱嗣源回。 “是啊,可惜你赌输了,这个代价,可比你想像中的要大的多,并州钱家这一支,从今往后,就永远消失了。” 萧御南说这话的时候,相当的平静,平静的,让钱嗣源感觉到了无比的恐惧。 “祸不及家人,还请……” “我们家老爷子,就不是我的家人了?我萧御南,不是嗜杀之人,但敢对我定南王府动手的人,我也从来不会手软,你敢对我萧家动手,这就是你的结局,你都说了,你不后悔,若再给你机会你还会继续做如此选择,既然如此,那你就接受现实吧。” 萧御南说罢,一摆手,后面一兵士跟进一刀,直接结果了钱嗣源,之后,回山门的山门之内,传来了阵阵惨叫之声,仅一天,江湖中有些名头的回山门,便从这江湖消失了,并州钱家,七十七口,无一生还。 “王爷,凉州那边发来军报,李统领拿下凉城之后,并未再进,绥州节度使张蛟趁着张夕用身死之际,大举反攻,张夕用的雷诡军已然被冲成了一盘散沙,如今,分成了好几拨,正在被各路兵马清剿,看起来,一时之间还是很难平定,不过……” 严齐同有些犹豫。 “不过什么?” 萧御南问。 “不过,那沧州知州王焕之上书,参了李统领一本,上京城那边,好像已经派了一个公公带着圣旨过去了,末将觉得,他们可能会对李统领不利。” 王焕之上书参了李长恭一个殆战,贻误战机,不管怎么样,上京城来了道旨,想来,是要逼着李长恭出战了。 “这王焕之王大人,当年不是跟老王爷还有些交情的嘛,怎会如此行事?” 严齐同有些不解。 “人走茶凉,如今上京城忌惮南境久矣,那些地方官员,自然会选择站队,老爷子这一走,当初还有些忌惮的人,一下子就没了害怕的东西,他们现在对于南境,只是怕李长恭那四个统领,而现在上京城做的事情,很明显就已然开始分化他们四人与南境的关系了,这种事情,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王焕之参的这一本,明面上看是参的李长恭,其实参的是定南王府,他也算是给咱们的皇帝陛下一个机会,让他直接对李长恭下手。” 对于现在的局势,萧御南倒是看的非常清楚。 “那咱们要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对付李统领吧?” 严齐同有些着急。 “他们对付不了李长恭,李长恭要是真被这么简单的手段搞定了,他就不会是李长恭了,无妨,王焕之不敢对李长恭怎么样,而那些散兵游勇,也对付不了他的,他现在占着凉城,以他的本事,他们破不了的,所以不用担心他。” 张夕用的雷诡军就现在而言,好像除了张夕用,也没出现过什么不得了的人物,这群人想要破了由李长恭把守的凉城,在萧御南看来,如同痴人说梦。 “属下倒是听说,雷诡军里有一支队伍,现在在凉州相当的活跃,为首的那人,好像叫,刘文田。” 严齐同提了一嘴。 “刘文田?何许人也?哪里人士?” 萧御南自然不可能听过这号人物。 “不知道,是突然冒出来的,听说本事很大,带着几千人马,已经击败了张蛟好几次,现在,正对着凉城虎视眈眈。” 严齐同回答道。 “这么号人物,我倒有些兴趣,走,咱们往凉州方向去,正好再去会会老朋友,秦宗权死了,他的儿子,我还没见过呢,倒是可以一见。” 萧御南说着纵马而走,朝着绥州方向而去,这一路,各种江湖门派,都遭了殃。 一时之间,江湖上风声鹤唳,所有江湖门派如今都开始站队,有一些没什么骨气的,直接向定南王府投诚,一些有骨气的,还想着反抗的,要么被那些投诚的剿了,要么,被萧御南顺路干掉了,在回南境的三个月里,江湖,差不多可以算是不存在了,大凡能依附的,都依附的一些朝中势力,不能依附的,要么被别的帮派吞并了,要么被萧御南他们给剿了,面对这样的情况,上京城没有任何表示,他们好像完全放任了萧御南的行为一般。 仅仅用了七个月,萧御南就将整个江湖,搅得天翻地覆,朝廷没有管,他们也没有精力管,凉州的事情,还压在他们的头上,张蛟又是连败两阵,对付其他人他倒还能取胜,可是每每遇上这刘文田,他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对方好像知道他会做什么一般,遇上四次,除了第一次被袭营之外,正面遇上都没胜过,而刘文田的兵马,从一开始的一千来号人,到现在的近万人,现在也可以算是兵强马壮,除此之外,更是将之前被张蛟夺回的凉州几城,都拿了回来,于是,越来越多的雷诡军残部找上了他,他的人马,被称为“文田军。” 文田军军势鼎盛,一时之间大有要取代雷诡军的意思,在凉州所向披靡,而在那道圣旨还未凉州之时,上京城,出了一件大事,当今的皇帝,驾崩了。 没有任何征兆,甚至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他就这样在一天夜里,突然害了心疼病,御医到时就已经气绝了,这件事一出,一时之间众说纷纭,这深宫之中的事情本就是老百姓茶余饭后最喜欢的谈资,一时之间,有说皇帝是被害的,有说是纵欲过度,更有甚者,说当今的皇帝为了追求长生,乱服丹药最后身亡,总之什么事情都有,不过这事儿,却真真实实的,影响到了天下所有人。 