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江湖剑道无双》 第一章 东邪西毒 东宋,甘州,初六日,惊蛰。 一块只长着少量杂草的戈壁滩上,朔风起,沙尘扬…… 这里有一间破烂的茅草屋客栈,茅草屋外的土坡阴影处,有十几个头发一样杂乱,脸上一样肮脏,身体一样干瘦的刀客。 虽然刀客们看起来都是一般的落魄与狼狈,但依旧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群,一群光脚,一群穿鞋,草鞋。 李玄戈此时光着脚站在这两群刀客的中间,他手中握着一把刀,刀上滴着血,刀下躺着人,死人。 他此时正在呕吐,中午吃的馍馍全部给吐了出来。 旁边有一个男人,脸上还算干净,梳着短髻,还能有发簪簪起来,身上穿着粗布衣,至少没有光着膀子,最重要的是,他穿着一双布鞋。 这个人叫欧阳锋,来自白驼山,这里的每个刀客都要靠他活着,因为只有这个男人,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来客户,雇佣他们这样一群落魄的刀客。 欧阳锋看着李玄戈,笑得意味深长,“别吐了,把中午吃的都吐了出来,晚上会很难熬的,因为晚上我不会再请你吃饭。” 李玄戈是第一次杀人,也是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反应,直到将肚子里的货全部吐干净,他才感到舒了口气。 欧阳锋指着地上的尸体,又说道:“现在,他的刀和鞋都是你的了,最重要的是,他的命也是你的了。” 李玄戈回想起刚才,有一个穿鞋的刀客想在人群中立威,挑中了没有鞋更没有刀的自己。 然后他的刀到了李玄戈手上,他的命也交待在了李玄戈的刀下。 李玄戈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穿越以前他是个富二代,家里颇有资产,却并不喜欢香车美人。 他唯一的喜好就是武术,尤其是剑术! 自幼就练习传统剑术套路,后来发现这玩意并不能实战,于是拜了一些师傅,学了很多实用剑术,另外又兼修了苗刀技法。 此后在德国留学,接触到了西方的复古兵击hema,很感兴趣,跟西欧的大师学习费奥雷长剑体系、迅捷剑,并夺得了国际剑鱼比赛冠军。 在圈子里出名后,还往日本与古流剑术流派切磋交流,仅仅一年时间就获得了阴流的免许皆传,宣告出师。 他的授业恩师曾说,若他有幸出生于战国时代,必能成为一代剑圣。 可以说他自身就融合了华夏、欧洲、日本三大剑术体系,在那个时代,他是不折不扣的剑术大师,同时也是个爱剑如痴的人。 但那个时代,已经不是剑客的时代…… 直到有一天,他见人溺水,脱了衣服裤子下河救人,出了意外,脚下抽筋,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这里。 是只保留着一件裤衩的到了这里,没错,是身穿,不是魂穿。 这该死的戈壁滩上,白天热得出奇,晚上冷得出奇,李玄戈只有一件裤衩,挨了三天饿,两晚冻,直到流浪至此遇到了欧阳锋。 当他以黑中介的语气说他是白驼山的欧阳锋时,李玄戈惊了。 欧阳锋的眼力似乎很好,一眼就看出了李玄戈带着功夫,不是一般的人,于是问他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当刀客。 面对几个馍馍的诱惑,李玄戈点头答应了下来,成为了一个没有刀没有鞋没有衣,只有裤衩的刀客。 即便如此,面对这里穿鞋但骨瘦如柴的刀客挑衅,他即便徒手也足以成功反杀。 此时李玄戈看着脚下的尸体,听着欧阳锋那带着戏谑味道的话,蹲了下来,扒掉了这个死人身上的衣服、裤子,还有那双草鞋。 杀了一个人,他成功使自己成为了穿鞋的刀客。 而欧阳锋说,穿鞋的与不穿鞋的刀客,价格相差至少一倍。 他看着地上只有一件底裤的尸体,心潮还未彻底平复,眼前忽然弹出一个光幕。 “宿主:李玄戈 天赋:永寿长生(会正常衰老,八十以后返老还童) 修为:无 功法:无 武学:基础剑法(大成) 玄功点:1(公平或居于劣势情况下决斗获胜,即可获得玄功点) 初次绑定系统,赠予入门心法《混元功》” 李玄戈暗中惊讶道:“这是系统?我刚才杀了一个人,被视为了一场决斗,所以奖励了一点玄功点?这有啥用?” 欧阳锋见他在发呆,以为是想处理尸体,不耐烦道:“尸体不用埋了,到了晚上,野狗会处理得干干净净,你埋起来,它们还要重新刨坑。” 李玄戈暂时收起系统面板,看着面前这个人,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两个人坐回了茅草屋中,所有的刀客无论是穿鞋的还是光脚的,现在没有一个敢用正眼去看他。 欧阳锋的话不少,上下打量着李玄戈,笑道:“我做这一行很久了,见识过很多最落魄的刀客,能从这里走出去的只有一个。” 他看着戈壁滩的尽头,“那个人叫洪七,他的刀很快,在这里杀了最凶狠最残暴出刀最快的一个马匪。 还曾傻到为了一个女人的鸡蛋,杀了太尉府的刀客,为此断了根手指,险些死去,我希望你不会像他那么傻。” 李玄戈问道:“那他为什么离开?” 欧阳锋答道:“人各有志。” 李玄戈笑了笑,“我猜,一定是忍受不了你这样一个刻薄的家伙。” 他已经知道了所处的环境对应的是什么故事,东邪西毒,王家卫的经典电影。 欧阳锋不满道:“要是我,对有一饭之恩的恩公,至少表面上会很尊敬。” 李玄戈无所谓道:“你是个商人,考虑的是利益,两个馍馍是投资。” 欧阳锋见说不过李玄戈,翻了个白眼,说道:“傍晚会有客人过来,他看到地上的尸体,一定会选你。” “任务是什么?杀马匪?” “我如果帮你们接这种任务,是害你们去死,虽然能拿你们的命换钱,但我的底线还没到那种程度。 你们都是一群落魄的人渣,行走江湖,连内功入门都没做到,也就只能接一些简单的任务。” 李玄戈心道:“如果王家卫的东邪西毒最终会与金庸的射雕三部曲对应上,那面前这个欧阳锋绝对是个高手。 我在现代虽然自负于剑术无双,但怎么可能跟武侠世界的剑客相提并论? 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学成传说中的内功,只有如此我才能在这危险的世界立足,对了,我不是还有系统?!” 欧阳锋道:“这个客人经营的商铺与隔壁的商铺货源相同,销售对象相同,竞争出了火气,约定一决生死。 但是他又怕得很,又碍不过面子,所以只能找人假装他的亲戚打这场生死决斗,我评估过,他的对手不可能是会内功的高手。 对于你来说,正好合适,别错过了机会。” 李玄戈无所谓的问了句,“决斗地点在哪。” “离这不远,叫什么…哦对了,双旗镇!” 第二章 双旗镇 一刀仙 李玄戈看着手中的刀,故作无聊的等着傍晚黄昏到来。 其实是在看着系统,并尝试打开混元功,立刻出现混元功的心法说明。 “《混元功》:华山九功,紫霞第一,回春永寿,金雁凌空,抱元如柱,混元为基,两仪定方,四象成法,先天八卦,奇门遁甲。 混元功为由外而内的功法,以外功为基,蓄气血中精气而入丹田渐成真气,功成入门,举手抬足发力间,皆附带内力,无需刻意运转。 是否消耗一点玄功点,开启入门修炼?” 李玄戈双眼微眯,选择开启。 “宿主:李玄戈 天赋:永寿长生(会正常衰老,八十以后返老还童) 修为:无 功法:混元功(入门1\/1筑基0\/2丹成0\/4圆满0\/6) 武学:基础剑法 玄功点:0” 混元功入门后,李玄戈骤然感觉丹田内有股热气腾起,渐渐汇聚成球。 他大感惊异,细细感受,似能感应到这股热气正向四肢百骸流去,又能自行汇聚而回,以此形成循环。 他不由暗想:这就是内功?我也算是入了内功的门槛了?这门功法好像还不错,无需刻意运转就能附带内功伤害。 那自己若是与人斗剑,只要发力就可以起到发起内功的效果? 他看向欧阳锋,欧阳锋靠在一旁的柱子上,似已睡着。 李玄戈知道此人必定是个高手,毕竟白驼山的欧阳锋,只有那一位,他想询问欧阳锋有关内功武学的常识,但犹豫一下不知该不该喊他。 此时茅草屋外,太阳已经不那么刺眼。 李玄戈远远看见有一个商人包着头巾,带着两个伙计,赶着一头牛车来到外面。 此时外面躲在阴凉处的刀客,不管有鞋没鞋的,纷纷挺胸凹腹做出一副我很能打的样子,希望引起客户注意。 那商人如挑牲口一般打量着周围的刀客,不是特别满意。 “白驼山的欧阳锋!在不在!咦,这怎么有具尸体?谁杀的?” 欧阳锋醒来了,拍了拍李玄戈,李玄戈叼上一根稻草,肩上扛着刀与欧阳锋一起走了出来。 “他杀的。”欧阳锋说得很随意,就跟杀了只鸡一样。 周围的刀客看着李玄戈出来,眼神黯淡了片刻,他们知道这一场生意轮不到他们了。 商人打量着李玄戈,看着他那魁梧的身躯颇感满意。 “武功怎样,打不打得赢?我不想丢脸。” 李玄戈讥讽的一笑,“打输了,赔你的也是一条命,还有什么不满意?” 欧阳锋道:“谈价钱吧。” 商人伸出五根手指,“五两银子!” 李玄戈将嘴里的稻草喷向商人,“你的命就值五两?” “你、你怎么说话的!” 欧阳锋拦了一下一脸痞气不怀好意的李玄戈,“我来谈吧。” 他指着边上那群没有穿鞋的刀客,对商人说道:“哪,你要杀一个人,可人不是鸡鸭牛羊,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看看那边,那群没有穿鞋的刀客,别说五两,一两二两银子就足够让他们为你卖命。 可你觉得一群连鞋都没得穿的刀客,你能对他们有几分信心? 多出五两银子,买的不是这个穿鞋的刀客,买的是一份信心与放心,怎么样,你觉得值不值?” 商人看了看那群跃跃欲试的没穿鞋的刀客,又看了看桀骜不驯的李玄戈,最后咬牙说道:“十两就十两!不过打之前我只出五两,打赢之后我才补另外五两。” 欧阳锋冲李玄戈挑了挑眉,意思很简单,这一毛不拔的家伙就这样了。 李玄戈正愁下一餐饭,不答应也得答应,说道:“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一早开打,现在就跟我走!地方可远了,怕赶不上让人笑话老子。” “记好了,要包晚饭和早饭的。” “走吧,给你两个馍,撑不死你!” 欧阳锋一起跟了过去,毕竟他还要收尾款。 双旗镇的确很远,它比欧阳锋接客的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偏,也不知道在这做什么生意才能赚钱。 李玄戈觉得双旗镇这个名字很耳熟,好像在哪听过,似乎也与刀客有关。 他就在商人家中休息了一个晚上,不过睡的是马棚,住屋里是要给钱的,他没钱。 欧阳锋花钱随便找了一个人家借宿,自然不会管李玄戈怎么样。 他这个人看似热情,其实心很冷,算计得很多,也能得到很多,但想必失去的也不会少。 好在李玄戈虽是富二代,却也并不娇生惯养,随遇而安倒也自在。 一大早李玄戈便被隔壁马肉店的吵闹声惊醒,他揉着眼睛起来,看到的是一张硕大的马脸,好奇的盯着自己,还咴咴叫了两声。 他没好气的把这大畜生的脑袋推开,来到马肉店旁。 只见一个脸庞稚嫩的少年冲着马肉店瘸腿的老板跪在地上磕头,一个劲喊:“给丈人爹磕头了。” 边上有个相貌颇美,穿着红袄子,带着几分土气的少女,一时气不过,拿起盆子就朝那少年砸去,一下给他干晕过去。 正当此时,村民们忽然惊慌起来,大声喊道:“一刀仙来了!” 而后纷纷往屋子里躲去,马肉店老板已将女儿藏起来,还将那个被打晕的少年拖进了屋内。 李玄戈看到这场面有些发愣,身后屋子里传来雇佣他的老板的声音。 “喂,找死啊!一刀仙来了,还不躲进来,你个没名气的刀客,还敢在一刀仙面前撒野!” 李玄戈下意识躲进老板家中,透过窗户观察着外面,还顺便问了一句。 “一刀仙是谁啊。” “你连一刀仙都不知道也敢出来做刀客?他是个马匪,也是非常厉害的刀客,纵横大漠多年,杀人从没出过第二刀。 无数挑战他的刀客都饮恨于他刀下,现在希望一刀仙只是路过,不是过来抢劫双旗镇的,否则这镇子一个人都活不下来!” 正说着,只见七八个马匪策马入镇,一身风尘,但气势极为慑人。 李玄戈从剑客的本能上已能感知到为首的那个马匪,身上有一股凌厉之极的杀气,他一定杀过不少人,这个人应该就是一刀仙。 这七八马匪被两个刀客挡住去路,一刀仙抬手,手下几人纷纷勒马停下。 一刀仙下马,眯着眼带着笑朝两个刀客走去。 两个刀客一句废话也没说,年长那人含恨拔刀砍向一刀仙。 一刀仙身形一侧,插在腰间的佩刀已经出鞘,瞬间切过了这个人的腹部,立时腹开肠断,流满一地! 李玄戈睁大眼睛,他勉强看清了这一刀,确实很快,快到超过人的反应极限,要接这一刀必须得提前做出预判。 另一个男人拔刀下跪,双手托刀举过头顶,表示投降认输。 刀客们的交流不需要语言,一刀仙只是笑了笑,刀锋斩过此人咽喉,风沙吹过,尸体捧着刀砸在地上。 一刀仙染着一身血,还刀入鞘,若无其事的策马离去,他只是路过。 李玄戈眼皮一跳,这就是江湖! 第三章 决斗 一刀仙走后,那股压抑气氛终于从双旗镇消失,小镇再次活了过来,镇民们若无其事的将两个刀客的尸体拖出村外。 正如欧阳锋说过的,野狗和狼会将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 李玄戈还沉浸在方才那短促的决斗中,交手只有一刀,但却让他印象深刻,难以磨灭。 他在现代与人决斗,即便不包含练习赛也超过百场,对付的对手有欧洲的大师,国内的武术家,日本的古流剑道名家。 李玄戈从未尝过一败,但他知道那种决斗是在现代文明保护下,穿着护具用着仿真剑,在有裁判判定下的体育比赛。 表面上看去已经与无规则的剑术对抗十分相似,但实际上对决双方的心态和方才所见的生死相搏是完全不同的。 现代的决斗比赛打的是输赢,论的是比分,而这种决斗,只有一次机会一条命,容不得半点失误。 失误就是死,死人是没法与活人论高下的。 所以一刀仙的刀法才给予他极大的震撼,那是真正杀人的刀,简单迅捷,凌厉精准,没有任何犹豫,刀出即判生死! 与李玄戈昨天杀人还不一样,那顶多算是对付流氓的时候进行的正当防卫。 不过也让他熟悉了杀人的感觉,而这份感觉,也许今天还要再品尝一次。 “喂,吃面了!吃完面到镇子中间去,等会儿有镇长做见证。 他妈的,那边也请了个刀客,看起来比你还壮实,也不知道打不打得赢。” 李玄戈肚子正好饿了,他这穿越,吃不饱穿不暖,还得睡马棚,真是够悲催的。 接过老板娘煮的面,这是典型的西北裤带面,老宽老厚的面筋,搭配一碗酸汤,其实也还行。 但问题是老板一家吝啬,他们自己吃的面用的是酸汤,李玄戈吃的面用的是清水,盐都没放。 他转头看向老板和老板娘,只见他们桌上当真丰盛,除了面条,还摆了碗马肉,几根蔬菜蒜瓣。 李玄戈眼睛都绿了,走过去,伸筷子,准备夹马肉吃,却给老板一筷子打开,恶狠狠道:“我只包你吃,没说包你吃肉!有清汤寡水面吃,你就嘚瑟吧!” 窗户外面传来欧阳锋的笑声,他看着李玄戈,吃着马肉肉夹馍,津津有味。 李玄戈没有办法,抱着碗蹲在门口,像个正宗的西北人一般,西里呼噜嚼也不嚼,就着寡水汤将一碗裤带面全部吞了下去。 吃完后,将碗顿在老板桌上,说道:“我要是把对方宰了,五两银子你一文也不能少我的,奶奶的吝啬鬼。” 饭后,老板带着李玄戈与欧阳锋来到镇中心,这里早已围满看热闹的人。 圈子中间站着一名刀客,双手环刀于胸前,闭目养神,一派高手模样。 李玄戈几乎被唬住,神色变得极为凝重,连身后的老板与对头吵架说了些什么也不清楚。 现场喧闹半天,最后镇长拉开两个要打起来的老板,说道:“好了,别吵吵!你们两家谁的店子继续开门,谁的关门,这场胜负来定。 刀客都已经到场了,还有什么好争的。两位刀客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了吧,按照关西的规矩,除了不许使用暗器,不许叫帮手外,打到对方认输或者杀掉对方为止,明白吗?” 对面的刀客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十分犀利,他默不作声的拔出了手中的刀,扔去了刀鞘,眼中只有李玄戈一人。 李玄戈的刀没有刀鞘,甚至还带着些许锈斑,跟对方那寒光烁烁的刀简直无法相提并论。 他深吸一口气,“明白了。” 镇长退后三步,决斗正式开始。 李玄戈脑海当中忽然闪过方才一刀仙与人的决斗,朴实无华,短暂凌厉,迅捷致命,虽只一刀,却胜过千刀万刀! 忽然风卷尘沙起,雷音爆喝,震耳欲聋。 当面的刀客面色狰狞如鬼,血红如潮,双手握刀,身体已跃至半空以雷霆之势跳劈而来。 这般势道,先声夺人,骇得周围镇民纷纷捂胸后退,面色惨白。 李玄戈的雇主亦是一脸绝望,他身旁的竞争对手握拳振奋。 唯独欧阳锋依旧在悠闲的啃着肉夹馍,带着微笑看李玄戈应对。 李玄戈脑海中只有一刀仙那一刀,所以他也挥出了一刀,这一刀自下而上,却是一招上挑撩刀! 与一刀仙那一刀一样简洁凌厉,泛着锈迹的刀锋亦在此瞬间泛出一道冷厉寒芒! 寒芒掠过刀客的手腕,划向他胸膛,斜斜而出。 刀客的刀,却擦着李玄戈的肩膀,落空一旁。 一刀! 同样是只出了一刀,胜负生死已判。 李玄戈血振,刀中血迹洒落黄沙。 刀客手腕连刀一起落地,双目如裂般怒视前方,胸口有一道长达一尺半的血痕,大量的鲜血瞬间溅出,很快带走了他全部力量。 刀客如山一般扑倒在地,很快他的身下就汇聚出了一滩红色的血湖。 全场寂然,无人发出一声,仿佛再次目睹了一刀仙与人决斗。 半晌之后,李玄戈的雇主惊喜跳起,狂笑怒骂。 他的竞争对手如丧考妣,垂头离去,双旗镇虽然是偏远野蛮的小镇,但是这里的人很讲规矩。 没有人知道李玄戈此时心跳如鼓,决斗时他只要想到一刀仙那一刀,就会很平静,宛如在欣赏一道艺术品。 但决斗后,感受着灼热空气中的血腥味,他虽然不再想吐,却再也抑制不住疯狂分泌而出的肾上腺素。 不仅是心跳加速,甚至肌肉还有些无法控制的颤抖。 欧阳锋来到他身旁,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股暖流进入他的经脉,一瞬间身体犹如烘烤在温暖的阳光中,种种不适很快消失。 欧阳锋的内力,非常深厚。 他说道:“这种感觉,多杀几个人,自然而然就会消失,你踏上江湖,早晚得适应。” 李玄戈深呼吸一口,回头道:“谢了,别忘了,还有五两银子。” 雇主当然不敢欠账,第一时间就拿了五两银子出来,这是欧阳锋的。 李玄戈与欧阳锋是五五分账,卖命的是李玄戈,赚钱的是欧阳锋。 “接下来打算怎么样?” “找个铁匠,打造把剑,对了,我是剑客,不是刀客。” 第四章 悟刀为剑 欧阳锋在他那茅草屋那里还有业务,没有继续呆在双旗镇。 李玄戈买了几个马肉肉夹馍,好久没吃肉了,必须得尝尝。 然后抓着肉夹馍来到镇上唯一的铁匠铺里面,铁匠无所事事的躺在门口,露着肚皮晒太阳。 他懒洋洋的看了眼李玄戈,又看了看他腰间插着的刀。 “刀锈了,自己磨磨就行,磨刀石随便用,额不收钱。” 这铁匠一口的关中腔,也不是本地人。 “不磨刀,给我打把剑,要八面汉剑,长三尺六寸,宽二指有半,重三斤四七两,重心靠护手前一寸半。” 没想到铁匠听后,翻了个身背对李玄戈,没好气的说道:“额只会打刀,关西么人用剑。” 李玄戈蹲在他旁边,不满道:“哪有会打刀就不会打剑的,额是剑客,不是刀客,你打剑,额给你双倍地钱。” 他也给带着学起关中腔。 铁匠伸出一根手指,“十两银子,额不保证打得好,容易断莫找额麻烦。” 李玄戈眼珠子一瞪,“一把破刀打出来了不起也就一两银子,你打把剑要十两?还不保证质量?!” 铁匠不耐烦了,坐起来瞪着李玄戈道:“都说了,关西大漠上么人用剑!就算是关西最有名的锻刀场炼锋号,也从来不打剑!不喜欢用刀,那就么用!” 李玄戈给整无语了,手中这把破刀实在用不惯,一则只有二尺长,二则重心很怪,用着不顺手,出刀速度都要慢几分。 今日上午一场决斗,若非对手只是徒有气势,实则实力平平,李玄戈还未必能胜似闲庭信步。 这个世界很危险,要动刀子就是玩命,自己踏上江湖路,吃饭的玩意一定要趁手。 当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无奈道:“不打剑就不打剑吧,会不会打环首刀?直刃的,长度重量和重心都跟八面汉剑一样。” “一两银子,额帮你打把好刀!想当年,额也是炼锋号出来的!” 银子交到手,铁匠拍拍屁股,抖一身泥灰,喜冲冲开启炉火炼铁锻刀,这看起来没个几天也难出来。 不过铁匠提的炼锋号让李玄戈多少有些熟悉,他好像在哪部电影里面听过这名字。 自从见过一刀仙,他已经知晓这个双旗镇是哪个故事里面的了,双旗镇刀客加上东邪西毒。 看来这个世界并非单一的世界,而是一个混合的世界,如果炼锋号也出自另外的故事,那么此方世界的天地还真难以想象。 没事做的李玄戈打开系统,今早决斗杀的那个刀客,给他涨了一点玄功点,但距离开启混元功第二层还差一点。 若是杀一个人就能赚一点玄功点…… 李玄戈眼睛在镇上四处瞄,最后瞄到了之前雇佣自己的那个吝啬鬼身上,然后猛的摇了摇头。 自语道:“别特么杀人杀上瘾了,老子是剑客,未来要当剑圣的,不是变态杀人狂! 这系统虽然有用,不过不能当做依赖,诚于己诚于剑诚于心,方能攀登剑道极致! 再者说,系统提示过,玄功点是依据决斗来的,屠杀应该算不上决斗吧……” 心中这么思考着,独自一人走到铁匠铺旁无人的地方,拔出腰间破刀,脑海中再次回想起一刀仙杀人时出的那一刀。 忍不住模仿着挥刀而出! 刀锋撕开空气,似与风同步,产生一股玄之又玄的奥妙之意于其中。 李玄戈却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一刀比他以前挥出的任意一剑在速度力量精神方面都要强,应该是那一层混元功所起的效果。 这门内功很简单,也很实用,不需要刻意注意丹田内的真气流转,发劲就能附带,所以出刀的力量大增。 但这却不是李玄戈想要的,他知道真正杀人的刀绝非光靠强和快就行的。 一刀仙的那一刀,也并非仅仅只是快,包含出刀的时机和角度,再加上刀客对手中之刀的信念,共同汇聚出了最终成果,缺一而不可。 李玄戈看着手中破刀,他是无论如何也难将自身信念灌注此刀之上的,他根本无法信任这把刀。 那就尝试改变出刀的角度与时机,看看能否劈出一刀仙那斩风的一刀! 没错,一刀仙的一刀同样是撕裂空气,但与李玄戈顺风而行不同,他斩开了风! 这是一种很玄的感受,大约只能通过耳朵去感悟,听着空气的震动以及风声的撕裂,方能真正知晓那一刀的狠绝凌厉。 上午李玄戈虽然距离一刀仙杀人的地方很远,但他有着混元功内力的加持,再加上精神的绝对集中,还是感受到了那一刀的种种微妙之处。 作为剑术大师,他是不会错过这样的感悟与成长机会的。 于是铁匠在旁熔炼铁矿,锻铁打刀,李玄戈就在附近整日挥刀不辍,旁人如看傻子一般看着他。 只有边上马肉店新来的那个伙计,名字叫孩哥什么的,看着李玄戈出刀的时候,眼中偶尔会露出惊讶之色。 他是关西无极刀的传人,也是双旗镇刀客这部电影的主角。 李玄戈并没有在意他,此时的孩哥还只是个孩子,刚刚得到丈人爹和未婚妻的认可,但依旧胆小怕事,全无自信。 李玄戈每日挥刀不下一千,从日出至日落,每挥一刀必定要思索片刻,感悟刀势中的细微变化,体悟那斩风的感觉。 第二天他仅仅只是令出刀速度更快,并未达到理想的斩风效果,且出刀以后空门大露,再无余力。 第三天他尝试留三分余力以弥补破绽,出刀速度骤然变慢,这样的刀有杀伤力,但面对一刀仙时留的三分余力必定起不到作用。 第四天他仍旧打算以孤注一掷的态度,再次全力挥刀,只要在对手砍死自己以前先砍死对方,那就不用去留余力! 刀势更猛了,且杀意更强,连铁匠都不敢靠近自己,仿佛李玄戈身边有个寒冰窟窿。 然而这样的刀只有纯粹的暴力,仍然达不到那种斩风的意境。 第五天李玄戈决定不再用眼睛去观察,仅靠耳朵去听,靠耳朵去感受那一刀的意境,于是用黑布蒙上了双眼,仍旧不停的挥刀。 第六天,仍旧没有感悟…… 第七天,铁匠所铸的环首刀已成,李玄戈立即用手中破刀跟马肉店换了马肉晚上烤着吃。 拿着各方面指标都很舒服的环首刀,李玄戈出刀的速度更快了! 但还是差了一点点,也就只差那一点点意境,就能感受到那斩破劲风时的凌厉狠绝。 好在新刀在手,李玄戈至少信任手中的武器,距离那一天应该不远。 第八天,双旗镇上来了三个马匪,到了孩哥的马肉铺里吃饭,为首的那个是一刀仙的弟弟。 第五章 斩风的一刀 然后发展就与电影里一样,一刀仙的弟弟二爷准备侮辱马肉铺老板的女儿好妹,老板上前阻拦,因瘸了条腿,被轻易打倒在地。 孩哥上前劝阻被疯狂扇耳光,有刀在身也不敢拔刀。 打急眼了,孩哥说好妹是他媳妇,反而惹怒了马匪,拔刀就砍。 遇到生命危险的孩哥,求生本能爆发,以气御刀,双刀忽然出鞘,谁也没看见他的刀是如何砍出去的,更没看见二爷是哪里中的刀。 只看到二爷踉踉跄跄的退了几步,瞪着眼睛看了眼呆滞原地的孩哥,然后如同醉酒一般走出马肉铺,摔倒在双旗镇的土路上。 此时李玄戈还蒙着眼睛在挥刀练刀,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只听到有马蹄声渐渐远去。 然后铁匠来到旁边,“额地娘,马肉铺那个瓜怂把二爷给杀了!” 听到这句话,李玄戈立刻摘下眼睛布,稍微适应一下光线后,看到远处的马路上趴着一个人,血从身下淌出。 他皱着眉问道:“马肉铺那个瓜怂?孩哥吗?” 铁匠点头道:“没想到这孩子有这么精湛的一手刀法,真是深藏不露。” 李玄戈脑中闪过关西无极刀几个字,然后来到马匪尸体旁,一旁有人劝道:“喂,那是一刀仙的弟弟,你可别碰,万一被一刀仙迁怒上了……” 镇长顿着拐杖道:“什么被一刀仙迁怒上!出了这事,以一刀仙的脾气,我们整个双旗镇的人谁也活不了!孩哥真是闯了大祸!” 李玄戈没有在乎那些,他翻过二爷的尸体,伤口是在腹部,直直的一条血印,虽然流了很多血,但伤口真的很细。 李玄戈触摸着伤口,这土匪嘴里还吐出了一口血,浑身都在抽搐,看来并没死透,似乎仍能察觉到疼痛。 李玄戈才不在乎那些,他打开伤口,发现刀伤深入脏腑,肠子和胃都被砍开了! 他想象着这一刀入体时的状况,刀锋进入时很浅,然后骤然深入,破坏脏腑,又浅浅掠出! 有点像素描里面的排线,每一条素描线的标准就是浅入浅出中间深。 这出刀的手法相当高明,多数人砍人都只能做到深入浅出,或者浅入深出,这只是发力在前与在后的问题。 但这种浅入浅出中间深,则非要相当细腻的发力方式,杀人就跟作画一样,简直就是艺术。 李玄戈忽然灵感上头,他觉得自己没能挥出那斩风的一刀,或许差的就是这一点细腻之处。 将手上的血胡乱的在马匪衣服上擦干净,转头看了眼马肉铺内,正呆滞的坐在板凳上的孩哥。 李玄戈笑了笑,说道:“你的刀法很强,一刀仙来了也不是你对手,怕什么。” 而后自己离开,重新来到铁匠铺旁边,闭上眼睛,感受着大漠风沙的味道,手渐渐放在腰间的刀柄上。 朔风拍面,砂砾敲打着皮肤,无形的风似乎渐渐有形,从李玄戈的身体前交错而过。 李玄戈脑海中闪过二爷腹部的伤口,想象着出刀时浅入浅出中间深的细腻。 手心一紧,腰间的环首刀瞬间出鞘! 嘶——! 砍中的是风,却产生了如裂帛般的回响! 斩风的一刀,成了! 李玄戈长长吐出一口气,握刀的手却震颤不停,肌肉产生撕裂般的疼痛,腕、肘、肩三处重要关节似产生了短暂的脱臼。 就跟棒球运动员投球一样,投掷的瞬间,手臂关节会自行脱臼,令整条手臂如软鞭一般将所有能量传导至棒球上,投掷出惊人的速度。 李玄戈为了让这斩风的一刀达到力量、技术、速度以及精神层面的完美,亦将自身潜能发挥到了极致,这是他在现代修炼各家剑术时所从未触及的境界。 没想到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仅仅只是旁观了一个强大的刀客杀人,就有所顿悟。 斩风的一刀应用于被斩之前先斩强敌,故而不留半分余地,将身内所有潜力压榨而出! 威力固然强绝狠辣,但后果也颇为严重,他的右手至少要休息一整天才能恢复,这一天之内连握刀都是勉强。 他心中非常感谢系统提供的混元功,若非有这个功法产生的真气自行流转,能帮助恢复伤势,否则这样的一刀能让他好几天动不得右臂。 虽然如此,李玄戈心中是兴奋的,就像以前练习各派剑术,将其彻底融会贯通后的喜悦一般,突破自己比战胜任何强敌都是值得高兴的。 当然,这份喜悦没有人分享,他用碎布将右手缠裹起来防止血液堆积,也是为了固定关节。 此时全村人都围在马肉铺门口,就连卖酒的卖肉夹馍的老板都没守在店子里。 李玄戈也没趁机占便宜,他拿了酒和肉夹馍,也放了铜钱在柜台上,然后一个人坐在铁匠铺里吃喝。 这几日他都住在这里,铁匠是鳏夫,也不嫌弃李玄戈,任由他住,为人很是爽快。 下午时候,再次来了两个马匪,收敛了二爷的尸体,说四天以后一刀仙将会来此报仇,让孩哥做好准备。 入夜后,马肉铺竟举办了喜事,孩哥和好妹成亲了,并且商量着第二天离开双旗镇,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然而第二天镇上所有人都围在了马肉铺门口,求着孩哥别离开,他如果离开,一刀仙就会让整个双旗镇的人抵命。 孩哥不愿累及他人,最后同意了下来,但紧接着就找到正在铁匠铺睡觉的李玄戈。 一群人将铁匠铺围了个密不透风,李玄戈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吓了一跳。 “你们要干嘛?!” 孩哥忽然跪在李玄戈面前,说道:“我想请你帮我对付一刀仙!” 周围的镇民议论纷纷,那个雇佣过李玄戈的吝啬鬼老板说道:“孩哥,他就是普通刀客,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一刀仙的!” 镇长也说道:“当时他与另外一个刀客决斗,虽然击败了对方,但他的刀法真的很一般。” 李玄戈虚着眼睛看向周围这些镇民,没一个对他有信心。 但孩哥的眼神却很坚定,甚至绽放着光芒,将希望都寄托在李玄戈身上。 李玄戈说道:“你瞧,他们都认为我不可能是一刀仙的对手,你凭什么对我这么自信。” 孩哥说道:“因为我每天都有看你练刀,你的刀法给我的感觉很强,你好像在砍的不是人,而是风! 能捕捉到风的轨迹的刀客,都是最厉害的刀客,就跟我爹一样!” 镇上的人都听不明白孩哥在说什么,就连好妹也在旁拉他起来。 李玄戈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没想到孩哥的眼力也这么厉害,除了对自己没信心以外,这孩子哪一方面都是顶尖的。 第六章 甘草铺 李玄戈还未说话,人群中传来了欧阳锋的声音。 “他是我手下的刀客,接活的时候必须得通过我,你请他对付一刀仙,打算出多少钱?” 欧阳锋的名字,在附近也有很多人知道,作为西北戈壁上最有名的黑中介,没有点名气的话,怎么接得到活。 孩哥看着挤入进来的欧阳锋,嘴巴蠕动着,最后说道:“我把我娶媳妇的钱都给你!” 反正媳妇已经娶回家了,生米煮成熟饭,花光了也不心疼。 欧阳锋挑了挑眉毛,先是看了一眼李玄戈,然后不以为然道:“拿来看看。” 孩哥立马跑回马肉铺,取了一个包裹回来。 欧阳锋打开看了看,啧啧摇头,“二十几两银子,你想买一刀仙的命?” 孩哥急了,“我与李大侠说话,关你什么事!” 说着一脸期翼的看向李玄戈,欧阳锋用肘尖捅了一下李玄戈的腰,给了他一个眼神,微微摇头。 李玄戈想了想,最后说道:“刀客都是拿钱办事的,很抱歉,这钱,少了。” 孩哥的丈人爹一把将他拽起,“好了,别嫌丢人的,他们也没那本事对付一刀仙!在这乱求什么人!回去!” 人群散后,李玄戈有些诧异的看着欧阳锋,“你最近很闲,怎么有空过来了?” “没办法,手底下现在厉害的刀客不多,前两天接任务还死了几个,啧啧,刀头舔血也不该白送命,现在就指望着你吃饭,可不能白白折损了。” 李玄戈眼中闪过精光,“我想跟一刀仙打一场。” 欧阳锋不屑道:“一刀仙的刀很快,你死的时候不会感觉多痛苦。” 李玄戈起来伸了个懒腰,“你这次来又有啥活?商业纠纷?跟人决斗?” “不是,保护一只驼队入关,价钱给得合适,最重要的是足够安全,七八天的路程,一路还包你吃住。 到了地方能得五两银子,若遇劫匪有作战,能得十两至二十两,看杀敌情况。” 李玄戈眉头微皱,“七八天?算了,时间太久了,不去。” 欧阳锋道:“你还在想着一刀仙的事?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挺有侠义心肠的人?记得我当初和你说过的洪七吗?” “记得,报酬只拿一个鸡蛋,跟太尉府的刀客厮杀,险些丧命,你说他很蠢。” “不错!他断了根手指,在我那烧了七天,请他杀人的那个女人,看着他快死了,连郎中都请不起。 其实也能请得起,她很漂亮,只要舍得一些东西,就请得起郎中过来。 但即便如此,人总是自私的,她只是流了几滴无所谓的眼泪,死与活全看洪七自己的命,只能说他命好,扛过去活了下来。 但我见过更多的是,没有活下来的。” 李玄戈问了一句,“洪七有责怪那个女人吗?” 欧阳锋忽然沉默了。 李玄戈道:“他虽然只收了一个鸡蛋的报酬,为那个女人去讨公道,但他无怨无悔,他那么做考虑的不是利益得失,而是本心。” 欧阳锋说道:“你跟他一样?” “也许,不一样。他有他的侠义,我只是想看,一刀仙的刀!” 马肉铺那边,不知商量了什么事,最后镇民放孩哥一人骑马离开,似乎是将好妹父女留在镇上,就不怕孩哥独自一人逃跑一般。 铁匠走了回来,对李玄戈说道:“孩哥去找沙里飞了,他以为那骗子真是个大侠,想求他帮忙对付一刀仙。” 说着还摇了摇头,显然镇上的人都知道所谓的大侠沙里飞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李玄戈起身,押一两银子在铁匠面前。 “师傅,借你马骑一骑,钱够不够。” “买下来都够了,这里不缺马。” 欧阳锋看着李玄戈跨上马,问道:“你到哪去?” 李玄戈淡淡的回复了一句,“杀人。” 他前世在欧洲也学过骑马,纵马奔驰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一去就是两天,甘草铺离这里还是很远的。 孩哥跟沙里飞喝了顿酒,将全部身家都给了对方,还给对方结掉了欠下几日的酒钱。 然后双方约定后天日照旗杆时在双旗镇碰面,孩哥很天真,真以为沙里飞是一诺千金的大侠,拍着马匆忙回去。 沙里飞翻看着包裹里的二十几两银子,笑得嘴都合不上,然后目光凶狠的瞪视周围,将附近刀客们都瞧得低下头去。 他虽然是个骗子,但手上也的确有几分真功夫,且实力还不错,否则在这片穷山恶水是根本生存不下来的。 甘草铺的老板与一群刀客微微摇头,心道又是个傻子给沙里飞骗了。 李玄戈走了进来,一身的风沙,抖了半天才将袍子上的沙尘给抖去。 铺子里的刀客们打量了他一眼,面相很生,于是各种眼神开始相互交流。 生面孔得好好探探底子,是羊是狼只要试探出来,就有不同的应对。 如果是羊,那么铺子里的刀客们就是狼。 如果是狼,那么意味着就是同类,井水不犯河水。 “老板,有啥好酒?” “只有烧刀子。” “酒精兑水的玩意,狗都不喝,来杯茶。” “茶比酒贵!” “奶奶的,一杯清水。” 老板很不满,“清水也要收两文钱!” “配斤羊肉呗。” 老板立刻喜笑颜开,“好嘞,客官坐好!” 周围的刀客笑了,眼神也渐渐不怀好意起来。 行走大漠的刀客,谁没个烧刀子傍身,烈酒都不喝,居然只喝茶?莫不是中原来的贵公子,相公一个? 这短暂的一番对话,铺子里的刀客已渐渐将他当成了羊,接下来狼吃羊还得有个由头。 此时,李玄戈这头羊坐到了同为狼的沙里飞面前。 这铺子里明明还有空位,他偏偏坐这个位置,不会真以为沙里飞是除暴安良的大侠吧? 沙里飞笑了笑,他刚得了二十几两银子,对于面前的肥肉也不排斥。 李玄戈上座后,眼睛就一直看着沙里飞,看得沙里飞心中发毛,怒道:“你盯着老子干嘛!” “你是沙里飞?” “不错!谁不知道附近几百里,我沙里飞纵横无双,扶危济困,行侠仗义!” “你很能打吗?” 李玄戈将刀拍在了桌子上,与沙里飞的刀正好成对角。 沙里飞眼神一凝,周围的刀客们仿佛闻到了血腥味,再次交流了一番眼神。 那暗藏的意思似乎在说:这新来的难道披着羊皮的狼? 第七章 斩沙里飞 沙里飞怒道:“你什么意思?” 李玄戈笑道:“你很能打的话,我就想跟你比一比。” 沙里飞虽然是个浪得虚名的骗子,但也只是在一些成名刀客面前犯怂。 面对如李玄戈这种名声不显、初出茅庐的小刀客,自然是不可能怂的。 “哼,你想跟我打一场?” 李玄戈拍着刀鞘,笑眯眯的说道:“比比谁的刀快,就坐这里,谁先拔刀砍死对方,谁就赢,对方的东西可任取,简单吧。” 在场刀客和老板没有料到这新来的小子居然这么狠,谈笑生死,的确让人心惊。 沙里飞看了看李玄戈的刀,这是一柄三尺多长的环首刀。 这么长的刀适合站着正面对敌,但要比一张方桌的距离谁拔刀更快,显然是越短的刀越有优势。 沙里飞的刀长度二尺不到,优势占尽,他狞笑起来,“这是你自己找死。” 一旁的刀客们也觉得是这样,三尺的刀出鞘怎么可能快过二尺的刀? 甘草铺外,忽的刮起一阵狂风。 狂风吹起了店门口沉重的毛毡帘布,往内灌来,店老板连忙去关门。 经过这边桌子的时候,李玄戈在笑着报数。 “三、二……” 一字未落,沙里飞的手已开始抽刀! 生死相搏,谁特么讲规矩谁是傻子。 所以李玄戈也不是什么讲规矩的人,他和沙里飞同时摸到了刀柄。 但沙里飞的刀才刚刚抽出一半! 血光忽闪,帘布忽然被大风卷起,老板亦被吹得一阵后退。 满堂风沙顿时黯淡了血色! 沙里飞仰倒在了地上,喉咙被切开大半,动脉处的血还在往半空狂飙。 李玄戈血振刀锋,将刀背扣到臂弯处,手臂一夹,缓缓拭刀而出,擦尽其上残留血迹,而后纳刀入鞘,竟颇有股神圣的仪式感。 他没动桌上任何东西,包括那二十几两银子,悠然走到柜台前,取过一张汗巾往脸上一抹,擦干净溅到的鲜血。 这个过程,整个甘草铺内所有刀客包括老板,没有一个人敢动一下。 除了风沙的声音,就只剩李玄戈走路的声音。 李玄戈返回桌子,用力拍了一下桌面。 “老板!羊肉这么慢的吗?麻利点!老子杀个人都比你麻利得多。” 老板连连点头,关上门后急忙跑到后厨催促厨子加快烹饪速度。 刀客们一声不坑,那血腥味弥漫之处,坐着的不是羊也不是狼,而是一头猛虎。 吃完羊肉的李玄戈,带上那包裹里的二十几两银子和沙里飞的刀,便匆匆离去。 甘草铺内这才活了过来,刀客们开始议论方才短暂而残酷的决斗。 老板亦指挥着人将沙里飞的尸体抬出去,并开始打扫地面上的鲜血。 大漠上少了一个骗子,但永远不会缺少这样的骗子。 同时也出现了一个刀客,用三尺长刀,拔刀出鞘比二尺刀更快的刀客,同时也是个不喝烈酒的刀客。 李玄戈纵马狂奔在返回双旗镇的道路上,此前宰杀沙里飞的一战,被系统视为了一场公平决斗,是以再度奖励一点玄功点。 他展开系统,如今混元功第二重筑基已可以修成。 他将两点玄功点投入进去,系统面板产生变化。 “宿主:李玄戈 天赋:永寿长生(会正常衰老,八十以后返老还童) 修为:无 功法:混元功(入门1\/1筑基2\/2丹成0\/4圆满0\/6) 武学:基础剑法;斩风一刀; 玄功点:0” 李玄戈有些诧异武学方面似乎能将自己所悟的武学给记录进去,不过似乎无法借助玄功点修行。 他倒是无所谓,因为本来也没太倚重这玩意。 最多就是内功方面,自己不了解,需要借助一下。 如今混元功已筑基而成,丹田之内那股热气仿佛正在往中间汇聚,渐渐的汇聚成团,似有了核心一般。 同时自此散往四肢百骸的热力也加强了不少,比之前提升至少超过三成以上。 除此之外,李玄戈本能的生出一个念头,这样的真气量已可开始尝试贯通一些经脉,若是这些经脉得以贯通,真气的利用效率会更高。 就好像双行道变成了四排马路,单次通车辆当然要翻倍。 不过他不熟悉真气、经脉、穴位等传统中医知识,这方面还得想办法去了解,于是压下了这种本能冲动。 李玄戈返回了双旗镇,孩哥要早一点。 好妹几乎以为他逃了,再次见到他是喜极而泣。 孩哥亦告诉了媳妇和丈人爹已经请得沙里飞过来的事,丈人爹不以为然。 明天一刀仙就要来了,今日可以说是最后一晚,整个双旗镇的人都在不安中度过。 李玄戈再次回到了铁匠铺,欧阳锋还等在这里。 他看着李玄戈带回来的佩刀,双眉挑了一下。 “沙里飞的刀?” “还有银子,你别说,抢劫还是挺赚的。” “二十几两?那小孩的?你是不是准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啊?” 李玄戈笑了笑,说道:“我要养精蓄锐一晚。” 一晚过去,第二天日照旗杆,沙里飞还没来。 孩哥等人都知道他是不会来了,心中升起一股绝望。 不多时,镇子中间的大道尽头来了七八骑,是一刀仙。 他来复仇了。 双旗镇的居民都躲在屋子里,或者藏在暗处,紧张不安的窥视着这边。 李玄戈亦从铁匠铺走了出来,站在主干道附近,欧阳锋就在他的旁边。 他忽然对欧阳锋问道:“你的武功我很好奇。” 欧阳锋笑了笑,“想问什么?” “你杀一刀仙要几招?” “你为什么觉得我打得过一刀仙?” “直觉。”李玄戈也笑了笑。 欧阳锋最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双臂抱着胸说了一句,“如果你要出手,我绝对不会帮你。” “知道,你做中介的,肯定不能破坏规矩。” “至少你比洪七强一点,最起码没有拿一个鸡蛋的报酬,去跟一个高明的刀客拼命。” 李玄戈没所谓的笑了起来,此时一刀仙已经下了马,腰间夹着刀,一步步朝孩哥所在走去。 孩哥见过一刀仙出刀,完全没有任何信心,嘴唇颤抖着站在屋子门口,如同待宰的羔羊。 孩哥的丈人爹年轻时也是个热血的刀客,虽然年迈但血性未失,拔出了年轻时用过的刀,一瘸一拐的朝一刀仙走去。 刀客与剑客有相似的地方,就是拔出刀以后,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没有后悔的余地。 一刀仙冷笑着看着瘸子,眼中的杀气越来越重。 瘸子的刀高高举起,已经不如年轻时那么迅猛凌厉,但那股不屈和坚毅,始终没有落下半分。 双方还差五步,即将短兵相接,忽然一柄刀飞到了两人中间,钉在了黄土地上。 那是沙里飞的刀! 第八章 双旗镇决战 孩哥眼神跳动了一下,他怎都想不到沙里飞的刀竟会出现于此,眼中再次涌现希望,四下寻找,可却没找到沙里飞的影子。 只有一刀仙和瘸子两个人转头看向了李玄戈。 李玄戈缓缓走了过来,此时的他已经与这片大漠上的刀客没有任何分别。 一样的脏,一样的粗莽,一样的直接。 他嘴角噙着与一刀仙类似的笑容,眼睛里装着与一刀仙一般的杀机。 一刀仙说道:“你是那娃儿请来的?” 李玄戈道:“差点忘了说。” 他转头看向孩哥,展示了一下手上那个包裹。 孩哥充满惊讶,“我给沙里飞的包裹怎么到你手上了!” “这是报酬,你请我的报酬,但还不够,如果告诉外面的刀客,一刀仙的命就值二十几两银子,恐怕会笑掉整个大漠上所有刀客的牙。” 孩哥几乎要哭出声来,“可我已经没钱了。” “没钱没关系,拿你媳妇来顶,我觉得她挺漂亮的,我已经看上了,那就必须得是我的。” 好妹连忙藏到孩哥身后,孩哥道:“不行,我不能将好妹给你!” 李玄戈笑道:“等杀了一刀仙,我自己会过来要,由不得你不给。” 一刀仙眯着眼看向李玄戈,“你是哪里来的?从甘草铺那边传出来的,不喝烈酒的刀客,就是你?” 李玄戈将瘸子一把推开,站在一刀仙的面前。 “我以为他们会给我取一个跟你差不多的外号,没想到这么土。 还有,其实我不是刀客,我是剑客。” 一刀仙看了看李玄戈的佩刀,“你是什么都无所谓,一刀之后,都是一样的死人。” 两人相隔五步,虽然谁也没有前进,但只要前进一步,则意味着生死之战立刻爆发! 大漠的朔风很大,有时卷起来的沙尘,能让人的眼睛无法睁开。 此时风有渐渐变强的迹象,可两人都没有出刀,仍在对峙。 气氛压抑得在场每一个人手心都出满了汗,就连隐藏高手欧阳锋亦是双目凝重。 大风忽然卷起地上的尘土,从侧面覆盖向两人。 双旗镇观战者的视线尽数被遮挡,此时李玄戈往前踏出了一步。 一刀仙双目闪过精光,夹在腋下的佩刀伴随着他向前突出的身法,寒芒出鞘! 这是一刀仙那足以斩破劲风的一刀! 也是他在大漠上仅凭七八人就纵横数百里,无人敢望其锋的倚仗! 同样的刀法李玄戈早已悟出,并在其中融合了关西无极刀的用劲奥妙。 而昨天,他的混元功才突破至筑基阶段,意味着出刀的力量更增三成。 面对一刀仙的刀,李玄戈几乎同时出鞘,他的刀够长,沙尘席卷中并没有挪动半步,就这么原地拔刀斩。 这亦是斩风的一刀,李玄戈手腕、手肘、肩膀三处关节自行脱臼,做出了正常人无法做出的拔刀动作,手臂如同鞭子一般将三尺长刀甩出! 长刀在半空甩动着斩出,轨迹亦如鞭子般飘忽莫测! 两柄刀一纵一横,在半空相撞在了一起! 两个大漠上的强者,在出刀的瞬间都预判清楚了对方的出刀轨迹! 为沙尘遮掩视线的众人,只看到一纵一横两道撕裂了风沙的刀锋轨迹忽现,便听到当的一声脆响! 风沙停止,一刀仙甩动带血的刀锋,还刀入鞘,夹于腋下。 李玄戈的三尺长刀只剩一尺半,还有一截插在了旁边的胡杨树上。 孩哥等人神色剧变,这是输了?刀都给斩断了? 一刀仙看着李玄戈道:“你是剑客,就该用把好剑。” 为李玄戈打造佩刀的铁匠一脸惨白,他没想到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导致李玄戈失败的,不由自主跪在了地上,朝李玄戈的背影连连磕头。 一刀仙抬起手,准备将李玄戈推开,但触手用劲,李玄戈纹丝不动,目光只是盯在一刀仙的脖颈侧面。 一刀仙神色一惊,才发现胸口中刀的李玄戈并没有受致命伤。 他将手重新放在刀柄上,忽然瞳孔一缩,脖颈侧面裂开一道两寸长的细小裂缝,有血沙沙的从中飞溅而出,然后越来越大! 他愕然看着李玄戈,最后释然的说道:“原来如此。” 只见一刀仙脖子向侧面一歪,伤口骤然增大,颈动脉处的血似放射溅出三尺之外! 他将腋下所夹的佩刀撑在地上,弥留前用刀柄抵住下巴,维持着一幅强者败而不倒的形象。 李玄戈这才捂住胸口,那里也有一道血痕,想起方才一幕,他肾上腺素犹自疯狂分泌。 两人交手,各自的刀路相互碰撞,一刀仙的刀更加坚韧沉重,直接斩断了李玄戈的刀,然后劈在了他的胸膛上! 但双刀碰撞,毕竟减弱了不少力道,再加上李玄戈以混元功内劲,临时吸胸凹腹,胸膛主动塌下寸许,避开要命之处。 那一刀也就仅仅划破皮肤并未深入。 而李玄戈的刀,即便被斩断了,可他的刀斩开风沙后,压缩了空气,令顺刀势而走的空气形成了一柄冷厉的风刃。 是风刃切开了一刀仙没有保护且脆弱的脖颈,精准的命中了动脉所在。 这一刀很快很细,是以一刀仙中刀以后甚至都没有任何感觉。 一刀仙倒下,双旗镇的人心情从低瞬间升高,惊喜而意外的看着这一幕。 一刀仙带来的几个马匪见状,当即调转马头,头也不回的逃出双旗镇外。 李玄戈坐到一旁,叫道:“来个人给老子止血!” 他取过一瓶烧刀子,扯开衣服,对着伤口淋下,疼的额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镇长立刻安排镇上的郎中,带着金疮药给李玄戈洒上,又用绣花针连着羊肠将伤口缝合了起来。 李玄戈这才舒坦了起来,脸色带着几分苍白的看向孩哥。 “喂,报酬还没给完。” 孩哥先是朝李玄戈磕了个头,又道:“好妹不能给你!” 李玄戈嘿嘿冷笑道:“是男人吗?是男人就拔出你的刀子,保护你的女人。” 好妹看向孩哥,孩哥嘴唇有些颤抖的说道:“你杀了一刀仙,我不是你的对手。” 李玄戈一起来,推开身边的人,拔出地上沙里飞的刀,走到孩哥面前。 他看着这个还有些怯懦的孩子,想起电影里面为了让他真正成长起来,双旗镇死了三个人。 分别是他丈人爹、铁匠、钉马掌的酒鬼,这些人用他们的死让孩哥再次看清楚了一刀仙的刀路,并且分别教会了孩哥责任、勇敢、清醒三个道理。 这样的成长固然可贵,然而代价也的确太大。 李玄戈决定用自己的方法逼一逼他,让他明白自己是有潜力和实力保护身边的一切的。 第九章 头不离肩 刀不离身 这意味着李玄戈很可能还要与孩哥打上一场,他已使过一次斩风的一刀,再也无法使用第二次。 不过因为混元功的提升,手臂处的筋骨拉伤没有十分严重,除了斩风一刀以外,他还能正常战斗,不至于连刀都拿不起。 李玄戈拿着沙里飞的刀指着孩哥,一步步靠近。 孩哥带着好妹,一步步后退。 他的瘸腿丈人见状,神色惊疑不定。 双旗镇内其他镇民亦不敢管闲事,纷纷退开。 “好妹不能给你!” 孩哥高声叫道。 李玄戈不做理会,狞笑着一刀斩下,大漠上的刀客从来不说废话,刀客之间的交流,就是刀与刀的交流! 孩哥骇得往侧面一闪,竟将自己的女人给暴露了出来。 李玄戈将好妹一把揽过,搂在怀中。 这么个娇滴滴的女人不断挣扎,但怎敌得过李玄戈全身力气。 最先受不了的是瘸腿老丈人,他大声对孩哥怒斥,“你混蛋王八羔子,自己老婆被别的男人抢了,一点血性也拿不出来吗?” 孩哥眼中渐渐从恐惧产生些许愤怒,他曾拔过一次刀,杀过一次人,但那只是被人威胁到性命以后的被动防御。 瘸腿丈人挥舞着刀从后面砍向孩哥,这位老刀客的动作实在太慢了,李玄戈一脚便将其踢了出去。 然后看向孩哥,嬉笑道:“你丈人爹被打了,还只会全身发抖?那我当场睡了你媳妇,你会怎样?” 说着一把将好妹按在一旁的石头上,带着几分残虐的笑容说道:“关西大漠里的风沙不养人,好妹这一身皮肤却是水嫩,是个男人都喜欢。 虽然初夜已被你小子拱了,但我无所谓,说不好生下的就是我的种。” 好妹放声尖叫,却根本挣扎不动。 李玄戈看着已经怒气上涌的孩哥继续道:“难道你以后愿意替我养孩子?那可真是大善人,我一定送你顶绿帽子。 嘿嘿,你瞧瞧,你刀不离身,然而媳妇受辱,却连刀都不敢拔,怎么在大漠上混?” 孩哥已气得全身发抖,但想起方才李玄戈的刀,又不敢动弹。 李玄戈暗自摇头,这小子真他妈怂,匹夫一怒都不会。 铁匠过来劝道:“李大侠,镇上都感激你杀了一刀仙,孩哥还只是个孩子,怎么可能是你对手,你也别碰好妹了,额看镇上大家伙一起凑凑,看能不能把不够的部分给你凑上。” 李玄戈斜睨着对方道:“那刀是咋断了,你心里有数,我没找你麻烦,你可得偷着乐,别来自讨没趣。” 瘸腿丈人从地上爬起来,他见李玄戈嘴巴上放了这么多话,可一直没有实际行动,觉得奇怪。 江湖经验颇为丰富的他,已看出李玄戈是在逼孩哥出手,于是静静站在一旁以观其变。 李玄戈看孩哥还不动,骂了一句,“妈的,瓜怂!” 一把扯住好妹的裤子,作势就要将其扒下来。 好妹用力抓着,哭叫道:“孩哥你个王八蛋!你要是没胆杀他,就赶紧杀了我!我宁愿死也不愿在这受辱!” 听到媳妇如此怒骂,再看情势危急,孩哥脸色木然,双手手指却在虚勾。 李玄戈肌肉一紧,注意力全部放在孩哥身上,手中的刀已放在面前。 忽然间,孩哥以气御刀,双刀自小腿两侧鞘中飞出,眨眼间就带着极度凶厉的气息扑面挥来! 李玄戈立马推开好妹以防止被二人波及,而后挥动沙里飞的佩刀迎面杀去。 关西无极刀的发力方式十分细腻,导致刀法不仅快,而且力道还兼并虚实之变。 原电影中,他与一刀仙在风沙中一战虽无人看清,过程亦短,但听声音,双方是连续碰撞了数刀才分出胜负。 这数刀足以说明孩哥的快是属于高频次的快,与一刀仙追求一刀杀敌的绝对的快不同。 是以李玄戈在这与孩哥激战,双方一交手便陷入到极快的拼刀当中! 孩哥的凶厉之气完全被激发,失去理智一般疯狂连斩。 李玄戈单刀比高频对拼,自然是拼不过的,不过他的经验比孩哥丰富得多。 拼刀拼不过,眼见处于劣势,便立马施展体术,招架两刀后,突然脚下飞踢,猛然踢中孩哥膝盖。 孩哥实战经验欠缺,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李玄戈的刀上,只想破开他刀势防御,一击毙命。 这一脚直接令他吃痛跪下,他发出一声痛叫,本能的朝前横刀挥扫砍腿。 但面前已无人影,李玄戈早已腾身空翻至了他背后,并在半空又蹬出一脚,将孩哥踢得扑倒在地。 孩哥正要起身,倏然间一柄刀已钉在他脑袋侧面,只要稍稍偏一点,这柄刀就足以贯穿他的整个脑袋。 顿时,孩哥出了一身冷汗。 李玄戈站在他旁边,眯着眼看着他,然后伸出手。 孩哥愣了片刻,才尝试着握住李玄戈的手,被他一把拉起。 “刀法不错,你要是正常发挥,一刀仙不是你对手。” 孩哥听到李玄戈这么说,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却是他丈人爹走了过来,朝李玄戈作了个揖,“多谢李大侠,否则这孩子身为刀客,却始终培养不出拔刀的勇气来。” 李玄戈扔掉了沙里飞的刀,向欧阳锋走去,边走边说道:“头不离肩,刀不离身,战斗至死。” 孩哥想起这是他父亲一直对他说的话,可他一直不清楚这代表的是什么含义,只是照着父亲的话去做,双刀从未离开过自己的身体。 经过今日种种,方才一战,再加上李玄戈这番话,他顿时明悟。 头不离肩,是一息尚存,刀不离身,是战斗不止,这就是一个刀客的一生。 他的眼神再也没有开始的茫然无措,显得更加澄澈清明。 他朝着李玄戈与欧阳锋离去的背影喊道:“可是你的刀!” 李玄戈哈哈笑道:“我是个剑客,不是刀客。” 出了双旗镇,欧阳锋说道:“你这段时间在这里玩得很开心啊。” 李玄戈道:“最重要的是武功进步不少,而且还赚到了钱。” 这二十几两银子是李玄戈自己争来的,欧阳锋没有分成。 两人跨上镇口的马,欧阳锋有些诧异道:“原本以为你就是个外功修为不错的家伙,没想到你这断时间还练出了内力,深藏不露啊。” “怎么比得上你,喂,蛤蟆功练到第几层了?” 欧阳锋笑了起来,“什么蛤蟆功?谁练的功夫会取这种名字。” 李玄戈有些惊讶,难道这个世界的欧阳锋跟金庸世界的不一样?他没有练成蛤蟆功吗? 正在这时,镇内的铁匠跑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柄刀,一刀仙的刀。 第十章 剑心自由 铁匠来到李玄戈面前,说道:“大漠上刀客们的规矩,赢家会收了输家的刀。 李大侠刚才不愿辱一刀仙的尸体,想必是非常尊敬他的,那就更应该收下他的刀。 这也是一名刀客死后获得对手认可的仪式,想必一刀仙也是心甘情愿的。” 李玄戈接过铁匠双手递来的刀,一刀仙的刀形制类似于宋手刀,用得很旧了,保养得却是不错,刀柄以黄金铸成,虽显得有风沙的痕迹,却不失华贵。 他瞥了眼铁匠,却见铁匠一脸谄媚,显然对方才断刀之事仍感愧疚。 李玄戈笑道:“得了吧,一刀仙的刀肯定比你打造的刀要好,给劈断了很正常,我也没怪你,再说了我想要的是把剑,知道哪里能打剑吗?” 铁匠说道:“去炼锋号看看吧,那里打造的兵器闻名整个大漠,虽然贵了点,但品质绝对有保证。 一刀仙的刀也是在炼锋号打的,李大侠去那边问问,说不定能定制一柄剑出来,炼锋号就从这往东边走,比较靠近关中的地方。” 二人离开双旗镇后,李玄戈在路过的一间小镇上买了很多鞋。 欧阳锋觉得奇怪,却没有询问。 两人再次来到那个鸟不拉屎的茅草屋客栈外。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些刀客出任务死了,有些没有鞋的,接不到任务,吃不上饭,饿死在了大漠上,干枯的尸体没有任何人在意。 只有少数刀客在任务中活下来,然后将赚到的钱花到了窑子里的女人身上,或者某些酒馆赌馆之中。 然后又一贫如洗的来到这里,等待着下一个任务的到来,日复一日,直到死亡的那天。 李玄戈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大半的生面孔,他将鞋子丢到那群没有鞋的刀客面前。 “就这些,以后接任务价格多少高点。” 没鞋的刀客面面相觑,最后一窝蜂的抢上去,各自抢到了属于自己的鞋子,欢天喜地的穿上。 欧阳锋站在一旁皱眉摇头,拉着李玄戈进入茅草屋客栈,说道:“你这样让我今后接任务会很难谈价格。” 李玄戈想起当初这家伙是怎么和那个双旗镇的商人谈价的,没穿鞋的刀客就是为穿鞋的刀客做对比的。 客人有了对比,才会做出性价比相对较高的选择,那自然是选那群有鞋的刀客。 至于没有鞋的,多数恐怕只有饿死一途。 欧阳锋道:“所有的刀客都有鞋了,客户没有明确的选择项,就会想方设法压低我的价格。 这样下来其实我无所谓,我怎都能赚到钱,但外面那些刀客就惨了。 以前那些穿鞋的,总能接到任务,并且赚不少的钱。 现在每个人都有机会接到任务,但赚到的钱一定比以前少。 这样的后果,是大家得到的整体利益更少,反而饿死更多的人,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玄戈双目显得非常幽深,说道:“我无法评判你以前的做法是不是对的,但我始终认为生命平等,每个人都应该有均等生存下去的机会。而不是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去成全另外一部分人。” 欧阳锋讥讽的笑了笑,“弱肉强食,哪里不是这样?以前或许有人能离开这个鸟地方,现在却是一个也不可能了。” 李玄戈打开包袱,将里面一半的银子取了出来,推到桌上。 他说道:“我跟你的理念不同,争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我只听从我的本心行事,无愧于心就是对的。 这些钱,原本都是我自己拿命赚来的,跟你没有关系,毕竟跟一刀仙单挑的活你是反对我去做的。 不过,我仍要给你一半,你救过我的命,有一说一,我虽然觉得你这个人很糟糕,但还是很感激你。” 欧阳锋没有一点意外,“才赚这么点钱,就准备离开了?” “没错,这江湖很大,我想四处看看,反正孤身一人,总不愿困死一处。 这十几两银子不多,聊表心意而已,以后若有什么事找我,我也不会推辞,人情恩怨不会忘。” 说着,李玄戈将剩下的银子收起来,对欧阳锋笑了笑,准备离开。 欧阳锋忽然从墙上取下半壶酒,扔向李玄戈。 李玄戈接下,揭开塞子闻了闻,不是烧刀子的味道,没有那么冲,显得很是醇厚绵柔,是上等的好酒。 “这酒叫醉生梦死,是我一个朋友黄药师送给我的。他告诉我说,喝下这酒能忘记很多做过的事。 你如果闯荡江湖,会遇到很多事,终有一天会发现,人最大的烦恼,其实就是记性太好。 痴的恨的,怨的爱的,当一切都清清楚楚印在脑子里时,就是人最痛苦的时候。 喝下这壶酒,你就能忘记全部烦恼,也就没有任何痛苦。” 李玄戈笑道:“第一次听说把喝断片形容得这么文艺的,我现在很好奇的是,你喝过没有?” 欧阳锋看着手中的另外半壶酒,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也许在犹豫,一直没喝,但迟早有一天一定会喝。 李玄戈跨上马,逍遥恣意,神采飞扬,自由自在。 离开前他说道:“酒我收下了,人情我记下了,记得如果有事,一定来找我!” 欧阳锋说道:“也许有一天我连你也忘记了。” 这句话李玄戈并没有听到,他策马快意而去,远处的江湖在等着他,心中的剑在畅快成长。 三天以后,欧阳锋忽然喝下了醉生梦死,大醉一场后,第二天醒来,他烧掉了这里的茅草屋,烧掉了曾经经营过的客栈。 一个人无牵无挂的往西而去,回到了他的白驼山庄…… 多年以后,他创立出了一门武功,此功纯系以静制动,全身蓄劲涵势,蕴力不吐,只要敌人一施攻击,立时便有猛烈无比的劲道反击出来。 山庄里许多人都来向他祝贺,询问这门神功的名字。 欧阳锋想了许久,总有一些莫名的回忆片段从脑海闪过,可他始终抓不清楚。 只是有一个词,他觉得有趣,便套用在了这门武功之上,为其命名为蛤蟆功。 旁人不解,众人都认为这门武功足与大宋丐帮的降龙十八掌相媲美,怎么也该取个威猛霸气的名字。 可欧阳锋只笑笑不言,遥望东边的大漠,或许在思考那久已遗忘的记忆。 第十一章 断刀客 炼锋号 李玄戈查看着系统,自与一刀仙、孩哥一战后,系统判定这是两场公正的决斗,总共获得了四点玄功点。 击败那两个人,竟然一个才两点,只比寻常刀客多一点,让李玄戈有点失望。 不过四点玄功点已足够他将混元功再推进一层,当下毫不犹豫的用了下去。 “宿主:李玄戈 天赋:永寿长生(会正常衰老,八十以后返老还童) 修为:无 功法:混元功(入门1\/1筑基2\/2丹成4\/4圆满0\/6) 武学:基础剑法;斩风一刀; 玄功点:0” 混元功到丹成阶段后,腹中那一团凝聚起来的热气再度凝聚,变得更加凝实浑厚,如同结丹。 以这样的内功修为,足以当得上寻常内家高手二十年功力。 只是修炼内功的武者,会在每一阶段顺势贯通十二正经,李玄戈却至今连一条经脉都没有贯通。 这意味着他的内力虽然足够浑厚,但发挥效率却是不高。 此行他往关中地区而去,一方面是到炼锋号打造武器,一方面也是寻访高人,请教内功方面的常识。 此行三日,炼锋号所在已是不远。 铁匠说它距离关中很近,实际上,从这里往关中,最起码还有几百里。 而这一带,却是比双旗镇更加无法无天的地方。 双旗镇所在地广人稀,通常数十里地才会有一个小镇,镇上人口很少过百,十分荒凉。 马贼打劫往往也要跑出很远,所以虽然乱,却也不至于非常乱。 但炼锋号所在的县城,却是人口相对稠密之处,大宋官府管辖无力,地方上马贼、土匪、帮派势力错综复杂。 这里争斗仇杀是真正的主题,刀客的彪悍程度还要远胜双旗镇。 李玄戈策马入城,城池门口居然连卫兵都没有,城门甚至已经破烂不堪,也无人在意。 市镇内人很多,看起来似乎繁华,实则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警惕,警惕身边的其他人。 这里几乎每个男人都带着刀,女人之所以不带刀,是因为力量太弱,有时候带刀反抗,还不如主动顺从。 马匪强盗劫的是色,不是命。 李玄戈牵着马,腰间悬着刀,头上戴着斗笠,询问清楚路人炼锋号何在,便一路过去。 经过一处市集,遇到两名马匪正在调戏一个贩菜的女人,女人胆小,不断告饶,反倒令两个马匪兽性大起,竟要当街凌辱行淫。 李玄戈握住刀柄,此时从旁冲来一名勇壮的喇嘛,他怒吼一声,三拳两脚就将这两个马匪打跑,显示出相当不错的拳脚功夫。 险些遭受凌辱的女人丢下两句感谢的话,便匆忙逃去,一旁的人麻木而视,反倒离这喇嘛更加远了。 只有两个年轻人,似乎还有热血,追随在这喇嘛身后与他谈笑打招呼。 喇嘛尚有其他事,便先往客栈而去。 李玄戈正好也要找客栈拴马,便走在那喇嘛身后。 途经一处巷子,李玄戈察觉到气氛不对,巷子里蹲坐着几个人,眼神不时打量着这个喇嘛。 而喇嘛一无所觉,巷子内杂物颇多,他一脚避开一摊簸箕,跨越过去时,忽然踩到隐藏其后的捕兽夹上。 喇嘛痛叫一声,两侧的屋顶上忽然冒出数人,其中一人手举大石,当即冲着喇嘛砸去! 喇嘛一脚被捕兽夹夹住,疼痛得根本无法动弹,他那一身功夫亦无施展余地,若再被大石砸中,就必成待宰羔羊。 眼见石头即将砸来,半空中飞来一柄刀鞘,力道出乎想象的大,不仅弹开了大石,还将大石撞到准备偷袭喇嘛的一个马匪头上,立即将其砸晕过去。 马匪转头一看,瞥见头戴斗笠,面上蒙着防沙围脖的李玄戈。 “你是谁!别管闲事!” 李玄戈一语不发,提刀在手,踏步走来。 迎面十余个马匪见无法暗算,便纷纷拔刀冲来,面目狰狞、凶悍残暴。 最先冲来的两个马匪,一个地滚翻,当即洒出漫天石灰粉。 同时屋顶上的两个马匪摘弓射箭,配合狠辣而默契。 李玄戈看着这些马匪的布置,再加上使用捕兽夹等阴损手段,对他们的攻势早有预判。 扯下背后的斗篷一卷,当面石灰粉全部反吹回去,令当面两名马匪自吞恶果。 射来的两发劲箭命中斗篷,但斗篷之后却再无一人。 李玄戈早已侧身躲到了他们所在的屋檐下,处在箭矢攻击死角,然后疾步冲上,与当面舞刀杀来的马匪战做一团。 他手中一刀仙的刀轻灵而快捷,岂是寻常马匪可以匹敌,边冲边斩,几乎不与任何刀锋碰撞,凭借着极高的身法闪避同时出刀杀敌,一步一杀! 很快,巷中便倒下了一地尸体。 屋顶上两个马匪见状骇然,准备逃跑,李玄戈挑起巷子内的老竹竿,挥刀削去一端,露出锋口。 远远朝二人投掷而去,角度极佳,竹竿穿透一人后,又刺中另外一人,如串糖葫芦般将最后的这两个马匪射落屋顶。 空心的竹子有着极佳的放血效用,两个马匪瞬间大量失血,很快就不再挣扎。 巷子中的动静,引来了两个年轻人,他们便是此前唯一跟喇嘛打招呼的二人。 短发的叫定安,长发的叫铁头,皆是炼锋号的弟子,一等一的铁匠,也是很不错的刀客。 两人匆忙赶来,以为是喇嘛遭受偷袭准备帮忙,然而到场后,却是万分震惊。 他们站在巷子口,一眼望去,是一地的马匪尸体,血几乎流成了河,盈满了整个小巷。 喇嘛单膝跪地,抱着被捕兽夹夹住的脚,目瞪口呆的看着后方。 那里有一个身穿黑衣,头戴斗笠,风尘仆仆的男人,手中提着一柄刀,刀的柄部是以黄金铸成,刀的刃部在滴着鲜血。 他随手挥刀血振,捡起地上的刀鞘,还刀入鞘,再悬挂腰带之上,往回走来,悠闲潇洒得如同闲庭信步。 在场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只对他行注目礼,没人敢出言打扰。 他来到巷子口,牵了马,一步步朝客栈走去。 个性耿直鲁莽的铁头远远喊道:“你是大侠吗?” 李玄戈没有回应,转了个弯便消失在几人视线之中。 第十二章 买剑 看到刚才那个喇嘛与两个年轻人,再结合炼锋号,李玄戈已知晓这属于哪个故事中的事。 正是赵文卓主演的断刀客。 断刀客里面描述的江湖,是个血腥而残酷的江湖,在这个江湖当中,行侠仗义做好事的人,几乎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 开头的喇嘛就是一个标志,原本的故事中,整条街的人麻木于菜贩女被马匪当街凌辱。 只有这个喇嘛路见不平,结果就是小巷遇袭丧命,甚至连一身武功都来不及发挥,死得极是憋屈。 其后还有伸张正义的捕头,江南过来的大侠,不是被马匪倒吊扒皮,就是被掏空内脏,下场十分凄惨。 这里的江湖只容得下恶,容不下善。 如果想要行侠仗义,不仅要有强大的实力,还要懂得如何防备各种鬼蜮伎俩保全自己,否则下场只会异常凄惨。 所以李玄戈方才出手才斩尽杀绝,不留活口,防备事后被人报复。 李玄戈来到客栈,定了间上房,将马拴入马厩,托小二照顾,再步行前往炼锋号。 路上他有些遗憾,刚才与马匪一战并没有被系统评判为一场决斗,看来是获得不了玄功点。 不过这里马匪众多,以后机会肯定不会少。 炼锋号的生意很火,大漠上每天都在发生各种血腥厮杀,刀如同吃饭用的碗筷,不仅是必需品,还是消耗品。 炼锋号的刀销售起来百无禁忌,只要肯出钱,他们就肯卖,哪怕明知这把刀卖出去后,第一时间就会用于屠杀老弱妇孺。 李玄戈上得门来,却听见里面传来争吵。 “师父,这位大师是好人啊!为什么不能收留他在这里疗伤!” “自我收你们当徒弟开始,就跟你们讲过我们炼锋号的规矩! 我们炼锋号只负责锻刀卖刀,不参与任何江湖恩怨。 这和尚既然自己管了马贼的闲事,就只能自己扛着马贼的报复! 我们炼锋号,不介入此方恩怨!” 李玄戈走了进去,只见炼锋号的老板向且正与一众弟子围着中间三人,这三人便是定安、铁头和那个喇嘛。 喇嘛脚上伤势颇重,无法正常走路,只能被二人搀扶着。 此时见状,也只是双手合十苦笑,“既然如此,贫僧也不好意思连累各位,贫僧这便离去。” 铁头个性耿直,不满道:“师父,为什么我们炼锋号不能帮助好人啊!这江湖上除了杀人放火的马匪,就是奸淫掳掠的马匪,没一个好东西,遇到一个好人,难道不能帮吗!” 定安性格较为稳重,说道:“师父,那群马匪被外来的一个刀客给斩尽杀绝了,一个都没跑掉,保证不会惹来江湖恩怨。” “住嘴!” 李玄戈这时敲了敲门,门内众人转过头来。 定安与铁头二人眼睛一亮,喇嘛看着李玄戈,立刻感谢道:“方才多谢施主救命之恩。” 定安对师父向且正说道:“师父,这就是那位杀尽了马匪的大侠!” 向且正目光带着几分惊奇的打量着李玄戈,暗道:定安不会撒谎,这人真杀绝了一帮马匪,那么除了武功高绝以外,说明行事也是心狠手辣,未必是真的大侠。 李玄戈依旧用围脖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加上一个斗笠遮掩,其实没人能看得清他的真实面目。 此间江湖险恶,有必要进行一定程度易容。 他语气平淡的说道:“我来打造一柄兵器。” 铁头道:“大侠你算来对了,大漠上最好的刀皆出自于我们炼锋号!需要什么样的刀,我们都能打得出来。” 李玄戈正要描述他所需的长剑,炼锋号老板向且正面露诧异的看向他腰间的佩刀。 “等等!这刀…好像出自我手!我记得当时来这里打造这柄刀的刀客,用了两锭黄金做订金。 那个刀客是个马匪,也是个相当有名的家伙,好像叫一刀仙,杀人从不出第二刀!他的刀怎会在你手上。” 李玄戈依旧平淡得毫无感情的说道:“因为他的命也在我手上。” 在场炼锋号的铁匠神色皆变得凝重无比,一刀仙的名号即便在这里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向且正沉默片刻,才问道:“你要什么刀?” 李玄戈道:“我要一把剑,八面汉剑,长三尺六寸,宽二指有半,重三斤四七两,重心靠护手前一寸半,护手做成元宝形且额外加长。” 在场众人均觉奇怪,向且正道:“炼锋号从来没有打造过剑,大漠上也没有剑客,那是贵族的兵器,不适合大漠上的糙汉子。” 李玄戈道:“我可加钱。” 向且正也笑道:“没问题,炼锋号也没有不打剑的说法,只不过铸剑工艺要比铸刀更加复杂。 夹钢这一步,打刀只需要一块精钢和一块软钢包覆锻打即可,但打剑则需要两块精钢包一块软钢。 不仅难度更大,废品更高,耗时也不少,你愿出多少钱。” 李玄戈想了想,“十两银子。” 向且正一声哂笑,“那我建议你还是继续用一刀仙的这把刀,当初他打造这把刀,光是锻刀费就有足足五两黄金,这还没算镶嵌在刀柄上的。” 李玄戈咬牙道:“十两银子买不到一把相对较好的剑?” 向且正大感无趣,转身离开前说道:“何必浪费这个钱,要打就打最极品的宝剑,你没钱,但你腰间那柄刀值钱,就算是把刀柄的黄金拆下来,也够数。” 李玄戈没有丝毫犹豫的摇头道:“这柄刀对我意义非凡,我是不会将它出售的。” 一刀仙是他斩杀的第一个有价值的对手,所以他很珍惜这些。 向且正摇了摇头,“那么与其用一把凡剑,不如用一刀仙的刀。” 说完他便离开了。 铁头立马凑过来,“大侠!我跟定安虽然没有打造过剑,不过听师父那么说也有点把握,不用你出十两银子,一两银子我们就帮你打造一柄好剑!绝对用上我跟定安最好的技术!” 周围的师兄弟们也高喊道:“铁头和定安师兄,是我们炼锋号除师父以外手艺最好的铁匠,大漠上不知多少有名刀客的刀都出自他们之手。” 李玄戈将信将疑,还是出了一两银子订金。 如今他手上还有十三两银子,再加上些许散碎铜钱,是够用一段时间,但如果再无资金来路,也会很快变得窘迫起来。 况且他希望打造一柄不下于一刀仙佩刀的剑,看起来价格应该不会低于五两黄金。 接下来,该怎么赚钱呢? 看来除了寻找中医了解经脉穴道,李玄戈又多了一件事。 下完订金后,喇嘛撑着一根定安给他的拐杖先告辞离开了,恐怕得在客栈中养上一段时间伤。 李玄戈见定安为人稳重老实,旋即上前问道:“定安兄弟,你可知晓在这附近可有某些马匪的通缉令之类的?” 他想当个赏金猎人,凭实力赚钱! 第十三章 以刀立威 定安连忙看了眼周围,小声说道:“大侠,大漠上谁敢通缉马匪啊,官府都不敢! 你想要看通缉令,恐怕要到龙门关去,过了龙门关就是关中,那可远得很。 能被那里的官兵通缉的马匪,放到整个大漠上都是数一数二的!你有命揭通缉令,可未必有命能完成得了任务。” 李玄戈眉毛一挑,想着这还有点麻烦。 “那还有什么发财的办法?” 定安有些意外的看着李玄戈,想着他原来也差钱。 “除了做正行的,跑江湖要么是做马匪,要么就是给商队做保镖了,保得越远赚得越多,当然风险也越大。 现在马匪猖獗,很多商队都是跑个几十里的路程,就地销售。 然后地方上再将买的货物继续转运几十里,一路转去关中,被马贼抢的风险就相对小点。” 李玄戈搓着下巴,做保镖啊,那么只能干这个了,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大宋一样弱小,连关西几乎截断了商路的马匪都应对不了。 定安看李玄戈皱眉深思的样子,又介绍了一个发财的工作。 “我听一些刀客说过,有些客栈里面的老板,未必只是开客栈,还兼职着许多买卖。 有走私的,有从马贼手上销赃收货的,也有一些会承接买凶杀人的活计。 方才大侠你不是问大漠上的马匪是否有通缉令吗? 朝廷的通缉令发不过来,不过并不代表民间的悬赏就不存在。 有些马匪作恶多端,结下的梁子颇多,有些富人或许拿他们没办法,但通过一些渠道暗中买凶杀人也不是没有的。” 李玄戈眼睛一亮,暗想:原来欧阳锋在大漠上干的活还挺重要。 又立刻问道:“你知道这样的客栈吗?” 定安看了看左右,凑到李玄戈耳边,轻声说道:“我听那个刀客提起过龙门客栈,那里有个老板娘叫金镶玉,特别风骚。 不过常常承接一些悬赏再外发出去,但龙门客栈本身就很危险,常有人在里面失踪。” 李玄戈眼中精光闪过,没想到龙门客栈竟也与这边联系上了。 最后他又问了一句,“你知道这镇上哪里有老中医吗?” 定安老实的回答道:“镇上有个郎中,不过医术一般,要去还得去二十里外的甜水镇。 那里有个老先生听说是从中原出来的,医术极高明。 凡是找他看病的,不论来的是什么人他都治,只是钱收得贵。” 由于经脉穴位涉及的知识比较深,而且贯通经脉本身就有风险,因此李玄戈决定去找名医,不找镇上这个寻常郎中。 他在客栈休息一天,第二日便打马朝甜水镇去。 李玄戈是傍晚时分到的甜水镇,这是个贫瘠的镇子,除了几间破破烂烂的酒楼客栈以外,没有其他去处。 而这里的人却绫罗绸缎,美酒美食的大吃大喝,男的依旧人人佩刀,却要比炼锋号所在的小镇更加彪悍,显然都是见过血的。 女的几乎各个风骚,就坐在路旁,与认识的不认识的男人打情骂俏,若看得上眼,就随便找间屋子一钻,做些什么事就只能纯靠想象。 李玄戈牵着马过来的时候,吸引了不少目光,不论男人女人都在盯着他。 他随便进入一间客栈,打探清楚了那位名医所在,不过名医晚上不见客,只能等第二天再上门。 此时暗中窥视他的目光少了不少,但也多了一些。 李玄戈敏锐的知晓这镇上有些人是在防备生面孔,而有些人却将生面孔当成了肥羊。 看来要在这里待上一晚,得衣不解带,刀不离身。 睡到半夜,房门外忽然一阵喧嚣,传来他人喝醉酒打架闹事的声音。 李玄戈倚在床上假寐,房门忽然被撞开,两个醉汉扭打成一团,但眼睛却不时瞟向李玄戈所在,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的反应很直接,上前一手抓住一个,混元功带来的力量令两个假装醉酒的马匪刀客毫无反抗之力,被轻松从二楼扔了下去。 此时围在他房间门口的一众打群架的刀客忽有默契一般停了下来,有些人目光看着摔下来的两人,有些人则不怀好意的盯着李玄戈。 李玄戈靠在围栏上,看着这群人,说道:“我虽然只有一个人,也能打得十几个人,想抢劫,要不要试试。” 这般狠辣霸道的姿态,反倒让一群准备打劫的马匪心有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大漠上就是这样,忍让退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凶狠霸道,才能让人心生忌惮。 这群人当中走出一人,站在楼下看着李玄戈,冷冷问道:“生面孔,你是谁?” “怎么,想找我报仇?那就拔刀子便是。 想交朋友?不好意思,我没兴趣。” 那人眼中厉色一闪,“砍了他!” 二楼喝酒的四名刀客最先拔刀杀来。 李玄戈目光一冷,腰间佩刀出鞘,纵步一跃,从四人中间经过,刹那间已砍出四刀。 他脚步停下时,四名刀客喉间喷血,当场饮恨。 李玄戈目光看向楼下的那个首领,虽然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但是受大漠上的彪悍风俗影响,他明白两个道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以及擒贼先擒王! 他直接踹烂围栏,跳了下去。 下方饮酒作乐一旁看戏的男人和女人,发出惊慌的叫声,但又诡异的带着看热闹的刺激与兴奋,这里的人个性上都有那么点疯。 李玄戈跳下,那名首领明明惊骇于李玄戈的可怕刀法,但也只能咬牙应战,他不应战率先逃跑,那么就会威望大损。 自己率领的马匪群从此将不会再信任他,他亦将随时面对手下的挑战甚至背叛,惨死于大漠上。 他挥刀反斩回去,但已经慢了! 灯火之中,寒芒掠过,他与他的四个手下一般皆是咽喉中刀,当场毙命。 看热闹的人群没想到战斗结束得这么快,兴奋的叫声戛然而止,目瞪口呆的看着血振纳刀的李玄戈。 一旁马匪的手下各个目露惊骇之色,转头就跑。 李玄戈轻松追上一人,一脚踹翻后,踩在他的背上,冷酷的问道:“你们除了这个头目外,还有哪些首领。” 这句话在旁人听来,问得极为疯狂,杀了一个竟然还不够,还想继续杀其他首领? 那马匪慌乱道:“我们就是一只小的马匪队伍,不过才十几个人,只有他是我们头领。 你今日不仅杀了他,还几乎杀掉了我们一半的人,我们这支队伍只能散了。” 李玄戈暗道:这个人如此怕死,应该不会说谎。 旋即踩在他脖子上,稍加用力,便将其颈椎踩断,当场死亡。 手段如此狠辣,的确震慑到了甜水镇上明的暗的不少目光。 即便心怀觊觎之辈,也不由在评价对付此人可能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李玄戈准备回房休息,这时一个将大腿暴露在外,酥胸半露的女人挡在了楼梯口,媚眼如丝般的俯身瞧着他。 第十四章 飞来福报 “大侠,良宵苦短,可愿共我一度?” 女人说着,手便贴上了李玄戈胸膛,两个人的躯体若即若离,时不时的轻微接触,直让人血脉贲张。 这个女人看着既妩媚又纯洁,妩媚的是她此时大胆的动作,和搔首弄姿的风情,纯洁的是她的脸和眼,如同邻家小妹,干净而澄澈。 如此一个将天使与魔鬼结合在一起的女子,公然搭讪,这是在考验一个男人的定力? 李玄戈从来不接受这样的考验,他一把横着抱起这个美丽风骚的女人,仿佛抱起自己的私有物品,一步步朝楼上走去,似乎得胜归来的将军准备享受他的战利品。 路旁的刀客和女人发出一阵尖叫,似乎对李玄戈遵守镇上的规矩很满意。 没错,甜水镇就是刀客与卖肉的女人,共同释放原始欲望的地方,这里不需要压抑个性的君子,只要释放天性的野兽。 李玄戈抱着女人在欢呼声中,来到掌柜面前,正要说话。 掌柜却看向李玄戈的刀,惊讶道:“这刀很眼熟…是一刀仙的刀!怎会在你手上?!” 二楼一楼的刀客妓女们都听得清楚,再次安静的看向李玄戈。 李玄戈笑道:“刀客的刀是刀客的命,刀在我身上,那么命自然也在我手上。” 下方有刀客震惊道:“你杀了一刀仙?!” 李玄戈不屑于回答,只对掌柜说道:“给我换一间房。” 那间房的门被砸烂了,李玄戈没有当众表演春宫的喜好。 掌柜敬畏而怯懦的说道:“所有房间都满了。” 李玄戈笑道:“没关系,我这个人,很擅长说服别人。” 他随便在二楼找了间关着门的屋子,一脚踹开! 房里面的客人显然一直靠着窗户看热闹,没想到热闹发生到了自己身上,颇有些慌张,手也握住了刀子,但不敢与李玄戈对视。 “听到的话,就跟我换间房。” 房间里的人立马低头,收拾行李灰溜溜的钻了出来。 进了房间,砰的一声,李玄戈用脚将房门关上。 外面的一众刀客你看我我看你,都意识到一件事,大漠上又新起了一个传奇刀客。 这个刀客最终是做马匪,还是做护卫,一时不得而知,但可以知道的是,此人必定能掀起一方狂潮,原本不太平的大漠,又将陷入更乱的格局中。 房间内,李玄戈看着怀中的女人,一股热血上头。 他不是随便的人,只是随便起来不是人。 食色,性也!男人找女人,天经地义! 女人靠在李玄戈怀中,伸手去揭他蒙住脸的围巾,李玄戈将她顶在门上,抓住她的手,吓唬道:“我仇家很多,这张脸不会轻易暴露,凡是看过的,都会死。” 女人狡黠的一笑,忽的伸手推开李玄戈,竟还有一把子力气。 然后看着她褪去身上的纱衣,露出里面半裹着重要之处的所在,朦朦胧胧,无限美好。 她一边脱一边退,还用椅子挡住了门口,脸上的笑容神秘而充满诱惑。 李玄戈一把扯下防沙的斗篷,早已汗流浃背,一步步靠近过去。 忽然间,那女人关上窗户,神色一敛,竟冲着李玄戈跪了下来,俯身在地。 李玄戈心中一荡,想起以前看过的小电影,问道:“这是甜水镇上独有的好玩游戏?” 女人抬起头来,亦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说道:“小女子江芷铃,家兄是名震西北的捕快江宏义,为马贼骷髅所杀,扒去了皮置于烈日下暴晒为干尸。 小女子来此已然经年,身堕风尘,只希望为兄复仇,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李玄戈忽然感到兴致缺缺,犹如被一桶冷水浇灭了激情,还以为自己会有什么艳遇,结果却是生意。 他坐在一旁,无聊的把玩着手中的刀。 “我为什么要帮你?你能给我什么?” 骷髅就是断刀客电影里面,以计骗取炼锋号开门的那支马匪,人数与炼锋号相当,大约有四十几人,武功稍弱于炼锋号号主向且正。 李玄戈也不可能听别人诉说了苦难,就会立刻拔刀相助,尤其是在西北大漠这种行差踏错就会没命的地方。 江芷铃神色再度变得如水一般温柔魅惑,膝行靠近,说道:“大侠想要什么,小女子就能给你什么,大侠不想要我吗?” 李玄戈不以为然,心道:我还想白p这女人,没想到她竟想白p我? “现在是在谈生意,谈生意的时候,我只讲利益。” 江芷铃问道:“大侠想要什么?” “骷髅手下四十几个马匪,他本人武功也不差,要杀他的难度比想象中大得多,至少十两黄金。” 江芷铃一听,脸都变了,“十两黄金?!你不如学马匪去抢!” 李玄戈指了指门口,让她出去。 江芷铃轻咬贝齿,又靠在李玄戈身上,“大侠不喜欢小女子吗?这段时间,我只陪大侠一人,天天都与你腻在一起,保证让你体验从未体验过的快乐。” 李玄戈似笑非笑道:“你不会是用这种方法,色诱过许多无知的刀客,去找骷髅为你报仇吧。” 女人脸色一变,李玄戈却将其抱了起来。 女人得意一笑,心想:男人都是一般货色,知道了老娘的好处,就不愁你不听老娘的话! 但她没得意多久,李玄戈再次打开了门,在外面无数双眼睛注视下,他将女人从二楼扔了下去。 好在下面有个做生意的顶棚缓冲,没摔多重,只听到江芷铃尖叫一声,“啊!你这个混账王八蛋!老娘必与你没完!” 但她摔得也不轻,臀部至少也摔紫了,不休息几天休想恢复。 李玄戈嘿嘿一声冷笑,转道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亮,就往那位名医馆中。 一直等了许久,等到来看伤的刀客都看完后,他才敲门进去。 “我看你等了一天了,应该不是来看病,但我这里除了给人看病,其他事情一概不介入,这是老朽在甜水镇上能活到今天所必须坚守的原则。” 里面坐着一个老人家,穿着只有在中原才常见的文士儒衫,正在伏案写着些许药方。 旁边的药童听他吩咐,在一个个药柜里面抓药,还得给来看过病的刀客送去。 李玄戈坐在他的对面,“在下不是来看病,也不是来找先生您做其他的事,在下来此只为了解经脉穴道的原理。” 大夫抬起头,看了眼李玄戈,说道:“大漠上精通内功的人也有,但都是胡人的一套方法,迥异于中原,你练的是中原的内功心法?” 这大夫好眼神,一眼就看了出来。 李玄戈点了点头。 大夫让李玄戈伸出脉来,用手一把,说道:“你练的是道家内功,岂会不知经脉穴道?” 李玄戈苦笑道:“我这门功法由外入内,修炼外功的同时就能炼精化气增长内力,只是我不通经脉原理,如今内力积存已有火候,却不敢尝试贯通经脉。” 大夫笑了笑,“原来如此,老朽亦懂些医家的导引内丹术,你要学,可以,十两银子,这在大漠上不贵。” 第十五章 骷髅匪帮 李玄戈离开了医馆,心里面妈妈批的暗骂。 骂那个大夫死要钱,就跟昨晚的自己一样。 十两银子基本就把他大半身家都花完了,接下来找不到来钱的方法,说不好他也得客串马匪。 他坐在酒馆里喝酒,一切想要上来搭讪的女人都被他轰开。 李玄戈琢磨着是不是要先往龙门客栈去一趟,看能否从金镶玉那里接几个案子。 不过又听说去龙门客栈的刀客,很少能出得来的,显然那也是家危险的黑店,冒然上去说不定有很大风险。 看来要在金镶玉那里接活,至少也得有相关门路介绍才行。 正思考的时候,镇外传来大群马蹄声,李玄戈握住佩刀,抬头看去。 只见几十号马匪,在为首一个身穿白衣的马匪头目带领下,冲入了甜水镇。 为首那个白衣马匪马下拖着一人,手中还提着一柄宝剑。 来到镇口的旗杆处,白衣马匪令人将马下拖着的尸体挂上了旗杆,早已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他提着那柄宝剑,高举着对甜水镇的人说道:“这是从江南来的某位大侠,竟想来我们西北大漠行侠仗义。 以为凭着一把剑,就可以横扫天下不平,哈哈哈哈,他还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江湖,现在我已让他见识到了!” 说着,白衣马匪将剑拔出,两手一撇,竟将精钢宝剑直接坳成两段砸在地上。 此时李玄戈身旁挤靠过来一个人,一个女人,身体上带着奇异香味的女人。 李玄戈不用回头,闻着这股充满魅惑的香味,就知道是昨晚那个叫江芷铃的女人。 她轻轻说道:“这就是骷髅,也是甜水镇背后的老大。” 李玄戈淡然道:“他有狂的资本。” 江芷铃道:“可当初一刀仙率领八骑,就曾将他吓走。” “狼群狩猎,不会对容易造成自身伤亡惨重的目标下手,他避开一刀仙,只是不愿意无谓的冲突损伤了自身实力。” 江芷铃诧异道:“你很了解马匪。” “见过狼吗?马匪是跟狼一样的存在。” 江芷铃沉默片刻,又道:“大夫那里十两银子我已帮你出了,你随时可以上门跟他请教。” 李玄戈惊异的看了过来,江芷铃得意道:“做了这么久皮肉生意,十两黄金拿不出来,十两银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李玄戈没有说话,大漠上哪有白得的好处,对方这么做,显然还是想打动自己来为她报仇。 这个女人倒也有些毅力,不是谁报仇,都会选择以身堕风尘为代价的。 比如用一个鸡蛋雇佣洪七去杀太尉府刀客报仇的那个女人,显然就做不到这一点。 正说着,骷髅又让手下推出来一个刀客。 看到这个刀客的时候,江芷铃眼中明显出现紧张之色,肌肉更是一紧,被挨着她的李玄戈察觉到。 骷髅对着甜水镇的众人说道:“一个江南来的剑客,还有一个自命正义的刀客侠士,竟然破天荒的都想替天行道,说是要为一年前被我扒了皮吊在这里暴晒的捕快江宏义报仇! 哈哈哈哈,可是最近半年想要刺杀我的人不少,我已知晓是甜水镇上有人雇佣了他们对我出的手!” 伴随这一声厉喝,一众马匪分散开来,包围了在场众人,虎视眈眈。 甜水镇内众人一阵紧张,男人们都将手握在了刀柄上。 骷髅却笑着说道:“刀客们不用担心,因为雇佣这些家伙的是这里的一个贱女人! 我希望她自己最好主动出来,骷髅哥我向来怜香惜玉,保证不会对你怎样。 可若是还藏而不露,要让骷髅哥我亲自找你出来,呵呵,我敢保证你作为女人,下场会比那些被我抓住的刀客更惨十倍! 相信我手下的兄弟,也很乐意为我效劳。” 一众马匪发出狰狞狂笑,目光盯着在场所有女人。 而所有的刀客则在纷纷后撤,显然不想成为骷髅这一众马匪的迁怒对象。 江芷铃尽量表现得镇定,她对李玄戈说道:“那十两银子,就当我送你了。” 说着凄然一笑,李玄戈神情却是一紧。 在周围马匪靠近人群中的女人,大肆揩油骚扰时,她微笑着迎上骷髅。 骷髅诧异而狰狞的看着江芷铃,“哟,这不是镇上的头牌小铃吗?杀手是你请的?” 江芷铃咯咯笑道:“骷髅大哥看我有那样的胆子吗?难不成骷髅哥到现在还不了解我?” 骷髅哈哈一笑,一把扯住江芷铃的胳膊,将其猛的扯上马背搂入怀中。 李玄戈坐在原地喝了杯酒,他注意到江芷铃刚刚被拉扯的手臂已经青紫了一块。 骷髅揉搓着江芷铃的敏感部位,凑到她耳边,说道:“不是你,那你为什么突然跑出来,可让哥哥我吓了一跳呢。” 江芷铃道:“姐妹们在镇上做生意,都是卖笑为生,哥哥手下的好汉们几个没伺候过,小妹我看各位好汉如此粗暴的对待姐妹,不正想与哥哥你求个情,要怜香惜玉呢。” 骷髅大笑,说道:“好,那哥哥就听你的,好好怜香惜玉。” 说着,他身旁一名手下揪着一个女人的头发,来到俘虏的刀客面前,喝问道:“是不是她请你当的杀手!” 那刀客早已被打得不成人形,脸上也看不出一块好肉,他咬着牙摇了摇头。 骷髅的手下当即一刀下去,将这个女人斩杀当场! 众皆骇然,所有人早已知晓骷髅的残暴,可没想到即便是对为自己赚钱的女人,也可以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杀掉。 紧跟着又拖来了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个问完刀客话以后,就斩杀于原地。 风沙卷过,将此地的血腥味吹至了整个甜水镇,人人闻之欲呕,却只能苍白着脸色等待。 江芷铃亦是脸色发白,干笑着回身道:“骷髅哥,何必…何必如此……” 话音未落,这个不懂武功的女人,手中戴着的一枚戒指忽然弹出蜂针,直刺骷髅心窝! 这么近距离,正常人根本无法防备。 但骷髅似乎早有预料,一把握住江芷铃的手,狞笑道:“其实骷髅哥我,早就知道是你请的人了。” 他指了指挂在旗杆上的江南剑客的尸体,说道:“江南水乡来的人,骨头没你想的那么硬,还抵不上这个刀客。 该说的,他全都说了,骷髅哥我就是想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诚心悔过之意,看来你是让我失望了。” 江芷铃咬牙道:“悔过?该到地狱悔过的人是你!去死吧,王八蛋!” 骷髅一巴掌扇出,立时将江芷铃扇落马下,神色万分狰狞。 “既然如此,我就让你体验体验什么叫做生不如死,我要你连死都要来求我,你们谁想上的,就上吧,玩得尽兴点。” 一众马匪发出野兽般的狰狞笑声,纷纷下马,朝着江芷铃而去。 这时,一张桌子轰然飞出,击飞靠近江芷铃的马匪。 众多马匪注意力转向桌子时,一道人影却忽然从侧面踏来,身轻如燕,踏在几个马匪头顶,借势腾空一冲,眨眼间就到了骑在马上的骷髅面前! 第十六章 大漠扬名 骷髅睁大眼睛,此时他身边的众多兄弟,要么散往周围,要么准备凌辱江芷铃。 他只能如孤家寡人一般面对这忽然而来的袭击,但他并不畏惧,纵横大漠多年,手底下若没点真本事,如何称霸一方? 他迅速拔刀,迎着来人便要砍去,这时才注意到腾空疾冲而来的那人腰间佩刀竟还未出鞘。 骷髅脸上露出狞笑,又是个热血上头的菜鸟刀客,今日看来将有更多的乐子可以玩玩。 残酷的想法刚刚腾起,他便注意到了这个刀客腰间佩刀的刀柄,这个黄金镶嵌的刀柄立时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刀仙! 一个曾让自己连以多打少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刀客马匪! 一个出刀杀人,从来不出第二刀的强大刀客! 可这个人的体型并非一刀仙,但一刀仙的刀怎会在他的手中?! 一瞬间情绪的剧烈波动,让他的刀劈出去的时候缺少了平日里杀人的果决狠辣,多了几分犹豫。 而这几分犹豫,就是最致命的破绽! 飞来的刀客右手握住刀柄,下一瞬间,佩刀就已出鞘,如一道电光闪过! 再下一刹那,骷髅仿佛听到了风被斩裂的声音,那是一种宛如裂帛般的脆响,奇妙而充满致命的吸引力,紧跟着,他的意识就已全无。 那个只出了一刀的刀客,已横掠过了他的身体,来到他的身后。 众马匪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看着马背上的首领身体在摇晃,但却看不到肩膀上面的头颅。 头颅在那个刀客的手中,他促然杀出,不仅迅捷无伦的挥出一刀斩首,还顺便摘走了斩下来的首级。 这等迅猛狠辣是何等骇人听闻,纵是当场所见,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玄戈一手提刀,一手提头,头上的表情充满震惊与骇然,他显然没有想到杀自己的人,竟然连第二刀都不用出! 江芷铃亦是从地上爬起,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她身堕风尘,用一年时间卧薪尝胆,就是希望能以自己的身体找到有足够的实力和胆量为自己复仇的刀客。 期间有过几名刀客出手,下场皆是极惨,直到今日终于暴露身份,正以为要惨死这里时,昨晚相求的那个神秘刀客竟真的出手了。 他的强大完全超乎预料,仅仅只是一刀,就了却了自己全部心愿。 四十几个马匪,数量众多,此时竟无一个敢替他们的老大报仇,纷纷跨上快马,亡命一般奔出甜水镇。 剩下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皆以极度的敬畏目光看着李玄戈的背影。 但他们却不知道李玄戈心中却在暗道侥幸,方才他算出手偷袭。 否则骷髅身边这么多马匪,真要硬拼杀过去,恐怕自己杀到骷髅面前的时候体力就耗得差不多了,根本不可能杀得了骷髅,最多只能逼退对方。 好在他擅长把握战机,出手果断,抓住了那一时的空挡,全力一击,斩风一刀决定胜负,这才顺利赢了下来。 李玄戈扔去骷髅的首级,经过江芷铃身边时说道:“十两银子的报酬,还给你了,我不欠你。” 说完以后便还刀入鞘,而后肩扛着刀往大夫那里去了。 再次来到大夫那里,正好看到一个药童此时正绘声绘色的描述刚刚发生的事,看到李玄戈进来,呀的叫了一声,藏到大夫身后,又好奇又害怕的看着李玄戈。 李玄戈冲两个童子做了个鬼脸,吓得二人又惊叫一声,缩了起来。 大夫抬头看来,说道:“听童子说,你刚才出刀杀了骷髅?” 李玄戈坐下,“所以为了防止骷髅的手下再次纠集人手过来报复,我得赶紧跟你了解经络穴位的知识,听说有个女人帮我出了十两银子。” 大夫点了点头,“等我收拾一下,路上边走边和你说。” 李玄戈诧异道:“边走边说?去哪?” 大夫没好气的说道:“你行侠仗义倒是痛快了,可杀了骷髅,意味着甜水镇将再次陷入到争夺厮杀之中,附近的任何一股马匪都会来此分一杯羹。 到时会乱得无以复加,老夫虽然身处中立,却也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等过了这阵风头,甜水镇再有主人后,才返回。” “就这破镇子,还搞出战国时代了?行了,我跟你一起走,你打算去哪避风头?” “龙门客栈。” 李玄戈眼眉一挑,“听说老板娘那里有赚钱的机会。” 大夫意味深长道:“那要看你是什么赚钱方式了。” 李玄戈等了半个时辰,他无聊的扫向系统。 方才斩杀骷髅,虽是偷袭,却被评判为一场公平决斗,也许是对方人多的缘故,也许是骷髅本人并不觉得那是偷袭的缘故。 总之他获得了两点玄功点,而混元功要到圆满,总共需要六点玄功点。 目前来说,玄功点似乎只有提升混元功境界的作用,李玄戈看了一遍,琢磨不出其他用法,就先放下了。 这半个时辰,甜水镇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糟糕。 因骷髅之死,镇上的刀客各怀鬼胎,很短时间内就已散去。 他们大多数都是马匪,自是回去告诉自家老大,乱世争霸即将开始。 而商贩、妓女等为马匪服务的人,亦在匆忙收拾行李离开。 李玄戈抱着刀站到镇上的黄土路上,皱眉看着这一切。 他以为他这个始作俑者,必然会受到镇上的人敌视,但实际上所有人竟都没有太过注意他。 一位小药童正在一旁牵骆驼,将骆驼牵过来后,好奇的抬头看向李玄戈。 “那个…大侠…你在看什么?” 和小孩子说话,李玄戈懂得要蹲下来。 他说道:“我好像给这里的人带了不少麻烦。” 药童道:“大家并没有怪你。” “我不是打破了他们正常的生活?” 小药童虽然一脸稚嫩,却偏能说出一番道理。 “这里的人都是围绕着马匪而活的,师父说马匪都是有今朝没明日的人,能有什么正常生活,无非就是刀头舔血后,来这里销赃发泄而已。 镇上的每一个人,都并非是这里的久居之客,大家伙以不同的方法在这里谋取到一点钱,最终都是要离去的。” 第十七章 初通经脉 小药童刚刚说完,江芷铃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而且像骷髅这样的人,平日里仇家就极多,你杀了他,不仅没人会恨你,心里为之称快的会更多!今后这位大侠可要在大漠上闯出万儿来了。” 李玄戈站起身来,看到背着一身行李还牵着马的江芷铃,此时她已换掉了那身用于卖肉的性感衣服,穿的是正常在大漠行走的粗布风衣,面上还戴着防沙的头巾面纱。 且眼中再无刻意讨好男人的魅惑之意,有的只是澄澈而干净,以及大仇得报以后的安宁。 虽然她脸上还有被殴打的青肿和血迹,却掩不住一脸发自真心的笑容。 “我会和大夫一起去龙门客栈,然后就此返回中原,永远不再回来了!” 与大夫和李玄戈一起同行的,除了江芷铃,还有一个刀客,一个脸被打得完全看不出人样的刀客。 他就是之前刺杀骷髅失败,被俘虏的那个人,不过从头到尾,哪怕被打得极惨,也从未供出江芷铃。 走在大漠上,李玄戈跟大夫了解了经络穴道的基础知识,大夫还送给了他一个画满经络和穴位的泥像。 大约巴掌大小,却将人体三百多穴位以及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包括脉络四时运行线路都给注明出来。 大夫将知识说得深入浅出,李玄戈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路上走了两天就已完全了解这方面的知识。 并学会了内视之法,真正“看”清楚了体内混元功形成的真气自行运转线路。 甚至尝试贯通了十二正经中的两路经脉,立时感觉体内真气运转更加迅速,自己随手出招所附带的真力也要更加充沛,顿时惊喜万分。 大夫说以李玄戈如今修为,至少可以贯通四路经脉,这点修为放到江湖上确实不算厉害。 但武者的实力也不仅只是内力决定的,否则古龙武侠世界的那么多剑客,又是如何一代代制霸江湖的? 内力只是根基,关键是如何发挥,而实战则更加复杂,影响因素又岂止敌我双方,环境和状态甚至更加重要。 从甜水镇到龙门客栈要走四天,当看到远处一座山丘之后的月牙泉和客栈后,苦行多日的一行人也跟着兴奋起来。 江芷铃道:“这破地方,就算有下辈子也不来了!” 李玄戈笑道:“回去后,打算做什么?” “你不会以为我还会重操旧业吧!在甜水镇的这一年时间,除了为报仇做准备,我还学会了酿酒,你恐怕不知道你在甜水客栈中所喝的绿蚁酒就是我酿的!” 李玄戈也为对方能够重回正常生活而高兴,看来她真是从往日的恩怨中彻底恢复过来了。 江芷铃继续道:“除了酿酒,我还要嫁人!” 一旁的刀客经过这几日大夫的疗伤,已经好了很多,他脸部虽然还很肿,但至少相貌不是特别差。 他说道:“我想跟你一起去中原,一路都好好保护你!” 江芷铃道:“可我不会嫁给刀客。” 刀客说道:“我也不会再做刀客了,虽然我不会酿酒,可是我还算有点力气。” 江芷铃笑了,笑得很纯洁,看向李玄戈说道:“李大侠今后呢?” 李玄戈说道:“追求剑道,至死方休。” 几个人都十分惊讶,那名刀客说道:“追求剑道?可你明明是刀客。” 李玄戈正色道:“我虽然没有剑在手,可我的确是名剑客。” 江芷铃道:“江湖上打打杀杀的,真的有意思吗?” “那就得看在这个江湖为了追求什么了,你们也许已经厌恶了,但至少我还没有。” 只此一句话,江芷铃便知道面前这个高大的剑客与自己永远不会是一条路。 她有些遗憾,却也知道自己的有些想法是痴心妄想。 这样一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男人,不是任何一个女人能羁绊得住的,他属于他的剑道,也属于这片混乱的江湖,他的一生注定不会平静。 而江芷铃渴求安宁与平静。 一行人步下沙丘,李玄戈感觉一脚似乎踩到了什么硬物,低头拨开沙子,却是一具枯骨。 他瞳孔微见收缩,清晰的判断出了这是人骨。 江芷铃说道:“这样的枯骨环绕龙门客栈不会少,没什么少见多怪的。” 李玄戈微微点头,想到龙门客栈原本就是家黑店,老板娘金镶玉可没少坑害过往客商,打劫财富。 甚至将人做成人肉叉烧包,又卖给过来居住的客人。 想到这里,他决定在龙门客栈绝对不吃包子! 一行人进入土墙砌成的客栈,里面十分热闹。 既有来自龙门关官兵,也有来此打尖入关的客商以及刀客。 金镶玉就仿似这大漠客栈里的一朵金花,她满口粗话,黄腔能比何人更黄,骂人能比任何人更加刻薄。 她媚得引人,笑得放肆,狂得无边,辣得刺激。 作为一个女人,她非要高居于所有男人之上,与男人说话,必定要坐在桌子上,居高临下。 这里所有的男人都对她垂涎欲滴,可却也知道若是不懂规矩,很可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变成这里的肉包子卖给来往的客商。 看到李玄戈等人进入,金镶玉拿起一个酒壶,给一个想要揩油不知好歹的大宋边军开了瓢。 而后一个旋身,便从一群粗鲁的兵油子旁边绕过,来到李玄戈等人面前。 金镶玉上下打量了一眼李玄戈,对旁边的大夫和江芷铃笑道:“哟,带了生面孔进来,这位小哥,怎的进了我们龙门客栈,还戴着面纱?” 说着便凑近李玄戈身前,抬手挑向李玄戈下巴,极尽挑逗之能。 江芷铃道:“大漠上的消息流传很快,甜水镇的事,姐姐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金镶玉道:“我原以为你没个十年八年,哪怕到人老珠黄,也休想找到能杀死骷髅的刀客,看来当初姐姐可是看走眼了呢。” 说着又看向大夫,似与这几个人关系很熟。 “哟,这不是大漠里的名医吗?甜水镇是第几次乱了,又跑我们龙门客栈避难来了? 您平时看病收天价重金,今日可都要白白便宜老板娘我了呢。” 第十八章 龙门客栈 大夫苦笑道:“还是老规矩,我在这的这段时间,与人看诊,费用你定,你来收,全当老朽的食宿费。” 金镶玉大笑道:“这些年您老也攒了不少钱吧,何必还这般小气。” 大夫抚须微笑,“我这是越老越贪财,不过这回我不会待多久,打算跟江小姐夫妇一起回返一趟中原。” 金镶玉听到他这么说,忽然有些意兴阑珊,问道:“回了中原,恐怕以后都不会再回这片大漠了。” “也许吧。” “那真是可惜,自此大漠上又将少去一个有趣的人。” 紧接着她神态一变,再度恢复开始的狂放妩媚,笑着靠在李玄戈身上,“但似乎也多出了一个有趣的家伙,老娘很想看看敢在这无情冰冷的大漠中,行侠仗义的大侠长得什么样了。” 李玄戈一闪身,来到店内,主动取下一直蒙着的面纱,露出本来面目。 剑眉入鬓,凤眼生威,李玄戈的相貌充满一种英雄气的刚硬俊挺,立时令金镶玉眼前一亮。 江芷铃也未曾想李玄戈竟然如此英俊,下意识咬住嘴唇,一股心酸涌上心头,什么叫自惭形秽,或许这就叫。 她虽然自卑,可也知道自己一定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男人。 金镶玉更加来了兴致,再度靠上前来,忽然说出了一句江湖上的切口。 “八方风雨,不及我们龙门山的雨。” 大夫和江芷铃以为李玄戈对不上来,正想替他说,这次过来,他们原本也是帮李玄戈来介绍龙门客栈里的人脉的。 若是对不上切口,让金镶玉误以为非是同道上的人,恐怕会有麻烦。 李玄戈却笑道:“龙门山有雨,雪原虎下山。” 切口对得很准,金镶玉更加惊异,招呼李玄戈单独来到一处角落。 “我可确保我从未见过你,更从未与你有过任何合作,你为何知晓我们龙门客栈的切口。” 李玄戈敷衍道:“大漠上我也有朋友。” 金镶玉的目光看向他腰间的刀,“一刀仙的刀,以及骷髅的首级,你在大漠出名了,来找我金镶玉,看来还有其他的事。” 李玄戈看了看客栈内轰轰闹闹的人群,笑道:“我认识一个朋友,跟老板娘你是同行,不过在更西边更贫瘠的大漠上开客栈。 他曾跟我说,仗着一点武功行走江湖,既不想抛头露面,又不屑打劫为生,更不愿卖力气,那么有一种职业最适合我们这样的人。” 金镶玉眼睛眯了起来,笑道:“你那位朋友一定是位很有趣的人,对你们这群大侠无赖,总结得可真是了不起!” “我在他手上只接过一个活,杀了一个刀客,此后自作主张杀了一刀仙,以为二十几两银子很多。 没想到大漠上讨生活不易,现在有些后悔了,当初应该再跟着他多干几票,多存点银子,否则不至于现在连把剑都买不起。” 金镶玉咯咯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她扶着李玄戈的肩膀,忽然又跳上了一旁空桌子,一旁的伙计很贴心的给她递上一张凳子,让她在桌子上坐得更高,高得足以俯视李玄戈。 这个女人既放荡又泼辣,她看不起任何一个男人,所以喜欢以俯视的姿态挑逗着他们。 “你一个刀客,要买什么剑?” 李玄戈双手环抱,放松的靠在门栏上。 “刀客只是临时客串,其实我是剑客。” “你是什么都无所谓,既然想来老娘这里接单子,就应该懂规矩。” “请老板娘明示。” “老娘这里的确掌握着大漠上富商私下里放出的悬赏,还包括龙门关大宋官府的一些悬赏。 不过,不管赏金如何,老娘要分走五成赏金,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玄戈微微皱眉,这等于是吸刀客血的行为。 然而刀客并没有谈判的权力,对于金镶玉而言她根本无所谓各种悬赏是否有人完成。 完成了,她有一笔额外收入,不完成,靠着龙门客栈这个黑店,她也有大把的收入。 况且整个大漠,或许也只有她有办法拿到那些赏金,而她也是分割开雇主与杀手之间最佳的缓冲,不让雇主和杀手暴露在任何风险之下。 就这一点,金镶玉也的确有资格分润一半的赏金。 李玄戈想明白后点了点头,“我想了解大漠上,如今谁的脑袋最值钱。” 金镶玉赞赏道:“你很有胆色,却也有些不知死活轻重。 我这里有双份悬赏,一部分来自龙门关内大宋官府,一部分来自大漠的富商。 两部分加起来共有一百两黄金,悬赏的对象你可能也听说过,是在大漠纵横几十年,袭杀过无数客商乃至官府官银的马匪——飞龙。” 听到这个名字,李玄戈立刻知晓飞龙便是断刀客里面,与定安最终决斗的那个满身纹身的光头刀客。 他在二十年前就曾杀了定安的父亲黎不悔,将其大刀斩断,内脏掏空,折磨而死,吓得炼锋号号主四处躲藏,终身不敢管闲事。 此人双刀刀法狠辣凌厉,兼且十分快速,而且刀中暗藏机关,一柄刀柄部可弹出短刃,刀锋甚至可以一分为三,更使刀法诡异绝伦。 金镶玉似笑非笑的说道:“大漠上一个成名的刀客,往往很难活过五年,像一刀仙这样的刀客,他的成名也不过三年功夫而已,如今刀便已到了你的手上。 骷髅也是近几年才拉起来的一伙马匪,残暴是非常残暴,但遇上了你,一样只能首级落地。 而飞龙此人,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名震大漠,那时恐怕你都还未出生。 一个能在大漠上活这么久,而且还能不断杀人,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可不是你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大侠能挑战的。 所以,你要不要再了解一下其他人呢?说实话,骷髅的首级也有人悬赏,呵呵,不过你并未从我这领取任务,赏金方面自然是不会分你的。” 李玄戈翻了个白眼,“老板娘,我有些累了,不如先开间房给我,休息一晚,明天再跟你了解情况。” 对于能对上切口的人,金镶玉态度还算友好,随便安排了一间土房子,让李玄戈暂住下来。 而大夫与江芷铃等人休息一夜,第二天便与李玄戈告辞,结伴往中原而去。 从龙门客栈到大宋边军驻守的龙门关,也不过十几里路程,半天即到,可说中国之地近在眼前,几人都怀着几分急切,想要尽早赶回家乡。 李玄戈也没有立刻离开,他至少得接到合适的任务再走。 跟金镶玉了解了一天,李玄戈也接下了几个任务,要杀的马匪大约都是骷髅那等层次,他还算有点把握。 至于对付飞龙,李玄戈暂时还未考虑,他不确定飞龙的真实实力如何,一切都是小心为妙。 直到热热闹闹的龙门客栈再次入夜,大漠中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正在贯通经脉的李玄戈透过窗户从外看去,却见三骑飞驰而来。 李玄戈双目一凝,借助大漠里的星光已然看出骑马仓皇而来的却是江芷铃和那个刀客,以及大夫身边的两个药童。 那个刀客已说过不再做刀客,可此时他的刀已经断了,浑身都是血,显然经过一番剧斗! 他们定是遇到事了,否则怎会如此仓皇而回?! 第十九章 大漠飞龙 李玄戈推开门,正好看到楼下金镶玉正在开门,她抬头看向李玄戈,说道:“江芷铃他们应该是遭遇了马匪。” 开门后,江芷铃等人扑进了客栈,与她一起的刀客当即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江芷铃跪着向金镶玉请求道:“金姐姐,请救救他,我们在快到龙门关时,遭遇了飞龙的马匪。 他是来截杀大夫的,大夫已经死在了他们刀下,飞龙他们现在已经追了过来!” 江芷铃这边刚说完,大漠沙丘的那边,伴随着狂风呼啸,传来更多的马蹄声。 金镶玉迅速关上门,与李玄戈一起来到窗边看向外面。 只见夜空下,一个光头纹身,神态嚣张跋扈的马匪,率领数十名相貌狰狞,包含汉胡各族人种在内的马匪,席卷着朝这冲来。 光头的马后拖着一具尸体,早在砂砾中磨得不成人样,可李玄戈却从对方的衣饰上看出了这个尸体正是教自己经脉穴位入门的大夫。 他神色变得十分难看,虽然这个大夫是个死要钱的性格,但四天来的接触,对方所传种种知识早已超过十两银子所能买到的。 他虽然贪钱,却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医生。 李玄戈说道:“那是大夫,飞龙为什么会杀他?他从来没有立场,杀这么一个医者,对飞龙有什么好处吗?” 江芷铃说道:“飞龙说大夫曾经救过他要杀的一个人,所以不会让他活着返回中原。” 金镶玉冷哼一声,“如果大夫有有救人与不救的立场,恐怕早已死在了众多马匪刀下!坏规矩的是飞龙!他真以为他纵横大漠几十年,可以无敌天下了?” 这时外面剧烈的马蹄声惊醒了客栈内寄宿的客商,所有人都奔了出来询问怎么回事。 当得知是飞龙率领马匪来此,众人皆脸色惨白。 金镶玉倒是显得很冷静,吩咐伙计点燃狼烟。 龙门客栈之所以能在这个危险的大漠经营得有声有色,是因为她一直与龙门关的大宋边军关系密切。 区区十几里的路程,大宋边军中的精锐骑兵瞬息可至,以龙门客栈内暗藏的密道机关也足以支撑到那个时候。 再者说,这里的人无论是要入关还是出关,敢在这片大漠上讨生活的客商,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就跟大航海时代欧洲那群冒险家一样,弱小的时候是商人,面对比自己更弱小的对手时就是海盗! 此时客栈内每个客商都拔刀在手,虽然惊慌于飞龙的威名,但也没人会坐以待毙,临死拼命是每个大漠上的人都会的本能。 李玄戈也将手放在刀柄上,目光一直死死盯着飞龙,刻意不去看大夫那残破的尸身,也装作听不见两个药童的哭声。 飞龙来到龙门客栈外,金镶玉却主动打开了门,叉着腰走了出去。 “飞龙,你是不识大漠上的规矩了吗?” 飞龙得意洋洋的骑在马上,狂笑道:“都说龙门客栈是大漠里最后一道吃人的黑店,飞龙哥我今日就想进来见识见识老板娘的功夫!” 金镶玉不喜欢抬着头与男人说话,她以绝妙的轻功跳上屋顶,叉着腰俯视着飞龙。 “好啊,飞龙你既然这么想见识,那就有胆子进来便是,老娘我馋你的赏金已经好多年了,要是赚这么一票,好像就可以退休了呢。” 飞龙跳下马,一步步朝龙门客栈走来,张开手道:“好啊,飞龙哥我就想看看,这客栈里哪种有种的敢取我的脑袋。” 金镶玉喝道:“鞑子,开门开窗!让飞龙哥好好见识见识!” 龙门客栈的每个窗户和门同时打开,极具气势。 只见里面牛油大蜡点着,刀光阵阵,寒芒烁烁,每个客商的脸都是绷着的。 这里面不乏各种逃难于此,出关躲避官府追缉的亡命徒,都绝非好惹之辈。 他们虽然听过飞龙的名声,可真要玩命起来,也绝对不会含糊。 飞龙见状,来到门前十步,便已停住。 客栈内空间狭窄,乱刀极多,如此混战,他未必能占到便宜。 况且此来也非是为了与龙门客栈起冲突,大宋虽然窝囊,但龙门关的边军也是各族混杂。 说他们是军队,他们也时常扮成马匪在大漠草原上打秋风,说他们是马匪,他们偏偏有着远超马匪的装备和组织能力。 就算是飞龙也不愿轻易惹上,麻烦很大。 此时他进退不得,面色难看,抬头看向金镶玉。 “罢了,店内既已住满,老子也没兴趣跟一群肉猪住在一块。 老板娘,老子这次过来是要两个人,甜水镇大夫的两个药童,你把他们交出来,飞龙哥我这就带人走。” 两个药童抱在一起,泪眼汪汪的害怕得全身发抖,安慰他们的却是客栈内负责宰羊和收拾人肉的快刀鞑子。 鞑子掏出两枚糖给两个孩子吃,他虽然官话说得不好,但笑容却带着一股温暖,让两个药童安心不少。 金镶玉十分泼辣,骂道:“去你妈的飞龙,你杀了大夫,坏了大漠上的规矩,以后大漠上的刀客受了伤,找不到厉害的医者治疗,不知道会死多少! 你杀了大夫,简直就是做的断子绝孙的事!哈哈,也许你早就断子绝孙了,根本不在乎这些。 我龙门客栈虽小,却也不是你一个马贼能威胁的,有种的你动手试试,这俩孩子,我金镶玉就管了!看你能怎样!” 飞龙脸色剧变,他原以为金镶玉是那种无情贪财,不会自找麻烦的女人,没想到居然也有如此侠义刚烈的一面,碰了个硬钉子。 今日若是拿不下那两个药童,对自己的威望打击也必然不小。 不知不觉间,他已将手摸到到了腰后的两柄弯刀上。 这时,一道黑色人影忽然从背后杀出。 飞龙猛然转头,那道人影速度极快,目标却是他的马,仅从马前掠过,飞龙的马便已整个马首落地。 其后的众多马匪受惊大骂,“哪来的王八蛋!” 喝骂声未停,便已有两人咽喉中刀倒地。 马匪们惊慌的后撤时,那人已背起大夫残破的尸身,朝着飞龙猛突过来。 飞龙眼皮一跳,咬着牙蹦出两个字,“找死!” 两柄弯刀同出,正要劈向对方。 可对方冷厉的眼神万分坚定,没有丝毫惧意。 他的刀比飞龙的刀来势更快,斩风一刀!先一步劈了出来,势大力沉! 飞龙大惊,双目圆睁,眼前看不到刀光,只感觉裂开的风似要撕裂自己的皮肤。 与如此可怕的一刀对拼进攻,他没有任何信心快过对方! 原本预备反攻的双刀猛然交叉一架,堪堪挡住了这宛如裂风斩电般的一刀,火星四溅,飞龙猛的退了数步,心中充满震惊。 殊不知李玄戈此时内心也颇受震动,这是他的斩风一刀首次被人挡下,飞龙的强悍远远出乎他的意料。 李玄戈一刀逼退飞龙,无意纠缠,背了尸体就冲回客栈之中,将大夫的尸体放下,摘下蒙住脸的面纱,露出本来面目,与飞龙寸步不让的对视。 第二十章 半月之期 飞龙亦死死盯着李玄戈,然后视线渐渐下移,转移到了他手中所握之刀上,紧接着脸色一变! “我道是谁,原来是近日里大漠上风头最盛的那位,先杀了一刀仙,又宰了骷髅,让他的骷髅帮马匪分崩离析,今日竟然还敢招惹到我飞龙哥头上,哈哈哈哈,果然有种!” 金镶玉以及客栈内的所有人,都没想到李玄戈胆子这么大,方才竟然敢孤身闯阵,先杀飞龙的马,夺回大夫的遗体,又斩了飞龙一刀。 此等胆色和实力,立时让不少人心生敬佩,却也有人觉得李玄戈是在自找麻烦,各种议论声都有。 此刻一听李玄戈竟是斩了一刀仙和骷髅的那位,众人皆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惊呼,终于知道此人敢于冒险袭击飞龙,落他面子的底气何在。 金镶玉从屋顶跳了下来,回头看了眼李玄戈,眸子中异彩涟涟,看不出具体想法。 只听她说道:“你自己招惹的事,得自己想办法解决,我龙门客栈不是庇护所。” 李玄戈点了点头,站了出来,看着飞龙说道:“飞龙是吧,听说你纵横大漠数十载,杀人无数,接的单子从来没有活口留下。 一双弯刀,快到无人可及,我的确很想见识见识。” 飞龙嘴角一翘,笑容残虐,挽了个刀花,“行啊,今日宰你这头猪,飞龙哥我心里高兴,可以与你单挑,我会把你一点一点从里到外的掏空,掏到只剩一张皮,挂在这龙门客栈的旗杆上慢慢风干。” 李玄戈不屑笑了笑,“你别急,我这把刀用着不趁手,正好在炼锋号打造了一把剑,托人送来得十天半月。 我跟你约好时间,半个月后,在那个山头上,一对一单打独斗一场,飞龙你究竟有没有这个胆色呢?” 飞龙一脸狞色,“老子要等你半个月?而且你是用剑的?” “不错,我是个剑客,一刀仙的刀虽然好,但还发挥不出我全部实力,就半个月,你不等也得等。” “呵呵,我现在就要杀你,还用得着等?” 李玄戈指着狼烟说道:“老板娘这边已经叫了边军,想必那帮子边军也很馋飞龙你的悬赏吧。 还是说,你想被我拖到边军过来将你们一网打尽的时候呢?你的好马已经被我斩了,现在不跑,等会儿跑得掉吗?” 飞龙皱眉看了眼狼烟,估算了一下时间,又想起李玄戈方才砍出的那一刀,暗忖自己未必能在很短时间内取他性命,于是用刀子点了点李玄戈。 “不错,年轻人很有胆色,老子就给你半个月时间!你最好快点叫人把你的剑送来,也最好不要轻易离开龙门客栈,否则一不小心被飞龙哥我逮住,可就轮不到单挑的时候了!” 说着,他跨上手下牵来的备用马,再次狠狠看了眼李玄戈,放声大笑,率领一众马匪狂奔而去。 而李玄戈的缓兵计显然被客栈内的刀客视为一种胆怯,有人开始议论纷纷。 “这个人也怕了飞龙啊,半个月时间,飞龙肯定会潜伏在附近的大漠上,不可能让他逃回关内的。” “缓兵计有什么用,还不如刚才拼死一搏,我看他的刀也很快,能砍得飞龙后退,实力还是挺强,死得像个男人点,还让人敬重些。” “就是,惹上了飞龙,看来也就只能活这半个月了。” 听着议论纷纷,江芷铃反倒先怒了,大骂道:“你们知道个屁!有本事半个月后等结果啊!” 有人正要反唇相讥,金镶玉这时叉着腰吼道:“马匪已经走了!你们不睡觉了是吧,不睡觉现在就给老娘滚!客栈里也能安静点!” 不少人还是忌惮金镶玉的威风,渐渐的各自散去,回了房间。 李玄戈看着大夫已经不成样的遗体,对金镶玉说道:“大夫看来是回不去中原了,这附近可否直接安葬。” “当年他给我看了一个顽疾,虽然收了不少钱,却也治好了病根,老娘还是记得清楚的,就葬在月牙泉边上,正好对着关中的方向。 现在关键是你,你打算怎么办,真在这里躲半个月?呵呵,龙门客栈不养闲人,若你愿意做老娘名下的伙计,老娘也不是不能一直庇护你。” 李玄戈眼中闪烁清澈的光辉,说道:“这半个月时间是计算过的,我的确是想等那把剑过来,然后与之公平一战。” 众人诧异的看向他,江芷铃道:“你真要打?” 李玄戈看着金镶玉道:“我还记得赏金是一百两黄金吧,这是大宋官府最高的,既然想做这一行,就直接以一笔买卖做完退休不是最好?” 金镶玉呵呵冷笑,不以为然,“谁给你拿剑?” “这仍旧有劳老板娘帮忙联系人前往炼锋号,我早在那里就预定了一柄长剑,现在应该已经打造好了。” “既然如此,我会托人过去取剑的,半个月之期,你心里有数就行,到时飞龙将你凌迟活剥,可绝非是说着玩的,他是真有办法让一个人清醒着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剥成皮。” 李玄戈慵懒的打了个呵欠,“我知道,先回房休息了。” 此后半个月,江芷铃夫妇一直在此疗伤,而两个药童变得无依无靠,亦被他们收为养子,还顺便垫付了李玄戈这半个月的住宿费。 李玄戈每日清晨日出就站在屋顶上练刀,顶着烈日一直练到日落。 每日挥刀两千次,这回练的是左手出刀。 金镶玉很奇怪,常常来到屋顶上看他入神练刀,来来去去只有那么一招,忍不住问道:“这么练刀有用?而且你练的还是左手,我记得你是右利手吧。” 李玄戈没有回答,他练功时会进入忘我境界,对外界只有感知危险的能力,没有危险则一切浑然不知。 他练了十天刀,左手出刀的速度与力量便已经与右手一般无二,那斩风的一刀亦可轻易使出。 后面几天,他什么也没有练,只是日出和日落时分会出门,在并不燥热的太阳下静坐养气。 其他时候则专心贯通经脉,如今已贯通六脉,同样的真气总量情况下,可爆发出更强的力道。 之前单臂爆发大概四百公斤力,如今至少能有六百公斤,且因经脉扩充,真气对身体的保护效果更好,斩风一刀亦可连出两次。 第十四天,有三个人从西方策马而来,正是铁头与定安还有之前救过的那个喇嘛。 定安带着一柄由粗布包裹的长剑,远远的就瞧见了在夕阳下打坐的李玄戈。 两个人惊喜的相视而笑,铁头奔上前高喊道:“李大侠,你的剑带过来了!” 第二十一章 长剑在手 李玄戈睁开眼,看向定安手中捧着的剑。 定安立即将剑向屋顶抛出,李玄戈接入手中后,直接抽出。 寒光自生,剑身上面道道折叠锻打后,宛如波光般的纹理熠熠生辉。 李玄戈在屋顶上随手挥舞,长度重心十分称手,没有半点不适。 剑体钢口极佳,显然是用了上好的料子锻造的,绝对比之前在双旗镇用过的那柄环首刀强得多。 李玄戈从屋顶跳下,对两人说道:“这剑很好,明天我与飞龙一战更有信心。” 铁头道:“这就好!李大侠你一定要赢,好为定安报得杀父之仇!” 定安一脸恨意,“我也是在李大侠离开不久,才从师父那里知晓此事,师父一直力劝我们不要惹上江湖恩怨,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让我如何能忍。 我是知道自己武功不行,所以倾全部心神锻造好了这把剑,希望大侠你能为我完成心愿!” 说着,就向李玄戈说起了当年恩怨。 原来炼锋号的老板向且正与定安的父亲黎不悔是同门,当年飞龙率领马匪杀上家门,黎不悔为掩护众人撤退孤身力抗。 黎不悔也是比较厉害的刀客,一柄阔刃长刀杀得一众马匪闻风丧胆,却在与飞龙交手时,以精钢所铸之刀竟被劈断,自身更是被飞龙残忍虐杀。 此后向且正收养了黎不悔儿子定安,还将黎不悔的断刀置于刀堂时常拜祭。 这也是炼锋号从不过问江湖恩怨的由来。 李玄戈虽然早已知晓,却仍能从定安语气中感受到强烈的恨意。 此行二人原本是被他们的师父禁足,不让过来的,却是在小师妹向灵和喇嘛的帮助下,才悄然带走佩剑,赶往此地。 李玄戈看着定安,他知道定安的命运已因自己而发生了巨大变化,他没有遭遇断臂之厄,同时也失去了练成独臂刀法的机缘,不知是福是祸。 这时金镶玉走了出来,看向李玄戈手中的剑,“看来你已准备妥当,恐怕你还不知道这几日,一直有飞龙的人在客栈盯着你,就是看你会不会逃跑。” 李玄戈笑道:“我以为他会找人先暗算我。” “哼,那倒不必,恐怕你还不知道你与飞龙决斗之事,不说传遍整个大漠,至少在刀客当中也是人尽皆知。 不论是关内关外,已有大量刀客前来,我龙门客栈亦招待不过来了,有许多刀客甚至住在了附近的绿洲当中。 有仇有怨的,相遇后难免爆发了一场场火并,不知死了多少人。 就这等声势,若传出你还未决斗,便为人所害,恐怕飞龙的威名亦要为之受损。 他对自己的武功一向极有信心,是绝对不可能在决斗前暗算你的。” 铁头也说道:“老板娘说得对,我们镇上也在疯传此事,有人说飞龙可能是大漠上第一刀客。 而李大侠你曾经的战绩也让整个大漠的人惊讶,一刀仙与骷髅绝非泛泛之辈,能轻而易举杀了他们,大家都说你的刀法也定然非同小可。 甚至已有不少赌档开盘,买你与飞龙这一战谁胜谁败!参与开赌的人极多,甚至一些胡人部落也派人来参与!” 李玄戈顿时来了兴趣,嘿嘿笑道:“现在赔率怎样,我要买自己赢该到哪去买?” 铁头尴尬道:“这个…如今赔率是一赔五,还是买飞龙赢的人更多,那些买李大侠你赢的,多数可能都与飞龙有仇…” 李玄戈脸色一黑,金镶玉在旁笑得花枝乱颤。 “有一赔五你也足可自豪了,人家飞龙是纵横大漠数十年,各方势力都奈何不了他而闯出的名声,你才出道几天? 而且赔率这么大也未必是坏事,毕竟大部分人都认为你会输,所以也就不会来暗算你。 若是反过来,你又没有飞龙手下那么多马匪,决斗前各种针对你的手段必定层出不穷,你不用打就已输了大半。” 李玄戈却说道:“我想你们误会了,其实我认为赔率还是不够高,最起码应该一赔十,这样我拿着手中全部家当买进去,嘿嘿,明天之后就能十倍赚回来!如今却是要我少得一半的钱。” 众人听他这么说,都敢诧异,又觉放心,这意味着李玄戈对明天的决斗没有丝毫紧张,还信心十足,这种状态足可发挥全部实力,不会因临场畏惧而败。 “老板娘,干脆你借我一些钱,十两金子打底,我双倍还你,如何?” 听李玄戈如此无赖的话,金镶玉却瞪着眼睛道:“老娘买了你输,你一死,老娘借你的钱就赔个干净,难道死人还能还老娘钱么。” 李玄戈怪叫道:“你竟对我如此没有信心!买我输?!老板娘,我保证你会亏得当裤子的!” 金镶玉一脸精明的说道:“虽然大头是买飞龙获胜,但也出了小头来以小博大,买你赢。 反正你赢了,老娘亏得也不多,就当一乐,还能领到不少赏金。若你输了,老娘反而能大赚一笔,怎样,是不是稳赚不陪的买卖。” 众人为之侧目,对金镶玉这个风骚的老板娘再有了新的认识。 李玄戈无奈,最后只能用手中仅剩的五两银子让金镶玉帮忙买了注,这段时间光住店就花去了他五两银子。 当天夜里,为了一观明日决斗,龙门客栈果然挤来不少人,围绕着月牙泉摆了上百顶帐篷,站在屋顶还能看到更远处升起的篝火炊烟。 果然如金镶玉所说,此事已成大漠上这几十年来最大的一件事。 李玄戈在入夜后则一直呆在屋中,此事算是他生平遇到过的最重要的一场决斗。 虽在白天时候装作若无其事,可心中说没有半点紧张,却也是假的。 他对飞龙了解有限,电影里面的片段不能做真的,况且徐克那镜头用得太零碎太逼近人物,将场面渲染得十分紧张,却并没有真正表现出飞龙的刀法特点。 唯一要说的,还是快,高频次的快,且两柄弯刀各藏机关。 李玄戈握着剑,如今只有剑才能给他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他抽出长剑,借助窗外的星光,剑锋冷厉非常,这是他接触过的最锋利的宝剑。 还有腰间这柄属于一刀仙的刀,如今从左腰已转移到了右腰。 飞龙的手下肯定看到了自己这段时间一直练左手拔刀出刀之事,这也是李玄戈故意让他们看到的。 他就是要飞龙刻意防备自己的左手刀,而临战决斗时,他却打算完全依赖自己的剑术取胜! 只要能令飞龙分心防备其他,自己取胜的机会将更大,而且…这左手刀在关键时候,也未必不能以虚化实,变成真正的杀招! 一夜假寐养神,窗外的星空散去,露出了晨曦的光彩。 第二十二章 鸣沙决斗 李玄戈起床,左手携剑,右腰跨刀,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推门而出。 此时客栈内已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既有好奇,也有期望,更多的是盼望他死,因为已有不少人买了他会输! 金镶玉正在和一个大胡子将军打情骂俏,这时两人也朝他看去。 这大胡子将军便是龙门关守将,客栈内之所以无人说话,是因为他一直没有让其他人说话,所有的客商刀客,不敢不给他这个面子,此时他开口了。 “小子,你的事我已从老板娘这知道,她虽买了你死,可本将却买了你赢,十两金子! 同时我也替你出了五两黄金,买你自己赢,若是你赢了,就能让龙门关的赌档一举破产!所以,千万别让本将失望。” “这位是石将军,龙门关镇守。”金镶玉介绍道。 李玄戈朝石将军拱了拱手,一旁的江芷铃已将早餐准备好,是六个硕大的羊肉包子,搭配一碗新鲜的羊奶。 这段时日一直是江芷铃在为他准备早餐,这龙门客栈值得相信的也就只有她了。 李玄戈接过早点,却来到了客栈外一处荒坟所在。 那是两个药童与江芷铃为其安葬的,墓碑上只简单的刻着蒋大夫之墓,未写何年所生也未写具体的籍贯所在,只有卒年与中原人士。 他来大漠的时候将自身所有信息都隐瞒下来,无人在意。 李玄戈将包子摆在他的墓碑前,一个人坐在前面,随意的啃着包子喝着羊奶。 “不知是不是你这老东西特别贪财的缘故,总之遭了报应,死在这里恐怕今后也无人问津。 告老还乡原本是件喜事,却在离家十几里地的地方,遭遇了不测,我知道你心里一定不甘心。 哪,这包子你先吃着,从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对面鸣沙山的山头。 我等会就在那里,要不然被人宰了过来陪你,要不然宰了那家伙,让他给你赔罪。” 一些话低声说着,也吃完了一个包子与羊奶,将油擦到墓碑上,拍了拍,轻笑了一声。 对着蒋大夫的坟墓说完这些话,李玄戈竟感觉心情平静不少,临战前的紧张竟消失得一干二净,而后跨上黑色的骏马,一路朝着鸣沙山山头而去。 随着他这么一动,围绕着鸣沙山的四周,成百上千匹马纷纷奔驰而往。 也许这场决斗比的已不再是两个人的生死恩怨,而是大漠上第一刀客的名头。 铁头与定安原本跟随在李玄戈身后,忽然听到有人叫他们,回头一看,竟是他们的师父向且正,还有他们的师妹小灵。 向且正虽不愿过问江湖之事,然而当有希望看到飞龙死的这天,他也无法保持冷静,需要亲眼一见。 另外一边,双旗镇的孩哥带着他媳妇好妹也赶了过来,远远的呼唤李玄戈的名字,没想到他们竟从双旗镇那么远的地方过来! 李玄戈诧异的看了他们一眼,冲孩哥夫妇挥了挥手。 孩哥高声喊道:“李大侠,我相信你一定能赢!” 李玄戈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升起一股暖意,然后目光盯向鸣沙山。 在一群马匪环绕下,飞龙等待已久。 只见飞龙一扬手,众多马匪退下山去。 他骑在马上,倨傲的看着李玄戈。 “没想到你小子竟然没逃跑,居然还能引起这么多人关注。” 李玄戈翻身下马,让马儿自行离去,笑道:“可能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很多人希望看到你被杀。” “哈哈哈哈,希望我被杀?还这么多人买我赢!告诉你,飞龙哥我今天赢定了,宰了你,我将有一整年不用出来杀猪!” 飞龙一边嘲讽着,也一边跳下马背,腰后双刀已到了手中。 此时二人在烈阳下相对而立,远处观战众人似有默契,骑着马隔着上百步。 龙门关石将军偏头对金镶玉说了些什么,金镶玉却是摇了摇头,令石将军微微皱眉。 只见鸣沙山上,对峙的二人忽然动了。 飞龙脚下踢沙,扬至李玄戈面前,双刀闪烁着暗沉的光芒,自飞沙中切入掠过。 李玄戈抽剑出鞘,剑鞘冲着飞龙脸部弹射而去,而后森然的八面汉剑迎沙而上。 双刀极重步法,步法不够灵便,那么手中双兵不仅发挥不出应有的攻击频率,还会相互牵制,自相干扰。 飞龙虽是马匪,可脚下的步法却是最顶尖的,他以身带脚,轻松错开迎面而来的剑鞘,刀势如银浪翻滚,唰唰袭向李玄戈咽喉、胸膛、腹部等要害。 李玄戈历战以来,皆是一招制敌,然而今天他却没有上手就用绝招。 只因大漠上的人只要稍微打探,就能知晓他的每场对敌经过,必然会防备出手即巅峰的斩风一刀。 更何况飞龙早就知道李玄戈左手也能斩出那样的一刀,怎会不防备右手。 所以李玄戈是不会那么鲁莽的出招的,非到必要之时,斩风一刀这种破绽极大的绝学不可轻易使出。 他此番决心先与对方试探并缠斗,单手持剑,拇指与食指扣过元宝形的护手,仿佛整只手都握在护手上一般,这是华夏传统剑术的一种持握方法。 由于距离重心极近,因此剑势讲究灵动,剑法的灵动一半功夫在手腕,一半功夫则在于身法。 华夏传统剑术是典型的以身带剑,偏离中线,避实击虚的灵巧剑法。 风沙中只见李玄戈轻易错开飞龙快刀连斩,手中之剑如同蜂针尾刺,多以点刺削割等灵巧技法攻击飞龙手腕或腿部。 双方身形相互交错,互攻互闪十余招,却未闻半声兵刃交击之声。 反倒是二人错步回旋,兔起鹘落,将地上细沙扬起无数,随风而舞,令周围观战众人视线越发模糊,不知这迷蒙风沙之内爆发着怎样惊心动魄的打斗。 飞龙打得有些上火,首先是没有想到李玄戈竟然没有使出那一刀毙命的绝学,反而敢于如此沉稳的与自己以快斗快,一开始的诱敌之法已然无效。 其次,他更加恼恨于李玄戈的狡诈,他的身法虽然灵动,可经验毕竟不如自己,多次险被抓住破绽。 可每到关键之时,李玄戈就将空着的左手悄悄朝腰间的刀摸去,仿佛随时都会使出那左手刀绝学。 飞龙知晓他的左手刀的威力,对此十分忌惮,每每将要抓住破绽时,又不得不回身而撤。 对于这种藏而不漏的战法,飞龙心下万分恼恨,却又无可奈何。 他忽然乱舞双刀,刀光笼罩范围极广,逼得李玄戈只能放弃接触,拉开距离。 飞龙一脸怒意的指着李玄戈道:“你拔刀还是不拔!” 李玄戈知道自己这段时日悄然布置下的心理战起了作用,不禁笑了起来。 无辜道:“你看我一直用剑,分明只是个剑客,怎么会拔刀,你肯定是想岔了。” 第二十三章 制胜一击 飞龙看了看李玄戈手中的剑,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刀,眼中凶光闪烁。 大漠中的朝阳也极度炽热,烤得激斗的二人浑身是汗。 李玄戈年轻,体力和最近大涨的内力都坚持得住。 飞龙四十余岁,正值壮年,力量和修为都在巅峰,可体力确实无法和年轻人比,这也是他急于速胜,而非久斗的原因。 他冷哼一声,“你以为你凭一些花里胡哨的身法,就能将飞龙我消耗得精疲力尽是吗?我想你琢磨错了,方才就当热身,接下来你准备领死吧。” 李玄戈听后,终于改变握姿,以双手握剑,摆出个日本剑术中段姿态朝向对手。 在与飞龙决斗之前的每一场决斗,他基本都是一击必杀,但那要么是对手太菜,要么是对手擅长一击必杀,要么是出自于偷袭。 从来没有一个对手如飞龙这般敏锐悍勇,若一开始就倚仗斩风一刀,使出斩风一剑,极有可能会被对方以敏锐身法拉开距离,然后抓住自己出招后的破绽反杀。 因此李玄戈在没有逼出对方以硬碰硬一招定胜负的决心前,是绝对不会轻易斩出那一剑的。 而现在,飞龙顾虑到体力因素,不得不踏入到李玄戈最擅长的领域之内。 二人再度回归对峙,扬起的风沙也渐渐沉下。 观战的众人大觉惊奇,因为无论是李玄戈的战法特点,还是飞龙的战法特点,都没有持久战的说法。 两个都擅长速战的人,竟打了一场连续对峙的持久战。 炼锋号老板向且正深深锁眉,“这位李大侠竟真能与飞龙激斗至此,若再给他几年成长,又何须如此冒险搏战。” 石将军说道:“哼,真正的刀手剑客,都是从血火中淬炼而出的,就算不与飞龙一战,也要与实力相近的人一战,凶险程度不会差上多少,否则何来进步一说。” 向且正对此并不认同,但不愿与权势者争辩。 沙丘上的两人已将杀机凝聚到极致,飞龙手下的马匪纷纷发出怪叫,试图为飞龙鼓劲,并打压李玄戈的士气。 可两个高手又怎会因这一点外物因素所干扰。 李玄戈盯着对方,却是脚下前冲,竟首先发起了攻击。 这样的对峙,只有心浮气躁者,才会在忍受不了这种压抑氛围后,抢先出招。 看着李玄戈出手,观战的众人有不少高手,同时发出遗憾的惊呼。 “此子完了!竟如此沉不住气!” 石将军亦是摇头,“年轻人,心境历练终究差了一些。” 作为对手的飞龙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翻身一个回旋,借势令刀势更加凶厉,宛如晴天霹雳般直劈下来! 他有两把刀,如今却只用右手刀以全力斩下! 可李玄戈仍未进入他的攻击距离,弯刀也不如汉剑长,这一刀除非能瞬间移动两尺,否则根本碰不到李玄戈。 观战的一众刀客不解,只有向且正脸色大变,二十年前的一幕从眼前闪过。 二十年前,定安的父亲黎不悔,就是在这一刀下导致刀断人亡! 飞龙这回旋蓄势一斩,带着惊天力道,即便是花岗岩也能轻易斩开两半,所以从一开始他斩的就不是李玄戈本人,而是他手中的剑! 李玄戈这一冲,并非是冲动之举,而是诱敌出招,利用空间的变化,迫使飞龙只能跟自己决一刀之间的胜负,而非继续缠斗。 若飞龙仍打算诱敌,他这一冲,随时也可偏开致命中线,继续以传统剑术消耗。 可没想到飞龙虽要与自己决一刀的胜负,可并非直接冲自己本人而来,而是直劈自己的剑! 这一下,因空间与惯性的限制,李玄戈的剑收不了势,只能继续刺出。 他心中一狠,决意已下,双手突刺骤然变成单手突刺,单手送肩而出时,肩肘腕齐齐向前拉伸至脱臼状态。 斩风一刀变为破风一刺! 这是李玄戈举一反三后临场悟出的剑势,三尺剑骤然以凌厉数倍的速度,直刺飞龙咽喉,面前的黄沙与风亦给剑锋撕裂。 飞龙睁大双眼,这一瞬间如同放慢,他从快到无法看清的剑锋上感受到了死神的气息,这是他纵横大漠数十年首次感觉到死亡的逼近,额间热汗混杂冷汗。 竟在生死之际爆发全部潜能,斩落的这一刀,速度瞬间再增,他必须在剑锋刺中自己前先将其斩断,否则必死无疑! 只要能斩断剑锋,空着的那柄刀就足以用极轻的力道杀死这个可怕的后生,绝对不能让他活下来! 必须给我斩断这一剑! 飞龙心中怒吼,右手弯刀骤然传来接触到金属实体的感觉,那一瞬间他将全部潜能释放,再度怒吼,给我断啊! 铮的一声,刀势中的阻滞瞬间消失,那柄快到看不清的剑终于给他斩断了! 折断的剑锋在惯性作用下,触及到了他身上所穿的硬皮甲时,仅仅只将皮甲刺穿,刺破了飞龙绷紧的肌肉表皮,便后继乏力的落了下去。 这一瞬间,飞龙内心情绪由低至高,由求生的挣扎到劫后余生的狂喜,而后化入了空着的那一刀上,只要落下,仅凭惯性就能将面前这个失去武器的后生给斩杀当场。 他脑海中还生起一个念头,可惜了,没能将这小子全部挖空再死,倒是便宜了他。 可这个念头刚刚转过,却感觉左手一空,本该落下发出致命一击的刀锋迟迟没有落下。 他愕然看去,面前的这个年轻英俊的后生正眼神锐利的看着自己,他一手断剑,一手却握着一柄刀,一刀仙的刀! 而空气中有血腥味飘过,飞龙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左手,已被斩断了,同时胸口有一条长达一尺半长的血痕。 这一刻经验丰富的飞龙脑海中立时模拟出了刚才一瞬间发生的事。 他刚刚斩断李玄戈的剑,右手的弯刀正要挥落时,对方的左手忽然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挥出了那斩风的一刀! 这一刀掠过自己胸膛血管密集之处,顺势切断了自己的左臂,令那致命的一刀无法斩下! 大量鲜血从飞龙胸前撕裂的皮甲中狂涌而出,他已没有力气继续战斗,只目光呆滞的看着李玄戈。 嘴里喃喃说道:“你怎么可能在刺出那样一剑后,还有余力再挥出那样的一刀?!” 李玄戈喘着粗气,方才一战虽然短暂,却似已透支他全部体力。 只见他脸上露出讥笑,不屑于解释,断剑与佩刀交错斩过,飞龙首级顿时落地,尸体也轰然倒下,从鸣沙山的山坡上翻滚了下去。 第二十四章 收获 周围一片寂静的默然,只有大漠里的狂风卷沙呼啸。 他看了眼手中的断剑,这剑其实质地不差,可飞龙的弯刀内中藏了三柄薄刃刀,重量起码在八斤以上,力道自然非同小可。 “幸好我的左手刀比你想象的更快!” 他扔去断剑,捡起了飞龙的首级,朝金镶玉等人方向走去。 途中看到系统闪现,传来提示,斩杀飞龙获得了四点玄功点,是骷髅和一刀仙的两倍,看来系统也颇为认可此人实力。 但是混元功最后的圆满阶段,却需六点玄功点,目前还是不够,仍需一场决斗来获取,李玄戈暂时不急,他本就不太依赖这个系统。 此时飞龙手下的马匪惊恐的往大漠深处逃去,龙门关的官兵策马急追,在场上千人这才宛如活过来一般。 “他竟杀了飞龙?数十年纵横不败的飞龙?!”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飞龙的脑袋能在关中换一百两黄金!这小子不做马匪也发财了!” “他出道以来,杀的似乎都是成名的马匪,难不成是大漠上马匪们的克星?” 向且正与定安看到这一幕,竟同时流出眼泪。 向且正是心结已解,定安是成功为父报仇,两个喜极而泣的原因不一样,但可以确保的是他们将来的生活必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李玄戈提着首级来到金镶玉与石将军面前,说道:“商量好的,钱可不能少我!我现在已穷的要当裤衩了。” 石将军哈哈大笑,金镶玉捂着胸口道:“死鬼,看到你剑断掉的那一刻,我以为只能给你收尸了,真没想到你能刺出那么狠辣的一剑后,还有余力可再劈出那样绝命的一刀。” 这就是李玄戈近来经脉得以贯通后所获得的爆发力,这一切还要感谢蒋大夫的悉心指导。 李玄戈说道:“有些人,也应该可以安息了。” 李玄戈等人返回客栈,除此之外,还包括金镶玉、石将军、江芷铃、刀客、两个药童,炼锋号众人,以及孩哥夫妇。 金镶玉这才发现看似如独狼一般的李玄戈,身边竟然有这么多支持他的朋友,而且这些朋友里面,可有不少人都是非凡之辈。 炼锋号的号主向且正,只从他的步法中就看得出是个相当厉害的刀客,那个脸庞还有些稚嫩的少年孩哥,在帮快刀鞑子剃羊骨时,也展露出异常精湛的刀法。 李玄戈以他的侠义之举,在这片冰冷的大漠上,很是凝聚出了一群心怀热血的侠义之辈。 随着飞龙一死,今后这西北大漠,刀客们恐怕除了做马匪,也一定会增加许多如李玄戈这样的人,他已成为了某种榜样。 金镶玉在旁思索,石将军却推了一下她的肩膀,“怎么,在想什么?” 金镶玉连忙压下心中的念头,笑道:“将军,我可是在想,这飞龙的首级该如何去换取那些赏金呢。你要知道,除了官府的以外,其他的我可得从好几个富户那里去要,弱女子孤身一人,恐怕有些难办呢。” 石将军哈哈笑道:“这有何难,我派些兵给你,你再以这位李大侠的名头上门索要,谁还敢赖账不成?” 金镶玉这边在商量赏金的事,李玄戈那边则被一群人围着。 快刀鞑子与孩哥将准备好的手抓羊肉端了上来,这里全部都是肉,整个羊的骨架已被二人以精湛的刀功全部剃了出来。 定安上千道歉道:“李大侠,剑是我打的,可没想到险些给你带来大祸,竟被飞龙斩断了,作为铁匠我是不合格的!请你惩罚!” 李玄戈洒脱道:“那行啊,你自罚三杯,要一口气炫掉,不得停歇!” 说着拿了个硕大的牛角杯,让人盛满最烈的烧刀子,看得定安双眼都突了出来。 他也是果敢,说喝就喝,也不管李玄戈是不是玩笑话。 当真三牛角近三斤的量,全部干了下去,眼睛立刻直了,走路也开始飘忽起来。 他含糊着说道:“李大侠,剑断了,我定安保证帮你找块更好的铁,再给你打一把好剑!权当赔礼与感谢!” 一旁的向且正与铁头命弟子将定安拉到后面去,向且正说道:“定安的手艺已可继承我的衣钵,不过以他的本事很难找到好铁。 剑的事情,我们炼锋号接了,我会亲自给李大侠打造一柄好剑!” 李玄戈诧异道:“可我的赏金还未到手。” 铁头道:“我师父怎会跟名震大漠的李大侠要钱!” 向且正一巴掌拍在铁头脑袋上,笑着对李玄戈道:“你帮定安报了仇,而且杀了飞龙,也解了向某前半生最大的恐惧和阴影。 我终于不用再带着这么多徒弟四下躲藏了。所以这把剑免费,而且会用我珍藏多年的契丹镔铁给你打造!” 江芷铃惊讶道:“契丹镔铁?那可是辽国特有的铁矿,极其稀有,向来不对外出售,只垄断在几个贵族手中。 据闻镔铁打造出来的兵器兼具吹毛断发之利,又极具韧性,即便力大到弯折近乎直角,亦能回弹归正。” 向且正笑道:“姑娘见多识广,的确如此,没有丝毫夸张。那珍藏的镔铁来历就不多说了,总之是打算在最困难的时候,为能出得起价钱的客户打造兵器所用。 现在用来配李大侠却是再合适不过,嗯,由于镔铁还需炼矿,李大侠可能需要在我炼锋号呆上一段时日。” 李玄戈说道:“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我也很期待如此宝剑问世!” 众人一直狂欢到夜间,直到众人玩累了,去休息后,金镶玉才找到李玄戈。 她是来说这次赏金与赌博收益的。 “李大侠,你这次赚发了,一赔五的赔率,你以五两银子买自己胜,我这就不等庄家拿钱过来,直接从老娘账上给你拨二十五两纹银,免得瞧你明天连住店的钱都不够。” 李玄戈眼前一亮,“嘿嘿,老板娘这是救了在下燃眉之急。” “另外石将军那里帮你垫五两黄金同样买了你胜,共二十五两黄金,加上这次飞龙首级的悬赏,我需分走一半,你只能得五十两。 七日之后,这七十五两黄金你自来老娘这里取,不过你如今名头已响彻大漠。 虽说飞龙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你杀了他没有人伤心,只有人欢喜,但这一次赌博,却有不少人把家产都赔了进去。 这部分赌徒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的,尤其是那些坐庄的,恐怕会赔得很惨,保不齐里面有些亡命之徒会想着怎么要你的命。 老娘只能点醒你这么多,这些年在大漠上成名的刀客不少,能活过五年的屈指可数,你可别年少得意,转眼暴尸黄沙。” 第二十五章 天下局势 李玄戈道:“拿到剑和赏金,我就会回返中原,此地的确没有太多留恋之处,到时再来龙门客栈时,可得有劳老板娘你帮我说一说中原的江湖风貌。” 金镶玉却一脸严肃,“不用等到那个时候,其实我不止要劝你,还要劝一下江芷铃他们,不要这个时候返回中原了。” 李玄戈双眉一挑,奇道:“怎么回事?” “我也是听石将军所说,如今的大宋不太平,自金国崛起后,割据了一半辽土,更打得最强大的蒙元龟缩,如今已将兵锋直指大宋。 大宋之内已狼烟四起,据闻旧君传位给新君,西逃而避,新君矢志抗金,又逢大败,只得割地以做求和。 引得朝中主战派与主和派分裂,多数主战派竟然投往旧君,再立一国,主和派仍支持新君。 如今一国二主,不仅逢外敌侵扰,更是内战不停,兵荒马乱,就连石将军亦有些身不由己。 更东边与大宋仅隔百里海峡相望的大明国,此时也趁着大宋内乱而动作不断,图谋分得一杯羹,或令大宋臣服为藩属国。 已有不少明国武人踏上了大宋江湖,还包括锦衣卫、东西厂的番子,做各种谍报工作,与大宋皇城司的斗争,引出阵阵血雨腥风, 你和江芷铃他们前往中原,恐怕将陷入另外一个乱世,这西北大漠虽然贫瘠,却无战乱之忧,总该明白了吧。” 这一系列乱七八糟的消息,将李玄戈轰炸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如一团乱麻。 他所熟知的各个朝代,竟然在此方世界汇集了! 还尼玛来了个诸国争霸! 李玄戈还以为这就是大宋王朝呢,结果全然不是。 他愕然的看着金镶玉,连忙问道:“老板娘,我就是个大漠里天生天养的乡巴佬,不知道外面世界的任何情况,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天下究竟有几个国家?” 金镶玉皱眉看着李玄戈,哂笑道:“天生天养的乡巴佬可没李大侠你身上这么细腻的皮肤,不是精米白面以及肉食菜蔬不缺,如何能长得你那样,分明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偏来装蒜!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人!” 李玄戈厚着脸皮道:“嘿,那小弟我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求剑道精,老板娘你就跟我说一下呗。” 金镶玉看李玄戈不像装出来的,旋即说道:“当今这天下,共有大明、大宋、大辽、蒙元四个大国,此外还有小国西夏、大理、百越、朝鲜、日本等等,如今大国里面起码还要加上一个新近崛起的金国。 大宋版图东西横亘万里,南北阔达七千里,然开国时燕云十六州战略要地落于辽国之手,故而于北而望一直处于劣势。 大辽与蒙元同时崛起于北庭山河,大辽在南,蒙元在北。 大辽因据有燕云十六州,习俗已近汉化,国土不弱于大宋,一半农耕一半游牧。 而蒙元则是纯粹的游牧之国,过去与大辽争锋常处于劣势,更有数位可汗被擒于辽庭献舞。 故而被迫多向西拓展,但他们兵锋强劲,实力彪悍,越过大漠之后,西域诸族之地,尽为蒙元之土。 是以国土辽阔至数万里,诸族林立,更吸收西胡的种种文化技术,以游牧商业为基,近年来与大辽争锋已不落下风,更蚕食了大辽不少国土。 因此辽国对内加征税赋以抗蒙元压力,由此逼得白山黑水以渔猎为生的女真人暴起造反,连胜数场后,更有女真满万不可敌的神话传出。 如今的女真势头强劲,割去了大辽一半国土,好在大辽也出了一个明君,止住了颓势,重整山河修筑防线,却也能固守不失。 大宋之前已说过了,就不提了,再之后便是与大宋隔海峡而望的大明。 那里又一片大陆,版图加起来大约是如今的大宋与大辽之和,极度强盛,只与疆土扩展至大明北方的蒙元敌对,互相攻伐,杀戮极盛。 同时亦对大宋的富饶觊觎不已,虽属同文同种,实为貌合神离的敌国。” 李玄戈消化了很久,才将当今这个世界的信息勉强消化下来。 看起来这个世界的版图面积,可要比他以前的地球大得多,那想必朝廷的统治难度也是极具增大的。 可这个世界却有武功,有李玄戈以前那个世界所没有的资源,或许从某种层面解决了这种王朝统治边界的困境。 要知道真正的情况,也想了解江湖与朝堂之间的关系,恐怕仍需深入这个世界的几个大国才能弄清楚。 李玄戈至少知道了自己所处的大漠,究竟是何等贫瘠的边陲之地,真正的世界,他还没见识过呢。 第二天一早,李玄戈便与向且正等人前往了炼锋号。 而江芷铃亦带着两个药童执意回返中原,并没有听金镶玉的劝告。 李玄戈刚到炼锋号所处的小镇,镇上的刀客纷纷拥挤而来,意欲拜其为师。 然而李玄戈却知道,这些人拜师为假,他们只是想找个强者庇护,平日里可以高高捧着自己,若一旦遇到大事,就会将自己抛出来独自一人去扛。 这种交易,他不会去做,整日里闭门于炼锋号中,谁也不见。 炼锋号也是高墙大院,建造之时就考虑过防范马贼的需要,外面求见的人虽多,却也打扰不到他。 回去以后,向且正从他房间中找出了那几块压箱底的镔铁矿石。 如同寻常的黑曜石一般,矿石通体漆黑,混杂着许多杂质,但偶尔看到的玄黑部分,多数闪烁着如同玻璃一般的光泽。 李玄戈好奇的看着向且正亲自锻刀,这些年他收了几十号弟子,已很少亲自动手打造兵器,然而炼锋号内所有的刀子都是由他指导打成的,技术自然极高。 他用一天时间炼化矿石,熔去杂质,炼出铁水,灌入胚模。 到第二天才开始反复的折叠锻打,继续精炼铁锭,这中间过程很难看出镔铁有何特殊之处。 数日时间辛苦锻造,百炼成钢后,旋即仍以夹钢技术打造成型。 用时五日,宝剑剑体已成,另外一边铁头和定安二人则为宝剑打造好了相应的装具。 剑柄、护手以铜装制成,在李玄戈要求下,并不追求华美,而尽量求得古朴,是以柄为桃型,利于寻找刃筋,护手仍为元宝状,但两侧额外加长些许。 紧接着,就到最关键的淬火这个步骤。 第二十六章 黄药师 向且正淬火所用的水是经过调配的,与一般的泉水或井水不一样,最能保持锋刃的硬度而不开裂。 这里向且正甚至用上了覆土烧刃技术,所谓覆土烧刃,便是用特别配方的泥土覆盖到兵器不需要淬火加硬的区域,以保证该区域的韧性充足。 这种方法通常用于锻造钢刀,剑上很少见。 烧刃淬火出来的区域,会有一道波浪般的烧刃纹,显得异常华美。 宝剑这一步没有任何意外,十分顺利的淬火成功,再装上装具,铜装握柄处缠以细麻,配上黑檀木剑鞘,显得古朴而端重。 李玄戈抽出宝剑,只见剑身上出了两侧及锋刃位置特别的烧刃纹外,中间有着细密如雪花一般的折叠锻打纹理。 寻常精铁的纹理不会是这个样子,多以云纹最是常见,而雪花纹显然是镔铁本身的特异之处。 李玄戈挽了个剑花,任凭一根头发瓢落其上,果然触之即断! 但他是懂剑的,这其实算不得什么,钢口开得好,就有如此锋锐的效果。 向且正也知道试剑该以接近人体结构的实物来测方才合适,便让弟子出门买了三扇猪回来,悬挂在操场上。 这三扇猪连同脊骨、肋骨在上,肌肉与人体组织接近。 向且正让人将猪肉的空腹之中包裹以革草,捆扎成一圈,再将三圈猪肉叠加起来,厚厚得如同三个叠加起来的壮汉一般。 而后说道:“请大侠试剑,若一剑无法展开,则是向某的问题,必定重新为你回炉而造!” 李玄戈双手持剑,这柄剑形制虽仿造八面汉剑而制,但思路却更近似于单双手皆可用的护手剑, 此时猪肉叠加,但却是吊着竖放,李玄戈凝神完毕,当即横剑一扫! 剑锋撕裂表皮、肌肉,斩裂肋骨脊柱,继续深入,将内部所卷裹的浸湿以后的硬皮草席撕裂,断一胴,力量感觉并无太大损失,又轻松断二胴、三胴! 犹自余力充足,而三块猪肉竟似静止,甚至没来得及分开。 李玄戈见状,又迅速化为单手持剑,三剑急速刺出,将下落的三块猪肉分别刺透,同时挑至一旁的大理石桌上。 炼锋号众人惊叹一声,齐齐鼓掌。 李玄戈看着手中利剑道:“这剑果然锋快,是非常难得的宝剑!” 向且正道:“宝剑虽好,可若没有李大侠这一手精妙剑术,恐怕也难以发挥其全部威力。” 李玄戈十分爱惜这把宝剑,连忙用干净的粗布将剑身沾染的油渍擦干净,这才还剑入鞘。 虽说宝剑是向且正感激李玄戈杀掉飞龙而免费锻造的,但是李玄戈还是停留了几日,指导了一番炼锋号的弟子一些刀法上的诀窍,令这里的人刀法获得大进。 这才告别,前往龙门客栈而去,他可没忘记自己有一笔巨款在那里。 再次来到龙门客栈,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老板娘金镶玉依旧在与客人们打情骂俏,还勾引着一个外来的好色鬼上了楼。 这里是黑店,敢觊觎老板娘美色,并且付之行动的,恐怕明天的肉包子里面就会有他身体的一部分。 店里的伙计都认识李玄戈,客栈里的客人也很有一部分知道李玄戈,看他进来,便都朝他行了注目礼。 李玄戈当做没看见这群人,单独坐上一个座位,放下行李。 “叫刁不遇干活前,先帮我把羊肉切了,别拿着切过人肉的刀去切羊肉,不然我可吃不下去。” 伙计应了一声,先给李玄戈上了壶酒。 金镶玉能慷慨赠出的酒,当然都是烧刀子这样酒精兑水的烈酒。 李玄戈仅仅打开闻了一下,就被壶里冲人的酒气险些熏个倒栽葱。 旋即盖上酒壶,扔到了一旁,又取下腰间那半壶酒,这是欧阳锋所赠的醉生梦死。 因为能让人忘记许多事,所以李玄戈不敢喝,但馋了的时候会揭开盖子闻一闻里面那香醇的味道,着实醉人。 当他陶醉在醉生梦死独特的酒香中时,他的对面不知不觉坐过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一袭青衫,腰间挂着一个玉箫,发型飘逸,面庞俊美,带着几分狂放、几分不羁,又酝酿着几分潇洒,是个让女人一见就很容易为之倾心的家伙。 “这酒我好像在哪喝过。” 李玄戈道:“你绝对没有喝过,因为你真要是喝过,就一定不会再记得这个酒。” 对面那个男子盯着酒壶,似在看一个遗忘了许久,又带着几分印象的物品。 “我的确忘了很多事,所以有的时候总喜欢盯着一件东西看,总觉得那个东西很眼熟。 你手中的这壶酒,我忘了叫什么名字,但我应该喝过。” 李玄戈盖上酒盖,叹了口气,“我真不应该当众去闻这壶酒的。” 对面的男人又道:“我虽然忘了这酒是什么酒,可我还记得这酒应该属于我的一位朋友,我应该告诉过他,如果感到烦恼不可忘,就尝试喝下它。” “你的朋友是谁?” “他叫欧阳锋,和这的老板娘一样,经营着一间客栈,也经营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生意,每年惊蛰的时候,我都会去找他。 以前是在他的白驼山庄,可自从他的哥哥娶了他的嫂子,然后死于一场意外以后,他就搬出来了,而我也再没去过白驼山庄。 你有他的这壶酒,那么一定是他看重的朋友。” 李玄戈已知道此人是谁,笑问道:“也有可能我是他的敌人,杀了他,夺了他的酒。” 对方依旧洒脱的笑道:“这酒你没有喝过,应该是欧阳锋跟你讲过它的特性,所以你不敢喝,所以你不可能是欧阳锋的敌人。 再一个,虽然你的名声已震动整个西北大漠,却仍旧不可能是欧阳锋的对手,你杀不了他。” “你是黄药师,可现在已过了惊蛰。” 黄药师眼前一亮,“看来他有跟你说过我这么一个朋友,我之所以来晚了,是因为大宋发生了战乱,到处兵荒马乱,很容易耽误一些事。” 李玄戈好奇道:“你顶着战乱也要去找他,是为了什么事?” 黄药师眼中闪过一些茫然,忽然提起李玄戈不要的烧刀子,痛饮了一口。 这酒很烧喉咙,黄药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以一种难以言述表情看着李玄戈,说出了两个字,“忘了。” 第二十七章 为酒而争 李玄戈沉默片刻,最后说道:“你其实想见的不是欧阳锋,而是欧阳锋的大嫂,然而他的大嫂在两年前就已经离世了。” 说着,他将醉生梦死摆在桌上,东邪西毒的剧情虽然晦涩,不过李玄戈看过好几遍,还算明白讲了个什么故事。 “这壶酒叫做醉生梦死,是欧阳锋的大嫂所酿,她爱着欧阳锋,却愤恨欧阳锋只身闯江湖,撇下她而不顾,从而嫁给了他的大哥。 而后欧阳锋杀了他的大哥,他的大嫂由爱成恨,既想忘了欧阳锋,又想见他,你从中作梗,让她最终没能见到欧阳锋,郁郁而死。 我想你也不用再去找欧阳锋了,他应该是前不久知道的这个消息,我听人说,他大醉一场后,已烧了客栈,返回了白驼山庄。 恐怕他也有很多烦恼想要忘记,而你应该就是他众多烦恼之一。 你说你喝过这壶酒什么都忘了,然而欧阳锋的大嫂只酿了一壶醉生梦死,欧阳锋分了我一半,他留了一半。 所以你喝的根本就不是醉生梦死,只是普通的一壶酒,你说你忘了,只是你选择性的忘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玄戈回忆起了东邪西毒那以各种插叙倒叙手法讲述的一个简单故事,这里面,黄药师绝对是渣男中的渣男。 他爱上了欧阳锋的大嫂,所以每年惊蛰都会去找欧阳锋,实则是可以此为借口见一见他的大嫂。 但由于求而不得,心中愤恨,于是四处沾花惹草,调戏了一个叫慕容燕的女子,并立下了约定却又毁了约,最后还勾引了挚友盲剑客的妻子桃花,破坏掉了他的家庭。 做了这么多事后,一壶普通的酒当做醉生梦死饮下,然后装作什么都忘了,洒脱离去。 听着李玄戈说起这么多事,一幕幕回忆从黄药师脑海闪过。 那些往日的记忆中,他无情无义对不起所有人,欧阳锋、大嫂、盲剑客、慕容燕、桃花,即便如此,他如今还是孤身一人,身边什么也没有。 黄药师呆滞的看着醉生梦死,讥讽的一笑,似在嘲笑自己。 “当你不能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记。这壶酒卖给我,你要多少钱。” 李玄戈按下酒壶,说道:“既然不要忘记,那为何又要买这壶酒? 嗯,对了,这酒,千金不换。尤其是对你,也许记住,对你也是一种惩罚。” 黄药师取出了玉箫,“大漠上都是刀客,你是个难得的剑客,我跟你比一场剑法,若你胜了,可随意令我去做任何一件事,若我胜了,将酒给我。” 李玄戈提起剑,带上酒壶,很干脆的就往龙门客栈外的月牙泉而去。 黄药师将玉箫在手中转了一下,微微一笑,洒脱的跟了出去。 客栈里的人觉得这边气氛很奇怪,都明里暗里的观察着发生的事。 此时老板娘金镶玉梳着头发从楼上下来了,而那个跟她上去的色鬼已经没了踪影,也没谁会去问,反正除了不知道的人,明天的肉包子一定没人买。 伙计告诉了她刚才发生的事,金镶玉脸色一惊,显然,她应该也认识黄药师,于是连忙追了出来。 连老板娘都追出去了,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自然不可能还闷在屋子里,都跟了出来。 此时,月牙泉旁,两个人相对而立,泉水平静,倒映着黄沙与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放荡不羁,眉宇间带着几分忧愁。 一个平静淡然,双目中尽是不屑之意。 这是一场决斗,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亦感到些许疑惑。 名震大漠的剑客,为何要与一个中原来的男子在此决斗? 他们不会知道仅仅只是为了一壶酒,一段记忆,一位朋友。 黄药师道:“你真的很像我一位挚友年轻的时候,我最后一次跟他喝酒,我喝的是酒,他喝的是水。 我装作不认识他,他当时很想杀我,但最后只跟我说了一句话:酒越喝越暖,水越喝越寒。之后我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李玄戈知道他说的那位挚友是盲剑客,东邪西毒里面的故事没有交待他的名字,但梁朝伟演出了那个为挚友夺去爱妻的剑客的凄凉。 “他之所以没有杀你,是不想让他那已变心的妻子桃花难过,欧阳锋后来去找过桃花,告诉了你那位朋友的死讯,她终于明白她真正所爱的那个人,不是人渣一般的你。” 黄药师眼中有了一丝波动,在这一瞬间,李玄戈的剑已出鞘,并在刹那间已指向了对方的咽喉。 这样快的一剑,大漠上没有谁挡得下来,更何况黄药师心境不宁,情绪激荡,更应该不可能挡下! 然而他不仅轻易挡下了,而且手中的玉箫也已化作数十道剑影,密密麻麻指向李玄戈周身要穴。 此时的黄药师,一身武功非同小可,玉箫剑法亦早已闻名江湖。 李玄戈是首次遭遇这等虚实难辨,变化万千的剑术,一剑未成,应对得便有些狼狈,终于以一记自死角而来的点剑寻到了数十道剑影中的那道真实剑势,阻止了黄药师的进攻。 黄药师面带微笑看着他,“你的剑法自悟而成,非出自名家,与我一战,没有胜算,你是欧阳锋的朋友,我也不想伤你。” 方才一招只是试探,然而李玄戈已知道黄药师无论是修为还是剑法,皆胜出自己不少,哪怕他现在同样年轻。 可李玄戈,不想输! 剑客拔剑,就是冲着赢而去的,若无斗志,何必拔剑! 李玄戈再次出剑,月牙泉的倒影中,他的身影却再次飞退,因为剑还未出,黄药师便已识破他的攻势,玉箫点出,将其击退。 “我只是想要那壶酒。” 李玄戈眼神凌厉,再次出剑,可黄药师仍未给他出剑的机会,玉箫继续锁住他出剑的线路,让李玄戈十分难受。 他意图先拉开距离,可黄药师的轻功更好,始终卡着那个范围,既不多进一步,也不稍远一步,而这个距离正是李玄戈最难发挥实力的距离。 这一瞬间,李玄戈明悟了一点,黄药师各方面实力都要胜过自己,却为何一直不让自己出剑。 那是因为黄药师亦无绝对把握能接得下自己的剑! 第一剑他虽成功接下了,可也知道那绝非李玄戈最强的一剑,正是心有忌惮,才行压制之事。 那么剩下的问题就好解决了,就是该如何突破黄药师的绝对压制,发挥出自身最强的剑势。 他突然还剑入鞘,静立黄药师面前。 黄药师微笑道:“认输了?” 李玄戈道:“这次,输不了。” 黄药师微微抬头,手中玉箫潇洒的转了一圈,最后点向李玄戈眉心。 李玄戈微阖的双目,骤然睁开。 第二十八章 所学轻功 拔剑式·斩风一剑! 剑鞘之中似有某种力量,使利剑出鞘的速度快到近乎抽去了整个拔剑过程的画面帧数。 直接从握剑用力,下一瞬间,利剑就已完成划过弧线的过程,凝滞半空。 这是李玄戈修为提升后,借手中宝剑所领悟出的更进一步的剑法,威力速度远胜旧招! 施展完后,破绽空门更大,手臂不仅三处关节会脱臼,就连毛细血管都会爆裂,导致整条手臂血红一片,三日无法用力。 代价如此之大,爆发出来的力量自然非同小可! 利剑带起的风刃掠过四周,大小几乎包裹住整个龙门客栈的月牙泉,其中平静祥和的倒影被瞬间切割为两半! 仿佛一副绝美的画卷被一剑斩开!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心中不由同时跳动一下。 黄药师本打算继续向前压制,可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却本能的向后撤了一步。 这是他闯荡江湖,历战十多年来,首次出现身体本能与意识不统一的情况! 之所以会这样,是他的意识没有感知到危险,但身体本能却先一步察觉到了,而唯有致死的危机才会令他的身体有这样的反应。 他脸上再也没有那种洒脱中带着几分忧愁的笑容,首次变得凝重起来。 两个人再次陷入对峙,画面如同定格,只有月牙泉的水在波纹荡漾中,渐渐恢复平静。 黄药师眼神一转,看向了手中所持玉箫,玉箫上传来裂开的声音,下一瞬间,玉箫前端三分之一处已跌落沙尘,伴随着一起跌落的,还有他的半截袖子。 这玉箫伴随黄药师行走江湖已经不知多少年,它的材质是一种独特的钢玉,硬如金石,纵是大斧重锤击落,也休想将其破坏半分。 然而面对李玄戈那一剑,却断得干脆利落,断口更是平滑如镜。 黄药师彻底陷入沉默,眼睛却盯着李玄戈的佩剑,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的一把剑。 一旁知晓黄药师实力的金镶玉,内心更如翻江倒海。 她原本是不认为李玄戈能胜得了黄药师的,她太清楚黄药师的实力了。 而决斗的开始,李玄戈被明显压制,一点也没出乎她的意料。 直到方才,他竟然削断了黄药师的武器! 黄药师呆呆的看着手中的玉箫,苦笑一声,将之抛弃在了沙地里。 “你赢了。”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便往龙门关的方向而去。 李玄戈的系统当中,增加了两点玄功点,如今玄功点剩余已达六点,可满足混元功圆满所需。 黄药师的实力绝对更在飞龙之上,然而获得的玄功点却还不及飞龙,很显然刚才一战他并未用出全力。 即便是败,也不是全败,至少如果他有杀心,用断去的玉箫还是一样能逼得李玄戈难以出剑。 李玄戈喊了一声,“喂!” 黄药师停住脚步,微微侧头。 李玄戈道:“欧阳锋的大嫂既然说过:当不能再拥有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记。 那么一个不愿忘记的人,会酿造出一壶能让人忘记所有烦恼的酒吗?” 金镶玉与周围的人都觉奇怪,不明所以。 黄药师却轻轻笑了一声,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李玄戈突然解下腰间的酒壶,扔给了黄药师。 黄药师接住后,有些诧异的看了眼李玄戈。 “也许这壶酒不会让人忘记,只会让人更加清醒。” 说完以后,李玄戈便回了客栈。 当天夜里,黄药师一个人坐在月牙泉旁,对着湖中月亮的倒影,独饮壶中之酒,背影看上去异常孤独。 第二天一早,李玄戈刚从金镶玉那里拿到属于自己的七十五两黄金,便看到了黄药师坐在客栈的一角。 他冲李玄戈笑了笑,李玄戈亦走了过去。 “忘了?可还记得我是谁?” 黄药师道:“你说得不错,醉生梦死跟普通的好酒一样,只能让人忘记一时,醒来后,该是怎样,还是怎样,忘是忘不了的。” “啧啧,可惜了,我没敢去尝。” 黄药师爽朗的笑了起来,眼神中的忧愁沉淀得更深了,也带着几分彻底顿悟后的澄澈。 “那你可真让人羡慕,没有什么想要忘记的烦恼。 听老板娘说,你杀了大漠上最凶悍的一个马匪,得了不少钱?” “嗯,现在我最大的烦恼,就是该如何防备那些总想从我身上搞钱的马匪,然后前往关中,去看看大宋这花花世界。” “以你的剑法,按照以前的情况,的确能在中原闯出一番名头,可现在却有问题?” 李玄戈双眉一挑,“怎么说?” “你的剑单独对敌,的确万分犀利,即便我的各方面实力都在你之上,也会生出将被你斩杀的寒意。 不过敌一人之剑,与敌十人之剑是不同的,况且你的身法还很一般,不够灵活。 若遇人多围攻,且对方悍不畏死,你杀得几人无法重挫对方士气,引至围攻,将会凶险万分。” 李玄戈微微皱眉,却知道黄药师所说问题确实是自己目前最大的问题。 他出道以来,只有过一次对群作战,那是敌我双方实力差距极大,且那群马匪也非悍不畏死之徒,杀败首领,其余人则做鸟兽散。 若遇黄药师所说情况,他连出快剑,纵然可占一时优势,然而对体力真气的消耗也是极大,战不能持久,则必败而亡,身法轻功不行,连逃也逃不出去。 黄药师又道:“如今的中原,大宋分裂,金兵入寇,辽国亦常南下侵略,诸国混战,形势乱到无以复加,这大漠之地虽然艰苦,却有着难得的太平。 你若回返中土,难免会遇到乱兵匪寇异族,以少敌多的情况必定常有,恐怕活不了多久。” 接着又笑了起来,“昨日你胜了我,却仍给了我那壶酒,我欠你一份人情,是该还你一份谢礼,跟我来。” 黄药师身形一闪,人已在店外,显示出极高的轻功造诣。 李玄戈当即跟上。 黄药师朝他招了招手,说道:“追着我来!” 旋即又以轻功踏沙而行,飘逸而灵动,在这松软的沙地上完全不受影响。 而李玄戈笨拙的追去,两脚却总会受细沙所限,白费更多的力气。 追出数里之外,黄药师等在了一片绿洲之中,负手而立,只远观其气度,仿佛孑然天地,孤傲不群,无怪乎许多女子一见便为其倾心。 李玄戈顶着烈日跑了几里地,虽有内功加持,也出了一身的汗,反观黄药师却是一片风轻云淡,似乎并没有任何损耗。 “作为谢礼,我会传你一套轻功,黄某自身全部武学,根基皆源于此,虽无名,却自信独竖江湖。” 李玄戈眼前一亮,以非常认真的态度听黄药师进行讲解。 一直从早教到晚,李玄戈终于得以入门,在绿洲的林间穿梭,可不粘一叶不触一枝,亦可踏波而行,蜻蜓点水。 说到底,轻功也是对内家真气的一种应用,得亏此前向蒋大夫请教过经脉穴道理论,否则黄药师今天教他教得吐血,李玄戈也休想从一堆专业术语中明白要点。 第二十九章 内功圆满 黄药师是个孤独的人,他将独门轻功传给李玄戈后,便独自一人披着月色往关中而去,并未继续留宿在龙门客栈中,更未向西寻找欧阳锋。 李玄戈并未急着离开,他想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当天夜里返回龙门客栈后,李玄戈先将六点玄功点投入到了混元功圆满境之中,当前属性立即产生变化。 “宿主:李玄戈 天赋:永寿长生(会正常衰老,八十以后返老还童) 修为:后天六脉正经 功法:混元功(入门1\/1筑基2\/2丹成4\/4圆满6\/6) 武学:基础剑法(大成)、拔剑式-斩风一剑(大成) 桃花岛轻功(入门1\/1熟练0\/2精通0\/4大成0\/8化境0\/16) 玄功点:0” 他发现桃花岛轻功也被列入到了武学品目之中,且能够用玄功点进行增强,不过通过自己的训练也应该能够得以增进,否则如何入门的? 同时李玄戈也想到一点,桃花岛轻功是黄药师所授,所以会有玄功点予以增强,而斩风一刀却是自身所悟,直接就是大成境,因此不需要用到玄功点。 那么是不是以后只要通过外界所学的武功,都能以玄功点增强,而自身领悟的武学则全部是大成境呢? 目前样板不多,得等到将来学了更多功夫时再看情况。 然后又有些遗憾,玄功点获取难度似乎比较大,能被系统认为是公平决斗的场合可不多。 自己去挑战一些菜鸡,是不会被当做公平决斗的,真是有些恼火啊。 现在自己在大漠上已经出名了,为什么没见到一群野心勃勃的年轻人来挑战自己呢? 乱七八糟思考一通后,李玄戈考虑到如今大宋的局势混乱,打算先在龙门客栈通过苦练,将黄药师所传的轻功至少练到熟练这一境界,再往中原。 那应该不会很难,他现在混元功已经圆满了。 对比这个时代天赋一般的武人,如今的内功境界就相当于他们从十岁开始苦练到三十五岁左右时的内功层次。 也就是二十五年左右的内力,还比寻常武人更加精纯,质量更高。 以此状态,将十二正经贯通八脉问题不大。 许多武人三十五岁还练不到这个层次,这里专门指的是寒暑不休的苦练,寻常武人哪有这等意志。 总之有内功加持下,轻功的修炼进境会更快。 于是龙门客栈外,每天都能看到李玄戈绕着大漠里的绿洲奔跑的场景。 一连数十日,宛如苦行僧。 一天,李玄戈在大漠上练功,故意引诱狼群进攻自己。 而后在其中闪展腾挪,以求接近实战,一日修行下来,狼群被折磨得精疲力尽,可李玄戈还神采奕奕。 桃花岛轻功,忽然间就突破至了熟练阶段。 李玄戈兴奋的斩杀狼群后,赶往龙门客栈,打算喝壶酒好好庆祝一番。 此时天色黄昏,龙门客栈之外,李玄戈听到客栈楼顶有个女人在唱歌。 “八月十五庙门开,各种蜡烛摆上来,红蜡烛红,白蜡烛白,小妹我一把啊,攥不过来……” 这歌听着正常,实际上把蜡烛想成别的玩意,那就很不正常。 况且那女人唱歌时,媚气十足,也是让人浮想联翩。 李玄戈提着剑忍不住笑出了声,知道老板娘金镶玉又在发骚,不过平日里发骚都是在房间里,怎地今天这般开放,跑到屋顶上去了。 走近一看,我靠,老板娘居然光着身体!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显然也是被金镶玉吸引到的。 金镶玉看到有两个男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连忙纵身一跃,抓住客栈的旗杆,将上面的旗子扯了下来裹在身上,然后翻身落地,动作相当利索。 她绯红着脸,瞪了一眼李玄戈,“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是吧!” 李玄戈似笑非笑,“老板娘,今天这么好雅兴?何时可以帮我点根蜡烛?” 金镶玉白了他一眼,“要老娘帮你拔蜡烛还差不多!” 说着,竟梳拢了一下头发,朝着入店而来的另外一个男人走去。 这个男人鹤骨松姿,英气之中藏着几分儒雅,虽是草莽打扮,却自有一身浩然文气。 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格外吸引到了金镶玉。 她连李玄戈与黄药师这等层次的男子都瞧不上,却偏偏对这个男人似一见钟情,上前打招呼时,竟媚态含羞,看得李玄戈惊异不已。 那个男人下马上前问道:“请问这里是否就是龙门客栈。” 金镶玉一个旋身,搔首弄姿般来到对方面前,说道:“我身上就是龙门客栈。” 李玄戈搓着下巴道:“老板娘,我咋不知道呢?” 金镶玉一跺足,瞪着李玄戈道:“你少废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男人一边拴马一边说道:“哦,原来你就是老板娘。” 金镶玉跟着他说道:“叫我金镶玉。” “金壁生辉玉玲珑,这是好名字。” 男人说话间都带着几分儒雅文气,全然有别于大漠上粗豪莽撞的刀客。 “那我人呢?” 金镶玉一脸娇羞,看得李玄戈眼睛都瞪了出来,可从未见过这个泼辣风骚的女人对其他男人这样过。 男人却问有没有空房,显然对金镶玉特意的勾引没有任何兴趣。 这倒是让金镶玉有些闷闷,旋即上前开始按江湖规矩对起切口。 “八方风雨,不及我们龙门山的雨。” “龙门山有雨,雪原虎下山。”这个儒雅的男人竟准确对出了切口。 金镶玉正以为这么儒雅俊秀的男人,应该不可能对得上,谁知对方切口对得这么准,有些惊讶,又有些欢喜。 “原来都是道上的,以后可得常常来往。” “萍水相逢,相逢即是缘,日后在这片大漠,有劳老板娘多多关照。” “呵呵,那就要看你的蜡烛亮不亮了。” 面对这等暗示,男人拱了拱手,也没做介绍,便往客栈内而去。 但李玄戈已知晓,此人就是新龙门客栈里面的主角,周淮安。 不过新龙门客栈的故事发生在明朝,周淮安等人为保护忠良之后,被东厂追杀,一直逃到龙门客栈发生的一系列故事。 不过这里是大宋,大明虽然也是同期存在的,可大明距离大宋西陲之地可有万里之遥,还隔着一个海峡。 那么同样的故事竟然还会上演,必定会与原本剧情有所改变。 李玄戈决定再留几日观察情况,毕竟若东厂追杀过来,客栈内的伙计会遭殃及。 