王焕之要的那道圣旨没来,刘文田他们更加势大,张蛟被迫退兵,凉州全境,除了凉城,尽失。 萧御南没有再对江湖下手,他甚至连绥州都没有到就直接调转马头往南境而去,陛下新逝,萧御南得回去见一个人,如今天下,知道当年之事的人,怕是已经越来越少了,在萧御南眼里,好像只剩下两个人了,一个李淳风,另一个,就是长孙文若。 长孙文若因为对萧纪的亏欠,所以并没有选择离开,他如果要离开,整个定南王府,怕是没有人能拦得住他,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待在通天阁的阁顶,看着他那局棋,想着这天下之事。 萧御南断绝了长孙文若对外所有的联络,他现在能看的,只有通天阁那些书,还有那局棋。 但是长孙文若不是普通人,皇帝驾崩那天,他正在跟自己下棋,手中的白子突然爆裂,让他立马感觉有些不对,走到窗台一看,发现帝星微弱,二十年前那诡异的星相,再次出现在了天空之中。 “上京城,出事了?” 想到这里,他赶紧朝着窗外大喊: “有人吗?有人吗?快告诉我,上京城出了什么事,快告诉我,陛下出了什么事。” 但是,没有一个人回答他,因为萧御南叮嘱过,整个定南王府,没有人敢跟他对话。 见没有人回答,长孙文若猛的转过头来,朝着门外走去,第一次,他每次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可是这门刚打开,就看到了一张,阴冷的脸孔。 “长孙先生,这是要去哪儿?” 萧御南,回到了南境。 “御南,不,王爷,上京城是不是发生大事了?我看帝星微弱,紫薇无光,这……这……” “二十年前,你们扶持起来的陛下,已经,驾崩了。” 萧御南给长孙文若带来了一个很是震惊的消息。 “什么?不可能,陛下的命格,至少能活到七十岁,如今,才三十有余,如何就……” 想到这里,长孙文若突然看向萧御南: “是你动的手吗?” “本王可没有傻到这种地步,去上京城,谋害当今陛下?南境还要不要了?定南王府还要不要了?老爷子打下的这份基业,可不能毁在我的手上。” 萧御南立马否认了。 “那怎么可能,此事蹊跷,看来,皇宫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长孙文若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我见陛下的时候,他气色不错,虽然精神看起来有些萎靡,但不是那种病态的,而是没有休息好,所以,也许长孙先生说的对,陛下之死,略有蹊跷。” 萧御南回答道。 “南……王爷,还请放老夫出阁,我要去上京城,查明真相。” 长孙文若跪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跪萧御南,他希望,也是最后一次,他想要去查清上京城的真相,想要给这天下一个真相。 “是啊,死了一个皇帝,你就这般心焦了,我想,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你一手扶持上去的吧?又或许,当今的皇帝,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称长孙先生你为,老师?” 萧御南一直没有想到皇帝口中的这个老师到底是谁,现在看到长孙文若这般着急的模样,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你都知道了?” 长孙文若的神情,一下子就没了刚才的精神。 “我本来不知道,但看到先生这般着急,倒是猜到了,我去见过周圣叹,他是陛下亲认的帝师,但是当初的事情,他跟当今的陛下,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所以我知道,这个帝师,另有其人,如此看来,当年之事的关键,其实是在,长孙先生你的身上。” 第116章 公公秘事 第118章 公公秘事 萧御南一直以来让人在查的那个皇帝眼里的帝师,现在看起来,已经找到了。 长孙文若。 他根本不是什么算命先生,也不是什么天下第一谋士,他真正的身份,是当今皇帝的老师,正是他跟魏高,一手策划了当年之事,而现在,这个人就在自己的面前,当年的真相,好像马上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看来,你这趟去上京城,不仅仅是献这柄剑去的?” 长孙文若看向萧御南。 “本王做的每一件事,从来都不会只是单纯的一个目的,说说吧长孙先生,当年之事,也说说,我娘亲的死。” 