这段时日老板娘与众人待自己不薄,总不能眼看着东厂肆意滥杀他们! 第三十章 龙门风雨 李玄戈上楼回房,可周淮安却留意了一眼他。 两人都是剑客,总有一种别样的气息能够互相吸引。 周淮安旋即问了一下金镶玉,“这个人是……” “哦,他刚刚杀了大漠上最狠的一个马匪,被人称为西北大漠第一剑客。” “大漠上有剑客?” “没人规定只允许有刀客。” 周淮安再次看了看李玄戈回房的方向,而后看到了楼上走下来的另一个人。 这是个女扮男装的人是周淮安的恋人,邱莫言,此行能够在东厂手中救下忠良之后,多赖邱莫言策划。 两人见面自是各自叙述衷情,而后回了房间,遇到与邱莫言一起来的几名侠客:铁竹、贺虎、小勒。 四人带着周淮安见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皆是大明建文帝忠臣徐辉祖的子女。 这里的剧情已与原电影情节发生了较大改变,背景亦完全不同。 五个人在房间里说起大明发生的种种事件,却不知李玄戈用他新掌握的轻功,此时从屋顶倒吊于他们房间的窗户侧面,隐藏于遮雨帆布之后,凝神倾听。 他们五人说话声音虽然不大,李玄戈仍旧能听个大概,这是混元功大圆满后带来的各方面能力提升。 从这些人谈话中,李玄戈知道了大明其实也并不如何太平。 与他了解的部分历史相似,建文帝继位后,在几个儒臣拱火下,积极削藩,终于逼反了燕王,并发动了靖难之役。 原来大明由于疆土过于广阔,治理难度比历史中的大明要困难得多。 因此太祖有意在边疆地区封自己的子嗣为王,专为集中边疆力量抵御兵锋强势的蒙元。 其中诸王之中燕王功绩最大,名下将士实力最强。 靖难之役与大明中央军打得虽然惨烈,却还是成功击败了虚伪迂腐的建文帝,篡位为君。 自登基起始,由于得位不正,即便迁都燕京也一直对大明南方不安。 是以多用特务机构加强对南方文臣的监视控制,起初用的是太祖时期建立的锦衣卫。 虽然替换了锦衣卫上层机构,但中层和基层人数庞大,是难以被彻底控制的。 为了能更好的控制锦衣卫,于是单独设立东厂,以更加忠诚的太监来监管锦衣卫,再由锦衣卫监管群臣。 东厂厂督曹少钦初掌大权,雄心勃勃,挑选锦衣卫中的精英与宦官中的强手建立了东厂的精锐骨干。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要让自己的权威广为人知,就需要拿人立威,且需要有足够分量的人! 最先被他挑中的就是曾在靖难之役屡败燕王的名将,魏国公徐辉祖。 徐家是开国功臣,名将世家,徐辉祖更是在靖难之役连败燕王,险些逼得燕王自尽。 但建文帝昏庸无道,听信儒臣之言,担忧徐辉祖功高震主,于是自毁长城找了个理由将其贬官在家,临阵换帅。 是以让燕王死灰复燃,成功靖难,燕王原本是想杀徐辉祖的,但徐辉祖此后主动辞官献爵,让他一时没有借口。 而东厂曹少钦上位,就正好拿他来立威,以谋反罪名诛杀徐辉祖一族,还要诛连徐辉祖曾经的部下。 周淮安就曾是徐辉祖的爱将,与徐辉祖一同辞的官,眼见将主一家被杀,为保将主血脉,故而救出他的一双儿女远遁大宋。 曹少钦原本可以给此时已成靖难帝的燕王交个满分的卷子,却在最完美的时候缺了一笔,是以求功以全的心切下,也带了东厂与锦衣卫精锐追杀至了大宋。 正巧逢大宋外忧内乱,极度依赖大明支援,是以东厂行事方可如此肆无忌惮,一直追杀至此。 但这里距离大明超过万里之遥,他们也没法真的追杀到天边去,若是在大宋西北边陲还拿不下周淮安他们,也就只能放弃回国了。 所以周淮安他们只要能在龙门客栈甩掉东厂番子,今后就天高海阔任鸟飞。 了解前因后果后,李玄戈这才回了房间,他的种种举动,并未引起周淮安等人的注意。 只是在他走后,邱莫言说道:“可惜东厂的番子已跟了过来,这龙门客栈内,如今就已住了三大档头和东厂黑骑卫,对我们虎视眈眈,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离开,必会被他们引着大宋边关的骑兵追杀过来。” 侠客贺虎说道:“这龙门客栈的老板娘很神秘,如果要悄悄离开,恐怕少不了她的帮助。” 周淮安忽然道:“你们知道角落那间屋子住的人吗?” 邱莫言皱眉道:“我已打听过了,那个人被称为西北大漠第一剑客,不知是否名过其实,你打听他做什么?” 周淮安道:“这个人也许会是我们与东厂之间的变数,尽量小心一点。 东厂既然打算说服龙门关的宋军一起来捉拿我们,那么在此之前,他们没有把握是不会轻易对我们动手的。 老板娘那边,我去想办法,应该可以说服她帮我们逃离东厂那些人的监视。” 邱莫言道:“金镶玉此人,听大漠里的客商对她的评价,就是重利轻义,周大哥你可尝试以重金收买,应该能买得通的。” 这一夜,东厂的人也没闲着,三个档头暗中碰面。 他们自大明而来,并不知晓龙门客栈的底细,觉得这间客栈不简单,晚上一边探查邱莫言等人,一边也在探查龙门客栈的情况。 结果一人在金镶玉的房间中,不小心落入机关,顺着密道滚入了快刀鞑子刁不遇的工作间。 他看到这里羊肉、马肉、牛肉与人肉混杂着到处乱挂,一副地狱般的屠宰场模样,吓得全身一颤。 此时听到鞑子刁不遇自言自语的声音,连忙躲了起来。 刁不遇是个蒙古人,说着家乡话,扯过白天一具被金镶玉放倒的尸体。 尸体面门上还插着三根柳叶镖,很显然是被此暗器贯脑而亡。 刁不遇拿着屠宰刀,从肚子开始剖起,神色漠然,就像是在分解一头猪肉。 那个名叫路小川的档头睁大眼睛看着刁不遇操作,几度想要呕吐。 心道:奶奶的,我以为我们东厂行事已经够狠了,没想到这鞑子比我们还狠! 鞑子剖完人肉,还贴心的剁碎用荷叶包起来,自语道:“这个当做黄牛肉,正适合拿来包包子。” 路小川嘴角一抽,“真他妈是个黑店!这里的食物不能乱吃!” 一直等到刁不遇离去,他才快速钻了出来,见到金镶玉时,不由一脸的意味深长。 回头路小川遇到自己的两个同伴,就将方才所遇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三人都觉得龙门客栈是家黑店,尚不知老板娘等人深浅,暂时不要招惹,先盯好邱莫言等人。 等厂督自大宋边关借了兵过来,再包围此地,将这里的所有人全部一网打尽。 他们甚至觉得端了这家黑店,简直是东厂从未有过的善举,简直造福了一方百姓! 第三十一章 东厂厂督 当天晚上,消息便以特殊手段传回了龙门关,由东厂厂督曹少钦收到。 曹少钦此时正在龙门关做客。 他老神在在的坐上首的太师椅上,不愠不火的吹着杯中的茶。 作为东厂厂督,虽然也有涂脂抹粉的习惯,不过一个人坐在那里,却自然升起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宛如猛虎卧岗。 曹少钦出身于靖难帝潜邸,是最早跟随靖难帝的太监,尤其精通武学,得逢黑衣宰相姚广孝亲传神功,武功自是高深莫测,一直是靖难帝的贴身护卫。 靖难之役期间,建文帝屡派江湖上名门正派的高手前往刺杀靖难帝,许多次危险都被此人挡下,深得靖难帝信任。 而他本人亦不想辜负这份信任,捉回徐辉祖的一双儿女,成了他必须完成的执念,心中发誓绝不能给陛下留下一星半点的祸患。 因此这次行动,他不惜倚仗国力雄威,压迫大宋边军配合行动,也必须完成任务! 坐在他旁边,龙门关守将石将军正和宋廷赵知府争吵不休。 “什么?!让我们龙门关的兵配合他围剿龙门客栈?!开什么玩笑,我们大宋兵马,为何要听他大明国的一个太监命令!” 赵知府义正言辞道:“如今大明正与本朝商讨合兵对抗金国入侵,只是一些江湖上的小事需要帮忙,怎可拂逆了明使?石将军,你是要破坏本朝与大明国的友好关系吗?这罪责你担得起吗!” 石将军双眼一睁,又看向曹少钦,脸色阵青阵红变换不定。 身为大宋将领,却要受异国太监节制,石将军从心中升起一股奇耻大辱,可当朝文官都已如此卑躬屈膝,他一武将又能如何? 大宋以文制武,武将的生杀予夺皆在朝廷,既然知府带着朝廷的文书来了,他石将军就算领兵在外,也无可奈何。 旋即一咬牙,看着曹少钦道:“我不知道你们大明的东厂是什么狗屁东西!你要捉拿你大明的钦犯没有问题!但龙门客栈的其他人,一概不许动!” 曹少钦呵呵一笑,放下茶杯,“如果龙门客栈不包庇本朝钦犯倒也罢了,可若是他们伙同本朝钦犯一起对抗官兵,未知石将军是否打算偏袒于这些江湖匪类?” 石将军还未说话,一旁的赵知府当即厉声道:“早听闻龙门客栈藏污纳垢,甚至屡有客商于此莫名失踪,石将军,这种黑店留着干嘛?为何不早早剿了?!” 石将军心里妈妈批,暗道:老子手下之所以兵强马壮,辽国和蒙元不敢前来打草谷侵犯我等,还不是因为老子拿了龙门客栈弄来的钱养出的兵!你让我把自己的衣食父母剿了? 不过当下他不敢不答应,因为若是不答应,边上的这个文官一本折子上奏上去,他这个将军就当到头了。 口中说道:“没有证据证明龙门客栈做些非法勾当,从这里往西域,千里路程,中间可没多少客栈,龙门客栈算是关中出来的客商补给的最后一占,关系重要,当然不能轻动。” 赵知府怒斥道:“你打算怎样!” 石将军看着曹少钦沉声道:“如果他们当真帮助大明国的钦犯,那也就只能听命行事了。” 曹少钦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么明天是否就可派兵行事?” 石将军打了个哈哈,“这两天刚发军饷,下面的兔崽子估计都放了风,就算明天聚兵,要出发也得后天了。” 曹少钦眼神一阴,说道:“后天天明,我会在校场等着将军。” 说着一拂袖,堂上的红木桌无声无息的四分五裂,垮塌在地。仿佛桌子本身就是由这一堆四分五裂的零件拼成的,现在只是还原而已。 石将军与赵知府大惊,这红木桌以实木制成,甚至比坚石还要难以击碎,更遑论要无声无息的将其震成零件。 这不仅要内力深厚,还得对内功有着充分的控制能力,使其精准的散布到桌子每个角落方能成功。 曹少钦仅是轻轻拂袖就能做到这一点,这等修为实在万分可怕。 石将军预感不妙,当晚就派遣了人前往通知金镶玉。 金镶玉收到石将军的信件,看了看周淮安等人居住的屋子,心中竟有些纠结。 按照她原本的性格,根本就不用犹豫,直接在夜里用迷烟把这一行人全麻了,然后交到东厂的人手中,说不定还能领一笔悬赏。 不过此时她却不想这么做,她亦早就通过密道处的特殊机关,窃听到了周淮安等人逃难于此的原因,心中若说没有同情也是不可能的。 再加上她对周淮安亦是一见钟情,更不舍得出卖他们。 金镶玉对那个乔装的士兵说道:“回去告诉你家将军,老娘我知道怎么处理,不会让他为难的。” 这一晚注定许多人无法安稳睡觉,东厂大档头贾廷后来又找到了金镶玉,用五百两银票买通她帮忙下药对付周淮安等人。 后半夜,周淮安又来找金镶玉喝酒,言语间也是试探是否有其他密道可以离开这里到达更远的大漠,同时拿了一千两银票进行收买。 好家伙,金镶玉一看,这一家出的价更高,最关键的是她更喜欢男人而不是太监。 于是收下银票,答应下来,并且要求明天拜堂,只有周淮安跟她拜堂成亲,才会告诉周淮安密道何在。 周淮安沉吟片刻,最终假意答应下来,总之必须先寻找到安全离开的方法,然后再考虑其他。 他与邱莫言曾考虑过硬闯出去,可身无补给,加上东厂这次过来的人亦是不少,三大档头都是一流高手,其余黑骑卫各个都是精锐,硬拼胜算不大。 所以只能通过金镶玉来想办法…… 与金镶玉沟通后,周淮安原本想回去告知邱莫言假意成亲之事,途经李玄戈房间之外,听到房中竟传来音调古怪的歌声,显然这个神秘的剑客尚未入睡。 他心神一动,暗道:曹少钦尚未来此,恐怕会利用大明国威迫使大宋边军配合围剿我等。 明日不论行动成功与否,都是危机四伏,随时可能要与东厂进行一番厮杀大战。 这三大档头,仅是贾廷就已可与我战平,其余两人路小川与曹添亦非泛泛之辈! 一旦动手强攻,纵然是胜也只是惨胜,若能得这大漠第一剑客相助,至少成功的机会将更大。 念头这么一转,周淮安当即敲响了李玄戈的房门。 这一举动,让这个本就不安宁的夜里静得更加诡异。 似乎每张房门之后都有一只耳朵,正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李玄戈的声音从房内传出,“谁呀,半夜三更却来打扰爷的雅兴!” 第三十二章 方寸之间 “是我。” 周淮安回答的很冷静。 过了一会儿房门才打开,李玄戈光着膀子,只着一件裤衩,很显然是在洗澡。 他的裤衩很有个性,与这个时代的人不一样,花里胡哨的,前面不知用的是什么针脚手法,绣了个哈士奇笑脸表情包在上面,还是往外凸出的立体形。 这是李玄戈特别喜欢的一件内裤,一直没舍得扔,而且穿着也的确比这个时代的裤衩舒服。 周淮安视线向下,愣了半晌。 李玄戈抱着膀子,嘿嘿直笑,“怎样,是不是很雄伟。” 周淮安嘴角一扯,“这是狼?我从未见过狼能笑成这样。” “我家乡的狼都这样,来,有事进来说。” 说着让周淮安进来,然后关上了房门,也遮住了暗中窥视窃听的一双双耳目。 龙门客栈原本就不大,李玄戈之前又是个穷鬼,住的是下等房,房间十分狭窄,一床一桌一椅,如今中间的空间还摆放着一个浴桶,几乎就满满当当了。 李玄戈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我猜,你是想请我来干活的,毕竟大漠上的规矩,有钱人是老大!” 周淮安见李玄戈如此直爽,也很干脆。 “我想请你保护两个人,只要甩开东厂的番子,到大漠西边安全的地方,就算完成任务,多少钱,你开价。” 李玄戈双眉一挑,此人说起话来财大气粗,让他好生嫉妒。 然而此时他已不那么缺钱,七十五两黄金,按照这个世界的兑换价格,一两黄金约等于十两白银,一两白银相当于一贯钱,也就是一千文的样子。 大宋与大明经济情况不一样,而且各地方市价也在不断变化,不过基本都在以上区间浮动。 所以李玄戈并不打算从对方身上弄到钱,他想的是如何增加玄功点。 然后笑道:“我现在不缺钱,看你背上挂着剑,也是个剑客?” 周淮安道:“以前曾是军中幕僚,现在闯荡江湖,想不当剑客也不行了。” “哈哈哈,好说,跟我打一场,赢了,我就跟你干!” 周淮安正好也想试试李玄戈这个西北大漠第一剑客的水准,凝重的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现在从窗户出去,悄悄到外面比试。” 李玄戈摇头,从桌上拔出长剑,“没必要那么麻烦,就在这打。” 周淮安十分惊讶,看着室内一丈见方的空间,说道:“这里这么窄,又摆了这么多东西,你我两人稍一动作就碰到各处物件,如何动手?” “嘿嘿,这才是考验本事所在,我们不仅要在这打,而且谁将剑划到了桌椅床桶以及墙壁地板等地方,就算谁输,而且除了不准破坏,也不允许一物一件有半分移动,怎样,敢不敢来?” 周淮安听到这规则,四下看了一遍微微皱眉,而后双眉一展,自信道:“有何不敢!” 旋即拔出长剑,李玄戈坐在原地不动,当即挺剑刺来,迅捷凌厉,是周淮安生平仅见! 他不敢有任何小觑之意,如今立足之地,无任何闪展腾挪余地,只能抽剑一挡,还手平削,中途剑锋微颤,似可随时变招扫向李玄戈下盘,逼他不得不移位。 这狭窄的空间,若任意挪移,极有可能碰撞到异物,一旦异物移位,就算输了! 两人乒乒乓乓打得不可开交,一息之内双剑碰撞纠缠能有七八次,频率极高,动作极快。 此时他们房间之外已聚了好几人,邱莫言与请来的三名侠客都在其外,还包括东厂的三大档头。 两帮人马装作谁也不认识谁,互相之间又是虎视眈眈,同时亦关注着这间房内的一场激斗。 东厂大档头贾廷皮笑肉不笑道:“这房里怎么莫名其妙深更半夜在打斗,好像有各位的一个同伴在其中吧,莫不是在谋财害命?” 邱莫言冷冷瞧了对方一眼,“我们同伴也是剑客,或者见猎心喜吧,这屋子的主人都没说什么,你们似乎特别在意。” “行商在外,谁不得多个心眼,呵呵。” 此时房内激斗再现变化,两人交手频率不再那般急促,反而能屡屡听到身法破空之声。 原来房间内,二人皆改变了战术,各自展开身法游斗。 一个不足丈许的房间,两名剑客以绝妙的身法轻功,点踏在桌椅浴桶的边缘,身法穿梭来去,令剑招之变化更加神鬼莫测。 李玄戈是有意借此来磨练刚刚突破到熟练阶段的桃花岛轻功,果然轻灵得让他十分意外。 周淮安轻功身法明显居于劣势,起初还能行动自如,但是在李玄戈的快剑与身法凌迫下,渐渐只能双脚踏在浴桶之上,沉腰坐马,倚仗精妙剑法应对。 房外的邱莫言似与周淮安心意相通,她只通过身法引起的风声,就能判断出里面的大概情况。 待听到周淮安那独特的轻功身法近乎消失,只有一个人的身法不断转换,便是脸色一变,知晓周淮安落了下风,心下焦急。 房间内周淮安亦没料到李玄戈的身法如此精妙,他虽落于下风,实则并不慌张,只要稳守根基,他可确保不败。 再按照规则,李玄戈这般游走,即便再占据主动,四下挪移必定比自己更易出现意外,那时他就能迫使李玄戈触动到房间内任何一物,就能反败为胜。 李玄戈笑道:“你守得挺好啊,可曾听说久守必失!” 周淮安回道:“兵法亦有攻城不破,兵之灾也。” 两人的声音刚刚传出房间,忽然听闻剑风凌厉,势道再不如之前那般轻灵,而是搏命一般充满杀机! 门外邱莫言面色一寒,心忧情人安危,又听得他处于劣势,终于无法继续等待,拔出字母剑,一脚踹开房门! 这时,李玄戈正好凌空大劈而下! 迫得周淮安只能横硬挡,他挡得住,可身下的浴桶未必挡得住,力道直贯而下,浴桶当即四分五裂! 周淮安心下一惊,暗道:可不能这么败了! 于是落地前,竟爆发一股真力,将李玄戈长剑黏住,使出粘黏连随,迫使他往一旁的椅子飞去。 李玄戈纵身而出,踏在椅子上,却无法止住周淮安落地前的那股推力,令椅子移开半尺。 按照规则,不可破坏房间内一物,以及不可使任意一物移动半分。 现在周淮安使浴桶碎裂,李玄戈使椅子移位,胜负该如何判定? 第三十三章 成亲之日 众人看到房间内的情景也是万分古怪,尤其是邱莫言,身为一个女侠,此时看到李玄戈踏在椅子上,周身赤膊,只着一条古怪的裤衩。 关键是裤衩上绣着一头表情怪异,活灵活现的“狼”,似乎正在嘲讽在场所有人。 邱莫言怎都没想到房间内是这般场景,立马出言道:“你这人,怎如此不知羞耻!” 李玄戈看着屋外一众充满好奇,且目光都锁定在自己裤衩哈士奇表情包上的人,傲然说道:“这是爷的房间,别说爷只是穿着一件裤衩,就算爷寸缕不着,光着屁股,那也是爷的自由!” 说着翻身而下,周淮安在旁也是一脸尴尬,最后转移话题道:“这怎么算。” 李玄戈洒脱道:“平局咯。” 周淮安知道这看似是平局,实则自己取了巧,无论从场面还是结果,对方始终压制着自己,他只是占了规则的便宜。 旋即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对邱莫言等人道:“我与这位李兄在切磋剑法,好了,各位都回房休息去吧。” 说着朝李玄戈拱了拱手,道了声打扰。 正要离去时,李玄戈忽然喊道:“喂,按照赌约,你可得给我一百两银子。” 没这个赌约啊!周淮安心道,但紧接着已明白李玄戈是什么意思,嘴角翘了起来,从衣服中取出几锭银子抛给李玄戈,又郑重的朝他拱了拱手。 李玄戈收起银子嘿嘿一笑,将门一关,封闭了内外空间。 周淮安站在门口,看着众人,目光从东厂一行人脸上扫过,忽然对邱莫言等人说道:“明天,周某将与龙门客栈的老板娘金镶玉成亲,希望各位能赏脸,为我二人证婚。” 在场众人万分惊讶,老板娘金镶玉亦走了出来,娇羞的一笑。 “周公子,你怎么这么心急,就这般说给大家知道了,奴家我可还没做好心里准备呢。” 周淮安道:“天亮就举行婚礼,老板娘你可得趁早做好准备。” 金镶玉一甩手帕,娇羞的钻入房中。 邱莫言见到此情此景,虽面做平静,心中却是翻涌不已。 他们一行人再度回到房间,侠客铁竹说道:“周淮安,你是怎么回事!我们这么紧要的任务在身,你跑去和这的老板娘成亲?!” 周淮安却看着邱莫言,“莫言,请务必相信我!” 邱莫言缓缓点头,也在等他的解释。 周淮安低声道:“如今东厂厂督曹少钦已在龙门关,并意图以大明国威压迫边将出兵对付我们! 出兵日期可能也就这两日,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到西域去!” 贺虎道:“那就快点行动啊!你跑去成亲又是几个意思?!” 周淮安道:“那是因为我已从老板娘金镶玉那里得知有密道可以潜出十里之外,到达一处安全的绿洲,在那获得补给后,足可支持我们走出百里! 我用一千两银子买通了老板娘,但是她还有一个条件……” 邱莫言道:“她想跟你成亲?” “我只能虚与委蛇,明日洞房之夜,我会弄清楚密道何在,然后将蜡烛点到窗户口,以此为暗号,到时各位一起行动,当可安然无忧!” 邱莫言道:“我相信你!” 周淮安笑了笑,抚摸着邱莫言的脸庞。 邱莫言又疑惑道:“那你方才又为何跑去那个古怪剑客的房中与他比剑?” 周淮安道:“此人是我们的一个强援!若明日事情有变,不得不与东厂三大档头以及一众黑骑卫动手,有他协助我们必将事半功倍! 我已试探了他的武功剑法,虽然剑法一般,不过身法极高,整体实力更在我之上,绝对是个高手!” 众人皆感振奋,忽闻多出这么一个厉害的强援,自是信心倍增。 邱莫言皱眉道:“这人可靠吗?” 她脑海中不由回想起李玄戈穿着那样一副古怪裤衩,嚣张跋扈的姿态,尤其是裤衩上那笑容古怪的狼头,十分辣眼睛的还闪烁在脑海里。 周淮安道:“别看他这样,大漠上从来是个残酷的地方,这里几乎人人都当过马匪,而他这样一人却以杀马匪而闻名整个大漠,并成为大漠第一剑客,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怎都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 铁竹等人点头道:“不错,我们也打听过这个人的事迹,换做是我们,恐怕早就死在各种马匪围攻下了,想想他是如何活得这么滋润的。” 邱莫言最后只点了点头,认真道:“淮安,那么明天就等你夜里的消息!” …… 第二天,龙门客栈的伙计忙得不可开交,张灯结彩,喜迎八方。 李玄戈有些惊讶,找到正在房中装扮的老板娘。 金镶玉此时对镜梳妆,看到李玄戈闯进来,娇嗔的跺了跺脚。 “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擅自闯入人家新嫁娘的房中,今日我可要嫁人了,不能再像以往那样。” 李玄戈瞠目结舌,“老板娘,平时你不是这样的!” 金镶玉对李玄戈的不知趣很不满,怒道:“下去喝你的酒去!这两天食宿全免,你不是个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主吗,别来打扰老娘装扮!” 李玄戈被骂一顿,才觉得金镶玉正常了,想着今天他和周淮安成亲,那么晚上必然有一场好斗。 他倒是不怕这场剧斗,事实上还有些期待。 昨夜与周淮安一战,虽然是切磋的意味更多,不过系统仍评价为一场公平决斗,并且以场面上的情况来算胜负,李玄戈明显更胜一筹,由此得了两点玄功点。 他如今的轻功情况是:桃花岛轻功(入门1\/1熟练2\/2精通0\/4大成0\/8化境0\/16) 当下直接将这两点玄功点砸入精通当中,顿时感觉脚步更加轻盈,且足部对脚底的触感更加细腻。 若彻底精通,恐怕不仅轻功气力更加悠长,还能在各种环境中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动作。 黄药师的桃花岛轻功,是五绝里面最强的,他的任何绝技都有着轻功的加持在里面,身法最是灵动飘逸。 事实上李玄戈当日所学,不过是桃花岛轻功里面的皮毛。 而系统则通过熟练度的方式,将其整个拓展了出来,若李玄戈能练至化境,恐怕可与晚年的黄药师轻功相提并论。 是以李玄戈特别想要玄功点,昨晚当周淮安来找自己的时候,他就有心想要加入了。 况且加入也是为了龙门客栈的伙计考虑,他不想这些伙计再如电影情节里面一般,被东厂的人所杀。 今天晚上,自然会做好万全准备。 第三十四章 血色婚宴 金镶玉结婚,东厂三大档头为其证婚。 当天夜里,各种红蜡烛摆起,敌对的双方,混杂在客商中间,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任谁也没看出这其中暗藏杀机。 李玄戈也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与每个人敬酒,来到客栈伙计边上,一个个提醒他们。 “今晚有一场好斗,你们小心躲藏起来,不要被殃及到,时机恰当就去找老板娘,一定要躲起来!” 伙计们都很诧异李玄戈为什么这么说,他们完全不知道龙门客栈内正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李玄戈最后找到的人是快刀鞑子刁不遇,这个人是所有伙计里面武功最好的。 他那一手快刀极其不可思议,电影中最后从沙地里钻出,仅用一柄菜刀就将东厂厂督曹少钦一只脚和一只手剃成了枯骨,将其重创。 虽然曹少钦最后将其从沙中刺出,却也给了周淮安反杀机会。 可能连刁不遇都不知道自己其实非常厉害。 “喂,今晚别光顾着剃羊肉,注意那几个涂脂抹粉,看着不男不女的家伙,他们不是好人,若是动起手来,注意保护自己和客栈里面的伙计。” 刁不遇惊诧道:“可他们不像马匪。” 可能在刁不遇单纯的世界观中,以为只有马匪才是世界上最坏的人。 李玄戈笑了笑,“他们不是马匪,但也许比马匪更加凶恶,小心做好准备就是。” “那你呢?” “我啊,我也在做准备。” 李玄戈抬头看了看窗户,此时周淮安已经与金镶玉进了洞房,通过纸窗处,还能看到里面两个人的剪影。 金镶玉非常主动,将周淮安扑倒在床上。 周淮安竭力挣扎,又被金镶玉盘曲着摁倒下去,竟想要来个神女硬上弓! 看到这一幕,邱莫言一个人抱起酒坛喝闷酒,她身旁的三个侠客也是闷闷。 有人讽刺道:“哼,进了洞房,腿都硬了,还能出得来?” 另外一边,东厂众人假扮客商,却与邱莫言等人泾渭分明。 此时他们亦聚在一起,大档头贾廷说道:“你们要小心,我总觉得这莫名其妙来的新婚会不简单。 我虽然已花钱买通了这里的老板娘金镶玉,按理说周淮安他们应该搞不了鬼!但怕就怕在有什么意外发生!” 路小川说道:“明天一早,厂督就会率领边军围攻而来,还有几个时辰,我们今晚不睡觉也能守得住,绝对不会让他们跑了。” 曹添摩挲着腰间的绣春刀,嘿嘿冷笑,“不会有意外的,就在这盯死了他们,他们往哪去,我们就到哪去!” 突然,众人抬头一看,洞房里的蜡烛熄灭了! 这与周淮安和他们商量的暗号完全不同,原本是谈妥之后,将蜡烛举到窗边为暗号的。 此时蜡烛一灭,几个侠客以为周淮安贪恋洞房美色,已经趴在女人肚子上起不来了。 贺虎大怒,抱起酒坛一砸,骂道:“这王八蛋果然不可信!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说着就拔出随身携带的苗刀,怒吼一声,直接杀向对面虎视眈眈的东厂等人。 东厂等人也不客气,大档头贾廷冷笑道:“竟然敢抢先动手,呵呵,那就让他们这些江湖人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一时间,龙门客栈内刀光剑影纵横,厮杀声不绝于耳。 原本在此喝喜酒的客商还以为能占了金镶玉的便宜,不少人还兀自畅饮不已,结果血战临头,众人全部呆住。 邱莫言等侠客倒也罢了,只针对东厂番子动手。 但东厂众人行事向来肆无忌惮,谁挡路就杀谁,即便面前是无辜客商,也几刀子过去直接了结。 客栈内伙计原本是想上前阻止,但李玄戈跳了下来,吼道:“不要命了吗?还不快躲起来!” 然后他故作中立道:“你们什么情况!龙门客栈有龙门客栈的规矩,岂容你们放肆,都给老子停手!” 一名东厂番子瞧他喊得大声,直接一刀从后面悄然劈来。 然而李玄戈一个旋身,剑已出鞘,下一瞬间,血光乍现,那番子举刀在半空,目光不可思议的朝下看去,腹部已给切开,肚肠横流,当即摔倒在地。 李玄戈骂道:“你奶奶的,老子是来劝架的,竟然连老子都想杀,太岁头上动土,不要命啦!” 有两个准备杀向李玄戈番子,连他出剑都看不见,一时胆怯,退到大档头贾廷旁边。 “大档头,此人武功极高,怎么办?” 贾廷眼神阴沉的说道:“与我东厂为敌者,杀无赦!” 此时邱莫言借着酒劲,抢攻上来,直取贾廷性命。 贾廷冷哼一声,他的武功与周淮安在伯仲之间,更在邱莫言之上,当下也是拔剑还击,二人斗在一块。 数招之后,邱莫言渐渐趋于劣势。 而铁竹、贺虎、小勒三人与另外两个档头以及大量东厂番子交手。 小勒武功最差,在三个番子围攻下,不敌殒命。 他是铁竹弟子,铁竹自是暴怒,往前杀去,被更多番子围上,战不多时,已浑身是伤,杀了几个番子,终于还是被乱刀砍死。 贺虎则与曹添交手在一块,见到同伴惨死,暴怒不已,苗刀使得越发狠厉,然而曹添也不弱,以绣春刀冷静应对,持续消耗贺虎体力。 再加上旁边有其他番子围攻骚扰,贺虎已经险象环生。 另外一个档头路小川正要协助曹添,先斩贺虎,这时李玄戈冲了过来,一剑横开路小川的腰刀。 路小川见状冷笑道:“哼,大漠第一剑客?我看名不符实,现在便斩下你的狗头,我是否就成了大漠第一刀客?” 说着,狂风骤雨般的连环刀疾斩而来。 路小川的武功颇高,侠客当中除了邱莫言能稳胜他,其他人都是不敌。 他自己也极度自信,甚至不让周围的东厂番子相助,孤身应战,只想单独取此大功。 他的连环快刀,刚猛暴烈,虽只一柄单刀,却能劈出九环大刀一般的杀伤力。 客栈内桌椅触之尽碎,便是碎屑也会被其刀势激发,如暗器般接连射向李玄戈当面。 李玄戈一直没有出剑,仅以桃花岛轻功身法闪避,虽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眼中充满极致的冷静,观察着路小川出刀习惯。 待窥破刀势破绽后,李玄戈忽然身形一闪,如一道疾影消失在路小川视线中。 路小川大惊,暗道怎会如此?! 连忙以缠头裹脑夜战八方式护住全身,但一柄剑却自其正面刺入,他只看到了一点银光骤然放大,脑子里什么反应也没有做出,喉间便传来剧痛。 一柄长剑贯穿了他的咽喉,自后颈而出! 这是李玄戈刺出的第一剑,也仅是一剑就已将东厂三大档头之一刺杀当场! 剧斗之中的众人,都会注意周围的情况,此时见到路小川这样的高手,交手不过一招就已惨死在那名神秘剑客手下,顿时东厂所有人心中震骇不已。 原本占据优势的贾廷,因这一惊,更险些被邱莫言削了脑袋,他狼狈的闪到一旁,高声喝道:“你竟与我东厂作对,不怕我东厂满天下追杀你吗!” 李玄戈轻笑一声,“这是大宋,又非大明,这是关外,又非中原。” 第三十五章 十面埋伏 李玄戈的干预,顿时令局势扭转回来。 此时周淮安亦冲了出来,众人见他衣衫完整,才知道他并没耽搁事情。 贺虎上前道:“周淮安,杀光这些东厂番子,然后再走!” 情势逆转,东厂等人也不傻,立刻向天空释放了信号弹,不过片刻,不远处也升起一枚信号弹。 周淮安脸色大惊,转头看向金镶玉说道:“你不是跟我说,曹少钦他们要明天天亮才会出发吗?” 金镶玉看着客栈内一片狼藉,脸色难看,一语不发。 眼见曹少钦即将带着追兵而来,东厂众多番子士气大振,大档头贾廷高喝道:“督主已到附近,大家伙拖住他们,事成后人人皆有大功!” 一众番子再次挥刀杀来,激战比方才更加惨烈。 李玄戈剑下再杀三人,目光冷厉,准备冲着贾廷而去。 忽然,两个番子从李玄戈头顶的一个房间钻出来,各自抱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高声道:“大档头!我们发现徐辉祖的遗孤了!” 竭力厮杀的周淮安与邱莫言二人当即往楼上冲去,但两个番子却将刀剑架在两名孩童脖子上。 “再近前一步,格杀勿论!” 一时间周淮安等人似投鼠忌器,贾廷与曹添两个档头惊喜不已。 “周淮安!你们还不束手就擒!否则立将徐辉祖遗孤斩杀于此!” 周淮安等人束手无策时,站在两个番子正下方的李玄戈剑锋忽起! 贾廷大惊,只来得及对两个兴奋的手下喊道:“小心——脚……” 脚下二字还未说完,李玄戈如旱地拔葱,已然挺剑直冲而上,冲破楼上地板,自两个番子脚下突出。 锐利的剑锋以常人难以反应的速度一个横切,两个番子的持刀的手臂立时被斩断,血如箭一般激射而出。 他们还未及发出惨叫,李玄戈已出掌将二人击落至客栈之中。 周淮安与邱莫言反应极快,各自接住一个孩子,猛的后撤。 贾廷抬头看向李玄戈,神情惊怒交加。 “与我们东厂作对,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立即挺剑朝李玄戈刺来。 曹添与其他番子则立刻杀向抱着孩子的周淮安与邱莫言,场面更加混乱。 李玄戈知道东厂援军将至,事情不可继续耽搁,需速战速决,对上急怒而来的贾廷,没有任何留手。 眼见其含怒一剑刺来,李玄戈却是迎面而冲,迎面刺去! 这一招不守反攻,看似要同归于尽,令贾廷心有忌惮。 他武功极高,纵然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也可凭一口真气凌空变向,迅速向侧面旋开,避开李玄戈如此不讲道理的攻势。 然而李玄戈见贾廷变向,却跟着施展桃花岛轻功,也在半空变换方向,追着贾廷而去。 同时人在半空,斩风一剑劈出,似将今夜客栈内的种种腥风血雨尽数斩断! 贾廷只听得风声,心下一寒,可此时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落地时,腹部已被冷刃切开,内中脏腑尽裂! 他忍着剧痛看向站在旁边的李玄戈,带着强烈的不甘死去。 李玄戈这一手剑术瞬杀贾廷,再度震慑到了在场所有东厂番子。 同时周淮安与邱莫言亦大为震惊,周淮安悄然对邱莫言说道:“昨晚他与我交手并未用全力,若他使出刚才那样的一剑,恐怕我是接不住的,贾廷死得不冤。” “这大宋武林也是藏龙卧虎,需得万分小心。” 而在场的番子已然不多了,剩下最后一个档头曹添心生惧意,逼退攻上来的贺虎,忽然向客栈外跑去。 外面传来阵阵马蹄,很显然厂督曹少钦已率领大宋边军杀了过来。 周淮安连忙看向金镶玉,“老板娘,之前说好的,请安排密道让我们一起离开!” 金镶玉看着周淮安跟邱莫言在一起,很是不满,说道:“今晚是你我拜堂成亲之日,你却要跟其他女人一起逃亡,欺骗我金镶玉来帮你逃走?门也没有!” “金镶玉,你不讲信用!” 金镶玉一声冷笑,“信用值几个钱,你答应娶我为妻,可事实上就连洞房花烛心思都不在我这里,我凭什么帮你,然后看着你与你情人一起远走高飞? 告诉你,我金镶玉敢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大漠上经营客栈,还活的这么有滋有味,就是因为老娘我从不讲信义,更不讲道德! 有钱有利才值得去做,无钱无利,老娘又图得什么!” 周淮安被怼得一滞,旋即苦笑一声,看向邱莫言,邱莫言亦深情看来。 “今晚看来我们是没法逃出生天了,那么最后再跟东厂的番子厮杀一场吧,死也死在一块!” 邱莫言认真点头,“死也绝不分开!” 金镶玉看得更是嫉妒不已,铁了心不帮二人。 这里由于李玄戈救了客栈伙计,提前让他们躲起来,避过东厂番子的肆意滥杀,所以金镶玉对东厂没有多大仇恨。 李玄戈知道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当然不能让金镶玉把这步棋走死,连忙来到金镶玉旁边。 “老板娘,知道石将军为何会这时杀来?按理说也得等到明天天亮才对!” 金镶玉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龙门关统兵将领。” “我认为只有一个可能,石将军顶不住东厂给他的压力,被迫提前聚集齐军队杀了过来。 如果是这样,龙门客栈也会很危险,你可没法置身事外!” “你又危言耸听什么,我劝你也别多管闲事,跟老娘一起,保证你能安全!” 李玄戈摇头道:“跟你在一起,恐怕死无全尸。我认为石将军很可能已身不由己,大宋既然需要大明帮忙抗金,那就一定不会得罪东厂的厂督。 若能牺牲龙门客栈几个人,让东厂厂督愿意到大明皇帝那里帮忙说话,安排出兵,你说大宋朝廷会怎么选择? 况且石将军没了你,他难道还不能再扶持第二个龙门客栈的老板来吗?我猜的不错的话,龙门客栈的根基不在客栈,而在这月牙泉吧。 有水就能随时重建一个客栈,根本不会耽误石将军在这里发财。 还是说老板娘你认为石将军会为你火中取栗,跟东厂厂督硬抗到底?那样的话,官兵为什么不天亮才来,而是赶着深更半夜过来?” 这番话已说得金镶玉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但她一时还不愿相信自己会被当做筹码出卖。 此时马蹄声已近,似将整个龙门客栈包围得水泄不通。 李玄戈等人心下一惊,一起跃到窗边观看。 只见曹添边跑边喊,“我是东厂的人!自己人!督主,钦犯都在里面,龙门客栈是黑店,已经与钦犯联手,更将大档头和二档头全部杀了!督主务必替我等报仇!” 第三十六章 密道逃亡 曹少钦脸色难看,一旁的石将军皱眉道:“这是你的人?该怎么办?” 曹少钦道:“办事既然如此不力,我东厂也不需要这样的废物,与那些匪类一起杀了吧。” 石将军脸色难看,“你连自己人也杀?而且龙门客栈的老板娘他们……” “石将军执意要包庇龙门客栈的匪类?” 一旁的赵知府连忙道:“石将军,你还愣着做什么?龙门客栈的匪类帮助大明钦犯对抗东厂,证据就在眼前,你不动手,等着被本官参一本吗!” 石将军脸色更加难看,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金镶玉啊金镶玉,你特么尽给老子找麻烦!我已提醒过你,也需怨不得我。” 说着一刀挥下,边军骑兵踏马而出,飞箭如蝗! 奔行而来的曹添怎都没想到对方会连自己都杀,看着万箭齐发,他挡无可挡,被射成刺猬倒在地上。 同时大量箭雨抛射向龙门客栈之中,不少逃出来的客商跟着倒霉,一个个被射翻在地。 金镶玉大骂一声,喊道:“石将军是怎么回事!连无辜者都杀!” 门外没人回答他,石将军一声不吭,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对方是文官,就算他不想波及无辜,此刻也没得选择了。 箭雨不断朝龙门客栈射去,当中混杂着火箭,射到了客栈中的草垛上,立刻燃起大火。 金镶玉一咬牙,瞪了李玄戈一眼,“你个乌鸦嘴!” 又看了看周淮安,从腰间取出一根笛子,抛给对方。 “还给你的小情人去!这定情信物不属于我!” 她眼睛竟微微有些发红,往自己房间跑去,见众人还在发呆,连忙怒声道:“想死在这里吗?还不跟老娘一起走!” 众人一阵惊喜,周淮安和邱莫言护送着两个孩子,贺虎浑身是伤,但还能咬牙坚持。 李玄戈让刁不遇带着一众伙计走前面,他在最后面断后,最后一个进入密道。 然后一行人在漆黑狭窄的密道中走了几里地,金镶玉在前面说道:“这密道原本属于一个沉没于沙海的王国,传闻六十年一轮的黑沙暴来临时,便会重见天日,里面埋藏着数不清的金银珠宝。 当然,谁也不知道真假与否,总之顺着这处密道,可以走出十里外,到达一个绿洲,在那里老娘养了一些骆驼。 骑着骆驼补充了饮水,再采些沙拐枣做食物,足够走个几十上百里,摆脱朝廷兵马完全不成问题。” 李玄戈听着金镶玉的话,倒是想起新龙门客栈的续作龙门飞甲,似乎就是跟这个传说有关。 “可惜老娘一辈子基业,算是因你这个冤家毁了,好在狡兔三窟,老娘也藏了一些钱在其他地方,下半辈子不愁吃喝。” 一名伙计道:“老板娘,你还开客栈吗?” 金镶玉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周淮安,说道:“去西域开吧,那里是蒙古人的地盘,更加无法无天,也许能找到更不错的发财路子呢。” 正说着,领头走路的金镶玉忽然停下脚步,队伍跟着一停,在最后面的李玄戈又看不见前方的情况,不禁问道:“老板娘,咋回事?” “他妈的流沙把路给封了!” 贺虎仓皇道:“我们不会被困死在这密道里吧?” 金镶玉摇了摇头,“不会,流沙能封下来,说明上面的沙层有破口,我们可以挖沙子钻出去,会有点危险,但问题也不大,刁不遇,你擅地遁之法,过来这里帮个忙!” 刁不遇立刻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使出他的快刀一钻,就冲入了沙堆中,不多时便钻出了一个通道,并放了截绳子下来。 众人一个个抓着绳子爬了出去,李玄戈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密道里的空气憋闷,出来后看着满天繁星,人也舒畅很多。 他顺着发呆的众人目光瞧去,远处数里外还能看到燃烧的龙门客栈。 金镶玉一咬牙一跺脚,“不看了,我们走!” 李玄戈这时注意到最先出去的刁不遇,他的围巾不见了,于是问道:“鞑子,你的围巾呢?” 刁不遇摸了摸领口,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可能钻沙子的时候不见了吧。” 李玄戈升起不妙的预感,电影中是两个小孩的围巾被风吹没了,然后被守在龙门客栈外的曹少钦发现,紧跟着便带了数骑追赶过来,爆发一场惨烈决斗。 所以刚才出去的时候,他特意让两个孩子先把围巾取掉,自己收了起来,防止这个意外发生。 可刁不遇又发生类似的情况,于是也低沉道:“我们尽快走,离开这片流沙遍布的区域。” 周淮安十分诧异,“李兄为何如此紧张,到了这里,他们已经看不见我们了,就算等他们发现密道,也应该是火灭天亮后的事。那时我们早就离开了,曹少钦也不可能真追到西域。” 李玄戈摇头道:“我只能说,我有不太好的预感。” 金镶玉白了李玄戈一眼,“我看你就是乌鸦嘴,少说话吧!” 李玄戈果然闭嘴,不过他闭嘴并非因为金镶玉,而是看向了系统。 之前连杀东厂两大档头,由于情势紧张,他一直没有关注玄功点获取情况,如今一看,已获得了四点玄功点。 路小川与贾廷各自提供了两点,比李玄戈预想的要少,他以为他们两个至少也该与飞龙一样,结果却不是一个层次。 当然,李玄戈赢得也很轻松,至少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跟与飞龙一战的险象环生全然不同。 他将这四点全部投入轻功当中,此时的系统面板发生变化。 “宿主:李玄戈 天赋:永寿长生(会正常衰老,八十以后返老还童) 修为:后天八脉正经 功法:混元功(入门1\/1筑基2\/2丹成4\/4圆满6\/6) 武学:基础剑法(大成)、斩风一刀(大成) 桃花岛轻功(入门1\/1熟练2\/2精通4\/4大成2\/8化境0\/16) 玄功点:0” 桃花岛轻功已到了大成境,不过后面要练到化境,需要的玄功点就相当多了! 当下李玄戈脚下已产生感应,此前行走在沙漠中,走一步陷一步,非得提气才能感觉走得轻松一点。 现在哪怕不提气,踏在松软的沙面上也没有要陷下去的感觉,省力轻松许多,简直如履平地。 这还是没有完全大成的轻功,若完全大成,恐怕效果还更加不一样。 就在此时,如李玄戈预料的那样,远在龙门客栈之外盯着的曹少钦,在吹来的狂风中捡到了一条围巾,发现是从客栈后面吹过来的。 他脸色一变,对一旁的石将军道:“请将军借我三十名精锐,我往客栈之后探查一番。” 石将军皱眉道:“钦犯与贼人都在客栈里面,后方也围满了士兵,他们逃不了的。” “我不放心。”曹少钦简短的说了这四个字。 赵知府见状,立刻斥责道:“问你借三十个精锐又怎么了?” 石将军深感无奈,“行吧,你自去吧,我这里继续围着,绝不让一只苍蝇出来!” 第三十七章 辟水剑法 曹少钦只是依据风向谨慎判断周淮安等人可能出逃的方向,实际上他并不确定周淮安他们已经逃出生天。 龙门客栈既然有大宋的边军围着,那么留两个下属在此盯着便足可放心。 自己率领三十人逆风而寻,可以预防万一。 三十余人骑马奔驰的速度自然极快,李玄戈周淮安等人此时开着十一号,又带着伤员和孩子,行走得非常缓慢。 这个时候才走出两里地,骤然间看到远处烟尘升起,一只马队奔袭而来!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金镶玉道:“他妈的姓石的,这是要把老娘往死里逼吗!” 周淮安道:“应该不是大宋边将,那是东厂厂督曹少钦!” 邱莫言拔出子母剑,“必须解决他们,否则我们根本逃不了!” 李玄戈亦是长剑出鞘,他看着三十余骑全部奔驰而来,并无人往回报信,心下微微松口气。 说道:“他们似乎对拿下我们极有信心,竟然没派人往回报信,等会儿大家先发暗器,将所有的马全部击毙,否则一旦有一骑离开,这茫茫大漠上,我们必死无疑!” 金镶玉从头发后面抽出几支柳叶镖,对刁不遇等一众伙计说道:“你们看好两个孩子,等会动手谁也顾不上谁,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能靠自己挣命出来了!” 一众伙计跟随金镶玉开了多年黑店,自然不可能一点实力都没有,此时各个拔刀在手,没有开黑店以前,他们大部分人的职业是马匪! 三十余大宋边军精骑挥刀杀至! 金镶玉双手六支柳叶镖射出,既准又快! 当先的六骑战马咽喉中镖,直入动脉,嘶鸣一声,当即倒地而亡。 贺虎挥舞他那柄极长的苗刀,忍着伤势疼痛,砍断一只战马的四蹄,而后与冲锋而来的三名骑兵交战在一起。 周淮安、邱莫言各自出手,斩杀多人。 而李玄戈却施展桃花岛轻功,在精骑战马间隙间来去自如,手中长剑只攻击马不攻击人,一个人竟挑断了七八匹马的蹄子。 剩下的骑兵则朝着刁不遇等伙计撞去,很快爆发起一片腥风血雨。 东厂厂督曹少钦是最后奔驰而来的,他看着眼前场景,对众人实力没有丝毫畏惧,眼中闪烁着野心与强大的自信。 只见他以轻功跃下马背,轻而易举一剑便刺穿了贺虎的咽喉,自此跟随邱莫言而来的三名侠客全部阵亡。 紧跟着上前,手中佩剑如同鞭子,轻轻一抖,长剑弯折,又将金镶玉发来的几枚柳叶镖挡下,并缠于剑上再反激回去。 金镶玉武功不比邱莫言弱,面对曹少钦反击而来的柳叶镖,她却躲闪不及,被划中肩膀,幸好只是皮外伤。 周淮安和邱莫言见状,双剑合璧,一起攻向曹少钦。 曹少钦一声冷笑,手中软剑再次一抖,竟发出如同深谷幽泉滴水之声。 紧接着,这滴水声连成一片,如同化作潺潺流水,同时剑影密如骤雨,虚实难测! 二人自恃武功剑法一流,上前斗剑。 周淮安一剑斩落,劈在曹少钦剑身,剑身柔软,受力后一个弯折,点在了邱莫言的子母剑上,而后再度变向一转,剑柄朝下指,可剑锋却朝上一划,堪堪从二人咽喉前数分掠过。 若非二人后退得快,已被方才那剑封喉! 周淮安见多识广,一脸凝重道:“辟水剑法!小心,这门剑法变化莫测,以软剑而使,更增诡异,上可以是下,左可以是右,虚实变换不可以肉眼所见揣度。” 曹少钦冷笑道:“你倒是识货的,再接本座几招看看!” 周淮安与邱莫言再度迎上,可无从判断避水剑法剑路,依旧处于被压制的境地。 金镶玉想从侧后偷袭,借风沙掩护,连发柳叶镖而来。 曹少钦宛如脑后长眼,将背后披风一卷,轻易就将柳叶镖尽数挡下,再以内劲反震,披风裹挟着暗器震向金镶玉。 金镶玉不及躲闪,准备伸手格挡。 此时一道身影从侧面飞来,只是一剑就将这股暗藏浑厚真气的披风斩裂! 碎裂的披风宛如火药爆炸,轰然炸响,余波直将地面细沙炸出道匪浅的坑洞。 金镶玉脸色惨白,方才她若敢硬接,恐怕已遭重创,连忙转头看向出手帮忙之人,却见李玄戈仗剑在旁,目光一瞬不转的盯着曹少钦与周淮安两人的交战。 他已配合龙门客栈的伙计一起,将全部骑兵解决,不用担心有人前往追兵主力那里报信。 这才赶来帮助对抗曹少钦,只是没想到曹少钦所使武功与他了解的有所差异。 新龙门客栈里面,曹少钦主要展现的是深厚的内力,无人可挡。 但在这里,除了内功可以压制所有人以外,还擅长一手剑雨里面的辟水剑法。 这门剑法运剑之时,会产生水珠弹落的声音,动听而致命。 当下亲眼一见,比电影里面表现的还可怕得多! 李玄戈没有把握接下这样变化莫测的凌厉剑雨,他甚至不敢遮不敢挡,那会如周淮安与邱莫言一般,越是遮挡,辟水剑的剑势变化将更加难以琢磨。 此时交手不到十招,这二人已浑身是伤,伤势不重,皆是零割碎剐般皮肉伤,但没有时间止血,久战必败! 金镶玉脸色苍白,对李玄戈道:“喂,你收了他们钱,不能只在一旁看戏啊。” 李玄戈凝重上前,快剑疾刺,分散曹少钦注意力。 曹少钦听得身后传来凌厉的破空声,知晓偷袭者比金镶玉要强得多,不敢大意。 原本可直取周怀远与邱莫言性命,却忽然返过身来,手中辟水剑已如皮鞭般卷出,精准的缠向李玄戈宝剑。 李玄戈知道对方内力强于自己,若长剑被缠,接下来就会被其轻易夺去,故而剑势变换,疾刺变削,切向对方持剑的手腕。 曹少钦嘴角讥诮的一笑,眼中充满不屑,他手腕一抖,李玄戈剑路被封,同时软剑撞在他的剑锋上,骤然变向,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刺向他心脏要害。 电影中细雨就用这一招让无数围攻她的杀手饮恨。 李玄戈背脊生出寒意,好在他轻功足够出色,踏行软沙如履平地,脚尖微微发力,身体宛如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拉着,猝然后退,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但胸前衣服已被割破,内中表皮渗出血珠,真就差那么一寸,他的心脏就会被点穿。 幸好刚刚精通的桃花岛轻功救了他一命。 曹少钦亦说道:“轻功不错!可惜了,今日必定要死于本座剑下!” “你做梦!” 周淮安和邱莫言刚刚惊魂稍定,便即拼命杀来。 哪知曹少钦一个腾空后翻,轻易到了二人身后,来到一群龙门客栈伙计面前。 刁不遇快刀杀上,被一道看不见的剑光抽翻在地,其余伙计为保护两个孩子,列为人墙杀来。 曹少钦只出一招,便将厨子、伙计、杂工三人封喉而过。 这期间动作极快,周淮安等人追之不及,眼见众人殒命,目眦欲裂。 曹少钦来到两个孩子身前,看着众人哈哈大笑。 第三十八章 绝剑 徐辉祖的两个遗孤被擒,众人投鼠忌器。 周淮安道:“曹少钦,你再怎么样也是个武道高手,挟持孩童为质,对得起你的身份吗?” 曹少钦不屑道:“本座何须以他们为质,只是看着碍眼,先杀了,再来解决你们!” 说着手中剑就要挥出,毫不拖泥带水! 这时,一道黄沙挟裹内劲扑来,曹少钦连忙运掌震碎,却见一道令他亦心生寒意的锋芒直透眼前。 他不及斩杀两个孩子,积蓄内力于软剑之上,还手一刺,正好点中对方的剑锋。 两人内力硬碰硬交手,曹少钦双足陷入到沙中险险没膝,对方却飘荡至半空,还喷出了一口血。 “找死!” 曹少钦被人偷袭,暴怒不已,看清是李玄戈所为,不打算等他落地,内劲直往地面一送,人已如旱地拔葱,直斩李玄戈而去。 周淮安、邱莫言与金镶玉三人扑上,兵刃接连交击,铮铮不绝,不过片刻三人便给曹少钦诡异莫测的辟水剑法给斩伤在地,血染黄沙。 此时周淮安与邱莫言因失血颇多,气力有些不足,挣扎半天却爬不起来。 金镶玉则是挨了一掌,她如何受得住曹少钦浑厚的内力,亦是瘫软在地,不得动弹。 自骑兵出现,双方交战也仅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场上便只剩李玄戈与曹少钦二人能站着了。 曹少钦连胜众多高手,信心高涨,自生一股霸气,虽是太监,却显得雄壮阳刚,气势迫人。 他以辟水剑遥指李玄戈,左手握拳道:“天大地大,我最大!本座欲行之事,无有不成!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若降,本座给你一个体面,否则,与此等钦犯一起,必定死无葬生之地!” 李玄戈擦去嘴角的血迹,呵呵一笑,竟将长剑收入剑鞘,缓缓朝曹少钦走去。 周淮安看见李玄戈收起了长剑,惊讶道:“李兄,你现在就算投降他,他也一定会杀了你的!别忘了,他连自己人都杀!” 金镶玉却回想起之前李玄戈和黄药师在月牙泉边的一战,呆呆的没有说话。 曹少钦看着李玄戈收剑入鞘,也以为他要投降,傲然道:“若想投降,杀了他们,跪下来,向本座立誓效忠。本座看你也是可造之才,在大明又无瓜葛,可提携为一百户。” 李玄戈在距离曹少钦十步远的距离停住,他看着曹少钦手中的辟水剑,说道:“你的剑法,我看不穿,接不住,挡不下,躲不开。” 曹少钦昂首道:“辟水剑法如水无形,因势而动,变幻无方,你的修为当然看不透。” 李玄戈又道:“虽然如此,可我为什么要去挡,去接,去躲?” 曹少钦双眉一挑,“挡不住、接不下、躲不开,那就只有死!” 李玄戈握住剑柄,整个人气场骤然一变,四周黄沙疾卷,天地色变。 曹少钦脸色一变,周淮安等人亦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剑意正在腾空而起。 “被斩之前,先斩对手,最初的一剑,本该是最后的一剑!我只需一剑,只要你接不住就足够了!所以我根本不需要接你的剑!” 话音刚落,他手臂一紧,身似电闪,刹那间已从十步缩进至了三步,如同画面被抽帧一般凌厉迅速! 于此同时,拔剑而出的手臂,三处关节自行脱臼,利剑划出的轨迹看似一条直线,实则呈现波浪变化,没有规律。 最重要的是,这一剑之快,快到任何人都休想抓住,正如逝去的光阴,当剑芒银光出现时,那已是剑影掠过的残痕。 曹少钦睁大双眼,他看到了那一道银光,同时也非常清楚,看见就是致命!就是死亡! 堂堂东厂厂督,岂会心甘情愿死于此地?! 所以他如李玄戈应对自己的辟水剑法一般,不挡、不接、不闪、不避,只迎着李玄戈的本体刺出了自己此生极致刚烈迅捷凌厉的一剑! 死,也要同归于尽的死! 李玄戈落在了他的身后,剑锋尖端只有一点点血珠,随着风沙吹过而滑落在地。 曹少钦刺出的这一剑,前端有一片血迹,他刺到了对方。 所以他眼中出现了惊喜,但同时也听到了一阵极好听的沙沙声,这是他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的声音。 它来自于他的咽喉动脉,那里的伤口很细,所以飚出来的血会格外的细,直到伤口渐渐扩大,血喷出来的也越来越多,声音则会变得更加浮躁汹涌。 曹少钦前扑在地,带着深深恨意与不甘,那是野心未成的激愤和遗憾。 李玄戈还剑入鞘,他的肩膀被正在流血。 曹少钦那搏命的一剑,被李玄戈身法带出的残影给模糊了判断,未能命中他的要害,所以生死判,胜负分。 若是在桃花岛轻功未曾精通前,此时二人的结局最好也是同归于尽。 周淮安、邱莫言、金镶玉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金镶玉倒还好,她曾见过这样的一剑。 问起过李玄戈,李玄戈告诉她,这一剑叫做拔剑式·斩风一剑! 周淮安和邱莫言也是剑客,此时心中只有震惊二字,周淮安还曾评价李玄戈的剑术多仗身法,但今日看来,他的剑不同于寻常剑客的剑。 不出则已,一出必见生死!这是必杀之剑! 邱莫言道:“这比杀贾廷的那一剑还要可怕,原来杀贾廷的时候,他并未出全力。” 李玄戈听到了这句话,对三人说道:“使出这一剑后,我至少三天内右手无法发力,左手虽然也能使剑,却没右手这般灵便,况且还受了些内伤,趁现在,还有几匹军马,骑了赶紧走!” 周淮安用力点头,与邱莫言简单止血,然后各自抱起一个孩子上了马。 金镶玉去看了看那几个伙计,最终仍旧只有刁不遇一人活了下来,却也受了重伤。 金镶玉为其止血后,也各自骑上了一匹马,死者只能留在这里被风沙掩埋。 众人止血时,李玄戈按照蒋大夫说过的穴道知识,给自己点穴止血,留意了一番系统,发现击杀曹少钦也被视作为一场决斗,并且获得了六点玄功点,超过他以往对敌的任何一个对手! 此番足以将桃花岛轻功练满大成,估计与黄药师不相上下。 他随意包扎伤口后,来到了曹少钦尸体旁边。 曹少钦一副怒目圆睁的模样,显然死得极不甘心,他死于自己的傲慢。 若是一开始就安排两个骑兵回去通知石将军他们,当下众人必已死于大军围攻。 他取过曹少钦的辟水剑,这是把好剑,可不能平白埋没于黄沙,顺便搜了一下曹少钦的尸体。 好歹也是东厂厂督,不像那些马匪,有今朝没明日,身上不可能摸出好家伙来。 此人身上应该会有些重要物品,对他前往大宋关中可能有所帮助,今次一役,也该动身去见识关内江湖了。 一番摸索,找到了大明国书以及通关文牒等等,最重要的是,竟然搜出了一本剑谱,剑谱名为:辟水剑法。 第三十九章 收获 李玄戈十分惊讶,这门剑法的秘籍,曹少钦居然贴身携带,可惜创立者不知何人。 但这样的剑法却是李玄戈急需的,正如黄药师曾经对他的评价一样,他的剑是必杀之剑,不出则已,一出必分生死。 可那样的剑他在一场战斗中只能发挥一次,若遇多人围攻,总不能一直用这种剑法对敌。 是以黄药师传了他轻功,那是在对敌不过时可以用于逃生,对李玄戈而言万分有用。 可有的时候未必需要逃的,那又不好使用必杀之剑,而李玄戈的基础剑法虽在他那个世界很了不起,但是在武侠世界终究是弱了一筹。 对付杂兵可以,若对付数量稍多一点的精英就有些费力了,但精英又不必浪费体力使用必杀之剑,此时的他就会面临尴尬的状态。 打还是逃? 辟水剑法的出现,解决了李玄戈面临的这种尴尬! 他稍稍翻了一下,便收起了剑谱,还顺便摸掉了曹少钦身上带着的一百两银票,作为东厂厂督,这点钱着实寒酸了。 然后提起辟水剑收入剑鞘,骑上马跟着周淮安等人离去。 他们三人看到李玄戈的举动,也没有人多说废话,毕竟人是他杀的,他有资格独享战利品。 李玄戈如今身上带着三柄武器,一刀仙的刀挂在右腰,自己的佩剑悬于左侧,手上还提着辟水剑,整个一个兵器架子。 好在辟水剑轻巧,除去剑鞘,重量甚至不到两斤,剑刃轻薄,十分柔韧。 这样的剑李玄戈没有用过,还得有比较长一段时间的熟悉,才能修炼辟水剑法。 一行人走在大漠之中,李玄戈却打开了系统面板。 他杀死曹少钦后,获得了六点玄功点,已可将桃花岛轻功修炼至大成,当下立刻投入使用。 “宿主:李玄戈 天赋:永寿长生(会正常衰老,八十以后返老还童) 修为:后天八脉正经 功法:混元功(入门1\/1筑基2\/2丹成4\/4圆满6\/6) 武学:基础剑法(大成)、拔剑式·斩风一剑(大成) 桃花岛轻功(入门1\/1熟练2\/2精通4\/4大成8\/8化境0\/16) 辟水剑法(入门0\/2熟练0\/6精通0\/10大成0\/14化境0\/20) 玄功点:0” 桃花岛轻功大成后,李玄戈立时感觉骑在马上也似身轻如燕,他甚至可以用轻功在马背上做出极其复杂的动作,甚至能够踏雪无痕,空中不换气而做三次变向。 这种程度的轻功,已足够让李玄戈遇到危险可以从容离去,保得一命。 就算是用于追击刺探,效果也十分显着。 让他意外的是,辟水剑法也被纳入到了武学中,需要的玄功点也是个相当大的数字。 李玄戈沉默的看着这些,脑海里陷入沉思。 如今自己看似内功、剑法、轻功都没有太大短板,可以应对任何场合突发事件。 然而实际上作为根基的内功混元功已经没有提升的可能,会影响整体实力的增长。 混元功圆满之后虽然还能继续修炼,也能提升自己的内力,不过效果十分缓慢,应该算不上上乘心法。 想要凭借其来贯通十二正经,恐怕也得要五年以上的时间,那还得每日五心朝天的静坐苦修才行。 李玄戈性子比较浮躁跳脱,他更耐烦于修炼动作类的外功,对于一切需要静坐冥想修行的功夫,他向来都很排斥。 以前练瑜伽的时候,教练教他冥想,他极少能冥想超过五分钟。 五分钟以后要么脑子里开小差无法集中精神,要么就手脚乱动,总之就是无法安定。 说到底他就是不喜欢练这种笨功夫,而是喜欢更需要悟性和挑战力的东西。 所以混元功圆满后,对李玄戈而言不是什么好事,这意味着他若想提升内力,就得寻找其他用于增长修为的内功心法,然后通过玄功点予以加强。 反倒是轻功剑法之类的,他不怕玄功点不够。 之前修炼桃花岛轻功时,他数十天时间在沙漠里寻找狼群练功,熟练度增长得也不慢。 说明系统并不妨碍他靠自己修炼来提升武学境界,因此李玄戈以后的计划,就是剑法轻功一类的动功,尽量自己练。 玄功点留着全部砸到需要静修的内功方面,如此内外兼修,进展才能神速。 思虑完这些,众人已经走到了一处绿洲。 这里地处荒僻,金镶玉养了一群骆驼在这里,绿洲内的小湖旁还长有沙拐枣之类的食物。 李玄戈摘了一个尝尝,十分干涩,咀嚼后略有回甘,与他以前那个世界的沙枣全然不同,应该是这个世界独有的产物,食用了三颗就已有饱腹感。 金镶玉道:“沙拐枣与仙人掌都是大漠里可以用来饱腹的食物,别看难吃,只要吃上三五个,可顶得了一餐饭。 你们多打包一点,衣服可以丢掉,但食物不能少,如今朝廷一定在通缉我们,路上的一些市镇不可轻易前往,会要走很长一段的沙漠之旅,只能靠这个维持体力。” 周淮安上前表示感谢,金镶玉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却看向正在清洗伤口的李玄戈。 “这情况,你还要去关中吗?” 李玄戈想了想,点头道:“总是要去一趟的,况且周老板一百两银子请我干这票,也算完成了任务,不如就此后会有期,希望来日相逢。” 周淮安道:“此行往西域,安置妥当魏国公的一双子女后,我们还会再返大明,总是要为魏国公平反的,若是有可能,希望能找到陛下,夺回江山!” 他说的陛下,自然指的是建文帝,站在周淮安的立场上,与靖难帝完全没有妥协的可能。 李玄戈拱了拱手,“政治上的事,我一介江湖草莽不适合插手,不过总有一天会到大明去一趟的,希望到时见面,能够再次把酒言欢。” “哈哈哈,我们也期待再与李兄见面的一日,到时周某的剑法必有大进,希望再与李兄切磋一场!” 李玄戈挥了挥手,骑上骆驼就洒然离去。 周淮安对金镶玉和邱莫言道:“李兄弟真是个奇人,希望日后还能见到这个朋友。” 邱莫言道:“他是个了不起的剑客,不过这次帮了我们,不知会不会被大宋官方通缉。” 金镶玉道:“这个人的办法特别多,我们不必为他操心,休息好了的话,我们也尽快出发吧,万一朝廷的军队见那个死太监久久未归,四下搜索,极有可能发现我们。” 几人一点头,采集好沙拐枣,装上足够多的清水,立即骑着骆驼一路向西而去。 第四十章 入关 李玄戈并没有直接前往龙门关,他现在一身是伤,突然出现在那里未免惹人怀疑。 况且之前与飞龙一战,累得龙门关几个赌档破产,必然有当地的江湖势力仇视自己,即便要去,也要养好伤再去! 所以他此行却向着甜水镇而去,这里已被新的马匪团体控制,再度恢复到了以往的样子。 只是再也看不到那位收费昂贵,却什么伤病都能治的医者。 李玄戈做了一番伪装,在此留宿了几日,待伤势尽复,才再度出发。 这一回途经龙门客栈,只看到一地的废墟,好在蒋大夫的坟冢未遭受破坏。 李玄戈去上了两注香,也是对这片大漠做出的最后拜别,踏上了前往关中的路途。 此时李玄戈到了龙门关外…… 关口处,无论进出,士兵都在严格盘查每个人。 行走大漠的人,多数都会蒙上一层防沙布,只露出眼睛在外面。 但士兵在检查每个人的相貌,与墙上挂着的通缉令做比较。 李玄戈挤在人群中,有些不详的预感。 旋即拍着旁边的人肩膀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龙门关在通缉谁?” 那人说道:“还不是为了几天前龙门客栈的事,据闻几天前龙门客栈的老板娘伙同大明国来的钦犯,将大明来的使者杀了! 这不,知府那边就下了通缉令,不仅通缉了老板娘和她的伙计,竟还包括那位大漠第一剑客李大侠!” 李玄戈心中惊讶,暗道:我怎会被通缉的?东厂的人都杀完了,应该没人知道我出手才对。 “你也很惊讶吧,老板娘金镶玉他们就算了,道上的多多少少都知道那店不干净。 不过那位李大侠按理说不可能卷入进去,知府通缉他,应该是另有原因。” 旁边一人听到两人聊天,说道:“还能有什么原因,龙门关的赌档,有知府的份子在里面,赌档都完蛋了,这不就是趁机公报私仇。” 李玄戈大致了解了情况,随便找个借口退到一边,暗想看来没法光明正大的入关,得仔细想个办法。 他瞅着城门卫兵检查得颇为仔细,不仅对照每个人的面貌,还会检查所带的货物,就算想藏身货物之中入关也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然后又打量了一下龙门关,土城墙高逾四丈,用轻功是别想窜上去的,若借助钩锁一类的,可能性倒是比较大,就看什么时候卫兵把守松懈了。 正琢磨的时候,一个人在背后拍了一下李玄戈。 他诧异回头,那人戴着斗笠,此时微微抬头,却是个面色黝黑的大胡子壮汉。 李玄戈一眼认出了对方,低声惊呼,“石将军?!” 石将军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悄然看了眼城门,拉着李玄戈来到僻静处。 李玄戈这才问出声,“石将军,你竟然通缉我,不地道吧。” 石将军苦笑一声,“什么不地道,老子被你们害惨了!再说又不是我通缉的。” 李玄戈看对方这副模样,颇显潦倒,隐有猜测,“连累到你了?” 石将军点头道:“那天火烧龙门客栈,大明来的太监捡到一条围巾,死要单独率领三十骑绕到客栈后面去堵你们。 然后一去不回,老子率领一众军士找了半天,才在一处黄沙中发现一群人马的尸体,其中就有那大明的太监,说吧,是不是你们干的!” 李玄戈没有回答,石将军哂笑一声。 “你也别装了,那太监咽喉处致命一击,极细极薄,入口和出口刃痕极浅,只有中间位置入肉极深。 跟你斩杀飞龙时留下的刀伤一样,老子都看了仔细的!而且那死太监曾在我将军府露过一手,内力深厚绝伦。 金镶玉这婆娘肯定不是对手,至于大明的钦犯我不了解,不过应该不会强到哪去,所以下手的人只有你!” 李玄戈也没想到自己的剑势已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标志,当下也不好否认。 “东厂厂督曹少钦的确是我所杀,说来将军通缉我倒也没有任何问题。” “嘿,正因为我知道是你干的,所以文官问起来,我一概不知,只争辩是大明钦犯所为。 即便如此,毕竟大明使者是死于老子的地盘上,最终还是给问罪罢官,要么从底层大头兵干起,要么滚蛋。 老子怎么可能重新从大头兵做起,这些年也弄了不少钱,想着另有出路,却也不怕他。” 李玄戈疑惑道:“难道将军要在这地方养老?” “你也甭叫我将军了,老子叫石守信,虚长你一些年岁,你叫我一声石兄不亏。 我欲往长安去寻门路,肯定不会在这种边境战区呆着的。只是这些年攒的财产颇有些多。 寻常镖局不太放心,所以在联系好了最近最有名的龙扬镖局后,便打算找两个高手护卫。 这大漠上若说高手,谁的名气能有你李大侠大!正知道你会前往关中,又知晓你已遭那狗官通缉,肯定入不了关,所以在此等候多日。” 李玄戈搓了搓下巴,这应该不可能是对方布置的陷阱,否则刚才在城门口就已能聚集大量士兵来围攻自己,没必要弄得这么复杂。 想着反正也没办法入关,这姓石的在龙门关镇守多年,肯定有些不为人知的门路与人脉。 于是点头道:“没有问题,公平交易,你想办法帮我弄进关,我护送你往长安。” 石守信咧嘴一笑,“一言为定!这便跟我入关吧。” “啊?这般明目张胆?” 石守信从衣中取出一串假胡子,“你挂脸上,意思意思就可以了,谁敢不给我老石这点面子。” 李玄戈看着那一串假胡子,往下巴一粘,也不知道怎么样,反正给石守信拉着也不排队,直接来到城门口。 “喂,兄弟们,老石我要入关了,给个面子。” 守门士卒一看是石守信,下意识的站直身体,一脸尊敬。 “石将军以前待我等不薄,什么面子不面子,直接进去吧。” 就这样,根本没有去检查李玄戈,两个人昂然阔步的就走了进去。 李玄戈啧啧惊叹,“石将军面子果然大!” “嘿,当兵的都是热心肠,你对他们好,他们自然不会凉薄待你,龙门关这些年跟着老子的,日子过得都不错,伤残亦有养老。 哼,只是这回换了一人当守将,一副公事公办的正人君子模样,怕是弟兄们以后的日子将要不好过了。” 第四十一章 关内江湖 李玄戈原以为像石守信这种贪财的将军,一定搞得龙门关内百业凋零。 但实际上入关以后,却是商贸繁盛,基本看不见面有菜色之人。 众多百姓也算安居乐业,街道上几乎不见乞丐,这在边城是极其少见的。 李玄戈不禁啧啧惊叹,路上偶遇一些百姓,认出了石守信,也敢于上前打招呼开玩笑,可见石守信镇守于此的时候,并没有摆什么架子,颇得百姓认同。 “嘿,石将军看来不仅擅长治军搞钱,还擅长治民啊。” 石守信一脸得意,挺胸叠肚道:“老子镇守边关,时刻要防备着辽人和蒙鞑入寇,不对关内百姓好点,让人人都吃得上饭,如何支持老子打仗。” “朝廷没在龙门关派遣文官治理吗?” “文官有,大官没有,儒臣士大夫,几个人受得了这边关风沙?所以文政也基本由我们边关守将代领了。” 一路聊着天,石守信便已带着李玄戈来到他在关内的别院,这边境地区贫瘠困苦,他的别院也没有其他花样。 同样是土墙土砖所砌,比其他人好一点的是用的三合土,非常牢固,不易垮塌。 “今日休息一天,明天就正式出发,正好李大侠也与龙扬镖局的总镖头龙在天认识一下。 哦,还有位关中八卦门的刀客,出身名门正派,脾气虽然有些古怪,寡言少语,但这样的人反而比较可信。 他明天出发的时候会在路上等,到时再认识吧。” 进入大堂后,这里已坐着两个人正在聊天。 石守信拱手道:“这几日有劳二位虚等了,石某要请的高手也已请到,与各位相互介绍一下吧。” 当面一个头发胡须花白,但精神矍铄,背后背着柄九环大刀的中年汉子爽朗的朝李玄戈自我介绍道:“在下龙扬镖局总镖头龙在天,边上这位是犬子龙飞扬,早闻李大侠在西北大漠的事迹,神往已久,今次见到本人,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让人更加佩服!” 这人很会说场面话,一副商人般的笑脸显得十分和气。 李玄戈虽然有些想吐槽这对父子的名字,不过仍是礼貌回应,毕竟以大宋的幅员,从这到长安路程可要跨越数州之地,千里之遥,中途还有西夏党项的马贼出没,很不好走。 石守信道:“龙扬镖局走惯了关西边境往长安的路,信得过的。” 龙在天道:“关西关中绿林道上的朋友都会给在下几分薄面,只要不遇到西夏党项那些蛮子,一切好说。” 李玄戈也是呵呵一笑,暗中留意。 心道:也就是说若是遇到西夏蛮子,那就可能无法确保安全到达了。 第二天一早,镖队便已准备妥当。 李玄戈来到院子里,发现装了整整三大车的货物,都以极为厚重的实木箱所装。 中间被层层保护的,却是一枚大漠中少见的怪石,被用绳子固定在马车上,仔细看去,这石头有着一圈圈宛如树木年轮般的纹理,极为特殊,若是用做景观,却是相当合适。 石守信看到李玄戈一脸奇怪的模样,遂说道:“这里面所有的金银珠宝,都不及这块石头珍贵。” 李玄戈非常疑惑,“一块破石头而已,怎么这么贵重?” 石守信嘿嘿一笑,“值不值钱,可要看是在何人眼中了。长安城的官家有一特殊癖好,就是喜欢收集天下奇石装点园林。 以前还算太平之时,他坐镇汴京,就常设花石纲,于江南地区寻找奇山怪石,用以装点后宫。 如今虽经让位风波,又脱离汴京重新在长安掌权,这关中之地终究不如中原富庶,长安旧宫更是破败不堪。 官家一直深为烦恼,正想方设法改善禁宫花园,亦在关中地区推行花石纲,可始终找不到如江南地区出产的美丽奇石。 我这石头在别的地方都不值钱,可若是送进长安的宫里,那可就千金万金也休想换回来! 老子这次被罢官去职,今后能不能东山再起,可就得看这一扑了!” 听石守信这种种安排,竟还是脱不开官场上的蝇营狗苟,李玄戈就大感无趣。 心道:这让位给儿子又反夺帝位的皇帝,倒是跟北宋末年的宋徽宗一个球样,那位因花石纲可是将江南给逼反过,这位也好不到哪里去,都逃难至此了,还想着收集天下奇石,哼,不亡简直没天理! 不过石守信终究帮了自己大忙,而且他为人也不坏,这次答应的事又实在不好反悔,只能当做看不见。 这一次龙扬镖局总共派出了三十几名镖师,没有一个是低级别的趟子手,都是能单独运镖的好手,实力皆是不错。 同时石守信带了二十几个曾经的亲兵相随,镖队总共达到六十人,数量相当庞大,一路食宿耗费可是不会小的。 李玄戈有些奇怪,他没有看到石守信的家小,于是问了出来。 石守信答道:“这一路运镖危险,我早已先安排家小往长安而去,家资财货就由我亲自运送。” 众人出关后一路向东,路途中间遇上一名披头散发的刀客。 石守信朝对方拱了拱手,介绍道:“这位是石某联系的另一个高手,关中八卦门首徒董松年,他性格有些古怪,能不打扰他最好。” 说着又专门解释了一下八卦门,“关中武林正道名门,大致可分为一家两道三佛四派,其中四派每隔三年就会有一场切磋大比。 八卦门已连续四次拔得头筹,被武林中人誉为关中四派为首的门派,董松年此人亦在上次大比大放异彩,击败了各派弟子,风头一时无两。” 李玄戈双眉一挑,这一家两道三佛四派,他很感兴趣。 走近以后,李玄戈才发现这个披头散发的刀客身上有两柄刀,一柄阔而厚的长刀悬挂于背后,一柄只有二尺长的短刀悬于腰间。 这个人满脸胡渣,非常像自己以前那个世界遭遇中年危机的落魄男子。 他披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一只眼睛,偶有微风吹过,扬起刘海,便看到遮住的那只眼睛里面竟只有一个虚无的空洞,竟是独眼。 这样一个人看到石守信以后,直接跨上了石守信带来的一匹空马,沉默寡言的跟着队伍行进,没与任何人打招呼。 只是默默无言的守在队伍最后方,不留任何外人靠近的空间,看起来似乎很是可靠。 护镖的一路总还是平静,就如龙扬镖局总镖头龙在天所说,从龙门关到长安这数州之地,他都搞得定。 每到一处,龙在天必会上门给人拜码头送红包,然后就能畅通无阻的路过各地,遇到热情的绿林道上的朋友,还会相邀吃饭,好酒好菜的招待。 搞得一路不像是运镖,而是一场徒步旅游。 这不禁让适应了大漠上处处危机的李玄戈心生感慨,关内江湖就是讲规矩!这里的江湖朋友,就是懂礼貌! 到达肃州之时,石守信停留了两天,原来是去找他以前的上官,说明各方缘由后,竟将李玄戈的通缉令给撤了。 说是给李玄戈日后行走江湖,不必添东躲西藏那么多麻烦。 不得不说,这个石将军哪怕是罢官在家,也有相当的影响力。 路上李玄戈随队而行时,亦不忘练剑,如今他已开始修炼那本辟水剑法。 以他的天赋而言,进展还算顺利,很快就入了门,但还不到用于实战的状况。 镖队一路走出二十几日,已穿越肃州,前方就是关中所在,关中的核心便是长安古都。 第四十二章 相信何人 自大宋因金国入侵,内部分裂后,前任道君皇帝召集一众大臣定居长安,并公然分裂国土,将此定为国都,相当于立了个西宋出来。 而东边汴京,新君在位,原本主战,强硬应对金国的咄咄逼人,积极调兵遣将,意图以一场胜仗来确立自身法统,再逼父皇主动退位。 然而河北禁军百年不习战,纵然聚集三十万大军决战,却依然给金国一万先锋给杀得片甲不留。 如此惨败一场丢了河北军事重镇后,朝堂上下震动不已,新君更是懦弱本性暴露,变成了坚定的求和派。 反倒是在长安的旧君道君皇帝,为了赢得北地众多士大夫的认可,再加上手掌河西大宋精锐,一改此前主和态度,变成了坚定的主战派。 并大肆加强潼关与并州太原的守备力量,一方面是防新君进攻,一方面也是预防大金攻打太原。 值此外敌入寇之际,大宋内部还是互相倾辄,让人看不到任何希望。 穿过肃州、甘州、兰州后,一行人前方再行走三百余里,就差不多到达长安所在。 然而这一段路需要经过吴盘山,也是总镖头龙在天说的最危险的一段路途。 因为此地各山脉往北,即是西夏所在。 原本大宋对西夏是占据绝对上风,因辽金攻打,大宋军事虚弱,反倒让西夏重新恢复元气,并屡屡骚扰边境。 这吴盘山就是西夏马贼经常出没,劫掠商旅的重灾区,官兵剿之不绝。 只要通过这中间一百多里路,后面的道路基本就安全了。 深夜,李玄戈正和石守信讨论接下来的路途情况。 一向孤身一人沉默寡言的董松年突然来到二人面前,毫无感情的说了一句,“龙扬镖局有问题,从明天开始得小心了。” 李玄戈双眉一挑,“你如何确定的?” 董松年却没有回答李玄戈的话,提醒完这句,看了眼石守信便转身离去。 只留二人面面相觑。 李玄戈疑惑道:“你相信他的话,还是更相信龙在天规划的路线?” 石守信皱眉道:“董松年这个人侠名在外,又是出身关中武林名门正派。 而且依我看人的经验,平日里沉默寡言,极少说话的人,偶尔说出来的话,通常比整日夸夸其谈,时常拍着胸脯向人保证的人更可靠。” 李玄戈明白石守信的意思,这等于是将董松年与夸夸其谈的龙在天做对比,他更信任董松年一点。 但李玄戈对石守信的看人理念并不如何认同,说道:“可沉默寡言个性内向的人,说的话真的可靠?” 石守信嘿嘿笑道:“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前方吴盘山肯定会有事情发生,而岔道也只有两条,一条官道,一条小道,总得做个选择。” 李玄戈不再言语,石守信是雇主,只能他来做决断。 “况且龙扬镖局运过的肥镖也曾出过大乱子,我这趟货价值不菲,他们护镖这么久,肯定已偷偷看过里面的东西,心生贪意也是正常的。 毕竟干镖局这行的,与绿林道上的人打交道久了,黑白难辨,一切都难说得很,他们既然要走官道,那我们明天到了岔道口,再忽然提出改道走小道。 如果龙扬镖局真有问题,那么临时改变路线,也可避开他们的伏击点,争取一段安全时间。 其他的,若是翻脸动武,你我加上董松年与老子的这帮部众,却也不是吃素的。” 李玄戈还是觉得不太安全,问了一句,“万一龙扬镖局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董松年,又怎么办?” 石守信哈哈笑道:“不会的,你太小看名门正派这四个字的分量了,他要敢这么做,只要有活口逃出,八卦门若不想方设法给我寻回丢失的财宝,并清理门户,以后都不要在关中武林混了。” 李玄戈对关内江湖的情况了解不够多,不好拿大漠上那一套应对。 听到石守信这么说,只是凝重的点了点头,下意识看了眼队伍中间保护起来的那枚奇石。 李玄戈忍不住问道:“石将军,你身为边将的时候,都能自己搞钱养兵了,朝廷真能说撤了你就撤掉你?” 石守信冷笑一声,“你太小看文人治国了,龙门关表面上看军事政治都由我说了算,我自己还能通过到大漠草原上当马贼打草谷,以及敲诈走私商人来养兵。 可你根本不知道我这样做下来,究竟有多么的辛苦。首先龙门关内不是没有文官,只是职位比我低。 那些文书、主簿、司马之类的,都是朝廷直派的人,他们非是重臣,没有背景,想要往上爬,自然会特别留意我,老子不知花了多少钱养这帮文人防止他们上一些弹劾我的折子上去。 除了这些人,我就算想搞自立,实力上也不允许,你知道龙门关实际兵力有多少吗?” 李玄戈摇了摇头,却见石守信自嘲的一笑,“朝廷定额是五千,但我实际只养了两千兵马。” 李玄戈秒懂,大惊道:“你喝了一半多的兵血?!” 石守信道:“到大漠打劫是要担风险的,还不能做得过分,以免被辽人和蒙鞑设陷阱围攻。 所以我若不喝掉那三千人的兵血,靠着朝廷发下来被层层扒皮揩油的军饷,就算实发给五千兵,也只够他们自己勉强饱腹。 根本不用想他们可以出关作战,甚至连守关都很危险。但喝掉那三千兵血,只养两千兵,我就可以保证把他们练成精锐,这不比五千实兵更强?” 李玄戈道:“那这次你这般积极运作,还是想回到龙门关继续当你的土皇帝?” 石守信摇头道:“不,龙门关在地处西域的位置,这地方贫瘠得很,没什么战略价值,除非向后方包抄西夏倒是有用。 可朝廷没有敢于这般豪迈用兵的主帅,只敢跟西夏打堡垒战,层层修葺堡垒,直到蚕食掉他们所据之地。” 说到这里,石守信讥讽的笑了笑,仿佛若由他来用兵,根本不会采取这等年久日长,劳民伤财的战术。 当然,他也很清楚西军那些军头,未必没有养寇自重的心思在里面,这是大势,不是他能挑战的。 “我想去东边,跟金狗碰一碰,富贵险中求,以老子的能力,并非没有可能捞个封妻荫子!” 说这句话的时候,石守信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李玄戈也不由心生佩服,这个时节,前线武将都想着调往后方,他倒是非常积极的想要上前作战立功。 可这样的武人,却要用这等啼笑皆非的手段来为自己争取前途,这样的大宋还值得效忠? 第二天一早就按龙在天的指挥,所有人造饭后就出发。 一行人来到吴盘山的一处岔道,龙在天准备领导众人行走主官道,道路比较宽敞,也是此行规划的路线之一。 此时石守信站了出来,要求一定得走另外一条岔路,这个决定惹得龙在天非常不满。 但石守信并没有多做解释,只让麾下二十名亲兵各持弓箭散至外围。 龙在天见此情景,脸色一变,他儿子龙飞扬大怒,正要斥责石守信不相信他们。 却被龙在天拦下,龙在天只冷冷说了一句话,“拿人钱财,忠人之事,既然石兄执意要走这条路,虽然我们龙扬镖局不以为然,但也只能以雇主之话为先。 不过走完吴盘山这段路,请恕本镖局令有要事,只能先行结款而去了。” 石守信抚须道:“无妨,穿过吴盘山,就到凤翔地界,我这二十来人也差不多了。” 龙在天冷哼一声,下令改道,同时严令不许任意一人离队。 毕竟石守信的人处在外围,这架势就是防止镖局的人离队向外面的人勾结报信。 李玄戈在一旁默不作声,又觉龙在天等人表现得似乎并没有那么焦急,虽因突然改道而愤怒,却也没有想象中劫镖之谋不成的懊恼。 他看了眼队伍后方沉默寡言的董松年,此人那副面瘫般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孤独的骑着马跟着前进。 一行人前行了三十余里,到达山脉中间位置,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 龙在天让队伍停下,靠边休息,等吃过干粮恢复体力后再行出发。 李玄戈正待休息,忽然发现有细碎的石子从山坡滚落,他诧异的抬起头来,只见山上隐约有人影闪过。 李玄戈神色一变,喝道:“当心有贼!” 刚一说完,山顶上便有巨石推落,朝着队伍滚滚而来。 第四十三章 剪径劫道 龙在天大声高呼,“小心,注意隐蔽,躲开石头!” 石守信看到一枚巨石猛的朝自己辛苦找到的奇石撞去,神色大惊,竟不顾死活的迎上,以其全身内力将巨石撑开。 好不容易护住奇石,自己也累得软倒在地,勉力拔出军刀,看向四周。 周围的辎重已尽数被乱石击落,木箱倒地打开,里面的金银珠宝纷纷散落在小道上,晃花了人的双眼。 山顶上有人大笑道:“哈哈,这狗官果然有钱!现在都是我们的了!各位同道,替天行道的时候到了,冲下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呼喝声中,数百号彪悍的江湖人猛的冲了下来。 龙在天神色剧变,看着被乱石砸得人仰马翻的镖局众人,连忙组织还能作战的起来战斗。 李玄戈看着这一幕,渐渐皱起了眉头。 这群江湖人似乎并非寻常绿林山匪,只看衣着便可区分出该有几个不同的势力组成。 这时忽然听得背后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猛然转身,余光已瞥见一道刀光猛劈至。 李玄戈侧身闪过,已看清来人是谁,竟是八卦刀董松年。 对方一刀斩空,也有些意外,看了眼李玄戈,继续进刀而上。 李玄戈这段时间已将辟水剑练出几分火候,滴水声响起,辟水剑出鞘,连消带打将董松年击退。 “看来寡言少语的人也未必都说真话。” “呵呵,不对外营造出这样的形象,我又如何博取你跟那狗官的信任呢?” 这边对峙时,龙在天已经与杀下来的江湖人交战在了一起! 然而双方实力相差极大,仅是一个回合,龙扬镖局的镖师便死伤七八人。 总镖头龙在天名字威武,其实也是个生意人,眼瞅着形势不对,连忙高声叫道:“各位好汉!江湖规矩,投降免杀!” 下山的四百来号人迅速将众人围在小道中间,龙在天找到一脸怒意的石守信说道:“石将军,我看敌众我寡,实力相差颇大,这回只能破财免灾了。” 说话间,龙在天隐有责怪之意,责怪石守信此前非要走这条小道。 然而当龙在天看到这四百来号人当中,竟也有昨晚与儿子讨论的那位黑云寨钱大当家后,脸色一变。 他本已派人提前上黑云寨拜过山头,递了红包,对方也慨然应允这条山道绝对安全。 没想到,这匪首竟会失信,与他人联手来此劫镖,看来即便是走了最初的官道,结果也不会相差太远。 “钱大当家,你怎会在此?”龙在天高叫道,还是抱了最后一点期望。 黑云寨钱大当家笑道:“龙总镖头,这一趟红货可不能按规矩走了。” 石守信与李玄戈对视一眼,又冷冷的瞧了一眼退入敌方人群的董松年,心中多番念头转过。 说道:“看来昨晚讨论的无论是走官道还是走小道,都必然会遭遇今日之事,呵呵,这可真算是蓄谋已久,石某认栽!” 说完,他敞亮的朝周围作了一圈揖,高声道:“各位江湖上的好汉,今日石某认栽,金银珠宝诸位可任取,就当石某在关中与各位交个朋友! 不过这石头于各位没有多大好处,搬送起来也殊为麻烦,还请留下于我,感激不尽。” 龙在天朝石守信竖了个大拇指,“石将军为人敞亮,识大体,在下佩服。” 李玄戈也看了眼石守信,又看了看一脸冷笑的董松年,想着方才若非双方停手得快,加上场面混乱,就应该先制住此人。 此时包围他们的江湖人中有人嘿嘿笑道:“这狗官倒是有趣,不爱金银爱石头,大当家,不如按江湖规矩走算了。” 那大当家怒视属下一眼,“今日主事之人并非我等,少说废话!” 而后瞥向领头的两人,这两人一个道士打扮,一个却着一身绣着阴阳八卦的古怪衣服。 两个人听到石守信的话,非但没有回答,且神色颇显意味深长。 石守信不禁皱了下眉,高喝道:“石某既愿交出家产以求性命,各位难道要不讲江湖规矩,学那西夏蛮子行杀人越货之事吗? 若传了出去,莫说朝廷,就算是江湖同道岂不鄙视?!而坏了规矩,此地行绿林买路营生的各大当家,今后又如何在道上立足?” 龙在天亦说道:“规矩一旦坏了,日后走这条路行镖之人,要么拼死抵抗,要么商旅减少,最终所有人都没得饭吃,而诸位也必将受绿林道上的朋友合力围攻!” 龙在天说的是正常的绿林规矩,毕竟出来混,为的都是钱,没有谁愿意整日刀头舔血,哪有那许多命来拼,绿林道上对于坏规矩的人也是深恶痛绝的。 领头的一道一俗呵呵冷笑,那身披八卦装的俗家汉子说道:“今日若将各位斩尽杀绝,谁又知道我们坏了规矩?” 道人说道:“更何况姓石的你是出了名的贪官污吏,我等替天行道,江湖上称快尚且不及,怎会怪坏了规矩?” 听此情景,龙在天全身发冷,知道对方定是要斩尽杀绝了。 反倒是石守信、李玄戈以及一众军伍出身的亲兵,各个神色冷厉,并不畏惧。 龙在天道:“各位既然非要我等性命,不如留下万儿,到了阎王殿我们也不至于做个糊涂鬼。” 周围四百余江湖中人哈哈大笑,李玄戈看向独眼董松年,说道:“不如你来做个介绍?藏头露尾的,没什么意思吧。” 董松年冷哼一声,来到身穿八卦服的中年汉子身边,李玄戈这才注意到此人与董松年一般,身上带着一长一短两刀,似出自同门。 而此人身边,除董松年外,另有十几人也是这副打扮。 董松年道:“我身边这位便是家师,八卦门掌门楚江寒,各位应该有所了解。” 龙在天倒抽一口凉气,石守信眼睛微眯,显然虽听过此人名头,却也是第一次见识。 李玄戈对关中武林了解不多,但听到八卦门,顿时也知道这次劫镖之事,关中武林正道是直接参与了,与寻常绿林劫镖性质全然不同,神色不由更加凝重。 只听身旁石守信道:“关中武林正道被分为一家、两道、三佛、四派。 一家是指南宫世家,为武林四大世家之一,两道是指崆峒派、终南道,三佛则是法门寺、慈恩寺、香积寺。 至于四派,便是八卦门、关中剑派、九华派、岐山派。 八卦门已连续四次蝉联四派之首,威望昭着。 楚江寒作为八卦门的掌门,江湖上的地位自然不言而喻,哼,没想到竟会看上石某这点微不足道的财产。” 楚江寒对石守信这句话只是回以哂笑,全不在意。 董松年道:“至于这位道长,则是崆峒派的掌门洞真子。” 龙在天道:“既然是关中武林正道的领袖来此剪径,难怪各位如此不要脸皮,呵呵,呵呵。” 第四十四章 替天行道 洞真子虽为方外之人,却不似楚江寒那般养气镇定,只怒目圆睁道:“我等武林正道,专为斩除世间妖邪而来! 此人贪赃枉法,还投靠奸相意欲媚君幸进,以献上此等奇石来求复出,我等岂会再让他官复原职去侵害百姓。 就在此处杀了这狗官跟你们这群助纣为虐之人,方才叫替天行道,为百姓苍生谋利!” 李玄戈慵懒的站了出来,不知何时嘴里已叼上一根狗尾巴草,说道:“看来你们这些武林正道并没有真正到龙门关调查过这位石将军,若是你们前往龙门关,问过当地百姓,便不会得出他是个贪赃枉法的败类。 恰恰相反,石将军虽然通过在大漠上打草谷捞了不少钱,但他能养兵定一方平安,令辽寇蒙鞑不敢轻易犯边,令龙门关百姓安居乐业,商贸繁盛,市无乞丐。 就只冲这一点,哪怕他幸进媚上,也是为了博取更多机会做出更大功业,毕竟人无完人,为理想向现实妥协,忍卑躬屈膝而待一展所长,方为真英雄。 反倒是诸位正道是非不分,妄称替天行道,恐怕实则只为一己之私罢了!” 李玄戈一番话令周围武林正道喝骂不止,言称他是在说谎找借口。 石守信看了眼李玄戈,呵呵笑道:“没想到当世能够理解石某所为者,竟是你这样一个江湖游侠。” 董松年见崆峒派掌门被李玄戈驳斥得面红耳赤,高喝道:“师父,洞真子道长,与这群败类有什么好说的,杀光了完事!” 楚江寒阴测测的笑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剑客,龙在天,你们龙扬镖局应该不想介入此事吧。” 龙在天连忙道:“行镖只为求一口饱饭,能不与人厮杀自然最好!” “那很简单,你可纳投名状,令手下镖师与我们一同宰了这贪官和这名不知死活的剑客,便可饶你们龙扬镖局上下一命。” 占据绝对优势,还行挑拨离间之计,此人之阴险狠辣可见一斑。 龙在天却朗声道:“我们龙扬镖局好歹也是靠着信誉吃饭,行镖在外绝不可能背叛雇主,否则若是传出去,还让我们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楚江寒脸色一阴,龙在天又朝边上的石守信拱手道:“石将军,放心好了,今日我们龙扬镖局必与你同生共死!” 石守信不由一阵感动,点头道:“我们一块杀出重围!老子好歹也是打过蒙鞑辽寇的,还会怕这点阵仗?” 说着他转身,长刀高举,却没注意身后龙在天眼神骤然变得凌厉,猛的一刀悄无声息的朝石守信背心刺去! 正当石守信即将被刺之时,李玄戈一柄长剑自侧面而来,轻易弹开龙在天的佩刀,同时剑锋一转,顺势挑断了龙在天的手筋,令其兵刃落地。 石守信听得声响回过头来,注意到了这一幕,他身旁的亲兵怒骂道:“姓龙的,原来你如此慷慨激昂所言,竟是在诓骗我家将军!” 龙在天捂着手腕迅速后撤几步,恨恨的看着李玄戈,说道:“李玄戈,你好狠!石将军,别怪龙某不讲道义,今日情况你也看见了。 关中正道两派,加上一群不知哪里来的绿林人物和帮派人物,我们势必无法活着回去。 龙某还有妻儿老小一家,只能委屈你来求全了。” 李玄戈吐去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目光扫过众人,嘿嘿笑道:“关外大漠中的江湖直来直去,有所恩怨拔出刀子当面解决就是! 关内江湖,呵呵,却是让李某见识了什么叫做尔虞我诈,人心险恶。” 董松年道:“还有更加险恶的你可未曾见过!还等什么,杀!乱刀分尸!” 石守信高呼一声,“弟兄们,跟老子一起杀出去!” 他手下二十余名亲兵精锐立即组成沙场阵列,刀盾手在前冲锋,长矛手在后突刺,长短相护,并立厮杀。 石守信在前为锋矢,悍勇绝伦。 他原本就是先登敢死营出身,靠着杀敌斩首积功为将,实力非凡,手中长刀没有多少花哨招式,横来直去,惨烈非常,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这样一股气势,岂是寻常江湖人见识过的,四百余人说着多,实际上山间道路狭窄,又要包围六十几人,根本做不到重重围困。 当面堵路的是一群绿林匪寇,仅被他们二十几人就轻易撞破一个口子朝外冲去。 偶有高手前来阻截,却有李玄戈居中补位,他在关外被称为大漠第一剑客,即便放到关中武林也是翘楚一般的存在。 这里的寻常好手,他多以辟水剑法就能打发,若遇难缠一点的,则迅速拔出直剑,一式斩风一剑就能瞬间斩杀。 只要不施展拔剑式这种绝学,以他如今功力,至少能连续施展十次斩风一剑,为队伍扫清顽固障碍。 就这样,一行人在牺牲了数人之后,终于逃入了山地丛林之中。 楚江寒与洞真子没想到他们如此彪悍,二人想追时,反倒被大群江湖人士阻隔,没来得及往前遏止,只急叫道:“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必须赶尽杀绝!” 洞真子说道:“没想到这狗官竟如此悍勇,方才硬是吃了好几刀还强忍着伤痛反杀对手。” 楚江寒冷哼一声,“我们的确大意了,盟主事前曾提醒过我们,石守信悍卒出身,一身武功皆经过生死淬炼。 我们却只将其当做那些脑满肠肥的禁军废物对待,接下来必须全力而为,绝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到长安!” 洞真子皱眉道:“你说盟主为何非要取这边将一命,他与武林似乎并没有多少瓜葛?” “哼,他是左相的人,而盟主是右相的人,如今大宋这时局,谁都知道左相是个奸佞,而右相却是忠直名臣。 石守信这狗官镇守龙门关多年,令异族不敢轻易犯边,能力还是很强的。而杀了这狗官,则是在剪除奸臣势力,也就是在为民除害!” 洞真子听后精神一震,用力点了点头,“没错,我等正道所为,就是在替天行道!” 董松年忽然道:“师父,这些龙扬镖局的人怎么办,方才他们阻截石守信与李玄戈等人不力,现在竟停在了这里,看起来想出工不出力啊。” 龙扬镖局并非出工不出力,而是没想到石守信一行人如此悍勇,在被杀了一半人,甚至龙在天手筋还被李玄戈挑断,自然丧失了血勇之气。 楚江寒看着龙在天他们,冷哼一声,“没用的狗,当然只能宰了。” 龙在天大惊,“楚掌门,我们方才也是出了力的,死了这么多人,龙某手筋更被那剑客挑断,你们可不能不讲信用啊。” 楚江寒挥了挥手,如赶苍蝇一般令下属上前杀人,而后与洞真子等崆峒派的人朝着李玄戈等人追去。 不多时,龙扬镖局的人被尽数杀绝于此,怒吼诅咒声在此山间小道不绝于耳。 第四十五章 苍山危崖埋忠骨 入夜,山林之中一片漆黑。 远处蔓延着各式火把,成环形朝着山上压迫而来,各种喊杀喝骂声不绝于耳,就连吴盘山上的猛虎野兽都为之胆寒,缩在洞中瑟瑟发抖。 而李玄戈与石守信身边只剩下五名亲兵,其他人都在一日追逐中被渐渐斩杀身亡。 即便如此,七个人脸上仍没有绝望之色,只有深深的疲惫与苦涩。 他们几个人,除了李玄戈外,其余人基本都挂了彩,身上满是刀剑伤痕。 也只在稍有空闲时简单上过金疮药包扎止血,剧烈运动下仍旧难以制止鲜血流出。 就算是没有受伤的李玄戈,也是大感疲惫,他左右手分别施展斩风一剑七次,斩杀了追兵当中的十四名好手。 更别提使用辟水剑所杀之人,恐怕他自己也没去数,激战至此体力耗损也是极大。 而他们却被逼得只能往山上跑,根本无法下山,每条下山的路都已被堵截。 石守信看着李玄戈,一脸苦涩道:“李兄弟,看来石某今日要命丧于此,还是不连累你了,你的武功轻功都属上佳,一个人一定走得掉的。” 李玄戈还能嘿嘿发笑,“你帮我解除了通缉令,这个人情,若不将你活着送回长安城,如何还得了。” “没意义的,带着我这累赘,谁也跑不掉!他们到了晚上还不肯歇息,是打定主意要老子们的命了,妈的! 我与兄弟们留在这里,能杀几个垫背,就他妈杀几个!奈何桥上也不寂寞!” 李玄戈看着他与一众亲兵,沉默片刻,说道:“其实有一个办法,至少能让你一个人活着回去。” 石守信身边的一个亲兵见状,竟也开口道:“我知道李大侠的意思,将军,我与你身材相似,与你换身衣服,然后由李大侠与我等吸引开追兵,你一个人没人注意,一定能逃回长安的!” 石守信嗔目道:“去你妈的胡说八道,老子会干这种抛弃自己兄弟的事情吗!” 李玄戈道:“不干也得干,大不了我打晕你,将你藏起来,再引走其他人也是一样。” 一旁的亲兵也连忙劝说,最后强行将石守信的外衣扒了下来,由方才说话的那个亲兵给换上。 石守信目瞪口呆,“你们……你们这是……唉……” “别唉声叹气了,我们运气好说不定能活下来,不过石将军你若是起复,可忘了给大家伙报仇就是!” 石守信握住拳头,“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李玄戈一拍石守信肩膀,说道:“好了,他们要追上来了,我们这就引他们离开,男子汉大丈夫,行事当干脆利落,石将军你先走吧!” 说着便招呼一声,五名亲兵跟上,消失在山腰间的林子里。 不一会儿便听到山下有人吼道:“发现了,那狗官跟那个大漠来的剑客在这里!大家伙快包过来!” 石守信心中暗暗发狠,“八卦门、崆峒派,老子绝对饶不了你们!” 而后走另外一条路,悄然下山而去。 …… 天色微明,吴盘山山巅之处,朝阳腾空,自云海之间渐渐升起。 金色阳光映衬得云霞辉煌异常,雾霞蒸腾,缭绕半空,有鹤鸣山间,宛如仙境。 山巅之上,有一窄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行,两边悬空,皆是万丈高崖。 此极险之道长二十余步才渐渐变宽,尽头悬崖边竟不知何人在此建了一个凉亭,仿佛悬于半空,既险又奇。 李玄戈与最后一名装扮成石守信的士兵对坐于此,他们已经逃无可逃。 来路被追兵封锁,凉亭四周皆临万丈高崖,深得高处不胜寒的意境。 李玄戈揭开随身携带的酒壶,递到面前这个士兵身前,对方浑身是伤,流了极多的血,已十分虚弱,强打着精神饮了一口。 他脸色苍白的怪笑道:“李大侠竟喜欢这种娘们才喜欢的酒,男人就该喝烧刀子这样的烈酒!” 李玄戈不以为然道:“有品味的人,才不屑于去喝那种酒精兑水而成的烈酒,酒中滋味,重在于品。 我这绿蚁酒是陈年老窖,最是绵软醇厚,味有回甘,不适合鲸吞牛饮,只适合浅酌低啜。” 士兵愣了一下,砸吧了一下嘴,似乎感受到了唇齿之间的回甘。 “我跟将军打仗,这么多年下来,只懂喝些味道重的酒,就像战场杀敌一样,求的就是个快意,从未像大侠这般认真细品过好酒。” “慢慢喝,还有时间,谁也不敢来打扰,敢过那处险道者,必死无葬生之地。” “李大侠,我快死的人了,不该浪费你的酒……” “为国戍边之人,皆是英雄好汉,如何当不起一壶酒? 倒是窄道那边的鼠辈,一夜围攻,坠崖而亡者无算,竟只敢困守于此,寸步不敢近前。 那样的人,我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窄道那边,楚江寒、洞真子,以及众多追杀者,此时听见李玄戈的话,各个脸色难看之极。 昨夜他们一路追杀,将跟随李玄戈的亲兵击杀殆尽,只剩一人被李玄戈护着逃到此处。 而后靠着这条窄道,他们没有办法上前围攻,只能一个个上。 李玄戈仅以辟水剑法就扫下去了十几个好手,楚江寒与洞真子二人武功最高,然而见识过李玄戈的斩风一剑后,亦无胆量在这条险道与之交战。 最后只能命人封锁出口,将二人围困于此。 及至天亮,他们这才看清楚李玄戈拼死守卫之人,竟然并非是石守信,顿时吵做一片,皆知石守信金蝉脱壳,恐怕已经在逃往长安的路上。 楚江寒与洞真子更是对李玄戈深恨不已,若非实力不及,早已上前将其乱刀分尸。 也正是实力不及,只要李玄戈一口气未落,他们便也只能听着二人出言讥讽。 士兵嘿嘿笑道:“的确是群无胆鼠辈,单打独斗,没一个是李大侠的对手! 小的死不足惜,可惜要累李大侠被一群卑鄙小人困死于此,幸好将军逃出去了……” 他一边说着,胸口要害处流出的血越来越多,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李玄戈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士兵急促的呼吸起来,神色坚定的看着李玄戈。 “将军其实不是幸进之徒,他有理想的,大宋为金国入侵,变成这副模样,他一直深恨不能到宋金前线斩杀金人。 早就在想着该如何调防,此次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只要到了前线,凭将军的本事,一定能带出一支抗金的精锐,再怎么样也能护我大宋周全…… 可大宋官场就是这样,以文制武,他得听文官的话,得攀上文官的势力,得要选择站队,要不然不仅没法出头带兵,甚至还可能被随时牺牲掉。 将军壮志未酬,这次就算不成,下次…下次总一定行的,左相那边已经接纳他了…只要拍好官家的马屁…” 说到这里,他咳出一口血,抓住李玄戈的袖子,“李大侠,我觉得有人要害将军,一定要保护好他! 好冷,可惜不能跟随将军一起上前线杀虏寇了……” 李玄戈看着对方因失血过多,渐渐的没了声息,趴在了石桌上。 他面朝尸体,背对追兵,身处杂草丛生的孤寂凉亭,左右是万丈悬崖,前方是朝阳初晖,身后是群狼恶鬼。 他伸手,握住了酒壶,仰头一口,尽饮入腹。 珍贵的绿蚁酒是不能这么喝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叫暴殄天物。 可现在他不仅想喝酒,还想杀人,哪怕已经杀了一个晚上的人,也消磨不了他心中逐渐沸腾的杀意。 他负手仗剑,踏步来到窄道中央,除了前面和后面,左右两边尽皆悬空。 他就站在如此奇险之地,剑指群雄,嘴角上扬,噙着浅浅的讥笑。 “李某孤身单剑于此,只求一战,谁来取我项上人头?” 第四十六章 血洗群雄 李玄戈虽自承虚弱,且又处奇险之地,对面数百人却无一人敢于上前。 楚江寒道:“我们何须浪费这个力气,便是困也能将你困死了,知道饿死是什么滋味吗?” 他的首徒董松年阴测测的笑道:“我们这有的是观音土,到时可以免费奉送李大侠一些。” 有绿林道上的匪首高叫道:“倒也不必等到那个时候,顶多三天时间,他不吃不喝,到时连剑也拿不起来,照样是任凭我等宰割!” “不错,此子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定要将其碎尸万段,方能消除心头恨意!” 李玄戈哂笑一声,又朝着人群走了两步,竟骇得当面众人纷纷后退,无人敢直面其锋。 李玄戈哈哈大笑,不说一语,却令在场每一个人皆脸上无光,心中无胆。 尤其是作为首领的楚江寒与洞真子,原本他们两人应该主动上前,光明正大的击毙李玄戈。 但二人皆惜性命,无一敢于上前,只因在此窄道之上,他们都没有把握能接得住李玄戈那一手绝杀之剑。 李玄戈回头看了眼孤寂的趴在凉亭石桌上,热血已冷的士兵尸体。 虽然鏖战一夜,体力与真气耗损极大,接近于油尽灯枯,可总觉得不杀两个人,如何对得起这为国戍边的好汉? 李玄戈身形一展,骤然如银鹰掠地,飞跃这数十步的窄道,促然杀入人群之中! 他杀出来?他竟然杀出来了?他鏖战一夜,竟然还有精力敢于主动杀出来?! 这是在场所有江湖人士脑海中闪过的念头,伴随着这阵念头而起的,却是漫天飞舞的血花。 不平、激愤、孤傲、怒意、杀机,种种情绪汇集到那柄直而韧,长而坚的长剑上! 剑光璀璨而华丽,却于人群中谱出一道道致命的亡魂曲,伴随着李玄戈轻快而飘逸的舞姿,一步一杀,步步染血!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棍,自四面八方而来! 却捕捉不到那道翩翩起舞的死亡之影,亦拦截不住纵横而出的银色剑光。 “楚掌门!洞真子道长!你们是这次行动的首领,快一起阻止他啊!这小子太能杀了!死了多少弟兄在他手上!” 听到阵阵喊叫,阴沉着脸持续观战的二人知道无法继续退缩下去。 楚江寒喊道:“我左你右!” 而后双刀一起,长刀正握,短刀反握,如一团疾风般席卷而出,冲着踏步而来的李玄戈杀去。 崆峒掌门洞真子长剑在手,不敢耽误,自右侧划了个弧线,疾剑如雨,剑光笼罩李玄戈右半边躯体。 李玄戈高喊一声,“来的好!” 自越过窄道,一路前进杀伐的李玄戈,此时忽然后退两步,藏剑于鞘。 洞真子不解其意,只说道:“不要给他拔剑出鞘的机会!” 旋即一个纵步,超越楚江寒,长剑改刺为劈,看似毫无章法的胡乱挥舞,实则每一剑皆成圆,以圆套圆,连环不绝。 却是由崆峒派奇门兵刃双环连击中所化出的乱环诀,以剑成圆,既可锁敌兵刃,又可攻袭对手全身上下,招招抢攻,最是凌厉无比。 面对此等急速攻杀手段,李玄戈竟一退再退,似乎并无应对之法。 楚江寒见状,短刀护身,长刀配合八卦游身步,猛的斩向李玄戈咽喉要害。 然则他看似全力而出,实则暗藏五分力,注意力大多集中在李玄戈的剑鞘之上。 楚江寒的武功和眼力略胜洞真子一筹,他这么做是因为从李玄戈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剑意,心生警惕。 他习武数十年,名动关中,却依旧没能从自家刀法中修炼出属于自身的刀意。 然而却从面前这个古怪超卓的剑手身上感知到了剑意,自是心中没底,暗打算盘让洞真子为自己火中取栗。 果不其然,李玄戈眼中厉芒一闪,在长刀加身之际,手腕一紧,鞘中长剑以极不可思议的速度斩了出来! 挥出的剑根本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道带着几分波浪形扭曲的折线! 洞真子隐约看清了那条折线,心头骇然,准备避开要害,然而他发现自己已无法控制身体。 他听到了一阵非常好听的沙沙声,眼珠子朝下看去,注意到咽喉处成放射状喷出的鲜血。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只因当他看到那条诡异的折线时,便已经被这一招绝剑斩中! 那条银色的折线,只是剑光在他眼中留下的残痕罢了。 楚江寒落后洞真子半个身位,身处洞真子左侧。 李玄戈那致命的一剑,他也没有看清楚,但是那致命一招先斩杀了洞真子,威力与速度锐减后,终于给了楚江寒避开致命一击的机会。 他一低头,脑袋顶上便是一凉! 顾不上头顶被削断的发髻,更顾不上那一剑擦着头皮而过所带来的彻骨寒意,楚江寒松开长刀,用保留的五成力,奋力向后猛蹬。 他必须尽快离开李玄戈的攻击范围,否则若面对李玄戈第二次拔剑出剑,他的下场不会比洞真子好上多少! 就算楚江寒身为关中正道领袖,并不意味着他不怕死,他甚至比大多数江湖人都要怕死,所以此时的他面容扭曲,披头散发,丑态毕露,也无任何自觉。 好在八卦门的弟子护师心切,两人上前,勾住楚江寒,迅速一拉,骤然脱离李玄戈身前三丈以外,即便如此还在狼狈的后撤,仿佛只有离李玄戈越远才能找到些微的安全感。 事实上李玄戈斩完这一剑后,右臂肌肉酸麻,已无法再继续发力,人只能站在原地,欣赏着这丑陋的一幕。 他面带讥讽的看着狼狈暴退的楚江寒,目光环视四周,从这群围攻者的眼睛中看到的同样只有震惊与恐惧。 不知多少人,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剑所带来的噩梦中。 如果李玄戈还有足够的体力,或者就能尝试突围而去,绝对没有人敢于阻拦。 只是方才那含恨一剑,几乎将他最后一点体力都给榨了个干净,无法继续再战下去。 李玄戈无视周边豺狼虎豹的种种惊恐眼神,还剑入鞘,坦然从容的背对众人返回了凉亭之内。 他看着扑在石桌上那名士兵的尸体,沉默许久,最后扯下他背上的斗篷,抱着他的尸体,将其扔下了这万丈高崖,以免受小人鞭尸屈辱。 而后背对众人,面朝悬崖,坐在凉亭内闭目养神。 李玄戈身处绝地,却并无半分绝望,他已有办法活着离开此等绝地,只是他需要时间恢复体力。 第四十七章 风华绝代 好在方才主动邀战,杀敌极众,更斩了为首的两人之一,此等壮举已骇得众人连话都不敢多说,只在窄路那头,先收拢死尸,再挖坑设陷,又布置层层机关。 显然毫无战心的他们,只盼着能困死李玄戈在此,就足感心满意足,早已失了锐气。 一个时辰后,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李玄戈缓缓站了起来,他休息得够久了。 伴随着他起身,原本都是休息疗伤的豺狼虎豹,此时也纷纷握着兵器站了起来,以十二分的精神关注着他的举动。 李玄戈将方才从士兵身上取下的斗篷铺在石桌上,斗篷厚重,行军之时露宿于野,是可以当做被褥遮盖的。 他将士兵的斗篷与自己的斗篷重叠在一起,然后用剑鞘撑在斗篷中间,将其展开,穿线之后捆绑起来,并与自己的腰腹固定在一起。 窄道那边的人看着李玄戈如此奇怪的举动,都是皱眉警惕,却不敢上前干预,只是沉默关注,将唯一的出路封闭得更死了。 八卦门与崆峒派对李玄戈的仇恨尤甚,尤其是崆峒派,掌门人都死在他手上,整个宗门上下自与他是血海深仇,誓不两立,然而此时此刻却无人敢于上前挑战。 李玄戈展开斗篷后,又分别以细带绳索将斗篷与自身手脚牢牢捆绑起来,还打了个死结。 众人看着他这副模样,皆想:弄成这样,岂不是不利于活动? 楚江寒与董松年等弟子对视一眼,同样心生疑惑。 此时的楚江寒发髻被削断后,头顶秃了一块,极度难看,只能戴上帽子照顾最后的体面。 同时心中对李玄戈既十分忌惮,又充满恨意。 暗暗发誓,只要等李玄戈缺水少食,饿至毫无反抗能力,必定要将其生擒下来,废其武功,挑断手筋脚筋,再穿了琵琶骨,整日折磨不断,绝不让他轻易死去。 李玄戈回头看了眼众人,说道:“你们设了这么多陷阱机关,丝毫不敢近前,既如此没种,那就只能目送李某乘风而去。 今日之仇,李某日后定会一家家的回报过去,一个不漏,希望诸位早作准备。” 说完这句话后,李玄戈运转桃花岛轻功,助跑几步,纵身一跃,人如大鸟一般张开双臂,撑开双腿,朝着崖前云彩飞跃而去! 那固定在身下的斗篷迎风招展,鼓荡起一片,充分借助了风力,竟让他真的做到了乘风飞行! 楚江寒等人大惊,发出阵阵惊呼,纷纷急跃上前,挤靠在悬崖边上,目睹李玄戈于朝阳云霞之间,御风飞行,宛如神迹。 这个场面,成为了在场不少人一生难以磨灭的记忆。 董松年震惊道:“这…这怎么可能?!人怎么可能会飞?!” 楚江寒沉声道:“是轻功,配合他那一身捆绑死的斗篷。” 董松年忍不住道:“即便如此,这临崖一跃的胆气,又有几人具备?” 众人皆是无言,不错,告诉了他们方法,他们也绝对没有人敢于尝试。 这时,一个此前一直没有出现过的神秘人,忽然出现在了楚江寒身边,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低沉着声音问向楚江寒,“怎么办?如今盟主交待的事被你们办得一塌糊涂,石守信没杀掉,还死了这么多人,甚至包括一派掌门,最后还跑了这么一个难缠的剑客!” 楚江寒对此人似乎很不服气,冷冷道:“石守信那边,盟主不是早有备案,这个李玄戈是个意外,他现在已经用这种谁也想不到的方法逃了。 重要的不是追究谁的问题,而是想办法如何弥补此人逃脱后可能造成的影响,别忘了盟主真正的大计!” 那神秘人眼神闪烁,最后说道:“真是麻烦,看来只能将其打造成为关中武林公敌,然后借关中武林所有力量将其诛灭!绝不能给他胡乱说话的机会!” 无论事后如何,总之当前,在场有一个算一个,皆感受到了严重的侮辱。 对方在己方数百人中肆意纵横,杀伤无算,更在精疲力竭之时,又于重重围困之下,斩杀掉了一派掌门! 一剑之威而令群雄震怖,瞬间化作土鸡瓦狗。 并全身而退,更潇洒乘风而去,视关中群雄如无物。 此等胆识风姿,气魄实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关中武林,恐怕已百年未曾有过如此潇洒恣意,风华绝代的人物! …… 李玄戈用的是飞鼠翼装的原理,利用身上的斗篷充分借助风力,再加上轻功轻身之效,可以滑行出极远的距离。 但飞鼠翼装虽可借风而行,然而下坠趋势却是不可避免的。 在李玄戈原本的世界,玩这种极限运动的人,都必须配备降落伞,到达六十米左右的高度必须开伞减速,否则一样会摔得尸骨无存。 所以翼装飞行也被称为最危险的极限运动,死亡率最高。 尤其是李玄戈现在做的,属于低空翼装飞行,又叫“背死跳”。 相对于从飞机上跳落的高空翼装飞行,这种背死跳更贴近于悬崖峭壁、山林城市等复杂地形,风向变化莫测,极易发生意外,一旦撞山,必死无疑。 李玄戈那个世界,全球玩过低空翼装飞行的也仅只有六百人,这六百人里面还有不少出了意外,各种惨死。 李玄戈也曾尝试过这种极限运动,作为富二代,他最喜欢寻求刺激。 当然,他玩的是高空飞行,气流相对稳定,开伞的反应时间也相对充分。 不过现在被迫玩低空飞行,对他的挑战自然非常巨大,此时虽然没有降落伞,虽然地势复杂,虽然风向变幻莫测,但他有武功啊! 武功带来的首要好处,就是身体更加抗揍一点,对环境的感知以及自身的控制能力更强一点,所以只要避开悬崖峭壁,选择好降落地点,充分借助大树枝桠缓冲,未必不能保得一命。 此时他快意的乘风飞出不知多少里,中间极度惊险的御风避开多处山崖,掠过崖间小道,穿越山体缝隙,最后来到了一片茂密的林海当中,下面满是参天大树,大树之下还有各种小树。 而这样的森林当中,有不少湿地,泥土一般相对松软。 所以他准确的选择对了位置,一头朝着大树扎下去,同时绷紧全身肌肉,运转混元功心法,以气护体。 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这下方竟是原始森林,瘴气郁积,大树树冠之下尽是一片黑幽幽的雾气。 李玄戈大惊,连忙屏住呼吸自叹倒霉,早知道应该再往前冲一段后落地,不过现在也只能求神拜佛了。 冲击感迅速而来,不知砸断了多少树枝枝桠,他身上的斗篷作为缓冲被挂成了烂布条,终于一头砸在了湿润松软的泥土地里。 全身剧痛之下,最终还是吸了口气…… 然后天旋地转的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玄戈才悠悠转醒,隐约看到个紫色的身影在眼前一晃,还未辨别处在何处,对方用手往自己眼前一抹,不由自主的又晕了过去。 第四十八章 五毒赤焰体 不知几次苏醒,又几次昏睡。 李玄戈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他立刻知晓前几次苏醒后,是被人故意弄晕的。 不知此人有何意图,醒来的第一时间,便迅速起身,做出防备架势。 在还未分辨这是何处时,鼻息间首先闻到浓郁的中药味道,耳旁又听到阵阵颇富节奏的捣药声。 李玄戈视线一转,发现这是一间简单而朴素的竹屋。 房间里所有家具全是以竹子制成,有一床、一桌、三椅,中间有一个用来熬药的炉子,和一个粗大的浴桶,简单而干净。 但很快,李玄戈又注意到屋子里的一些东西,瞳孔骤然一缩,全身肌肉绷紧,毛管倒立! 只见床尾盘着一条如小儿手臂粗的青色毒蛇,正嘶嘶的朝着自己吐信。 竹制的桌子上方,悬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蜘蛛,浑身长满五彩斑斓颜色的绒毛,正以蛛网缠绕着不知什么猎物。 地上则有着一只拇指粗,将近一尺长的红头蜈蚣,盘绕着一只堪比螃蟹大小的蝎子打转。 还有一阵呱呱的蛤蟆叫声从床铺底下传来。 看到这些惊悚的毒物,李玄戈紧张之余下意识往腰间拔去,结果发现自己赤身条条,除了一条画着哈士奇的裤衩外,啥也没有。 这时门外捣药那人听到异响,说道:“你有一根肋骨断了还没好,劝你最好不要乱动,否则断骨刺入脏腑,神仙也救不了你。”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清脆悦耳,引人遐思,显然正值妙龄。 李玄戈下意识往胸口摸去,那里固定着一块夹板,显然是在保护断掉的肋骨。 他高声叫道:“喂,这房间里的毒物是你养的吧,还不赶紧弄出去,这样病人怎么休息。” 那女人笑了起来,“你恐怕不知道,每日入浴桶沐浴,你都要跟它们一起入桶,已经相处了十几日,怎么还适应不了?” “啥?你连续几次把我弄晕,还将我跟你养的毒物放一个浴缸里洗澡? 你这些毒物能入水?也不怕淹死?我身上衣服哪去了?洗澡时候你给我换的?” 门外的女人端着一碗捣好的药材进了屋内。 却是个穿着紫衣,身段玲珑,杏眼秀丽的少女,只是她戴着紫色面纱,却看不到具体面容怎样,身上还有一股草药才有的特殊香味。 李玄戈微微皱眉,没想到对方还似有意隐藏身份。 他懒散的靠在床头道:“这几日有劳照顾,不过姑娘何必藏头露尾。” 女子淡然道:“你也不必有何感激,救你只是因为刚好可以用来试药,以往我用的都是死人,难得见到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李玄戈震惊而大声道:“你拿我试药?!” “不拿你试药也不行了,天知道你这怪人怎会从半空中飞下来,把一颗千年古树的层层枝桠都撞断了。 偏偏运气还不好,落入毒瘴弥漫之地,昏迷时吸了不知多少毒气入体。 能撑到本姑娘赶到已是做了十辈子善事才修来的运气。 本姑娘虽然也精通寻常医术,不过生来就只会以毒为医,正好对你以毒攻毒! 顺便试验了几款新创出的毒药与蛊物,没想到却是成效斐然。 当然,你这从天而降的怪人体质也的确远超常人。 否则那么多猛药下下去,体内元气早就被榨得彻底亏空,气虚而亡了。” 李玄戈摸了摸自己身体上下,“那我中间醒过来,你又把我弄晕是怎么回事?” 少女捂嘴轻笑,双眸望天,却不回答,显然还做了其他跟治伤无关的事情。 李玄戈不满此前女子拿自己试药的淡然态度,仿佛自己成了医科大学的大体材料,立刻故作惊悚道:“莫非你对我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他的嘲讽,顿时将少女气得满脸通红,杏目含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东西!信不信我让小青咬你一口!” 说着,床尾那只青蛇骤然扑向李玄戈,李玄戈一躲,结果桌上那只巨大的蜘蛛不知何时忽然出现在他旁边。 他吓了一跳,动作僵硬,再加上长久没有活动,身体迟钝,青蛇立刻在他小腿上咬了一口,伤口肉眼可见的发黑下来。 李玄戈暗骂:这小妖女脾气这么大,开句玩笑就要跟人玩命啊! “这蛇有毒,有没有解药!” 少女颇为得意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伸出葱葱玉手,青蛇顺着手臂爬到了她的肩膀上,昂着头仍在对李玄戈吐信。 “我看你内功也颇为深厚,自己入定就能轻易驱毒,哪里要解药。 再说了,你这次因祸得福,本姑娘以百毒秘典驱除你身上的毒性,却反助你修成一半五毒赤焰体。 对世间一切毒性都具备较强的抵御能力,就算是喝下鹤顶红这种见血封喉的剧毒,你也仅是大发胃病罢了。 小青这点小毒,哪怕不运功,休息个半日也就自行恢复了。” 李玄戈震惊,“五毒赤焰体?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打开系统,却看到面板出现了变化。 “宿主:李玄戈 天赋:永寿长生(会正常衰老,八十以后返老还童) 五毒赤焰体(半成)(使所有毒性伤害大幅衰减) 修为:后天八脉正经 功法:混元功(入门1\/1筑基2\/2丹成4\/4圆满6\/6) 武学:基础剑法(大成)、拔剑式·斩风一剑(大成) 桃花岛轻功(入门1\/1熟练2\/2精通4\/4大成8\/8化境0\/16) 辟水剑法(入门2\/2熟练2\/6精通0\/10大成0\/14化境0\/20) 玄功点:0” 看到这个,李玄戈不由心道:这就是坠崖得奇遇吗?好像也不坏。 少女看着李玄戈运功驱毒,好奇的问道:“这里一片森林平原,看你应该是从万丈高崖而落,那得在十几里外,你是怎么飞那么高的?” 李玄戈翻了个白眼,“你当我会飞好了。” 他摸着胸口处的断骨,仔细一感受,这肋骨其实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只要不剧烈动作,过个两三天就能彻底痊愈。 于是问道:“这是哪?离长安城远不远?” “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名字呢?毒气弥漫之地,连野兽都没有。距离长安倒是只有四五十里的路程,你很急着赶去长安?” “啊,赶着去杀人。” “哼,粗鄙的江湖中人,整日里就知道打打杀杀。 你要离开可以,不过还得在此陪我用药半个月,待我功成后,便可随便离开。” 李玄戈不满道:“我肋骨一恢复自己就会走,你个小妖女还能拦得住我不成。” 第四十九章 五毒赤焰功 少女不以为然道:“你真以为没有我帮忙能走得出去吗? 这周围充满瘴气,弥漫十数里,只有我有办法避开这些瘴气。 你想一个人走,没问题啊,反正也可以看看半成的五毒赤焰体能不能长时间抵御毒气侵袭。” 李玄戈双眉一挑,打开窗户往外看去,果然出竹屋之外,种植花草的苗圃后十几步,被一片紫黑色的雾气笼罩。 他当即无奈道:“哎哟,神医小姐姐,你可饶了我吧,拿我用药,又是来做实验?” 对方坦然点头道:“是借你的身体去炼蛊,再有半月,蛊成就放你离开。” 这句话听得李玄戈浑身鸡皮疙瘩直冒,问道:“你是苗疆的?” “我和大明苗疆的五毒教确实有些关系,不过我不是苗人,是汉人。” 少女看李玄戈一脸不爽的样子,反过来安慰道:“你也不用担心,我炼蛊之时,会将你的五毒赤焰体同步完善。 而且这对你的内功增长也颇有帮助,不信你现在便可进行内视,丹田之中必定聚集了一团精气,将其吸收可大幅提升你的内力。 接下来半个月时间,你每日配合我,我可保证你至少可提升十年以上的修为。” 李玄戈眼睛一亮,充满兴趣的说道:“这样也不是不行,不过有没有什么后患?” 少女狡黠一笑,“若说后患,就是你已是五毒赤焰体,你的血气之中自行蕴藏剧毒,若不懂控制,极易在不知不觉间令他人丧命。” 李玄戈摇头道:“我是个剑客,用毒的话就显得不那么纯粹了,离我的剑道初衷相差太大,我担心以后行走江湖会越发依赖于用毒。” “所以说你得加强对这份体质的控制力,百毒秘典里面有配合五毒赤焰体修行的功法,叫做五毒赤焰功。 这功法本姑娘拿着也没用,非得五毒赤焰体的人修炼才管用。 可令你全身毒气收发自如,想用的时候可随意使用,不想用的时候则藏于血气之中。 而且它能完善你的五毒赤焰体,练到精深阶段,便可百毒不侵。 同时对许多用于修炼的丹药吸收效率更高,可帮助你更快积累修为。” 她说这么多,就是在劝说李玄戈留下来助她炼蛊。 李玄戈暗想:奶奶的,富贵险中求,虽然是毒系内功,不过好歹让我有了提升内力的功法,为什么不练? 于是答应了下来。 当晚,少女准备了一大桶药水,黑漆漆的如同墨汁,散发着古怪难闻的味道。 而后她将青蛇、蜘蛛、蜈蚣、蝎子、蛤蟆都给扔了进去,对李玄戈道:“自己脱裤子,坐进去!” 李玄戈抱着手臂一脸惊悚的看着那浴桶,“还要脱裤子啊?” 少女道:“要诸窍皆开,方能使桶中毒气灌满全身,自然得光洁溜溜的进去。 怎么,怕本姑娘看吗?你以为本姑娘看得少吗,和那些死人没什么区别。” 一边说着,她脸上还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即便蒙着面纱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听起来,似乎此前都是她给李玄戈脱的裤子,那岂非早都看干净了? 李玄戈个性磊落,少女不在意,他当然更不可能在意。 前世他身边的女人同样不少,性方面的伴侣又何止只有一个。 只是见对方拿自己与死人做对比,自是大为不忿。 说道:“你要是躺我怀里,我马上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区别!” 说着快速脱下哈士奇裤衩,闪电般蹦入到浴桶当中。 少女来不及背过身去,俏脸绯红,啐道:“你这是做梦!” 浴桶当中,那五种毒物在黑色的药汁中沉浮不断,嘴里吐着各种泡泡,似将体内毒素排入到药汁当中。 少女将一本秘籍展开,固定在浴桶之前。 “看得见吧,看得见就照上面的经脉运行图运功,这就是五毒赤焰功。 你只有运转内功,我才能借你体内蒸腾出的毒气炼蛊。” 李玄戈心道:难怪她要将我弄醒,只有醒着才能修炼这门内功。 若非如此,恐怕我还会昏迷不醒,这小妖女个性也是乖僻。 李玄戈心念一动,不多时便参照着经脉上的内功运行路线开始运功。 少女走到李玄戈背后,见他身体毛孔打开,毒气渐渐蒸腾出来,便从一个木盒中取出一条如同春蚕一般的古怪虫子。 将虫子吸附到李玄戈后颈上,李玄戈不由一阵耸肩。 少女忙道:“你专心练功,不用管其他的,小心走火入魔。” 都这样了,李玄戈还能有什么办法,即便知道趴在自己脖颈处的玩意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一个时辰后,李玄戈感觉桶中毒气尽数纳入体内。 而后借五毒赤焰功的心法,慢慢将毒气炼化,如同炼精化气一般,将其汇聚成团团真气聚集至丹田之中,修为肉眼可见的提升,这令他欣喜无比。 他虽讨厌这种静坐修炼的方式,但只要目标摆在眼前,且成果斐然,他也能做到精神专注。 甚至对后颈处的东西都给遗忘了,却不知那个蛊虫在李玄戈运功时,一点点将身体上细如蚊须的小针,根根刺入到了他的皮肤里面,触及督脉,深入骨髓。 而后自髓液中吸收李玄戈体内最精纯的毒血毒气,又以某种毒液反补李玄戈的身体,弥补他损耗的真元。 只见它一点点膨胀起来,两个时辰下来已胀大得如皮球一般。 这时它吸饱喝足,才被少女小心取下,另外收藏了起来。 结束后,李玄戈起来擦拭干净身体,发现自己竟然能这么快适应,不由暗暗佩服自己。 他慵懒而舒服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色已经中夜,便说道:“我叫李玄戈,自关外大漠而来,希望见识到关内江湖的顶尖剑道。 姑娘又如何称呼?而且整天戴着那面纱也不方便吧。” 少女白了一眼李玄戈,啐了声登徒子,说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也不需要认识我,反正等七彩蛊神炼成,我们就恩清义绝,各奔东西。” 说完后,收拾完房间,干脆利落的熄灯关门而去。 此后半个月,每日皆是如此,早和晚各一轮药浴,潜修五毒赤焰功。 李玄戈甚至都已经习惯跟那五个毒物打交道,拿毛茸茸的五彩蜘蛛擦拭身体,将青蛇当做毛巾搓背,挤着癞蛤蟆背上的泡泡玩,欣赏蜈蚣的弹跳表演,故意让蝎子蛰自己获得麻痹的快感。 这中间,他没少被这五个家伙蛰咬,不过那问题已经不大,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对这些古怪毒物的毒素彻底免疫,不痛不痒。 同时这几日内力也增长迅速,紫衣少女说至少能涨十年内力,其实不止。 李玄戈感觉每日这般按照五毒赤焰功来修炼,吸收各种毒物毒汁来炼化元气,至少已增长了十五年内力。 他借此积累,一举贯通了两条经脉,如今武学修为已是后天十脉正经的层次,放到江湖上虽然不知是什么水准,但在他这个年纪已属罕见。 寻常武人要破十脉正经,最起码也要三十岁以后才能有此内力积累。 在内功加持下,李玄戈的各方面素质自然也跟着全面提升,算得上因祸得福。 第五十章 以毒为医 十五日之期一到,天亮时分李玄戈刚刚醒来,便听得一阵欢快的笑声传来。 “哈哈哈哈……我的七彩蛊神终于炼成了!爹娘一生夙愿,必会在我手中实现!” 李玄戈听着吵闹声起床,换好衣服,带上三把刀剑,来到竹屋的大堂内。 只见那紫衣少女双手捧着一个蠕虫,身上幻化着七种颜色,虫子依旧颇类春蚕,但看得出没有春蚕那般柔软,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息。 那蛊虫倒是比一开始所见小了一半,只有掌心一圈那么大,迅速钻入到了少女的袖子当中。 少女看见李玄戈,微微点头,“多谢这段时间以来的帮助,今日也差不多该是带你出去的时候了。” 李玄戈看着她的袖子,疑惑道:“七彩蛊神就这么个玩意?” 那七彩蛊神忽然自少女袖中飞出,直突李玄戈而来。 李玄戈心头一惊,向侧面一闪,谁知那蛊神撞到墙壁,却借力一弹,如同子弹一般再次撞来。 李玄戈这回躲闪不了,只能横着剑鞘一挡,它弹飞出去后,撞在屋顶上,又将要以更快的速度射向李玄戈。 李玄戈已准备拔剑,他虽对这怪医少女心存感激,但对这莫名其妙的毒物可不会有什么好感。 少女连忙喊道:“彩儿,回来,他是病人,不是敌人。” 七彩蛊神似有灵智,竟能发出婴儿般的叫声回应,再次钻回到少女袖中。 李玄戈皱眉看着那古怪的七彩蛊神。 “这家伙可真适合你拿来防身。” 少女哼了一声,“彩儿要杀人,可无声无息的在一夜之间让一个镇的人死绝,不过我却是只打算以它来救人。” “以毒物来救人,世人恐怕未必会认同。” “哼,本姑娘偏就是要让世人知道,毒亦可为医,而非只可杀人!” 李玄戈微微摇头,“挑战世俗观念者,纵然一心向善,也仍旧无法避免为世俗所鄙弃。” 怪医少女道:“你怎有如此多废话,等会儿跟着我走,我告诉你如何离开这片瘴气弥漫的森林。” 李玄戈点头道:“好!不过我还有一事想问姑娘,我身上的盘缠好像少了一多半,不知姑娘是否知道哪里去了。” 少女绝美的杏眼似有心虚之意,眼珠子向左看,默不作声。 “莫非……姑娘你拿了?” 少女嗔怒着跺脚道:“你这条命还不值那点钱吗!” 李玄戈一阵肉痛,高声道:“你看一场病的诊金要四十两黄金?!” 少女道:“行走江湖的大侠重义轻财,这点钱又算什么,我还以为你能千金散尽还复来呢!” 李玄戈忙道:“呵呵,此等豪气,绝非李某人所能慷慨为之…… 我有一位朋友曾对我说过一些话,我深以为然。行走江湖,不是那么美好的事。 呐,人要吃饭,要穿衣,要睡觉。可我们这种人,又不愿抛头露面,又不屑种田打渔,更不想杀人抢劫。 那排除种种生计,你知道当一个大侠赚钱有多么困难了吗?” 少女背着双手两眼望天,不语以对,总之就是钱没得退。 李玄戈嘴角一抽,真没看出这位怪医也是个贪财的主,目光死死盯着对方。 少女给盯得浑身发毛,没办法道:“好啦,今后你混到街头要饭,再找我要钱。 大不了接济你几餐就是,况且你身上不还有三十五两黄金,三百两银票和十七两散碎银子,一百二十三纹铜钱……” 李玄戈暗中惊道:钱是我的,可我竟还不如她数得清楚! “银票你抽走了两张!那是二百两!” 少女一阵无语,说道:“千金求本姑娘看病的人排队都能排到长安,你怎么就这么小气啊!” “那你拿我钱干啥。” “我这不是没钱吗?” “你没钱可以去给人看病啊,不是千金排队到长安吗?” 少女恼羞成怒,“本姑娘以毒为医,无病不能治!但如你所说,凡夫俗子怎知其中奥妙,敢千金找我看病的人不多! 要不然我干嘛住在这连野兽都没有的深山老林里面,衣食住行全靠自己! 我也想锦衣华服,玉食餐餐!我也想出门乘轿,广厦安居!我也想行医于世,光明正大!” 李玄戈双眉一挑,“很好,心愿很了不起!但是这些都要钱,所以没钱你就从我这搞钱了?” “谁让你是我第一个病人,谁让你身上又带着这么多钱。” 李玄戈无奈,“那你得告诉我你是谁,日后我要饭的话,好过来找你。” 少女一咬牙,最后轻轻吐出几个字,“沈澜,我的名字。” 李玄戈一愣,又道:“不够,世间重名之人何许之多,如何能找到你?找到你又如何能认出你?” 沈澜一跺脚,最后摘下了面纱,瞬间令这破败的竹屋满堂皆亮。 她的五官脸庞,单独来看都说不上是最美丽的,但它们组合起来,便成了眼前这个玉貌倾城的绝美少女,让人挑不出半分缺陷。 她注意到李玄戈眼中闪过的一丝惊艳,便忽然往门外小跑而去,边跑边说道:“登徒子,看够了没有!再不走天都黑了!” 李玄戈一路跟着沈澜,往瘴气弥漫处而去。 “喂,你说这有出口的,可哪里瞧见了,瘴气弥漫得到处都是。” 沈澜在前面飞给李玄戈一枚丹药,“以你的体质,就不需要捂住口鼻了,凭此解毒丸内净,就足以在这片区域畅行无阻。” 李玄戈连忙服下,跟在沈澜身后,疑惑道:“你没服药,不会有事?” 沈澜道:“这里的瘴气再毒,也毒不过我的身体。” 李玄戈一愣,并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 两个人有些沉默的一路走出了这片瘴气林,来到官道上。 沈澜指着东边说道:“你沿着这条官道走,最多十几里路就能看到长安城。” “那你呢?不是喜欢锦衣华服,玉食餐餐吗?还回去那破地方?” “那是一位与我爹相熟的前辈留给我的安身之所,就算我蛊神已经炼成,也要将那里收拾妥当了再离开。 更何况我自己也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你不在却是正好!好啦,快点走啦,真希望以后别再碰到你这登徒子!” 李玄戈笑道:“沈姑娘,你以毒行医,难的不是医术,而是世人的观念,对此,可曾思考过如何应对?” 沈澜一脸倔强道:“世人医得好的病,我能医好!世人医不好的病,我也能医好! 当世间所有疑难杂症,我都能一力解决,便一定能改变世俗观念!” 李玄戈却摇头道:“可惜,人心叵测,你踩在世俗名医的脑袋顶上彰显能力,你说,会不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我甚至能够想象,有人因嫉恨而使肮脏手段害死你救过病人,嫁祸于你的以毒行医上,并广以谣言传播,称你毒术害人。 人心险恶,谣言杀人,再加世俗观念,多重压迫下,你可能承受得住?” 沈澜咬牙道:“只要一以贯之,何惧毁谤?” 李玄戈指着长安的方向道:“你会来长安城吗?” 沈澜骄傲道:“我便是要从长安开始扬名!” “好!李某先行一步,届时希望见证沈姑娘的成名之路。” 第五十一章 灭门 李玄戈叼着柳叶,哼着小曲,十几里路,游山玩水,浪荡着就到了长安这座名城古都。 站在城外,看着这座古城,脑海中却回想起以前在西安时所瞧过的古城墙,那是后世修复过的。 这座古城却与西安古城十分相似,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盛唐长安那般的气势宏伟。 他微微摇头,暗道:我都不知道此方世界历史变更,大宋之前又未必是我所理解的那个盛唐,自然也不能把两个世界拿做对比。 交过一贯铜钱作为入城税,李玄戈迈入了西宋这个国家的国都。 城内商贸繁盛,人流如织,各处工坊小店林立,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比较起关外的粗犷荒凉,自是要强出不知多少倍。 可这对李玄戈而言,并没有多少吸引力,他见识过的花花世界比这要大得多,因此也不像那些偏远地区初次进入大城市一般,身上满是拘谨与乡巴佬的气息。 李玄戈以欣赏博物馆文物的态度,如同浪荡子一般四下闲逛,闲适中带着几分审视,自有一股孑然世外的超脱感,让他与周围久居长安城的百姓以及初来此城的偏远商人有了明显区分。 这给他带来一个好处,就是城内专门诈骗窃取外地人的帮会份子,不敢轻易将其作为猎物。 直到正午时分,李玄戈在一处酒楼吃到酒足饭饱后,才跟小二打听起石守信的住址如何走。 之前运镖途中,石守信是有与李玄戈说起过他在长安城购买的宅子何在的。 结果店小二却脸色一变,看在李玄戈给的小费充足的情况下,才凑近耳边低声道:“客官是今日才到的长安城?” 李玄戈疑惑的点了点头,小二这才认真说道:“恐怕客官还不知道,你说的那户富户,在一个月前已遭人灭了满门,财货被洗劫一空。 哎呀,那一家人,死得可真是凄惨,官府现在还在追查凶手是谁。住附近的几户人家都已经暂时搬出去了……” 李玄戈听后先是一怔,旋即摇头道:“是南城朱雀大街鸣镝坊石府,你没搞错我说的地方吧。” 小二不满道:“怎么会!这件事被称为近年来长安城中最大的凶案,一户人家从家主人一家八口,再加上仆役管家护卫,总共三十余口人,全部被杀死在屋宅之中。 血流满地,就连不足岁的婴儿都未放过,如此残忍的案子,全城到处都在传,我这个长安城土着怎么可能记错!” 李玄戈提起剑,迅速朝外冲去,施展轻功也不顾众人喝骂,迅速来到石守信家外。 这里已被官府贴封条封了,又有官差守在外面,白日根本进不去。 要等到晚上才有机会,白天的时候,李玄戈干脆就在各处戏楼、说书的地方,通过旁听他人讨论去了解这场凶案经过。 在零碎的种种真假虚实参半的消息中,李玄戈隐约拼出了石府被灭门的整个经过。 惨案发生的时间,大约就是在李玄戈被沈澜刚刚救下的那两天。 石守信才刚回到城内,他虽丢了财物,却仍得了一命返回家中与妻儿相见。 这个人的财富肯定不止被打劫的那些,到了长安城的当天夜里,惨案就忽然发生。 石守信所在的里坊住的都是富贵人家,看家护院包括坊市之内的巡丁自然不会少。 可案发当天夜里,偏偏就是没人发觉异常。 而石守信本身作为武将,武功也是不弱的,家中护院都出自军中精锐,警惕性极高。 可即便如此,所有护院来不及反抗便为人所杀,其他仆役更是直接在睡梦中被杀光。 只有石守信曾下床有过反抗,但似乎还未呼喊出声,就给人击杀在房间里,紧跟着便是他的妻儿小妾等人。 凶徒下手狠辣,斩草除根,行事过程激烈而短促,应该是在里坊巡丁换班的一刻钟内做下的案子,然后迅速离去,什么线索也没留下。 李玄戈拼凑完这些消息后,仍打算前往石府一看。 入夜之后,他更换夜行衣,蒙上脸,只带了自己惯用的佩剑,悄然从屋后潜入进去。 此时进入这栋大宅子里面,依旧能闻到血腥味,各房间内的尸体虽然都被官府收走了,但血迹和现场痕迹并未动过,保护得很好。 李玄戈一间间屋子查看过去,直到来到石守信的卧室里面。 卧室的中央有一缕血迹,不深,应该是石守信身上的伤口崩裂后流下来的。 站在此处,对面的墙壁上有一道喷射状的血迹,李玄戈看着那里,想着应该是石守信与人动手时,对方一掌或一拳打在了他胸口。 石守信大受内伤,从喉咙里喷出了一口血,溅在了墙上。 然后他本人猛的撞在身后的梳妆台上,将梳妆台给撞倒。 看着梳妆台前凳子上的血掌印,当时重伤的石守信应该挣扎着想要起身,然后又被人猛击一招瘫倒在地,以至于地上流满血液。 李玄戈再往床榻上瞧去,床上一片混乱,也有着一滩血迹,该是石守信妻子的,床边有个婴儿摇篮,摇篮内也是一片血迹。 看到这里,他不愿再想下去,只知道凶手的确如城内百姓议论的那样,凶狠残忍,斩草除根。 但也仅是知道这么多,他毕竟不懂破案,不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不过他知道该去找谁了解凶手,那些人李玄戈同样不会轻易放过! 他提着剑走出屋子,却忽然一惊,庭院中央此时站着一人,一个与自己一般年轻的人。 但是面相极俊极冷,就像冰霜所刻,生人勿进。 那个人抱着一柄剑,月华照耀下,锋刃霜寒,却不见剑鞘。 李玄戈微微皱眉,问道:“你是谁?” 对方冷冷道:“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为何要到石府这凶案现场来。” 李玄戈双眉一挑,“你是官府的人?” “冷血,长安府衙的捕快,负责调查此案。” 李玄戈连忙问道:“进展如何?可曾找到凶手是谁?” 冷血竟笑了起来,他从来没有笑得这般古怪过,说道:“你还未回答过我的问题。” 李玄戈想了想,对方既是调查凶案的公门中人,就没有必要与之发生冲突,很干脆的摘下面巾。 抱拳道:“李玄戈,来自关外,石守信的朋友。” 第五十二章 大义 冷血挑了挑眉毛,“我调查过石守信认识的人,有你的情报。 从龙门关那传来的消息,你应该与石守信一起护着他的财产前往了关中,然后在路途遭遇劫杀,龙扬镖局的人与……” 话音未落,李玄戈背后忽然传来轻微的破空声,寻常武人根本听不见,听见也只会误以为是普通的风声。 然而冷血却神色一变,嘴巴一张,正要提醒。 李玄戈却如脑后长眼,将佩剑连鞘贴背一支! 听得撞击声传来,那暗器上的力道竟是不小。 他当即拔剑出鞘,向着后方屋顶冲去。 冷血亦是提剑在手,准备紧随李玄戈而去,然而黑暗中又有两人各发暗器,冲着冷血射去,迫使他只能停下躲避。 就这么一耽误,李玄戈与那偷袭之人已从石府消失。 冷血正待要追时,黑暗中有武功轻功极高之人不断以暗器骚扰,同时说道:“名动江湖的四大名捕,却也这般支持那位昏君吗?” 冷血不断格挡暗器,沉声道:“我们师兄弟四人,维护的不过是法理正义,与哪位皇帝无关!” “哼,这个案子,你查不下去,那个剑客,你庇护不了,今天晚上,他一定会死!” 冷血已窥破对方的暗器手法,挥剑一挑,暗器尽数反弹回去,然后猛地朝那人所在疾追。 没想到那人轻功极高,早已无声无息的离去,原地只剩冷血反弹回来的几发暗器。 他捡了起来,发现不过是寻常的钢针与飞刀,任何一个铁匠铺一天就能打出上百枚。 冷血想到对方的话,连忙收起暗器,提剑朝着李玄戈消失的方向追去,他知道李玄戈必是一个重要线索,而那个凶手并不希望自己见到李玄戈! …… 另外一边,李玄戈急追杀手而去,对方既然意图暗杀自己,说明此前那场劫镖之事绝不简单,抓住此人,或者就能反向逼问出杀害石守信一家的凶手是谁。 追着对方一路来到某个僻静的废宅之中,李玄戈凌空一剑斩去,对方终于无法闪避,只能回身格挡。 当的一声脆响,那人手中钢刀竟被李玄戈劈得弯折过去,更将对方弹入一间屋内。 这等内功力道却是对方始料未及的。 李玄戈正要上前击杀对方,没想到从侧后放袭来两人,先以暗器袭扰。 李玄戈只能挥剑格挡,再定睛看去时,这二人一使子午鸳鸯钺,一使铜铁双拐,各分上下攻袭而来! 子午鸳鸯钺与双拐皆属奇门兵器,鸳鸯钺成环形,上下皆有角度怪异的倒钩,除把柄之外,几乎每个边缘都开了刃,专用于锁敌兵刃,招式妖诡。 双拐也叫东方棍,根据持握方法不同,可分为攻守两种形态。 以手持握分叉短枝处,则可护于手臂外侧,用于防守,配合拳法进攻。 若抓握棍柄一端,另一端分叉的短枝则如短戟,可使短棍技术,力道可怕。 进攻而来的两人,一人以子午鸳鸯钺罩向李玄戈的长剑,一人双持铜铁双拐疯狂砸击,猛攻猛打。 李玄戈的剑无论是反击还是格挡,都会被面前四件兵器所架,一旦被鸳鸯钺锁住,就只能变成赤手空拳对敌,将会更加被动。 他有些后悔没将辟水剑带在身上,否则以辟水剑法之诡异,极擅应对此等奇门兵器。 面对两人进攻,他先疾步后撤,寻找出剑机会。 但方才被自己一剑斩入屋中之人,此时迅速杀出,封锁李玄戈后路。 李玄戈神情凝重,正面使鸳鸯钺那人冷声笑道:“你武功不错,可惜遇到了我们三兄弟,今日必死无疑!” 李玄戈闪展腾挪,倚仗上乘轻功尚能游斗,出言问道:“杀石守信一家的是谁?你们?还是你们背后另有他人?” “哼,此事你得到阎王殿去好好问下阎王爷了!” 李玄戈眼中闪过厉芒,“即便不说,我也有办法教你们开口!” 他纵身一跃,倒踏于身后梧桐树上,借力反冲而回! 手中佩剑疾闪一道银光,恰似天外飞剑,骤临凡间,光芒辉煌璀璨,可与日月争辉! 拔剑式·斩风一剑! 当对手看见这道银光的时候,便是命告终结之时! 因为剑刃银芒不是开始,而是结束,银光只是这一剑挥出后的残影。 手使子午鸳鸯钺那人,手中兵刃脆断,连带首级被一并斩落。 手使铜铁双拐之人,兵刃沉重而速度不起,来不及格挡之下,同样被一剑封喉! 刹那间,两名杀手饮恨当场。 剩下最后使刀那人骇然停在原地,甚至没有注意到李玄戈已将长剑交到了左手。 他的左手与右手一般的灵便。 此时右手爆发全力施展拔剑式后,已无力再挥出第二剑,哪怕他如今已是五毒赤焰体,并且内功大涨。 这一招绝剑,是爆发全身真力而施展出来的,牺牲的是整条手臂筋骨与肌肉,无论他修为多高,身体素质多强,只要秉承这一理念。 拔剑式就只能使用一次!全力催发的一次!且将会随着修为的提升,这一剑的威力也只会越来越强,无边无际。 李玄戈忍着右手传来的麻木刺痛,一步步朝着对方走去。 “我问的话,你该说就马上说,不然我会让你想说的时候,没有办法去说。” 对方眼中仍是充满震惊,还未从方才那一剑的影像中恢复过来,被李玄戈逼着一步步退到台阶处,然后脚底一绊,摔倒在地。 这时,他似乎清醒过来,讥笑道:“我们为的是大宋的将来,为的是千千万万汉人的命运! 你一个江湖游侠,纵然剑术再高,又能懂得什么?想从我嘴里得到消息,嘿嘿,做梦!” 说着牙齿一咬,缺乏江湖经验的李玄戈一惊,连忙上去卸下对方下巴。 但此人已咬破后槽牙所藏剧毒,嘴里吐出一股黑血,双目圆睁的倒在了台阶上,自我终结了性命。 即便如此,也不肯告诉李玄戈,谁是杀死石守信一家的凶手。 他揭下此人蒙面,看到的不过是一个寻常之极的中年汉子的面容。 另外两人也是一样,相貌没有任何特点。 但李玄戈还是强行记了下来,他对关中武林不熟,日后会慢慢打听这三人是谁。 同时亦对方才那人临终前的一番话,留意起来。 杀人灭族是为大宋,是为汉人? 可笑! 第五十三章 逃犯 长安城夜里实行宵禁,李玄戈不能在大街上久留。 他想起在石府遇到过的冷血,知道此人是四大名捕之一,且正在调查石守信灭族案。 想着可以找他交换情报,相信这样能够更快找到凶手。 不过今天晚上应该是不行了,方才的打斗不知为何引来了官兵,皇城司的人骑马在街道上搜查,甚至四下拉绳索封锁大街。 这些人当中并没有看到冷血,李玄戈又不想多找麻烦,只能先回客栈,明天一早便去衙门里寻找冷血。 而冷血那边,他追着暗中袭扰的高手而去,但对方也多有人,分散他的注意力后,冷血竟然跟丢了。 打斗声亦引来了大群官兵,冷血只能只能出示公门的腰牌,四下调查周围寻找李玄戈。 人没有找到,却找到了李玄戈和人动手的那栋废宅。 进去后就看到了三具尸体,当看见其中两具尸体上的剑痕时,冷血神情惊讶。 “这是……岐山派的荀天月与九华派的聂无双,四大派的顶尖高手,今年四派大比争夺魁首的热门人物……竟被一剑取了性命?! 这样的剑,换做是我也不可能挡得住,唯有以攻对攻方有一线生机!李玄戈,大漠第一剑客,的确名不虚传!” 紧跟着,他检查起第三个人的尸体。 疑惑道:“这人是香积寺的俗家弟子吴鸿远,以俗家身份却得授香积寺不传之秘,在江湖上绝非泛泛之辈。 他竟服毒自尽?看来李玄戈一定是逼问了他什么,他不能回答,才选择自尽,简直如同被人养大的死士,自尽时没有半分犹豫! 究竟李玄戈涉及了什么事?石守信一家之死的真实原因?这背后重重迷雾究竟隐藏着什么?必须要找到李玄戈,才能逐步揭开谜底!” 冷血记录下线索后,便令人封锁现场,返回了衙门。 没想到衙门的绘影图形画师正在画一个人的肖像画,冷血好奇的凑上前一看,发现竟是李玄戈的画像! 他大吃一惊,问道:“通缉此人?他犯了什么事?” 画师有些迷茫,他也不知道。 衙门里的总捕头笑着走了过来,“哟,冷血兄弟,这通缉的人可犯下了不少事!你瞧瞧,自龙门关入关以来,杀人放火,抢劫强奸,简直十恶不赦!” 冷血看着从各州县发来的结案公告以及大理寺签发的通缉公文,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怎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外面兵荒马乱的,各地衙门处理事情都有些延后,现在才到,听说此人已到了长安,那可得严格布控,不能让他继续作恶。” 冷血道:“我不相信这突然发来的通缉令,也不信各地衙门的结案情况。” 总捕头嘿嘿一笑,意味深长道:“上面的人吩咐的事,我们这些当差的执行就好。 冷血兄弟,我也听说过你的名声,可这官场上的事么,真不是我们能插手的,身败名裂,就只在旦夕之间啊。” …… 天明,李玄戈早早醒来。 不及吃饭就立刻动身,这一次他带上了全部装备,长剑悬于左侧,短刀悬于右侧,软剑挂在背上。 然而等他下去,却发现街道被官兵封锁,竟只是为了一辆特别豪华的马车让路。 马车货箱上装着一块巨大的奇石,有着如同树木年轮般的奇妙纹理,被悬挂上彩绸装饰后,竟显得颇为华美。 李玄戈睁大双眼,一下就认出了这本该是石守信用来当做起复之资的奇石,怎会到了这里? 他诧异的询问身旁一名看热闹的书生,那书生说道:“这是右相代表朝中文武百官,送给官家的礼物。 说是长安宫城萧索,需为君上添些景致,不至于辱没了大宋皇室。” 李玄戈皱眉道:“右相权相公不是出了名的直臣吗?怎么还会做这样的事?” 那书生冷哼道:“这年头,有左相蔡子敬这样的奸臣,不择手段讨好官家。 若右相不知变通,继续像原来那样的直性子,恐怕要不了多久朝中忠直之辈就得被蔡子敬给赶出朝野,一家独大!” 这书生明显是支持右相的,李玄戈又问道:“你可知这石头是从何而来?” “听闻是在关西大漠中发现的,经过了一番雕琢,去除了多余的地方,才令其变得如此奇美。” 李玄戈呵呵笑道:“这本是龙门关守将石守信发现的,却不知道右相送这奇石给官家,有没有把石守信的名字给报上去。” 书生脸色一变,怒道:“胡说八道!石守信明明是个贪赃枉法的庸将!更是权奸蔡子敬的人!你想说些什么?!” “我想说,石守信一家被人灭口,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石头,当然不排除某些更复杂的可能性。” 书生冷哼道:“看来你认识石守信,哼,也不知哪位侠士侠肝义胆,铲除此人,倒是为天下百姓做了回好事。” 李玄戈双眉一挑,沉声道:“石守信镇守龙门关,辽寇蒙鞑多年不敢犯边,地方百姓安居乐业,小富安康,他于大宋功劳不小。” “边镇武将竟敢擅自拉拢民心,是否想要割据一方,要挟朝廷?!” 李玄戈愕然看着面前这位书生,“依你的意思,贪赃枉法,祸害百姓,那是狗官,可若是令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那又变成了意图谋反。 读书人,我就想问,换你在他那位置上,你能怎么做?” 书生指着李玄戈的鼻子骂道:“你意欲为奸相走狗辩解,想必与他们也是沆瀣一气,日后必当为祸苍生,当诛当灭!” 李玄戈摇了摇头,他要杀这书生,一根手指的事,但完全没有必要,对方为的不是百姓与社稷,而是党同伐异。 杀了他,不过只为泄一时之气,还会给自己带来诸多麻烦,毕竟这里不是无法无天的大漠。 支持右相的人都是这副模样,这是不是足以说明右相本身也并非表面上看到的那样代表忠直,只是另一个利益集团的代表? 此时奇石已被拉走,入了皇宫。 李玄戈想到的是那群劫镖之人,一定与这位献奇石的右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江湖与朝堂混为一体,事情变得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了。 总之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先到衙门找冷血,互相交换完情报再说。 长安府衙离客栈颇有一段距离,李玄戈买了五个包子边走边吃。 刚刚吃完,就看到了府衙,而且运气很好,看到冷血与总捕头联袂而出。 李玄戈当即上前,准备找冷血谈话。 冷血看到李玄戈时,也是愣了一下,看他的表情,竟非常复杂,并且手已经反握向了剑柄。 李玄戈微微皱眉,却见冷血身旁那人,从手中公文里面展开张绘影图形的画卷,对照着李玄戈看了几眼。 而后立刻收起画卷,拔出腰刀,高喝一声,“好胆!你这无恶不作的淫贼,竟敢到衙门来自投罗网! 来人啊,大家伙一起将此人拿下!冷血,还愣着干嘛!” 李玄戈一头雾水,但衙门听到那人的喊声,已涌出大群人马,不是手持水火棍,就是腰刀、铁尺,一窝蜂的围向李玄戈。 李玄戈惊讶的看着这一幕,“喂,什么情况?无缘无故要抓我?” “李玄戈!你入关以来,做下种种大案,祸害数条人命,更侮辱了多位良家女子的清白,劝你放下武器,束手就缚!否则,格杀勿论!” 这时李玄戈注意到冷血看着自己,微微摇头,目光瞥向他身后,示意他赶紧离开。 李玄戈见众多衙役捕快已经杀来,不及细想,施展轻功迅速远离。 他轻功极高,数十名捕快围追堵截,仍未能抓住他。 躲在僻静之处的李玄戈稍稍喘气,脑海中走马灯一般,将入关以来种种事情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 从接下石守信的请求开始,后面的一步步似乎都已完全脱离自身掌控。 自己仿佛成了漂泊浮萍,任凭风吹雨打,又卷落泥水当中,顺流而下,身不由己。 李玄戈忽然觉得身周充满了一张张看不见的大网,不知是何人所编,正一点点收紧,将自己渐渐束缚其中,直到彻底吞没自己的性命。 他对着墙脚啐了一口,狠狠一拳砸墙上。 “关内江湖……果然他妈的不同凡响!我一定要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既然都想让我死,我不仅要好好活着,还要将你们这些人背后谋划的事情给破坏得干干净净!” 第五十四章 通缉 莫名其妙又变成通缉犯的李玄戈,腹中里面憋了一肚子火。 他连石守信的仇都还没搞定,自己就已经一地鸡毛,现在反过来要弄清楚自己被通缉的原因是什么。 此前听那捕快说自己是淫贼,李玄戈想想都觉得冤枉,他唯一一次有机会碰女人,结果对方是为了求自己报仇的。 这下子变成淫贼,火气自然更旺。 他取出石守信曾在龙门关送自己的假胡子,仔细粘贴到脸上。 胡子比较大,可以遮蔽鼻子以下的显着特征,然后又用刀修了一下双眉。 原本剑眉入鬓,极具气势的眉毛,被他修得略细一些,显得更加普通,没有那般英气逼人。 目前李玄戈的手段能做到的也就是这种程度,他再将短刀给收入包裹中,可带着两把剑又着实扎眼。 于是将辟水剑剑鞘扔去枯井,拆去护手,将剑刃用帆布缠绕起来,弯折着藏入腰带内侧,可随时抽出当暗器使用。 最后提着手上的长剑,戴上斗笠,如一个普通的江湖人一般,光明正大的走了出去。 此时,城内各处里坊都有衙役前往粘贴自己的通缉令,许多百姓与江湖人士都在看,但奇怪的是,居然女人偏多,还把许多男人挤在了外面。 李玄戈悄悄挤入人群,看着通缉令上的信息。 这通缉令上的画像是以工笔画所绘,虽缺乏明暗虚实的立体感,但只用作分辨人物却是没有一点问题的,显得极为真实。 将李玄戈的相貌特点全部给画了出来,竟还颇显英俊。 人群中就有女人说道:“哎呀,看这淫贼竟生得如此英俊,居然还做偷香窃玉之事,难道他身边还会缺少喜欢他的女人吗,实在可恶!” 可是她那表情实在不像是可恶的样子,而是有些遗憾与可惜。 与她一起的女人叽叽喳喳的讨论道:“是啊,我们坊中可没这般俊俏的男子……他为什么好好的,会去做淫贼呢,还杀人越货,真是……真是可惜!” “看上面写的,这个人是从关外来的,关外风沙那么大,也能养出这么俊的人吗?” “听说关外的人多染胡风,行事非常开放豪迈,与我们关中的男人很不一样,似乎、似乎很有男子气概呢。” 女人们越说越偏,几乎没有一个惧怕这通缉令上的淫贼,似还有跃跃欲试之意。 有男人不满道:“长得俊又怎么了,长得俊也是男人,是男人就会想女人,看通缉令上所说,这个人武功又高,一个把持不住,就做下罪恶之事!我看抓到后,就应该阉了,送到宫里面去!省得祸害良家女子。” 李玄戈胯下一寒,看了眼那个男人,心道:我等会儿先给你阉了! 这时,一个身材比李玄戈还高,体格虎背熊腰,貌如村头虎妞的胖大女人强行挤了进来,连李玄戈都被扒拉到了一边去。 这虎妞盯着通缉令看了半天,忽然一脸娇羞的问向方才说话的那个男人,“这位大哥,你说这样的淫贼,他喜欢淫辱什么样的女人啊?” 李玄戈听得满头虚汗,心道:淫辱谁都不可能淫辱你! 被问话的那个男人也是一脸心虚,“啊…这个,我又不是淫贼,我怎会知道……” 这位虎妞一把扯住这个男人的衣领,单手就生生提了起来,这个男人也比较壮实,但在虎妞面前就跟麻杆似的,看得周围众人惊呼连连。 只听她恶狠狠道:“你方才不还分析得头头是道,好像很了解他一样,怎么现在又说不知道了!” 李玄戈连忙离开,他可不想自找麻烦。 就在李玄戈离开的当会儿,所有人都被虎妞如何欺负壮汉所吸引,只有一中年汉子,和伪装后的李玄戈一样戴着斗笠,一样的平凡而不起眼。 他双目之中带着血丝,一直盯着通缉令,细细看完上面的每一个字,最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 这一声当中蕴藏的意味十分复杂,似乎包含有不屑、不满、不忿种种情绪在里面。 他嘴唇微动,无声的自语了一句话,“大宋的狗官如此愚蠢吗?我就让他们知道隐瞒我种种功绩的下场!” 来到坊市之内的酒楼,李玄戈分析起知道的信息。 从刚才的通缉令可以看出,上面列出的种种案子,基本都是在自己入关以后发生的。 作案地点广泛,但有一个明显的足迹,就是从入关以后各个州县逐步朝着长安城而来,与自己护镖时经过的路线一样! 而且犯罪也不仅是淫辱良家妇女,还包括杀人越货,弑杀官兵等事。 且每件事都有具体的时间、地点涉及的人物等等,可见事应该都是真事,但凶徒自是另有其人,只是被移花接木的转移到了自己头上。 李玄戈低声自语道:“昨天入城时还没看到有此通缉令,今日才下发下来,恐怕与昨晚发生的事有直接关系! 幕后之人刻意污名化我,应该是不想我与官方的人接触,另一个也是阻止我找劫镖的各方势力报仇。 先让我陷入无法立足的状态,恐怕接下来关中各派将会联手追杀我! 不得不说,他们动手好快,快到我这么一个毫无经验的人措手不及! 不过捏造这些案子到我头上,也不像是临时所为,该是提前筹划过的,只是还未策划万全,匆忙将之抛了出来。 显然我忽然出现在长安,并与冷血接触,已经打乱了他们某些部署,可惜我没能从冷血那里了解更多情况。 如今他们种种手段使出,石守信之死,包括那枚奇石被劫之事,世间将无人再知晓,此事应该最有利于献出奇石的右相。 那么幕后之人,即便不是右相,也该是为他办事的人,此人黑白两道通吃,手眼通天,必是一方势力之主! 我要知道此人是谁,最快的办法应该是去寻找八卦门掌门楚江寒,必能从他口中问到线索。 可按照幕后之人的种种手段,难道他料不到我会这么做? 恐怕此时此刻,八卦门中已遍布陷阱埋伏,一旦我敢杀上门去,必成瓮中之鳖!” 李玄戈思索良久,最后目光一凝,“要想扭转局面,就不能以正常思路来破局! 他们都认为我会上八卦门寻仇,可我偏不这样做! 除了八卦门楚江寒知晓幕后之人是谁,还有一个已经摆在明面上的人物! 朝中右相!此人既献奇石,必与此事脱不开关系,我直接潜入相府,斩其幕后主使!必定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第五十五章 布衣之剑 长安城,入夜宵禁,各里坊皆闭坊门。 八卦门中一片黑暗,掌门楚江寒浑身冷汗的一个人坐在大堂之中,目光死死盯着黑漆漆的大门。 他在等待一个应该来这里的人,等待的时候最是煎熬。 尤其是当他总是不由自主回想起吴盘山悬崖边那道惊艳剑光时,这种煎熬变得更加剧烈了。 楚江寒知晓这大堂内,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内到外,都已布置好了机关陷阱。 只要对方敢踏入此间,绝难活着回去。 更不用说在门后、阁楼、屋梁、地板、暗门,等等地方,皆埋伏好了关中武林正道中的好手,甚至包括关中武林盟主,也就是让他前往吴盘山劫镖那人,也在这里。 盟主的武功是公认的关中武林第一,无论内功还是外功,皆是深不可测,最重要的是自他出道以来,从来没人见过他施展全力的模样。 最多不过只出五成的力,就足以解决一切让其他人觉得十分棘手的麻烦。 这么多人,这么多高手,又有这么多精密的机关陷阱,神仙进来恐怕也休想再出去。 楚江寒原本应该感到安心,可又不免想起昨夜死在废宅中的那三个高手,两个一剑封喉,一个服毒自尽。 他的剑,还是那么可怕,甚至更加可怕! 如果闯入进来,执意要杀自己,或许其他人能将其碎尸万段,但在此之前,自己能否挡得下他一剑锋芒? 就在楚江寒惴惴不安时,那位该来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而这天晚上,在右相府邸之中,一群新来的仆役之内混入了一张陌生面孔。 他十分恭顺,做事很机灵,说话也好听,竟很快与相府其他下人打成一片。 这个陌生的仆役通过旁听等手段,很轻易摸清楚了右相权钟懿今夜会出现的地方。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仆役总是喜欢呆在光线昏暗的地方,因为只有那种环境下,旁人才无法分辨出他与通缉的那个淫贼竟是如此相似。 此时右相正在召见一名武将,武将名叫钟师衡,是西北禁军四大将门钟家的当代家主,亦是河湟经略使,主要针对西夏军略事宜。 两人推杯换盏,说起今日朝中之事,不过事情涉及隐秘,房间内除他二人以外,再无其他人。 右相权钟懿道:“今日官家收到奇石,圣心大悦,很轻易就同意了由将军任领太原经略使的职责。 值此国难当头之日,相信以将军多年植根于西北,立下的种种功绩,镇守太原这天下要冲,该当不在话下。” 钟师衡道:“太原原本就为天下坚城,据险要之地,古时就有一万兵马力据二十万大军的经典战例。 钟某镇守于此,必保朝廷上下安危,绝不令右相失望!” “呵呵,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否则太原一失,你们西北四大将门难道还能抵御得住金人铁蹄?” 两人相视一笑,右相说道:“左相那边今日在朝中的表情很是精彩,石守信原本是他的心腹,有意安插到成为太原经略使。 却没想到被本相截胡,眼睁睁看着如此要司为本相攫取,哈哈哈哈,当真痛快! 他以为石守信被去职罢官,旁人便想不到此人是他左相的心腹,呵呵,可惜本相对他了解极深,如此暗度陈仓,却是休想欺骗过我。” 钟师衡道:“有点可惜了,那帮江湖草莽办事不利,竟让石守信活着回到了长安!” 右相道:“他活着回来,其实已不妨事,毕竟已经去职罢官,说不上话的。他们杀了他全家,却是节外生枝,没有必要。” “原来不是右相令他们去做的。” “哼,我怎屑于去做这等事情,劫镖献石这样的事情,做一次就要承担极大风险,若非知晓左相此人的厉害,怎会行此险招!” 钟师衡借着敬酒机会,却是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来右相对谢盟主是有些不满了。” “此人道貌岸然,看上去风度极佳,令人心折,可接触以来,本相却看出他绝非安分之辈,实则野心勃勃! 若非本相乃是江南人,在关中江湖并无根基,否则不会轻易与他合作,这次之后,我会越过他,尝试拉拢其他关中武林正道,收为班底。” 钟师衡双眉一挑,“哦?钟某世居关中,倒是可为右相牵桥搭线,呵呵,至于谢盟主,此事之后右相打算如何?” “还能如何?此人行事大胆,先杀石守信全家,杀便杀了,事情做得还不干净,留了那大漠来的剑客一命,又搞出污蔑其为淫贼加以陷害的手段。 哼,真当四大名捕的冷血是死人吗?那些案子,只要冷血到各州县去调查,自然真相大白,真是愚蠢之极! 为了隐瞒此事,本相不得不令人拖住冷血,还要对大理寺下功夫,又要安排人脉到地方上坐实各种证据,简直大费周章!” 钟师衡利用酒杯和衣袖阴影的遮掩,不令自己阴沉的神色被右相发现。 “哎呀,真是抱歉,右相,敢问茅厕何处,下官一时三急,抱歉抱歉。” “到门口让府中仆役带你过去吧,啧啧,经略使可得好生补补肾,别一个武将还不如我一介文官。” 钟师衡笑着来到外面,脸色立即变得万分阴沉。 心道:“哼,狗官!现在与你合作只能暂时忍你,待我钟家所谋划之大业一成,必将你碎尸万段!” 他短暂离开的间隙,一个仆役却悄然来到了右相饮酒的房间中,正是李玄戈! 右相抬头,诧异道:“你这下人好不懂规矩,谁让你进来的。” 李玄戈已近前到十步,抬头道:“右相不看看我是谁?” 右相权钟懿眯眼瞧去,越看越是眼熟,总觉得今日应该在哪见过。 “我在哪见过你?” 李玄戈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竟开始自斟自饮,让起了几分醉意的右相很是不满,正待张嘴喊人。 忽然一柄软剑刺入了他张开的嘴巴中,剑刃甚至割裂了他的嘴唇,流出了鲜血。 右相魂飞天外,所有酒意立时消散,目光惊恐的看着对方,喉咙里有一柄散发着寒气的利剑,自然什么话都喊不出来。 李玄戈左手抓着辟水剑,右手端起杯酒,惬意的小酌一口,嘶哈一声,赞道:“葡萄美酒夜光杯,还经过冰镇的,果然清爽甘美,右相是懂得享受的。” 右相额头已满是冷汗,一动也不敢动。 李玄戈说道:“接下来,右相你只需点头和摇头,不需要说其他的,明白吗?” 右相连连点头。 “好,吴盘山石守信那趟镖,是你唤人去劫的?” 右相点头,已知晓此人是谁,全身冷汗淋漓。 “好,石守信一家是你派人去杀的?” 右相摇头。 李玄戈端了杯酒在他面前,指着桌面道:“谁做的,可以写下来。” 右相连忙用手指蘸着酒水,在桌面上迅速写下了一个名字,和他的身份。 “关中武林盟主,谢真。” “好,他在哪,写下来。” 右相又摇头,显得很急,似乎想说话,想解释。 而他也有绝对把握,只要李玄戈让他说话,让他解释,他就一定能拉拢得了这个刺客,并且反过来利用他去杀掉武林盟主谢真。 他对自己的口才,与对人心的利用,充满自信。 李玄戈又饮了一杯酒,他的剑从右相嘴中抽了出来。 右相觉得松了口气,刚刚开口说话,“本相……呃!!!” 他才刚说两个字,软剑的锋芒已掠了他的咽喉,鲜血沙沙飞溅而出。 右相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刺客连给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难道他一点也不想谋取其他利益? 我是宰相,他竟问完两句话,就像杀条狗一样把我杀了?! 李玄戈沉默起身,卷剑于腰,扬长而去,他来此,只为复仇。 第五十六章 事后 钟师衡在仆人带领下回来,原本守在房间门外的仆役与护卫,这时竟然都不见了。 他闻到一股血腥味,心中一惊,对边上的仆役道:“有刺客,快叫人!” 那仆役一阵惊恐,连忙四处喊人。 而钟师衡迅速冲入房间之中,只见右相双目圆睁趴在桌上,杯盏狼藉,地上则满是鲜血。 根本不用细看,这咽喉动脉被割裂,人必然已经丧命。 钟师衡握着拳头,神色惊疑不定,又显十分复杂。 他方才还想着该怎么对付这个右相,结果转过身回来,就看到他被杀了。 然后他迅速思考起此事可能造成的影响,以及对自己的影响。 只思考了一会儿,钟师衡便已想明白,此事必然会令官家以及众多宰执震恐。 会全力追查刺客是谁,同时更会全力增加府中的防备力量,今后这些文官日日饮宴,腐败享乐的生活,可能将会因此受到影响。 不敢没事开展宴会,又或出门狎妓玩乐,以防忽然间就被人宰了。 但对钟师衡自己的影响不会很大,他想要的太原经略使,已经走过了流程。 虽是由右相推动此事,实则右相所属的整个清流团体都是支持自己的。 就算左相这时出手,他夹带里也没有能够守住太原城的人才,同样影响不到自己。 想到这里,钟师衡冷冷笑了起来,心道:“石守信杀得好!不然有此变故,左相再暗中发力,恐怕这太原经略使的位置还会有一番纠结。” 这一晚,相府剧震! 此后,大理寺安排人员上门调查,通过多方面取证,终于摸清楚刺客是混入新来的仆役中,潜入进的相府。 再通过诸多见过李玄戈面貌的仆役口述,亦渐渐从各方面特征中确定了为李玄戈所为。 是以,通缉令上很快又增加了一条罪名,刺杀宰相! 如果说之前的诸多犯罪,顶多只用杀他一人,那么现在,已够得上诛三族的标准了。 在右相被刺杀的第二天,消息暂时还未传遍全城,八卦门中…… 楚江寒一脸阴沉,他昨天坐在府中等了整整一日一夜,作为诱饵! 这种滋味,着实不好受,鸡鸣时分,他感觉自己一夜没用力,却似已体力耗尽,完全虚脱。 鸡鸣之后,所有被他请来府上的好手都已告辞离去。 楚江寒看向从回廊内侧转来的一个男子,这人虽已中年,却仍显玉树临风、潇洒倜傥,仅仅只看上一眼,就让人发自心底生出拜服之念。 他的一举一动都似蕴含着某种哲理,带有一种看透人生真谛的洒脱。 楚江寒心底的郁闷怨念,在看到此人后,竟消散于无形,只有发自心底的钦佩油然而生。 他躬身上前道:“盟主,看来李玄戈此子颇为狡诈,并未因一时之气而上门报复,我们对他设下的陷阱埋伏,终究还是没能起到作用。” 被称为盟主的这个男人微微一笑,风采姿容,令在场每一个人都如沐春风。 “呵呵,楚掌门不必忧虑。看来李玄戈此人有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稳。 接连受挫,好友身死,又被嫁祸,还能忍得一时之气,果然为当世英杰。 我反倒对他升起几分兴趣,越来越想抓住他了。” “那……现在最关键的是如何寻到此人,他如此沉稳,恐怕还精通些许易容之术,否则昨天一早就该被衙门的人发现了。” “无妨,如今淫贼之事,已引得关中武林震动,各门各派深恨此人,有鄙人在其中斡旋,整个关中便如张起了一张天罗地网,他总会走投无路的。” “盟主说得有理,我们关中武林联手,不可能连他那样一个特立独行的家伙都困不住。 只是……此人武功高强,剑法犀利,我担心盟主在找到他以前,他却找上昔日吴盘山各大势力大肆报复,那样的话……” 盟主看着楚江寒笑了起来,他知道楚江寒仍在惧怕李玄戈随时可能上门报复。 “楚掌门可暂居于谢某府上,相信那里一定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楚江寒惊喜道:“这…这可就叨扰盟主了。” “呵呵,小事一桩。另外,三年一次的四派大比也即将开始,楚掌门应该知道此事的重要性吧。” 楚江寒凝重道:“当然!虽然三年大比原本只是我们皆在长安的四派进行切磋的一种方式。 然而自从大比的结果,会直接决定各派在关中生意的分布格局,就已变得格外重要! 这年头,不管习武还是读书,还是扩展影响力,钱都是最重要的东西! 不过本派已连续三届蝉联第一的宝座,不会出意外的!” 盟主点了点头,“这样最好,听闻关中剑派这段时间,似乎有些不太服从天道盟的号令,就连上次安排他们前往吴盘山,亦是推脱不去,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呵呵,这个可能与楚某有些关系……” 说着,楚江寒带着盟主单独到了一边,低声道:“上一届大比,关中剑派出了个厉害人物,盟主应该听过他的名字吧。” “嗯,是这一代掌门的师弟,名字好像叫行不法,因为这个名字很是奇特,所以映像格外深刻,听闻三年前出了场意外,便不知所踪了。” 楚江寒目光一闪,低声道:“不瞒盟主,在下非常忌惮此人的武功剑法,三年前的那场大比,他的失踪,便是楚某做的!” 盟主脸色一变,呵呵笑道:“难怪关中剑派这几年与你们八卦门的关系极差,时常爆发冲突。” “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关中剑派如此不上道,又不听盟主的话,所以我加大了打压力度,因此让他们生怨。 此事我只说与盟主知道,也只为表达楚某人对盟主和天道盟的忠心!” 盟主哈哈一笑,拍了拍楚江寒的肩膀,“我不会忘记楚兄你对天道盟做出的贡献的。” 说着,正要离开八卦门,此时忽然有人从外冲进来,见到盟主谢真后,便立刻抱拳道:“盟主,昨晚……右相被人刺杀了!” 谢真神色一滞,楚江寒瞳孔不由收缩,惊叫道:“他!一定是他做的!他竟去了右相府!他为什么刺杀右相?!” 谢真看向楚江寒,很很一瞪,骇得楚江寒如坠冰窟。 旋即又露出春风拂面的笑容,“楚掌门不必惧怕,你先去休息吧,稍后自来我府上便是。” 说着,先与那通报之人离开了八卦门。 第五十七章 血雨剑邪 走在路上,谢真便已从属下那里得知了昨晚发生之事的经过。 旋即露出阴冷的笑容,“不错!原以为是猫捉耗子,没想到这耗子胆子既大,又十分狡猾,竟反咬了猫一口。” “盟主,经略使那里让我告诉你,右相很有可能说出了你的存在,而李玄戈此人,应该是为石守信报仇而来。” 谢真叹了一声,说道:“关中武林,能让我出五成力对付的人已经极少,你说这个关外来的剑客,能让我出几成力。” 那名下属恭维道:“他怎当得起盟主五成力量,盟主太看得起他了。” 没想到谢真却道:“我的确看得起他,若他能投靠我,我必将其视为心腹。” 那下属一愣,却没有听到谢真的解释。 谢真负手而去,脸上尽是充满自信的笑容,显然对昨夜失利并不放在心上,毕竟他与钟家要谋划的大事,绝非关中武林之中这点琐事能够相提并论。 …… 八卦门这边,楚江寒坐在太师椅上愣了许久,感觉身上似连冷汗都没得出了,嘴里只是默默念叨着,“他竟连宰相都敢刺杀?!” 缓了很久,楚江寒才回过神来,终于知晓当日在吴盘山放过了多么可怕的一个仇家,只觉得此人必将搅得整个关中武林难以安宁! 回过神后,楚江寒立刻转到后院,开始招呼众弟子着手搬家之事。 昨晚除了几个核心弟子外,绝大多数弟子都被他放回了家中。 所谓秘事不可谋于众人,他这段时日做下的事,也就只有身边的几名心腹弟子知晓。 这次到盟主府中避祸,他自然也会带上这几个心腹弟子,其余之人则留在八卦门中,继续充做诱饵。 离开时,楚江寒看着门口悬挂的牌匾,对身旁包括董松年在场的三名亲传弟子说道:“李玄戈此子不死,我心难安,况且只有千日捉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们终究不可能在盟主府上寄人篱下一辈子!” 董松年道:“师父,弟子愿意留下来充作诱饵,引诱此人上钩!” 楚江寒双眼一亮,用力拍了拍董松年肩膀,呵呵笑道:“好!好徒儿!今后我八卦门的传承,就靠你了!” 说着,将一枚巴掌长,用玄铁制成的刀状信物交到董松年手上。 董松年大喜过望,这意味着楚江寒已选择他成为八卦门将来的继承人。 一旁两个亲传弟子中,那个男弟子目光中尽展嫉妒之色,又悄悄低下了头,将此情绪隐藏起来。 …… 李玄戈当晚刺杀右相以后,倚仗高绝轻功返回了客栈,休息一夜后,却并没有继续留在长安城。 道理很简单,右相之死,必定引发剧烈动荡,朝野之中一定会遣大军搜索城池,一家一户都不会放过。 再加上有那所谓的关中武林盟主在,恐怕这种搜索力度会更强。 李玄戈目前的伪装,依靠的就是石守信送的那个胡子,这种程度的易容,实在太容易被眼力高卓的高手看穿了。 所以第二天一早,皇帝收到消息,下令锁城以前,他就离开了长安。 要为石守信报仇,当然不仅仅只是诛杀右相和谢真那么简单,仇家他大致还记得一些。 其中龙扬镖局总镖头龙在天喊破过一个人的名号,正是在盘踞在吴盘山的绿林匪寨黑云寨,他们的大当家姓钱。 李玄戈孤身单剑骑乘快马,再返吴盘山,通过假扮路过的客商,引诱强盗抢劫,反过来制下他们后,轻易就逼问出黑云寨所在。 然后趁夜孤身一人摸进了黑云寨,就在大当家的房间中,逼问出了当日参与劫镖之人有哪些,列出了一份名单。 而后当着他压寨夫人的面,给他脑袋砍了下来。 又在上百名山匪目送下,洒然离去。 李玄戈复仇亦讲原则,不牵连无辜,除非有人非得要阻他办事。 此后一段时日,李玄戈孤身单剑,纵横于关中平原各处,对比着名单,一个个上门刺杀! 长安城内,你武林盟主谢真能布下天罗地网伏击于我,可在这千里关中沃土,你又能将触手伸及每一处地方吗? 期间,关中武林盟主谢真亲自前往追杀李玄戈,然而根本追踪不到他的影子。 李玄戈总能出现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然后杀掉他们意想不到的人物,将首级斩下,挂在门口以做挑衅。 谢真涵养再好,也为之震怒不已,立誓要诛杀李玄戈。 李玄戈却仗着极高的灵活性,就在这样意志和智力比拼的追逃游戏中,处理完了一半名单上的人物。 