萧御南坐了起来,这一坐下来,长孙文若看到他的眉宇之间,好似有些异样,一步上前,伸手抓住萧御南的衣服,而后盯着他的眉宇间看看了,这个过程中,萧御南一点儿都没有反抗,虽然他不知道长孙文若在看什么,但他可以肯定,长孙文若,不会对他怎么样。 “为什么会这样?你在上京城,做过什么?发生过什么事?” 长孙文若看着萧御南,很是严肃的问道。 “什么?没有发生什么啊,哦,对了,凉州的张夕用只身赴京城,越境强行唤天劫之雷,不过好像最后失败了,身死魂消。” 萧御南回答。 “雷劫的九天之雷,如何能失败?这种雷劫,莫说是凡人,就算是大罗金仙,也不可能挡下,如何能失败?不,张夕用并没有失败,他应该成功了,他成功在哪儿?” 长孙文若看起来有些魔怔了,他在房里四处乱走,嘴里一嘟囔着: “他不可能失败,九天雷劫,如何能败,可是,他的目的在哪儿呢?”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自己的那盘棋,他走到那盘棋前,双眼死死盯着,一直没有跟萧御南说话,萧御南看着他,也站了起来,直决不能那盘棋前,伸手拿起一粒黑子,放在了左下角的布局之中,这黑子一落下,那边的白子瞬间就被杀掉大片,长孙文若见罢,大吃一惊,伸手去拿那些白子时,那些个白子,尽数化成了粉末,这倒是让萧御南大吃一惊。 “这里哪儿?这里是哪儿?” 长孙文若一直问着自己,突然猛的抬起头,看向萧御南: “张夕用没有输,他成了,他要做的事情成了,他……打散了大周三百余年的皇族龙息!!” “打散了皇家气运?长孙先生的意思是说,如今陛下驾崩,与这张夕用有关?” 萧御南听到之后倒很是诧异,这种话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次皇帝的死,的的确确有那么些不可思议。 “不能说跟他无关,但至少,也会受一些影响,大周三百年不衰,全因正天观护养着大周的皇族龙息,如今这龙息被打散,自然会天下大乱,而这龙息的一部分,已经入了你的身体。” 长孙文若看向萧御南。 “入我的身体?什么时候?” 萧御南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脖梗,想到了张夕用身死那天发生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大周的天下,怕是要大乱了,陛下的死,一定另有蹊跷,王爷,你不能留我在这里,我求你,放我出去,我要回上京城,查出真相。” 长孙文若恳求道。 “你还没有告诉我,当年的全部,你说你得到一局棋,用我母亲的死作为破局之用,我还没有告诉我,参与当年事情的人,到底有哪些,还没有告诉我,当年八王之乱的真相,还有,老爷子的死,长孙先生,是否参与其中?” 萧御南没有理会,而是继续问了自己想要知道的问题。 “八王之乱,呵呵,如今陛下已经死了,就算知道八王之乱的真相又能如何?萧纪的死,与我无关,我也不可能动他,而他之所以当时死在我这里,也只是为了,得到一些他想得到的答案,我长孙文若这辈子,都欠你们萧家的,我害的萧纪一辈子未再娶,也害的你,自小没有母亲,可我无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周,为了百姓。” 长孙文若讲的如此的悲壮慷慨,萧御南听了却是满脸的蔑视。 “是啊,你为了大周,为了百姓,就可以对他们下手,就可以罔顾他人的性命?你真要这么伟大,为什么不杀了自己的父母?不杀了自己的妻子?却将这毒手伸到别人的头上?长孙先生,你这话说的,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萧御南厉声问道。 “为了天下人,这个骂名,我愿意背。” 长孙文若很是凛然的回道。 “哦,你愿意背?那你有问过那些因为二十年前的事情而死去的人他们愿意吗?别把自己说的这么伟大,说到底,还不是你私心作祟,要真是为了大周,为了天下,这凉州,如何能乱?秦宗权拐带孩童,还吃人,上京城明明知道,却不加制止,你跟魏高用了一辈子扶持上去的陛下,就现在而言,可不算是个明君。” 说着萧御南站了起来,看向长孙文若: “长孙先生,这上京城,你就别去了,本王会替你去的,至于你嘛,从今天开始,再也不会有人上来了。” 该知道的也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长孙文若好似也不会说,当年之事,自己父母死的真相,看起来,已经查的差不多了,现在上京城皇帝新丧,他做为番王,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去上京城查真相?那个皇帝是怎么死的,他压根不关心,他也没有权利去上京城,他现在要做的,是解决凉州的事情,他可不能让李长恭出了事。 