另外一半,基本都缩进了长安城内,也有部分干脆逃离了关中。 经此一役,整个关中武林,无分正邪黑白,基本都认识了李玄戈。 由于其所经之地,皆血流成河,故而有人冠其名为血雨剑邪,莫名其妙便成了关中邪道第一剑客,让人闻风丧胆。 在这段时间,李玄戈亦弄清楚了关中武林盟主谢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自他出道于关中,原本遭受西夏、辽国、蒙元等国渗透进来的江湖势力,仅在一年之内就被驱除殆尽。 原本在关中极为盛行的魔教,亦因他一己之力,被打到一支远遁西域,一支避祸江南。 他一个人就令关中武林道涨魔消,奠定了武学盛世之基,为关中一家两道三佛四门共同推举为武林盟主。 传闻若有人挑战于他,能迫使他用出三成力,就可入府为客,若能令他出五成力,便可得到他的推荐,去任意一处谋求荣华富贵。 若能令他出七成力,他会与对方拜把子成兄弟,可惜,至今从未有人能让他发挥出超过五成的功力。 李玄戈没有直接与此人交手过,然而通过暗中的观察,这个人表现出的实力,足够对得起传闻中的一切。 甚至谢真传闻中的实力,还不一定就是他真正的实力! 这样的实力,李玄戈不得不保持谨慎,即便他通过五毒赤焰功平白增长了十五年功力,那也不确定能否打得过此人。 要想复仇,还得提升实力…… 第五十八章 追捕甚急 要想快速提升实力,李玄戈不得不依赖系统。 但是这个系统提供的玄功点,不是靠杀戮而来的,他自入关以来,参与的种种混战,只要不涉及单挑的,基本就没涨过玄功点。 而追杀仇家的过程,大多数人都只能算菜鸡,能提供两点玄功点的都是极少,至今总共只获得了十四点玄功点,李玄戈暂时没有使用。 这十四点玄功点,可以提升辟水剑的熟练度,然而李玄戈的辟水剑法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实际应用,早已自行提升到了精通,倒也用不上玄功点。 他的玄功点最主要的加点目标是五毒赤焰功,当前未加点的进度状态是: “五毒赤焰功(入门4\/4心火0\/8肺金0\/12肝木0\/16脾土0\/20肾水0\/24五气归元0\/30)” 此时,李玄戈正躲在长安城一处酒楼当中。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旁人以为他还在关中四野诸城到处浪荡时,他却已在这里藏了好几天。 他是不会放过名单上的那些人的,该杀,就绝对不会留着过年,尤其是关中武林盟主谢真。 李玄戈展开系统,将所有玄功点投入到五毒赤焰功当中去。 心火一境顿时圆满,他立刻感受到一股火毒自丹田升起,窜入心脉,绕行心脉一圈后,再入双肺。 五毒赤焰功其名为功,其最大的作用自然是提升功力,心火境一成,李玄戈顿时感觉平白增加了十多年功力。 丹田之内的真气浑厚一圈,此时他全身内力相当于一个根骨寻常的武人,日夜苦练三十五年才能积累而出的结果。 普通人从感悟到内气开始,通常都在十岁以后,也就意味着要达到李玄戈如今内功水准,必须得四十五岁以后才能够得上。 李玄戈如今也才二十四岁,此等修为足以让同龄的武林人士艳羡万分。 若非根骨惊奇,或者另有奇遇习得如九阳神功一类的功法,甚至是服下了天财地宝,否则这个年纪绝对不可能有如此修为。 以此三十五年的内功修为,李玄戈再次凝神打通了两条经脉,如今十二正经已通十脉。 就整体实力而言,比修为提升前至少增强三成,即便如此,他还没有把握杀得了谢真。 那个人的实力,至少已十二正经全通,奇经八脉不知开了几条,总之展现出来的内功是李玄戈摸不透的。 况且他还从未真正施展过武功实力,他擅长什么功夫,是拳脚?是刀剑?还是奇门暗器等等,一无所知。 李玄戈估摸着要安全的试探此人实力,自己至少要突破十二正经方才有可能。 按照五毒赤焰功的进度,那必须要使肺金这一境界圆满不可,目前尚需六点玄功点! 可这六点玄功点却不好弄到手,虐菜不行,偷袭不行,围殴不行,就算是被围殴,那也得看条件。 李玄戈苦恼的地方还不止于此,而在于他的易容伪装似乎渐渐的不起作用了。 李玄戈透过窗户缝隙看向外面,街道对面是另一家客栈,更加廉价。 此时这里已被人围了,里面的是各门各派的江湖人,外面的则是一大圈官兵。 其中有个面容冷峻,配着一柄不带鞘的长剑的捕快,正被一名江湖人纠缠着。 “冷血兄弟,你可千万要记得,是我先发现李玄戈的踪迹的,他就藏在二楼那个房间中,衙门里到时可不能赖了我的赏金!” 面容冷峻的捕快正是四大名捕之一的冷血,他面无表情的说道:“如果发现是他,不会短你一文钱。” 不多时,客栈内传来惨叫,“诶诶诶!你们搞错了,我不是什么李玄戈!是一个人给了我钱,让我住这来的!” 叫喊声中,一群江湖人压着一个身穿灰黑色衣服的男子走了出来。 那男子长着一脸络腮胡子,怎么看都跟李玄戈不一样。 缠着冷血的那个江湖人,走到被羁押而出的男子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胡子,用力一拔。 边拔边喊道:“还装什么装!老子盯了你几天了,会看不出你贴了假胡子?!” 结果拉拔之下,倒是拔下了几根胡子,疼得那人哇哇大叫。 “什么假胡子,这是货真价实的!” 那江湖人一脸尴尬,拨开对方头发,又拿出通缉令来对照,“真他妈不是啊!不对,换了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冷血却皱着眉上前,问向那个被羁押的男子,“你说有人给了你钱住这来,那人长得什么样子?” 这个一脸委屈的男子说道:“他跟我一样,有着一脸络腮胡子,眼睛很亮,看着很清澈很自信的模样,非常健谈,说话很容易让人信任,我觉得那样的人,如果不留胡子应该会更加让人喜欢。” 冷血道:“当然,他是李玄戈,通缉在案的凶犯。” 对方全身一震,旁边的江湖中人围了过来,纷纷问道:“那家伙去哪了?!快说!” “我怎么知道!他给了我钱,我就过来了,哪里知道他去何处了,你们问我,我也没办法啊……” 李玄戈关上窗户,目光闪烁,但他没有注意到此时楼下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一个紫衣少女抬头朝他这里瞥了一眼。 李玄戈坐到桌旁陷入沉思,方才那个被拔胡子的人,当然是他请过去的,若非如此,怎么引出这些盯了自己许久的江湖客? 自杀了右相以后,朝廷给自己开的悬赏是十万贯,相当于给辽国岁币的三分之一。 所以说杀了宰相以后,人头是当真值钱。 哪怕自己杀得关中武林人人胆寒,血雨剑邪的名头让人闻风丧胆,不过就冲朝廷这悬赏,肯冒险的亡命徒依然不少。 李玄戈自语道:“看来要离开长安避一避了,实在没办法获取玄功点的话,天下这么大,大不了先离开关中,到中原或者川蜀,甚至北上辽国与金国都行。 如今天下局势混乱,除关中地区外,谁会在意西宋朝廷下发的通缉令?” 他虽然这么想,却还是觉得遗憾,认为自己所做之事终究少了一个结果。 正当此时,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李玄戈神色一紧,悄悄握住剑柄,嘶哑着声音问道:“谁?” “是我。”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回答又十分简练,仿佛是老朋友上门,根本不需要自我介绍。 第五十九章 柳暗花明 李玄戈心下一惊,已知是谁,看到门口俏生生站着的那位蒙着面纱的紫衣少女,不免怔了片刻。 紫衣少女没有丝毫避讳,似知晓李玄戈的处境,主动进门,并且迅速关上了房间的大门。 “你那胡子,现在连稍有眼力的江湖人都瞒不过,还是快摘了吧。” 李玄戈一声苦笑,摘下假胡子。 “沈姑娘,没想到这时到长安来了,方才如何发现我的?” 这个问题对李玄戈而言非常重要,如果沈澜能轻易发现自己,是否意味着追踪手段更强的冷血也能发现自己? 沈澜亦摘下面纱,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将七彩蛊神从袖中放出,任意在桌上爬行。 “你不用担心,我之所以能发现你,是因为彩儿对五毒赤焰体有特殊感应能力,所以方才你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它才能指示我你躲在这里。” 李玄戈松了口气,自嘲道:“嘿,我现在脑袋值十万贯,你要是拿去领赏,以后锦衣华服、玉食餐餐都是不缺的了。” 沈澜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像每次见到你,你都特别狼狈。” “我这个人,喜欢找麻烦,狗改不了吃屎的事。” “要找麻烦,也不能用这么粗疏的易容方式啊。” “我没学过易容,纯属无师自通。” 沈澜忍不住笑出了声,“现在怎么办?” “换身衣服,把假胡子修一修,戴上斗笠,只要不被高手看见,骗一骗普通人还是没问题的,长安城这么大,人口八十万,哪那么容易被发现。” 沈澜道:“我刚进城的时候,门口卫兵已经仔细检查起每个人的容貌了,还有人竟然想对本姑娘毛手毛脚,现在恐怕已经很后悔了。” 李玄戈想到沈澜的那些手段,也不禁为那卫兵感到同情。 但也很快明白沈澜的意思,他现在这种状态,要出城已经很困难了,李玄戈不禁皱起了眉头。 沈澜看着李玄戈道:“我是真没想到你当初说要来长安杀人,结果杀的却是右相!” 李玄戈嘴角一抽,“我当时也没想杀右相。” “那为什么杀了他?” “因为进了城才发现他是一切事情的幕后指使。” “你杀他以前,没考虑过后果吗?” “不敢考虑,如果考虑得越多,也就越不敢动手。” 沈澜没想到李玄戈会这么回答,不禁愣住。 而后盯着李玄戈道:“通缉令上说你入关以后,犯过很多花案,当了淫贼?” 李玄戈双眉一挑,自信满满道:“你看我需要当淫贼吗?” 沈澜脸颊微红,低语道:“我一开始也是不信的……” 很显然,她看到李玄戈的通缉令时,一开始也非常震惊,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他这种人,需要当淫贼吗? 险些心猿意马的沈澜迅速回过神来,旋即认真道:“告诉我你入关以来发生的种种事情,我才决定是否帮你。” “你能帮我?给人下毒吗?” “至少易容方面,本姑娘还是知道一些的。” 李玄戈顿时来了精神,遂将入关以后的事情向沈澜细细说出。 沈澜听完后,一脸震惊的看着李玄戈,“所以,你为了一个被撤职的边将,就将当朝宰相给杀了?还将关中武林搅得天翻地覆?” 李玄戈正色道:“李某眼中,王侯将相与贩夫走卒无分高下,高贵的只有人格,而非地位。 石守信是我朋友,也是镇守边关护卫一方,立下赫赫战功的军人,他不该死的这么不明不白,有些人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沈澜忽然想起她幼时父亲教她写过的一个字: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此为刺客之侠; 护卫弱小,不畏强暴,此为仁义之侠; 千金吐然诺,纵死亦无悔,此为信义之侠; 面前这个男人,又算是什么样的侠客? 李玄戈忽然说道:“你干嘛看着我发呆?” 沈澜脸颊再度一红,“就是想起了往事故人,关你什么事!” “好了好了,说说易容的事。”李玄戈急切的催促道。 沈澜旋即从行李中取出一物,扔到桌上。 “人皮面具,竹屋那位前辈留下的,是仿造曾经存在过的一个人制作的,十分精致,只要你不露破绽,旁人就看不出破绽。” 李玄戈好奇的拿了起来,这当真就是一张皮的厚度,入手触感与真皮一般,只是有些冰冷。 但想必戴在脸上一段时间,体温自然而然传导上去,就不会有温度方面的问题。 念头一动,便即往脸上戴了起来,然后对着铜镜一看,这才发现这张脸说起来一言难尽。 这人相貌原本不俗,可以看得出来虽是中年,却没有半点油腻感,有着一种成熟儒雅的风韵。 可惜的是,一道自右边颧骨开始,横向贯穿鼻梁,划向左侧颧骨的刀疤,破坏掉了这种儒雅稳重。 整张脸仿佛被这一刀分割为了两半,多了几分阴狠与狰狞。 看起来这张脸原本的主人,应该有着一些故事。 沈澜上前而来,将人皮面具边缘位置用了一些手法,令其颜色与脖颈处的皮肤相融,不那么容易被看出破绽。 其余地方再以头发遮掩,就显得十足的完美,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李玄戈疑惑的问道:“你说这人皮面具是那位前辈仿造某个人的脸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沈澜道:“那你可得记清楚了,千万别让人看出破绽。 这个人叫行不法,原本是洛阳人士,本有功名,是个读书人,家逢剧变,全家为仇人所杀,这道刀疤也是那时留下的。 后来逃往了关中,来到长安城拜入了关中剑派。三年前,关中四派大比,他甚至是夺取魁首的热门,也是四派中唯一能击败八卦门楚江寒的人。” 李玄戈双眉一挑,“那看来他三年前一定出了什么事。” 沈澜点头道:“此人在大比前曾被楚江寒诱出长安,似要说及有关灭他满门的仇家消息,结果却中了楚江寒的埋伏,重伤之下落入渭水。 在下游被人救起,却给一路带到了汉中十二连环坞中的飞云堡,养伤一年。 不知何事,又给飞云堡的人一路追杀,胸口中了一刀,那一刀似有意避开要害,所以才被前辈所救。 但身体过于虚弱,交待完长安城的一些往事后,便在一年前离世,似乎带着不少遗憾。” 李玄戈道:“所以你那位前辈原本是想易容成行不法的模样,为他完成最后心愿的?” 沈澜情绪有些低落,“那位前辈说他生平做了许多错事,需要以善事进行弥补。 帮助行不法这个可怜人完成遗愿,助关中剑派夺得四派大比的魁首,便算一件善事。 可惜天不假年,前辈准备在今年行动时,身体已到极限,最终还是提前走了一步。” 第六十章 江湖夜雨十年灯 李玄戈沉默片刻,说道:“你似乎一直没有提那位前辈的名字。” “他不让任何人提起他的名字,所以我也只能称他老人家为那位前辈。 好了,你承了那位前辈的缘法,如果要用这张人皮面具,就得替它的主人完成心愿,也算了了那位前辈的遗愿。” 李玄戈没有犹豫,很干脆的说道:“没有问题!” 心中则暗道:关中四派大比,那岂非都是单挑?哗,都是玄功点啊!赚发了要! 而且,说不定还能借行不法之名到处挑战,嘿嘿,也可白得玄功点,这样就不用遁出关中,直接在谢真眼皮子底下变强,直到公然挑战,将其击杀! 沈澜得意洋洋的笑道:“你也没得选择,看你模样,胡子拉渣的,跟要走投无路一样,莫非本姑娘及时伸出援手,你的麻烦就大了!” “嘿,沈姑娘大恩大德,李某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 沈澜啐道:“你想太多!” “喂,现在不跟你开玩笑,我要扮演行不法,但至少也要知道他的性格和为人处事,以及相应的生活习惯,不然跑到关中剑派去,都是师兄师弟的,那岂非容易暴露马脚?” “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这个,行不法最后的那一年,我也曾参与治疗他的伤势,算是了解一些。 这个人啊,看着面貌凶恶,其实都是那道刀疤惹的祸。 他说话轻言轻语,显得十分儒雅,很容易让人生出亲近之意。 另外就是,这个人有些多愁善感,带着几分书生气,之前也跟你说过,他原本是个读书人吧。 所以总有些口头禅……” “难道是之乎者也之类的?那可真让人受不了!” 沈澜眯着眼笑道:“你以为人家是那些穷酸书生吗?他既是读书人,也是江湖人。 所以气质上既有儒雅的一面,也有作为江湖人豪迈的一面,是个比较复杂的人,说实话,我真怕你扮演不好哩。” “好吧,你就告诉我他的行为习惯是什么,过往的人际关系如何就行了,大不了我见机行事,或者来个失忆!” 沈澜白了他一眼,说道:“他常因景而感怀往事,最常说的一句口头禅是: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基本只要有应景的场合,或者需要抒发心境,就会来上这么一句。 他认识的人,自然是关中剑派里面所有人,我跟你说也说不完,这有本书,是那位前辈记载的有关他的一切。 是为了假扮他,替他弥补遗憾所准备的,正好你可拿去使用,一定要好好研读。” 说着,沈澜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李玄戈,“嗯,至少你相貌上没有问题,身高也大差不差,体型也是相当。 唯一的问题,怕是口音了,你说话咋咋呼呼的,呼喝来呼喝去,与他那种温和柔顺全然不同。 即便你语气模仿像了,但音色却是没法改变,倒也是麻烦。” 李玄戈皱眉沉思,忽然眼前一亮,指着自己脖子一划,“在这里做一个伪装,弄一道刀疤,就说与人争斗伤了声带,然后我说话再嘶哑一点,就不存在问题了!” 说着,李玄戈轻咳两声,做出一副忧郁模样,叹气道:“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说话时,他用的是以前在ktv里唱歌练就出来的烟嗓,自带嘶哑与沧桑。 沈澜睁大双眼,“倒是有行不法那个味道了!虽然嗓音嘶哑了一点,若以声带受创为借口,旁人也怀疑不了什么,不过你怎么伪装声带受创呢?” 李玄戈道:“这有什么难的!” 旋即抽剑而出,自刎一般从咽喉处划过,一道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血印当即出现。 沈澜惊讶的看着他,半晌才道:“你真狠!” 李玄戈不以为然道:“又不是真割到声带,行不法如果有伤,也有一两年了,伤疤早淡得不那么清楚。 我浅割这么一下,一个晚上就能结疤伤好,明天看上去也就大差不差。” 他习成五毒赤焰体以后,身体的恢复能力也变得极强,这样的伤疤不说一个晚上,半个晚上都能痊愈,只会留下一道疤痕在上面。 沈澜见没有什么可以交待的,便收拾东西起身。 李玄戈惊讶道:“这么早就走了?” “我还得去访问长安城的各大医馆,看看哪里能打开突破口,让本姑娘一展拳脚!” 李玄戈想起了她的心愿,笑道:“那可不是简单的事,如果有问题,可以来找我帮忙!” 沈澜白了他一眼,说道:“你都自身难保了,别让本姑娘再捞你一次就行!” 李玄戈送她到门口,见对方开门就要离开,又道:“喂,你住哪,我去哪找你。” 沈澜犹豫一下,“我就住这间酒店……” 说完后就离房而去…… 李玄戈轻嗅着房间中沈澜残留下的药香,旋即稳定心神,收敛心猿意马,开始观看起有关行不法的一切。 接下来在长安,他要认真扮演此人,直到变强到足以击败关中武林盟主谢真为止! 第二天一早起床,李玄戈房也没退,直接换了个客栈居住。 毕竟换了张脸,还在同一个客房内,说不好会引起小二怀疑。 之后以行不法的形象,背着一包行李,手提长剑朝关中剑派而去。 这次寻仇,李玄戈得罪了关中武林黑白各大门派帮派,说来也巧,偏偏报复的人员名单里面并没有关中剑派的人。 关中四派其余三派都有人死在他剑下,结下了死仇,也正好就只有关中剑派没有仇恨。 这让他对这个门派升起不少兴趣,此番前往,不仅是代表行不法归来,也是为了一探关中剑派的武功。 毕竟要扮演行不法,结果却连行不法的武功都不清楚,大比时候一旦与人动手,岂非容易暴露? 昨晚从沈澜给予的那本册子上看到,行不法的剑法主修软剑,而关中剑派的剑术亦分三种:长剑、软剑、双剑。 行不法这一辈人物,刚好掌门之下有三名弟子,大师兄程不移习长剑,行不法习软剑,师妹周凌霜习双剑,各有传承,以行不法修为最高。 李玄戈走在路上正自沉思时,道左走近一人。 李玄戈警惕抬头,对方却一脸惊喜的看着他。 “当真是你,行兄弟!我果真没有看错!” 第六十一章 承其因果 李玄戈诧异的看着对方,他是真不认得此人,此人到底是谁,难道是关中剑派的? 对方自顾自的伸手拍向李玄戈肩膀,“行不法兄弟!怎么看你一脸生疏的模样,连兄弟都不认识了!” 看着面前这身高比自己高出一头,体格也极显强壮的汉子,李玄戈还从对方身上隐约闻到一股鱼腥味,顿时从那个册子中想起此人是谁。 “魏…魏兄?多年不见,小弟险些没能认出来。” 对方哈哈笑道:“怎会连大哥都忘了,你这三年到底去哪了?我们渭水帮和你们关中剑派一度以为你给八卦门的楚江寒这厮害死了!可惜没有证据!” 李玄戈心下了然,心道:果然没有猜错,此人是渭水帮帮主魏茂祯,是行不法的结义兄弟,与行不法是同乡,皆是洛阳人。 此人在关中打拼多年,硬生生靠着渭水做行船运输和渔业生意,成立了渭水帮,不算什么大帮派,但在渭水之上与长安城码头还有一些影响力。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三年未见,兄弟我也十分想念大哥,与帮中的各位兄弟。” “哈哈哈,这个口头禅,你真是这辈子也改不掉,走!先随大哥去见见帮中的各位兄弟,然后到春风得意楼给你接风洗尘!” 李玄戈犹豫片刻,说道:“可……” “关中剑派就不要先想着回去了,你不会想回去看看的。” 魏茂祯忽然意味深长的说道。 李玄戈十分疑惑,关中剑派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让行不法不会想回去看看? 由于很多信息缺失,而这位大哥又颇为热情,或者能从他这里知晓更多信息,防止自己后续的扮演出现破绽。 于是欣然道:“好!不管门中发生了什么事,总之先随大哥见见各位兄弟,春风得意楼的招牌菜,我可是馋了许久!” 魏茂祯豪爽的大笑起来,带着李玄戈往码头而去,那里是渭水帮的地盘。 路上他有些疑惑道:“好兄弟,你嗓音为何这般奇怪。” 李玄戈昂起下巴,笑道:“这三年间发生过不少事情,不提也罢。” 魏茂祯惊讶的看着他咽喉处的伤痕,说道:“是伤到了声带?谁干的?我们定要为你报仇!” 李玄戈道:“此间恩怨已了,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魏茂祯见李玄戈不愿提此事,也只能作罢。 带李玄戈去见了渭水帮众位骨干,以前都是行不法所认识的,李玄戈也只能硬着头皮问好,丝毫不敢提及往日旧事,当然也不用提及。 而后正午一行人勾肩搭背的往春风得意楼而去,行走在大街上,李玄戈隐隐感觉到街旁角落似有恶意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他大感奇怪,不过想到自己现在这副尊容,想不引起他人注意也难,而行不法在长安城又有不少恩怨,或者是八卦门的人在窥视自己呢? 若是这样,不知能否将他们钓鱼出来,一个个收拾掉! 与此同时,同在长安的关中剑派与八卦门亦得到了行不法现身长安的消息。 两派掌门反应各不相同,但毫无疑问,春风得意楼今日注定会很热闹。 春风得意楼一聚,魏茂祯等渭水帮的人自然询问起李玄戈这失踪的三年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点,李玄戈早有腹案,酒桌上只是苦笑一声。 “有些事情,难得糊涂,三年前,我因与八卦门的一些事情,导致被迫离开长安,中间亦发生了许多变故。 可江湖恩怨,是非对错难分,若一心执着于此,便等若是永远活在过去,放弃了更有希望的未来。 如今行某已看透了许多事,唯一的心愿,就是助关中剑派拿下本届四派大比的魁首! 这是恩师往日心愿,三年前我却是负了他!其余诸事,往事如烟,就让它散去吧。” 魏茂祯看着这位多愁善感的兄弟,十分了解他的性格,对方不愿说,他自然也不会强求。 饮了杯酒,说道:“好!不法兄弟!你的过去实在太悲苦了,愿意彻底放下,一切向前看,大哥是非常赞同的。 以后我们就联手,一起将渭水帮发展起来,这才是正途,说实话,不怕告诉你,大哥我已经找到了一个靠山……” 正要继续说时,包间大门忽然被人踹开! 只见一名俏脸含嗔的女子闯入进来,她看向李玄戈的眼神先是一怔,其中意味极其复杂,惊喜、酸楚、怨恨等等不一而足。 她的身后还有两名粗壮的汉子,却是一脸杀气,听到这两名汉子的脚步声,领头的女子脸上旋即挂上了森寒的冷笑。 只听她寒声道:“哼,难得糊涂?往事如烟?行不法!真不为你曾经所为之事而有半分愧疚吗!” 这女子身后两人,皆是挟刀带剑,有武功在身,虎视眈眈。 李玄戈一脸懵逼,这个女人的情报他是一点也没有,更不知当下该以何种态度应对。 只是一声苦笑,模棱两可道:“何苦来由……” 心里面慌得跟狗一样,目光悄然瞥向魏茂祯以及在场的渭水帮首领。 然而这些人比他自己更懵逼,睁大眼睛张开嘴巴,盯着那女人,最后又都看向李玄戈。 魏茂祯还问道:“不法兄弟,你认识这女人?听她口音,可不像是关中地区的人,倒像是来自汉中,是你失踪的这三年间认识的?” 李玄戈在心里破口大骂,“我特么哪知道!” 那女人冷哼道:“我姐姐若非因你,又怎会含恨离世!她救了你的命,你就是这般始乱终弃的报答她的? 当初为我姐姐在你胸口斩那一刀,竟没能要了你的命,今日绝对饶不了你!” 李玄戈一听,这似乎涉及行不法所造下的情债。 旋即想起沈澜昨日说过的,行不法三年前为楚江寒所害,之后顺渭水漂流而走,被十二连环坞飞云堡的人所救,并带到了汉中。 魏茂祯说这女人是汉中那边口音,难不成她是飞云堡的人? 不过行不法这失踪的三年,究竟在汉中经历了什么事?他倒是只字未提,沈澜留下的笔记里面也没有相关记载。 似乎行不法这人,根本不愿想起汉中那一年发生的事一般。 恐怕就是那位前辈也不会料到,这汉中飞云堡的人会跑长安来吧,一点预案都没有,这下可麻瓜大了! 第六十二章 故人往事 李玄戈现在很慌,他有些措手不及! 现在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面前这个飞云寨的女人? 她这般盯着自己的表情,怎么觉得有些奇怪。 明明一副怒气冲天,恨不得将自己大卸八块的架势,为何刚刚踹门而入的时候,分明看到了几分惊喜? 难不成行不法这家伙是个渣男,弄了人家姐姐,还勾引了人家妹妹? 不过就他这张脸,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对于你姐姐,我心中一直抱有憾恨,有些过往已不愿回想,江湖夜雨十年灯,身寄浮萍世事难……” 女人拔出刀子,娇斥道:“你只会说这一句吗!” 魏茂祯拍案而起,“若你是来找我兄弟寻仇的,那么我们渭水帮所有人都是你的仇人,动刀子前先想清楚,你们三个够不够这个资格!” 女人脸色一变,说道:“就算今日杀不了你,来日亦有机会,总有一天定要杀了你,以慰我姐姐在天之灵!” 魏茂祯大怒,“长安是什么地方,岂是你能喊打喊杀的!” 包间内渭水帮众人纷纷抽刀在手,对方三人见状当即提刀而对,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李玄戈心中稍做思考,想到没有弄清楚行不法与这几人之间的关系前,最好不要乱杀人,否则不一定有什么后果发生。 于是连忙起身按下魏茂祯手中的刀,说道:“魏兄,先放他们离开吧,那只是我这三年间发生的一些私事。” 魏茂祯恶狠狠看了眼那个女人,旋即还刀入鞘,说道:“既然好兄弟这么说,我也不与你们计较,别来打扰了雅兴。” 那女人冷哼一声,再度深深看了眼李玄戈,才与身后二人离去。 “真是扫兴,不法兄弟,这女人到底是谁? 你是不是这三年在外惹了情债?不会把人家姑娘搞大肚子,又给人甩了吧?” 李玄戈嘴角一抽,暗道:我比你还想知道! 这时,包间外又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魏帮主,不建议的话,程某欲来共饮一杯,可否打扰?” 魏茂祯双眉一挑,神色有些难看,看向李玄戈,说道:“是你师兄程不移,三年前你失踪,不久之后你师父就因病去世,他顺利继任了掌门,我一直以为你的失踪跟他也少不了关系。” 李玄戈看向门口,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正一脸久违而复杂的表情,打量着李玄戈。 程不移的情报李玄戈有,稍在脑海回想一下,知道此人曾与行不法有过一场掌门之争。 行不法的武功更胜于对方,在三年前那场四派大比中,原是有机会为关中剑派取得魁首的。 他若没有被楚江寒所害,而在三年前夺下了魁首,掌门之位就很有可能落入其手中,而非被程不移所得。 李玄戈只感觉头皮炸裂,暗道:行不法此人经历丰富,人际关系太复杂了,我从沈姑娘那接受的缘法,可真是奥斯卡级别! 好在了解与程不移之间的关系,李玄戈大约知道该如何应对。 “师兄……呵呵,江湖夜雨十年灯,现在该喊你程掌门了吧。” 语气中带着几分讥笑,又藏着几分感慨。 程不移不请自来,径直坐到了李玄戈对面。 魏茂祯无奈,也只能让小二多上一双碗筷。 “师弟,你终究还是我们关中剑派的人,此番回来,你便是门中执剑长老,如何?” 关中剑派执剑长老负责授武以及管理武库,威权只在掌门之下,地位崇高,看起来程不移当是有所请求才会如此。 李玄戈脑海里在思考,手中却缓缓倒着酒,沉默的慢慢饮下。 他在思考以行不法的经历,会不会接受执剑长老这个位置,旋即骤然想起今年亦是四派大比之年! 李玄戈隐约已猜到程不移的想法,他想借行不法的力量拿下今年魁首! 有点意思,刚刚扮演一个死去的人,就继承了他种种江湖恩怨。 “呵呵,师兄,你还是一如过往,有话从来藏着掖着,不喜欢直爽的表达,既是想请我来争这四派魁首之位,区区执剑长老,你认为师弟看得上吗?” 听到李玄戈这句话,程不移神色忽然大变,带着几分紧张,沉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那已不可能了。” 李玄戈颇感狐疑,方才那句话他只是随性而说,这是李玄戈自由随性的性格,无意中天马行空的表达出来的。 若换成真正的行不法,一定不会有其他要求。 然而却似乎引得这位看上去就十分沉稳的掌门颇为紧张,难道他以为自己是为了夺取掌门之位。 李玄戈心中一跳,一瞬间各种念头纷飞而起。 由于四派大比,作为三届魁首的八卦门是举办方,一定会参加。 此前八卦门掌门楚江寒一直躲在盟主府上,只留一个董松年留守门中。 李玄戈是十分仇恨董松年的,当时就算顶着埋伏,也曾上门刺杀。 结果此人狡诈万分,竟用街上一名乞丐易容成自己坐在门中,给李玄戈杀掉后,立马杀出来一群江湖中人。 好在当时李玄戈早就策划好了退路,有惊无险而走。 不过自此之后,也没多少机会杀掉董松年。 这次四派大比,自己伪装成原本就跟八卦门有仇的董松年,代表关中剑派出战,迟早都会与八卦门等人遇上。 到时光明正大击杀楚江寒与董松年,也算了去自己与石守信之恨! 李玄戈当即缓声对程不移道:“你以为我是想跟你争掌门之位?” 程不移道:“我已当了三年掌门,地位稳固,你怎么可能还与我争!” 李玄戈心中奇怪,难道掌门与执剑长老之间还有更特殊的存在? 他没有更多情报,于是只是目光直视对方的眼睛,带有几分审视意味在其中,既然不知道,那就少说话,看看对方会主动交待出什么。 程不移忽然起身拂袖,极为不悦,“我关中剑派,就算再拿不到魁首,就算长安城内的生意份额再减少几成,也绝不可能答应你,因为霜儿早已嫁给了我!” 第六十三章 关中剑派 李玄戈心中疑惑道:又从哪蹦出来一个霜儿? 旋即想起笔记上提到过许多次的一个女人,那是行不法和程不移的师妹,名叫周凌霜,三人一起习武有成,两个师兄都对这位美貌的师妹情有独钟。 但行不法的个性更引女性欢迎,因此早与师妹私定终身,并约定三年前那场大比夺魁后,行不法就向师父提亲。 看来行不法遭害之后,所有事情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他师父受不了打击,因病去世,程不移继承了掌门之位,必是软磨硬泡等种种方法,终于赢得了师妹芳心,并迎娶入门。 就此,三个人的命运发生了巨大变化。 看着程不移即将离去,李玄戈才悠悠开口道:“三年前,四派大比,魁首应该是我的,今年,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程不移脚下一顿,“六月十五,四派大比将会在八卦门开启。 届时,关中武林盟主谢真也会到场,胜者,可向盟主提出请求,单独指导武学精要。 此次大比的影响力将会更胜于往届。你若有时间……可来本门一趟,许多弟子还不识得你。” 程不移说完后就已离去,包间内众人都看向李玄戈。 帮主魏茂祯说道:“不法兄弟,既然你宗门内有事,可自行前往,反正我渭水帮如今也已在长安城内立下万儿来,随时欢迎你回来! 若无住处,可暂时住我那,三进的宅子还是颇有空房的。我想,你应该不会愿意住在关中剑派之内。” 魏茂祯似乎很了解行不法,尤其知道这三年间关中剑派发生的事情后。 李玄戈点了点头,“也好,等会儿我先往宗门去一趟,晚上会回魏兄家中。” 下午,他提剑来到了关中剑派。 这是一个道场颇为气派的武馆,门中收徒极广,基本是交钱就能教授武学,当然,这种弟子是学不到真功夫的。 只有从弟子变成剑徒,才算是真正入了关中剑派的门。 关中剑派的剑徒不会超过三十人,普通弟子的武功都是由剑徒所授。 剑徒之上才是入门弟子,能够得到馆主的亲自教导,并有望继承关中剑派的核心绝学。 所以关中剑派看似弟子数量为四大派最多,但顶用的人却是最少。 毕竟不能指望那些交钱学武,名为弟子,实为客户的人会给门派卖命。 李玄戈的到来,立时引起了门中轰动。 可要知道李玄戈假扮的行不法,是最有机会将八卦门拉下魁首之位的人,三年前实力位居四大派之首。 这次回归,多少有些英雄归来的意思。 程不移带着一众长老、入门弟子和剑徒亲自来门口迎接李玄戈,以相当高的规格姿态将他迎入门中。 李玄戈谨记行不法除了是江湖人,更曾是个书生,先是跪拜了已故的上一任掌门灵位,也就是行不法的师父。 期间他倒是想哭,可演技不行,实在挤不出眼泪,又并非真的悲伤,于是想到一法,就是故作木然,一副心哀莫过于死的姿态。 没想到众人真以为他是伤心到了极处,连泪水都流不出来,好歹过了这一关。 拜祭过师父以后,长老们将入门弟子和剑徒驱散,关上大门,堂内的场面上却有些尴尬。 尤其是掌门夫人周凌霜出现后,只见她眼神中带着怀念过往的情意,又深憾今日的结局,用一种莫名的语气喊道:“师兄……三年来,过得可好?” 李玄戈做出一副淡然的姿态,他虽要扮演行不法,但内核永远都只是自己。 “江湖夜雨十年灯,行走江湖原本就是身寄浮萍,走到哪飘到哪,无所谓好与坏,今日回来,也是为了一了昔日之憾。 此后,我或者将不会再出现于门派之中。” 程不移紧紧盯着二人,见李玄戈这么说,心下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周凌霜神色复杂,“为何不愿任执剑长老。” “我不欲为世事牵绊,江湖这么大,走过以后,才觉自身所见是多么短浅。” 程不移呵呵笑了两声,“看来这三年行师弟经历事情颇多,今日既然归来,便等若回家,你的房间还保留在那,不如就先住在门中。” “不了,我已答应魏帮主,这段时日也会在他那帮忙。” 一名长老说道:“行师兄,你加入渭水帮了?” “算是吧,魏帮主是我的好兄弟。 近日来此,是想了解四派大比,规矩还有没有变,是否仍与原来一样。” 程不移道:“还与原来一样,按照年龄和辈分抽签比试,三年前我们虽然还只是弟子,按辈分却已相当于其他三派的长老。只要能拿下魁首,则算获胜。 近年来,八卦门联手九华派与岐山派,对本门极尽打压,尤其是八卦门楚江寒攀上盟主谢真以后,为人更是猖狂许多。 总之,本派长安城内各方面收入都减少不少,就连主营的武馆,近年来因威望下降,愿意花钱上门习武的弟子也少了。 继续这样下去,若这场大比再出问题,恐怕八卦门对我们的打压会更加不遗余力,我们门派也有可能从四大派中排名第二,渐渐落到末尾去,逐渐变成关中三流门派。” 李玄戈听到正道盟盟主谢真这个名字,不由留意上来,问了一句,“谢真?” 他想试试看能否从程不移这里知晓谢真更多信息,尤其是武学上的。 程不移诧异道:“你曾经向他挑战过,人家用一根柳枝,仅仅三招不到就把你打败了,让你在门中闭门三月不出,你忘了?” 李玄戈为防暴露破绽,呵呵一笑,“正是如此,我才想了解一下他的近况,谁让我对他的印象太过深刻。” 这一点,似乎行不法一直引以为耻,否则笔记上竟没有记载。 “还能有什么,关中武林盟主,天道盟盟主,几样名头盖着。 听闻皇帝西巡,还是他接应的皇帝与右相,参与过拦截追杀而来的金人,皇帝都给他颁了免死金牌,声望一时无两。” 程不移说完,边上一个长老说道:“掌门师兄,这就是你对谢盟主有所偏见了。 他主导整个关中武林正道诸事,道涨魔消,令许多邪道势力不得不蛰伏起来,也算为关中武林做出极大贡献。 他的个人道德武功,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江湖上提起他的名字,谁不佩服,自有平生不识谢探花,自称英雄也枉然的说法。” 李玄戈心中微动,心想这位谢真不是个单纯的武夫,竟然还有功名在身,我此前探查得还不够仔细。 程不移瞪了那长老一眼,说道:“我是掌门,还是你是掌门?谢真再如何让武林同道佩服又如何? 若非他公然宣称楚江寒能为四大派领袖,楚江寒也不至于如此狂妄自大,更加变本加厉的针对本派各处产业。 身为关中剑派掌门,程某对一切有损本派利益之人,皆恨之入骨!” 第六十四章 大比之事 程夫人道:“所以几个月前,楚江寒邀请你出面为盟主去做一件紧要之事,你便公然拒绝,所以导致本派在酩酊坊唯一的铁匠铺也给官府莫名其妙查封了。” 程不移握了握拳头,“嘿,我跟楚江寒也算不共戴天了!就是不知那次他们去做了什么大事?” 李玄戈心中暗道:恐怕就是劫镖之事,幸好你们没参加,不然的话,我可不知该如何对付你们了。 程夫人道:“楚江寒此人极为歹毒,上次大比下手就没轻重,废了门中两位师兄,致使他们只能退隐江湖,使本派实力大减。 他的弟子董松年近年来也声名鹊起,上次大比,竟将本派天才剑徒打断了手臂,就算后来伤势完好,却也再用不出原来那样的剑法了。” 程不移冷哼道:“他们就是故意如此!当年师父他们老迈不堪一战,参与比武之人只有我们这一代的入门弟子和下一代的剑徒,在四派中威望不显,所以才被他们任意欺负!” 李玄戈眯了眯眼,“比武时候,有没有出过人命?” 程不移听到李玄戈这么问,有些奇怪的看着他,“虽说四大门派大比,最初之时是为了相互切磋以共同提升实力。 但举办日久,却成了四大派威望上的较量,直接涉及到了核心利益之争,是以大比时双方全力而为。 即便有邀请来的见证人保护,却也难以保证完全不出意外,伤人性命之事虽少,却不可避免。 这些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怎的还这么问。” 李玄戈心下一跳,说道:“我又不是问你这些常识,只是跟你了解上一次大比,有没有出人命。” 程不移阴沉的摇头道:“那倒是没有,可废了我们三个潜力与实力皆备的人,与杀人又有何异?” 李玄戈点头道:“若我这一次,杀了董松年跟楚江寒,会有什么影响?” 众人大惊,一名长老急忙关上大门,转过身来说道:“行师兄,话可不能乱说,且先不说杀了他们有什么后果,但你杀得了他们吗? 三年前你与楚江寒也不过是伯仲之间,只是你比他更年轻,剑法上更有锐气,所以大家才认为你能胜得过他。” 李玄戈幽幽道:“三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很多事……” 程夫人似想起什么往事,低声道:“师兄,当年离开长安前,曾与我说过,与某人有约,那个人是不是楚江寒?” 在场众人同时一惊,看向程夫人,又看向李玄戈。 程不移急忙问道:“霜儿,当年你为何不说?!” 李玄戈故作镇定的笑了笑,做出意味深长的模样,缓缓道:“师妹,你为何会猜测是他?” 程夫人看着李玄戈的双目,说道:“因为你磨了剑,以前你只有在与人决斗前,才会如此细心的磨剑,说是要磨去不安,存留杀气。 而当年,你与楚江寒都是夺取魁首的热门,楚江寒更不止一次的挑衅你,要与你提前一战。 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让你生出与之决斗之意,难道当初你真赴了约,并且与楚江寒打过一场?” 这句话说出,在场关中剑派的人自是联想到了不少东西。 “师兄,你当初真与楚江寒决斗过?你败了,所以对他心存恨意?” “别胡说了,行不法师兄性格没那般小气,若是决斗输了,最多回去苦心习武,绝不会有任何气馁之意。 我看是当年行不法师兄赴约,楚江寒却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令师兄失踪了三年……” 李玄戈看了看那位长老,笑了一下,最后打算说出实情。 “我恨他是真的,因为三年前那次,他告诉我说,知晓我少年时灭门仇家是谁,又以决斗之名邀我单独出马一战。 我抑制不住冲动,再加上的确有些自信,便没有通知师父和你们,孤身赴会,然后便中了埋伏,险些身死。” 众人大惊,都未曾想竟还有此等遭遇。 周凌霜最为愤恨,若非楚江寒此举,他们三人命运又如何会有这般剧变。 咬牙道:“师兄,所以你是非杀他不可的了!” “总之此次大比,若遇上八卦门的人,他们必死无疑。” 程不移凝重道:“如果你真能杀了楚江寒等八卦门精英,恐怕八卦门就得从关中四派除名! 本门压力也会少很多,但是这三年大比之事,也极有可能就此取消,今后都不会在举办了,另外两派对本门的敌意也会很重。” 李玄戈反问道:“掌门师兄,你怕吗?” 程不移看了眼夫人,昂首挺胸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度过这次困境,我有绝对把握令本派重现往日辉煌,有何所惧! 但关键的是你做不做得到,做到了,怕不怕有人事后寻仇。” 李玄戈暗想:到时候说不定老子宰了谢真,天高海阔任鸟飞,早就弃了行不法这马甲,谁还能找得到我不成? “想找我寻仇之人,一直都不少。” 李玄戈没有用晚饭,与新一代入门弟子和剑徒再碰过面后,问程不移要了行不法以前所学的剑谱。 关中剑派众人见状,以为他是怀念过往,也没阻止,程不移很痛快的将那本软剑剑谱给了他。 夜晚,掌门房间中…… 周凌霜坐在一旁低泣,程不移的脸色则极为难看。 “你这是故意让行不法师兄为本门挡灾!” 程不移脸色一变,死死盯着程夫人双眼,“你对他还是旧情未了么!” “我只是以为他死了,结果他并没有死!” “对!他没有死!可他既然没死,这三年为什么没有回来?! 你既没有死心,又为什么要嫁给我?! 你若余情复燃,别忘了,你我已有孩子,难道你要弃孩子于不顾?” 周凌霜咬住嘴唇,眼中光彩复杂,“可你不能那样利用他。” “我利用他?你以为他不知道吗?这其中还有他与楚江寒之间的恩怨在里面呢!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心甘情愿的。” “若不是他恨你,为什么回来后,却连曾经练功习武的地方都不愿居住,要去与一群黑道帮派厮混在一起。” 程不移嘿嘿冷笑,“我在乎他恨我吗?我在乎的只是师门,还有你! 今日他的种种表现,很显然,早已忘了与你之间的旧情。 不怕跟你说,我今日去春风得意楼寻他,正好瞧见汉中十二连环坞飞云寨大当家的三女儿,正在寻他麻烦。 嘿嘿,你想知道是因何事寻他麻烦的吗?恐怕他失踪的这三年间,又不知招惹了多少烂桃花,欠下了不知多少风流情债!” 第六十五章 大发利市 李玄戈自然没空去理会关中剑派内部的那点情感纠葛,他带着剑谱先回了客栈。 马上要宵禁了,还是要先与沈澜打声招呼的,告诉她自己后面一段时日会住在哪里,同时说一下今天遇到的事。 酒店的名字叫十方客来,李玄戈顶着行不法的脸走了进来,正好看到沈澜无精打采的坐在一楼吃饭。 竟只是吃一碗最简单的素面。 他坐到沈澜对面,叫道:“小二,本店拿手酒菜都上一碗!” 沈澜抬起头,惊讶的看着李玄戈,“今天的事情看来处理得很顺利。” 李玄戈道:“哪里说顺利,险些穿帮!” 旋即将飞云寨的女人,渭水帮等事情说了一遍。 沈澜忍不住笑出了声,脸上郁郁的神情减缓不少。 “渭水帮的事情我倒是知道一些,要不要我跟你说一下。” “那倒也不用了,今日喝酒,与他们一番交谈,基本都知道了。 对了,你今天怎么样?不是喜欢锦衣华服,玉食餐餐吗?竟在这吃素面! 喂,从我那搞过去的钱,不可能就花完了吧。” 沈澜无趣的白了李玄戈一眼,“今天我尝试给人坐诊看病,人家看我拿出小青、彩儿它们,纷纷避之不及,就连医馆的先生都将我轰出来了。哼!凡俗之人,怎知本姑娘的医术!” 李玄戈大笑道:“你上手就拿出那等猛料,是人都会跑吧。” “明天我打算上街摆摊,就写阎王敌!包治百病!不信找不到患者!” 李玄戈想了想,“不如我看这样,你先尝试到码头或者工坊区的贫民窟去,进城务工的百姓多是外地流民,生活想必十分拮据,都是走投无路的人,只要能救命,应该不会有太多顾忌。” 沈澜双眼一亮,“你说得对!明天我就去试试!” 李玄戈正色道:“不过要注意安全,贫民窟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如果看到你这样一位孤身行走的女子,恐怕会有人心生歹意。” 沈澜神采飞扬道:“有彩儿护身,我自己武功也不差,些许宵小有何所惧!” “嘿,沈姑娘恐怕不知江湖险恶,到处都是你见所未见的下三滥手段。 我认为,你明日真要去贫民窟,不妨换一身朴素衣裳,带补丁的最好。 然后妆容画丑一点,越像江湖骗子越好!” 沈澜皱眉道:“今日我出门,已做过一些妆容上的处理,还是不行吗?” “姑娘爱俏,就这般程度哪里够遮掩你的底色,要是无法对自己下狠手,明早我过来,保证帮你画得丑得无以复加!” “算了,不用你帮忙……” 这时小二已上了菜,李玄戈笑道:“别亏待了自己,这一餐我请,要不要喝两杯?” 沈澜道:“你想灌醉我?” “有这方面意思,你瞧,通缉令上说我是淫贼,也许我真是淫贼呢,灌醉了你,机会可就不少!” 沈澜神秘一笑,“好啊,喝就喝,你别喝不起就行!” 说着豪爽的让小二上酒,越烈越好。 两个人就着一桌菜,不知不觉拼酒到了近夜。 小二都忍不住过来催促,“客官,这马上要宵禁了,里坊一旦关门可就出不去了,要不……您在这住一晚?” 李玄戈喝得有些大舌头,目光发直的看着对面笑意盈盈的沈澜,惊讶道:“我竟然喝不过你这女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再来!” 沈澜也是红光满面,光彩照人,她竟从边上取过一个未开封的酒坛,拍开封泥,踩在凳子上,提坛一饮而尽。 小二看呆在原地,李玄戈往后一坐,“你酒坛子里泡大的?” 沈澜起身道:“李大侠,你这两下子再回去练练吧,想灌醉本姑娘,还差得远了!” 李玄戈最终被小二扶着走出了门,看到沈澜欢喜的回了房间,心下不由一阵安心。 可转过头来的时候,眼神复又变得凌厉。 今天渭水帮的人来找了自己,关中剑派的人来找了自己,作为仇家的八卦门,难道会装作什么都看不到? 恐怕这一路上,有人已暗布杀机! 李玄戈走着夜路唱着流氓歌,吊儿郎当的朝码头而去,这里离得不远,离正式宵禁还有点时间,倒是不怕来不及。 “还是在洛阳,又有一个小姐,她寻欢作乐,小脸通红,借酒浇愁,还是那么通红! 依然是在洛阳,另外一个小姐,只要下面带把儿,都是她相公!没日没夜,使劲颠鸾倒凤……” 李玄戈喝多了唱嗨了,如此有格调的歌词,立刻吸引了很多路人注意。 “喂,行不法,这三年你躲洛阳去了?那三个小姐是哪位,啥时候兄弟们都去当她相公!” 李玄戈睁着醉眼看着对方,隐约面前有七八个人堵着,而这里已不知到了哪个巷子里。 他无所谓的看着对方笑道:“嘿嘿,小老鼠,真调皮……” 一阵阵兵刃出鞘声传来,不止是正面,就连后面也围上了人,他已完全被困在了巷子里。 而对方很显然不是为了抢劫,他们那一长一短的双刀,一眼便能看出是八卦门的门徒。 “行不法,你回来得很不是时候!所以,早点去见阎王吧!” 夜幕之下,暗巷之中,刀光剑影,杀气盈天! 然而交手却不过数息,最后一个八卦门长老被一剑刺穿肩膀,钉在了墙壁上。 那长老已断了一只手,边上尽是惨遭屠杀的八卦门弟子,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此时再看李玄戈,哪里有半分醉态,他真喝不过沈澜吗? 当然不可能! 他今日以行不法身份现身,跟他有关系的人都出现了,唯独仇家没有出现,这是反常的。 所以故作喝醉,引蛇出洞,也是李玄戈既定计划之一,能杀几个八卦门的弟子,也是提前在为自己报仇。 那位长老惊恐的看着李玄戈,颤抖着说道:“你…你使的不是关中剑派的剑法!你竟然没有使软剑?!” 李玄戈早以感知探查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他人,对八卦门的关键人物没有出现很是失望。 他凑近那位长老,阴暗的光线中,也只有和他脸贴脸才能看见他的真面目。 他悄然撕下人皮面具,只露出了半边脸。 那长老顿时明悟,“啊!是你!” 话音未落,长剑已封喉而过。 看着巷内一地尸体,李玄戈震去剑上血迹,还剑入鞘,自语道:“今夜杀人,大发利市,鸿运亨通啊!” 第六十六章 飞来福报 鸿运亨通的李玄戈终于来到了码头区,前方就是渭水帮帮主魏茂祯居所,自己已回来得很晚了,这附近的里坊已经正式落锁闭坊。 在这附近一处阴暗的巷子内,他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身材极其庞大的女人,梳着两角鞭子,穿着暴露却极不显性感的衣服靠在里面,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李玄戈惊道:“这不是那天在通缉令旁看到的虎妞吗?她在这干嘛?” 忽然有人靠近,李玄戈顿时充满警惕的转头看去。 当面所来是个女人,白天对自己喊打喊杀的十二连环坞飞云堡的那个女人! 李玄戈暗道:我刚刚才杀了人打了架,难道又要我杀人打架? 谁知那女子没有半分敌意,一脸惊喜的看着他,然后招了招手,示意李玄戈跟上。 李玄戈暗自皱眉,本不欲跟上,不过他不知道真正的行不法会如何对待这个女人,稍稍犹豫还是跟了过去,怕自己身份暴露。 这又是来到一个阴暗的巷子,连巡兵都难以注意到的区域。 那女人似乎终于不用伪装,一转身就扑往了李玄戈怀里,这飞来艳福吓了李玄戈一跳,连忙将其推开。 女人不甘道:“你师妹已经嫁人了,还生了一个孩子,我姐姐已经死了,你难道还记着她吗?! 为什么就不能正眼看我一下!我哪一点比不上你师妹和我姐姐啊!” 李玄戈惊魂未定,暗道:卧槽,你突然这么开放我真的措手不及! 不知如何应对之际,猛然想起今天中午之事,连忙说道:“你不是要杀我吗?” 女人咬着嘴唇,一脸委屈,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原来你还记得当日那一刀,寨子里的人都盯着,我不能不对你出刀,但是我那一刀有意偏开了你的要害……若非如此,当初你已被大哥他们给杀了。” 李玄戈摸向胸口,他还记得笔记里面有记载说,沈澜那位前辈救下行不法时,最重的伤在胸口。 那是一道刀伤,却偏开了要害,不过浸泡在水中时日颇多,寒毒入体,因此即便救回了性命也难以根治,最终也只多活了一年。 “我险些死在那一刀下!所以,你我之间恩清义绝,没有什么好说的。” 李玄戈说完,便要离去,那女子却在后面喊道:“行不法!如今你还活着的消息一定被寨子里的人传回到了我哥那里,他不会放过你的! 你以前就不是他的对手,你甚至连二当家与三当家都打不过,你若要保得一命,只有一个办法!” 李玄戈皱眉,对这个女人死缠烂打很是反感,偏偏他还不知道这女人是谁,让他感觉很狼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里是长安,是我的家,在这里,我不惧任何人。” “长安?你的家?真是你的家吗?你师兄夺了本属于你的掌门之位,夺了你师妹,关中剑派实则已容不下你! 渭水帮不过是个水运贩鱼的小帮,帮主魏茂祯虽然义薄云天,可他的武功连你也不如,怎能庇护得了你。 八卦门的人要杀你,关中四派其余两派也不欢迎你,武林盟主谢真更被你得罪过,你在这家中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一切只能靠自己,又算什么家!” 听这女人这么说,李玄戈都觉得行不法此人够可怜的。 那女人又上前一脸绯红道:“你娶我为妻,与我有事实上的夫妻关系,大哥只剩我一个妹妹,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继续追杀你,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李玄戈没想到女人的办法是这个!当即头也不回的狂奔而去! 女人追之不及,恨恨跺脚。 之前巷子里面的那个虎妞这时钻了出来,看着这个女人说道:“堂妹,对那个男人那般死缠烂打做什么? 他长得又丑,脾气又犟,还自命清高,不欲跟我们这些绿林山匪为伍,大家伙都看他不顺眼。 真不知道你跟堂姐看上了他哪一点,堂姐为他驱毒而死,你又想为他牺牲身子,我真是看不懂!” 女人道:“虎妞,有些男人,不可貌相!行郎便是世上最温柔最专一的男子,岂是山寨里那些粗鲁汉子能相提并论的。 你说他相貌丑,那也是因为少年时仇家追杀之故,他眉眼之间的风度,又有几人能及?” 虎妞道:“我看他还不如通缉的那个淫贼,啧啧,长得又俊,还敢刺杀宰相! 颠覆得整个关中武林不得安宁,这才是人中龙凤! 堂姐,我在各个里坊晚上一个人故作柔弱的,躲在阴暗的巷子中,已经好久了,为什么不见他出现啊。” 女人惊讶道:“原来每天晚上,你是以自身为饵,想诱那淫贼出现吗?” 虎妞娇羞道:“我听人说,淫贼都喜欢欺负落单的弱女子,想着只有这种办法才能见到他,然后将其绳之以法!” 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眼虎妞,最后说道:“虎妞,你还是算了,我想你应该一辈子也不可能引他出来的……” 两个人的争执,被附近一处仓库内躲着的强壮男子看见,他双目血红,宛如将要滴血一般,身下骑着一个嘴巴被捂住的女人,不断的冲刺蹂躏。 他透过门缝,瞧见了这一幕,更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不由冷哼出声,“哼,李玄戈!李玄戈!你把我的功绩全部抢了!就算我再在长安城如何作恶,这些狗官全部都算在了你的头上!我不甘心啊!” 低沉的嘶吼间,他完成了最后的冲刺,同时一把拧断了身下女人的脖子。 以前他犯案时,很少杀人,但近来戾气越重,已难以克制,非得杀人才能宣泄心中不满。 忽然间,这个淫贼灵机一动,“嘿嘿,你们都将我做下的案子污蔑到李玄戈头上,李玄戈杀了宰相,闻名整个关中! 我若是干了朝廷高官家的女子,甚至进皇宫,弄了狗皇帝身边的妃子甚至皇后,哈哈哈哈,我看他们还敢不敢忽略我的功绩!” 第六十七章 练剑入魔 李玄戈心神未定的来到魏茂祯家中,魏茂祯正在堂中等待,看李玄戈如此情况,疑惑的走了过来。 “行兄弟,你来这么晚,我以为你将要留宿在关中剑派内,出了什么事,看你一脸慌张的模样。” 李玄戈道:“有人向我自荐枕席,我给她吓了一跳。” 魏茂祯愣了一下,“自荐枕席,好艳福啊!怎么没人找我自荐枕席?那女人很难看吗?” “不是,就是中午喝酒时,来找我麻烦的那个女人。” “哦,原来是他,我已打听过了,是汉中飞云堡的三姑娘,名称何三姑,也叫何仙姑的那位! 她不是要杀你吗?怎会自荐枕席?” 李玄戈心中一动,将何三姑这个名字记下,“嘿,此间原因就复杂了,我得躲着点这疯女人。” 魏茂祯不知何事,见李玄戈不愿说,便带他去了客房内。 房间经过提前收拾,颇为干净整洁,也很宽敞,最内侧是床榻,外隔一层屏风,然后是书柜与书桌,边上还点着一炉檀香,显得十分雅致。 魏茂祯笑道:“大哥知道兄弟你喜静,好读书,特意这般收拾了一番,如何?” 李玄戈点头道:“甚为雅致,有劳大哥了。” “好说,安心呆着,六月十五四派大比结束后,我看你也甭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帮我经营帮会吧。 说实话,大哥我已找到了一个靠山,日后本帮定能发展成为关中第一大帮!” 李玄戈诧异道:“那是什么靠山?” 魏茂祯摇头道:“现在还不能与你说,总之是个隐世宗门,实则势力极强极大,你只管放心就是。” 李玄戈皱眉道:“那你可千万得小心点,说不好别人只是利用你做一些事。” “人呐,就怕连利用价值都没有,兄弟安心先住着!” 魏茂祯离开后,李玄戈也管不了他的事,将关中剑派的剑谱拿了出来,对着灯光翻看。 为了不暴露身份,行不法的剑法他无论如何都要掌握下来。 行不法主修软剑,正巧李玄戈因辟水剑法之故,也擅长软剑,这一方面不存在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他担心自己借行不法之名杀人时,容易被对方从软剑特点上,怀疑到自己。 毕竟如今的李玄戈,相当于忽然消失在了所有人视线内,难免不会被人怀疑做了易容假扮。 而行不法又正好是这个时间节点出现,所以还得找机会以真身露一下面,惊动一下关中武林各派的神经。 李玄戈略一思索,便认真翻看起关中剑派的剑谱。 这门软剑技法大致分为几个境界,如:鞭剑、棍剑、蛇剑、灵剑四种境界。 鞭剑为入门剑法,主要用的就是拖割鞭劲,全无点刺等招式。 李玄戈看过一遍,就立刻学会了其中要点,于房中演练一遍,便已了然于心,确保可临敌运用。 棍剑则讲究运剑如棍,明明是弯折自如极难操控的软剑,关键时还要能做到力透剑锋,使剑硬如棍棒,柔韧之物当中化入刚劲。 以李玄戈如今的内力水准,这一境界也随便掌握,可将软剑如硬剑般运用自如。 蛇剑则是在鞭剑的基础上,进一步掌握缠裹、搅击等复杂技法,这些技法需要保证力道能随心所欲的施加在剑上任意一处,所以能做出许多复杂变化。 等若是将鞭剑之柔,与棍剑之刚融合在一起,形成刚柔并济的剑招。 行不法生前就只掌握到了这一境界,并且还未精通。 李玄戈参照剑谱上的方法习练,以他高卓的悟性,竟也用了大半个晚上才完全掌握。 并借此更提升了辟水剑法的精通程度,直接进入大成阶段。 此时已近天亮,李玄戈却无半分睡意,研究精妙剑法的过程对他而言如饮琼浆。 他原本还将关中剑派视为与其余关中三派一样的乌合之众,然而见识过剑谱上的精妙后,深知自己才是井底之蛙。 各门各派必有深厚传承,只是后世弟子不肖,未能掌握到极精境界罢了。 就以这关中剑派软剑剑法而言,实际水平并不下于辟水剑法,还能与辟水剑法相互映证,剑理相通。 直到最后一层境界,灵剑! 剑谱之中对这一境界的描述却是极为玄妙,讲究必须在刚柔并济之后,将剑法境界提升至外柔内刚,与内柔外刚两种层次,则可是剑中生灵。 表面所使为棍剑,硬比坚石,实则可随心所欲的在任何情况下曲折剑身以柔韧莫测之招攻敌,这叫外刚内柔。 还有便是以鞭剑招式,拖割抖动剑身,剑势击出后,却能如铁锏钢鞭砸在对手身上,这便是外柔内刚。 灵剑若成,则剑势变化再无定势,亦难以肉眼观察而辨,剑中藏灵,由心而动,可称剑中技法之极境。 如若练成,李玄戈的辟水剑法也必然能够自行大成,且绝对不会有剑雨里面的那几招破绽。 这门剑法完全可与辟水剑法相辅相成,辟水剑法重在于有形之招,千变万化,借力打力,而关中剑派的软剑技法,则侧重于运劲原理,忽略外在变化。 一为表象,一为内核,两者结合,自然可以超越两门剑法的巅峰,达到更高的一层境界。 这让李玄戈兴奋不已,废寝忘食,他看完相应描述后,忽然觉得行不法没能练到灵剑这一境界完全情有可原。 因为即便以李玄戈的资质,初次修炼也不得其法。 他气贯剑身,使软剑硬如坚石,可在攻敌时要将其弯折如意,就必须散去内劲,运用手腕的控制能力,重归于柔劲。 如此一来,勉强做到了外刚内柔,然而中间却有明显的滞涩,只要对手不傻,抓住这一记破绽,完全可反过来压制自己的刚后化柔的攻击。 李玄戈坐在书桌旁一直思索到天亮,魏茂祯敲门进来,叫李玄戈前往用饭,却怎么喊也不应。 即便是再好的关系,魏茂祯也有些光火,走上前来,伸手在李玄戈呆滞的眼睛前晃了晃,发现他仍是不动,不免吓了一跳,连忙用力推了一下李玄戈肩膀。 “喂,兄弟!你别吓我,一夜没睡?没事吧!” 李玄戈回过神来,目光无神的看着魏茂祯,说道:“大哥,让我想想,我就差一点就能悟透了,给我一点时间。” 魏茂祯看向李玄戈手中捧着的剑谱,滞了一下,旋即将一碗面条放在他的书桌上,闭门而出。 李玄戈没有理会早餐,持续翻看着灵剑篇,想从中一字一句的找到门路,可惜这门剑法似与他无缘,始终难以参悟。 他未吃早饭,提着软剑出门练剑,一直从早上练到晚上,不仅粒米未入,甚至滴水未沾,几近疯魔。 魏茂祯和渭水帮的众人,直看得心惊肉跳,连连劝说,却丝毫劝不动已经完全对剑法入魔的李玄戈。 第六十八章 挑衅 就在李玄戈苦恼于剑术之时,天道盟盟主府内。 楚江寒听到门下弟子来报,大惊失色。 “什么?!你说刘长老带人伏击行不法,结果全部被杀了?!” 一名弟子跪在地上说道:“弟子今天上午见刘长老他们还未回来,便前往去查看,结果官府封锁了那条巷子,师兄弟们还有刘长老十几个人都死在了里面!” 楚江寒心下巨震,“行不法失踪的这三年,难道他的武功大进?” 盟主谢真坐在上首,安慰道:“不必如此惊慌,三年时间他武功方面,最多大进的是剑法,修为未必及得上你,还是有办法的。” 楚江寒慌忙道:“盟主!三年前我打蛇不死,他此番回来,恐怕不仅要夺取此次大比魁首,更可能在大比之日取我性命,还请盟主救我!” 谢真心下鄙夷,但此人又不能不管。 通过楚江寒,他可以成功控制关中四派,若谁敢不听,就会如那关中剑派一般,受尽打击,逐渐虚弱。 所以对楚江寒这等废物,该救还是得救。 “这样,先弄清楚行不法如今在哪,我会让人前往试探他的武功剑法,若有成,回来后便会创造一门专门破解他剑法的武功。 你学成后不动声色,大比之日再忽然使出,定能出其不意大胜。当然,若能令他受伤中毒,自是更好。” 楚江寒听后笑逐颜开,“多谢盟主相助,属下必誓死效力!” “行不法之事只能算是小事,本次大比他破坏不了我们合并关中四派的计划。 现在最让我担忧的是李玄戈此人,已经联合朝廷追寻他月余,此子纵横来去,手段频出,如那天马行空,确为劲敌! 他不死,整个关中武林难安,谢某的威望也要受挫,如今南宫家的人已开始质疑于我,哼!” 南宫世家为关中第一武林世家,更是四大武林世家之一,底蕴和实力自是非同小可,在关中一地有着极高声望。 不过也似对谢真某些事常常反对,双方关系并不融洽,只是表面上佩服谢真罢了。 楚江寒道:“盟主何不直接上门挑战南宫世家家主,只要败他一场,必令他南宫家声威尽丧。” 谢真摇头道:“整个关中武林,唯有此人我无绝对把握可胜,更何况以南宫世家的底蕴,最终实力在于整个家族在黑白两道的影响力,非止一个家主的武功,需缓缓应对。” 说着,他将管家叫来,“先生去试探一下行不法的武功,将其武学招式尽量都试探出来,再回来演示于我。” 说话时,竟显得十分尊敬,全然不像是对家中下人的样子。 “可带左岭一起过去,让他先出手,他不是很想名扬天下吗,这就是个机会。” 管家目光一闪,当即躬身领命…… 李玄戈思索一整日,仍悟不透灵剑当中的运劲之法,总觉得内力与腕劲无法配合默契,遂暂时将其放下。 打算慢慢领悟,或者有一天灵感忽来,就直破玄关了。 睡了一晚,今日无事可做,李玄戈打算前往贫民窟看看沈澜那边情况怎样。 走出门却被魏茂祯拉住,“兄弟清醒过来了?” 李玄戈道:“得缓一缓,欲速则不达嘛。” “渭水上今天来了一批渔获,兄弟没事做不妨随我去清点一下。” 李玄戈想着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也不能一天到晚啥事不干。 遂跟着魏茂祯来到码头,从长安城郊来的渔民与渭水帮的人已经很熟。 钱货两清,双方交易得很是痛快,渭水帮既没有欺行霸市,渔民也没有滥竽充数,显然经过多年合作都已十分默契。 渭水帮从渔民这统一收购了渔获,再分发到码头鱼市上各家店铺去,同样公平交易,并没有敲诈勒索的情况发生。 李玄戈诧异道:“魏兄你混黑道的,可我看你做起生意来,还挺公道的嘛,似乎这里的人对你印象都不坏。” 魏茂祯拍着肚子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我们从洛阳逃难至此,被本地帮会欺负得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那时我们兄弟就发誓过,日后如果发达了,定要改一改这世道,你说那叫什么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嘿嘿,我没什么文化,不过觉得兄弟你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 此后你成功拜入关中剑派,学成剑术后,没少照顾在码头做苦力的我,我亦靠着这身功夫慢慢打下这片天下。 既然已改变当年命运,那么自然不能忘记初心,我扫平了渭水上的各大帮会,能服众的原因,就是手段公道! 不欺贫,也不媚富,如兄弟你所说的,以德服人!” 李玄戈笑道:“那渭水帮应该也算不上黑道了。” “嘿嘿,人心才有黑白,帮派不过是一群人互相抱团以求生存罢了。” 正说着,便有一群年轻人,携刀带剑,成群结队的朝码头这边走了过来。 魏茂祯皱了皱眉,“我们渭水帮在渭水做船运生意,在码头做渔获生意,向来不捞过线。 不过这些年在我的经营下,大家伙都有钱赚,生意也是越来越红火,难免让人眼红,这一带与人动刀子争利益的次数已经有很多次了。” 李玄戈看着那群神色不善的年轻人,“那么说这些人你都认识?” “八十万人口的长安城,每天都有人死在烂泥沟里,也每天有不少人满怀希望入城闯荡。 谁都想搏个光明璀璨的明天,就像当年我们逃难至此一样,没有退路,就只有前进,所以甘愿为此冒险的人,很多。” 对面这一群人中,为首的那年轻人赤着上身,胸前纹着关公斩白虎,双目血红圆睁的关公,踏在匍匐在地的白虎身上,手中青龙偃月刀高高举起,鲜血低落与地面白虎之血混作一团。 纹身的师父手艺极佳,将关公的杀气,白虎的死气一针针的展露无余,隔着皮肤都能感受得到画中即将腾起的杀机。 但,这是一副禁忌纹身,纹关公不成问题,纹死去的白虎也不成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不该令关公睁眼。 关公不睁眼,睁眼要杀人!杀的可以是敌人,也可以是自己,就看命格够不够硬,压不压得住。 不止如此,他的背后还纹着青龙啸日图。古语有言:龙要眠,虎要缠,方利其主,这是纹身的禁忌。 龙若抬头,张牙舞爪,对日而啸,则有青龙嫉主之像,是为大凶! 只有天煞孤星此类命格极硬的人,才能驾驭得住这两种纹身中的任意一种,且皆主兵灾。 而这年轻人不知死活,竟打算降服两副凶图,就不知他有没有这个命格。 此时这人做足了铜锣湾扛把子的架势,肩膀上扛着一柄九环刀,带着邪魅而不屑的笑容看向魏茂祯,说出的话,亦与他本人一样。 “今天这片码头,我们青龙帮说了算。” 第六十九章 绝刀 魏茂祯和李玄戈对视一眼,两人都生出忍俊不禁的感觉。 魏茂祯道:“年轻人,回家去吧,别来这闹事,江湖不是那么好混的。” 对方将九环刀插在地上,歪着头看向魏茂祯,用手指着他的鼻子道:“你是渭水帮帮主?” “不错。” “从今天开始,渭水帮没有了,你来当我手下一名堂主。” 李玄戈搓了搓下巴,眼中闪过滑稽之色,暗道:这家伙是初出茅庐吗?与人争地盘搞得像唱戏似的,铜锣湾扛把子陈浩南也没这么屌啊! 魏茂祯没有说话,但神色已然不悦。 他的一名下属,名叫郑小武,此时拿着根藤木棍走了出来。 他是渭水帮中的执棍,什么叫做执棍? 在关中武林的帮派中,只有最能打的几个人才会被冠以这个名号,类似于红棍,是整个帮派的武力担当,与帮中智囊师爷一文一武,平起平坐。 每一个执棍都有负担帮会经营场所秩序的责任,所以有人来找茬,执棍必须出手。 郑小武的棍法出自名家,为盘龙棍法,所用之棍长八尺,以牛筋硬木为芯,外包裹以竹片,以漆粘连,以钉固定,以绳紧缚,两端各一尺处有额外增粗,内裹以石棉增强重量和硬度。 这样的棍,看似没有太多金属,却足够沉重,坚硬之处不亚于钢铁,更兼灵便,招式多变,战法灵活。 他最出名的战绩是两年前与另外三个帮派争夺码头利的火并,一个人一条棍,将码头上前后围堵的四十几号人全部扫进了渭水河中。 中其棍者,无不筋断骨折,被江湖上称为孤胆盘龙棍,是魏茂祯最信重的手下。 此时的郑小武只当对方是来找麻烦的小混混,并未放在眼中,与平日里一般,一声断喝,鼓动气势,便能吓退。 “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渭水帮的码头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吗,还不快给我滚远一点!” 除了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其余人都是浑身一震,为郑小武气势所迫,后退几步。 只有那个年轻人依然是邪魅一笑,掏了掏耳朵,不屑道:“什么时候混江湖是凭嗓门大来定规矩了。” 郑小武皱起了眉头,对方是在挑衅他的权威,他思索着该给对方一个怎样的教训为妙。 毕竟只是一个年轻人,没有必要打得太重,谁初出茅庐的时候不带着几分张狂,小小教训一顿让他知道江湖不易就足够了。 魏茂祯将李玄戈扯到一旁,“走,让小武去解决这里的麻烦,我们先到账房那里看看今天的账务。” 李玄戈也不以为意,以为这不过是个小插曲,看到郑小武提起了棍子,便转过头跟着魏茂祯而去。 两个人走出不过几步,便听得棍风舞动,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刀剑入肉,斩断筋肉骨骼的声音。 二人猛然回头,孤胆盘龙棍郑小武手中棍棒落地,双膝跪地,他的头连同右边肩膀全部滑在了地上,身首分离。 他的身前,一柄九环大刀正低落着鲜血,握住大刀的手粗壮有力,筋骨虬实。 其人满身纹身皆被血腥洗礼,赤红双目的关公似活了过来,杀机骤现! 这个年轻人的笑容依旧是那般邪魅,可不再是初出茅庐的生涩,而是带着强烈的傲慢与野心勃勃。 李玄戈原本觉得好笑的心里,在看到一地鲜血后,忽然间觉得一点也不可笑。 有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叫做初生牛犊不怕虎,无知而无畏,有些人则是野心勃勃,蓄势而动。 年轻人指着魏茂祯道:“我叫左岭,来自太行,我不懂武功,只懂杀人,刀是最好的杀人工具,所以我用刀!” 魏茂祯脸上肌肉抽搐,急怒攻心,拔出了腰间的刀。 “我的刀,也能杀人,你杀了我的人,我一定要杀了你!” 左岭依旧保持着他那邪魅的笑容,对魏茂祯摇了摇手指,“你连我一刀都撑不住,我不屑于杀你,让你们帮派中最能打的人出来。 我赢,渭水帮归我,你离开长安。我输,随你千刀万剐,姓左的绝不皱一下眉头。” “你烂命一条,找死!” 魏茂祯一声断喝,码头各处涌现上百号人,纷纷手持兵刃,怒吼着朝当面这群年轻人杀来。 除了左岭外,其他赤着胳膊的年轻人已丢下武器,纷纷跪在了地上求饶。 他们才是真正初出茅庐之人。 魏茂祯挥刀要上,却被李玄戈从背后拉住。 “他说得没错,你不是他的对手,可能一刀也接不住。” 魏茂祯回头道:“小武兄弟的仇,不能不报。” “我来!” 魏茂祯握住拳头,退了回来。 都是兄弟,有些话不必多说,生死本如等闲。 左岭歪着头看着李玄戈,收敛了脸上的邪魅笑容,再度扛起了九环刀,任凭刀上鲜血往身体上淌去。 杀人者自有直觉,对同类的直觉,亦是对强者的直觉。 他看着李玄戈拔出软剑,眼神微微眯起,说道:“关中剑派的,只有你一个能打的。” 李玄戈皱眉道:“看来你其实是来找我的,而非来争夺地盘的。” “嘿嘿,太兴奋了,我实在不会演戏啊,我只想杀人成名,你会让我杀得很尽兴,可惜你名气不够大,杀了你我没法成名。” 李玄戈朝前走了两步,问道:“谁派你来的,我的仇家不少,猜起来很麻烦。” 左岭双目一睁,双手握住刀柄,“杀了你的时候,我会悄悄告诉你一个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十步变成了五步,变成了三步! 九环刀果然没有什么刀法痕迹,就是那么野蛮、霸道而直接的当头劈落! 这一刀下来,左岭全身都是破绽,他的头,他的手,他的腹部,他的双腿,随便那个地方,只要一剑递出去,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然而以任何一种方法在取他性命之前,都必然会被他那柄沉重刚猛的九环刀劈中! 一旦被劈中,什么后招都会随着这一刀带落的惯性而摧毁得干干净净,亦根本休想攻击到左岭身体暴露的破绽! 李玄戈对这样的刀太熟悉了,这是绝刀,与他的绝剑一样,惯于一招而分生死胜负! 第七十章 灵剑 第71章 灵剑 李玄戈受这样的刀法刺激,几乎在那一瞬间就灌注内力到软剑之上,令软剑硬如坚石。 他险些就本能的使出了自己的绝剑:拔剑式·斩风一剑! 只要使出那样的一剑,李玄戈绝对有把握在被斩之前,先斩对手。 可惜,他不能用。 因为他现在是行不法,不是李玄戈。 斩风一剑已成他的标志,只要用出来,等于暴露身份! 他的身体像飘叶般后撤而去,手中软剑顺势抽出,使出了关中剑法中的棍剑! 铮然一响,劈出的绝刀被弹开至一旁,劈得码头上石板崩裂纷飞。 左岭哈哈大笑,“靠着躲是没有用的,人逃得再快,也快不过阎王爷的号令!” 第二刀继续挥出,就是一记简简单单的横扫,若被扫中,必被拦腰斩为两断! 他说他不会刀法,只会杀人,这的确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杀人手段! 只用杀,不用守,杀掉了对手,就不用担心对手的反击。 李玄戈靠着软剑技法,再次游斗至一旁,微微皱眉。 面对这种战法,他觉得还是自己以强对强的绝剑更加管用,心底总时不时想着以斩风一剑还击。 “别躲别躲,再来再来!”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每一刀皆是直接痛快,却偏能逼得李玄戈使尽关中剑派的剑法才能避开被斩。 这一招一式,皆被暗中一人记录下来,他一边看着李玄戈的剑法动作,一边用手指在背后进行比划,强行将其剑法记忆下来。 他便是关中武林盟主谢真的管家,奉主令而来,试探李玄戈的剑法,而后回去交给谢真创造破解之法。 当然,如果李玄戈在这里被左岭斩杀,那自然更省功夫。 战守之间,李玄戈不知不觉已退至码头尽头,渭水边上。 左岭讥笑道:“再退就准备下河了,当然,你可以跳下去,我不会痛打落水狗。” 李玄戈虽处劣势,可从未放弃过思考如何应对这样的攻势。 经过方才十数刀的交手,他很明确关中剑派的一个巨大缺点,就是利于缠斗而非拼斗。 软剑本身不利于守,只利于攻,优点是在变幻莫测。 可对手一旦忽略所有剑势上的变幻,只斩本体,且能保证一击而中后令己方后招攻势全消,那就再克制不过了。 不过这样的劣势并非没有破解之法,否则关中剑派的祖师爷何必创造出灵剑这一境界。 只有领悟出灵剑,才有希望获胜。 否则的话,必须引导此人到暗巷之中,悄然以斩风一剑将其斩杀,可那样的胜利对醉心于剑道的李玄戈而言,多少胜之不武了。 得逼自己一把,于生死之间寻找那一丝破境灵感! 左岭狞笑着走向李玄戈,魏茂祯高喊道:“别管什么江湖规矩了,大家乱刀杀上,将之剁为烂泥!” 一群渭水帮帮众挥刀杀来,左岭眼中爆射凶光,单手握住刀柄末端,回头一式横扫,顿时五名帮众肚腹撕开,肠流满地。 如此血腥一幕,顿时震慑住了众人,一时间竟无人再敢欺近。 受此强烈血腥味刺激,左岭身体顺刀势回旋,刹那间已引导刀势斜斜斩向站在港口尽头的李玄戈! 刀锋中透出的寒意,左岭笑容中的杀意,空气中弥漫的死气,共同汇聚成一团,刺激得李玄戈浑身毛孔张开,汗毛倒立。 一股触电般的感觉从尾闾直升百会,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停滞下来。 从昨晚到今晨,对关中剑法最后的灵剑境界做出的种种领悟,全部涌入李玄戈的脑海。 那些思路都是错的,却又并非绝对的错,不同思路相互纠缠之间,似乎连成了一条线,贯通进了李玄戈的脑海中。 不过这一切都是混混沌沌的,仍旧摸不到头绪,只是处于一个剑客的本能,他抓住了那条线! 手中的剑扬起,硬剑软剑的概念已从他脑海中消散,这一剑本就是要让剑连通自我,产生灵动的意识,将生死的决定权交托到剑之上! 一个剑客若不敢将自身生死托付于剑,那就绝对不是一个纯粹的剑客。 这一瞬间,李玄戈心中有了明悟,所以他的剑与心合二为一! 他让自己的剑挡住这一刀,不到两斤的剑果真拦下了这足以开山的一刀! 他让他的剑产生柔劲,荡开刀势,九环大刀立刻如斩在水波中一般,直直向下的刀锋忽然扭曲震荡,从而偏离原本的轨迹。 他让他的剑顺着对方的刀,如鞭子一般弯折而过,斩过左岭的咽喉。 剑没有让他失望,以极不可思议的方式扭曲弯折,横掠而出! 刹那时间如分光过隙,剑势却已产生了刚、柔、韧三种变化。 李玄戈仿佛突然出现在了左岭身后一般,而左岭瞪视面前的渭水,咽喉处狂喷而出的鲜血让他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本该将李玄戈斜斩为二的九环刀,为何会突然像斩在精钢之上停滞,又如进入水中一般扭曲,最后完全失控。 只瞥见一道银光掠过咽喉,便分出了当下胜负。 他觉得这样的剑法与李玄戈之前展现的剑法,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剑法,与自己的杀人术相比,更是远远超过。 既然有这样的剑法,为何一开始不用? 左岭对这一点十分茫然,他想回头询问李玄戈,但大量的失血,以及咽喉声带的撕裂,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甚至提不起更多力气。 最后身躯一软,已跌入湍急的渭水之中,被冲出了不知多远。 躲在暗处的管家看见了那一招的凌厉和锋锐,眼神中充满惊讶。 他记住了那一剑的璀璨,却记不住那一剑的灵动,最后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匆忙离去。 至少他记住了李玄戈此前所使的十几招剑法精要,有这些精要,足够盟主创出许多破解之法。 这一趟任务也算完成了。 至于左岭之死,管家根本毫不在乎,那样一个野心勃勃想要靠着杀人成名的家伙,没有人会喜欢,盟主也不喜欢,所以只是利用。 李玄戈震去剑上血迹,再靠入臂弯,用衣袖将其勒拭干净,带着几分庄重还剑入鞘。 那般姿态站在码头之上,背靠斜阳,仿佛遗世独立寂寞如雪,又似飘渺若仙,竟让魏茂祯等人一时呆住,没有靠近。 李玄戈瞥了眼系统,方才是再没有疑问不过的一场公平决斗,并且奖励了六点玄功点。 这已足够令他将五毒赤焰功中的第三重境界,肺金一境练至圆满。 加上方才领悟的灵剑,李玄戈无论是内功还是剑法,都将有一个突破,这让他生出几分信心去试探盟主谢真的实力。 当然,四派大比这个获取玄功点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离开始已经不远。 第七十一章 破招 第72章 破招 管家返回了盟主府上,径直来到谢真的书房当中,汇报起今日旁观一战的情况。 简单说了一遍后,就来到院中,在谢真面前演练起李玄戈的剑法,竟是分毫不差。 可要知道软剑不同于硬剑,有着极多极繁杂的招式变化,同一招里面,硬剑可能只有五种变化,但到了软剑手中,便能演化出二三十种变化。 这个管家不仅仅只是表面上模拟出李玄戈的剑法,而是能够将李玄戈所有剑术后招变化全部展现出来! 这已不仅仅需要超强的记忆能力,更需要对剑术本身有着极深刻的理解能力方能做到。 仅此一项,就可看出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管家同样是个极其厉害的剑客,其武功资质必然已是上乘中的上乘。 通常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成为他人的附庸,即便以恩义笼络,也一定有办法以恩义报偿,而非牺牲自己的自由。 然而在谢真面前,这样一个高手偏偏就是表现得低眉顺目,极为恭谨忠心。 当十几招剑法演练完以后,管家又将这些剑术可能演化出来的新招展现了出来。 这些新招更超越了关中剑派软剑技法从鞭剑到蛇剑的所有剑技,几乎摸到了灵剑这一境界的边缘。 谢真看着这些演化,沉吟半晌,评价道:“吴管家悟出来的这些剑法,实已超过关中剑派任何一人,要说关中剑道天赋第一人,必是吴先生了。” 吴管家淡然一笑,并不在意谢真的夸赞,仿佛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便准备告辞。 谢真开口道:“关中武林,已没有值得先生追求的剑术,等将军那边大事一成,这天下很大,先生想要什么样的剑法,都能给你弄到!” 吴先生双眼一眯,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吴某一直在期待,不过谢盟主武功天资如此出众,却醉心于权力的游戏,可惜了。” 谢真笑道:“习武一生又是为了什么?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我不似先生这般志存高远,只想在有生之年,登临绝颠,威福专享,主宰苍生!” 吴先生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来此担任管家,自有自己的追求,拱了拱手,准备离去,却忽然停住脚步。 背对着谢真道:“谢盟主,如有机会,我想与李玄戈好好比试一下,他的绝剑,吴某很感兴趣。” “一定会有这个机会的。” 看着吴管家离去,谢真亦露出不屑的笑容,“哼,剑痴!无谓的追求!” 随后折下一截树枝,回想起吴先生方才所演练的剑术,他的面前仿佛出现一道虚幻的敌影,用那一套软剑技法向自己攻来。 谢真脸上充满自信,手中树枝随意施展,竟自成一套刀法,很轻易的就将敌影所使剑招全部破去。 只当面对最后那几式接近灵剑境界的剑招时,他才方有停滞,略微思索一盏茶功夫,又是一套刀法使了出来,妙至绝颠的将对手技法尽数破解,招招致命! 随后他扔去树枝,说道:“来人,将楚江寒唤来,告诉他,我已创出关中剑派剑法的破解之法。” 暗中一名手下躬身行礼,随后离去。 谢真仰望天空,自语道:“先武林,再朝堂,这天下间的权柄,他们赵宋怎配?” …… 渭水帮收拾了郑小武的尸体,今日一战虽胜,却损失了帮中最重要的一个骨干。 魏茂祯心情很差,忙着给死去的兄弟举办葬礼。 李玄戈不方便打扰,暂时告辞。 他临战时悟透了灵剑一境,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对自身剑道提升极大。 这一境界不仅有利于软剑剑法,对惯常使用的硬剑也有极大的帮助。 剑之灵,不在于形,而在于神! 想到这一剑法,李玄戈不禁想起关中剑派另外两门剑法,长剑与双剑,想必最高境界亦与软剑一般,皆是殊途同归,达到灵剑之境。 这一派创始人,一定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剑客。 傍晚,李玄戈再次来到十方客来酒楼,在昨天的位置上又点了一桌菜,等着一个人。 沈澜踏着黄昏黯淡的斜阳回来了,背着草药背篓的她,虽然化了一脸丑陋的妆容,却显得极是神采飞扬。 沈澜注意到了李玄戈,旋即坐了过来。 “一桌菜专门为我点的?” “不然你又要吃素面?” 沈澜鼻息嗅了嗅,说道:“你身上有血腥味,很重。” 李玄戈无奈道:“我发现我最近天天都在杀人,昨天杀了十几个,今天又杀了一个。” “昨天?!怎么回事?” 李玄戈遂将离开后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又提起今天有人借着找渭水帮的麻烦,实来追杀自己的事。 最后感慨道:“伱当初应该给其他的易容方法的,这张脸,似乎太招人恨。” 沈澜不禁笑了起来,“的确,沾的因果很多,但你也可以不扮他。” 李玄戈摇了摇头,“今天怎么样,看你神采飞扬,估计是显了手段吧。” “今天只看了一个病人。” 沈澜旋即说起自己的经历,她在贫民窟如看相算命的一般,摆了个赤脚郎中的摊子,还公然打着旗号以毒行医。 甚至放出五毒在摊位上,吓得根本没人敢靠近。 最后还是一个落魄书生,似乎走投无路才找了上来,胆怯的请沈澜过去为其母亲诊病。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风寒感冒,长久未愈,又无钱抓药,结果每况愈下,濒临死亡。 沈澜妙施圣手,轻易就将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并治愈妥当,一文钱也没收那书生的。 因此名气倒是在附近打了出去,已有两个人约定明天上门看诊,虽然看他们脸色仍然觉得恐惧,不过已算是打开局面。 李玄戈恭喜了几句,旋即问道:“没人来找麻烦吧。” “你觉得谁敢来找麻烦?” 沈澜期待道:“若是本姑娘能在贫民窟把名头打响,在百姓间四下传扬,必能逐渐扭转世人心中的观念!” 李玄戈虽不知沈澜为何总执念于让世人接受以毒行医之事,却仍为她感到高兴。 今天晚上两人没有喝酒,李玄戈亦是早早告辞离去,六月大比之日将至,他还要将灵剑这一境界融会贯通。 借大比赚取玄功点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要斩杀楚江寒,最后挑战谢真以试探其实力。 第七十二章 大比之日 第73章 大比之日 此后一段时日,李玄戈由于五毒赤焰功突破,内力再增十年,顿时直将十二正经彻底贯通。 当下属性状态为: “宿主:李玄戈 天赋:永寿长生(会正常衰老,八十以后返老还童) 五毒赤焰体(半成)(使所有毒性伤害大幅衰减) 修为:十二正经贯通 功法:混元功(入门1\/1筑基2\/2丹成4\/4圆满6\/6) 五毒赤焰功(入门4\/4心火8\/8肺金12\/12肝木0\/16脾土0\/20肾水0\/24五气归元0\/30) 武学:基础剑法(大成)、拔剑式·斩风一剑(大成) 桃花岛轻功(入门1\/1熟练2\/2精通4\/4大成8\/8化境0\/16) 辟水剑法(入门2\/2熟练6\/6精通10\/10大成0\/14化境0\/20) 关中剑派软剑剑法(灵剑境) 玄功点:0” 有此修为,李玄戈的信心自然大增。 大比前十日,程不移邀请李玄戈白日在宗门之内切磋武功,也是在验证他的实力。 当然,李玄戈从来不会教人失望,灵剑境的剑法足以压制得程不移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令宗门内所有人震惊不已。 这段时日对李玄戈而言十分平淡,但是对长安城而言,却爆发了一件大事,赵宋官家大怒,再度大索全城。 只因高贵的赵宋帝姬竟在皇宫当中,被淫贼凌辱至死。 那淫贼极度高调的留下了名字,宣称辱大宋皇室者,王不留行! 然而部分文官却坚称此事必为李玄戈所做,只是为了假托他人转移目标而已。 道君皇帝已经气到极点,宣称不论是谁所为,必须尽快抓到凶手,夷其三族。 此事李玄戈只是当做热闹来看,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关中四派大比之上。 六月十五很快到来,按照规矩,大比之日,关中剑派将各出五人,无分弟子长老,只要是本门中人即可。 以抽签方式决定哪两派先比,然后这两派再以五人进行车轮战,战到最后一人为止,胜者晋级决赛。 因此大比一日之内就能结束。 关中剑派这一方,出的人自然是李玄戈、程不移、周凌霜以及两位长老,连一个弟子都没有,显然孤注一掷定要拿下魁首! 死敌八卦门,由楚江寒为首,门中派出两位长老两位弟子,彰显其魁首风范,不惧以弟子出战拿下各派。 此番大比,是在八卦门中进行,不仅四派参与,就连关中武林盟主、南宫世家家主,以及两道之一的终南道,与三家佛寺。 可说正道名门齐聚,声势浩大。 但李玄戈从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与程不移坐下,先静观其变。 楚江寒在盟主谢真的支持下,先朝在场各门各派致谢,都是些场面话,李玄戈瞧在眼里,心里冷笑连连。 终于,图穷匕见。 “此番大比,我关中四派各派掌门也看到了,依据往年情景,大比之后各派格局必将大变,在关中影响力各有增益。 早已与我等祖师爷创派之初,只是为了同心研习武艺,携手共进的初衷偏离,变成了纯粹的利益之争。” 谁都没想到楚江寒竟直接将四派大比背后的事当众说出! 其余三派掌门皆是脸色阴沉,并不答话。 反倒是来观战的各派武林人士议论不停,喧哗一片。 盟主谢真一脸笑意看着众人变化,与他并列坐在他身旁的南宫世家族长南宫离皱眉看了眼他。 谢真感受到其眼神,回过头来,二人短暂对视,谢真道:“看来楚掌门是有想法的。” 南宫离显然对谢真带有某种不信任,意味深长道:“就是不知这个想法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灌输给他的。” 谢真呵呵一笑,“楚掌门也算德高望重,自然有自己的想法。” 二人说话间,楚江寒微微抬手,现场逐渐安静下来。 只听他傲然道:“本派已三次蝉联四派大比魁首,实以对四派之间这等并非为相互增进武学,而是为了各自地盘利益拼斗的比试,早已没了兴趣!” 李玄戈双目微微眯起,程不移目光中显露厉色,重重的哼了一声,表示极度不满。 九华派与岐山派,虽然也是谢真的人,但各自也具备野心,当然不满楚江寒此等拆台行为,亦感受到了楚江寒即将暴露的真实目的,面色不仅阴沉,更是颇显紧张。 楚江寒继续道:“依楚某看,不如将此界大比定为最后一届!也省去这般毫无意义的争执!” 程不移点了点头,起身道:“楚掌门说得有理,程某亦举得此等大比全无意义,不过是为了争抢各自地盘,扩大影响力罢了。 你们八卦门连续三年魁首,声望威望俱至巅峰,这些年已占了实在不小的便宜,却将我关中剑派打压极重,恐怕也不能占了便宜就走吧。” 九华派掌门炼松涛跟着点头,虽说这些年他们在八卦门挑拨下,他的确侵占了不少关中剑派利益,但本派利益也被八卦门侵蚀不少,自然也有怨气。 楚江寒道:“程掌门心中有怨气,楚某非常清楚,然而各派为自己门派挣扎求存,又何尝愿意如此? 所以依楚某看,这最后一届大比结束后,不如四派合并!如此一来,大家都是自己人,同门同派! 也就不用再分彼此,所有的好处都可共享,也就不存在相互侵犯对方利益的问题! 而且四派合并后,以后门派之内切磋武学相互增进,也就不会再有荣辱得失之说,反而更利于武学进步。 楚某拳拳之心,天地可鉴,皆是在为我们关中四派谋取共同利益!” 全场武林人士哗然,别派人士看法不一,议论纷纷。 但其余三派已是人人站起,怒气勃发。 所有人都没料到楚江寒的野心这么大,竟是打着合并四派的主意! 九华派掌门炼松涛冷哼一声,“姓楚的,你说得轻巧,可若是我们不同意并派呢?” 楚江寒冷笑道:“不同意,自然也不会强求,只是我四派既非朋友,那日后相见就很难说是不是敌人了,这长安城就这么大,可未必供养得起某些门派!” 此番威胁极度赤裸,摆明态度不同意并派,今日之后就准备打仗,以武兼并! 炼松涛和程不移脸色剧变,相互对视,都已明白两派是绝不可能同意并派的。 这时一直十分低调,且是四派中实力最弱的岐山派掌门葛天野开口道:“我同意楚掌门的建议,分不如合,合是为了我们四派共同的利益考虑,没什么不好的。” 第七十三章 并派野心 第74章 并派野心 关中剑派程不移与九华派炼松涛二人愕然看向岐山派掌门葛天野,炼松涛喝道:“姓葛的,原来你早与八卦门沆瀣一气!” 葛天野冷笑一声,“两位也不必这般看着老夫,你九华派平日里争我岐山派的地盘,可从来没留手过。 至于关中剑派,哼,在八卦门与九华派手下吃了亏,几时不来找我们的麻烦捞回些损失的。 不错!每次大比,我岐山派皆是垫底,实力和势力皆不如你们,那么与其被钝刀子割肉,不如与楚掌门联手!” 楚江寒哈哈大笑,“应该说,英雄所见略同,我与葛掌门想法也是一样,与其这般四国混战下去,不如就在今日,将其定于一,岂不完美! 大家宗门都在长安城,离彼此又如此之近,正好相互沟通联系,简直再佳不过!” 程不移怒斥道:“我看伱今日是在做梦!你既然想要兼并四派,那行啊,大比马上开始,你打服或者杀了我们,自然就能如你的意!” 楚江寒全然不在乎撕破脸皮,目光看向老神在在的李玄戈,说道:“你以为找到了三年前的某个人,就能对付得了楚某了? 三年前他就并非楚某对手,三年后他也休想赢得了我!” 李玄戈转过头来,长叹一声,“江湖夜雨十年灯,往日恩怨,今朝来定,深合我意。” 脾气暴躁的九华派掌门炼松涛吹胡子瞪眼道:“好,楚江寒,你也别说废话了,开场就是! 不过我认为规矩该当改改,这一次大比与以往不同,是你要兼并四派,所以你八卦门必须展现实力! 我们九华派将与关中剑派联手,你有种打服我们,再谈其他! 至于岐山派,哼,姓葛的已打算当你的狗腿子,他武功低微,也不配参与这场比试,我看就滚到一边去吧。” 这话说来极不客气,众多看热闹的武林人士一听,不少人发出哈哈大笑。 也的确有许多人是看不顺眼葛天野还没开打,就公然投靠八卦门,这显得太没志气。 葛天野脸色涨得通红,取下子午鸳鸯钺,跳到场中,指着九华派掌门炼松涛喝道:“姓炼的,你如此辱我,今日有我没你!” 炼松涛冷笑一声,从弟子手中接过双拐,渊停岳恃般走了出来。 “若是你师弟荀天月在此,老子倒还有几分忌惮,可惜那不争气给那血雨奸邪宰了,哼哼,区区岐山派还能有什么人物!” 葛天野大怒,“你师弟聂无双照样死在血雨奸邪之手,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说着,双方以双钩对双拐,两件奇门兵刃开始交战。 李玄戈没有在意场中的决斗,听他们的意思,那死在自己手上的两个人实力还有胜过这两位掌门。 他想了半天,直到从两个人手中的兵刃,才回想起当初刚入长安时,在石守信府邸被三个杀手勾引出去埋伏的场景。 那三个杀手,一人使刀,一人使双钩,一人使双拐,确实比较难缠,逼李玄戈用出拔剑式才将其中两人斩杀,吓得最后一人服毒自尽。 两个掌门的交手很是吸引在场不少人注意,他们的武功虽然不错,但在李玄戈看来,还及不上此前在码头解决的那个叫左岭的年轻人。 奇门兵刃,招式诡奇,然而只要看破原理后,却一点也不难对付。 炼松涛实力终究胜出一筹,他架势独特,左手持短枝,棍身贴于左臂,取守势,右拐握长枝,以短枝为锤,取攻势。 攻守一体,循环进击,对手的双钩虽精于锁敌兵刃,但却极难锁住双拐这种钝器。 还给炼松涛长短相护,在十数招之后,将葛天野右手的一钩砸断,紧接着左拐做出挑肘动作,打在葛天野下颚,顿时将其打得满嘴是血,当场晕了过去。 岐山派一群人连忙将掌门抢救下去,炼松涛却一脸志得意满,睥睨众人,最后看向楚江寒。 “我们今天不会与关中剑派交手,就对付姓楚的你这乌龟王八蛋!” 楚江寒双眉一挑,心中已生怒意。 他手下一名弟子,就是嫉恨董松年的那位,当即跳了出来,跪在楚江寒面前。 “师父,此人如此辱你!弟子绝对无法坐视,请让弟子好生教训一下他,让此人涨涨记性!” 楚江寒捻须道:“好,正华你便用本门刀法,好生教训一下炼掌门,让他知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炼松涛神色一凝,看到楚江寒竟令弟子向自己挑战,暴怒不已。 “楚江寒,你何其胆怯,竟让弟子为你出头,果真是乌龟王八蛋。” 楚江寒的弟子木正华拔出一长一短两柄刀,指向炼松涛道:“我师父欲合并你九华派却是在为你这老东西考虑!否则的话,凭你这等三脚猫的功夫,今后如何在关中武林立足,还不如让我八卦门好好罩着!” 炼松涛须发戟张,“好!好!好!” 他连道了三声好,也不顾江湖规矩,双拐全取攻势,如利斧重锤,轮番猛砸向木正华。 他到底是武林前辈,修为自然比木正华高出不知多少,此番含怒出手,当然没有留情,气血狂涌,气势骇人。 木正华绕着炼松涛在场内游走几圈,似落入下风,连还手余地都没有。 可李玄戈却注意到楚江寒脸上没有半分焦急之色,甚至还带上了几分笑意,偶然间会回头与上首的关中武林盟主谢真对视。 李玄戈微微皱眉,再度看向场中,如今情况骤然发生剧变! 只见炼松涛以老练的招数,一锤砸下,迫使木正华用长刀格挡,然后使出戟法中的独特招式,锤击后拖! 以短枝挂住长刀,借力往回一钩,正常情况下,这等先压后拉的力道,会令对手反应不及,从而兵刃脱手。 这时木正华手中长刀的确被钩得脱手而出,但他本人并无半点惊慌,似全在其所料一般,跟着被钩入炼松涛内怀。 炼松涛显然也没想到有这一着,不过他好歹实战经验丰富,用另一杆兵刃迎面捅向木正华。 此番兼具二者合力,一旦木正华被捅到,不在床上休息半年却是别想起身的。 然而异变就是从这时发生! 木正华似早有准备,他虽松了长刀,却双手握住短刀,格在炼松涛铁拐的短枝上,力道偏移,轻易破开了这一式捅刺,并成功进入炼松涛内怀。 炼松涛苦于取双拐攻势,距离拉近,便在惊讶间想迅速拉开,却已来不及! 木正华松开不便施展的短刀,以徒手拳掌连击! 顿时打得炼松涛全身剧颤,仰倒在地。 第七十四章 气焰嚣张 第75章 气焰嚣张 李玄戈诧异的看着这一幕,方才最后的对决,木正华似抢先预判到了炼松涛全部变化,因此步步占据先机,直攻其破绽。 区区八卦门的弟子,如何能这般精准预判到炼松涛的招式的? 木正华击倒九华派掌门,一脸志得意满,朝楚江寒抱拳道:“师父,弟子幸不辱命!” 楚江寒一脸得意,“正华,炼掌门毕竟是你长辈,你下手怎能如此没轻没重,不知道让着点他吗?” 躺在地上的炼松涛听到这句话,一向脾气火爆的他,当即又气得喷出一口血,指着楚江寒,骂却又骂不出声。 九华派众人连忙将其抢下,喂服伤药,推宫过血进行治疗。 在场武林中人震惊不已,完全没有想到八卦门区区一名弟子竟能打得一派掌门倒地不起,不禁议论纷纷。 “八卦门果然不愧是四派第一,这实力差距也太大了吧。” “不错,一名弟子都能击败一派掌门,今日关中剑派和九华派想反抗并派,恐怕是不可能的事。” “嘿嘿,也能反抗,只不过后续八卦门要动手挤压两派生存空间,他们更加没法反抗罢了。” “阿弥陀佛,大家都属关中正派,不当如此,依贫僧看,不如找盟主来调解一番矛盾吧。” “盟主一直没有说话,恐怕也觉得并派更有利于四派吧。 不过,若八卦门的弟子都能抵得上一派掌门,其余各派也的确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并派后也是沾八卦门的光。” 种种议论,让关中剑派和九华派的人愤怒异常。 九华派一名弟子冲动的跳了出来,指向木正华,“你以卑鄙手段偷袭本派掌门,我来称量一下伱的实力!” 说打便打,双拐挥出,然而败得却更快,一招之间,似全部在木正华预判之内,长短双刀轻取其破绽,割伤此人一臂,接上一脚,便踹飞了出去。 木正华志得意满,一脸傲气的指着九华派和关中剑派两派道:“两派如果就这等实力,那倒也不用出来打了!” 九华派又接连上了两名长老,全部都是在挑衅下含怒出手,想以功力优势击垮木正华。 然而木正华似乎对九华派的武学了解极深,闪展腾挪间,双刀总能恰到好处的应对。 哪怕九华派的长老功力远胜于他,却也难以得到发挥,最终都莫名其妙破绽被其双刀攻入,惨败下场。 一时间,原本愤怒之极的九华派众人,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掌门炼松涛更是活生生气得再次吐血,急怒攻心,当场晕了过去。 木正华连胜四场,小人得志,大出风头,哈哈大笑。 在场武林中人皆觉奇怪,论实力,木正华肯定是不如九华派的长老的,偏偏就能抢占招式上的优势,以弱胜强。 楚江寒捻须微笑,看向还未动手的关中剑派等人,又看向皱眉思索的李玄戈,不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上首的谢真点头道:“八卦门不愧为三届魁首,且教导有方,九华派的确败得不冤。” 南宫家族长南宫离淡然说道:“谢盟主真是这么想的?” 谢真道:“呵呵,我看九华派的武功本质其实不差,应该是炼掌门没有练到功夫,再加上又不会教导弟子,方有此屈辱。 若是四派合并,以八卦门的强盛,再加上擅长培养弟子,恐怕对各派而言还是好事,至少众弟子一定会比现在更强不少。” 南宫离眯着眼看向谢真,道:“这么说,谢盟主果然是想四派合并了。” “这也是我们关中武林的盛事,难道不好吗?” “老夫不置可否。”南宫离说了这么一句,面带冷笑的看向场内,“还有关中剑派一门,再加上行不法此人,恐怕事情未必能如楚掌门之意。” 谢真一脸自信,却说道:“当然,一切皆有缘法,不是吗?” 他的自信,来源于大比前,已帮八卦门创出了各派武学的破解之法,并细致的传授给了楚江寒。 原来他此前创造软剑克制之法,并非只针对行不法,为了确保此次并派能够成功,掌握下关中四派所有资源,他也算费了不少心思。 两人之间的暗中交锋,并未被在场众人注意。 八卦门弟子木正华刀指程不移,“程掌门,不下场来过两招?还是说你们关中剑派没有这个胆子?” 程不移见一个小辈竟敢如此挑衅,他若再不出头,恐怕今日真会让八卦门的气焰冲天上去,更将他关中剑派的尊严践踏于地。 便想起身,然而他妻子周凌霜先站了起来,拔出双剑,准备走上场内。 李玄戈却忽然低声道:“师妹,别用本派剑法,以别派剑法对付他,用内力压制。” 周凌霜与程不移大感奇怪,程不移问道:“你觉得八卦门有针对我们剑法的法门?” “极有可能!如果非得要用本门剑法,切记留五成力在手,随时应变!” 周凌霜点头道:“师妹明白!” 木正华连胜四场,以一己之力挫败整个九华派,气势极盛,得意洋洋。 看了眼下方的董松年,想着自己今日一定要大出风头,压过董松年一筹,将来师父未必不会将掌门之位传给自己。 于是指向周凌霜道:“程夫人,听说你的双剑是长安一绝,可我一向不服,正想领教。” 周凌霜却收起了一把佩剑,只以单剑道:“你还不配。” 众人料想木正华被如此小觑,定然大怒,然而场上木正华却是一呆,神色中竟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甚至回头看了眼楚江寒。 楚江寒目光闪烁,视线转移到了李玄戈身上。 方才他亦注意到李玄戈悄然说了几句话,他虽没有听清楚,可周凌霜明明拔出了双剑,又转回使用单剑,必是因李玄戈之故,不由神色阴沉。 董松年看着这位同门,露出讥笑,更伸手搂住身旁师妹的香肩。 显然董松年很不满木正华方才大出风头,让师父十分高兴,是以有意相激,等着看他出丑。 木正华注意到了董松年的举动,不禁面色通红,暴怒不已,他明知自己喜欢师妹,竟敢如此横刀夺爱!还挑衅的嘲笑自己?! 于是缓缓转过身来,沉声道:“那么程夫人,你可得小心了,别为你自己的托大吃了大亏!” 第七十五章 掌门之尊 第76章 掌门之尊 木正华见周凌霜不按套路出牌,便自忖自身武功修为也不算差,是同辈当中的佼佼者。 对方既然不使双剑,那就用自己的真实实力应对,反正这种状态下的周凌霜未必能有多强。 旋即先行挥刀攻了上去! 他采取的是八卦门地堂刀,身姿压得极低,短刀反握,长刀正握,如陀螺一般回旋着进刀,专冲对手下三路攻去。 必要时,甚至可以通过翻滚姿态,绕地而攻,招式迅捷诡谲,极难防范。 若想格挡这样的刀法,也得被迫压低身法,那会令自身实力难以发挥,陷入到木正华的节奏中去,从而被他击败。 周凌霜当然不会那么傻,她如金燕凌空,运转轻功踏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借力腾上半空,头下脚上,长剑疾往地面上螺旋翻滚的木正华攻去。 这是以高克低,以巧破巧! 且她人在空中,木正华的地堂刀再是诡异难测,也发挥不出进攻效用,反倒面对周凌霜凌空下击,却只能躺在地上,狼狈的翻滚闪避,挥刀格挡,全然处于绝对劣势。 反观周凌霜,一击被挡,则借力回弹半空,再度下击,循环往复,无有停滞,让对手全无起身机会。 令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木正华心胆俱丧,狼狈之极,只能平白挨打,全无还手机会。 不过数招,他满头大汗之下,心慌意乱,刀势一挫,未能偏开借重力下击的长剑,被贯穿了肩膀,死死钉在地上。 周凌霜没有杀人的意思,一击成功后,撤开长剑,在半空又拔出另一柄剑,挑飞木正华的双刀,彻底抵顶胜局。 落地后,冷冷说道:“一点三脚猫的功夫,不过仗着取巧胜了九华派的各位同道,便自高自大,今日就给你此番教训,让你知道尊重长辈的道理!” 说着拔出他肩膀上的长剑,一脚将其踢入八卦门弟子当中。 关中剑派与九华派的人同声叫好,总算是出了一口气。 缓过气来的九华派掌门炼松涛道了句,“此子手法的确有诈,本派却是吃亏在不够冷静上。” 这句话有自我安慰之意,在旁边武林同道听来,却觉得有几分可笑,毕竟终究是败了,事后找借口全无意义。 毕竟江湖上的道理,从来的都是站着的有理,躺着的无理,胜负结果决定一切。 一众八卦门弟子接住木正华,纷纷出言怒斥,楚江寒却抬手道:“程夫人好本事,的确是我这徒儿骄傲自满了,你教训得对。” 他没注意到身后董松年扶着木正华,故作一脸担忧模样,实则将手暗中抠入其伤口当中,疼得木正华脑门汗珠直冒,咬着牙不出声,死死盯着对方。 “师弟啊师弟,伱可得千万记住这次教训啊。” 董松年一语双关道。 木正华闷声点头,虚弱的说道:“师弟知道了,下回必不敢如此。” “嘿嘿,如此最好不过,听话的人才不至于吃大亏。” 说着,董松年又用力在他伤口抓了一下,疼得木正华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 旁边的众多同门面面相觑,却都不敢上来打扰。 这时董松年觉得满意了,才让人将其带下去疗伤,用师妹的手帕将手上的血擦干净。 楚江寒转过头对一位长老吩咐一声,当即又下场了一位八卦门的长老。 此人功力与周凌霜相仿,周凌霜初时以单剑迎敌,由于不使本门剑法,她的武功得不到发挥,十数招后就落于下风。 终于不得不拔出双剑以应敌,李玄戈在下方喊道:“师妹,小心!注意招是死的,该灵活多变,就灵活多变,勿要被人轻易预判到位!” 楚江寒眯着眼瞧了过来,“行不法,多年不见,你的眼力还是这般精准,可惜这没有用。” 果不其然,周凌霜自有自己的对敌习惯,她又不是什么武道天才,武功也是一日日积累而成的,自然做不到李玄戈所说的灵活多变。 仍旧以她自身最擅长的手段应敌,只是藏了五成力以做随机应变。 这样一来暂时掰回些局势,可仍旧处于劣势,被一直压制。 八卦门的长老一样似能看穿她的剑势意图,屡屡抢占先机,攻其破绽所在。 周凌霜只能以预备的五成力反复变招,令攻势不足,再斗了个二十几招,被对手高强度针对下,体力竟渐渐不支,败象已现。 忽然一枚剑鞘飞出,击退正打算乘胜追击的八卦门长老。 只见程不移接住后退的夫人,一手长剑已然出鞘,刚刚出手之人正是他。 “好,这一局你们八卦门赢了!不必再打下去!” 楚江寒笑道:“看来这一局,程掌门打算亲自落场了。” 程不移让周凌霜下去休息,昂然面对八卦门众人,一派掌门气势顿显,如山似岳,让人产生高深莫测的感觉。 “不错,我来领教各位的武功!” 楚江寒对程不移多少是有些不屑的,他认为哪怕不取巧,以自身的武功也足以胜过此人,但他要留着体力对付更加麻烦的行不法,也就是李玄戈。 三年前没能杀掉此人,给自己留下不小的祸患,致使本派长老弟子惨死其手,很显然这人迟早有一天都会上门报仇。 今日并派,收服其余各派之余,比武的时候对此人绝不会手下留情,必取其性命,以除后患! 方才八卦门的长老再度上前,双刀疾攻,却是试探,要迫使程不移先出招,然后再使出克制其剑法的武功,让程不移如他夫人一般,看着自己落败。 程不移不是弱者,他的资质甚至不比行不法弱。 这些年自行不法失踪以后,他一肩挑起了整个关中剑派,苦心孤诣,剑法造诣颇高,不单纯精通自己所学长剑,还精通了夫人的双剑,只有软剑仅是入门,未能精熟。 若说李玄戈所学软剑有鞭剑、棍剑、蛇剑、灵剑四重境界外,他所掌握的长剑,一样有四重境界。 前三重早已无比精熟,甚至推陈出新,创造了更多新的实用技法。 只是长剑的第四重境界与灵剑相似,殊途同归,需要有丰富的经验与绝高的悟性。 程不移虽然未能完全掌握,却通过这三年苦修,已悟出了一小部分,早已脱离宗门招式限制,有了自己的剑术思想 他横剑架开八卦门掌门的双刀,将其逼退,漠然道:“接下来我会使本派云横秦岭这一招,你既如此熟悉本派剑法,就拿出克制之法来让程某见识见识!” 第七十六章 以意控剑 第77章 以意控剑 程不移出招前,竟主动自报自己将使招式,令在场众人诧异不已。 楚江寒亦是深深锁眉,感觉程不移的气势太强,也太过自信,于是看向本门长老。 那位长老亦有些惊疑不定,冷哼道:“休要装神弄鬼,只管攻来便是!” 程不移没有任何客气,却也从不说谎,说要用云横秦岭此招,就绝不会用其他招式! 云横秦岭,意在剑先。 横剑未至,已有一股磅礴之意,仿佛横贯秦岭,直压而来! 感受到这股强烈的剑意,那长老不禁心下一颤,仿佛似已看到自己被无尽绵延的剑气包围,即将惨遭乱剑分尸! 心中怯意一生,他当即提前将破解之法用了出来。 竖长刀横栏外侧,并引导对方之剑,意向下压,同时欺身而进,以短刀直取咽喉要害! 这一招可完全封锁云横秦岭这一招的全部后招变化,且立即克敌制胜。 然而他却没注意,程不移此时只是剑意在前,剑势未动。 他先使的破解之法毫无意义,反被程不移窥破虚实,近前横剑而扫,乱敌招法,再运劲而吐。 以一个缠字诀,精巧无比的卸去了对方双刀,再接一脚,将这八卦门长老踹了出去,身受重伤! 此番变化令众人皆惊。 李玄戈亦有些惊讶,没想到程不移从灵剑之境中,先悟出的是剑意,已达到意发剑动的境界。 虽然还未突破到李玄戈掌握的剑随意动,剑中藏灵的境界,却已是相当了不起,或者他只欠那临门一脚,就能悟透何谓灵剑。 除了李玄戈,惊讶的还是楚江寒与谢真二人,楚江寒先是咒骂了一声那个战败的长老,然后看了眼谢真。 谢真脸色有些阴沉,却微微点头,暗示并无大事。 坐在谢真旁边的南宫离轻声一笑,“谢盟主,算计岔了?” 谢真装模做样道:“在下不知南宫前辈这是何意?” “呵呵……”南宫离心里面嘀咕了一句,“老狐狸,还跟我装?” 场外的江湖人对程不移此番速胜,亦是大声叫好,这赢得光明磊落,叫人不得不服。 而对于八卦门长老所表现出的狼狈模样,更有不少人发出嘲笑,令整个八卦门上下都大感面上无光。 董松年这时走了出来,却给楚江寒拦住,“还没到你上的时候,让你师叔先上。” 董松年诧异道:“师父,总应该让弟子先摸一摸程不移的虚实,师叔才好有胜算。” 楚江寒不以为然道:“你得盟主亲授神功,本门当中武功只在为师之下,应该是让伱师叔为你探路,你再去胜!” 旁边最后一名长老心中虽然不服气,可很实在非常清楚楚江寒的手段,不得不主动走出,向程不移发起挑战。 此时关中剑派众人如被打了强心针,人人振奋,觉得掌门实力果然非同凡响,再度生起信心。 就连九华派亦跟着加油鼓劲,恨不得让关中剑派掌门继续替他们报仇。 程不移看着再次上场的八卦门长老,继续以漠然的语气说道:“我会使牧野流星,接得住,再说下一招!” 这位长老大怒,“老夫何须你来……” 话未说完,便感受到一股剑意压迫而来,几乎让他难以呼吸。 剑意这种东西,虚幻缥缈,甚至许多习武之人认为根本不存在。 但无论武学修为如何,只要人心存灵性,则必然会对危险产生感应,且武功越高的人,这种危机感应就越强。 剑意便是让自身的恶意杀意,让对手清晰感知到,并几乎化为实质,产生强烈的危机感。 最早的剑意,可以追朔到战国末期,荆轲曾向盖聂请教剑术,然而却仅被盖聂一个眼神就吓得逃走,也失去了学习剑术的资格。 盖聂这种目慑之法,就是剑意的一种。 还有一个日本的例子,便是已名满天下,创立二天一流的宫本武藏,曾挑战剑圣上泉信纲的弟子丸目长惠。 彼时丸目长惠已过八旬,正带着弟子在乡间种田,面对宫本武藏的挑战,仅是一个拔刀的动作,便令宫本武藏惊惧而退走。 这也是剑意的传递! 与其说剑意虚无缥缈,不如说是一种别具一格的心理战术。 但这种心理战术,必然源自于自身剑术修为,没有相应的修为,则能够发挥出来的剑意强度也就越弱。 就像普通人,即便再是对另外一个人产生恶意,只要对方有所防备,也不一定能令对方退却。 剑意的层次越高,甚至可令对手产生幻觉,仿佛看到敌人已拔出刀剑进攻而来,从而产生即将被杀的错觉。 同样的剑意越强,剑客爆发的杀招也就越凌厉难挡。 此时,已初步掌握剑意的程不移,招仍未出,只是刚刚说出牧野流星四个字,八卦门的那位长老便已浑身冷汗。 他原本想要抢攻的动作,也凝滞在原地。 程不移长剑果如流星般飞刺而出,那长老却急忙后退,反应半天才回想起学过的破解之法,匆忙回招应对。 可一切都已晚了,气势被夺,所使之招必气虚力弱。 他的刀虽碰到了程不移的剑,却根本阻挡不了程不移的杀势! 这一剑,程不移不欲杀人,在最后一刻偏转角度,刺中了长老肩窝,一剑贯穿,再接一脚踢飞而回,再胜一场! 此时程不移的剑势气势都已积蓄到顶点,目光迥然的盯着楚江寒,充满无尽斗志。 原本因行不法回来的妻子周凌霜亦不由看得呆住,从未想到自己的丈夫竟也有这般伟岸的时候。 在场武林中人更是大声叫好,对程不移表现的风姿佩服不已。 程不移剑指楚江寒,“楚掌门,何不亲自下场来领教?” 楚江寒脸色漆黑,并没有应战,只是转头看向董松年,问道:“可曾看清楚了?” 董松年道:“他掌握了剑意,这是剑法境界的提高,以意控剑,非能以寻常破解之法可胜!” “你怕吗?” 董松年冷笑一声,“既有盟主亲传武学,又有何所惧?” 旋即提着刀走了上来,目光森冷的看着程不移。 “尚未胜过我,又有何资格挑战我师父。” 第七十七章 卑鄙暗算 第78章 卑鄙暗算 程不移冷冷道:“那么便将你也一并扫开,再败你师父,夺回三年前本属于我关中剑派的魁首之位!” 关中剑派众人纷纷高喝道:“掌门万胜!” 李玄戈看向董松年的眼神,不由微微皱眉,他已敏锐的感知到此时的董松年似与曾经全然不同。 他的自信,绝非装出来的,必是源自于对自身实力的极度自信。 李玄戈转移视线,看了眼关中武林盟主谢真,从他嘴角噙着的笑意来看,此事定然非同寻常。 谢真亦注意到了李玄戈,朝他意味深长的一笑,目光再度转移到了场中。 董松年双刀在手,却全部皆取反握架势,姿势迥异于八卦门的常见的架势。 八卦门双刀,若趋向于进攻,长短双刀会全取正握,若趋向于守,则仅仅只将短刀取反握架势。 如此双刀反握,进攻距离极短,实不利于作战。 便是尽取守势,却也不甚灵便,在场众多武林人士看得狐疑不已。 董松年冷笑着看着程不移道:“程掌门,我看你也不必提前报什么招式名称了,那对我没用!” “是吗?” 程不移轻拭剑锋,随着指尖抹过剑刃末端,似剑气横生,周围的空气都凌冽数分。 董松年再也笑不出来,对方没有使剑意来压制自己,而将剑意凝入锋芒,稍后动手,恐怕程不移的剑锋将更加锐不可当! 程不移也不与董松年讲什么长辈晚辈的礼节,一剑穿出!中平一剑!这是他剑法中的绝招。 是脱枪化剑的一式,取自于中平枪,讲究刺剑之时,剑平、肩平、顶平。 程不移练剑之时,剑身、两肩、头顶都要放置满满一碗水,运剑穿刺过程中要快,然而却需保证水不淌出,方可齐三平之力贯于剑尖! 这样一剑刺出,得稳定凌厉狠辣三味,速度不算最快,可偏如山崩地裂,势不可挡。 且因速度不快,亦可随时变招转向,反而不容易被躲闪。 所有人皆认为董松年绝不可能接得住这样的一招,这样的招式,哪怕是格挡,也会被震落手中兵刃,仍被直取要害。 使出这样的一剑,意味着程不移是打算一招定胜负,直接挑战楚江寒! 董松年紧咬牙关,他的确没有把握接住这样的一剑,但他必须去接,不接就只能投降认输,主动认输则意味着掌门继承人就绝不可能成为自己囊中之物。 所以他交叠双刃,默运谢真所授的一门提蓄全身真气的口诀。 丹田之中升起一团霸道精气,涨得他满脸通红,贴住双臂的双刀挡在了程不移的剑锋上! 锋芒中透出一股仿佛可隔着兵刃将董松年刺穿的劲道,这股劲道遭受阻力,便化为一股股震劲,似能在一息之内连震十数下。 顿时令其虎口崩裂,几乎无法拿捏得住手中双刀。 贴住双刀的手臂,似遭这股震颤产生的灼烧力量,竟连袖子都被无形之力撕得粉碎,随风飘散。 两臂肌肉更是扭曲一团,几乎被废。 就在董松年即将坚持不住时,体内那股内息直涌上来,恰到好处的挡在这道极韧的力道前,大大削减了剑势之中的冲击力。 董松年面色发红的连退数步,双臂当即垂落下去,看上去似乎使不上劲了,所有人都以为他输定了。 程不移一声冷哼,运剑再上! 剑势连削带刺,杀得董松年调头就跑,绕着整个大堂转圈,狼狈之极。 众人见状,大笑不已。 程不移也一脸讥笑,不急着立刻击败对方,打算慢慢戏耍,以挫八卦门威风,是以运剑之时不再急切。 李玄戈却出声提醒道:“程师兄,小心他手未离刀!” 这句提醒,顿时令程不移惊醒过来,当即瞧向董松年双手。 他原本肌肉扭曲之处,此时仅仅只是发红而已,竟已复原如初。 董松年亦见自身欺敌之计被识破,眼神立刻变得凌厉,双刀回转,以逆旋刀法如旋风般斩了回来! 这动作看似与他师弟木正华和周凌霜交手时一样,似乎程不移只要凌空下击,必可取胜。 程不移的确是腾空而起,一式银鹰掠地疾斩而去! 没想到董松年竟原地腾空而起,盘旋挥舞的刀刃化为道道气刃,与程不移长剑碰撞上,丝毫不落下风。 楚江寒此时脸上才露出笑容,“我亲传弟子,岂有那么简单!” 在场武林中人再也嘲笑不出,死死盯着场内越发激烈的战斗。 程不移一声冷哼,气贯剑锋,意动而剑动,迎着如绞肉机般疾舞的双刀当中刺去! 这般鲁莽杀上,恐怕长剑会被立时绞断! 这是每个人心中闪过的念头,然而谁也没料到程不移此剑坚决,不留丝毫退路,比起适才中平一剑威力更甚! 一击而出,不带流风,如长虹贯日,直破刀网,听得铮铮连响传来,这一剑接连刺中董松年双刀侧面,立刻震裂董松年虎口,双刀脱手而飞! 他大吃一惊,程不移这一剑已停在了他咽喉处。 “伱的刀法不错,我虽恨你八卦门,却敬你这手武功不易,故不辱你,自己下去吧,轮到你师父上了!” 董松年一脸阴沉,低下头朝场外走去。 程不移亦是收剑,瞧向楚江寒,正待说话浑然未觉董松年骤然回头,提起双掌朝着他背心击来。 在场武林人士一声惊呼,程不移惊觉背后有掌风靠近,当即回身,准备反手一剑毙敌。 然而刚刚回身,剑势才起,却看见董松年袖口之内射出几点银光。 他遇袭之时未曾料到对方会使暗器,顿时胸口中招,向后倒去。 关中剑派众人连忙上前扶住,周凌霜抱着丈夫,看到他胸口处扎着六根银针,伤口处流出的血是黑色的。 当即惊叫道:“暗器上有毒!” 董松年哈哈大笑,“程掌门,得罪了,晚辈苦练暗器,也算卓有成效。” 程不移恨恨道:“卑鄙无耻!” 这引起九华派与在场众多武林人士共愤,齐声怒斥,皆言这一场胜负不当判定。 董松年冷哼一声,“暗器难道不算武功的一种?各位难道没有练过?既然暗器是一种功夫,那么董某人如何称得上卑鄙无耻?要怪,就怪这姓程的自己蠢,胜负未定前竟不做防备!” 周凌霜等人疾声怒骂,八卦门众人亦是毫不相让。 这时,李玄戈站了起来。 第七十八章 挑战 第79章 挑战 李玄戈看向楚江寒,“不论胜负如何,楚掌门该给解药了吧。” 楚江寒不以为然道:“解药,当然会给,但总得等这场比武结束后,定下结果再说,不是吗?” 潜台词很明确,就是若比武结束后,不服从楚江寒的并派之举,那就不可能有解药。 同时,你们关中剑派若胜了,也不可能有解药。 只有你们关中剑派服输,并同意并派,这才会考虑给予解药治疗。 周凌霜那边匆忙给程不移点穴,他受的伤不重,主要是毒,必须封锁各处血脉,减缓血液流动速度,阻止毒血进入心脉。 同时门中长老递出一些常用的解毒丸,虽不一定能解去此毒,也能一定程度上延缓毒性。 周凌霜一边哭泣,一边看向盟主谢真,“谢盟主!你是关中武林盟主,出了这样的事,伱不出来主持公道吗?” 谢真没想到这个女人竟会直接找上自己,愣了一下,却感觉有些为难,呵呵一笑,说道:“程夫人不必担心,程掌门已做过紧急处理,一时半会不会有事,等大比结束,谢某定会亲自问楚掌门来要解药的。” 楚江寒呵呵一笑,“谢盟主的面子,我一定会给的,不过现在,大比为先!” 关中剑派所有人都已看出谢真明显是站在八卦门一方,都是心下泄气,激愤之余,却是无可奈何,只能死死盯着八卦门众人。 程不移败得极是不甘,对李玄戈道:“行不法!就靠你了,就算我死了,你也绝对不能输!我死了,你就是掌门,一定要光耀我关中剑派!” 李玄戈说道:“不论如何,你都死不了,这个掌门之位,师父是传给你的,我不会接受。” 他认识沈澜,以沈澜的能力,相信一定能解得了程不移被暗算所中之毒,所以心中有底。 但因八卦门的卑鄙行为,已激起强烈怒意,新仇旧恨,这一账,今日必须好好算清楚。 他看向主位上坐着的谢真,“谢盟主,在场各位武林同道,八卦门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姑且不论方才胜负如何,只凭今日之事令本派掌门危在旦夕,本派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在场武林人士皆是神情凝重,从李玄戈这些话中他们听出了更深层的含义,接下来的比武,可能不再是较技切磋,而是生死相搏! 慈恩寺的住持道了声阿弥陀佛,“施主,何必如此,我看两派还是各退一步,楚掌门给予解药,行施主也请剑下留情为妙。” 谢真假惺惺道:“四派大比,本就是切磋,何必闹成这样,两位如大师所说,各退一步吧。” 谢真话音刚落,李玄戈忽然拔剑而出,横掠过在一旁躲着偷笑的董松年咽喉! 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拔剑杀人! 且一击毙命,董松年捂着咽喉处飞溅而出的鲜血,目光当中带着强烈的不甘与愕然,死死盯着李玄戈。 那模样好像在问:你为何敢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杀我? 李玄戈抖了抖软剑,震去上面的血迹,全场寂静一片,只听得到他抖剑的声音。 李玄戈缓缓说道:“谢盟主,还有各位武林同道,你们似乎误会行某的意思了。 既然想要毒杀本派掌门,那么大比就此结束。 接下来只有仇杀,八卦门的各位也不用讲什么规矩,想上的,随便上,想用什么杀人的本事,随便用。 行不法在此,一人一剑,全部接下!” 李玄戈如此反应,令在场所有人震惊不已,不由自主同时后退。 仇杀可不是比武,谁知道会不会波及外人。 谢真眉头深锁,“行不法,你可要为你方才所言负责。” “怎么,谢盟主是公然想站在八卦门一边,为他们出头吗?还是说想要合并关中四派的不是八卦门,而是谢盟主你呢?” 谢真一语引火烧身,脸色漆黑一片。 他身旁的手下顿时出言喝斥,更有不少人大怒之下拔出刀剑,想要上前动手。 作为当事人的楚江寒看着爱徒身死,心下震惊,此时正抱着董松年的尸体,一脸哀痛。 然后缓缓站起身来,指着李玄戈道:“行不法,你好,你很好!既杀我爱徒,今日的确没有大比,有的只有你我两派的恩怨!” 李玄戈完全将自己代入到行不法的角色,心绪起伏,“江湖夜雨十年灯,三年前我受你暗算,几乎身死。 这其间恩怨旁人不管如何看待,你我心里清楚就行,所有恩怨,刀剑之下定生死,倒也算是公平。” 楚江寒拔出双刀,他已知晓行不法所有剑术破解之法,再加上他自身修为不弱,最近又得谢真指点武功,实力大进。 自忖完全能够出奇制胜,让行不法使不出全部实力就身死于此。 他红着双眼道:“好!恩怨生死一朝定!你死,我就兼并了你关中剑派!谁挡我,我灭谁! 我死,八卦门亦随你处置,其下门徒,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 两人在场中站定,四周空气都似要将凝固。 关中剑派众人抬着程不移到外围,八卦门众弟子想法各自不同。 有些人是担心师父败亡后,自己惨遭关中剑派报复。 而如同木正华这一类常被董松年欺压的弟子,此时心里则是喜忧参半。 惊喜董松年恶人自有恶人磨,终于惨遭报应,死得好! 忧的也是担心师父一死,事情皆将不受控制,争夺掌门继承人的位置,也将无任何意义。 李玄戈看着楚江寒,忽然开口道:“你在等我出招,因为你已掌握了所有克制我剑法的方法。” 楚江寒眼神闪烁,冷哼一声,“是又如何?这些年,我就是在苦思冥想如何破解你们几派的剑法!怎么,你怕了吗?”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凡招可破,剑心不灭!” 说着软剑一抖,如棍般直撩而起,这是典型棍剑。 楚江寒退一步,看清李玄戈出招路数后,双刀如扇子般张开,疾卷而来! 正是谢真所创的克制之法! 由于那位吴管家对李玄戈当日展现的剑法评价很高,所以谢真所创的破解之法亦经过深思熟虑,不是信手拈来。 比起创造出的其他门派的破解之法,这些招式更加精妙,也更加狠辣,招招取人性命。 所以这一战,不仅是李玄戈对楚江寒的战斗,更是李玄戈与谢真的隔空交战,若连谢真的局都破解不了,就不要奢谈对付他本人了。 第七十九章 死仇 第80章 死仇 李玄戈看着楚江寒的刀疾挥而来,眼中已幻化出数道身影,皆是这一刀式的后招变化。 不偏不倚,全部变化正好封死自己方才准备施展的棍剑,且可连消带打直去自身要害。 眼看着这一剑就没法使出,李玄戈只能向后暴退数步,楚江寒冷笑一声,并不追逐,双刀一前一后指着李玄戈,脚踏八卦步,绕着李玄戈而走。 八卦门弟子见师父还未与对方交手,只比了一个架势,就惊退了对手,立时升起信心。 木正华忍着伤痛高声道:“行不法,你适才如此嚣张跋扈,怎的连我们师父一招都不敢接,竟被吓得狼狈后窜,岂非可笑。” 八卦门众人立时发出阵阵嘲讽,以此来干扰李玄戈心绪。 关中剑派众人大怒,纷纷喝骂回去。 对于场外这些因素,李玄戈自不会放在心上。 他撤去剑上气劲,手腕一抖,软剑已如鞭子般腾起,疾抽向楚江寒。 楚江寒刀势再一转,仍与方才一般,所有变化后招皆克制自身。 李玄戈仍选择后退,打算再行试探,然而才退三步,便已挨到墙壁。 同时没想到楚江寒此番却是紧追不舍,脚下跨出一步,转瞬间就到了李玄戈面前,手中双刀合一,凌空斩来! 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击,旨在逼迫李玄戈做出应对,而无论他以所学的关中剑派软剑技法任何一招,都不可能逃出楚江寒设计的圈套。 这亦是谢真为李玄戈的剑法,布置下的十面埋伏,无论他以剑意、剑气、剑势进行对抗,都必然会陷入层层不绝的克制之中,直到被击倒为止。 在场有武功高明的人,已看出其中玄机,睁大双眼一瞬也不敢移开。 李玄戈那如鞭子一般的软剑最终还是抖了出来,南宫离、程不移、炼松涛,包括一道三佛的掌门住持都是暗自摇头。 以软剑之柔去挡双刀之刚,这是自寻死路,况且所有人都知道楚江寒已知关中剑派剑法的破解之道,又不吃李玄戈剑意影响。 这一下,恐怕李玄戈将死于此招之下…… 谢真亦嘴角上扬,露出微笑,仿佛已看到李玄戈所有后招皆被封死,最终被楚江寒双刀乱刀分尸的惨烈下场。 他知道楚江寒是多么忌惮行不法,又是多么憎恨行不法,一旦得手,必会以最酷烈的手法致对方于死地。 这八卦堂上,恐怕将会上演极为惨烈的一幕。 李玄戈的剑甩了出来,如鞭子一般纠缠在楚江寒长刀之上。 可楚江寒还有一柄短刀,短刀虽短,但是前压一步,仍足以劈中李玄戈的手腕,而楚江寒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他眼中闪烁着残虐的寒芒,仿佛已经看见面前这出色的剑客手腕被自己砍断的惨状。 他甚至已在思考砍断对方手腕后,该以怎样的酷刑虐杀,以偿心中之恨!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被楚江寒长刀绷紧的软剑,此时生出一股极刚之力,就如蟒蛇一般由外而内生出一股猛烈的绞缠之力! 仅仅一个瞬间,就立时将楚江寒的长刀给绞做寸断! 程不移惊呼道:“外柔内刚!灵剑!” 他已看出李玄戈这一剑的门道,软剑以蛇形卷缠为外柔之相,瞬间绷直以柔生内刚之劲,防不胜防! 楚江寒神色一怔,心中虽然慌乱,但多年来的实战,仍令他极快的以短刀劈向李玄戈。 此时只有这一招可令自己反败为胜。 然而自己崩碎的长刀,在碎裂同时,便被软剑刚极生柔的力道转换崩弹回来,钉在了楚江寒握着短刀的手腕处,硬生生将其手腕扎穿! 楚江寒发出一声绝望的痛叫,李玄戈手中软剑已如直剑般顺势洞穿了他的胸膛。 李玄戈逼近楚江寒,脸贴着他的脸,低声说道:“这一剑,不仅是为行不法所刺,更是为我李玄戈以及九泉之下的石守信所刺!” 楚江寒瞬间睁大双眼,正想说话,李玄戈已一掌击出,将其面骨打得塌陷下去,往后而飞,落地时便已身亡。 众皆骇然,没想到还未过盏茶功夫,现场又死一人! 方才所有人还都以为李玄戈处于绝对劣势,没想到仅仅只是一招便已彻底翻盘。 他的剑法,当真让人看不明白,似能随心所欲的进行刚柔变化,剑势由心,似有灵暗藏其中,让人敬畏。 这亦是将剑意蕴藏剑势之中的剑法,故而可做到收发由心,变化自如,已非有形之招! 在场武林中人皆在品悟这一招的奥妙,却已有一人双目放光,技痒难耐,正是盟主谢真身旁所站着的吴管家。 李玄戈弹去剑上血迹,对噤若寒蝉的八卦门弟子看也没看,目光直视上首坐着的关中武林盟主谢真。 谢真身旁的南宫离,亦以莫名的眼神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当中多少带着讥讽。 谢真的微笑尚还凝固在脸上,一切变化都来得太快,楚江寒甚至还未能发挥自己所教绝学,便被对方轻易斩杀。 谢真已好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措手不及,目光渐渐恢复冷漠,冷漠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杀机。 眼前直视自己之人,所作所为已将他吞并关中四派的计划彻底毁去,他怎么可能不心生杀意。 “行不法,你当众杀戮武林同道,做得却是过分了。” 李玄戈淡然一笑,“行某已有言在先,勿谓言之不预。” 南宫离道:“我看,八卦门掌门也该换人继位了,不知关中剑派对八卦门是否要斩尽杀绝?” 李玄戈尚未说话,周凌霜已提剑而起,目光直视八卦门众多门徒。 “你们,若是不将解药交出来,今日关中剑派与八卦门,就只有一个能存续于长安!” 说着又看了眼明显有所偏帮的武林盟主谢真,“任谁要阻止,皆是我关中剑派死敌,唯战而已!” 掌门夫人站出来如此说话,关中剑派上下自是同仇敌忾,纷纷拔剑而出,一时间,八卦门内外寒光一片,杀机四起。 李玄戈和重伤的程不移都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颇为柔弱的师妹周凌霜,关键时候竟能表现出如此杀伐果决,如此铁血的一面,都是心中惊讶。 第八十章 争锋 第81章 争锋 在场各门各派亦觉震撼,没想到四派三年一比的盛会,竟会演变成一场流血仇杀,纷纷往门外退出。 只有几个德高望重的宗门领袖,意图前往劝阻,实则有不少人是为了拉偏架,帮助盟主谢真说话,以见机行事。 八卦门一众弟子群龙无首,都看向楚江寒所剩的两个亲传弟子。 木正华安慰一句惊慌失措的师妹,立刻扑向董松年身上摸索,终于摸出一瓶解药,揭开闻了闻,便扔给周凌霜。 “这是解药无疑,我亲眼见他配的。” 木正华此番举动,瞧得谢真暗自皱眉。 他此举无异于已经向关中剑派求饶,摇尾乞怜。 周凌霜接过解药后,也无心去管其他事,连忙给程不移服下,果然很快见效。 李玄戈此时从在场众人的微妙表现中,隐约已看出谢真和南宫世家族长南宫离之间有不对付之处。 忽然笑道:“楚江寒与算计本派掌门的董松年已死,解药既然已经到手,本派与八卦门之间的恩怨便算作罢。 我看这位木兄弟能当大任,愿保举其为八卦门新任掌门。” 南宫离捻须一笑,不等边上的谢真说话,亦附和道:“不错,木小兄弟有大将之风,又是楚掌门亲传弟子,他不当这掌门,八卦门又有谁可继位?老夫亦愿保举。” 两人此举,等于是将八卦门从盟主谢真手下强行剥离下来,令他损失一个可供控制的重要势力。 木正华原本拿解药,只是为求自保,却没想到有两个身份地位都十分重要的高手愿意保举于己,顿时喜出望外。 又患得患失的故作谦虚道:“在下何德何能……” 谢真立刻接嘴,“不错!我看这位木师侄品性与实力都有待商榷,至于谁继承八卦门的掌门,还的从长计议。” 木正华呆愣当地,没想到一时的谦虚竟给人找到了空子。 他想恶狠狠看向谢真,但有不敢,只能低下头,心中已是大为愤怒,却不敢发出一言。 李玄戈见状,哈哈大笑,“盟主的手管得真宽,难不成还要介入八卦门内部之事不成?你又非八卦门之中的人。” 谢真冷冷道:“掌门之位非同小可,自当长者方可担任,木正华差了些火候。” 此言一出,八卦门中的几个长老顿时眼热起来,想到有资格继承掌门之位的,的确不止是楚江寒亲传弟子,立时准备出来向谢真表忠心。 李玄戈亦是一声冷笑,“方才为本派掌门寻找解药的,只有木正华一人,说明只有此人愿与本派结清恩怨,互不追究,是吗?” 木正华被李玄戈这般反问,不由抬起头来,想着今日自己若是不争,以后肯定都没有争的机会。 于是咬牙道:“不错!师父一死,本门势微力弱,如何还能招惹强敌,自当要化干戈为玉帛,为本门求得生存发展之机。” 一名八卦门长老斥责道:“胡说八道!此人是杀死掌门的凶手,与本门不共戴天!你竟想与他讲和?!” 李玄戈与一众关中剑派门人看向那名长老,立时看得他浑身冷汗。 “看来这位先生,是想执意与本门为敌到底了,那不妨今日继续比斗下去,直到战死至最后一个人为止,敢吗?” 那长老当然不敢,一时间不敢说话。 谢真猛的一拍桌子,“行不法!你莫要欺人太甚,今日原本只是大比切磋,是伱首先痛下杀人,取人性命的!你坏规矩在先,莫非视我关中武林正道不存在?” 一众八卦门长老听到谢真公然挺他们,又再次直起了腰。 在场不少人是谢真走狗,亦纷纷喝骂起李玄戈。 关中四派的岐山派掌门葛天野说道:“若行不法你,还有你们关中剑派,执意要欺压八卦门,唇亡齿寒,我岐山派今日也得罪了你们,便不得不与八卦门残徒一起对付你们关中剑派了。 相信在场的英雄好汉,只要心怀正义的,一定无法坐视你如此以武欺人,如此多的正义人士若是一起出手,必教你关中剑派化为齑粉! 眼见谢真一派人马,打算不顾江湖私仇私了的规矩,打算强行以势压迫。 李玄戈眼神微眯,正要说话,一旁的南宫离却意味深长的一笑。 “谢盟主何必生气,在场的各位英雄好汉也不必如此。 说到底,这不过是关中剑派与八卦门自三年前开始,就纠缠下来的恩怨。 哪关什么正义与否之事,实在是论不上,依照江湖规矩,有怨报怨,有仇报仇,那都是人家自己的事。 旁人若是随意插手,江湖上岂非要乱成一锅粥? 我看他们两派的恩怨,就由他们两派解决,其余各派还是中立为妙。” 南宫世家在关中武林的影响力亦是非同小可,南宫离如此表达立场,摆明态度要与谢真顶到底,自然也得到不少依附南宫世家的人支持。 再度将谢真方才掀起的势压了下去。 谢真冷冷看向南宫离,“呵呵,原来南宫族长是这般不讲江湖道义的人。 本盟主,今日一定要为八卦门做主到底,关中剑派的各位,可自己看着办。” 南宫离眼见自己出头,已然不被谢真看在眼里,脸色一黑,冷笑几声,却并没有说话。 李玄戈站出来,身后起来的程不移拉住了他,摇头道:“罢了,今日一战,也算扬了我们关中剑派的名,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吧,谢真,我们得罪不起。” 李玄戈点了点头,“那你们先回去吧。” 周凌霜诧异道:“师兄,你打算做什么?” 李玄戈回过头,看向谢真,缓缓说道:“谢盟主,听闻往日夺得四派大比魁首的人,将有资格向你请教武功?” 谢真微微皱眉,又是一声冷笑,“你想跟我请教?” 李玄戈道:“当年你以一根竹枝将我击败,行某犹记在心,不敢或忘。” 谢真呵呵一笑,站起身来,全身上下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和压迫感,哪怕还未移动,整个人已仿佛一座不可击倒的大山立于李玄戈身前。 但在这时,吴管家却从帘后走出,拱手朝谢真作了一揖。 “盟主,这场挑战由我替你接了,如何?” 第八十一章 剑痴 第82章 剑痴 谢真还没做出反应,在场许多人也不认识此人,只以为是寻常管家,都觉诧异。 只有谢真旁边的南宫世家族长南宫离却惊呼道:“吴剑秋?!” 这三个字顿时吸引了在场不少前辈武林人士的目光,法门寺住持诧异道:“谢盟主家的管家,是吴剑秋?南宫居士未曾认错?” 南宫离死死盯着吴剑秋,呵呵笑了几声,笑声中带着极其复杂的意味。 “我怎会认错?我又怎敢认错?” 吴管家转头看向南宫离,神色漠然。 “南宫先生仍对当年之事萦怀于心?” 南宫离苦笑道:“是啊,那本是一场公平决斗,我原本不该心怀仇恨,但始终难平此意!” 在场众多后辈武林人士都不知这位南宫世家族长,曾与吴管家发生过什么事,为何一副充满恨意的模样。 只听法门寺住持道:“十二年前,南宫先生的双生兄弟南宫愁,本是关中第一剑客,声名震于天下。 谢盟主未曾出现以前,便是我关中武林正道的领袖人物。 后有一人上门挑战,连挑南宫世家十七剑侍,又破解了南天剑阵。 逼得南宫愁先生不得不做出应战,最终惜败此人剑下,当场殒命。 这人便是被称为剑痴的吴剑秋先生,此后吴剑秋寻访天下,挑战各地剑客,闯下好大名气。 只听说在两年前,曾败给了一个对着倒影练剑的人,自此便不知所踪,没想到深居谢盟主府上。” 程不移咳嗽两声,来到李玄戈身旁,说道:“师父提及过此人名字,当年师父甚至没有向此人挑战的资格……你应该还记得吧。” 李玄戈升起浓厚的兴趣,身为一名剑客,怎不喜欢与同样精于剑道之人交手,况且对方还是个成名天下的剑客! “这一战算了吧,你不会是他的对手的。”程不移再劝道。 一旁的周凌霜也跟着说道:“师兄,今天所做之事足够了,没有必要应对如此强敌。” 李玄戈没有理会二人,双目放光的看向盯着自己的吴剑秋。 “吴前辈,敢问那位对着倒影练剑的人是谁?” 吴剑秋听对方提及此人,却并没有动气,缓缓道:“天下间对着倒影练剑的人有两个。 一个复姓慕容,其剑自哀自怜,练剑只为等待一人。 一个复姓独孤,他对着倒影练剑,只因这世上已无人有资格与他拆招对练。 我所挑战的便是那复姓独孤的剑客,他真名不知,只自言道独孤求败,难求一败,败给他,我心服口服。” 李玄戈心生神往,原来那就是独孤求败。 “如何?是否敢继续应下此番比试?” 李玄戈眼中神光一闪,昂然道:“求之不得!” 所有人皆以为他会退缩之际,没想到李玄戈竟敢直接挑战,都是惊讶不已。 九华派掌门说道:“行不法,你剑术有成,何必折戟于此!” “我看此人是嚣张狂妄,不知死活罢了!”又有人出言讥讽道。 “连胜几场,自然难免膨胀,嘿嘿,就看如何狼狈的交待出性命来。” 吴剑秋欣赏的点了点头,目光冷厉的扫向四周,“伱们怎配议论一个顶尖剑客!” 周围出言讥讽之人,皆为吴剑秋充满剑意的神光瞧得缩起脖子。 谢真双眉微皱,对吴剑秋如此表现有些不满,然而对方虽屈居府上为管家,自己却并不能真的完全指挥他。 他若想走,自己亦绝难留住。 “那好,既然吴先生有此雅兴,谢某便从旁掠阵,为先生擂鼓助威了。” 李玄戈却摇头道:“我与吴先生一战,只是两个剑客之间的对话,与旁人无关,亦与你谢盟主暗中所打的算盘无关。 所以,我不会当着各位的面与他比试,要比,只能选一房间,只留我二人,其余人皆不得近前观看!” 众皆哗然,李玄戈提出的这个方式,让许多人都无法接受。 毕竟这是旁观两个绝顶剑客比试的难得机会,有心剑道之人,怕是不知能从这场对决中获得多少有益之处,怎肯错过。 于是更多指责李玄戈意图蒙混过关,或者耍弄阴谋诡计的说法喧嚣而上。 没想到当事人吴剑秋却爽快点头,“好!吴某也有此意!这是我们之间的决斗,与旁人无关,亦不愿旁人如观猴戏一般观看。” 吴剑秋作为当事人都已同意,旁人再有意见也没有用。 两人选了后堂一间空阔的房间,那原本是八卦门弟子用来修炼内功的练功堂,光线黯淡,场地开阔,一闭门窗,外面的人将什么也看不到。 更何况还有关中剑派与九华派的人守着,旁人更难接近。 谢真没有动,但很显然对吴剑秋越发不满,与旁边的南宫离对视一眼。 从南宫离眼中看出了一些期盼,很显然是期盼李玄戈能胜,仿佛这样便可了却他双生弟弟当年之死的仇恨一般。 “南宫先生不必有太多期望,两人实力相差太大,根本不可能有你想象的结果。” 南宫离冷哼一声,“万事皆有可能。” 李玄戈与吴剑秋进入房中,房外聚满了江湖人士,但多数自重身份,只是安静的等在外面,期待最终结果。 那些身份不高的,亦因长辈在此,不敢轻易造次,亦只能抓耳挠腮的在外等待。 程不移忍受着伤势,与妻子和众多门人互望一眼,苦笑道:“他还是与当年一般,看似沉稳,实则喜欢自作主张,这回我们也没什么办法了。” “师兄会死吗?”周凌霜担忧道。 程不移感觉有些沉闷,紧闭嘴唇,没有说话。 到场观看的还有渭水帮众人,皆是为李玄戈撑场子的,帮主魏茂祯急的来回走动,嘴里念叨着鲁莽了。 包括十二连环坞飞云堡的三小姐何三姑表面冷笑连连,与周围同伴谈论行不法会怎么死,实则内心纠结不已。 暗道:你就是不懂吸取教训,又去招惹自己惹不起的强敌!这回死了,可没人能救得了你! 眼神不时间流露出担忧之色。 房间内,李玄戈与吴剑秋沉默对视。 忽然间,李玄戈将人皮面具撕下,露出本来面目。 吴剑秋双目越睁越大,却并没声张,直到最后才凝重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已感受到你的诚意,你既以诚待我,我必以诚报之。” 第八十二章 剑意 第83章 剑意 李玄戈主动冒险暴露身份,却并不怕对方忽然高喊揭破,从而引人围攻。 只因从一开始,他就从吴剑秋身上感受到了与自己相同的气息,一个为剑而生,为剑而死的纯粹剑客的气息。 吴剑秋若出言声张,说明他绝非纯粹的剑客,无论以往的战绩如何出众,至少现在的剑心已遭蒙尘,就绝非李玄戈对手。 李玄戈立刻爆发全力一击,便足以在对方声张以前,将其斩杀。 可吴剑秋示之以诚,代表着他从未放下过自身的剑道,李玄戈自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吴剑秋已拔出了佩剑,饶有兴趣的看着李玄戈,“你不拔剑?” “我拔剑,即定胜负。” “绝剑太绝,会绝了自己的生路。” “剑若不绝,又怎能攀登绝颠。” 吴剑秋再次笑了,“你我剑道不同,所求之路迥异,只有全力以赴方能证明对错。” 李玄戈摇头道:“道路从来没有对错,只有在路上走下去的人,看他已经或者能够走出多远。” “有意思的观点,可有些路注定是绝路,看看你走的路,是不是一条绝路!” 说着,密室之内无风而起,每一缕劲风皆似吴剑秋手中三尺青锋所化,骤分为数十股,塞满李玄戈所能游走移动的每一寸空间。 他没有动,然后眼中腾出的剑意似化作道道虚幻人影,顺着无形劲风,从不同角度出剑攻来! 这是真正的剑意,比程不移强出不知多少倍的剑意! 这种剑意正凝聚了吴剑秋毕生剑术,所有的幻影仿佛活着一般,而他本人若要发起进攻,则可能变成半空中这所有幻影中的任意一道! 一旦不可抵挡,幻影变成实质,一击而下,则中剑必败! 若李玄戈连这些都应对不了,就不要奢谈应对他的真正剑术! 强敌至此,李玄戈反倒心生一阵莫名兴奋。 他的剑没有出鞘,可剑中藏灵,以意化剑,面前的空气中有多少道吴剑秋出剑的幻影,就同时出现多少道无形剑痕。 这些剑痕亦化作冷风,一横、一竖、一纵、一提、一点、一刺,纵横若金燕凌空,蜿蜒若蛟龙翻云,来去如疾凖无痕! 刹那间,便将吴剑秋所透射出的剑意撕得粉碎,不露丝毫破绽。 脸上挂着微笑的吴剑秋终于收敛了笑意,露出只有对待同等强大对手时的无比凝重。 密室之外,距离密室十步开外的人,实力稍差的骤然感觉全身一寒,打了寒颤。 “奇怪,为何吹来的风会这般阴冷。” “可旁边草木皆未动,分明没有风吹过,又哪里感受到的风?” 终南道的一位道长凝重道:“伱们感受到的是密室中透出的剑意,真是不可思议,行不法的剑意竟真能与吴剑秋这样的前辈高手互相抗衡。” 道士练剑的多,亦有不少十分纯粹的剑客,皆能透过门窗遮掩,感受到里面剑拔弩张的氛围,不由紧紧握住双拳,也不知是为谁而紧张。 此时,密室内,李玄戈以灵剑剑意击破吴剑秋的剑意后,便踏前了一步。 这一步,立刻将压力推回到了吴剑秋身上,引得他平举的剑锋一颤,竟自生剑芒。 李玄戈骤然感受到一股迫人压力,脚下立刻停步。 吴剑秋缓缓说道:“低估了你,你若再走两步,不仅不会给我留退路,亦将不给你自己留退路,真想好了?这意味着赌命。” 李玄戈点头道:“剑客的信念是贯穿始终的,生死不重要,胜负不重要,重要的是出剑那一瞬间是否能够证明自己的价值。” “死了,就什么价值都没有了。” “绝顶的画家,不会在乎自己的画作能否满足自身的温饱,只在乎一幅画中,是否表达了自己的哲学信念。 一个纯粹到极致的剑客也是如此,真那么在乎死活,那么当初为什么要选择练剑。” 说完这两句话,李玄戈已无怨无悔的踏出了最后两步,这个距离,两人气机交缠牵引,谁也无法摆脱谁! 生死的危机,只会让人做出最纯粹最本能的选择。 李玄戈的选择是,亮剑! 吴剑秋紧咬牙根,再无退路,一剑刺出,却华丽得如纷飞烟火,满场皆是剑气,撕裂了李玄戈的衣衫下摆。 他的剑道是阴阳虚实,所行非为绝剑,而乃迷幻之剑。 剑势如梦幻泡影般将李玄戈笼罩,若他判断不准,必将一剑无功而遭反噬。 常人也很难从这华丽剑影中分辨虚实对错。 李玄戈的绝剑只有一招,只能斩向一处,漫天剑影,他会斩向何处? 若以眼判断,必将九死一生。 而以心眼判断,或有一线生机。 那一瞬间,李玄戈心有明悟,剑势斩出! 如万古寂夜,半空骤然划过一道璀璨流星! 流星只有一瞬,留下的光辉却已是永恒! 他的剑斩向了心有胆怯之处! 没错,从吴剑秋不断用言语说话间,李玄戈就从他心中感知到了那一丝丝的胆怯。 他是绝顶剑客不假,可修炼的既然是虚实阴阳之道,那么就是打算以虚实阴阳操控对手人心,自己是不会求死一战的。 在感受到李玄戈有极坚定的求死为剑之意后,他的剑心不可能完全没有动摇。 以剑心感受剑心,再是华丽缤纷的剑法,也必然暴露破绽。 漫天华光消散,残影中留下一道锐利刺眼的剑光。 李玄戈还剑于鞘,重新带上了人皮面具。 吴剑秋的剑插在地上,双手用力撑着,至死维持不倒形象,他唯一的伤口在胸膛。 那一剑看似只造成皮肉伤,然而剑气入体,却已将其心脉斩碎。 吴剑秋眼中还剩最后一道光芒,说道:“对着倒影练剑的独孤求败,他很轻易就找到了我剑法中的一切破绽,那是因为他已明悟剑法的极致之道。你又是如何发现我那一招所在的?” 李玄戈道:“我闭上了眼睛,用心去看,感受到了你的胆怯。” 吴剑秋恍然,“原来如此……” 说完这四个字,他仿佛已明悟自身剑道缺陷所在,大有朝闻道夕死可矣之感,缓缓闭上双眼。 静默良久的密室,骤然打开,外界的光线透入其中,让所有人看清楚了出来的人是谁。 哗然与震惊,是在场每一个人的情绪,但又不得不信。 第八十三章 挫败 第84章 挫败 只见李玄戈站在门口,手提软剑,身上衣衫撕裂多处,这些皆是被吴剑秋剑气所伤。 即便看上去再如何狼狈,但最终出来的那个人,就是他! “好兄弟!你可真是让大哥惊讶!”渭水帮魏茂祯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他以为出来的人定是吴剑秋,自己已做好准备来为行不法收尸。 当下心情是意外之中带着惊喜,五大三粗的块头,几乎要高跃而起。 飞云堡一众人却是唉声叹气,不少人都在暗骂,“这小子命太大,竟然给他活了下来!” 何三姑险些藏不住这意外之喜,只想冲上前去,幸好虎妞挡着她,不然可就无法在众人面前隐瞒。 听到同伴如此咒骂行不法,口中说道:“这证明他的武功剑法已远胜从前,凭我们就算再找他麻烦,恐怕也不是对手。” “啊!三姑说得对!那可得等堡主他们来了才行。” 何三姑又道:“我大哥与吴剑秋相比,谁又更强呢?” 一众人被问倒,其实他们心中自有答案,只是实在不好说出来。 虎妞个性单纯直接,说道:“堡主武功虽好,可在十二连环坞也只敬排末座,恐怕还及不上当年名动江湖的剑痴吧。” 有人拍了一下虎妞,让她别说得这么直接。 何三姑心下却很欢喜,“不错,我也认为我大哥非是其对手,所以让我大哥来找此人麻烦,你们是想我大哥遭遇不测吗!” 一众同伴噤若寒蝉,连忙道:“三姑,我们怎敢!可二姑因其而死,就不管了吗?” “我姐姐虽因其而死,可终究并非他有意所害,此事倒也难说得很,我自与大哥去谈吧。” 此事关中剑派众人围上了李玄戈,询问其身上的伤势,其他人亦注意到房内趴着的一具尸体。 八卦门的一名长老跳出来,拦在李玄戈身前,“说!你用了什么卑鄙手法暗算死了剑痴!” 李玄戈抬头看向此人,眼神中的锐气立时骇得对方连连后退。 “伱……你凶什么凶!你定是心虚胆怯了!各位武林同道快看,行不法以卑鄙手段赢了剑痴,当为正道之耻,我们应该联手将他拿下!” 李玄戈冷冷道:“再呱噪,这便杀了你!” 一道剑意宛若厉芒,瞬间直射此人眉心。 那长老仿佛看见李玄戈忽然出剑刺向自己,哎呀大叫一声,惊得跌倒在地,丑态毕露,让边上众人耻笑出声。 “啊呀,我死了!” 结果半晌后,才发现自己浑然无事,但方才那道剑意残留的杀意依旧令他心有余悸,半晌说不出话来。 其他八卦门不甘于此的长老,正待要帮腔说话。 没想到密室内传来八卦门弟子木正华的声音,“各位长老别争了,行大侠胜得光明磊落,剑伤只一处,是从正面刺穿的心脏,若说暗算的话,应该没人会从正面下手吧。” 一句话顿时引起不少人注意,三位德高望重的佛门住持当即进入查看,验证了木正华的说法。 此番,八卦门再想要夹缠不清的人,此时亦说不出话来。 而在前厅之内,自重身份的谢真与南宫离,二人一语不发,各自端着茶杯等消息。 忽然盟主府与南宫世家各有一人同时来到此处。 “盟主!胜负已分……行不法此人,竟胜了!” “家主!出门的人是行不法,吴剑秋的尸体趴在了地上,为一剑穿心毙命!是行不法堂堂正正击杀而胜的!” 两人反应各不一样,谢真双目骤然变得万分凌厉,如同一把利剑射向下属,那下属甚至惊骇得坐倒在地。 南宫离则当即起身,手中茶杯把持不住,摔碎在了地上。 他全然不顾,直接伸手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刚刚离开座位,便回头看向谢真,“谢盟主,死的是你家的管家,你不去看看?” 谢真强自压下心中狂涌的怒意,呵呵笑道:“吴前辈仅是托庇于在下府中,在下岂敢将其当做下人看待。 他一生追求剑道,临死前亦终于自己所求剑道之下,算是死得其所,稍后谢某自会为他收尸。” 南宫离仰天长笑,“谢盟主,你出道以来,行事无有不成,如有天助! 然而今天却分明跌了个大跟头,想必心有不甘,我很好奇你会如何对付关中剑派,哈哈哈哈。” 谢真暗自握紧拳头,面带微笑,“关中剑派残杀武林同道,日后想必会有一番公论。” 说完后,南宫离径直朝后而去,谢真则收敛了微笑,面色阴沉的起身。 “你稍后为吴先生收尸,并告知行不法,若想挑战我,随时欢迎,谢某扫榻以待!” 旋即拂袖而去。 南宫离来到后院,关中剑派的人正要离去。 他挡在众人面前,看向李玄戈。 “没想到你真的赢了。” 李玄戈并没有多少得意,只说道:“侥幸而已,他犯的错比我大。” “剑法比较,原本就是差一线便是生死之别,正如他当年决斗胜了我兄弟一般。” 李玄戈点了点头,“未知南宫先生有何见教。” “如有空,请行不法先生到府上一叙。” 李玄戈看对方的模样,似的确有要事的样子,旋即认真点了点头,“在下明天上门拜访。” 说着与关中剑派众人一起往外走去,走到半途,李玄戈忽然停住,回头看向众多武林人士。 “行某不才,今日也算侥幸拿下了四派魁首。 不过自此以后,所谓的三年大比还是取消罢了。” 此番话一出,其余三派皆是默然,今日之事完全没有往年的表面谦虚,暗中勾心斗角。 而是随着楚江寒并派野心冒出,将一切腌臜勾当全部暴露在了明面上,每一派人都觉面上无光。 听了李玄戈的话,虽然各自沉默,却实则已认同了他的说法,今后关中武林都将不会再有如此盛会。 另一方面,谢真返回盟主府后,已有一人等在这里。 却正是右相推荐的太原经略使钟师衡,他见回来的谢真一脸沉郁,便已大致猜到结果。 “看来你合并关中四派的计划,此番并不顺利。” 第八十四章 钟家 第85章 钟家 谢真看到钟师衡,如同看见老友一般,十分熟稔的坐到他旁边,挥退了跟随而来的下属。 “未曾想半路杀出来的行不法,坏了我的大事!” 钟师衡疑惑道:“行不法?我记得你不是说已创造出了破解此人剑法的功夫吗?难道楚江寒并未学精。” “楚江寒畏惧李玄戈的追杀,一直住在我的府上,我督促他每日用功,他岂敢偷懒? 教授他们八卦门众人的三派武学破解之法,他们全部都学了进去,亦经过我的考验测试,绝没有不精的道理。” 钟师衡十分惊讶,撑直了身体。 “那么说,就是这个行不法还隐藏了实力?” “不错,此前让左岭去试探他,没想到竟还未能逼出他全部手段,当真可惜。 嘿嘿,没想到竟已领悟出了剑意,剑中有了灵性,即便知道他的剑法招式,那也是破无可破的。” 有灵性的招式,可应时而变,故而难以破解,除非在临机对敌时,察觉到对方变化中的破绽,但那需要极强的洞察力和经验,还要有极快的反应速度。 “看来他失踪的这三年发生了很多事,可惜我在官场,江湖上的事没能看顾得好。” 谢真摇头道:“大哥,根据父亲的安排,原本就是你主官场武职,控扼家族根本。 二哥考科举,做文官,为你保驾护航。 我则悄然送出家门,隐匿于江湖,崛起于民间。 伱我兄弟三人齐心,再加上这次金人入寇,机会千载难逢。 我们各自看顾一方,江湖上的事出了问题,本是我的责任,你无需自责,我会想尽方法弥补回来。” 钟师衡想起父亲临终前所提出的家族之愿,神色变得更加沉郁。 “关中四派看着虽小,却已是一家两道三佛之下,关中武林最大的门派。 他们掌握的财富资源,单看一派不甚起眼,若四派合一,将其资源整合起来,产生的收益立刻就能超过四派总和。 我们很需要这笔收益!” 谢真道:“财源上的损失,我会慢慢想办法,可是看大哥你,似乎很急着需要这笔收入?” 钟师衡点头道:“你还不知道,如今我的调令已经下来,不久就要移防至太原,据此雄关。 当然,朝廷还是以文制武的老规矩,文官主后勤,太监主监军,我虽掌兵权,可实际上都在人的监视之下。 要做任何手段,都极难瞒过皇城司那群鹰犬。可太原在我们家族的计划中,却是必要拿下的根基之地! 但仅凭我现在的情况,加手上的资源,实在难以在朝廷眼皮子底下发展出额外的一支精锐部队。 我需要钱!大量的钱!大量的,那些文官、狗皇帝、死太监看不到的钱! 然后以此为基业,令族中子弟训练出一支只忠于我们的私兵! 现在金人入侵,机会千载难逢,自东边那支朝廷大败后,现如今狗皇帝以生存为第一要务。 好不容易松了松我们将门脖子上的绳索,若不把握住这等可充分掌军而不被文官大幅掣肘的机会,日后恐怕也就不要想了!” 谢真听钟师衡说得激动,不由跟着紧张起来,更是深觉今日之败坏了大事,对行不法的恨意更是深刻。 “大哥,钱方面的事,我已控制了几个产业,你急着要,便尽量取用!不必顾及我这边,关中四派这里,恐怕会有些阻力。 即便想要再度并派,那还得等上一些时日。我好歹也是关中武林盟主,你在太原抵抗金人。 我以家国民族名义,为你募集一些资金,还是有渠道的。” 钟师衡点头道:“这一点,就靠三弟你了。我即日便要启程前往太原,你二哥我有些担心,他人读书读傻了。 竟然不顾家族使命,在东边扶持那个皇帝,朝堂之上,离开我们家族基业,他什么也不是,希望他吃过这个亏后,能醒悟过来。 我离开后,这关中之地,就多靠你一个人撑着了。” “大哥放心,家里面翻不了船!” 钟师衡匆匆离开后,谢真一个人在堂内踱步,不许任何人接近。 绝对没有人想得到,他谢真竟是关中最大的将门钟家老三! 只听他此时自语道:“关中四派,各自所涉及的产业有私盐、锡矿、钱庄、茶、酒、布、车、船、店等等,更别说各地的农庄田产。 若能拿下他们四派,合并四派资源,形成互利共生的渠道,以我家人才,必能将其变成一座金山,间接控制住大量产业! 可惜,行不法此人真是与我命中相克啊,得尽快收拾了他,然后重新扶持八卦门的长老继位,进而再次强行合并四派! 嗯,还有南宫离那老混蛋,似乎对我很有意见,看起来是要拉拢关中剑派的样子。 武林世家……呵呵,武林就是武林,实力不行,什么世家也没有用! 先对付行不法,让人放出风声,逼他来向我挑战,哼,他原本就打算挑战我吗? 行,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顶尖高手!希望你赢了吴剑秋后,不要太过得意。” 李玄戈黄昏时分,又顶着斗笠,悄悄来到了十方客来酒楼。 沈澜坐在店内,依旧只点了一碗简陋的素面,似乎只要李玄戈不请客,她就只会一直吃如此简陋的食物。 李玄戈照例,点了一桌子菜。 他不差钱,也不差来钱的路子,无论是关中剑派还是渭水帮,都会定期给他一些钱,这些钱不多,但对普通人而言也绝对不少。 能够养活一个中产之家,还能住上三进的院子,且出门有马可骑,三不三就算逛下青楼,也都是有剩的。 对于李玄戈如此好客,沈澜自然也不会讲什么客气,她是真喜欢锦衣玉食的。 今天明明发生了大事,可两人却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享用美食。 吃完后,沈澜说道:“到我房间来下。” “你这样说会让我产生误会。” “呵呵。”沈澜一声死亡微笑,“看你夹菜吃饭,都用左手拿筷子,也基本猜到你右手受了严重的伤。” 来到沈澜房中,李玄戈卷起袖子,整条手臂呈现暗红色,那是气血淤积而成的样子,触之即感剧痛麻痒。 他的绝剑不仅是绝敌生机,更是绝己生机,伤敌与伤己是同步的,所以哪怕对手实力比自己强几倍,他也有自信可凭此招一击必杀! 只要能让他挥出这一招,但在沈澜眼中,这却是一种不顾一切的行险,如同输掉了最后一条内裤的赌徒,已经变得什么都不怕了。 “你再这么用那一招剑法,手会废掉的!” 第八十五章 暗伤 第86章 暗伤 李玄戈神色一惊,“我那一剑,需爆发全身力道聚集于剑上,以手臂为桥,固然要承受极大的压力,但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般严重吧。 平日里也就休息个一两天,手臂便能恢复如常感受不到异常。” 沈澜严肃道:“那是你现在还年轻,等将来年纪稍大,你就会发现这条手臂比伱其他地方都老得快,很快就会失去活力。 筋骨也休想发挥力量,就连经脉都会自行淤塞,除非你就想如流星一般,只璀璨一瞬,然后就彻底沉寂消亡,否则那样的剑法最好别再用了!” 李玄戈一时沉默不与,他才与吴剑秋的一战中,向对方证明了自己的剑道,并胜过了他的虚实阴阳之道。 没想到紧接着沈澜就否定了他的剑道…… 他看着沈澜在行李中翻找东西,不由锁住眉头,又看向这只充满淤血的手臂。 右手废了还有左手,可左手废了,难道用脚吗? 旋即李玄戈想起自己还有个长生的天赋,八十岁以后返老还童。 他虽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不过想着应该或许会在返老还童的时候修复暗伤? 这一切他都不确定,唯有活过八十岁,见证一次效果才行。 沈澜从药囊中取出一个壶,从壶里倒出一条条水蛭,然后夹着放到李玄戈胳膊上。 干瘪的水质立刻如活过来一般,趴在李玄戈手臂上,吸食皮下的淤血。 李玄戈对沈澜的古怪治疗手段早就习惯,问道:“我的绝剑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的,有没有什么办法修复暗伤?” 沈澜道:“最好的方法就是弃之不用,你了解易经吗? 有一卦叫做九九,亢龙有悔。 意为若凡事行至极致,则必无退路,悔恨无门。 你的那招剑法就是如此,亢龙有悔,断绝了一切退路。” 说着,她抓起李玄戈的手,疼得李玄戈一阵吸气。 她沿着筋骨脉络一路摸下去,一直摸到肩膀,惊讶道:“原来非止肌肉皮膜受损,便是连关节骨骼也积累下了不少暗伤。 你每次出剑,手臂就要自行脱臼一次?” “姑娘看得很准,为了确保这一剑的威力能够完全渗透出去,需将极刚之力在末端化为极柔之劲。 如此刚柔并济,剑势刚猛之余亦会飘忽难测,如钉入木,无丝毫力道浪费。” 沈澜虽没有见过李玄戈的剑法,但听他这么一说,再看他的手臂状态,已能清晰的想象出那样一剑的可怕,果然是断绝敌我一切生机的一剑。 若继续发展下去,必将成为绝灭之剑,或者世间再无任何人能够抵挡。 难怪李玄戈不愿轻易舍弃这样的剑法,他已视绝剑为自身剑道,这绝非正道,却是一种当世无双的极道。 沈澜肃然道:“你既然非要走这一条道路,我也不是没有办法修复你的暗伤。 但你也知道,我擅长的其实是毒蛊之术。 所用之法,便是在你手臂三处关节与肌肉中植入蛊虫,以蛊虫代替你积累的损伤。 不过蛊虫未必完全可靠,它毕竟是活物,有寻求生存的本能。 若感知到极限,可能会做出难以预料的举动。 比如在你手臂里产卵,自行繁育后代,弄得整条手臂变成虫巢。” 这种方法,听着不仅邪异而且恐怖。 李玄戈双眉一挑,“一只蛊虫,抵得上我几次爆发?” 沈澜道:“很难说,目前来说可抵得上三次,但你总是在进步的,一旦功力再做增强,恐怕将来连一次也未必抵得过。 它会自动判断你身体的强度,然后决定是否产卵繁育后代。” 李玄戈皱眉道:“我是五毒赤焰体,血中含有剧毒,这是你说的,若我感觉到了危险,可否以自身之毒灭杀这些蛊虫?” “若是如此,我连蛊虫都没法植入你手臂之中,就会被你毒血所杀,既然要植入,肯定是用能够免疫你毒血的蛊虫。” 李玄戈苦笑一声,“你就没正常一点的方法吗?” 沈澜不屑的一笑,“我本就是以毒行医,你若不愿,就去洛阳城郊大山里面的逍遥谷,里面也有一个姓沈的神医,他倒是会些正常手段!” 此时,水蛭已将李玄戈手上的淤血吸了干净,整条手臂也没那般乌黑发紫。 沈澜再熬了一锅药膏,皆是以毒虫毒草为材料,用绷带裹住,缠李玄戈手臂上。 一丝火辣辣的感觉透入手臂当中,李玄戈生出无比舒畅的感觉,整条手臂如同再次活了过来,已可发力用劲。 “别乱用力,最好还是修养一晚,明天早上就可撤去绷带恢复如常,但暗伤已经积累,这是我没有办法消除的。” 李玄戈道了声谢,准备离去,他实在无法接受在手臂骨骼里面种植蛊虫的方法,那会让他睡难安寝。 离开前,沈澜又说道:“还有一种方法,就是你若能速速突破先天,先天境有方法可吸取星辰之中的能量。 以真气炼化,便可修复身体暗伤隐疾,不过江湖上大多数武人,终其一身修行,也未必能够打通任督二脉,更遑论突破先天了。” 李玄戈笑了起来,问道:“通常一般武人要修炼多久,才有可能突破先天。” “保守来算,一百年左右的内功积累吧,普通人哪有那么好的根骨,炼精化气积蓄的内力是很慢的。” “哈哈,那这就不成问题,我的根骨很好。” 其实他想说,时间对自己而言从来不是问题,更何况他的修行方法不是自己练功,而是向人挑战! 返回魏茂祯家中的路上,李玄戈计算起了如今的玄功点。 今日连败楚江寒和吴剑秋,所得颇丰,之前斩杀的董松年则不被计算在内,因为双方实力差距太远,不被判定为一场公平的决斗。 击杀楚江寒,获得了四点,因为双方实力差距仍旧颇大。 但击杀吴剑秋,却获得了十二点,这也是李玄戈打得最为惊心动魄的一战。 若非对方在最后时刻对自身的剑道产生怀疑,生出胆怯之意,恐怕他还未必能胜。 总计十六点玄功点,完全可将五毒赤焰功再突破一个阶段!内力将会有大幅提升,为其接下来挑战谢真做好充分准备! 第八十六章 修为再进 第87章 修为再进 自灵剑大成后,李玄戈在辟水剑法上亦有大进,已彻底将辟水剑法大成,足以直追创始人的境界,并且没有弱点。 现在李玄戈将玄功点仍旧是投入到内功方面,当前属性状态为: “宿主:李玄戈 天赋:永寿长生(会正常衰老,八十以后返老还童) 五毒赤焰体(半成)(使所有毒性伤害大幅衰减) 修为:十二正经贯通 功法:混元功(入门1\/1筑基2\/2丹成4\/4圆满6\/6) 五毒赤焰功(入门4\/4心火8\/8肺金12\/12肝木16\/16脾土0\/20肾水0\/24五气归元0\/30) 武学:基础剑法(大成)、拔剑式·斩风一剑(大成) 桃花岛轻功(入门1\/1熟练2\/2精通4\/4大成8\/8化境0\/16) 辟水剑法(入门2\/2熟练6\/6精通10\/10大成14\/14化境0\/20) 关中剑派软剑剑法(入门2\/2熟练6\/6精通10\/10大成14\/14化境0\/20) 玄功点:0” 五毒赤焰功肝木一境彻底圆满,原本正常修行的话,即便资源不缺,也至少要十五年左右方可破境。 这也意味着李玄戈内力再涨十五年,如今他的内功修为相当于没有特殊根骨的寻常武人,苦练近六十年的成果。 这已是相当深厚,江湖上绝大多数武人,要七八十岁才能修炼出如此深厚的内力。 而人到那个时候,气血衰败,即便内功再高,除非老当益壮,否则必然多病缠身,很难发挥得出一生中最强实力。 一般武林中人,五十岁左右,若是没有受过重伤得过大病,通常就已是他一生中实力最顶尖的时候。 往后哪怕内力增长,也不过弥补气血衰败带来的退化罢了。 李玄戈走在路上,感知了一下自身内力,丹田内的真气带上几分毒性,围绕着一颗虚幻若无的内丹不断盘旋。 这些真气他若染上自身之血,出招就能使人中毒,只是李玄戈一向不屑于使用罢了。 但他亦非迂腐之辈,若真危及到性命,那自然管不了那么多,有什么用什么,只有活下来才有一切。 返回魏茂祯家中,魏茂祯知道李玄戈已用过饭,也没有多问,表示明天再给他开庆功宴。 李玄戈却摆了摆手,觉得没有必要,感谢过后便回房休息。 以他如今的修为,已可尝试贯通奇经八脉。 贯通奇经八脉的过程自是要比贯通十二正经难度更大,奇经八脉中的阴维、阳维、阴跷、阳跷四脉,其贯通所需真气量就相当于再次贯通一遍十二正经。 而冲脉、带脉、任脉、督脉四大主脉,则更是倍于前面四脉。 说寻常武人要百年时间才能贯通奇经八脉,却是一种高估,没有任何夸张。 李玄戈如今的内功修为,却足以一次性贯通两脉奇经,仅仅一个晚上便告大成。 内力的提升,可全面提升身体诸样素质,李玄戈此时无论是剑法、轻功、五感,皆如再破瓶颈一般,再增一个高度。 若是让此时的他再与吴剑秋一战,他必不会胜得那么险,即便对方心灵没有暴露胆怯的破绽,李玄戈也有把握凭借肉眼发现其剑势虚实所在! 李玄戈睡一觉醒来后,便拆去右手绷带,整条手臂恢复如初,实在看不出有暗伤积累的状况。 但是对沈澜的提醒,他自是记在心中。 那一招绝剑,非必要时,绝不轻易使用。 同时要想办法收集玄功点,尽快提升实力,早日突破先天,那样的话也就不惧此类暗伤积累。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行不法兄弟,醒来了吗?关中剑派的人来寻你。” 李玄戈披上衣服,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魏茂祯以及程不移夫妇, 程不移皱眉道:“你如今已名满关中,被人称为关中第一剑客,多少注意一些形象。” 李玄戈此时头发未做整理,没有束冠,胡乱的披散着,衣服也没穿好,露出半只胳膊,一副犹睡未醒的模样。 他哈哈一笑,“若是以前,旁人定要说我不修边幅,邋遢肮脏,可如今必少不了一番名士风范的评价。” 程不移冷笑道:“你也别名士风范了,伱昨日休息了一整天,就有人在四下乱嚼舌根。 说你原本是向谢真挑战,然而如今却龟缩家中,一副无胆鼠辈模样,更造谣你胜过吴剑秋是用了阴谋诡计,如何,还觉得是否有名士风范?” 魏茂祯亦道:“程掌门所言不虚,这样的话我在码头亦没少听说,气不打一处来,以令人若听到这般传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揍一顿再说!” 李玄戈全然不以为意,“他们说得再多,我也掉不了一块肉。 不过说回头,向谢真挑战之事,我的确有想法而为。” 三人大惊,程不移道:“你疯了!你能胜过吴剑秋,也仅算侥幸,可吴剑秋却甘心为谢真做管家,便知道谢真实力更在其上。 况且你当年挑战谢真,他用树枝三招败你,你难道没一点印象了?” 李玄戈撇了撇嘴,他还真没印象,毕竟他又不是真的行不法。 “对了,此前有答应南宫先生去他府上拜访,昨日太累,便让魏兄帮忙推脱了,今日怎都要去一趟。” 魏茂祯道:“这是应有之意,南宫世家为关中最大的武林世家,家族当中涉及军政江湖多个方面。 行不法兄弟日后要在长安混出名头,还得有这样的深厚关系背景才行。” 李玄戈仍旧不以为然,他并非趋炎附势之辈,个性崇尚自由。 自认为凭借手中布衣之剑,未必不能于江湖笑傲王侯,右相身份何其尊贵,说杀还不是随便就杀了! 他看着程不移道:“你们来此何意?” 程不移坦然道:“想请你回来,担任本门执剑长老!你终归是我关中剑派的人!” 李玄戈微微皱眉,行不法这个身份只是用用而已。 况且目前已将此人生前大愿实现,接下来所为之事,不过是借这个身份进行掩护而已。 虽见程不移夫妇颇有期盼,他仍旧坚定摇头,“我没兴趣。” 第八十七章 南宫世家 第88章 南宫世家 拒绝了程不移夫妇,李玄戈便往南宫世家而去。 南宫家在长安城虽也有一个巨大的府邸,不过通常都不住在城内。 尤其是道君皇帝来了后,家中主要人员住在城内的时间则更少了。 他们的卧龙山庄位于渭水河上游一处的山岭之上,背靠苍岭,面环渭水,坐北向南。 于风水上占尽天地灵气,是除了帝王之外,最好的风水宝地。 入山的道路,分区域栽满各种花树,不论是哪种季节,必有一处区域会花开遍野,如临仙境。 李玄戈上得门来,立刻被管家当做贵宾带往内部。 通过与管家的聊天,李玄戈知道南宫世家这一代有四男三女,算是人丁鼎盛。 其中长男跟随在南宫离身旁照顾家业,次子科举入仕,翰林院里为官,其余两名都在江湖上闯荡,且颇有名气。 还有三个女儿,如今皆已嫁人,一个与左相儿子联姻,涉及官场。 一个远嫁到了位于蜀中的唐家堡,成了这一代的家主夫人。 还有一个小女儿,却与一个游侠浪子私奔,不知所踪,算是南宫世家的一件丑事,管家也只随口一提。 带李玄戈进入内门之时,庄内豪奢繁华的景象的确让人震惊。 若是寻常江湖人士,或者寒门子弟上门,必会应接不暇,或自惭形秽,或局促不安,不敢随意乱碰乱动。 因此管家等迎宾者,原以为会让李玄戈会有寻常江湖人所有的反应。 然而李玄戈一路下来,欣赏有余,却态度淡然,表现得大方从容,不懂辄问,欣赏当看,有趣则玩。 却并未出现少见多怪的神色,自有一股高门大族所蕴藏的贵气,与这南宫世家相得益彰,仿佛不是客人,而是一个少回家的主人一般。 管家等人大感奇怪,在见到南宫离之前,忍不住问道:“早闻行大侠出身河洛,想必也是当地大族出身吧。” 李玄戈明白其意,笑道:“不过寻常书香世家,称不上是大族,若是大族,又怎会为仇人所灭。” 管家一阵讪讪,李玄戈也没多做解释。 他以前可是富二代,家族产业遍及实业、物流、金融、地产等多方面。 他一年回家一趟,进了家门后经常会在自己家里面迷路! 那等庄园豪宅,私密性极佳,豪奢之处放到这个世界更胜帝王世家,从小耳濡目染的东西,可能是许多寒门子弟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的。 所以他的贵气也就是在这样豪奢的家庭环境中自行养成,虽因自己以前喜欢剑术,全球浪荡而养成了浪子一般的性格。 但回归到如此豪华之地,依旧能够拿得起放得下,不类寒门子弟,仅是看到种种奢华场面,便已自惭形秽、局促不安。 要么谨小慎微,不敢乱动,要么故作高傲,清贵自居,最终都会无意中自暴原型,露出一看就懂的寒酸气。 管家自不相信李玄戈的说法,可他十分懂礼,不方便询问,引着李玄戈来到南宫离面前。 南宫离与他的长子南宫平,已等候在会客堂内。 这里同样豪奢,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大堂中间凹下一大块区域,却已有一群舞女等候于此。 待李玄戈进来,周遭的乐师便已开始奏响靡靡之音,下方的舞女开始跳起华丽舞蹈。 南宫离哈哈笑道:“行大侠,请上座!” 立刻有下人引导着李玄戈进入右首第一个位置,与南宫平相对而坐,往前俯视,正好可以清楚看到每个舞女的细节,十分享受。 李玄戈洒脱的解下长剑,坐于案旁,拱手道:“前朝古礼,行某这个江湖草莽是不会的,跪坐不得只能随性而坐,希望南宫先生勿要多怪。” 南宫离欣赏道:“行大侠一路行来,悠然自得,不拘小节,大有名士风范,老夫佩服不已!” 李玄戈对身旁准备为其斟酒宽衣的性感美姬摆了摆手,“酒我自己倒,姑娘好意心领了。” “大侠何必如此无趣,这酒本应该由美人体香相佐,方可入味三分,还是说瑶姬不合大侠心意?” 南宫平带着几分笑意,斜躺在身后一名美姬怀中,放浪形骸,享受着遥遥向李玄戈敬酒道。 李玄戈摇了摇头,“府上所见侍女,皆是千里挑一的美人,在下只是不惯于旁人喂酒罢了。” 他自饮一杯后,直言道:“南宫先生今日此举,却是想收服行某吗?” 南宫离与南宫平二人目光一闪,南宫平道:“行大侠的行事风格便与你的剑一般,可当真直爽。” 行不法道:“南宫公子未曾见过我的剑,何以如此来说,行某所擅长的是软剑,以变化多端为先,可非直来直去。” 南宫平笑道:“在下正好见过吴剑秋的尸体,胸膛一剑毙命,这绝非变化多端的软剑所能造成的伤势。 如果没有猜错,行大侠最擅长的剑法,其实不是软剑,而一柄三尺汉剑,锋芒毕露,是吗?” 三尺汉剑四个字让李玄戈浑身汗毛倒立,他进入卧龙山庄以来的从容淡定,此刻终于消失无踪。 虽然知道南宫平此言,极有可能是在提醒自己他已识破自己的身份,不过李玄戈仍旧强行保持镇定。 “江湖险恶,怎能不留一两手底牌?我看南宫公子却是多虑了。” 南宫平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在下看行大侠是那种能够吃得江湖漂泊之苦,也能享受人间极致奢华之人。 今日不妨留宿于此,白日我们饮酒作乐,游玩山庄,晚上再欣赏苍岭之上绝妙美景,畅谈风花雪月,如何?” 