上京城,皇宫。 现在的上京城,正在进行着一出大戏,皇后跟那个遥祝皇妃之间,正在进行着一场生与死的较量。 皇后的儿子是现任的太子,皇帝的突然离世,让皇后都很诧异,按道理来说,现在她那年仅七岁的儿子,应该就是皇位的正合法继承人,但是,宫里有人,并不这么认为。 那几个太监,他们差不多掌控了中宫,御前侍卫统领是他们的人,禁军里有部分是他们的人,而那个遥祝皇妃,为了能当上太后,为了能让自己那才三岁的儿子登上帝位,为了自己能垂帘听政,她需要太多的助力,而现在,这个助力,就在自己的身边。 她搭上了那几个公公。 “几位公公,如今陛下新丧,并未拟定圣旨,这没有圣旨,按大周律,太子便要继承皇位,这太子要是继承了皇位,皇后就变成了太后,加上太子年幼,她手里的权力,自然是最大的,到时候,几位怕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皇后对于宫里这几位公公,可并不怎么待见,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自己的哥哥李进,如今是禁军统领,手底下有十几万人,不过,李进并不知道,自己手底下,已经有一部分人,倒戈了,有了这样的哥哥作为底气,她倒真没把这几个公公放在眼里,皇帝在的时候,她就时常刁难,如今这皇帝走了,自己的儿子又是太子,她真要成了皇后,加上这李进的势力,这几个公公,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依遥祝皇妃之见,又当如何?” 马玉文开口问道,皇帝死后,刚刚出了皇宫打算告老还乡的他,悄悄进了皇宫,很明显,现在皇宫里发生的一切,他才是始作俑者。 “如今我孤立无援,也无人可依,若几位公公可以将我儿送上皇位,他日,本宫保证,必有厚赏。” 遥祝皇妃回答道。 “皇妃,当真是这么想的?” 马玉文看向她。 “自然。” 遥祝皇妃回答。 “那,老奴有一计。” 这一切,正中马玉文的下怀。 “马公公请讲!” “皇妃可秘密派人前去绥州,让如今的秦王秦莫语带人入京勤王,秦王府一直以来都不想只做个闲散的王爷,他们的野心,可不仅仅只在江湖,虽然他手底下的人手并不多,但一个个都是江湖高手,如果刻意安排他们入宫,到时候突然出手,大事,可定。” 马玉文脑子里,已经有了答案。 “可是要以何理由,让他入京呢?总不能说本宫,想让自己的儿子,当皇帝吧?” 遥祝皇妃有些不解。 “此事不难,秦王秦宗权死于非命,外传是魏高所为,魏高是听谁的话,一目然以,皇妃可以此为借口,让他入京,就说,当日之事,另有蹊跷,此事,乃是皇后的意思,如今陛下也被兄妹二人害死了,不过陛下留下了旨意,要立三皇子为帝,如此一来,这秦莫语为报父仇再加上拿回军权,自然会带人马前来。” 马玉文回答道。 “马公公的意思是,咱们,假拟一道圣旨?” 这皇妃也不是傻子,一下就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了。 “自然,陛下已然大行,这圣旨是真是假,不会有人查的,只要三皇子安心坐上这皇位,以后这事儿,就更没有人查了,回头,再加那些有疑心的人……” 马玉文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明白了,那此事,还请几位公公,替本宫分忧了。” 遥祝皇妃一听,立马点了点头,现在看起来,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后宫里头有多乱,她是知道的,如果自己的儿子不能当上皇帝,到时候她们那些妃子,怕是都得被送进皇陵陪葬,为了能活下去也为了自己的儿子,这件事情,哪怕再冒险,也必须去做。 “行,那奴婢们,这就去准备。” 几位公公说完,立马退了下去,而后找了一僻静处,开始琢磨起来。 “马公公,此事,咱们有几成胜算?” 边上有人不太放心,问了一句。 “不管几成胜算,咱们,都得做了,陛下之死,是咱们几个共同完成的,所以,咱们没有退路,太子要是登上了皇位,那死的,一定是咱们,你们想死吗?肯定不想死,如何能不死?那就只能扶持一个三皇子上位,三皇子年幼,遥祝皇妃又无外戚掌权,她只能靠咱们,所以,她上去了,咱们才是最安全的。” 马玉文回答道。 “可是,这秦莫语,真的会来吗?而且他手底下那些人,真的能行?” 李矛有些担心。 “他一个人带着人过来,自然不可能成,但是皇宫里,不是还有咱们几个吗?咱们几个,加上御前侍卫统领董臣,这么一算下来,只要突然袭击,咱们就不可能输。” 马玉文算了一下,回了一句。 “可是,那十几万禁军,可不是开玩笑的,回头他们围了上京城,三皇子就算真的登上了皇位,怕也活不了多久吧,这李进,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李矛还是不太放心。 “所以咱们一边要派人去绥州送信让人来,一边,要想法子,将李进……” 马玉文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如此,可行?” 另一人问了一句。 “不行也得行,此番,乃是生死之搏,如果输了,便是一个死字,若是赢了,你我,便是开国重臣,到时候,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搏是不搏?尔等以为如何?” 马玉文问。 “此事不做,便是死,若做了,还有一条活路,如此看来,也别无选择了。” 李矛听后,点了点头,而后,几个公公立马达成一致,一边派人去绥州求援,另一边,开始针对李进,做出部署。 马玉文先去寻了皇后,想行缓兵之计。 “马公公?你来做什么?我听人说,陛下走前,已让你告老还乡,为何复又回宫?是何居心?” 皇后看到马玉文之后,很是诧异。 “奴婢知罪,只是,奴婢一辈子伺候着陛下娘娘,这刚要离开上京城,就听到陛下驾崩的消息,奴婢冒死进宫,只是想见见娘娘,还请娘娘莫要伤心,惟今之计,要保重身体,太子殿下,还需要娘娘多多费心才是。” 马玉文跪在地上低头回道。 “你倒还有些孝心,陛下丧礼完后,太子便要进行登基大典,这宫中的大小事务,说实话,哀家并不熟,我看,马公公你,还是先别走了,留下来,替太子,也就是未来的陛下,多分分忧吧。” 马玉文一听,立马又一头磕在地上: “谢皇后大恩,只是,奴婢此来,还有一事相告。” “何事?” “宫中之事,如今陛下驾崩,宫内暗潮涌动,怕是有此人,有了异心,以奴婢之见,皇后得将李统领召进宫,好生护卫,以保太子,万无一失,可顺利登基。” 马玉文说这话时,低着头,皇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嘴角,却是有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117章 宫变 第119章 宫变 马玉文带着皇后的印信,借着夜色,出了皇宫,去见了李进。 “大将军,皇后娘娘让奴婢传话,让您随奴婢去见驾,如今宫中形势危急,她心中有些顾虑跟担忧,还请大将军,随奴婢过去,替皇后解忧。” 马玉文说着拿出了印信,李进伸手接过,不再生疑,叮嘱了手下几句之后,跟着马玉文一起走出了自己的府邸,但是,他却发现这马玉文,并没有带他往皇宫去。 “这,不是去皇宫的路,马公公这是要带本将军,去哪儿?” 李进有些生疑。 “皇宫大内,人多眼杂,娘娘怕隔墙有耳,故而,于深夜出宫,来见将军。” 马玉文回答道。 “娘娘出宫了?那为何……” “看来我的将军府,也有耳目?” 李进倒是自己把自己的问题给回答了。 “将军所言甚是,如今上京城的形势,奴婢以为,以大将军之能,自然心知肚明,太子要顺利登基,大将军,便是基石,只要大将军在,此事方可定,到时候,大将军,非但是太后娘娘的兄长,更是新朝的开国重臣,他日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时,还请大将军,我多提携。” 马玉文在宫中这么多年,对于怎么说话,怎么讨人欢心,自然是手到擒来。 “那是那是,此事若定,马公公,当记首功。” 李进话虽这般,但这别过去的脸上,却是一脸的鄙夷。 马玉文就这样带着李进到了一胡同内的一间宅子前,上前敲了三下门,两长一短,那门打开,探出一个脑袋,乃是李矛。 “大将军来了?” 李矛问道。 “来了来了,快去通报娘娘。” 马玉文赶紧回了一句,方才还有些疑心的李进,一看到李矛也在,这心,一下子就落了地。 “二位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李矛关上门又走了进去,没一会儿,门打开,李矛拱手道: “大将军,娘娘有请。” 李进就这样跟着他们走了进去,结果一进去,却是看到大厅空空荡荡,别说娘娘,连个活人都没有。 “马玉文,你二人,这是何意?” 李进立马感觉到不对劲,手一下子握住了自己的刀。 “将军息怒,您刚才,说错了。” 马玉文笑着回答。 “哪里错了?” 李进问了一句。 “您说我们二人这句说错了,这里,可不止我们二人。” 话音落下,马玉文往后退了一步,将身边桌子上的茶碗摔在了地上,而后,二楼的走廊之上,跳下来数几十黑衣人,个个手里拿着兵器,还有几个,张着一张网,直接跳了下来,一下子将李进给网住了,李进也算是个武人,虽然没有到江湖上那些修士的本事,但一般的人想要杀他,还是有些难度的。 被网网住,身边全是杀手,李进手中的刀还未出鞘,又横着飞出几条铁链,将他绑住,然后,那些杀手直接杀了过来,誓要在这里,将李进了结掉。 杀手扑了上去,冲向了李进,然后,刀光剑影之下,是一声声的惨叫声,马玉文跟那李矛站在那里,却是一脸的轻松写意,在他们看来,李进今天,得死在这里了,这时,从角落里走出来一人,他也是那群公公里的一位,马、李、张、黄、齐、周六人,他就是那周公公,周礼。 “李进一死,咱们得赶紧把宫里的麻烦料理了,皇后娘娘跟太子,不能留,这事儿,得趁着陈公一跟管元让还没察觉的时候立马动手,如若不然,以他们两人在朝中的能量,咱们怕是,处理不了。” 周礼朝着他们俩说了一句。 “是啊,所以今天晚上,咱们要将所有的事情,都定了,只要李进一死,那宫里的孤儿寡母,不足为俱,只要有圣旨在,一切,就都好处理了。” 马玉文很是得意,但是他错了,他看轻了一个人,李进。 身为将军,李进,自然不可能是这么轻易被拿下的,冲过去的杀手,尽数倒下,如同杀神一般的李进,将身上的网慢慢的蜕去,他满身是血,脸上也全是血,手里的刀上,血正一滴滴的滴下来,那些杀手,已然尽数倒下。 “几个剥皮阉人,也敢对本将军动手,你以为,就凭这几个杂毛,能杀得了我?” 李进说着往前走了一步,但是这脚却是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马玉文一看,立马明白,他的确很强,这么多杀手都没能拿下他,但是,他也受了重伤。 “别怕,他受了重伤,咱们三个一起上,一定可以拿下他。” 马玉文立马冷静了下来,三个人一人拿着一刀匕首,慢慢走了过去,将李进围在当中。 “你们这群阉狗,也配跟本将军为敌,来啊,朝着本将军杀过来,本将军倒想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少本事!!” 李进朝着他们三人怒吼着,周礼一见,没有犹豫,直接拿着匕首冲了上去,李进毫不拖泥带水,抬手一刀,将那周礼的人头直接斩落,而此时,趁着他对付周礼的空档,李矛杀了过来,李进右手刚斩完周礼,来不及再对付李矛,只得伸出左手一把抓住李矛的头,可李矛手里的匕首,却是扎进了他的小腹。 “阉狗,去死!” 李进大怒,抬起刀就要斩了李矛,就在这时,马玉文也杀了过来,将手里的匕首,直接从后心捅了进去。 “啊!!” 李进大叫一声,而后连声怒骂: “阉狗,阉狗!!!” 之后倒在地上,动弹不得,马玉文跟李矛看着李进的尸体,半天不敢靠近。 “死了吗?” 李矛怯生生的问了一句。 马玉文摇了摇头,走近李进的尸体,很是小心的拿脚踢了踢,发现没有动静,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死了,肯定死了,这次咱们算是成了,李进一死,接下来,就是回宫,把这个事情,跟遥祝皇妃通报一下,然后想办法,稳住皇后娘娘,等到圣旨拟好,咱们再去找陈公一跟管元让,以陛下的意思,将这圣旨给他们俩,如此一来,大事可定!!” 马玉文的计划,算是完成了一半。 第118章 遗诏 第120章 遗诏 宫里,皇后娘娘正在焦急的等待着马玉文他们带着自己的哥哥过来,外面发生的一切,他并不知道。 马玉文跟李矛重新准备了一下,他们要去分别去见一个人。 马玉文去了相府,他要去见的,是管元让。 “你来做什么?” 管元让对于那群太监,可是没有半点儿好感,平日里也从来不给他们任何好脸色,看到马玉文过来,他有点儿意外。 “管相,奴婢有要事禀报,事关,江山社稷。” 马玉文的回答让管元让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之后,示意他跟过来,进了书房,喝退左右后,管元让示意马玉文坐,然后说道: “说吧,什么事。” “陛下死前,留下了一道遗诏,奴婢,不敢声张,因为现在宫中,形势太可严峻,奴婢怕这道遗诏,惹来杀身之祸,故而于夜深之后,来相府,希望相爷主事。” 马玉文回答。 “遗诏?陛下两个皇子都还小,陛下也属意外,居然会有遗诏?难不成,陛下知道自己会驾崩?” 管元让自然是不信。 “陛下心疼病已许久,此事,御医王青可以证实,所以陛下早早的就定了遗诏,如今这遗诏,在奴婢手里,奴婢不敢打开,只得,找管相主持公道,对了,此事,我还让李矛,去寻了陈相,陛下驾崩,太子年幼,这朝廷,总不能由妇人说了算,还请二位,在太子成年前,替太子,护住大周。” 马玉文说着就跪了下来,一头磕在头下。 “没想到,马公公居然如此心系大周,倒是本相小看了你,你且起来,将那遗诏,于本相察看。” 管元让一摆手,马玉文站了起来,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极是精致的玉筒,递给管元让,管元让双手接过,打开一头的盖子,将里头的遗诏,倒了下来,打开之后,看了看,立时大惊失色,在确认了印信之后,很是诧异的看着马玉文,问道: “此事,可有其他人知?” “只奴婢一人知,奴婢让李矛去找陈相,也是让陈相,来管相府中商议,至于何事,奴婢未言。” 