李玄戈不动声色道:“客随主便。” 果然,白天到晚上戍时,南宫平一直带着李玄戈四下游玩,痛饮美酒,大享美食,还有南宫家从小就培养到大的歌舞女伎相伴,红袖添香,玩得不亦乐乎,堪称尽兴。 直到将至戍时入睡时分,南宫平带着李玄戈散步到一处幽静无人的院落。 一直跟在身旁的美人与丫鬟尽数散去,院内除了明月,便只剩他们二人,就连主事的家长南宫离亦已休息。 李玄戈嘴角一翘,说道:“南宫公子若有事不趁现在说,行某便要去睡觉了,明日一早便会告辞,这一趟就纯当到贵府来游玩了一趟。” 南宫平呵呵一笑,转身看向李玄戈,说道:“你不是行不法!” 李玄戈对此事早有心理准备,眼神微眯,“南宫公子在跟在下开玩笑?” 第八十八章 身份识破 第89章 身份识破 南宫平道:“你觉得我像是在和你开玩笑?” 李玄戈盯着对方的眼睛,对方不展示意图前,他绝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身份。 “南宫公子这个玩笑不好笑,行某今日已倦,先回房休息了。” 他刚一转身,南宫平便在身后喊道:“我无法确定你是谁,但我知道伱一定不是行不法! 因为行不法早就已经死了。而原本应该扮演行不法的那个人,也已经死了,按理说这个世界上绝不该出现你这样一个人。” 李玄戈停住,对方看起来还真不像是空穴来风的胡乱猜测。 “你凭何判断行不法已死?” “呵呵,在长安城西南方,一处弥漫瘴气的林子里,有位前辈栽植了奇花异草可屏蔽瘴气,在那里面自建竹屋而住。 那位前辈与我们南宫世家有非同寻常的关系,他原本寄信给过家父,言称若今年寿元未尽,便会扮演一个名叫行不法的剑客,来完成他的心愿。 届时可能需要我家相助,然而可惜的事,那位前辈终究没能撑到今年。” 李玄戈骤然回头,目光凌厉的盯着对方。 南宫平呵呵笑道:“自你现身长安开始,我家就一直在盯着你。 可那位前辈临终前,身边只有一位从大明过来的怪医少女相伴。 他制作的人皮面具,本不应该落在你手中的。” 李玄戈心中疑惑,他们既然认得那位前辈,难道没去联系过沈澜? 应该不太可能,我先尽量少说话,多了解些情况。 “此事,你们大可直接去问那位怪医少女。” 南宫平叹了口气,“她似乎不信任任何人,我们知道她来了长安,也曾找过她,可惜的是她并没有回答过我们,甚至有意避开我们。” 李玄戈点了点头,“我的确不是行不法,不过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南宫世家打算做什么?” 南宫平认真道:“我代表我家族,想与你建立同盟关系,你能胜过吴剑秋,在这关中武林,也许是唯一能够匹敌谢真的人。” “你们想对付谢真?” “不,恰恰相反,我们想防范谢真,对付他……即便我们南宫家被誉为天下四大世家之一,却也并无这个把握。” “天下很大,江湖不小,你们若是看中了我的武功,可江湖上武功比我高,或者比谢真高的应该有得是。” 南宫平呵呵一笑,“天下纷乱,异族入侵,大宋分裂,你以为还像过去,江湖人四海为家,到处游历吗? 至少在关中,只有你有这个实力值得我南宫世家拉拢。” 李玄戈想了想,“我也想对付谢真,这一点没有问题,不过我不会做你家客卿,你们提供情报,我想办法杀了他。” 南宫平睁大双眼,一副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的模样。 “谢真的武功有多高,你心里真没有一点数吗?刺杀他?他给你机会刺杀,你也绝难成功的!” 李玄戈认真摇头道:“我不会用刺杀这种办法,太麻烦,我会光明正大挑战他,然后当众击杀他!” 南宫平摇头道:“你太高估自己了,这一次你胜过吴剑秋也只能算是冒险,可谢真的实力绝非吴剑秋所能比。 他亦是有意在刺激你去挑战他,如今长安城内各处,皆有江湖人在炒作此事,已拱起声势说你必会挑战谢真,实则是引你去死,这一切都是谢真暗中安排的。” 李玄戈笑道:“那岂不正合我意?” 南宫平给李玄戈的态度弄得几欲发狂。 “你疯了吗!你以为关中武林盟主是大白菜?你只是与他有一战之力,但绝非他的对手。 我们南宫家知道谢真正在筹谋对付我们,意图蚕食我家产业,所以需要有个能牵制他的高手坐镇。 然后凭我们自己家的势力跟他明争暗斗,稳定局势,而不是冒险与他全面开战。 这样的话,胜算不大,要是败了,那对我们而言就是全面溃败的局面,再难掌控,恐怕只有逃离关中基业不可!” 李玄戈道:“那简单,我自去挑战他,跟你南宫世家没有关系,赢也好输也好,你们南宫世家也就维持当前局面便是。” “不行!绝对不行!你做我们家的高级客卿,这庄园内,你想住哪便住那。 只要不是我们南宫家直系女子,看上了谁,想带她进房间便带她进房间。 吃穿用度,随意支取,只要听我们南宫世家安排,保你一世荣华富贵,名利皆在手中!” 李玄戈有些惊讶,这条件的确万分优厚。 想起这卧龙山庄的豪奢富庶,想起这庄子里的歌舞升平,想起今日伴随游览的佳人美姬。 再加上南宫平承诺一世荣华富贵,那也必会在以后支持自己在关中的一切发展。 这若是换上任何一个男人,恐怕都绝难拒绝。 但李玄戈脑海中却回想起龙门关那个顶天立地护卫一方的守将,想起他一家惨死,至今尸体尚未得到安葬,胸中便涌起一股热血。 初心不改! 布衣之剑,改变不了这天下,但是必能让某些该得到报应的人,遭受报应! 他笑着对南宫平说道:“荣华富贵,红颜佳丽都很不错。可在下并不稀罕!我手中之剑,只为快意恩仇。” 南宫平怔在原地,李玄戈坦然步回房中。 稍晚,他来到南宫离书房之内,南宫离已等候很久。 他笑眯眯的看着南宫平进来,心里面对此拉拢之法十拿九稳。 “都是年轻人,你应该和他很谈得来,荒淫一点不算大问题,只要以后别日日笙歌即可。” 南宫平呆了一下,半晌才理解父亲在说什么,嘴角一抽。 “今日游览,先后有十余名性格不同,气质迥异的美姬相伴,皆未能入他法眼,他对府上的女人不感兴趣。” 南宫离双眉一挑,“这不对呀,大比当日,他所作所为分明就带着股年轻人才有的冲劲热血。 此人又非真的行不法,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难道还真有不喜美人的男人?” 南宫平呵呵哂笑两声,“不止如此,他还看不上我家开出的条件,视名利如浮云,视钱财如粪土,哪怕是死,也要挑战谢真!” 南宫离终于坐不住,站了起来,惊道:“什么!?” 第八十九章 倒逼挑战 第90章 倒逼挑战 李玄戈返回长安城,却是第一时间去找沈澜。 如今她已在贫民窟打响名号,由于看诊费极低,哪怕治疗手段诡异了点,百姓也是极度欢迎。 尤其是她治疗的病,几乎就没有治疗不好的,所以名头也伴随着传到了外界。 愿意找她看诊的也已渐渐不止于贫民百姓,包括一些富商中产等等,若遇久医不治的疑难杂症,也会找到她进行治疗。 李玄戈如今要等她,可费些功夫。 他还是坐在十方客来酒店当中,一坐便是一整天。 直到傍晚黄昏,沈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过来。 “明天我就搬走了。” 李玄戈惊讶道:“你租了房子?” 沈澜点头道:“嗯,托你的福,当初建议我到贫民窟去给底层百姓治病,如今通过他们口耳相传,小女子的名气也渐渐打响了。” “所以有固定收入了,可以在长安城租得起房子了。” 沈澜得意洋洋的笑道:“这几日给一个富商看病,他有哮喘,多年不治,前段时间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死去,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后娘与儿子争家产,丑闻频传。 更在他病情好转一点后,天天追着问他身后家产如何分配,扰得他难得清净,苦恼不已,深觉身旁的人都是为了他的财产才接近他,就连他的儿子也不例外,正是可怜。” 李玄戈哈哈一笑,“有钱人的烦恼,可那些百姓的烦恼却是衣食住行这些最基本的需求。” 沈澜情绪一阵低落,显然这段时间在贫民窟见多了生离死别之事,她虽医好了许多人,可是药医不死人,若生命元气已经耗尽,那就非医术可救了。 旋即她又一笑,“后来我给那富商治好了哮喘,他的身体立马康健起来,家里为此引起的争端反倒少了,所以他十分感谢于我。 长安城内有一间空着的铺子,因风水不好,常年亏损,愿意借我免费居住,我琢磨着便在那铺子里开间医馆,也算实现最初的愿望。” 李玄戈道:“风水不好,那么极有可能让你的生意也很不好。” “我已和平民窟那些朋友说好了位置,也与一些中产富户说好了我将会在哪开医馆,相信以我近日来打响的名气,一定不会缺少客人。” “嘿,这样也好,下回我便直接去伱医馆找你。” “你又没病,天天来找我做什么?” 这句话问得李玄戈一滞,却令沈澜一阵轻笑。 这时,有一行江湖人进入酒馆,吆五喝六的让小二上酒上菜。 有人忽然悄悄指了指李玄戈,便有一名江湖人以极为不逊的口气说道:“哟,这位不是号称关中第一剑的行不法吗? 喂,听说你要挑战盟主谢真,可怎么两天过去了,还不见你有所行动?” “嘿嘿,人家当时也就是在八卦门随口说说,跟剑痴对决结束后,恐怕是已经怕了,早忘了此事,亏盟主还天天在家中等着,并推掉了不少大事。” 沈澜深深皱眉,衣袖中钻出一条毒虫,显然准备教训教训这群言出不逊的江湖人。 李玄戈却压住她的手,微微摇头。 然后转头看向这些人,“你们好像很急着看这场热闹,是不是谢真让你们满城宣扬的?” 今日在酒馆,他已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讥讽自己的言论,嘲笑他无胆向谢真挑战。 城内只要有武林中人的地方,似乎就在宣传他准备向谢真挑战之事,昨天南宫平所言果然不虚。 李玄戈已推测到这必是谢真的激将法,他很急着想除掉自己,而他名气比自己更大,显然不适合主动向自己发起挑战。 于是用这种方法将自己逼至没有退路,若继续不管这些流言,恐怕关中地区,他“行不法”将彻底成为无胆怯懦的小人,被人所耻笑。 可惜,那是行不法的事,李玄戈虽打定主意要挑战谢真,可是却会按自己的节奏来,不会任凭对方想怎样就怎样! 在他心中,两人的决斗,从当日八卦门大比之后,就已正式开始。 而今,不过是双方互相之间的攻心之策。 谢真想逼自己,令自己心浮气躁,怒气填膺。 那么反过来,如果自己坐得稳,站得住,就反倒该是谢真坐不稳站不住了,等他心浮气躁,再行挑战,便等于先胜半分。 几名江湖人听李玄戈这么问,有两人神色不对,已被李玄戈看穿。 还有两人很显然是无脑之辈,只是跟着造势而已。 这两人纷纷起身道:“当初在八卦门向谢盟主挑战是你提出来的,看起来你是想反悔了! 嗯,果真是无胆鼠辈,我看你在密室里胜过剑痴,也一定是用了什么卑鄙手段吧!” 李玄戈摇晃着酒杯,笑道:“有没有用什么卑鄙手段,你们何不来自己试试?” 那两个莽撞之徒冷哼道:“试试就试试!” 话音刚落,李玄戈软剑已然出鞘,一甩一抽,剑已入鞘。 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呆愣原地,只觉头皮发凉。 于是伸手往头顶摸去,竟发现被方才无影无踪的一剑剃去了发髻,成了经典的地中海发型! 沈澜坐在对面,瞧二人的小丑模样十分滑稽,忍不住一声轻笑传出。 酒馆里其他客人见状,原本是害怕要跑的,但实在绷不住,纷纷笑出了声音。 李玄戈道:“夏天了,这样比较凉快!” 两人虽然万分恼怒,可回想方才一剑,对方能无声无息给他们剃发,那么下一回就能无声无息给他们剃脑袋、剃脖子! 立时不敢再言,捂着头顶匆忙离去。 还有两人见状,亦跟着离开。 酒馆二楼有一名靠着护栏独饮之人,此时亦出言赞道:“好剑法!人的头顶不是平的,若是寻常一剑剃出,若要剃头,则必定会连皮带肉一起剃落。 阁下这一剑,却不伤他们半分,那软剑想必是以极为贴切的弧度挨着头皮剃光的头发。 此等精微绝妙的控制力,果然叫人叹为观止!我所见过的人当中,或许只有一人方有此等剑法。” 李玄戈和沈澜闻言抬头,却见二楼那里坐着的人十分年轻冷俊,桌上放着一把剑,没有剑鞘,锋芒毕露的暴露在外。 李玄戈双目微眯,他认得此人,正是四大名捕之一的冷血! 第九十章 冷血相邀 第91章 冷血相邀 冷血看着李玄戈,眼神当中满是意味深长。 “朋友,不妨上来一叙。” 李玄戈跟沈澜对视一眼,沈澜诧异道:“你什么时候又惹上公门中人了?” 李玄戈道:“你等一下,我去跟他聊聊。” 旋即施展轻功,直接跃上二楼,坐到冷血对面。 此时已近黄昏,过不了多久就要宵禁落锁,因此酒馆内的人并不多,尤其二楼,竟只有冷血一个人。 他的桌上也只摆着一盘小菜和一碗白米饭。 冷血盯着李玄戈,缓慢而低沉的说道:“我已查到那个自入关以来,一路到长安,犯下诸多要案之人是谁,今晚就准备前往捉拿。” 李玄戈目光一闪,说道:“听说那个人纵横关中武林,杀了不少高手,还刺杀了右相,危险性不言而喻。” 冷血一声轻笑,一直盯着李玄戈的双眼,缓缓说道:“不,那是两个人!” “为何要与行某说及此事?行某没兴趣帮朝廷捉拿钦犯。” 冷血再次一声轻笑,笑声中充满讥讽之意。 “你不是行不法!” 李玄戈瞳孔一阵收缩,面上却保持着冷静。 他不知道自己的伪装出了什么问题,从昨天到今天,屡屡被人看破。 南宫父子看破倒也罢了,他们知晓行不法已死。 可冷血一个中原地区过来的人,又怎么可能知道的? “行不法只有我一个,还能有第二个不成?” 冷血压低声音说道:“旁人认不出伱的剑法,我却看得出来,从八卦门大比开始,直到今天,我已注意你许久。 你的关中剑法为表,内中却是另一门剑法路数,你是李玄戈,不是行不法!” 李玄戈心中震惊,他与冷血只交手过一次,且只交手一招,此后再未直接接触,他是如何这么清楚自己的剑法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冷血笑道:“人在心慌意乱,或者意欲说谎的时候,眼睛会下意识看向左侧,你方才说话前,眼睛已不由自主的朝左边看了一眼,而左边只有门楼牌匾,什么都没有。” 李玄戈握住拳头,知道碰到厉害的人了。 “看来你并不想缉拿我这个钦犯归案,否则现在已经是天罗地网的等着我了。” “你杀江湖上的人,只要不牵涉无辜,按照朝廷的规矩,不必细管。 可你杀了右相,这却是犯了朝廷大忌,将来是非捉你归案不可的。” 李玄戈盯着对方,等待对方说完。 “可我亦查到,右相与石守信被劫镖之事相关,那奇石原是石守信带来的。” 李玄戈笑了起来,“你查到了又有什么用?道君皇帝会允许你公之于众?哦不对,你只是个小小的捕快,根本没资格见皇帝。 便是你上面的衙门大理寺恐怕也不会搭理你,总之右相已死,案子已定性,只需将我李玄戈捉拿归案,凌迟处死,便可归案,不是吗?” 冷血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 “跟随石守信一起入关的那二十几名护卫,也是人!龙扬镖局那几十号人,也是人!你是在为他们复仇?” “是为石守信一家以及他的那几十号为国戍边的好汉复仇,跟龙扬镖局的人没有关系。” “我不打算抓你,是因为我心中也有一杆称,今日只是跟你说清楚这些。” 李玄戈却道:“可我主动接触你,却是为了一件事。” “说。” “我想拜祭一下石守信以及他一家,听说他们的尸体还被封藏在衙门里,这么久也不安排下葬。” 冷血目光闪烁,说道:“那是个陷阱,一直等着你往里面跳。只要你敢去见他们的尸骨,等待你的就是天罗地网。” 李玄戈悠然道:“我相信鼎鼎有名的冷血一定有办法,而且也不会用卑鄙手法暗算于我。” 冷血笑了起来,“你的确找对人了!” 李玄戈双目一亮,“好,什么时候可以!” “今晚你随我去捉拿那恶贼,只要抓到了人,自然要将他缉拿归案,入了衙门,就可直接前往停尸间。” “嘿,看来你是来找免费劳力的。” 冷血笑道:“这样的便宜很难遇见,不能白白放过。” “那夜间宵禁,怎么动手?” 冷血取了个腰牌给李玄戈,“你带上他,有人拦你,你便展示给他看,自会给你放行,亥时在东城钱庄外碰面。” 许正平放在手中一看,颇为惊讶,“皇城司的牌子?你不是隶书大理寺吗?” 冷血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李玄戈。 李玄戈也不再多问,收起牌子准备下去。 冷血忽然说道:“楼下那位姑娘在城中以毒行医,刚刚打响名气。 有句话叫做人红是非多,已有人觉得她很碍眼,你最好提醒一下。” 李玄戈心中一动,走下了楼。 不久,冷血吃完那碗白米饭和青菜,放下铜钱便孤身离去。 李玄戈重新坐回沈澜身边,桌上一桌佳肴已冷,但她一直没有开动。 李玄戈看得一愣,“干嘛不吃,凉了就没那个味了。” “冷血找你做什么?” 李玄戈笑道:“总之不是缉拿我归案就是。” 沈澜松了口气,肚子早饿了,提起筷子大快朵颐。 李玄戈道:“热一会儿再吃吧。” “不了!我要早点休息,明天会很忙!” 李玄戈也点了点头,“今晚我也会很忙。” “他邀请你去捉贼?” “嗯,那个淫贼,罪名都栽赃在了我脑袋顶上的那个。” “把大宋帝姬给侮辱了的那个?!” “不错。” “要不要我帮忙?” 李玄戈笑道:“你就济世救人吧,杀人的脏活,我来干。” 两人一起将桌上凉掉的佳肴扫荡干净,沈澜摸了摸肚子,起身准备和李玄戈道别。 李玄戈忽然道:“南宫家的人,认识竹屋的那位前辈?” 沈澜愣了一下,“此事竟忘了和你说,对了,你昨天去了南宫家?” “嗯,被人一语道破,险些吓我一跳,好在他们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那位前辈,也姓南宫。” 李玄戈怔了一下,没想到竟有这层关系。 沈澜继续道:“不过早年便被驱逐出了家族,一直浪迹天涯,只因与南宫离有故,所以才会找到他们。 但我不喜欢南宫家的人种种世家作风,所以不愿与之接触。” 李玄戈点头道:“明白了!方才冷血提醒我,说有人对你崭露头角很是不满,我怀疑应该是同行相忌,如果你开医馆,可能会有人来找茬。” 沈澜笑道:“这样啊,有什么好怕的,打架的事你来管,医术挑战的事,我来应对。” “好!” 第九十一章 擒拿淫贼 第92章 擒拿淫贼 仗着冷血给的那块皇城司的腰牌,宵禁之下的长安,李玄戈四下皆可去得。 巡逻的人看到这块腰牌,便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慌张不已,不知在皇城司手下吃过多少亏。 不过宵禁以后的城市,四下漆黑一片,着实没什么意思,李玄戈浪荡了一阵,索性提前来到东城钱庄门口,寻了处歇脚的地方停下等待。 亥时还未到,冷血已经过来了。 “你比我想象的要守时得多。” “无聊而已,夜晚除了官老爷们所在的里坊,还有青楼开门,哪里都是漆黑一片。 我又不能赖在青楼,否则岂不容易耽误了和你的约定。” 冷血呵呵一笑,看向东北方向唯一还有歌舞升平的地方。 “不错,大宋本就是士大夫的大宋,他们亏待谁也不可能亏待了自己。” 听到冷血这么说,李玄戈从他的语气中感知到了强烈的不满,恐怕朝堂之上应该又发生了什么事。 “好了,说一说怎么抓那淫贼,我的名声都被他给败完了!” 冷血揶揄道:“你现在是关中第一剑客,谁敢败坏伱的名声。” “可惜这名头,我本人不敢认的。”李玄戈无奈摊手。 “那淫贼也精擅易容之术,他犯案手段巧妙,便是受害者也往往是被其打晕后遭受侵害。 若没有被打晕,十有八九淫辱之后就会灭口,手段十分残忍。 衙门里采用诱饵多次诱其上钩,但效果并不好,甚至还有诱饵被吞掉,人却没抓到的恶劣事件发生。” 这一件事李玄戈有所耳闻,据闻衙门里找了个武功十分厉害的女侠,装扮成一名清纯美丽的琴娘,用时半月终于引那淫贼上钩。 结果淫贼出手时,竟先将一处暗中埋伏的捕快先行击杀,迫使所有捕快行动救援。 他则趁乱换上了捕快的衣服,悄然接近那女侠。 女侠的武功原本不错,若正面动手绝对自保有余。 可并没想到危险会从自己人这里发生,毫无防备下被点倒,而后带走。 第二天才在一处无人的废宅中发现其尸体,死状极其凄惨。 凶手甚至在其赤裸的尸身上用刀刻下王不留行四个字,作为对官府的挑衅。 李玄戈忍不住问道:“那次诱捕,你没参加?” 冷血神色阴沉,“当时我被调走去西边调查淫贼过往所犯之案,否则绝不让此悲剧发生! 不过也借此,算是洗清了你身上的部分脏水。” 李玄戈道:“那又如何,我无所谓,说吧,我们去哪,先说好了,我只负责动手,不负责动脑。” 冷血无奈一笑,目光中闪现精芒,说道:“我已通过一些线索,预判到他今晚会对左相的一名爱妾动手,过程你不要问了,总之今晚我们潜入相府等待便是。” 李玄戈诧异道:“又潜入相府?你不怕我顺手把左相给宰了。” “他跟你有仇吗?” “只是单纯看这些文人士大夫不爽而已。既然要去相府潜伏,为何不直接约我在相府见面,我们还需要偷偷摸摸潜入进去?” 冷血道:“要骗一个狡猾的对手,首先就得连自己人也得一并骗了,只有如此,他才不会心生警惕!” “我杀过一个宰相,恐怕如今这些文人士大夫家中防备要比过去森严十倍。” “所以我需要一个轻功足够好,不会拖后腿的帮手,我做得到,你呢?” 这简直就是挑战,李玄戈自不会服输,自信一笑,“你自己别搞砸了便是!” 两人一路往左相府中而去,路上冷血忍不住问道:“长安城里,到处都有江湖人宣传,你将挑战谢真,更有不少人见你迟迟不去盟主府,嘲讽你是胆小之辈,你真要挑战谢真?” 李玄戈道:“当然,因为那场劫镖,加上石守信全家之死,幕后之人便是他!在我心中,他是非死不可,利用决斗我才能光明正大将其斩杀!” 冷血沉默片刻,“办完这个案子,我会继续调查石守信一家被杀之案,不管衙门里的人是不是阻止我。” “调查出来了也没意义,上面的人,恐怕不会让你轻易结案。” “同样的,我为的只是我心中的律法公道!” “呵呵,世事污浊,哪容清白存身。” 两人不再言语,各使神通潜入左相府邸。 左相府中禁卫果然森严,他聘请了不少高手,各分黑夜白天值班,加上自家护卫如军中执勤,分为明暗哨潜伏,互为照应,几乎没有死角。 便是家中仆役,也都需要按时间点名,防止被人混入其中。 且越是靠近内院,所用的仆役则越是主人家熟悉的,保证光看脸就能发现问题。 如此复杂的守备体系,有如在军营当中一般,令气氛十分压抑。 初时李玄戈与冷血二人都被困在外院一处假山附近,无可奈何,两人相视苦笑。 李玄戈道:“除非那淫贼各方面能力都远胜你我,否则这座府邸,绝对不是靠着轻功就能随便混入内府的。” 冷血点头道:“但却很确信,今晚他一定会来!” “从哪来?还是说他早已假扮成了相府的人,先混入了其中,只能机会一到就动手?” “你觉得以左相府中这般森严的护卫,越靠近内府,每一个仆役和护卫都要按时碰面点名,任谁也没有办法长期假扮潜伏。 而如果是临时假扮潜伏,则更容易露出破绽,毕竟还要对口令,我们蹲此处这么久,可连口令都没打探清楚是什么。” 李玄戈转头看了看,对口令的附近藏有暗哨,一旦接近去听,极易被发现,而且口令是按时辰做出变化的,安保程度简直天衣无缝! 李玄戈丧气道:“看来是没可能偷摸进去了,不如拿腰牌试试?” “那么恐怕今晚他就不可能会出现了!” 李玄戈一咬牙,“所以你打算和我一起在这猫着?好像巡逻的人很快就要从这旁边路过。” 冷血却忽然说道:“子时,左相会从宫中回来,明日休沐。 今晚左相回来后,会在府中宴请宾客,宾客一多,整个安防体系就会随之调整变化,不可能不出现漏洞。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第九十二章 相府潜行 第93章 相府潜行 冷血的计划很简单,就是两个人猫到子时左相回府,宴请宾客之时。 进入的人一多,需用迎宾的仆役自然也要跟着增多。 各方面安防的压力倍增,压力一增,没有人做不到忙中不出错的。 也果然如他所料,子时未到,便已有官员、豪商以及武林豪侠上门拜访。 虽不知是什么事,竟邀请这么多人晚上聚会,总之冷血想要的效果已然达到。 两个人各自瞅准一个目标,放倒了两名江湖豪客,点了穴拖到无人注意的区域。 然后换上他们的衣服,至少在一定范围内行走不会引人注意。 活动范围一增大,抓护卫们的布防空子就更加简单,甚至套上各区域的口令。 此时相府护卫基本都把精力安排在保护主要人员手中,因此空当极多。 两个人依仗熟知口令和绝顶轻功,直接来到内府,藏入了左相新纳的小妾房檐下,挂在斗拱的阴影处。 外院热闹非凡,可此时的后院万分冷清。 一支护卫排队行走而过…… 队尾那人在拐弯时,忽然身形一转,在所有人都没注意之时悄然离队。 此人贴墙而走,轻功极高,行动极快之余,不露半点声音,很快就来到了这位小妾房间门外。 阴影下,只见他脸上一声冷笑,极为得意。 而后双手贴在门上,门内应该落了杠的,但此人内劲十分阴柔且深厚,仅是轻吐劲力,内中门杠无声无息的就已折断。 李玄戈此时见状,已准备出手,但仍旧抬头看向冷血。 却见冷血微微摇头,不动声色,于是静等下去。 那淫贼震开门杠后,眼中淫虐得意之色越发明显,双掌一推,忽然露出讥讽般的笑意,人没迅速进去,反倒侧身一闪,躲在门侧。 门开的瞬间几发暗器骤然射出! 原来左相早已在他小妾房中布置下了陷阱,不知为何,已被此人提前发觉! 暗器射空,即便如此那淫贼依旧没直往内冲,而是朝房间内扔进一见衣服。 衣服被其以内劲鼓荡起来,黑暗中便如一道人影。 很快,屋中传来层层动静,剑光忽现,将衣服撕扯成了碎片,却也彻底暴露了内中情况。 淫贼当即冲入! 李玄戈与冷血看不见房内交手情景,可仅从方才的动静便可得知左相埋伏于房间内的人绝非庸手,显然也十分自信,出手时甚至没有喊人,笃定自己一人便可拿下那淫贼。 两个人想着今晚或许不用他们出手,不过没想到,屋内交手不过一招,刹那即停,两人便嗅到了血腥味。 此时再不能继续等下去! 李玄戈直接从换气的窗户那冲入进去,冷血则从正门杀入! 屋内漆黑一片,此时那淫贼已手掐一人,高高举起,脸上露出残虐的笑容。 他手中掐着之人,是个中年瘦子,穿着女人的衣服,应该便是左相请来的高手。 可没想到连李玄戈和冷血都认为功夫不错的这人,正面相斗,在淫贼手上竟连一招都没撑过便被降服。 李玄戈和冷血的杀入,令淫贼吓了一跳,小妾房中藏有陷阱是他提前已有预判的,并做足了准备,打算撕了陷阱,再随便掳走相府的哪个女眷,以做挑衅。 但是对此二人的出现,他全无准备。 淫贼亦是认得冷血,看到他时瞳孔便是一缩,对于李玄戈扮演的行不法,自然也不陌生,心下更是剧颤。 来不及杀人,他首先将人掷向李玄戈,再使一道暗器射向冷血,甚至还能在原地砸了枚带毒的烟雾弹,人却迅速穿窗而逃。 李玄戈接住人质,随手放在地上,跟着躲开暗器的冷血朝外急追而去。 却没有注意到人质咳嗽一声,气虚体软的说道:“小心他暗藏迷药剧毒!” 这句提醒,因自身被迷药所害,声音不大,追出的二人并没有听到。 但在相府如此追逐战,自然不可能瞒得过一众护卫。 大群护院杀出,团团追来。 冷血高声叫道:“捕快冷血和皇城司密探捉拿王不留行!请相府诸位配合!” 一句话说出,众多护卫都是一愣,不知该是否相信。 左相面色阴沉的走了出来,看到三人在屋顶上飞檐走壁,高声下令道:“配合二人捉拿淫贼!勿要让他跑了!” 众护卫得令,纷纷在下方布置天罗地网,封堵王不留行的退路。 可王不留行轻功极高,且提前策划好了逃跑路线,计划精密。 在其退路上,甚至设置了简易陷阱机关,追踪之人武功稍差,便要着道,中毒受伤者不菲,极大吓阻了追兵。 离开相府后,竟只有李玄戈与冷血能跟得上。 王不留行引着二人向偏僻之处而去,口中说道:“你们两个狗杂种还真是颇有毅力,不过却是休想追上老子!” 二人不做任何回应,只埋头苦追。 李玄戈倒也罢了,他如今内功深厚,长跑之下气息不变。 冷血内功修为虽远不及李玄戈,但此人毅力极为出众,曾孤身追击一名悍匪长达十余日,直将对方连人带马彻底累垮。 三人追逃间,进入一片地形复杂,尚未及开发的小树林,这里极易将人跟丢。 李玄戈与冷血却能分头截击,丝毫不丢王不留行的踪迹。 到了深处,王不留行感觉二人极为麻烦,不知他心念如何思想,忽然朝着冷血逆冲而去。 冷血见状,反手握剑,疾斩而来! 王不留行暗藏精铁护臂,双方皆在半空,他却轻易挡住冷血的凌厉剑势,举拳砸向冷血当面。 冷血本能举手格挡,一把握住对方的拳头,然后五指如钩死死拿住,这般力道,似乎不砍掉他这只手,就绝对不会松开。 冷血就是这样,凡是有机会接触到犯人,就会如狼一般死死锁定住对方,让人再没有逃跑的机会。 现在他已扣住了王不留行的拳头,纵然王不留行的武功比他高出几倍,也是休想从他的手中挣脱的。 如果要近身搏战,冷血又有一个特点,便是伤得越重,反击越是凌厉,且身体耐受能力极强,似乎永远也无法被杀死。 这种特点,让他面对修为强于自己几倍的对手,也可战而胜之。 王不留行遇到这样的对手,只能说他倒霉,况且身后还有一名高手剑客接近,他似乎已再无办法逃走。 第九十三章 百毒不侵 第94章 百毒不侵 正当此时,两人刚刚落地,冷血忽然感觉一阵气虚力弱,整个身体的力量都似不受控制的睡眠下去。 他的手再也握不住王不留行的拳头,他甚至连保持站立都感觉极为困难,好像只有大地与梦乡才是他的归属。 经验丰富的冷血立刻知晓,方才王不留行那一拳是有意让自己抓住的。 那一瞬间,藏在王不留行衣袖中的独门迷药受二人拳掌交手的冲击力震荡而出,被冷血不知不觉间吸入鼻息,且立刻发作。 原来左相小妾房间中埋伏的中年剑客,并非不是此人对手,他也与冷血一般,在交手的第一招,便为其迷药所侵,因此并无抵抗之力。 冷血立刻朝自己胳膊上猛划一剑,让剧烈的疼痛来刺激自身神经,强行保持清醒,甚至还能反刺一剑攻向淫贼。 王不留行原本想要先击毙冷血,没想到此人毅力如此强悍,即便为迷药所侵,反击回来的利剑依旧万分犀利。 他急忙后撤,然而身后又传来利刃破空声。 李玄戈已然赶到! 王不留行回臂连挡,暗自震荡内劲,意图以深厚内力让李玄戈兵刃脱手。 可他的软剑剑法虽擅消力,更擅借力打力! 连续数招软剑抽打连削,王不留行身上已多数道血痕。 他这才惊觉关中第一剑客之名,果非浪得虚名,自己绝非其对手。 于是打算继续逃跑,不再逞强争斗。 冷血此时纯粹是靠毅力强撑着,喊道:“一定不能让他跑了,不知又会有多少人为其所害!” 李玄戈纵剑疾追,在这复杂地形区域,他源自于桃花岛的轻功反而更利于发挥。 借助环境,连续踩踏竹枝、树干借力,很快就追了上来。 王不留行忽然回身,洒出一把药粉,借上风口的优势以及自身内劲,面带狞笑的激荡向李玄戈。 李玄戈挥舞软剑,剑气纵横,形成一道气墙,反倒将此药粉催回而去。 王不留行神色惊变,已来不及变招,啊的一声惊惶大叫,硬接李玄戈的剑势。 软剑刺出,偏开心脏要害,穿膛而过! 李玄戈却觉得有些奇怪,这一剑对方接得太巧,他剑势入肉,太过轻松,且十分精巧的避开了脏腑及重要血管,即便一剑两洞,实则伤势并不严重。 这时随着长剑穿膛,两人距离飞速拉近,王不留行故技重施,一手紧抓剑刃,一手横掌切来。 李玄戈自是本能的以桥手格挡,一股烟粉当即震荡向他的面庞。 李玄戈顿觉肌肉一软,手中劲道略松。 王不留行趁机后退,脱离了剑锋,给自己伤口点穴止血,再洒上金疮药。 然后得意洋洋的哈哈大笑起来,“相府的那个家伙上此恶当,冷血也中此妙计,就连你也免不了喝老子洗脚水,哈哈哈哈,果然招不怕老,有用就行。” 冷血咬牙切齿看着这一幕,药效侵体,他感觉全身有如灌铅,脚步万分沉重。 每行走一步,就在自己身上切上一剑,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一步步朝这走来。 “绝不……放过你!” 王不留行冷笑道:“如今你们自身难保,可是老子放不放过伱们的问题!” 李玄戈是五毒赤焰体,虽然尚未完全炼成,不过那股迷药入体,也就开始的一瞬起了些微作用。 很快在他默运五毒赤焰功下,便自行化解,堪称百毒不侵。 他此时装作无力的样子,坐倒在地,靠在一颗树旁。 “我搞不懂你,做下这么多血腥的案子是为什么?看你也不像为财的样子。 就算是为色,也无需弄到杀人挑衅朝廷的地步,更别说还潜入皇宫,淫辱了当朝帝姬。” 王不留行嘿嘿笑道:“为恶,若不能臭名远扬,令天下皆知,那又有什么意义?老子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不仅是为了发泄欲望,更是为了扬名天下!” “如此一来,天下人都会杀你,你又怎能继续潇洒得起来。” 王不留行鄙视道:“想杀我?岂是那么简单的,瞧瞧你们。 凭你关中第一剑客,再加上天下名捕之一的冷血,今日都要死在老子手下。 日后还有几个人敢不长眼睛的主动追杀于我?而这世间,能对我起效果的陷阱,这段时日老子都见识过了。 哼,朝廷的诱饵我吞了,滋味不错。” 说着,他舔了舔嘴唇,似想起抓走那作为诱饵的女侠后,那天晚上品尝到的极乐滋味,简直回味无穷。 “相府布置的陷阱,我踩了!就连你们俩,也将被我反杀了! 哈哈哈哈,就算天下人要杀我,又还能有谁杀得了我? 这种仇人三千奈我何的感觉,简直就是在嘲讽世人以及那些伪君子。 全天下恐怕都无人能有我这般快意!” 冷血终于支撑不住,他强悍的毅力仍旧要屈服于现实,不可能光凭精神力量就能战胜王不留行的独门迷药。 王不留行看着二人,眼中闪过残虐之色。 “好了,差不多该是时候了,我要将你们以最残忍的方式虐杀,然后将尸体扒皮,刻下我的名字于其上,彰显给世人来看!嘿嘿嘿嘿,想想简直兴奋到全身颤栗!” 说着,目光瞧向李玄戈,“就从你开始吧,谁让你让老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若非你一心想着生擒我,方才那一剑一定已被你穿心而过。 嘿嘿,混江湖的,哪有那么完美的事,下辈子投胎记着点,能杀对手的时候就一定要珍惜,千万不要给对方任何反击的机会。” 说着就将手伸向李玄戈…… 李玄戈双目骤然释放冷厉光芒,身形如压缩的弹簧,猛然弹射而起,带动手中银芒疾掠而过! 王不留行伸来的黑手,当即连着肩膀被斩断! 他来不及反应,李玄戈人已在他身后,疾剑连刺,剑气自其背后数道要穴刺透,断其全身主要经脉。 最后一剑,更是从背后刺穿了他的气海,令其一身修为尽废,变得连凡人都是不如! 结束后,王不留行前扑在地,眼中神色复杂,有震惊、恐惧、不甘、疑惑等等。 这份目光,正好与冷血对上,冷血脸上泛起了笑容,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李玄戈上前而来,止住他断臂处涌出的鲜血。 然后从其身上摸索出了迷药的解药,放到冷血鼻息前一闻,冷血已经有了力气,慢慢站了起来。 第九十四章 拜祭 第95章 拜祭 冷血非常诧异的看着李玄戈,好奇道:“你方才怎会没有中招?” 李玄戈耸肩道:“看你那副惨样,怎都会做好准备的。” 王不留头趴在地上,竭力侧过头来,“不可能!我的药粉不是仅憋住呼吸就不会中招的,只要粉入鼻孔,则必生效!方才我震了你一脸药粉,伱怎会——” 李玄戈一脚踩下去,“呱噪!我如何避开的,自有我的独门秘术,何须告知于你。” 他当然不可能向外人暴露他基本百毒不侵之事,对冷血道:“还走得动吗?” “不成问题,既然拿下此獠,当速速归案,省得夜长梦多,而且左相那边还需要一个解释,用他,正好解释!” 二人合力将断了一臂,武功全废的王不留行带到了衙门。 由于左相府中动静极大,震惊了整个官宦贵族居住的区域。 都知晓冷血正在追踪那个淫贼,自然有不少人安排了下人等候在衙门之外。 此刻见到二人拖着一个宛如死狗般的淫贼缓缓走来,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个……那是冷血!” “他们拖着一人,流了这么多血?看来经过一番激斗啊!” “淫贼终于捉拿归案了,此贼如此猖狂,今番必不让他好死!” “不错!此人犯下的案子人神共愤!凌迟亦难平息众怒!” “对了,冷血身边那人是谁?” “只看他脸上那道标志性的刀疤,你这还认不出来?这不就是近来风头颇胜,赢了剑痴,拿下关中第一剑客名头的行不法吗!” “行不法?!没想到此人竟会与冷血联手行动,难怪听闻方才左相府中有两个人在追踪淫贼!” “听说他要挑战关中武林盟主?” “是有一群人正在传言此事,但似乎拖了很久,也没见他真正上门,谁也不知其真假。” “欸,不是听说那武林盟主谢真也在追杀这个淫贼,还有那个刺杀了右相的刺客?” “不错,但谢真对他们俩完全无可奈何啊,听说追杀那刺客的时候,还反被他搅得整个关中武林天翻地覆。” “如今这淫贼却被行不法先拿到了,若是明天一早传扬出去,武林盟主谢真的脸该往哪放?” …… 二人完全不理会这些议论,来到衙门门口,捕头甚至长安府尹都已到了门口。 但他们都没有迎上来,只因左相亦等候于此,他没发话,在场其他人便不好发话。 左相看着两人,又看了看地上如死狗一般的王不留行,抚须微笑起来。 冷血道:“看来我不用解释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相府之中了。” “本相亦不打算追究,这个案子办得漂亮,不愧四大名捕之一。” 冷血漠然道:“我需将犯人归案,劳驾左相让一让。” 左相眼中闪过惊异之色,旁边诸官吏皆是脸色一变。 长安府尹喝斥道:“冷血,你是如何跟左相说话的!” “冷血只知公事公办,不知该以何方式说话。” 李玄戈在旁笑了一声,说道:“宰相肚里能撑船,左相想必是不介意的。” 被李玄戈这么一说,就算左相心中有所不满,也不会当众表示出来。 起身吩咐道:“那就将其看好一点,此人武功极高,绝不能让他跑了,今晚我便要入皇城禀告官家此事。” 冷血道:“此獠已被行大侠断去一臂,又废了修为,再翻不起大浪,按照正常程序收押便是。” 说着与李玄戈将人带入了府衙,长安府尹只能朝左相拱了拱手,带领众人进入府衙归案。 接下来还有一大堆手续处理,需要禀告给大理寺,大理寺判案后,还要归属刑部定案。 当然,王不留行此人所犯之事极大,道君皇帝必定会亲自过问,明天想必会十分热闹。 衙门里众人一直忙碌到凌晨时分,才完成一大部分程序,许多人疲倦欲困,纷纷告退。 趁此机会,冷血便带着李玄戈来到停尸间。 此时仵作亦在休息,这里将有一个时辰时间,绝无一人会上门打扰。 “石守信一家的尸体就安置在此处,仵作用了些手段,尸体一直没有腐败,不过仍旧有比较重的味道。 我已提出申请,他们一家将会重新得到安葬。” 李玄戈点了点头,来到停尸间,揭开石守信的裹尸布。 他的尸体已成了青灰色,该是仵作用的防腐手段,不过面容仍停留在死前极度的愤怒与不甘之中。 他的确有许多的不甘,明明逃过一次追杀,明明还有机会借助左相的力量,成为太原经略使,实现击败胡虏,建功立业的梦想。 李玄戈摘下人皮面具,看过他的尸体,上了几柱香,举着一壶酒,半壶倒在地上,半壶自饮而下。 然后抚过石守信双眼,刚给他闭上,手一松开,结果又怒目圆睁开来,仿佛还未死一般,有着强烈的怨气。 李玄戈摇了摇头,最后说道:“冷血那边会安排安葬你一家,你的仇我会帮你报,该杀的基本都杀光了。 还差一个最麻烦的,他等着我向他挑战。 那个人是谁,我就不说了,过几天长安城会有个大人物死去,你马上就会知道的。 好了,不说了,因为你的事,我招惹的麻烦可真是多,杀的人也出乎意料的多,连右相我都宰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说着,再次给石守信盖眼,这一回,他没有再睁开,尸体之上的怨气似乎也少了一些。 李玄戈给每具石府的尸体都上了香,等香燃尽后,才全部拔去,默然而出。 冷血则一直在外面等着,他好奇的问道:“你跟石守信很熟?” 李玄戈道:“说不上多熟,只不过有些事觉得如果我不去做,也就没人会做了。 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有些人可以肆无忌惮的去做一些事,而不用担心报应在自己身上。 我总觉得,这世上应该要有些一些报应,天不报,我来报!” 冷血叹气道:“你这叫侠以武犯禁。” “吾乃布衣之剑,唯擅血溅五步。” 冷血道:“我师父曾教过我,每个人心中的公理和正义都是不同的,所以需要一杆标杆来衡定公理与正义。 儒不行,侠亦不可,唯有以法而治,人人遵从,才能一定程度实现相对的公平和正义。” 李玄戈笑道:“你师父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这套理念也很先进,但也过于理想。 总有人会在这套规则之下,暗中制定了另一套潜规则,再加上有什么刑不上士大夫的说法,所以执法从未见公正。” 冷血摇头道:“但也不该由私人执法。” 李玄戈道:“我不执法,我只仗剑行侠,若你有一天对我不满,自来抓我便是。” 第九十五章 觐见 第96章 觐见 第二天天亮,淫贼王不留行被抓之事便传遍全城。 谢真这几日已有些烦躁,他暗中唆使他人以激将法让行不法快来挑战自己,好早日将其诛杀。 可没想到行不法竟可无视种种传言,全不在乎,这反倒令他有些心浮气躁。 因为谢真不能一直这么等待下去,等得越久,关中四派各自之间的壁垒也就越牢固,对他日后吞并关中四派也就越发不利。 尤其现在,八卦门内部一塌糊涂,年轻一辈弟子都支持木正华担任掌门,而他作为楚江寒的亲传弟子,也的确有这个资格。 但谢真自不可能让这个不大听话的人成为八卦门掌门,以妨碍将来并派之事。 所以暗中仍旧支持了几名长老与之争夺,昨天还经过一场内战,倒是让木正华这小子赢了下来,并在弟子们的支持下勉强坐上掌门之位。 种种事情扰得谢真烦躁不堪,今日一早,打算出门郊游散心,舒缓一下情绪,再思索一下下一步的对策。 正当他准备出门时,一名手下来报。 “谢盟主!王不留行昨夜被衙门生擒!” 谢真眉头微皱,他参与过捉捕王不留行之事,并且也派出过不少人马,甚至就连自己都参与过设伏。 可惜与对付李玄戈一般,全部无功而返。 由于王不留行所为与自己利益并不相干,因此谢真只是口头上承诺必定会生擒此人归案,赚取一点名声。 实则他深知这个淫贼轻功及作案经验丰富,极难追查,想着先完成并派之事并抓住李玄戈之后再说。 没想到衙门倒是先一步抓捕成功,让他有些意外,却也让他隐隐有些不爽,因此事,必定会有人在暗中嘲笑自己浪得虚名,比如南宫世家那些人。 “看来衙门行事颇有成效,他们是如何抓到的?” 那下属继续说道:“是冷血,属下打听的情况是,冷血提前知晓王不留行昨晚将会去左相府中作案。” 谢真道:“既然连冷血都知道了,左相又岂会没有准备?” “当然!左相实则也设计了一个陷阱在等着,并且在小妾房中安排了极影剑仲叔明进行伪装埋伏。 然而王不留行也识破了陷阱,居然还敢前往,险些一招之内反杀仲叔明。” 谢真惊讶道:“仲叔明武功我见识过,可入关中武林前十,怎会被一招而制?” “听说那淫贼用了独门迷香,交手第一招,仲叔明便为迷香所害,没了力气。 幸好这时冷血……还有行不法忽然出现。” “什么?行不法?!” 那名下属见谢真勃然变色,显得有些慌乱,说道:“不错,是冷血邀请行不法相助的。” 谢真强行压下心中起伏,沉声道:“你继续说下去。” “他们两个瞒过了左相,瞒过了相府护卫,瞒过了淫贼,做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事。 王不留行刚要杀人,两人便忽然出现,对他一路追杀,一直杀出相府。 后来冷血受其迷烟暗算,险些着了道,却是行不法与之单独搏战,最终斩去了王不留行一臂,并废了他武功,才将其捉拿归案的。” 谢真握着拳头,神色阴沉,“嘿嘿,行不法,可当真出人意料,原来这几日他竟是忙着捉拿淫贼去了!” “盟主,如今外面已有怪话,说你忙碌数月,可连淫贼的影子都没摸到。 反倒是与你作对的人,轻松就拿到了那人,更称伱名不副实……” 谢真语气阴沉道:“后面的我已能想象,你不必多说废话。” 那属下当即低下头来。 谢真看着门外,只觉心情前所未有的糟糕。 他尚未反应过来,他与李玄戈的交战早已开始,而心境与耐心上的比拼,却因这一场而完败。 李玄戈自然不会错失良机,当他跟冷血两人在客栈吃午饭时,听到江湖中的种种传言,不禁一笑。 冷血诧异道:“你笑什么?” “我觉得我已可以开始向谢真挑战了。” 冷血侧耳听了一下隔壁桌的江湖人讨论,皆是淫贼为行不法捉拿之事,暗地里有不少嘲讽谢真的。 “你觉得他会因此乱了心境?” “至少状态达不到绝颠,而我,只需在蓄养一夜剑意,便有足够的把握向其挑战。” “在此之前你还有一事要做。” “什么事?” “我收到消息,官家已下了御判,着令凌迟处死王不留行,明日开始行刑。” “这么快?!”李玄戈十分诧异。 冷血笑道:“帝姬受此人所辱,悬梁自尽,官家早已恨之入骨,故而直接越过大理寺和刑部下旨。 相公们也不愿因此而与官家起冲突,毕竟此人也给朝中士大夫带来很大麻烦,皆欲尽早杀之。” “此事与我有何关系?” “下午官家召你入宫一见,似有赏赐。” 李玄戈不以为然,“可否免过?” 冷血道:“看来你实在很不喜欢陛下。” “嘿嘿,这样一个懦弱无能的君主,好了,我不说了,毕竟你是公门中人,我多少得给点面子。” 下午,进宫见皇帝,还需要事先学一番宫廷礼仪,让李玄戈更加不屑。 见到这位擅长书画的道君皇帝后,李玄戈仅是拱了拱手,口称草民。 即便是大臣见君上,虽不必下跪,亦需弯腰作揖,李玄戈此举实在说不上恭敬。 原本道君皇帝对他还有些好印象,先是见他脸上刀疤狰狞,再是见他如此无礼自傲,便已十分不喜。 于是随手打发了百两黄金,给予一块御赐金牌,可让他可在大宋各地自由行走,甚至无视各地宵禁。 李玄戈正准备告辞时,似有心事的道君皇帝忽然叫住了他。 “行大侠,你常在江湖行走,可曾认识一些神医?” 李玄戈双眉一挑,反问道:“圣人身边御医皆是医术精深之辈,为何问起江湖郎中?” 这回连皇帝身边的太监都看不过眼,喝斥道:“是圣人问你话,怎轮到你来问圣人!” 道君皇帝也是眉头微皱,但还是给出了解释。 “郑妃近来胸闷气短头痛,已招宫中御医诊断,却查不出病从何出,是以朕随口一问。” 李玄戈笑道:“江湖郎中,用药古怪,或灵或不灵,纯凭天意,我等粗人命大或可受之,贵妃千金之体,还是莫要一赌。” 道君皇帝点了点头,他也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抱多大希望。 而李玄戈虽然知晓沈澜可以诊断此病,不过涉及皇室,他并不愿沈澜招惹上不必要的危险。 第九十六章 观刑 第97章 观刑 李玄戈离开皇宫,路上无聊,便审阅起系统。 昨晚拿下淫贼王不留行,亦被系统判定为一次成功的决斗,获得四点玄功点。 他将此四点玄功点投入到五毒赤焰功脾土这一层,虽说这一层要二十点玄功点才能练满。 但内功不像武功,非要一个境界突破后才能看到效果。 只要有所投入,内力就能直接增长。 所以虽只投入了四点,却也能增加两年内力。 如此内功增长,必然已完全超过谢真预料之外,加上近来自己避而不战,心战一项上,若谢真再心浮气躁,则李玄戈又胜一筹。 待到真正决斗开始,则胜算更大。 李玄戈准备到盟主府下拜帖决斗,走在路上听闻明日就要将王不留行从牢里抓出来,带到菜市口,凌迟处死。 要剐上三天三夜三千刀,才会真正让其死去。 这自然是皇帝的旨意,看来他对此人当真恨之入骨,迫不及待的便开始要行刑,连过堂审问都懒得理会。 李玄戈一日一夜没有休息,着实有些疲倦,先回魏茂祯家中睡了一天。 中间去看了一下沈澜新居,由于上门庆贺的人不少,他只留下两锭金子共计二十两做贺礼,便悄悄离去。 第二天一早便好奇的来到菜市口,路上遇到了冷血。 冷血诧异的看着李玄戈,“听说宫内昨晚会为你准备一场庆功宴,从左相那边传出,已为你谋取到一份禁军武职,没想到你昨天出来得很早。” 李玄戈一愣,“皇帝老儿可没这么对我说,伱从哪听来的?” 冷血忍不住笑了起来,“皇帝老儿?哪来的言辞?从你如此面对皇权的态度,足以想象你在官家面前会展现出什么态度。 呵呵,这位官家素喜奉承,厌恶直臣,恐怕因你如此态度,那些应有的封官赏赐便全部取消了。” 李玄戈不屑道:“取消便取消了,我很稀罕当他赵宋家的臣子吗?更何况天下两个赵宋,听谁的? 不过嘛,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御赐二百两黄金,加上衙门里的万贯悬赏。 我保留了几锭金子放在身上把玩欣赏,其他全部兑换成了四海钱庄的银票。 如今腰间钱囊颇鼓,等看完这淫贼受刑,我们便找个地方喝酒去!爷请客!” 冷血哈哈道:“妙极,不趁机大吃大喝一顿,却是白白浪费!” 两人来到刑场附近,因冷血公门的关系,很容易在人山人海的菜市场找到了个合适的观刑点。 王不留行的名头很大,犯下的事情天怒人怨,不敢说整个长安城的人都来了,但凡是苦主基本都已到齐。 达官贵人与百姓一起,早已将整个菜市场挤得水泄不通,附近的酒楼档口已人满为患。 只为看此人遭刑受虐的样子。 王不留行身上的伤经过一番精心治疗,这是为了保证他不会死去。 行刑前,甚至筷子手还喂了他名贵的参汤,同样是要吊他一口气,省得三天三夜三千刀没剐够,便嗝屁了。 那么侩子手将会承受皇帝及各大苦主的怒火。 李玄戈搓着下巴,还真很期待见识古代的凌迟剐刑究竟是个什么样。 冷血却道:“你不会喜欢看的,过程比你想象的任何刑罚都要血腥可怕。” “真能把人剐成骨头架子而不死?” “医家圣手,再加上苗疆蛊术,能做到的事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 冷血这句话说完,那侩子手拜祭了天地,进行了一番神秘仪式,他徒弟便从请神的地方打开一个锦盒。 盒中藏了一个丸子,侩子手小心翼翼的拿着这个丸子来到王不留行身边。 王不留行冷笑道:“此为何物?王某顶天立地,受千刀万剐也不会多喊一声!要以药物压制疼痛,倒是不必。” 侩子手神色郑重的点了点头,“此物不是压制疼痛的,而是放大疼痛的,并且可保你全身血肉尽失,心脏亦可跳动不息,骨髓造血不断。 这是圣人专门为你准备的,寻常受凌迟之刑者,无此待遇,你当足感荣幸。” 王不留行睁大双眼,已想到此物的可怕,不由挣扎起来。 但内力全失的他,哪里强硬得过侩子手,直接捏住其下颚,用力一拍,丹丸便入了喉咙。 又强行灌下一碗参汤,将之冲入腹中!然后大理寺官员当众开始诵读宣告王不留行所为的种种恶行。 这名官员显然有武功在身,内力颇为深厚,竟以内功通报,附近人数过万,却人人可闻,当真叫人惊异。 此时,在李玄戈和冷血附近,挤来一行人,引起颇大的骚动。 两人转头看去,却见飞云堡何三姑与那强壮的虎妞带着两名猛汉强行挤了上来。 这四人凶悍霸道,挤得周围的人破口大骂,但虎妞一个目光瞪回去,旁人就立即偃旗息鼓。 李玄戈连忙朝旁边躲了躲,让冷血与其他人遮住何三姑等人视线。 冷血诧异道:“你认识他们?” “总之别让他们瞧见我就行了。” 这时,那虎妞指着刑场上的淫贼说道:“我就说李玄戈怎么可能做淫贼,原来两个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何三姑揶揄道:“真不知当初是谁半夜三更不顾宵禁,一个人藏在街头巷尾,相勾引此贼来犯案的。” 她们身后两名壮汉不由大笑出声,冷血看了眼村头虎妞,听到她们的话,不禁忍不住一笑。 虎妞瞪视两名同伴,吓得他们立刻住嘴。 “是朝廷把此人做过的案子栽赃到了李玄戈头上,不过通缉令上似乎还没重新澄清,这周围很多人都觉得奇怪呢。” 似乎为了映证她说的,李玄戈和冷血听到附近档口内的几个小娘子说话。 “咦?都说拿住了淫贼,这人看着与通缉令上那人根本不一样嘛?” “我爹在公门里做事,听说衙门里最近因冷血结了十几桩案子,证明许多血案其实不是李玄戈所为,都是此人所为。 只是公文在内部下达,况且李玄戈刺杀了宰相,通缉令并不会撤销,所以民间很多情况还不知道。” “原来如此,我就说他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淫贼嘛。” “不过胆子真的很大呢,竟敢刺杀宰相,要是被抓住了,会不会跟这位一样?” “这是不是就是话本中说的侠客?真让人向往,若能得以一见……” 一群小娘子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冷血有肘尖捅了捅李玄戈,说道:“你真是有女人缘,作为朝廷钦犯还有这么多人同情你,恐怕若有一天你被朝廷官兵追缉,随便找到一户千金家中一藏,人家发现了也不会报案。” 第九十七章 挑战 第98章 挑战 李玄戈没有理会冷血的揶揄,只双臂抱胸,神色凝重的看着刑场上。 当下,午时三刻已到,该做的仪式都做了,对王不留行的罪行公示,也已做了,行刑正式开始! 侩子手为防王不留行行刑中嚎叫干扰自己,先用剃刀一刀割断了他的声带,手法精准而凌厉,居然没流出多少血。 而后唰唰两刀,刹那间便剃去了王不留行两只眼睛的眼皮,居然也分毫未伤其眼珠! 他那一双硕大的眼珠子瞪视着,想闭也无法闭上。 仅是这两下,便已令台下许多观刑之人吓得闭上双眼,惊呼连连。 紧接着他和徒弟商量一句,一个徒弟狠狠掰开王不留行的下颚,扯出了舌头,侩子手一刀将舌头割下,然后压低他的脑袋。 王不留行猛地朝外吐出一口血,侩子手十分专业的给徒弟解释道:“咬舌是不能自尽,通常咬舌自尽,是因为舌头流出的血太多,堵塞了气管,活活把人给憋死的。因此只要及时将血给吐出,便死不了。” 两名弟子纷纷点头,表示受教。 有弟子问道:“师父,声带都割断了,为何还要割掉舌头?” 侩子手白了他一眼,说道:“笨蛋,方才不是已经说了,防止他因为痛苦而咬舌头,万一死在行刑过程中,你我日子都不好过!” 王不留行双眼无法闭上,苦不堪言,却仍能大充好汉,死不做声。 血流被两名徒弟用药止住,他还能挺直腰板,目光直视台下,故意做出狰狞而得意的模样,毫无悔改之意。 下方苦主们见状,怒骂不已,若非官兵挡着,早已冲上刑场剥皮吃肉。 一名衙役来到侩子手旁边,向他耳语几句,塞了一个钱袋给他。 显然有人出了钱,要让侩子手令受刑者以最痛苦的方式进行受刑。 侩子手眉开眼笑,收了钱,然后目光阴冷,进而变得虔诚起来。 他从腿部开始,逐一到臀部、腹部、手臂。 那动作像极了做刀削面,一刀一刀唰唰唰的剐过去,每剐一刀,便有衙役在旁技计数,另有学徒用木盆子端着。 还有一名学徒则负责止血上药,毕竟侩子手不会总是在剃一个位置,那样会流血不止,犯人根本撑不到三天。 他会根据流血量和残余筋肉的多少,有选择性的进行更换区域,甚至在剐某个部位的时候,会用绳子绑住相应的地方,减缓血液流失速度,显得十分专业。 整个过程侩子手一丝不苟,态度宛如雕刻匠在雕塑,画师在画画,万分的虔诚。 如果不去看这血腥场面,只关注于侩子手的神态,必会以为他是在做一件十分神圣的事。 不过对付受刑者而言,这个过程,一言难尽,尤其王不留行还经过皇家专赐的特殊药物作用。 原本他还能充作好汉,双目圆瞪,挑衅的看着下方众人,他知道这必定有许多苦主,他就是要让这些苦主更加痛苦。 然而没多久,或者因为侩子手的刀法技术,或者因为那皇家所赐药物,总之,他身体上的疼痛已近乎数倍的层次放大! 每一下皆刺激着他神经的极限,再是好汉,在这种极致痛苦的刺激下,也是全身发汗,难以忍受。 最后终于绷不住,脖颈青筋暴起,牙根咬得流血,拼命动着下颚,想去咬自己剩下的舌根。 方才侩子手师徒的对话他都已听见,只想将舌头再咬出血,然后憋住气管死去,别再活受这罪。 可惜的是,侩子手切得颇深,舌头断了一大截,他用尽全力也咬不到剩下的部分。 死不了,就只能持续承受着这地狱般的刑罚,剧烈的痛苦让他忍不住猛的震颤身体,摇晃脑袋。 强装成的好汉模样终于崩溃,泪水狂流,由于声带已断,发不出特别大的声响,喉咙里只能嘶哑的啊啊出声,连精神上发泄痛苦都做不到。 一旦想到三天三夜三千刀,这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台下众多苦主见其模样,终于露出快意之色,大声叫好,各种诅咒不绝于耳。 但更多的观众已吓得转身逃跑,不少人更吓得哭喊出声。 还有不少愚民,拿着钱公然贿赂侩子手及官差,要买王不留行被剃下来的肉。 那些苦主倒是好说,当场买下,当场分食,只为发泄恨意。 还有一部分,则纯粹是迷信,要拿回去蘸人血馒头驱邪避灾。 李玄戈终于看不下去,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实在受不了这些,拉着冷血道:“走,喝酒去,这味道太冲,不看了!” 冷血笑得很干涩,说道:“虽然已预料到此人会有如此结果,但回想过来,当初你我应该直接将其击杀才好。” 李玄戈却摇了摇头,“总要让一些发泄一下的,此人做过的事,我亦有所耳闻,那些被他所害之人,死前不知又经历过何种绝望,只能说是因果报应。” 冷血想了想,不知想起死者当中哪些人,脸色变得十分阴沉,遂对李玄戈点了点头。 “走,喝酒去!” 两人准备动身,李玄戈注意到刑场附近一个位置,关中武林盟主谢真也准备离开,旁边还簇拥着一群人。 李玄戈眼珠子一转,忽然笑了起来,让冷血等等。 然后施展轻功跃到附近的一处酒馆屋顶上,积蓄内力,对下方谢真喊道:“谢盟主!江湖夜雨十年灯,别来无恙!” 谢真听到这嘶哑而熟悉的声音,立时转头看来,目光凌厉,与李玄戈遥遥对视。 场内观刑的观众亦惊异的瞧向二人。 谢真冷笑一声,“关中第一剑,行不法大侠,有何见教?” 李玄戈笑道:“这几日长安城内,四下皆有人传扬,行某人反复无常,口称要向盟主你挑战,可迟迟不见动静,色厉内茬。 呵呵,其实行某想说,挑战之事不改,只是这几日配合冷血兄弟追缉刑台上的这名要犯,颇费了些精力,谢盟主和诸位武林同道万勿见怪。” 九华派的掌门炼松涛没想到也在看热闹,同样以内力说道:“哈哈哈,当然不会怪! 如此正义之事,整个关中武林,谁不理解!我看这几日城中谣言,八成是有人刻意为之吧!” 又有一处阁楼中传来了南宫离的嘲讽声。 “行不法大侠只用数日时间,便配合冷血拿下了这个挑衅整个关中的淫贼。 谢盟主耗费日久,要为整个关中武林做主,却似乎连刺杀了右相的刺客李玄戈都无可奈何。 这可真是,该让武林同道如何来说呢?” 第九十八章 战贴 第99章 战贴 说话几人,都以内功传音,满场数万人皆可听闻,等于是闹市里打关中武林盟主谢真的脸。 谢真的脸色自然万分难看,听着场内看热闹的武林中人议论纷纷,拿他与行不法做对比。 他心中自是暴跳如雷,原本就因迟迟等不到行不法挑战,而有些浮躁的心绪,此时更加难以平静。 不过谢真心机颇深,脸色虽然难看,但还能保持风度。 “近日来,武林中种种事件繁杂,谢某的确忽略了一些要事。 行不法兄弟如此义举,大快人心,谢某亦是万分佩服,只能说不愧为关中第一剑!” 南宫离自不会放过如此良好的打击机会,嘲笑道:“那可不知谢盟主何时能帮官府捉到血雨剑邪李玄戈呢?” 李玄戈自装扮成行不法以来,他本来的身份如同在中原消失一般,纵然各地皆有眼线,却偏偏捉不到他。 这句话立时打到谢真三寸,他知继续呆在此地,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于是冷哼一声,内劲震荡,竟能共鸣在场修炼出了真气的武人丹田脏腑,令众人心头一震。 众人这才回想起谢真本身的实力威望,跟着起哄的关中武人纷纷偃旗息鼓,不敢继续造次。 谢真说道:“谢某回去,必定全力以赴,必不令忠臣白死!回府!” 旋即重重拂袖,在一群人簇拥下准备回返盟主府。 “谢盟主!何必急着走?这几日关中武林既然尽传我行不法将要挑战你的事情。 呵呵,今日何妨将其坐实? 正好,行某亦对谢盟主武功足感好奇,希望一见,不如明日一早,我们来一场切磋比试。 也算圆了关中武林人士一个心愿,行某既定下比武日期,谢盟主何妨定下地点?” 众人哗然,都没料到李玄戈会在这个时候向谢真挑战。 只从谢真方才一声冷哼便震慑全场,足以知晓此人内功修为极为深厚,恐怕所谓的关中第一剑也并非其对手。 谢真正是心浮气躁,听得挑战,心头不由一喜,暗道:“这是你自己找上门来送死的!我岂能不成全?” 口中却谦虚道:“哈哈,能见识关中第一剑的剑法,谢某亦是三生有幸,行不法兄弟既定在明日比试,那比试地点就在本府。 正好地方够大,足够关中武林中的朋友过来品鉴,你看如何?” 李玄戈拱手道:“好!明日一早,行某必上门拜访!” 说着,与冷血二人踏着屋顶纵跃而去。 谢真嘴角冷笑,亦是匆忙回府。 很快,这个消息便传遍全城,行不法终于向关中武林盟主谢真发出了挑战! 时间地点已定,既在盟主府,虽然谢真说什么人都能进去旁观。 但很显然,若无一定的身份地位,恐怕明天却是休想入府的。 一时间,街头巷尾除了讨论王不留行被凌迟之事,便四下皆传关中第一剑与关中第一高手之间的决斗之事。 各大赌档更已纷纷安排盘口,赌明日谁胜谁负,热闹非凡。 李玄戈跟冷血两人喝完酒,路过一处赌坊的盘口,看到赌馆门口公然挂出了这场决斗的赔率。 行不法的赔率竟然到了一赔五到一赔七之间,很显然,整个关中武林看好行不法能胜的人不多,所以导致赔率极大。 毕竟谢真当年横推关中武林邪道之事,实在太令人印象深刻。 他就像一轮烈日,高悬晴空,其下天骄,纵然惊才绝艳,也不过是莹莹之火,无一可与其争锋。 行不法已是近年来最有资格挑战他的人。 而赌坊的盘口处,除了安排这样的胜负赌法,还有赌谢真会以几成功力击败行不法。 毕竟往日里江湖传言,若有人能迫使他用出三成力,就可入府为客。 若能令他出五成力,便可得到他的推荐,去江湖或朝堂任意一处谋求荣华富贵。 若能令他出七成力,他会与对方拜把子成兄弟,可惜,至今从未有人能让他发挥出超过五成的功力。 盘口处,不少人看到这样的赌法,纷纷心动,这赔率虽然相对教低,可玩法有趣。 大多数人都买行不法可逼出谢真七成功力,看起来对行不法近日来的表现亦十分看重。 冷血停在档口,对李玄戈说道:“伱觉得我该买哪一个?” 李玄戈笑道:“你也好赌?” “我从来不赌,不过是想揶揄你罢了。” “那就什么也别买。” “我以为你会押重金买自己获胜,毕竟你刚刚才大赚一笔,押了重金能再赚一笔。” 李玄戈道:“我也不会买自己赢。” 冷血听到这句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你不像是那种遇到挑战会逃走的人,所以……你打算提前动手?” 此事重要,两个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近乎聚音成束。 李玄戈笑道:“我要杀他,不会以行不法的身份。” 冷血说道:“你是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 “不错,他要死,就一定是死在血雨剑邪之手!” “可是你对自己未免过于自信。” 李玄戈对此看得很开,笑道:“总之只有两个结果,对我而言却只能有一个结果,你说我该不该自信?” 两个人走在街道上,却离其他人很远。 因为冷血的剑没有剑鞘,他本人亦如冰霜一般寒冷,再加上李玄戈人皮面具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所以不会有人愿意靠近他们。 冷血沉默不言,眉头深锁。 “今日观察谢真,我已看出他心有浮躁,今日又遭受你给与的羞辱,更是郁火难平。 忽然受到你的挑战,又心生狂喜急躁之意。若你今晚再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他必定措手不及,心绪狂乱。 纵然正常状态的他,武功盖世,少有人能敌,但受你多日来的攻心之战,必然难以恢复心如止水之境。 动手时,你的机会就要比正常挑战大很多。不过,你若以本来面目上门刺杀,恐怕围攻你的人不会少。” 李玄戈却自信道:“不会,因为他已知晓王不留行是我一力抓捕的。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再加上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面对我的刺杀,他不会叫任何人,只会独力将我擒下,以彰显在这方面不输于行不法!” 冷血道:“原来你连这也算计了,你我虽认识,不过这回我不会帮你。” 李玄戈看着前方道:“我也不需要人帮。” 第九十九章 蓄养剑意 第100章 蓄养剑意 李玄戈跟冷血分开后,来到了沈澜的医馆。 她已用她那独特的毒术给几个病人看诊过,受到多人褒奖。 李玄戈来的时候,看到一个浑身上下贵气十足的妇人刚从医馆里面出来,脸上神情带着惊恐又带着彻底的轻松。 出门后便在下人伺候下上了轿子,悠悠而去。 沈澜此刻正好无事,一个人打理着药柜,注意到李玄戈的到来。 她杏目大睁,“你真是个疯子!” “那你给我治治?” “反正你已经是死人了,没什么好治的。” “对我这么没有信心?” “伱愿意用毒的话,没人知道你的血液是剧毒,或者有机会。” 李玄戈却摇头道:“我只用剑杀人,不用毒。” 沈澜叹了口气,“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知死活。” “进去说,多少给倒杯茶吧。” 沈澜将李玄戈引入到了内间,这里不仅是她工作的医馆,内部也有几个房间却是她私人之所。 如在瘴气林中的竹屋一般,房间内养了很多毒物,却会遵守一定的范围活动,不至于爬出。 一般人来此,定会吓得调头逃跑,李玄戈却早已适应,随便找了个椅子做下,拿起一条过山风缠在脖子上玩。 蛇咬了他一口,他亦浑不在意,出口抱怨道:“养得很生嘛,没你命令竟敢随便咬人了。” 沈澜没好气道:“都是近日才搜集的,哪里那么容易训,都是当做药材散养于此的,你自己要去找咬,怨得谁来。” “我在你这休息到半夜,养精蓄锐,然后就走。” 沈澜冰雪聪明,已猜到李玄戈要做什么,大惊道:“你不是明日才挑战?” “用我本来身份去杀此人,才算复仇,所以要提前行动。” “你躲我这,是为了躲人?” 李玄戈摘下人皮面具,沈澜眼前一亮,面红心跳,立刻低头看着茶杯。 李玄戈道:“行不法这个身份,人际关系太复杂,我躲哪里都不得安生,只有你这里才能让我安心蓄养剑意。” 此时关中剑派众人,包括何三姑,渭水帮的魏茂祯等人都在寻找李玄戈,若让他们找到,恐怕将会是好一番劝说。 李玄戈亦将没有精力养精蓄锐,说不定连半夜三更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沈澜深呼吸一口,说道:“你有信心吗?” “充足的信心。” 李玄戈展颜一笑,低声道:“信不信我的五毒赤焰功已将第四层肝木这一境界练至圆满,已贯通阴维脉与阳维脉两路奇经。” 沈澜惊呼道:“不可能!这才过去多久?!进展居然这么快?!难道你天天以毒物练功?” 说着,凑到李玄戈身旁,用她那小巧的鼻子在李玄戈浑身上下轻嗅起来,诧异道:“没有啊,你身上没有毒物残留的气息!” 李玄戈笑道:“说不定我天赋异禀呢,喂,别跟狗似的到处闻。” 沈澜不可思议道:“所以你自信来源于此?!” “还有我的剑法,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参悟关中剑派的剑法,亦令我的剑道得以精进。 对了,这次报仇,我要用我的剑,记得保存在你这了吧。” 沈澜思索半天,最后从一处暗箱中取出两柄剑一柄刀,一柄是利剑,一柄是辟水剑,一柄是一刀仙的刀。 由于辟水剑舞动时会发出独特的滴水声,李玄戈为防身份暴露,重新购买了另外的软剑来使用。 此番将剑拿在手中,生出一股久违的感觉。 “刀就不带了,继续放你这保存吧,我就带这柄剑!” 他拿着自己的利剑,一剑足矣! 沈澜知道再也劝不动这个剑客,只能帮他尽量做些隐藏行迹的事。 趁着沈澜忙碌时,李玄戈打开自己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了两张四海钱庄的银票,一张银票可取一千两银子。 他将两千两银子赠给沈澜,说道:“医馆别开了,早点离开长安。” 沈澜不解道:“为何?” “我昨天从宫里出来,皇帝老儿问我民间是否有良医推荐,说是郑贵妃得了怪病,宫中御医无可奈何。 如果御医再拿不出办法,而你这边似乎已将口碑打出,刚刚进门时,便有官家贵妇在你这看病。 迟早有人为了媚上邀功,会将你推荐到皇帝那里去的。” 沈澜道:“不好吗?正好借皇家名望,将本姑娘的以毒行医理念发扬光大!” 李玄戈讥笑道:“你想得挺美,宫中斗争毫无底线,加之你这里已引起不少传统医家的嫉恨。 想想,若是御医都奈何不了的病症,你这么一个非主流的人物却将其治好了,会有多少人想你去死?” “本姑娘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 “人家不用直接对付你,反正你是以毒行医,只要将毒这一方面加重,说不定就出问题了。” 李玄戈这句话顿时说得沈澜冒出冷汗,她已想到对方若针对她的药来下手,恐怕的确会出大事。 毕竟寻常的传统中药出问题,可能也就使病情更加严重或者无效。 但她的毒药一旦用药失衡,那是会出人命的! “沈姑娘,我好意也就提醒于此,这么多钱,足够到其他地方再开医馆了。” 沈澜却扔回李玄戈的银票,怒道:“我不要你的钱,本姑娘有手段赚钱!” 说着夺门而出,留下李玄戈一人在屋内。 李玄戈无奈叹气,拔出长剑,轻拭剑锋,眼神渐渐变得犀利起来。 他盘膝坐于塌上,锋芒毕露的长剑悬于膝上,双目微阖,一股幽静而凌厉的气息渐渐而生。 这是李玄戈的剑意,他要用一下午和半个晚上的时间沉心静气,将一身剑意凝聚于剑上,以备今夜一战! 屋内光线昏暗,沈澜点着的灯,燃烧着一种奇特的花草。 这种花草若是混合沈澜身上所藏的某种异香,足以形成某种闭塞经脉,封锁丹田的奇毒。 这是她自我防备的一种方法,也让她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长安,顺利开下了这间医馆。 但这种奇毒对百毒不侵的李玄戈而言,却有着充分的平心静气之效,令他能够更加专注于蓄养剑意。 谢真府上,他吩咐门房,明日一早只允许哪些名流入门观战,闲杂人等,一概不得放入! 当然,门房自然知晓该以何种礼貌的言辞进行拒绝,不至于堕了盟主的名望。 而后谢真同样也回了房间,打算静心养气。 不过近日来种种事件,每每浮现于脑海,让他情绪起伏,心绪难定。 最后睁开双眼,一声冷笑,“行不法啊行不法,你可真是出人意料的难缠,本座心绪竟会因你难以平静! 不过无妨,凭我此身绝世修为,纵然只发挥七成功力,亦有足够把握败你!哼。” 说着也不再继续尝试养气,而是唤来歌女舞女,纵情声色,只待明日一战。 第一百章 霸道之剑 第101章 霸道之剑 子时,打更声起。 李玄戈睁开了双眼,他虽没用晚餐,却感精力异常充足。 而暗室之中,膝上这柄利剑闪烁着微微辉光,这亦只有内力深厚的人才能隐隐察觉,皆是李玄戈所蓄养之剑意。 他藏剑于鞘,站起身时便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刚刚走出房间,便听得一阵怪异声响。 沈澜拖着一个晕倒的女人到了一旁,李玄戈皱眉看来,认出这个女人竟是何三姑。 他十分惊讶,“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沈澜道:“我怎么知道,她悄悄潜入进来,中了陷阱,吸入毒气,这便倒在了地上。 不管怎样,深更半夜潜伏来此,一定没安好心!” 李玄戈尴尬一笑,“她可能是去找行不法的。” 沈澜脸色怪异的看着李玄戈,“那怎会找到我这来?” “也许有什么误会吧,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先出发了。” 说着戴上斗笠,凭借皇帝赐予的金牌,加上斗笠遮面,足够应付巡城的兵丁。 走至门口时,沈澜从后面喊了一声,“喂……打不过,记得跑,实在不行,别那么迂腐,你的血也是可以当做暗器的。” 李玄戈笑了笑,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踏上了复仇之路。 一路堂而皇之的来到盟主府,深吸一口气,想着是否还有遗憾之处。 下意识摸向怀中,那里有一根银钗,原本是买来送给沈澜的,但方才一心蓄养剑意,竟给忘了。 若自己死了,那么这将是自己此生最遗憾之事,所以此行,必须赢! 李玄戈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施展高绝轻功跳入府内,随便制服了一名仆役,问出谢真所在,便潜往谢真房间。 毕竟是武林盟主之家,谢真武功原本就关中无敌手,家宅虽大,却并没有多么严密的护卫,比起在相府的潜行简直轻松太多。 很快,他就来到谢真房间之外,隔着房门,他已听到谢真原本酣睡的呼吸节奏一变,显然已经醒了。 不愧为关中第一,睡梦中也有着相当的警觉。 “外面的朋友,何事来找谢某?” 李玄戈一脚踹开了房门,谢真身穿睡衣,就这么坦坦荡荡坐在窗边。 床铺里面还有个美姬浑身赤裸,以被褥裹身,紧张的瞧了过来。 李玄戈笑道:“你明日要与人决斗,晚上还敢肆意玩女人,果真是信心十足。” 谢真已从声音当中听出来人,心头巨震,定睛瞧去,李玄戈已摘下了斗笠。 谢真瞳孔一缩,震惊之色毫不掩饰。 “伱胆子可当真出人意料的大!很好!也省得谢某再费功夫布控!” “谢盟主,早想讨教你的武功,院中一战,如何?” “哈哈哈哈,有种!” 谢真跟着李玄戈跳入院中,月华照耀下,两人神色各异。 李玄戈淡然自若,全无半分戾气,只如拜访老友。 谢真心绪剧烈波动,眼中满是急切与自负,似已想好拿下李玄戈后,该以怎样的方式利用此事再扩大自身威望。 此时,盟主府内护卫已听得动静,纷纷赶来。 谢真却道:“你们散到外围去,这人来了,他就走不了了,我一人足以对付。” 一名下属诧异道:“盟主,他是谁?” “笨蛋!没看出来吗?!这是血雨剑邪李玄戈!” “什么?!此人胆子竟如此之大!杀到盟主府上了?!” “快,我们将周围所有出口堵住,绝不能让他跑了!” 谢真手中亦提着一把宝剑,冷笑道:“如今你已无退路,别说你不可能胜得了我,就算让你侥幸占得几分便宜,你也绝对插翅难逃。” 李玄戈道:“我来此,本只为取你项上人头,没想过跑。” 谢真哈哈大笑,“我虽并未与你直接交过手,但已从许多具尸体中见识过你的修为剑法,与我之间的差距,堪称天壤之别!” 李玄戈道:“世事无绝对,无恒强,亦无恒弱。” 说着,他仰头观看皎月,月华倾泻,仿佛只眷顾他一人,如在其面部生出一层华光,衬托得如剑仙临世。 谢真这才注意到李玄戈所处的位置,却是这个庭院之中采光最好的位置,似是有意而选,让他仿佛成了这院中唯一主角。 一身灵气,几乎喧宾夺主,令天地自然间的种种灵气加之一身,再纳于其手中之剑! 没错,即便月华之下,李玄戈再是风采绝伦,也无法匹敌他那正藏于鞘中的长剑。 只有修为越高之人,才能越容易感应到那柄剑的独特之处。 谢真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只通过这简短的观察,他已知晓来者做好了充分准备。 此人手中之剑若不出则矣,一出,则必定撼天动地! 谢真道:“我最擅长的武功不是剑法,但并不意味着剑法我不会。 看起来,你想一剑而决,呵呵,那就让我来好好见识一下你的剑道。 亦让你认识一下谢某的剑道!” 说着,一股剑意顺他长剑所指,猛然贯向李玄戈! 月华如染层霜,带上凌冽寒意,整个风景怡人的院落,花草树木无风而摆。 谢真的剑意凌冽如霜,透入骨髓,剑锋指向,似乎便有一道无形剑芒射出。 李玄戈与之相距十步,胸前衣衫便已遭割裂,内中皮肤更被此剑意划出一道血痕。 常人遇到这种情景,早已忍不住拔剑出鞘,但李玄戈面无表情,似察觉不到任何痛觉,只缓缓踏前三步。 谢真双目一睁,满庭晚风卷起落叶,落叶散于半空,又被层层密布的无形剑气切割而过,尽皆分成七块,且迅速结出冰霜,落至地面摔成碎片。 他的剑意随着李玄戈的靠近,更加贴近于实质! 这些都不算什么,只是抚乱了李玄戈的发丝,切断了他的发髻,撕裂了他的衣衫,割裂了他的脸颊,血流不止罢了。 顶着如此恐怖剑意,李玄戈将二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五步,这已是非常危险的距离,只要再前踏一步,他拔出的剑随时都能斩中对方! 谢真没有看李玄戈的脸,没有看他的手,没有看他的脚步,他只盯着李玄戈腰间还未出鞘的那柄剑。 出道这么多年来,尚是首次有这样一柄剑能让他全身毛发倒立。 他非常相信身为武者的第六感,知道这样的剑若是出鞘,即便是自己,即便爆发了全身修为,也未必能挡得住!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要令它出鞘! 怎样才能阻止它出鞘? 似乎只要挺剑而上,立即抢攻,用强悍的修为以力破巧,便足够做到! 可是到了此时此刻,谢真已知事情不会轻易再按自己的脚本发展,除非李玄戈与自己的距离仍然只有十步。 那才能以力破巧,让他拔剑却触之不及,脆败于自身磅礴内劲之下。 然而如今五步之近,李玄戈随时都可拔剑,贸然出招,气机纠缠之下,也许未及命中对方,自己便已中剑而亡! 谢真双眸收缩,此前托大,让他现在似已闻到久违的死亡气息。 第一百零一章 剑断恩仇 第102章 剑断恩仇 谢真忽然有几分后悔,后悔的不是方才十步距离时没有发动抢攻。 因为即便那样,也未必有十足把握能够制住对方。 他后悔的是自己没能彻底调整好心境,心境就是状态。 若是以他平时最巅峰的状态,莫说五步距离,便是李玄戈此时已拔剑出鞘,他亦有把握战而胜之! 心境状态这种东西,看似虚无缥缈,然而在实战中却直接决定了武者能够发挥出的最强力量。 就如古之项羽,破釜沉舟,看似同一批楚军,面对秦军主力时原本不敌,可在项羽鼓舞完士气,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时,却爆发出了十倍战力,九次冲锋,彻底击溃秦军。 这就是心境状态对武者的增幅,精神层面的力量永远不可忽视。 谢真先受行不法避战之扰,心浮气躁,紧跟着又因王不留行被擒一事,遭人耻笑,心境愤恨。 再加上当晚纵欲,泄了精气,又忽逢李玄戈上门刺杀,种种事件累加而下,心境忽起忽落。 此时再也难以发挥最强状态的实力,以己之八成力,面对决死而来的强敌,自是落入下风。 谢真双眼忽然一睁,只因李玄戈又上前一步,这是极限距离,到了这一步,他的手便已握到了剑柄之上! 谢真不得不强压下脑海里转动的一切念头,为今之计,只有全力一搏,用自身所能发挥的最强力量,将对手的最强力量一举击溃! 而这也是谢真最后的机会,只要能在对方剑势爆发至绝颠之际,将其踏碎,便等若击溃了他全部剑心,败而必死! 李玄戈腰旋脊转,带肩而动,刹那间,一道宛如皓日般的辉光横切而出! 月华再美,也及不上这一剑的华丽,月色再亮,也及不上这道辉光的璀璨。 在它面前,天地日月,尽皆失色! 近乎与这道辉光迸发的同一时间,另一道剑光散发着霸道、森寒之气,如同万古寂夜便孤悬于天际的孤星,睥睨天下,唯我独尊! 它自上而下,如君临天下,带着将一切苍生尽数踏于脚底的气息,迎着横贯而来,如要撕裂天地的辉光,狠狠劈斩而下! 它要将这道几如夺天地造化的辉光彻底湮灭,消失,让其最终归于死寂! 这是霸道之剑,在它的面前,只有唯我独尊,绝无两者共存,而这亦是谢真的剑道! 两道当世绝颠的一剑碰撞在一块,没有任何僵持,亦无任何停留。 正如霸者与布衣侠客,永远难以共存,两者相撞,便只会有一者存于当世,另一者灰飞烟灭。 只见庭院之中,那道璀璨超越天地日月的辉光,隐一闪烁,肉眼可见一道波动,撕裂了李玄戈右臂的袖子,将其中布料彻底化为齑粉,再被吹落。 而后,辉煌剑势便带着毅然决然的意志,继续拖行而过! 阻挡它的唯我独尊的剑意,伴随着一柄折成两断的断剑,飞出十步以外,消散无踪。 空气当中一阵死寂,谢真眼角抽搐,他身穿睡衣的胸膛有一道切横,切横当中渐渐渗透红色,逐渐染透全身。 剑痕只一道,然而剑气入体,早已撕碎了他任何生机。 这一剑之威,便是名震当代的关中武林盟主也无法挡住,当场陨落。 潜伏在周边的盟主府护卫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根本不可能相信盟主一代天骄,怎么可能陨落在关外而来的一名剑客手中! 所以他们也没注意到李玄戈此时已然收剑,拖着近乎半废的右臂,疾疾纵跃出了盟主府。 半晌之后,有人靠近谢真身旁,只见他虽仍保持着站立姿势,可眼神黯淡,鼻息中全无半点气息。 那人大惊,吓得坐倒在地,语气凄惶迷茫的说道:“盟主……盟主死了!” 盟主府一片喧哗,所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大喊着捉拿刺客。 声音自盟主府传出,无数武人冲入宵禁的长安城中,嘶吼着钦犯李玄戈出现,当共同缉拿。 寂静的长安深夜,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李玄戈已离开颇远,但隐入一处小巷后,便又忽然停住。 只因他察觉到自身并非全无损伤,除了无法使用的右臂,他直接承受了谢真的霸道剑意冲击。 他的修为虽然已经相当深厚,却仍旧远远不及谢真,那内劲的直接冲击是实打实的。 如今李玄戈只觉体内气血翻腾,难以抑制,猛的在墙角喷了一口血出来。 他擦去嘴角血迹,笑着自语道:“可真不愧是关中武林盟主,我恐怕有一段时间都不好动武了。 不过好在,你终于死了,我也算做完了我该做的事。” 听着附近传来的道道破空声,以及各处敲着梆子喊着捉拿钦犯李玄戈的话语,李玄戈眉头渐渐锁起。 他看向自己右臂,那里的袖子被双方气劲直接波及,完全撕裂,暴露出里面毛细血管都完全爆裂的手臂,鲜血淋漓。 李玄戈先脱下外衣,擦去血迹,再简单缠裹一下,自语道:“我就算拿着行不法的面具戴上,恐怕也不好逃脱,需得在附近人家找件衣服披着,才勉强不会暴露破绽。” 听到附近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巡城兵丁与盟主府的武林中人已找到了附近,若再不行动,可能就来不及了。 他将衣服丢下,特意留个假线索,人往另外一处巷子逃遁而去。 夜入一户三进的屋宅,原本想潜入屋中寻找一处位置避一避,然而附近又传来巡丁的敲门搜屋声。 恐怕这附近里坊已被封锁,官府将会逐家搜索自己这个刺客。 看来朝廷对刺杀了宰相的刺客是相当重视,若被抓住,今日王不留行的下场可供借鉴。 躲是不能躲了,先找个寻常百姓的衣服穿着,再伪装回行不法的模样,装作出来一起捉拿凶手的样子。 他当即潜入一间男主人的屋中,幸好房中没人,否则还得点晕对方。 而后从衣柜内找到了一套成衣,便以他此生最快的速度换上,麻烦的是裤子,脱下换上非常麻烦。 不过这衣服下摆颇长,可供一时遮掩,倒也不怕。 第一百零二章 暗夜逃亡 第103章 暗夜逃亡 李玄戈刚刚换上,藏起佩剑,想着先离开这屋子再换行不法的面具,否则若给人在这陌生的宅子里堵住,行不法的身份也将彻底暴露。 到时即便能杀出重围,也没法再易容伪装,情况只能更加被动。 脑海中念头这么转过,倒霉的事情果然发生。 他刚走出房门,便忽然撞见一名半夜三更竟还未睡觉的女子。 女子惊吓捧心后退,李玄戈却知此时正值关键,连忙上前,一个壁咚,将其推到房门边上的阴影中,轻捂其嘴。 然后用手指假装匕首顶着对方,低声道:“别乱动,我绝不会伤害你。” 那女子心中狂跳,害怕受伤,果然是一动也不敢动,一双美目带着几分惊恐和好奇的看着李玄戈。 忽然觉得这个贼人为何这般俊俏,穿着父亲的儒衫,在其满脸英气之余,还多了几分文翰之气,不由俏脸一红,竟又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李玄戈听着外面的动静,感觉到有人施展轻功往屋顶跳去时,便从怀中取出那枚原本要送给沈澜的银钗。 故作温柔的将女子柔顺飘逸的长发卷起,然后用银钗将其簪起,整个动作缓慢轻柔,如同情人之间的暧昧。 跳入院中之人,四下观察,果然看到这一幕。 其中一人笑道:“哟,半夜三更不睡觉,冯家小姐竟是在此私会情郎,啧啧,画眉送钗,这可真是……” 李玄戈为防对方起疑,固定好发钗后,便即拉开距离,微微偏头瞧往来人。 但将面貌大部分藏于房檐阴影之下遮蔽,赌对方不会近前来看。 只见屋顶上站着两人,其中一人手中还抱着一条细狗,放在屋顶上,任凭它四下细嗅。 李玄戈心中一惊,暗道:我在外遗留了血衣,他们定是顺着血衣上的味道用狗追踪过来的,该死,看来是得打过一场了!要速速将此二人连狗一起斩杀! 没想到这时,屋顶那只狗瞧向李玄戈,正欲狂叫之际。 被李玄戈挟持的女子,手中洒落一些香粉,香味十分独特。 那条狗隔着这么远距离,被激得打了个喷嚏,而后一脸疑惑,并没有开口乱叫。 女子说道:“你们私闯民宅,好不礼貌!现在速速离开,否则若令家父知道了,必不给你们好果子吃!” 李玄戈心下一跳,知道这位小姐是一语双关,连带自己也一起骂了,但终究还是帮了大忙。 同时女子家宅中的仆人一个个拿着棍子跑了出来,“小姐,是有贼人闯进来了?” 屋顶上两名江湖人四下一看,对视一眼,“细狗没叫,似乎不在这里,看来是去了其他地方。” “等会儿官差自会来搜查屋内,我们先走。” 然后看向那位小姐,嬉笑道:“冯小姐风姿绰约,若今日这事传扬出去,却不知令尊会怎么看呢。” “与伱无关!” 两人大感没趣,立时离开。 一众仆人关心上前,这位小姐说道:“好了,徐叔,你们自去准备吧,看来官差在查贼,勿要让人顺了我家财物。” “可……小姐,这位公子……” 冯小姐低下头,又嗔怒道:“是我一位朋友,稍后我便送他走!” 几位家奴纷纷对视一眼,不敢多事,但自然已想着将此事禀告给老爷。 李玄戈见人离开,心下舒了口气,立刻退开两步,抱歉道:“姑娘,在下唐突了,多谢帮忙,这便告辞!” 李玄戈匆忙转身,那女子在后面哎了一声,正要喊他,可没想到李玄戈身法极快,几步之间便已离去。 出了屋宅之后,迅速找一暗处,戴上行不法的面具。 反正行不法原本也是读书人,他自己有时也会穿一下儒衫,倒不会令人怀疑。 这时他才敢公然出现在众人视野里面,还与几名武林同道打起了招呼,明知故问发生了什么事…… 而方才那间三进的屋宅之内,那位冯小姐进入她父亲的房中。 她知道李玄戈是从这里出来的,便忍不住想进去看看。 一番查找,便在床底发现了一柄长剑,入手颇重。 冯小姐心道:这便是那人的佩剑了,他果然是李玄戈呢……真人倒是比通缉令上更加英俊一些…… 想到这里,俏脸微红,带着李玄戈的剑回了自己闺房。 不多时便有官差上门搜查,虽然看到了这柄佩剑,不过他们并不认得。 又知冯家是官宦人家,不好过分得罪,很快就离去了。 冯小姐在闺房之内点燃烛火,将佩剑放在桌上,拔出一截看去,只见青光湛然,锋芒令她不敢直视,连忙还剑入鞘。 然后又取下发钗,笑着自语道:“笨蛋,女子的头发岂是这般胡乱簪的,难看死了。” 她打量着这根发钗,虽是纯银而造,但手工极为精致,钗花细节异常清晰,实属上品。 “这么好的钗子,他原本又是打算给谁准备的呢?不管了,反正我是不会还的!最多…最多就把这剑还给他,他那样一个剑客,一定离不开自己的宝剑。” 长安城惊扰一夜,最终还是没能抓到李玄戈。 第二天一早,城内已是各种传言惊起。 李玄戈此时已伪装成行不法,为了不惹人怀疑,还是来到了盟主府。 此时盟主府上下已是缟素一片,原本与他约定决斗的盟主谢真,此时已躺在了堂中的棺材里。 一众关中武林名宿尽数集中于此,讨论声不绝于耳。 