马玉文回答。 “嗯,做的不错,没想到陛下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现在看来,陛下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也许,陛下的死,都跟这遗诏有关,你且下去,待陈公一过来,我与他再商议,你回宫之后,不可声张,本相,自有定论。” 管元让叮嘱了一句。 “管相放心,哦对了,管术,方才皇后娘娘还给了道秘旨给奴婢,不知……” “皇后娘娘给你秘旨?要你作甚?” 管元让刚才看了遗诏,一听马玉文这么说,立马紧张了起来。 “让奴婢前去调李进李将军进宫驻防,听她的口气,好像宫要出什么大事,如此这般,奴婢,倒是心里没什么底了,管相以为,奴婢应该去吗?” 马玉文装模作样的问了一句。 “先别去,在外面等着,陈公一应该快到了,待我这边处理完,再作商议。” 管元让将马玉文支了出去,没一会儿,陈公一跟李矛过来了,之后的事情,不用想也知道,那封遗诏里,写的是三皇子继位。 绥州,秦王府,秦莫语,接到了秘旨。 “王爷对此事,有何想法?” 李怀安问道。 “此事,倒是一个好机会,如果有机会入宫,能扶持新帝,我秦王府,也许就能就此站起来了,所以,此事,倒也不是不可以。” 秦莫语自然有这样的打算。 “但如果此事没有成功,秦王府,就真的万劫不复了,这种行为,诛连九族。” 李怀安回答。 “你怕吗?” 秦莫语问。 “我不怕,我只是不想王爷您……” “你都不怕,我有何惧,而且这遥祝皇妃怕这样发来秘信,想来应该是万无一失了,我们此去,里内外合,想要成事应该不难,退一万步讲,若真失败,以我们的身手,想从皇宫大内杀出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就算败了,也可自保,最多,跑去别国便可。” 秦莫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主意打定之后,他带着人,开始往上京城进发。 南境,永宁城,定南王府。 “王爷,探子来怕,绥州秦王府,突然有不少人,往上京城去了,这上京城里,怕是会有大动作。” 严齐同,带着消息来见萧御南。 “陛下驾崩,按道理来讲,应该是太子继位,如今上京城却有这般异动,看来,是有些人,不想看着太子上位啊。” 萧御南正在看书,头都没抬,说了一句。 “陛下只有两个皇子,一个太子,一个三皇子,如果说谁不想看着太子上位,想来,就是三皇子了,但是三皇子年纪尚幼,才不过三岁,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这位三皇子的母亲,遥祝皇妃不乐意了看太子继位。” 严齐同分析道。 “是啊,但不管是太子还是三皇子继位,大周的大权,怕是要旁落了,如果是太子继了位,这大权一定落到大将军李进身上,如果三皇子继位,想来,咱们的这位遥祝皇妃,应该要垂帘听政了,也不知道咱们大周的左丞右相,该如何应对。” 萧御南还是没有抬头。 “王爷,此时,咱们是不是应该,也去上京城?” 严齐同问道。 “我们?为什么要去?去了帮谁?帮太子?还是帮三皇子?不管帮谁,这么做只会让南境的处境更糟糕,咱们就当不知道,等着新皇登基吧,到时候上京城若有动静,再做商议,对了,长孙先生这几日,可有异样?” 萧御南倒是没打算凑这热闹。 “没有,最近几日,倒是,安静的很。” 严齐同回答。 “安静吧,安静不了几日了,你再去盯着,有消息,再报,对了,李长恭那边,多给王焕之敲敲边鼓,让魏天霸带四千精兵,去沧州边上转转,让他知道知道咱们的态度,他的后台都没了,马上要换新朝了,他应该不敢乱动的。” 第119章 北境险事 第121章 北境险事 因为萧御南的干涉,再加上上京城的动乱,王焕之的确没有再去找李长恭的麻烦,但是,刘文田那里,已经将凉州全境除了凉城之外,尽数拿下,并且,开始往绥州进发了。 “让魏天霸入凉州,配合李统领一起,将那叛军的势头压一下,虽然我知道李统领不希望打这一仗,但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所想,若真让他们再拿下绥州,老爷子当年做的事情,就没有意义了。” 萧御南跟严齐同说了一句,而此时,上京城发生了动乱,秦莫语在遥祝皇妃的安排之下,突然起事,上京城禁军被分成两派,一派是保皇派,保的,是皇后和太子,而另一派,是马玉文他们手里的势力,保的,自然是遥祝皇妃跟三皇子。 对于大周来说,他们真的变天了,两军对垒,文臣毫无作用,不管是管元让还是陈公一,面对大军,也只能干着急,他们的确想着去外面调军,不管怎么样,上京城这种乱局,是会出大事的,但别说消息,他们现在连相府都出不去,整个上京城,已经被马玉文他们完全掌握了,而城外的大军,则由太子跟皇后娘娘坐阵,带头的,是李进手底最得力的干将,王近启,就在上京城焦灼之时,北齐,发难了。 大周变天了,这种时候,做为敌国,还不趁你病要你命?北齐大将军拓拔元,领二十万大军,直逼大周北境,剑指上京城,如此一来,大周内忧外患,看起来,相当的不顺。 “王爷,王良玉统兵十万,隔江驻扎,看起来,也想趁着这个时候,对咱们下手。” “无妨,让固统领领兵六万,隔江与她相对,我看看这王良玉,有什么本事。” 萧御南倒也不怕。 “上京城如今之乱,天下尽知,王爷,咱们要不要……” 严齐同上前问话,就在这时,外头有人回报: “报……报王爷,长孙先生一直在那里喊着要见王爷,已经喊了三个时辰了。” “让他喊,说了不会再见他了,就不会再见的。” 萧御南摆了摆手,而后看向严齐同: “你觉得,此番,我应该去上京城?” “末将觉得,王爷,应该去。” 严齐同答。 “本王若去了,是帮太子呢,还是帮三皇子?” 萧御南继续问道。 “末将觉得,王爷若去了,不管是帮谁,都等于定了大局,所以咱们要考虑的,是帮谁,能让南境,利益最大化。” 严齐同回。 “利益最大化?那就是要扶持弱的一方,只有扶持了弱的一方,才可以让他们感恩戴德,现在看起来,弱势的,应该是被赶出上京城的太子一党。” 听到严齐同这么说,萧御南回了一句。 “的确,现在看来,太子一党的确是弱势的,而且,上京城的秘报,说是三皇子手里,有先帝的遗诏,所以如今,算是基本掌握上京城了。” 南境在上京城的耳目,并不比上京城放在南境的少多少。 “你去准备一下,带上两万精兵,咱们,北上!” 萧御南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他这边一动,上京城一定乱,上京城一乱,这出戏,就好看了。 很快,萧御南带着两万人马北上的消息传到了上京城,但因为他并没有任何表态,不管是上京城里的遥祝皇妃还是城外的太子,都紧张了起来,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正是因为他的这个举动,让上京城的内的遥祝皇妃,做出了这辈子最错的决定,他让人偷偷出了城,往北而去,将一封秘信,送去了北齐大将军拓拔元的手里,信的内容,就是送北齐一州之地,已换取自己儿子的帝位。 北境守将齐孟诸并非无能之辈,拓拔元天纵奇才,自身也是武学大家,但想要突破北境防线,还是相当困难的,只是现在上京城的事情,动摇了军心,如今北境大营将士,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上京城,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大周,会变成什么样子。 “齐将军,上京城大乱,你不回去勤王保驾吗?” 兵临城下,拓拔元纵马来到城下,看着城墙之上的齐孟诸问道。 “这是我大周的事情,不劳,将军费心。” 齐孟诸回答。 “你们上京城来秘信了,不过不是给你的,却是给本将军的,你想知道,是谁给我的吗?” 拓拔元继续问。 “此等小儿伎俩,将军是不是太不把齐孟诸当回事了。” 齐孟诸自然不信。 “齐将军不信吗?要不,下来看看?” 拓拔元让手里的信放在空中晃了晃,说了一句。 “拓拔将军莫要说笑,若想进我大周的国土,还请,从齐某的尸体上踏过去。” 齐孟诸看着城下的拓拔元,回答道。 “齐将军知道,为什么你大周的皇室会给本将军送信而不是给你吗?” 拓拔元并没有离开,而是继续问。 “我不想知道。” 齐孟诸可不会上这样的当。 “大周皇室内乱,有人出一州之地,让本将军前去助战,看起来,大周皇室内部,并没有像齐将军这么忠心啊。” 拓拔元如是说。 “拓拔将军若是想过此关,从齐某尸体上踏过去,如若不然,还请回去,大周的北境,容不得尔等染指。” 齐孟诸誓要护住大周北境,至于上京城的事情,不是他能掌握的,不过在他看来,如果拓拔元说的是真的,那这事儿,可就不是闹着玩儿的了,就在这时,上京城,来了秘旨,是遥祝皇妃发来了,让齐孟诸带十万铁骑,回京勤王保驾,这北境一共只有守军十三万,在这种时候带十万走,这不就等于承认刚才拓拔元说的是真的吗? “看来上京城,怕是真出大事了,皇室内部,有人,为了大皇,出卖了大周。” 齐孟诸看着那秘信,说了一句。 “将军,还请火速启程,以解,上京城之急。” 过来送信的那人还催了一句,齐孟诸冷笑一声: “来人,将此贼拿下,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本将军若此时离了北境,北齐敌军就会长驱直入,如此一来,大周才真正危矣,汝等小儿,居然敢送这般信来,是何居心?来人,将此贼,拿入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