谢真除了小妾,自然也是有妻室儿女的,家人皆归在灵前,哭泣不已。 李玄戈装模作样的上前给谢真上香,旁边有人说道:“行不法,谁都没料到谢盟主竟会为血雨剑邪刺杀! 若你想证明自己比谢盟主更强,恐怕唯有将血雨剑邪捉到,方能得到大家认可了。” 李玄戈心道:让我自己抓自己,你们在说什么笑话? 这时,关中剑派的人也已赶到。 掌门程不移道:“虽说谢盟主之死让人憾恨,不过终究避免了你与他一场无谓之争,此等胜负,又有何重要。” 在场众人当着谢真家属的面,也不好说些难听的话。 慈恩寺住持正在主持法事,叹气道:“那血雨剑邪的武功又有大进,以往他虽纵横关中,杀戮各派,可若知晓谢盟主找来,必定退避三舍,隐藏行迹。 现在却已能正面挑战,并将谢盟主斩杀,日后江湖中,恐怕要多个无人能制的大魔头了。” 李玄戈暗自撇嘴,说道:“未知在场有谁知道昨晚一战的经过?” 盟主府的护卫便七嘴八舌的将他们目睹的一切都叙述了一便,却听得在场武林名宿纷纷皱眉。 因为他们都感觉谢真应该未曾发挥出全部实力,败得蹊跷。 第一百零三章 因爱生恨 第104章 因爱生恨 李玄戈装模作样给谢真上完香后,便调转回头,毕竟盟主府的人可不太欢迎自己。 若知道行不法就是李玄戈,那恐怕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会非常精彩。 刚刚离开盟主府,李玄戈打算先到沈澜那里去治一下手臂,可却被程不移等关中剑派的人挡住去路。 “如今谢真已死,决斗取消,你也该返回门派了吧。” 李玄戈想了想,他还在思考怎样让行不法消失,然后自己接下来该去哪,暂时也无定计,还得稍作思考。 “暂时并无返回门派的想法。” “难道你要跟渭水帮那群人一直厮混下去?” “别说那么难听,人家也是靠本事吃饭,好了,师兄,有事我自会返回剑派,日后能否将我关中剑派发扬光大,便靠你了。” 说着李玄戈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不多时,便转到了沈澜的医馆当中。 沈澜正忙得不可开交,看到李玄戈时,目中透露喜意,旋即又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应对病人。 李玄戈嘿嘿笑了两声,坐到一旁取号排队。 取号排队的方法,还是李玄戈教给沈澜的,就是在一个木箱之中放置一个卷筒纸张。 可从开口处撕下一张纸,纸上则标注着号码。 沈澜每看诊完一人,就会按照顺序一个个叫号下去。 卷筒里的纸总数一百,这是她一天能看病的人数极限,通常都得忙到晚上。 李玄戈随手撕下的号码是六十三号,那可得等许久时间。 他一边旁观,一边摸向怀中,这才惊觉昨晚将那银钗当做演戏的道具,已带到另一个女子头上去了! 还将自己的佩剑藏在了那间屋子的床铺底下,恐怕得等晚上再去造访一番,至少得将佩剑取回。 至于那钗子,就当做谢礼好了。 对了,那家姑娘叫什么名字? 李玄戈一时想不起来,旋即还是放弃了。 一直等到下午,终于叫到了李玄戈的号码。 沈澜狠狠瞪了他一眼,“卷起袖子!” 不用问也知道李玄戈是来看什么的。 李玄戈道:“不如到里面看,这袖子一卷起来,怕会暴露身份。” 旋即二人便进入了内间,有一纱帘作为遮挡,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二人的剪影,却看不真切医治过程。 这样可以防止其他一些病人见到某些毒虫毒蛇,蛊类而惊慌失措。 沈澜还是老办法,先用水蛭给手臂放血,然后用毒药缠绕包裹,基本就已完事。 李玄戈道:“行不法的愿望,和我的使命如今都已完成,这关中恐怕对我而言,恐怕也没什么好待的了。” 沈澜怔了怔,“说起来,伱杀了谢真,如今也已是名副其实的关中第一了吧。” 李玄戈得意洋洋道:“区区虚名,何足挂齿,喂,我是想说,你也别在长安呆下去了,我看每日来找你看诊的病人越来越多。 而且身份渐渐从中产到一些权贵豪族,成名越快,对你而言危险越大。” 沈澜有些烦躁,“你让我好好想想。” 李玄戈只能点头,并走了出来。 没想到刚出门,便遇到了飞云堡的何三姑。 何三姑一脸怒意的盯着李玄戈与沈澜,喝骂道:“狗男女,纳命来!” 一声厉喝,忽然拔剑朝沈澜刺去。 边上看病的人纷纷发出惊呼,向后逃开。 只有少数几个江湖中人,骂骂咧咧,不知发生什么事,手按在兵刃上随时见机行动。 李玄戈想也未想,伸掌一击,雄浑内力顿时将何三姑的佩剑震飞出去。 他挡在沈澜面前,“你什么意思?” 何三姑捂着手腕,惊诧李玄戈的内力怎会如此强悍,竟震得她手腕发麻,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用力。 “昨晚我遍寻你不到,后来发现你避开渭水帮,避开关中剑派,避开南宫家的人,最后居然躲到了这里,跟这个女人进了房间!你好不知耻!” 李玄戈旋即想起昨晚何三姑潜入沈澜房间,结果被毒气放倒的事,原来她是跟着自己来的。 沈澜听得皱眉不已,怒斥道:“大庭广众之下,你休要胡言乱语污人清白!” 边上看病的人已在议论纷纷,打量着李玄戈与沈澜。 不过看到李玄戈脸上那道刀疤,怎都无法想象这么丑陋的汉子,怎会得怪医亲睐的。 何三姑反倒升起比沈澜更重的怒气,“怎么了?夜半三更,孤男寡女,你敢做这等勾引男人之事,怎会怕人耻笑?” 沈澜大怒,她性格中原本也有刁蛮的一面,袖中七彩蛊神骤然飞出,直接窜到了何三姑肩膀上,吓得她惊叫出身,退出店外。 不过沈澜只是吓她一吓,并未令七彩蛊神咬人,否则一口下去,定然无药可救。 何三姑看着这么可怕的蛊虫,吓得全身酸软,手足无措。 忽然一声冷哼传来,侧面飞来一发飞镖,擦着何三姑肩膀,直射蛊神而去! 蛊神似知危险,半空中骤然一个转折,弹向来人。 来人惊疑一声,亦不敢以肉掌格挡,将内劲透入双袖,甩袖连拍。 连续挡得几次蛊神的飞扑,结果蛊神怒意更甚,扑得更狠,甚至似要张开身体毛孔,释放剧毒气息。 这时沈澜不想闹出人命,一声唿哨,蛊神当即弹射而回,钻入其袖子当中。 来人惊疑不定,走到何三姑身旁。 “三妹,这是怎么回事?” 李玄戈亦打量着何三姑身旁那人,此人体格魁梧,一人似有两个成年男人加起来的强壮。 身高足足高出李玄戈两个头,一条胳膊足以当得上他一条大腿,一条大腿几如他的腰部粗细。 此人面相看似汉人,却偏偏留着野蛮人才有的辨发,头顶大部分位置剃秃,只留前额到后脑勺一块区域,并且绑了个粗大的发辫甩在脑后。 发辫末端以金属器具装饰,想必若是与人动手,发辫甩动也可作为暗器出其不意。 如此体格,却偏偏身着极大极宽的袍子,不知用了多少布料,袍子连至膝盖以下,装扮古怪之极。 何三姑站在此人身旁,对比简直如同幼女。 此人称何三姑为三妹,李玄戈猜测他恐怕就是飞云堡的堡主了。 这……看起来简直完全不像是与何三姑同出一胎。 何三姑道:“大哥,行不法此人对不起大姐!大姐为他吮毒而亡,这才过去三年,他便又找上了其他女人,你说该不该杀!” 第一百零四章 飞云堡主 第105章 飞云堡主 飞云堡堡主踏前一步,仅是这副巨大的躯体就能给人极大的压力。 周围的人让得更开了,即便一些惯于逞强斗狠的江湖人,此时亦不敢吭声。 飞云堡堡主盯着李玄戈道:“行不法?我兄弟来信说你没死,老子还以为在跟我开玩笑,你果然命大得很!” 李玄戈根本不认识他,回头跟沈澜对视一眼。 结果飞云堡堡主一巴掌先拍了下来! 李玄戈矮身闪避,没想到下方一记飞膝直接撞来! 只从那猛恶至能吹得李玄戈面皮变形的劲风来看,若给这一膝撞到,不管内功多深,一下也得晕厥过去。 好在李玄戈闪避之时留力三分,此时双脚拖行,有如旁人以绳索拉扯其腰,用极飘逸又怪异的身法闪过。 飞云堡堡主点头道:“原来武功进步不少,难怪还敢得罪我三妹,今日你和这欺负我三妹的女人,一个都别想活下来!” 这一声怒吼,外功结合内劲爆炸而出,竟掀起一阵狂风,吹散了纸张,震碎了茶杯! 李玄戈和沈澜脸色惊变,何三姑也是脸色发白,眼中显现后悔之色。 飞云堡堡主挥拳猛击而来,势如泰山压顶。 李玄戈不愿连累沈澜,引着对方往街道上而去。 接连闪避间,飞云堡堡主的拳脚已将一条街的摊子都给掀翻捣碎,更一拳将里坊门市的石楼给打塌翻倒。 李玄戈左手拔出软剑,怒道:“伱这人也太蛮了,混不讲理啊!” “哈哈哈哈,我何蛮一向如此!谁能管得了我?! 你拔剑了是吧,我已听闻你是关中第一剑客,哼,三年前我一只手就将你打得只剩半条命。 今日你武功大进,我就再来看看你到底长进了多少!” 说着全身肌肉一震,笼罩在身上的宽袍大袖立时粉碎,他的里面却是一套具有弹性的劲装,将其一身雄壮到夸张的肌肉顿时显现出来。 这体格,这肌肉,一看便知是横炼外功的超级高手。 李玄戈右手无法用力,只能左手使剑,连续数剑刺去,绞碎了何蛮身上的衣服,却根本无法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白印子。 何蛮讥笑道:“你在拿牙签戳钢板吗?若是这般软绵无力的剑法,那就趁早给我死来!” 说着,他便欺身向前。 他体格虽然庞大无比,但是动作却并不迟钝,凌厉迅捷得有如山中大虫,纵跃如飞。 劈掌挥拳,皆带千斤巨力,不论触及何处,必定会将之当场粉碎,十分可怕。 有江湖人惊呼道:“原来是飞云堡的猿魔何蛮,传说此人幼时曾被山林之中的巨猿掳走,饮巨猿之奶长大。 更模仿巨猿动作,自己领悟出了一套拳法。重回飞云堡后,其父见其天赋异禀,便传其横炼之法,充分发挥其肉身优势。 在十二连环坞各大堡主当中,实力可排至第五,肉身力量天下无双。” “原来如此,难怪如此凶蛮,丝毫不讲道理,简直跟野人一般……” 这人话刚刚说完,便惹怒了猿魔何蛮,他追击李玄戈时,一拳将一旁的石墩子打碎,借力将碎石弹向此处。 方才出言嘲讽的那江湖人,顿时躲闪不及,被石头击中脑门,顿时躺倒在地,生死不明,他的同伴吓得纷纷退去,不敢再招惹此等蛮人。 李玄戈眉头深锁,方才他以精妙剑法,接连刺中何蛮身上多处要穴,对旁人而言,这些地方皆为肉身无法修炼到的弱点。 但是何蛮却天赋异秉,竟将肌肉练到能将这些薄弱要穴覆盖的程度。 那身肌肉宛如钢铁铸就,软剑即便以棍剑之法,混合真气透入真力而出,也依旧无法动摇其半分。 自己还要应对何蛮那快如疾风,刚猛暴烈的拳脚攻击,不成想堂堂关中第一高手,今日要在此处吃瘪。 何蛮哈哈大笑,“不错不错,轻功身法长进颇大,我攻出了上百招,却居然连你衣角都没摸着! 你可尝试继续躲下去,且看看是否能将老子的力气耗尽!” 李玄戈心中生出一股傲气,说道:“不过就是天赋异禀再加一身横炼,我真想杀你,一剑足矣!” “哼,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我就看你能出怎样的一剑!” 李玄戈不愿让其他人看见自己的绝剑,目光一转,看到医馆的屋顶有飞檐斗拱,可借屋檐遮挡众人视线,那样一剑便不至于暴露自己身份。 旋即纵身一跃,跳往屋顶。 何蛮冷哼一声,“你以为老子这般体格,便没法在屋顶上以轻功奔跑了吗?!” 说着,纵跃而起,直追而去,气势迫人。 沈澜在下方担忧的抬头朝屋顶看去,已悄然放出了七彩蛊神,若有不对,她必以蛊毒相救。 不论对方体格何等健壮,她都自信绝对无法挡得住自己炼出的毒物! 何蛮刚追上屋顶,已看到李玄戈藏剑鞘中,一脸凝重。 顿时感受到一股直透心魄的剑意压身而来,原本心存小觑的何蛮,此时亦不由凝重起来。 “原来如此,悟透了自己的剑意,不错,但你也休想伤得了我这副钢铁之躯!” 说着虎吼一声,震得屋顶瓦片层层翻飞,波浪般卷着飞了出去。 对方张开双臂,越来越近,李玄戈却闭上了双眼,感受着剑意已蓄入软剑之上,再骤然睁开双目! 何蛮那巨大若熊般的身躯已到了身前,他的长剑刹那间划过一道璀璨的弧线,几乎将皓日之辉吸引入剑。 何蛮睁大双眼,看着这道剑光,他原本要擒向李玄戈的双臂骤然曲折回护! 那一瞬间,他自幼练就的野兽直觉让他感受到了死亡危机,这一剑是真能将他斩杀于此的! 面对死亡危机,他将全身生命潜能都聚集一处,进行绝对防御。 全身肌肉绷得如钢铁一般,剑芒切过双臂,爆射出一行热血,自半空洒落。 何蛮闷哼一声,自屋顶滚落而下,重重的砸在地上,引得地表轰然一震,如同发生了地震一般。 只见他曲折的双臂正在疯狂流血,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护住胸膛,胸膛位置有一道剑痕,剑痕深到可以看到骨头。 同时何蛮猛喷一口血出来,显然剑气透入体内,亦给他脏腑造成了一定杀伤。 寻常人受此伤势,必然已经当场死亡,就如关中武林盟主谢真一般。 但此人生命力强悍,防御力无双,居然生生让他承受住了这样的一剑,不仅没死,竟还能挣扎着站起来。 “三妹,哥不是对手,先撤!” 远观的众人发出惊呼,看着从屋顶跳落的李玄戈,又看了看被何三姑止血后,艰难支撑着离去的何蛮,大感震惊不已。 何三姑心中如翻江倒海,她实在没想到这个男人竟已强到能重伤她大哥的地步! 印象中,哪怕是十二连环坞会盟,几大首领为了争取排名先后,不惜以命厮杀,也从未见人能将她大哥伤成这样。 便是十二连环坞的总瓢把子鹰眼老七,也仅仅只能以鹰爪擒拿法,令何蛮无法反抗而已,将他打得几乎濒死是绝对不可能的。 第一百零五章 宫中邀请 第106章 宫中邀请 今日这样一场风波,沈澜的生意是别想开展下去了。 她忙活着还要找人来修屋顶,除了她以外,在何蛮兄妹走后,忽然冒出一大堆街坊邻居。 一拥而上,包围住正道大侠“行不法”,七嘴八舌间,原来是要求赔偿各家屋宅铺面惨遭破坏的损失。 李玄戈一声苦笑,常人皆知欺软怕硬的道理,何蛮为人蛮横,他妹妹显然也是个惯于杀人的大盗。 大家都怕他们,所以即便明知是何蛮做的破坏,仍旧把账算到比较好欺负的“行不法”头上。 一个独来独往的正道大侠,是不可能对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出手的,这也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李玄戈一个头两个大,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张千两银票,高声道:“呐,赔钱可以,但别一个一个跟我来算账,我这就一千两银票,四海钱庄的! 估算一下也将将够了!我这便把银子给这位书生,你们谁家要补偿的,自去找他,莫来烦我。” 面前闹得最凶的那书生手中登时被塞了一张银票,众人目光齐齐放到一脸懵然的书生身上。 “梁呆子!钱在你手上,可不能独吞了!” “我家那石桩有一百年,算年头也该值一百两银子!” “胡说!不过就是个拴马的,哪里那么贵!” 李玄戈窜到一旁,长吁一口气,看着那书生被一群百姓簇拥着一路往四海钱庄去,只能叹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过总算是安静下来。 沈澜看着李玄戈的左手,白眼道:“看来你左手也是别想用力了。” 李玄戈笑道:“也许我该练练用脚拔剑,这样的话还能再出两剑!” 沈澜没好气道:“进来,我给伱上药。” 屋中,沈澜给李玄戈左手也包扎完后,轻轻嗅了嗅他身上。 “才发现你身上怎会有迷迭香的味道,却也不尽是迷迭香,还有其他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说不出的古怪。” 李玄戈想起昨晚那名女子的确悄悄在自己身上洒了某种香,刚好避过了狗子的鼻子。 他正想将昨晚发生的事说一遍,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神医沈姑娘在吗?” 沈澜抬头应了一声,说道:“今日不看诊了,出了些事,屋顶差点被人掀了。” “哦哦,难怪外面砖石碎瓦一地,好似经过一场打斗似的,看来又是江湖人在城内找麻烦了,皇城司的人也不管管。” 沈澜正等对方离去,说话的老者又道:“不过老朽此来,却是另有要事来找沈姑娘的,还请一叙。” 沈澜无奈,“好的,你等等。” 说着与双臂皆缠上绷带的李玄戈出来,门外却站着两个人。 一老一少,一男一女。 老的那位相貌清癯,看着温文尔雅,一副饱读诗书的模样,全身上下满是书卷气息。 少的那位女子,李玄戈看见后却是一惊,这不是昨晚那位姑娘吗? 他注意到这女子头顶的银钗,正是自己昨晚逢场作戏插在她发梢的,此番经过她自己整理,显得极为搭配。 让这位姑娘清秀淡雅之中,带上些许低调的华贵气息,犹如沧海明珠,熠熠生辉。 李玄戈装作不认识对方,而对方自然也没认出自己。 只听与她一同来的老者说道:“实不相瞒姑娘,老朽乃是宫中御医,此番却是从左相那里得知,城中有位神医,医术独特,擅以毒行医,另辟蹊径,治疗好了许多寻常方法无法治愈的疑难杂症。” 沈澜一听是御医,立马昂首挺胸,一副好斗公鸡模样。 或者正因为长期被传统医学的打压,以至于令她对传统名医有着不少戒备心理,总想着人家是不是上门找茬的。 她问道:“未知老先生有何见教?” 老者道:“宫中郑贵妃,最近染上一种怪病,说实话,我们皇城之中的御医会诊过多次,始终寻找不出病因,更不知该如何治疗。 官家也在广征民间神医,希望能共同探讨治疗之法,若能成功,官家向来大方,必定不会吝啬各种赏赐。” 沈澜回头看了眼李玄戈,还真让李玄戈之前提醒对了,只是没料到会直接找到她。 李玄戈微微皱眉,悄悄对沈澜摇了摇头。 他一听到此事不仅涉及内宫之事,且又牵扯到了朝中宰相! 这老者说是经左相介绍而来的,那么最后论功就一定少不了左相一个举荐之功,若是出了问题论罚,那位左相也可轻易置身事外。 李玄戈对这些看得十分明白,他非常厌恶官场宫廷内的种种看不见的权谋斗争。 再加上已有一个朋友死于这样的争斗,那就实在不想让沈澜也介入到这种事情内。 要是出了什么事,这回难道又去杀一个宰相?或者连皇帝也一起杀了? 沈澜看到李玄戈的摇头,心中却是摇摆不定,她实在太想向世人证明自家医术理念,哪怕为之冒险也是不惜一搏的。 犹豫片刻后,她竟说道:“我可答应前往宫中一看,不过若是诊断之后,需要用到药物,则必须是我亲自用的亲自熬的,旁人一概不许插手!” 老者惊喜道:“这当然没有问题!也是应有之意!正好,姑娘是女儿身,更没有那么多礼法上的顾虑,官家也会放心许多!” 李玄戈在一旁微微皱眉,他虽然反对沈澜参与此事,不过他不会干涉对方的自由。 沈澜是沈澜,她有着自己的人格意志,本就不该受旁人过多左右。 李玄戈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背后保护好她,尽量不要让意外发生。 沈澜再度看了眼李玄戈,又对老者说道:“但我还需一个助手,如果要进宫,必须要让他与我随行。” 老者看向李玄戈,很显然,这样一个最近在长安城大出风头,又进入过宫中受赏的剑客,老者还是认得的。 “行不法大侠曾进宫得到过官家嘉赏,老朽可以尝试询问是否能让他一起去。” 沈澜道:“若不能让他进去,那么我也不会进入皇宫的。” “这……那行吧,老朽会尽量为姑娘争取。” 能说服沈澜入宫,老者心情显然很高兴,说道:“那么明日还请姑娘歇业一天,到时将有宫中的宦官前来领路。” 说着招呼了一声身后的姑娘,她似乎是他女儿。 “衡儿,我们回去吧,你定要跟爹交待清楚,昨晚那书生到底是谁!” 第一百零六章 再遇黄药师 第107章 再遇黄药师 他们父女两人走后,李玄戈无奈道:“你还是答应了啊。” “难得的机会,我不想错过!” 说着,她已去屋内准备自己的工具和药材。 李玄戈回到街上,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赶紧先在附近找间客栈补个觉。 但没走出两步,街角处忽然拐出了一名少女。 正是方才去而复返的冯姓女子,她俏皮一笑,看着李玄戈说道:“李玄戈?” 李玄戈双眉一挑,轻咳两声,“姑娘认错人了,我是良民,不是朝廷通缉的钦犯。” 冯姑娘道:“你身上的迷迭香是我家特制的,世上独此一家,我绝对不会闻错。” 破绽原来在这! 李玄戈道:“好吧,姑娘你想如何?总不会报官来抓我吧。” “伱不怕我报了官吗?” “呐,你看看周围,街上人烟稀少,你背后就是个阴暗巷子。 你不怕我把你往巷子里一推,然后一刀了账吗?毕竟这么做,对我而言最为安全。” 冯姑娘看了看身后,笑道:“不怕,因为你不是那样的歹人。” 李玄戈微微皱眉,“好了姑娘,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就是想问你,你放在我家的那把剑,还要不要?” “那当然不能丢!我琢磨着晚上再悄悄跑你爹房间去,把剑给拿出来。” 冯姑娘促狭的笑道:“它现在在我房间里,你若是去了,只会跟我爹撞个大头。” “嘿,那请姑娘将剑还我。” “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你跟那位沈姑娘是什么关系。” 李玄戈道:“这不重要吧!” 冯姑娘看着李玄戈的反应,心里面渐渐沉了下来。 她非是何三姑那等胡搅蛮缠,占有欲极强的女人,明白礼法分寸,也从来都为别人考虑,不会强人所难。 她后退两步,说道:“等会儿回去后,爹就要禁足于我了,不过我可从墙内将剑抛出来,你到墙外接着便是。” 李玄戈远远跟着这位姑娘,绕到了他家后院墙外,隐约记得这里应该是那位姑娘闺房之外。 冯姑娘回家后,家中已有一个客人,正与她爹聊得起劲。 那位客人一袭青衣,风度翩翩,一头长发虽不拘礼法的披散着,却柔顺如丝,不仅不显得难看,还带着几分魏晋风流,汉唐豪放。 若是李玄戈在这里,一定能认得出这人。 他是桃花岛主黄药师。 冯医官见冯姑娘进得门来,哈哈笑着介绍道:“衡儿,这位便是爹跟你说过的,在山道上从大虫口中救下父亲的那位大侠。 他是桃花岛主黄药师,虽是个江湖人,却不是那些无礼匹夫,精通医卜星象、奇门遁甲,与你平日里喜欢关注那些杂学游记的爱好一般广泛。” 黄药师看到冯衡,眼中闪过一道明亮的光彩,仿佛瞧见沧海明珠,熠熠生辉。 “冯姑娘,在下有礼了。” 面对黄药师起身告礼,冯衡匆忙福了一福。 黄药师是个很容易让人心折的人,此时的他还不是后来中年丧妻以后的模样,狂放之余有的是风流潇洒,而非偏激与自我流放。 同时他从李玄戈口中已得知了白驼山那个女人的死,内心的空虚亦让他想要寻找填补。 不知为何,看到冯衡时,就让他生出了一股安定的感觉。 但他也已看出冯衡心不在焉,简单礼貌的说过几句后,便匆匆回返了闺房。 冯医官抚须道:“黄大侠觉得老朽爱女如何?” “清丽绝伦,淡雅非俗,只是冯姑娘似有心事。” 冯医官想起家人跟他说的事,他直到现在还不知昨晚那个悄然闯入家中的书生是谁,问女儿,她也不说! 实在让他一把年纪,心中难受得很。 两人聊不多时,黄药师便已告辞。 他精通医卜星象,回想起冯衡的敷衍,想着她像是急着去见什么人的模样。 黄药师心中好奇,但并没有倚仗轻功,深入女子闺房,他即便有始乱终弃,勾引朋友之妻的前科,却并非一个淫贼。 所以他径直转到了冯宅后院的围墙外面,这里是个幽深的巷子。 李玄戈已在外面,隔着墙和墙内之人说话。 “李公子,明日要去宫中的话,可千万小心些。 我爹爹说了,郑贵妃因为过于得宠,再加上此前怀有龙种,所以可能暗中被人陷害。 宫中御医不是没有人找到病因,只是也许有人找到了,但是不敢说。 同时那位沈姑娘若真治好了郑贵妃的病,虽能得到官家嘉赏。 但也一定会同时得罪许多的人,有人甚至会因嫉妒而加以陷害,其实你暗示沈姑娘不要去是对的。” 李玄戈隔着墙说道:“有劳冯姑娘提醒,此事只要你父亲没有参与,都不难办。” “呵呵,若沈姑娘出事,李大侠是不是又要再刺杀一个宰相了?” 李玄戈道:“我不会让她出事的。” 一时间,墙里面安静下来,然后传来略微慌乱的声音。 “李公子,你的剑接着,我爹爹过来了,先不跟你说了。” 李玄戈接过剑,停顿片刻,往巷口处望来。 已有一个青衣俊秀之士静候良久。 李玄戈眼中闪过惊异之色,他认出对方是黄药师,但也深知自己是行不法,旋即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准备绕开他离去。 当李玄戈经过黄药师身边的时候,黄药师嘴角噙着笑容,“你的脸虽然变了,但你的剑没有变。” 李玄戈脚步停顿,叹了口气,最近自己的身份是不是越来越容易暴露了。 “不请我喝杯酒吗?我知道你现在一定非常有钱。” 李玄戈笑了笑,“走!” 顾盼居是个十分风雅闲适的酒楼,隔壁就是教坊司,据闻许多女子都是从汴京那边迁过来的。 所以坐在这里便能欣赏得到往日里的汴京风雅。 两人坐的是二楼的一个包间,窗户正对着教坊司,可以看到里面的莺莺燕燕,甚至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靡靡之音。 李玄戈道:“你不是回东海了吗?” 黄药师道:“如果要回东海,就得绕道蜀中了。” “这是为何?” “中原战火重燃,千里沃土尽化焦土,那是人间最为凄惨的画面。 所以我免不了就管了一些闲事,然后我就已被那里的金军、乱兵、义军给通缉了。” 李玄戈笑道:“金军和乱军通缉你,我能理解,可义军为什么也要通缉你?” 黄药师反问道:“义军为的真是义?” 第一百零七章 坦诚心意 第108章 坦诚心意 李玄戈道:“所以你没处逃,就跑关中来了?” 黄药师指着李玄戈的脸笑道:“我若有你这样一张脸,也是不用逃的。” 旋即他又摇了摇头,“其实也不止于此,中原那边除了战乱,还有天灾,再加上金兵为攻破汴梁,掘了大河,河水漫盖,一片汪洋。 除了造成疫病横行,民间更是饿殍千里。我若继续向东,恐怕路途当中未必能找得到吃的。” 李玄戈心中一动,黄药师这样的人,哪怕丢进原始森林里面,也能活得十分滋润,不会有生存之忧。 然而他却说在中原战乱之地,会被饿死。 这足以说明中原的情况已经十分危险,便是困难到连林子里都抓不到野兽充饥的地步。 李玄戈忍不住感叹道:“天下王朝兴衰之事,最终总逃不过……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黄药师眼神一动,跟着念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我一直以为你如此自由洒脱,怎会关心庶民之事,倒是不成想比我所思更深。” 说着便举杯敬了一樽。 李玄戈看着窗外,见那教坊司内,文武百官、士子豪商,出入不绝,仿似浑然不知这天下已近末日一般。 而那教坊司内,靡靡之音,还似在粉饰人间太平。 不由得,他心中腾起一股气,说道:“明日之事处理完毕后,我想去中原见识一下!” 黄药师皱眉道:“伱只是一个剑客,还是布衣之剑。 布衣之剑,正如你刺杀关中名宿,刺杀武林盟主,刺杀宰相。 能做的不过是血溅五步之事,而这天下,你的剑救不了。” “我的剑救不了天下,但能救得一人。华夏终有豪杰,救得了他便救得了苍生。” 黄药师笑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跟我在中原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我有点好奇了。” “那个人叫洪七,也许欧阳锋跟你说起过此人。” “欧阳锋说有个女人用一个鸡蛋雇佣了他,让他去杀太尉府的刀客。 他杀光了太尉府的刀客,自己断了根手指,还险些丢了性命。 最重要的是,他的刀从此以后再也快不起来了。 那是一个跟欧阳锋个性决然相反的人。” 黄药师道:“那你觉得这样一个人,以后的成就与欧阳锋相比,谁高谁低?” 李玄戈道:“时势造英雄,人命数各有不同,天难定,人难定,命难定!” 黄药师道:“洪七也是个不信命的人,然而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在安葬他的妻子,葬得很深。” 李玄戈记起东邪西毒电影里面,最后洪七是带着他的老婆一起去闯荡了江湖,这本是欧阳锋提醒的。 然而射雕里面,洪七公却已是孑然一身,并无妻子,原来死在了中原。 李玄戈不由叹气道:“人只能决定怎样活着,并不能决定如何死去,不是吗?” “但饿死,终归是比较凄惨的一种死法,洪七的妻子,就是饿死的。 而且他加入的丐帮,也已经饿死了许多人。号称侠义代表的丐帮,也渐渐有人做起了偷鸡摸狗、出卖朋友之事。” 只听黄药师这么说,就已知晓中原究竟是个怎样的人间地狱。 李玄戈痛饮一杯酒,“总归还是要去看看,再不济,能刺杀几个金人统帅也是好的。” 黄药师笑了笑,“其实……我被通缉后,狼狈逃到关中来,也是有些不甘心的,等你什么时候打算出发了,到这间酒馆来找我,我与你同去。” 两人相视一笑,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好朋友,但如果有共同的目标,也能成为好朋友。 “对了,你明天还有什么事要去办?” 李玄戈将沈澜之事简要说了一遍,最后道:“我不放心她,总是要陪她走这一趟,让她见识一下人心险恶。 以后她就算一个人,我也能放心一点。” 黄药师道:“你喜欢她?” “不错!她是个非常难得的好姑娘。” “她喜欢你吗?” 李玄戈挺胸道:“我不是木头,能感觉得到她的情意。” “既然如此,为何不带她一起闯荡江湖?” 李玄戈沉声道:“我虽然想学洪七,可并不想她最后落得洪七他老婆一样的下场。” 黄药师突然道:“冯家姑娘也喜欢你,你比我还能沾花惹草。” 李玄戈挑眉道:“我分得清轻重,绝对不会像你那般故意勾引良家女子,尤其是兄弟的女人!” 黄药师想起了盲剑客,那是他最对不起的一个人,比对不起慕容燕更加对不起,他拆散了盲剑客的家。 黄药师实在不再想提这个话题,便又转移了话题。 “明天我也要去皇宫。” 李玄戈诧异道:“冯医官也邀请了你?” 黄药师笑道:“别忘了,我精通医卜星象,医学只是其中一道。” 李玄戈离开了这间酒楼,他来到一个银饰铺子,用一锭银子再找同样的师傅的打造另一枚银钗,与无意中落入冯衡手中的那个不一样。 要送给沈澜的钗子,一定得是世间唯一,与众不同的。 第二天一早便来到沈澜的医馆外等待,大约等到早朝结束,其实那已过去很久,才有宫中的宦官来领二人入宫。 冯医官还是说服了皇帝,允许李玄戈一同进去,但与上次一般,不能携带兵刃。 黄药师早已来到皇宫之内,与他一起的,也有许多民间的郎中。 众人在侍卫带领下,来到郑贵妃的寝宫之外。 此时皇帝已在里面,一个个召唤郎中前往进去看诊。 大多数郎中表现得异常紧张,一个一个进去,又一个个出来,基本也就只能呆个诊脉的时间,并且大多都看不出所以然来。 颇多御医在外交头接耳,不时朝这群面红耳赤的从郑贵妃宫内出来的郎中发出嘲笑。 所谓同行相忌,大约就是如此。 更何况能成为御医的,原本就是第一流的名医,天生就对民间的野路子怀有各种不屑。 最后轮到了黄药师,黄药师风度翩翩,极有自信。 对李玄戈道:“我若看好了那位郑贵妃,也就轮不到这位沈姑娘了。” 沈澜道:“我不会拿病人的性命开玩笑。” 黄药师哈哈笑了两声,负手而入。 却在半个时辰后才出来…… 第一百零八章 贵妃之病 第109章 贵妃之病 他已是进去最久的医生,且还是在道君皇帝陪同下,一起出来的。 看得出,道君皇帝在这半个时辰的时间内,已对黄药师十分佩服。 宫外站着的御医一个个脸现诧异之色,不断打量着黄药师。 黄药师却是一脸凝重,回头拱手对道君皇帝道:“圣人,在下只能判断出贵妃得的不是病,而是毒! 至于是什么毒,如何中的,那便实在无能为力,难以查之,恐怕亦需专业人士才能诊断出来。” 这句话听得在场所有御医脸色惊变,其中有为首的两个人,张御医和范御医,皆是宫中任职最久,且医术最好的御医。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由张御医开口道:“这位黄大夫如何判断出贵妃所中为毒,而非所染为病的?” 黄药师笑道:“无它,验血而已。” 众御医大惊,范御医道:“验血?你如何验血的?” “取银针刺破手指,取血珠以黄某独门秘药查验,仅此而已。” 道君皇帝道:“朕亲眼所见贵妃指尖之血,入那玻璃器皿中,经黄大夫的秘药查验,瞬间变成紫黑色。 而常人之血与那秘药接触,却仍旧暗红不变,黄大夫确为民间神医! 没想到原来爱妃是中了毒,难怪宫中御医一个个都查不出病因,若让朕知道是谁所为,必定……哼!” 李玄戈看向沈澜,低语道:“看来应该到你出手了,不过贵妃既然是中毒,那么说明一定涉及宫廷暗斗,越是深入越是危险。 你若查找出了病因,稍稍含糊过去便算了,能将其治好就立刻走,不要在乎什么赏赐,这赏赐估计会很烫手。” 沈澜微微点头,看着李玄戈道:“等会儿伱陪我一起进去。” 李玄戈苦笑一声,“这皇帝对我印象不好,可不一定会答应。” 这时,已有太监喊起了沈澜的名字,沈澜提着她那硕大的药箱站了起来。 皇帝诧异的看向她,说道:“竟是个女郎中。” 身旁的宦官介绍道:“这位女郎中在民间号称怪医,因为她看病从来不走寻常手段。” 皇帝一听这个,不禁皱了皱眉,在他看来,通常不走寻常手段的,要么是巫术,要么是骗子。 但宦官继续道:“沈大夫治病,是以毒为医,也就是她下的药,用的手段,非毒即蛊,常常让人惧怕。 不过里乡侯、鹏越侯家中长辈的顽疾,却都是被这位姑娘以毒术治好的。” 皇帝打量着沈澜,此时的沈澜是以本来面目进宫,竟瞧得皇帝眼前一亮。 张御医忽然道:“原本患者就已中毒,若再以毒攻毒,恐怕即便解了毒,又会染上新的毒,臣以为,贵妃千金之躯,不应当让此女入内看诊!” 同时也有几个御医附议,提出同样的想法。 这一点李玄戈倒是巴不得,可是看到沈澜的眼神,似有不甘之意。 道君皇帝却道:“这位女大夫既然擅长以毒行医,想必也了解各种毒性,朕倒是觉得请她给爱妃看诊,正是合适。” 一众御医神情尴尬,没想到皇帝本人如此赞同,他们也不再好说什么进行打压。 沈澜提着药箱,在众人注视下就往内而去,李玄戈跟在她身后。 皇帝亦注意到了李玄戈,挑了挑眉毛。 “行不法大侠?你也来了宫中?” 李玄戈道:“这位怪医药箱中有些毒物,旁人不识药性,需人辅助看守,防止泄露害人,所以在下一并跟来。” “那么你也打算跟进去了?” 李玄戈点头道:“还请陛下允许。” 道君皇帝虽然不喜欢李玄戈,但考虑到此人终究为自己女儿报了仇,最终竟还是同意了。 同时他亦邀请了黄药师一起进去,将一群御医晾在一旁,很显然,皇帝已对这群御医感到不满。 这个情况,立时让宫外等候的一众御医脸色漆黑,为首的张范二人更是不知在想什么。 倒是御医群中,有一人低着头,眼珠子却瞟向寝宫之内,手心满是汗珠,显得有些紧张。 沈澜来到郑贵妃塌前,到这里,李玄戈就不能随便靠近。 只有懂医术的黄药师能随同一起。 不过李玄戈已能看清躺在床上的那个女人的相貌,郑贵妃之名他是听说过的。 传闻郑贵妃实则并非后宫最美的女人,但她却有一手绝活,令她十分得皇帝宠幸。 那就是郑贵妃擅长一手神乎其技的化妆术,她能在一个月内,每天以不同风格的妆容面见皇帝。 所以即便她的相貌不是最出色的,才华也不是最好的,但却总能给皇帝保持以足够的新鲜感。 后宫之中,佳丽众多,能一直让皇帝保持新鲜感的女人极少。 而只要能做到这一点的女人,就总能保持固宠,宫中的地位自然越来越高。 此时郑贵妃躺在床上,虽一脸病容,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在她那每日不曾松懈的化妆手段下,依旧能维持着一个病美人的形象,让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不由生出强烈的保护欲。 郑贵妃的旁边,不仅有着宫女太监,还有三个平日里跟她关系极好的妃子,各自也有擅长之处。 要么精通山水书画,要么懂得文采华章,要么心思灵巧,语出滑稽,让人心情大悦。 此三人分别是穆妃、赵妃、萧妃。 穆妃和赵妃与同样擅长书画文章的皇帝有共同喜好,能满足皇帝的精神需求,故而得宠。 萧妃文化上虽及不上二人,可擅长说笑话,可爱俏皮,能令道君皇帝在烦闷时消除郁闷,心情愉悦。 所以在后宫之中,她们的地位与郑贵妃一样。 李玄戈目光只稍稍打量了这三人一眼,最后看向沈澜,她懒得理会几名妃子对她的告诫,开始为郑贵妃看诊。 此时,穆妃悄然打开沈澜的药箱,吓得惊叫一声,往后疾退。 皇帝皱了皱眉,“穆妃何事惊慌!” 穆妃指着沈澜的药箱道:“里面……里面有蛇!陛下,此人带毒蛇入宫,恐怕不怀好意!” 李玄戈却上前,将那条毒蛇塞入箱内,重新合上药箱。 说道:“沈姑娘此前已提醒过几位贵人,药箱不可轻启,她既擅长以毒行医,那么身边怎么可能缺少了五毒相随?” 第一百零九章 内宫暗斗 第110章 内宫暗斗 黄药师亦帮忙说道:“圣人,此事沈姑娘的确有交待过,我看不如让行不法守在药箱旁,防止再出意外吧。” 皇帝有些不满,还是点了点头,目光瞧向沈澜那边,眼睛再次亮了一下,暗道:好俊雅的姑娘。 沈澜对方才发生的事毫不在意,诊完脉后,对郑贵妃还有皇帝道:“从脉象上看,郑贵妃的情况很正常。” 黄药师道:“所以这毒很奇特,不会影响经脉运行与脉象变化,直接作用于气血之中,毒性也似不那么猛烈。 只在天长日久,潜移默化间产生危害,不知沈姑娘在这一方面是否有办法处理?” 沈澜看向郑贵妃,说道:“黄大夫已验过血,但民女却想查验一些其他东西,或者能有收获。” 郑贵妃已被此毒折磨得很惨,连忙道:“沈姑娘只要能找出病因,并治好我所中之毒,便是再让我放一些血也是无所谓的。” 沈澜笑道:“那倒也不必,只是民女想验的东西却是在贵人脸上。” 众人诧异,皇帝道:“爱妃脸上有什么?” 沈澜道:“贵妃的妆容画得非常令人惊艳,在保留了原本面相上的优点时,又改变了她其他方面的气质。 这等手法,民女可是羡慕得很,若能跟贵妃学得两手就好了。” 这一点是郑贵妃得意之作,她即便病卧塌上,也不由流露出得意自信的笑容。 说道:“若沈姑娘能治好我,便是传沈姑娘两手,嫁个好人家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沈澜却缓缓收敛了笑容,“那可就多谢贵妃娘娘了,不过现在民女要检查的……却是贵妃娘娘脸上的妆容,因此我要将您的粉底、眼影、眉妆、唇上胭脂,以及发梢之上的彩粉,都要刮下来。” 这原本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可沈澜这么一说,郑贵妃脸色却变了! “这……这不行!” 皇帝诧异道:“爱妃,此非难事,有何不行?” 郑贵妃神色有些慌乱,旁人皆不知其所以然。 一旁的赵妃温和的安慰道:“妹妹,你这有什么担心的,沈姑娘帮你刮掉,了不起你再重新画上嘛,难道还用担心脂粉不够吗?” 郑妃脸色难看,发现没有办法,最后说道:“那么臣妾希望陛下能在此期间,暂时离开片刻吗?” 皇帝大感诧异,说道:“朕并非没有见过爱妃淡妆模样,难道还有什么不好让朕看的?” 爱说笑话的萧妃此时亦道:“是啊,姐姐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若陛下不在这里,恐怕他才会更加担心呢。” 李玄戈发现这位萧妃似乎特别希望皇帝看到郑妃卸妆后的模样,他心下不由暗道:虽说我那个时代有东亚三大邪术,化妆术名列其一,有些丑女经过妆容打扮,瞬间就能升华为气质决然不同的美女。但这位郑贵妃好歹也是选秀入宫的,底子怎都不可能是丑女这个层次,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最后在萧妃的“劝说”下,郑贵妃不得不答应下来。 沈澜亦小心翼翼的给将她脸上的妆粉一点点刮下,然后分门别类放置起来。 这时郑贵妃脸上因为妆容卸得半干不净,显得很难看,但她看上去反倒像是松了口气的模样。 一旁的萧妃忽然不知何时令宫女端了盆水进来,笑眯眯道:“陛下,郑姐姐脸上这样实在不太干净,于是臣妾便找人端了温水进来,给姐姐清洗一番。” 皇帝原本看郑妃这副模样,也没有太过在意,虽然丑了点,但那也是妆容不干净的缘故。 此时听到萧妃的话,笑着点了点头,赞道:“还是萧妃想得周到。” 郑妃听后,却是大急,“陛下,等沈姑娘看完病后,臣妾自己来清洗吧。” 萧妃却令宫女上前,依然笑眯眯道:“姐姐,妹妹也时常化妆,这种妆粉粘在脸上的感觉,可不是那么舒服的,还是好好洗洗干净吧。” 说着眼神一个暗示,两个宫女便扶起了虚弱的郑妃,一人以看似温柔实则强硬的手段悄然控制郑贵妃,防止她挣扎,另一个人则强行给她洗脸。 郑贵妃身旁的宫女待要近前,却给穆妃与萧妃带来的宫女挡在外面,又因皇帝就在这里,还不敢随便造次,只能干着急。 李玄戈跟黄药师对视一眼,心中都是感慨,这后宫之中的斗争,当真是刀不见血,兴许等会儿给郑妃洗脸后,会有什么事发生。 而这样的斗争越是激烈,则也意味着下毒真相被查明后,所爆发的狂风暴雨究竟会何等激烈。 现在沈澜已自愿入局,他李玄戈不得不随同而行。 就算前方风雨再强,险阻再多,他也一定不让沈澜出任何危险! 郑妃近乎是被强按着洗完脸的,但皇帝却看不出这后宫之中的险恶斗争。 再度抬起头后的郑妃,却是一脸惊惶,众人看到了她卸妆后的脸,亦是忍不住心下一跳。 且先不说她长得如何,只是众人此时竟看不到她的眉毛哪去了! 卸妆前,她一双黛眉神采飞扬,卸妆后眼睛以上的部分光溜溜一片。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没有眉毛的郑妃,其底色竟然这么差。 郑妃的额头原本较高,以前有眉毛的时候,双眉高挑,配合相应的妆容反而显得贵气大方。 可如今没了眉毛,妆容又被卸去,整个高额看着就像中年谢顶的男人,既显老又显丑。 除此之外,她的眼角已有三缕皱纹,卸妆前看上去不过二八芳龄的郑妃,在此时却十足的像个中年色衰的妇女,毫无任何风韵可言。 而年纪,原本就是女人最大的敌人。 道君皇帝神色恍惚了一下,实在没想到以前每日宠爱的妃子,竟已这般丑陋。 而另外三名妃子眼中各自闪现幸灾乐祸之色,就这样既没有了眉毛,又已明显衰老的女人,凭什么跟她们竞争! 郑妃连忙低头,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臣妾……臣妾……正是因为染上这种毒,所以才掉光了眉毛,不得不以……” 萧妃连忙打断,阻止她继续装可怜。 “姐姐如此惨状,可真让人同情,一定得找到幕后下毒的凶手,就是不知那位沈姑娘检查得如何了。” 沈澜神色凝重的转过头来,她分门别类的化妆品摆在眼前,这些化妆品的旁边各有一只奇特的蛊虫。 其中取自眼影和嘴唇部位的妆粉与胭脂,放在此二者附近的蛊虫已然肚皮朝天,死得僵硬。 其余妆粉当中的蛊虫还生龙活虎,四下乱爬。 第一百一十章 虚惊一场 第111章 虚惊一场 众人愣住,这妆粉里面,果然有毒! 如此便已查出郑贵妃所中之毒来源何处,李玄戈最先反应过来,喊道:“应该速将郑贵妃今日化妆所用之物全部拿来!” 皇帝连忙道:“对对对!还不赶紧去!” 郑妃中毒之事,此时很快传遍了宫中。 在太监将郑妃平日里所用化妆品带来的时候,没想到皇后也赶来了此处。 事情转眼间就闹得一发不可收拾,皇帝亦猜想得到这必定是后宫内斗所为,只是有些超过底线了。 他不欲皇家仇视外传,便令李玄戈和黄药师先出去,只留下沈澜在此为郑贵妃解毒。 李玄戈无奈,只能先和黄药师退出了皇宫。 走在路上,黄药师道:“那位沈姑娘能解得了郑贵妃的毒?” 李玄戈道:“她是天下间最厉害的用毒行家,解毒的事情一般都难不倒她。” “有人既然欲致郑贵妃于死地,那么沈姑娘今日之举就是得罪了那些人。 而且事情闹得这么大,皇帝已下令彻查,不管最终能不能找到凶手,凶手都极有可能对沈姑娘下手。” 李玄戈取出一个盒子,那是刚刚离开皇宫时,沈澜悄悄递给他的。 “这是她给我的同心蛊,若她在宫内出了事,便会以此蛊示警。 她手中的为子蛊,我这个为母蛊。 若她的子蛊遇险,母蛊便会想方设法脱离盒子,飞往子蛊所在。 十里之内皆可互相感应。” 黄药师也是首次见如此神奇的东西,不由多看了两眼。 李玄戈道:“我就在皇城门口等着,黄兄,劳烦你准备一下马车,采购好足够的物资,在东城门外等我。” 黄药师皱眉道:“你笃定会出事?” “有备无患。” “我怕你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李玄戈笑道:“如果伱有听说过有关我做过的事的话,那么应该知道我现在已经是关中第一高手。” 黄药师点了点头,先行告辞。 李玄戈趁着等待时间,检查了一下系统。 自上次成功击杀谢真后,获得了不少玄功点。 谢真实在是他所遇对手里面最可怕的一人,若非决斗前心境接连遭受影响,一身实力没有得以发挥,恐怕那晚败的必定是自己! 击杀他之后,系统直接奖励了十六点玄功点! 李玄戈一直没有去动,当下立刻全部加入到五毒赤焰功当中。 正好,脾土这一境界还差十六点就圆满,全部砸入,这一层彻底大成。 不仅内功大涨,增加了近十年功力,还令他的五毒赤焰体更臻完善,对毒物的抗性更强,已接近免疫。 做好这些准备后,李玄戈一直等到晚上,也并没有发现示警,觉得有些奇怪。 入夜宵禁,他就靠在街边上睡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一早,沈澜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你在这等了一个晚上?” 李玄戈猛然抬头,“你竟然出来了?” 沈澜笑得很灿烂,“走,先回去再说。” 两个人返回了医馆,路上沈澜将昨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李玄戈和黄药师离开后,她很快配出了解药。 由于谨记李玄戈告诫过的话,她没让任何人去碰她的药方,并坚持自己熬药给郑贵妃喝。 直到晚上的时候,郑贵妃体内的毒已被沈澜拔干净。 她原本想给郑贵妃守夜,防止他人来作乱。 可没想到宫中多妖诡,后半夜的时候,郑贵妃忽然惊恐大叫,后口吐鲜血三升而亡。 那副场景,沈澜这辈子都没见过,已吓得呆住。 此后皇帝、皇后、御医以及宫中众多嫔妃赶了过来。 御医经过诊断,直接诬蔑为沈澜药中毒性过重导致的郑贵妃死亡。 当场各种口诛笔伐,眼见就要将沈澜拿下问罪,只是皇帝本身还在犹豫。 沈澜当时亦准备掐死身上所带的子蛊,好提醒李玄戈自己遇到了危险。 但这时皇后站了出来,没想到她对郑贵妃寝宫中每个人盘问一圈后,竟发现了导致郑贵妃再次中毒吐血而亡的毒药。 由此拿住了郑贵妃贴身宫女,并由此宫女追查出此前在妆粉里面下毒的御医是谁。 直到最后,竟顺藤摸瓜,发现是萧妃、赵妃、穆妃等妃子联合设局害死郑贵妃之事。 一瞬间,沈澜的嫌疑被洗干净,皇帝身旁三大最为得宠的妃子被当场捉拿,尽数下狱! 她感叹道:“这后宫之内的斗争,当真是变幻莫测。昨日我还以为是那三位妃子联手起来趁机给郑贵妃难看。 没想到到了晚上,郑贵妃一死,她们三个也一并跟着去陪葬了,最后的赢家却是皇后。” 李玄戈道:“这件事,我只听你这般说,就觉得疑点颇多。 首先郑贵妃身旁的贴身宫女,应该是和她一起从民间进去的,自幼就养在她身边。 按理说最是忠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可突然就出卖了郑贵妃,并给她下了剧毒,当场死亡,连你都来不及救。 其次是明明当场杀了人,又怎会不提前做好准备,立刻就给皇后的人拿住,又如此顺利的顺藤摸瓜发现了御医,进而牵扯到三位宠妃。” 沈澜道:“此事就不是我们能想的事了,就算是皇后在背后密谋的,可又能如何,她已掌握了胜局,真相已经不那么重要,也许最不满的是皇帝。 可我已听说,皇后原本是关中将门世家,与关中四大将门的钟家是表亲关系。 皇帝还需要依赖关中将门坐稳他的江山,防止金人打入关内,就算知晓皇后暗害那四位妃子,恐怕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玄戈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层关系,想着关中朝堂之中错综复杂,还是早些远离较好。 沈澜又皱眉道:“不过我看这位皇帝应该想不到这一层关系,他只是单纯的蠢罢了,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恶心。” 李玄戈嘴角一抽,“你是说,他还想留你在宫中?” “哼,此等昏君,妄想做梦。” 两人一起吃完早餐,就转头来到医馆,今日仍然歇业,沈澜正在犹豫是不是要搬走。 如今她在长安的名气已经打下,要不了就会传遍四方,距离她的梦想越来越近。 不过其中亦伴随着种种危机,宫中那些御医未必会轻易罢休,因郑贵妃之事而死的人,亦有可能迁怒到她,再加上那个皇帝。 所以沈澜亦萌发想要离开的想法,正与李玄戈商量时,忽然传来敲门声。 “沈姑娘可在?咱家奉皇后之令,前来拜谢沈姑娘。” 第一百一十一章 妒妇 第112章 妒妇 听声音便知是宫中的太监,沈澜打开了门,门外站了四五个魁伟有力的宦官,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她。 沈澜诧异道:“郭公公?!皇后让你来的?” 郭公公目光朝里一看,注意到了李玄戈,瞳孔微微收缩一下,皮笑肉不笑道:“哟,行不法大侠竟也在这,不知二位是什么关系?” 李玄戈道:“沈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 郭公公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沈姑娘,皇后对你昨晚在宫中立下的大功十分感谢,故而让咱家带了些礼物过来,你不请我们进来喝茶?” 沈澜只能让开,请这几位太监入门。 后面几位太监捧着几个盒子,仅是这些盒子,就以明珠翡翠装饰,十足的珍贵。 按照礼节,沈澜自然是不好当场开启的,只感谢着收下。 但郭公公却将这些盒子一一打开,里面一片珠光宝玉,装满了世间最为珍贵的珠宝。 似乎这些珠宝还经过特别保养,打开时有一股类似麝香的香气传出,令人精神一振。 跟随郭公公而来的几个太监故作好奇的在屋内四下打量,不知不觉间已分散到了各处。 而郭公公却看着沈澜,意味深长道:“沈姑娘可知道陛下对失去四位宠妃十分悲愤。” 沈澜不知此人送完礼还不走是什么意思,只应付着道:“草民怎敢妄自猜测龙心。” 郭公公嘿嘿一笑,“咱家在宫中多年,也算熟悉这位官家的脾气,官家是个极其好美的人。 他喜欢书法绘画,喜欢园林奇石,喜欢自然风光,只要是美的东西,他都喜欢。” 沈澜道:“人人皆有爱美之心。” 郭公公道:“可沈姑娘知不知道,其实伱也是世间少见的美人。 尤其是这特立独行的性格,与宫中三千佳丽迥然相异,自有一股格外引人的魅力。” 李玄戈在旁边默不作声,可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手也摸在了剑鞘上。 沈澜知道对方是个太监,若是个男人,恐怕已经翻脸。 “公公这是何意?” 郭公公道:“今晨,官家说后宫空虚,想要遴选才人入宫,对皇后说及此事时,话里话外都暗示了想要一个像沈姑娘这样的人。” 李玄戈嗤笑了一声,险些没把昏君两字说出口。 沈澜却笑道:“郭公公,民女已见识了内宫之复杂,可无法习惯这里面的明争暗斗,担心怕某一天也突然吐血三升而亡,死得不明不白。” 郭公公笑道:“这是许多女人一举登天的机会,沈姑娘不想把握?” “只能辜负官家的厚爱。” “可官家想要的女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毕竟他是天下最有权力的男人。” 沈澜讥笑道:“可在汴梁那边,还有一位合法继承皇位的官家。” 这句话说得郭公公脸色一黑。 沈澜又道:“大宋事辽为叔,年年上供岁币,大辽天子不知与大宋天子相比,谁更有权力? 呵呵,如今金国崛起,气吞万里如虎,兵锋所向,满万不可敌,那么金主与宋主相比,谁的权力又能更大一点?” 郭公公怒道:“沈姑娘,你这话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我等汉家子孙,怎能那蛮夷禽兽来比?” “哦,蛮夷禽兽啊,既然如此,更东边隔海峡而望,有国大明,浩瀚无方,同样是继承了华夏文字衣冠的,不知明天子权柄如何?” 郭公公一时说不出话来,但已很明白的知道沈澜心中的拒绝之意。 随即叹了口气,“可惜……沈姑娘虽无意进宫,但官家却是要定了你。 你如此秀外慧中,又颇有主见,种种优点,皆是宫中嫔妃所不具备的。 你越是抗拒,官家就越是喜欢……这对皇后而言,绝非好事。” 两人都没想到郭公公话题一转,又扯到了皇后身上。 只见他阴测测的笑了笑,“皇后只想官家专宠自己,稳固后位与太子之位,她不想看到有任何能威胁到她地位的人。 所以咱家此来,只能对不起沈姑娘……还有这位行不法大侠了。” 他话音刚落,沈澜忽觉身体一阵发软,竟提不起半点真气。 李玄戈心头一惊,扶住沈澜,同时亦感觉经脉有些滞涩。 不过他稍运内力便即冲开,毕竟五毒赤焰体如今已接近大成,虽不知对方是何事下的毒,在哪下的毒,对他的影响都已不大。 他装作与沈澜一般,软倒在侧,问道:“你们什么时候下的毒?” 郭公公与一众宫中的太监大笑起来,目光纷纷集中到面前所摆着的珠宝盒子里面。 那里面的麝香根本不是麝香,而是一种来自西夏一品堂的毒。 “悲酥清风这种毒对普通人效果不大,但是对内功越深的人,效果越强,二位,如今你们已提不起半点真气,只能引颈待戮了。” 郭公公身旁的一名太监笑道:“郭公公,这位行不法大侠号称关中第一剑客,如今也是可惜了,竟要折损在您的手中。” 郭公公不以为然,“什么关中第一剑客,即便放他状态完好,也非咱家对手,咱家没有那争抢好斗之心,倒是让关中一群跳梁小丑在这整日逞威风了。” 沈澜是真的中毒,她可不像李玄戈能够百毒不侵。 “是皇后让你们来杀我的?” “沈姑娘既然已经明白了,又何必再问,虽然咱家也为姑娘感到可惜,不过这是皇后旨意,咱家不得不从! 放心,咱家精通暗器,玉枕、风池两处穴位,两针刺入,保证你死得毫无痛苦。” 他话音一落,就有一名太监站在沈澜身后,手中已多了两枚钢针,正待要射向沈澜后颈。 忽然一道剑光闪过,这太监手掌立时被削断,与他手掌同时被削断的还有他的咽喉,鲜血骤然溅到了天花板上! 剑光未止,刹那间分出多道剑芒,与郭公公同来的几个太监不及反应,皆被瞬间封喉,当场了账! 只有郭公公,他的确有如他所吹嘘的本事,整个身体虽然还坐在原地,却如被绳子拉着般,连同身下席子一起向后退出三尺,正好避过李玄戈的剑芒。 李玄戈一手扶着沈澜,长剑直指郭公公,不再掩藏杀机。 第一百一十二章 真面目 第113章 真面目 沈澜倚在李玄戈怀中说道:“推我进屋,我有办法解悲酥清风的毒!” 李玄戈没有废话,手中柔劲一使,沈澜已经踉跄着进了屋。 进屋之后,她立即从药箱中挑选了集中药材,又配合几种蛊虫,没有一盏茶的功夫,便将体内悲酥清风的毒给拔除。 稍稍休息,便已彻底恢复。 期间,她听到外屋传来激斗,这会儿已经停下了。 沈澜走到外屋时,李玄戈正在搜索郭公公的尸体。 她惊讶道:“你又用了那一招绝剑?” 李玄戈道:“哦,那倒没有,这太监武功的确不错,好像擅长暗器,可惜最近我的实力又有增长,在这个距离,没给他发射暗器的机会。” 郭公公怒目圆睁,很显然死得极为郁闷不甘。 李玄戈从他衣服里面只摸出一些银两,微微摇头。 根本不需要他身上那几十两银子,就桌面上摆着的几小箱金银珠宝已足够值钱。 “宫里面看来不会轻易放过你,长安城你是呆不下了。” 李玄戈笑了笑。 沈澜颇感无奈,“碰到个昏君,再加上一个擅长嫉妒的皇后,这关中之地又能挡得了多久金人的兵锋呢?” 李玄戈沉默片刻道:“我们得速速离开,时间一久,宫中一旦发现不对,定会再派人来。” 沈澜道:“伱上次说你想去中原,那里是乱世,你确定要过去吗?” 李玄戈坚定的点了点头,“你呢?你打算去哪?” 沈澜说道:“我要去趟蜀中,从蜀中往大理,寻找莽牯朱哈。” 李玄戈倒是知道这玩意是万毒之王,服用后百毒不侵,沈澜当有其他药用。 “那这一路我可陪不了了。” “本姑娘需要你陪吗?” 李玄戈帮沈澜收拾起行李,沈澜则将礼品盒中残余的悲酥清风收集起来,用做己用。 这些珠宝,李玄戈分文没取,沈澜就全部带在了身上。 二人又到骡马市场买了辆马车,刚好够装沈澜的家当。 李玄戈自己则买了一匹马,此行两人一人往南,一人向东,便要分开。 李玄戈忽然让沈澜等了一下,他骑马快速到昨日去的银器店将打造好的发钗取了出来。 沈澜倒是十分好奇李玄戈非要她等什么东西,待看到李玄戈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时,惊讶的看到他手中一枚银钗。 “你这是……” 李玄戈道:“别动,我给你戴上!” 这么霸道的一吼,沈澜顿时愣在原地,看着李玄戈靠近过来,那将枚银钗插在发髻之上。 正午的阳光,照得沈澜脸颊绯红。 “走,先去城南,我送你一程!” 沈澜微微点头,一路竟没说什么话。 待到十里送别亭,驾驭着马车的沈澜忽然说道:“中原危险,这一趟不如与我同去川蜀。” 李玄戈道:“我这人皮有些痒,不主动找点麻烦,心里贱得慌,中原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不去看看总不肯罢休。” 沈澜道:“以你的剑术,天下间已少有人是你的对手,你又百毒不侵,也是不怕暗算的。 不过你太讲义气,遇到不平事总忍不住插手,早晚有一天会害了你。” 李玄戈道:“一个人一辈子如果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活一场,那得多没意思,就像你一样,总想着反传统,要以毒行医,哪怕被人陷害也在所不惜。我岂非也是如此?” 沈澜低头轻骂一声,“笨蛋!那你别送了,后面的路我知道走!” 说着负气一般,驾驭着马车一路往南方秦岭而去。 李玄戈驻足于十里亭,注视良久,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 李玄戈长叹一口气,骑上马往回而行,路过一处山岗,忽然停下,冷冷道:“你们一路跟踪我们至此,不妨现身一见,我知你们是飞云堡的人。” 山岗后面沉寂片刻,而后走出十几个人,为首之人却是何三姑与那位身躯胖大的虎妞。 这一群人以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李玄戈,充满仇恨之余,又满是忌惮。 何三姑神色复杂,“原来你出城,是去送那位怪医姑娘了,放心好了,我绝不会让她活着的!你看上的所有女人,我都绝不会让他们活着!” 李玄戈骑在马上,嘴角讥诮的一笑。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是行不法?” 众人一愣,虎妞喝道:“你就算化成了灰也是行不法!你伤了我们堡主,我们必取你性命!” “那么一人做事一人当,自来找我便是,而我与你们的恩怨,也就只有伤了你们堡主这一件事。” 说着,李玄戈缓缓撕下脸上所戴的人皮面具。 飞云堡一众人马顿感震惊,呆呆的看着他。 虎妞指着李玄戈的脸,“这……这么俊的一张脸,我一定在哪见过!” 李玄戈笑道:“你当然见过,你们每个人都见过。因为我根本不是行不法,我是李·玄·戈!” 飞云堡众人纷纷后退几步,自入得关中以来,李玄戈种种大名他们早已如雷贯耳。 撇开将王不留行这个淫贼的那一份栽赃到他身上,那纵横关中,杀得各门各派人仰马翻,胆战心惊,最后甚至还刺杀了关中武林盟主。 此间种种壮举,绝对骇人听闻。 虎妞道:“原来行不法就是李玄戈……不对!那行不法呢!行不法哪去了?” 何三姑眼眸闪过希望的光芒,很显然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李玄戈道:“他早就死了,从你们那逃出来后,被一位前辈所救。 不过浸染在河水中时间太长,伤到了身体本源,只挣扎了一年,最终病发而死。” 他将行不法的人皮面具扔给何三姑,有些秘密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这面具是那位前辈仿造行不法的样子制作的,送给你好了,我将离开关中前往中原。” 这意味着关中朝廷的通缉令今后对他毫无意义,自然也就不需要继续伪装。 更何况,自谢真死后,关中武林能威胁到他的人也已不多,他以前就能纵横来去,现在武功大进,更不必多说 何三姑接住人皮面具,看着这张面具,人已痴了。 李玄戈最后警告道:“你们要来寻我麻烦没有问题,可若是胆敢去找沈姑娘的麻烦,我就算孤身单剑,也要平了你们飞云堡上下! 这句话你们大可回去跟你们堡主说,相信他自有决断!” 众人脸色一变,不过的确不敢主动招惹李玄戈。 何三姑却认真点头道:“放心好了,既然你非行不法,我们飞云堡自然与你没有其他恩怨。 不过你当日既然伤了我大哥,让他需要卧床三月,早晚有一天,我们飞云堡也会让你受同样的罪!” 李玄戈豪迈一笑,拱手道:“李某等着那一天!” 第一百一十三章 出关中 第114章 出关中 李玄戈没有去向魏茂祯和程不移等人告别,他伪装成行不法,一方面是方便行动,另一方面是帮助沈澜完成那位前辈的遗愿。 既然做到了,也就该是行不法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的时候。 若非想到飞云堡何三姑这个女人不正常,担心她因妒生恨去找沈澜的麻烦,自己也不会告知给他们。 相信随着飞云堡这些人传播,此事定会广播整个关中。 不过那已不再与李玄戈相干,他来到长安城东面一处名叫天都镇的地方。 黄药师采购了足够的物资等待于此。 两人在约定好的酒馆碰面,黄药师看着李玄戈戴着斗笠出现于此,大感诧异。 “还未出关中,你不低调点?” 李玄戈摘下了斗笠,坐到桌旁,笑道:“怎么,在这里睡一晚再走啊?” 黄药师看了看长安城的方向,“我没听说长安城内出乱子,看来昨晚很顺利。” 李玄戈旋即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黄药师哂笑一声,“这大宋东边与西边也是一个样,既然你来了,那也别吃饭了,坐马车上,边走边吃。” 二人行走间,黄药师再次说起中原之事,说道:“这一趟去中原,若你只是为了见识见识中原的惨状,那就没必要去了,因为伱仅仅只能看到惨状。” 李玄戈皱眉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我虽不屑于大宋上层,但华夏山河不容戎狄轻侮。 此番前往,以刺杀金国大将为主要目的,布衣之剑能为之事,仅此而已。” 黄药师点头道:“你有目标就好,我就怕你遇见便救,这万里山河,你救得了几个人? 更何况你我所带干粮,亦撑不了太长时间。我们先往洛阳而去,寻找丐帮洪七。 如今的丐帮良莠不齐,什么人都有,可惜信任的人不多,洪七算是一个。 找到他以后,一定可以从他那里了解更多金军和宋军的情况。” “正有此意!” 黄药师看着前方,又语气莫名的说道:“而我也要去找一个人了结一段往事。” 他没有说去找谁,李玄戈便也没有主动去问。 二人行走数日来到潼关,此时潼关已然锁关,再加上东宋与西宋的特殊关系,士卒盘查极严。 两个人带着一车辎重,却是休想通过关城。 如要出关,便只能趁夜潜行而出,那样便要舍弃车马。 黄药师啧啧叹道:“没有这一马车食物,我们到了中原后会寸步难行。” 李玄戈习惯做事走一步看一步,懒得想那么深远,说道:“那就多带点干粮在身上,轻装而行好了!” 两个人各自准备一个大包裹,弃了衣物,全部装上耐储存的烧饼。 烧饼压缩后,一个包裹能装上十几斤,能吃许多天。 而后入夜后,两人从潼关两侧高山上潜行攀爬而出。 黄药师这才发现李玄戈的轻功竟已不比自己差,十分惊讶。 “我在龙门客栈教你轻功的时候,也只是半年多前的事吧,这么短的时间,你的轻功就赶上我了?” 李玄戈笑道:“谁让我天赋异禀,努力一分等于旁人努力十分。” 出关以后,之后的道路就已比较凶险。 路途上竟不时能够发现金人的游骑,显然是在侦测关中,提前将关中是否会出兵之事告知后方。 这倒也便宜了两人,原本丢了马,出关数十里后,一人已经有了两匹马,倒不必整日劳烦双腿。 …… 此时已过冬至,河南之地尽数沦陷,金军合兵十万,已围攻汴梁三月,金帅完颜宗望立誓灭宋。 另有一路兵马,由完颜娄室统领,西攻太原,与太原城守钟师衡大战三次,皆无功而返,只能重兵围困,锁城阻援。 东西两宋互有矛盾,汴京皇帝急求长安发兵支援,长安道君皇帝却下旨申斥,令其主动放弃地位,归还正统。 致使东宋独抗大金进攻,危在旦夕。 最苦的却是河南河北两地百姓,中原之地原本遭受一年旱灾,作物歉收。 如今金军围城,四下捉拿百姓为攻城前驱,劫掠粮草,无恶不作。 民间哀声遍野,虽有江湖豪杰啸聚,却仅困守山中,不敢匹敌金军锋芒。 此地名为太平镇,以一个名为天下太平的廊桥为名。 一年干旱,桥下之河早已干涸,在这入冬之际,天空终于飘起了雪。 然而镇上却死一般安静,只有这座残破不堪的廊桥,上面还有五个人。 一兵一匪两个死人,一个只剩半口气的老侠客,两个浑身是伤,瘦弱不堪的小女孩。 从廊桥上满地血迹以及遍地狼藉来看,方才定然经过了一场激斗。 逃兵、山匪、老侠客,三个人互相为敌。 最先死的是山匪,被逃兵斩断一臂后,再被老侠客一刀毙命。 最后老侠客体力衰竭,又被逃兵所重创,最后趁其大意,一剑偷袭,从其小腹贯穿而上,将之击毙。 只剩一口气的老侠客倚在护栏边上,满身是血,桥外风雨飘摇,山风裹着飞雪吹拂大地,可老侠客已感受不到寒冷。 他看着面前战战兢兢爬过来的两个女孩,从怀里拿出一个拨浪鼓,递到两个女孩面前。 年长的那个看了眼拨浪鼓,却迅速扑到老侠客身上,在他怀中摸索,摸出了半张饼,便如野兽一般跳到一旁,忌惮的看了眼身旁另一个女孩,朝她龇了龇牙,发出恐吓。 另一个年纪较小的女孩没有理会对方,缓缓伸过手,接过了老侠客的手中带血的拨浪鼓。 老侠客欣慰的笑了笑,他已没有力气说话,用最后的力气指了指插在逃兵腹部的剑。 那是他的佩剑,却早已生锈,之前甚至险些无法拔出剑鞘。 这个女孩似乎明白了侠客的意思,来到逃兵尸体身旁,尝试将剑拔出。 她已许久没有吃饭,力气根本不够拔出这柄锈剑。 另一个吃着饼的女孩嘲笑道:“你连饭都吃不饱,还想要他的剑吗?拿到了剑又怎么样,这么个世道,连自保都做不到,还想学这位老先生当个大侠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廊桥风雨 第115章 廊桥风雨 小女孩没有说话,她一手抓着剑柄,一手捧着拨浪鼓,眼睛却盯着大女孩的吃得只剩一口的烧饼。 大女孩得意一笑,将最后一口烧饼也吃了下去,还舔了舔手上残余的饼屑。 “吃了这张饼,我又能多活过一天。你拿着这没用的拨浪鼓,还想浪费力气拔出这把剑,不知能不能活过今天? 哦,对了,或许你可以学那个山匪,他还有半只手掌没啃完,如果你觉得脏,可以直接割了他的肉来吃,趁着冬天肉没那么容易腐烂。 就算伱不吃,过不了多久,也会有其他人过来吃的。不过……如果你吃了人肉,以后还能学这个老先生当大侠吗?” 她嘻嘻一笑,便要转身离去。 这个乱世,她已比许多人都明白弱肉强食的道理,要活着,必须收起同情心,不择手段! 但她一回头,却看到了两个人,两个牵着马的人。 他们全然没有一点因饥荒而导致的营养不良之色,他们只是沉默的看着两个女孩,还有这一地狼藉。 大女孩愣了一下,眼珠子上下转动,只通过对这两人观察的第一印象,她就已知道这两个人身上一定有食物! 她连忙故作可怜的跪在地上道:“两位大侠,请可怜可怜我们,我们爹娘已经被乱兵杀了,村里的人都被金人捉去填沟。 我们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吃饭,能不能给我们一点点饭吃,你们想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我们也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愿意做……” 大女孩年纪虽然小,却已经超过十三岁,这个年纪,许多成年女性能做的事,她的确已经能做且能忍受了。 两个人看着她撩开头发,用积雪擦干净肮脏的脸庞,为求生存,她的确如她所说的,什么都能做。 那位小女孩仍旧是呆呆的抓着拔出来的长剑,抱着拨浪鼓,守在老侠客的尸体前,寸步不让,眼神之中满是懵懂的坚持。 这来的两个人,正是李玄戈和黄药师。 李玄戈道:“她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 黄药师道:“我知道,但我同情不起来。 你应该也知道,我们是来找人和杀人的,不是来救人的。 因为如果要救人的话,那么早晚都将没有人能救我们。” 李玄戈仍旧取出了一张烧饼递给了面前的大女孩,大女孩贪婪的接过这么大一张烧饼,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她近乎双眼放光的看着李玄戈,说道:“大侠,我叫高寄萍!我已经足够大了,带上我,我什么都能为你做!” 李玄戈道:“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相信即便只有你一个人,你也一样能活得很好。” 高寄萍这个名字,让李玄戈有几分印象,只是想不起在哪里见到过。 黄药师走到另外一个小女孩的面前,一手抓住她握着剑柄的手,手心的热气温暖了她冰冷干瘦的小手。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一用力,便将那柄插在乱兵腹部的锈剑给拔了出来。 黄药师看着小女孩也不顾肮脏,抱着染满血腥的锈剑,缩到老侠客的尸体怀中,双眼充满警惕的看着来人。 黄药师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把剑。” 小女孩怯生生的回答道:“这是这位爷爷的剑,他们要吃我们,爷爷救了我们的命。” 高寄萍道:“这位大爷方才断气前,指着这柄锈剑,可我们又不会武功,拿着剑也保护不了自己,更何况这柄剑已经锈得这么厉害……” 黄药师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他舍命救你们,你夺了他最后的口粮,而这位小妹妹却收下了他真心想要传递的馈赠。” 大女孩已很明白一些道理,忽然闭住了嘴,却有些不太服气。 李玄戈道:“他的饼,你们一定能拿得到,但是他想传递给你们的却是这股舍己为人的侠义精神。” 高寄萍道:“侠义精神在乱世救得了别人,救不了自己,有什么用!” 李玄戈道:“你既然还活着,就不能说它没有用。” 高寄萍再次闭嘴,她已有些不敢看那位老侠客的尸体。 黄药师看向小女孩,说道:“我们把这位老先生安葬了吧。” 小女孩微微点头…… 李玄戈和黄药师两人用破木板在附近的冻土地上开始刨坑,他们也不懂风水,只知老侠客既然死在这里,那就葬在桥边留做念想。 此过程中,高寄萍在旁看着,将李玄戈送的那卷烧饼紧紧裹在怀中,只有食物才能带给她安全感,她没有错。 另一个小女孩,则力所能及的协助刨坑,哪怕将两只冻僵的手磨得鲜血淋漓也在所不惜。 她是个感恩的人,也没有错。 墓已挖好,深约七尺,在冻土之中做下这样的工作,自是极耗体力。 李玄戈与黄药师内力深厚,也不免出了一身汗,毕竟工具也不太趁手。 三人用找到的破烂草席,将老侠客冻僵的尸身裹了,埋入墓穴,重新填土,简单的堆了个坟包。 黄药师道:“立个碑吧。” 李玄戈道:“我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无所谓了,记下他身前最后一刻做下的事,相信会有人知道的,等乱世结束,也许有人会给他填上名字。” 李玄戈在旁边找了找,最后抬头看向这座廊桥,廊桥之上挂着一个牌匾,上面写着“天下太平”四个字。 如今来看,却多少觉得讽刺。 李玄戈一掌将牌匾击落,一剑斩出,牌匾立刻分作合适大小。 他取了一块来到墓前,将牌匾背面朝外,一掌向地上按去,便将牌匾超过三分之一直直刺入冻土之中! 黄药师点了点头,赞道:“你的内力也比初次相见时精进十倍。” 李玄戈道:“我字丑,你来刻字。” 黄药师拿起那柄老侠客的锈剑,力透剑尖立时在光秃秃的背面刻下一行行板板正正的隶书,以文言简要介绍了老侠客此前所为。 做完这些后,两个大人便在其坟前躬身拜祭,小女孩则认认真真跪在地上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只有高寄萍站在一旁,沉默的看着,一语不发,也未曾上前拜祭。 黄药师看向小女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怯生生道:“我叫梅超风。” “好名字,愿不愿意拜我为师,跟我去东海桃花岛?” 梅超风想了想,问道:“你是大侠吗?” 黄药师呵呵笑道:“我啊,我说不上,应该不算什么大侠吧。不过,我可以教你怎么成为大侠。” 三个人两匹马,带着一柄锈剑,一张染血的拨浪鼓,缓缓朝东边走去。 高寄萍从后方追了上来,不甘心的嘶吼道:“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这不公平!” 李玄戈道:“不是我们不带你,而是你已做出了选择。 你选择不择手段的活着,乱世之中,这没有错。 而我们此行,极有可能是去送死,就像这位老侠客。 前面是金军大营,你愿意跟过来去送死吗?” 高寄萍愣住,风雪之中,她抱着怀中冻得僵硬的烧饼,呆呆的看着那一行人渐行渐远。 第一百一十五章 汉家血勇 第116章 汉家血勇 高寄萍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成为老侠客那样的人,她从来不后悔今天做出的选择。 可她知道一个人的力量太过单薄,想要活着,得有同心协力的几个人相助! 而要人同心协力,就得先给好处收买人心! 所以她利用这张烧饼,在危险的难民群中,细心挑选观察,慢慢的收养了四个孤儿。 这四个孤儿的名字分别叫:叶翔、小何、石群、孟星魂…… 李玄戈跟黄药师来到了一处金兵大营之外,他们原本的目的是去洛阳,可到达洛阳的时候,发现洛阳城已被金军攻破,并大肆屠城。 见识了城中尸骸枕籍的惨状,两个人决定做些什么事。 攻打洛阳城的金军掠夺了足够的钱财物资以及人口,如今行军缓慢,正往汴梁汇集而去。 两人即便经过风雨廊桥之事耽误,也很快就找到了这只金军大营。 如今金兵在中原四下肆虐,宋军见之即溃,根本无胆接战。 因此金兵越发骄狂,甚至行军之时都敢不派斥候探路,给李玄戈与黄药师接近到了两里之外仍未察觉。 直到入夜立营,全军上下也是一片狂欢,充分享受屠城后夺得的占领品,这其中就包括数不清的女人。 大营之内,豺狼虎豹的嚣张狂笑,混杂着大宋百姓遭受凌虐所发出的悲惨嘶鸣,声震云霄。 这样的军纪,两个人看在眼里,已视金军统帅为死人。 李玄戈身上有两把剑,一把刀。 一刀仙的刀悬挂在右侧腰间,直剑悬挂在左侧腰间,软剑反倒背在背上。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着装,确保自己的每个动作都不会受到影响。 但一旁的黄药师仍是青衣长袍,发丝飘舞,十足的魏晋名士模样。 还看着李玄戈问道:“准备好了没有?” 李玄戈摘下一刀仙的刀,“你那玉箫都给斩断了,用刀子会更方便点,杀人少费力气。” 黄药师笑了笑,也没客气,直接接了过来。 然后摸了摸梅超风的头,“我们要去前面那群强盗的营中杀人放火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怕不怕?” 梅超风将怀中的锈剑抱得更紧了,却睁大圆圆的眼睛,坚定的摇了摇头,说道:“不怕……” 李玄戈哈哈一笑,“没什么底气啊。” “不怕!” 梅超风的脸红扑扑的,喊的声音更大了一点。 黄药师道:“柴火都在这里,烧慢一点能烧一个晚上。 如果有野兽,就靠近火堆,就背靠篝火,拔出剑,看着它们的眼睛,它们是不敢靠近的。” “嗯。” 说完这些,两个人跨上马,雪夜里一声呼喝,“驾——” 天寒地冻,风雪再大,也冷却不了沸腾的热血! 人如怒,马如风,当面简单而立的寨墙有如纸糊,一冲即破! 狂欢中的恶狼,未觉死神已然临近! 两个人,两条路,一柄长剑一把刀,便是死神敲响的丧钟! 鲜血飞洒而出,与雪花混作一团,白的纯洁,红的刺眼,绵延一路! 豺狼恶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伴随马蹄踏过,落地成泥。 当金营之中凄厉的警报号角吹鸣时,一万人的大营几乎炸了! 李玄戈和黄药师二人的突然杀入,完全出乎金兵意料,他们除了纵马踏入,见人即杀以外,顺道沿途放火制造混乱。 而后冲入被俘虏的洛阳百姓当中,这里面有不少准备运到汴梁城下作为驱民攻城的主力。 此时牢笼一破,李玄戈高呼一声,“想要复仇逃命的,随我而出!” 他本以为会得到一群同样热血的男儿响应,然而没想到即便牢门已破,这些因金军杀戮而陷入恐惧与麻木的百姓,却一个个呆在原地,不敢动弹。 李玄戈稍稍一愣,虽然此事也曾在他意料之中,但真正遇到仍旧令他不免一叹。 他已顾不上黄药师,相信对方定能保护得好自己。 于是开始执行第二个计划,斩首金军主将! 趁着金军混乱,他孤身一骑纵马而出,踏翻一处营帐,单手擒下一名正在组织围堵自己的金将。 “你们主将何在!” 这金将怒吼连连,竟意欲掏出腰间匕首反抗,即便明知不敌,亦仍是一脸骄横狂妄之色。 李玄戈见状,手掌发力,拧断了他的咽喉。 他见金军越聚越多,想着实在不行,暂时先做脱离。 此时,从一处战俘的营帐中钻出一名老者,他远远看向李玄戈,当即拱手道:“这位侠士!老朽知道金将何在!” 李玄戈双目一亮,不禁笑道:“先生可能骑马!” 他用力点头,并看到了旁边一匹空着的战马,竟身手敏捷的跳了上去! “侠士请跟我来,敢问侠士可是丐帮人士!” 李玄戈道:“不是!” “咦?奇怪,老朽明明联络好了丐帮,里应外合进行袭营,没想到他们到了时间却没过来。” 李玄戈道:“我与一位朋友不过只仗个人血勇杀来,只区区二人,想必金军能很快恢复军纪。 不趁此机会斩杀金将,我们甚至可能无法顺利离营。” 老者大惊,“如此行为,岂非匹夫之勇?” 李玄戈放声大笑,“如今大宋,帝君怯懦,文官贪婪,武将怕死,百姓如羊,若还有匹夫之勇,中原岂会遭此肆虐?!” 数名金将大喝着李玄戈听不懂的话,骑着战马挎枪而来! 李玄戈脚磕马腹,长剑高举,一往无前! 刹那间,三马交替穿插而过,剑气纵横,甲片四散! 两名分左右夹击的金将纷纷惨嘶落马,然而剑光如电,璀璨辉煌,借马势纵横而过,又是三名体格魁梧全副武装的金将被斩当场! 老者见此情形,哪怕身衰体弱,也不禁热血激荡,高喊道:“好!大侠,老朽今日便随伱一同赴死,又有何惧! 请随我来,金帅营帐就在前方,不过有一千铁甲精锐为墙,可敢前往取其首级!” 李玄戈目光清亮,笑道:“请先生带路!” 这时,金军陷入混乱之际,忽然又有一彪人马杀入,不过只有数十人,与那位老先生此前约定的五百人相去甚大。 这数十人悍不畏死,武功虽远不及李玄戈,却在一名只有九根手指的乞丐带领下,尝试扩大混乱,吸引了大量金军注意。 给李玄戈直突金帅大帐争取了充足时间。 第一百一十六章 突营斩帅 第117章 突营斩帅 李玄戈突入金帅大帐前,却看见一道青衣正遭人围攻。 黄药师竟比他还快一步,只是他的马如今已被射成了刺猬,他只能被迫下马战斗。 弹指神通配合玉箫神剑,一时间杀得金军尸横遍野,若是宋军,士气恐怕早已崩溃。 但金军自白山黑水崛起,历战十余年,纵横不败,全军上下皆养出一股当世莫敌的傲气。 这股傲气就是他们的军魂! 绝不可能因一两个侠客的杀戮而有半分动摇,在如此傲气军魂支持下,一众身穿铁甲的金军甲士,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黄药师身陷重围,他武功再高、轻功再好、内力再深,也难敌其众,身上已多出好几道血口。 李玄戈杀到,见状用剑挑起道旁摆着的一桩巨木,单手擒举,胯下战马一声长嘶,在其内劲鼓动下往包围黄药师的金军当中一冲! 巨木直撞进去!立时撞出一道缺口! 黄药师得以解困,纵跃而出,指着前方道:“一步之遥,天渊之别,你打算如何!” 李玄戈抬头看去,当面被冲散的金军大约三百余人,可前方金帅主帐,却列足了千人整队,皆是铁甲精兵。 金帅坐在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身体上,以手托腮,面带不屑的看着这边。 身边跪着好几个同样全身赤裸,只披着羊皮的女人,各自端酒捧肉,全身颤抖的侍奉一旁。 这些都是金军俘虏的汉人奴隶,人如羊。 李玄戈仅是一眼,就已下定决心今日必杀此人。 要击杀此人,必定要突破千人之阵,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就连在场金军也认为李玄戈救下人后,必定会沿原路返回,金帅招手,已在号令人马向两侧包围过去。 他身旁千人大阵立刻如张开的双臂,自两翼包抄往李玄戈等人的后路,打定主意留下几人。 跟随李玄戈而来的老者苦笑一声,“看来是不成的了,老朽早已活够,如今便留在这里吧。” 李玄戈看他拔出匕首准备自裁,连忙一掌挥去他手中匕首,眼神坚定道:“此战,不成则死,没有退路,老先生看好!” 说着纵马一踏,竟继续朝着中军帐狂奔而去! 他顺势从地上拔出一杆长枪,单臂朝前挺举,一力破敌,当者披靡! 此举不仅令老者震撼,便是中军帐之中的金帅也不由动容。 他招来身边的燕地汉家谋士,问道:“你们汉人之中,少见如此悍勇之辈,此人应该不是无名之辈,你可认得他?” 这金帅竟还懂得汉语,那谋士看着远处闯阵而来的李玄戈,不由摇头道:“我从未见过此人,亦不知他到底是谁。” 金帅道:“此人如此勇猛,与我们金人很是相似,伱出言劝降他,若肯降我,本帅帐下一个猛安必少不了他!” 那谋士却道:“这人此时正有一腔血勇,若不压下,是绝不会轻易投降的,请大帅以重兵围困,他无生路必会听从招降。” 金帅点头,“好!那便以重兵围困!” 他以金语下令,顿时乱矢齐飞,却尽数朝着李玄戈坐骑射去! 方才黄药师就是这般被射落马下,李玄戈骑术只能说一般,面对如此箭雨,自然毫无意外,当即飞扑下马,在地上借力翻滚,瞬间滚入到人群之中! 金兵纷纷围杀过来,李玄戈一手直剑,一手软剑,直剑防御,软剑专从铠甲缝隙切入,精准无匹。 纵横间连杀十数人,以高卓轻功在人群之中来回穿梭,金军竟一时难以围拢。 此时,李玄戈已距离金帅只有二十余步,堪称近在咫尺,却在金兵悍不畏死的反扑中,大有咫尺天涯之感。 正当要陷入重重围困时,数发飞石击出,接连打爆七八名金兵的头颅。 却是后追而至的黄药师以弹指神通相助! 这几名金兵正好卡死了李玄戈前进的道路,且他们武艺非凡,装备精良,配合默契,李玄戈一时难以击破。 若再耽误片刻,两侧与身后的金兵必定追至,到时丛枪乱刀杀来,四面八方皆是杀机,纵然李玄戈武功再高,也只必死二字! 此时这几名难缠的金兵被黄药师弹指神通击毙,尸身颓然倒下,李玄戈只觉眼前一清,险阻变通途,对面只剩那位金帅! 他手提双剑,疾冲而至! 金帅身旁的谋士已吓得呆住,甚至摔倒在地。 侍奉在金帅身旁的三个女人,眼中却同时迸射出一阵惊喜快意的光彩。 一众追之不及的金军亲兵纷纷惊怒大骂,各种兵刃脱手丢出,却无一能命中速度拉到极致的李玄戈。 几乎是刹那光景,他就已突破到了金帅面前。 那金帅却是眼前一亮,毫无畏惧之色,悍然拔出腰间长刀,然而长刀舞动,却先将面前两个跪在地上的女子斩杀,以示轻蔑与挑衅。 “汉奴如羊,来战!” 此声挑衅以内力喝出,声震如雷,极大激发了周围金军的气势与兽性。 同时高举长刀向李玄戈凌空斩去,气势如虹,劈山断澜! 李玄戈望见地上的鲜血,目光幽深,速度忽然更快了。 面对这样的一刀,他身形如同闪电,刹那间竟冲入了这员金帅内怀,长剑上举,对方的双手主动撞上了李玄戈的剑刃! 金帅惯于战场杀伐,战斗方式一往无前,不留退路,只攻不守! 这样凶悍的一刀,即便面对江湖上的一流好手,也能令对方退避三舍,避不敢战。 但此刻却是自食恶果,双腕齐齐断落,再被李玄戈肩膀一撞,后震而飞! “将主!” 周围一群亲兵目眦欲裂,挺举刀枪救援而来。 李玄戈追上金帅,此时的他双腕狂喷鲜血,面上充满惊恐,大声以女真话高喊求救。 见到李玄戈再次追上,面容扭曲,双目圆睁,已满是绝望之意。 李玄戈没有立刻杀他,而是以其为沙包往后方一甩,数名抢救上前的亲兵刀枪齐举,原本是攻向李玄戈的,此番却全部斩在了金帅身上。 纵然他身披重甲,此时也感剧痛不已,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一众亲兵见到反伤自家将主,顿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李玄戈长剑疾舞斩杀四名接近上前的金兵,借着血光,准备将此金帅了账! 这时,地上还有一名身披羊皮,全身赤裸的汉家女子,忽而从金兵尸体上捡起一柄弯刀。 眼中带着恨意,猛然突刺向重伤而无反抗能力的金帅,只一刀便将其前后贯穿!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中原豪杰 第118章 中原豪杰 金将睁大不可思议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名被自己反复羞辱多次的汉家贵女,至死都不相信自己竟死在了这么一个女奴手上,极度不甘。 金帅身后众多亲兵惊恐欲绝。 “不好,将主!” “将主被杀了!” “那个女奴,杀了她!” 数不清的刀枪齐齐攻入,那女子身中利刃,却依旧死死攥着刀柄,甚至用全身最后的力气,强行拖动刀子,直将其脏腑拖割撕扯,带来更加剧烈的痛苦。 金帅发出惨叫,口中流血,面容扭曲,看着面前这个同样面目扭曲的女子,竟生出恐惧之意,最终双双一起倒在了地上,同归于尽。 李玄戈见状,亦是没想到这女子竟如此刚烈,可一切发生太快,就连他也不及反应。 此时只能爆发怒火,仗着宝剑锋锐,快速劈砍,连断数柄刀枪。 将那女子强行救出,可此时她脸上却带着笑意,虽睁着双目却早已气绝。 众多金军见将主已死,想着自己也会被连带处罚甚至受死,皆是暴怒绝望不已,纷纷杀向李玄戈。 李玄戈看着这群豺狼野兽,软剑再出,虽来不及瞄准铠甲缝隙出剑,但眼睛永远是人体最大的弱点! 软剑横掠而过,剑芒惊飞,十数名金军甲士的双眼立时撕裂溅血,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惨叫,更慌乱的挥舞兵器乱砍乱杀,攻击到自己人身上。 一直游走在旁,为李玄戈吸引目标的黄药师,此时施展轻功飞掠进来,以精妙腿法踢飞数名金兵,回头看向李玄戈。 “够了!我们目的已经达到了!” 李玄戈目光一转,看到中军营帐后面的大纛旗,如今依然傲立营中。 “好,我们做完这最后一件事,立刻就走!” “这有用?” “也许能让那些从洛阳城中被俘虏出来的战俘奴隶,变得不那么麻木。” 二人配合,相互掩护前进,拼着多处受伤,连杀数十名金兵,终于闯到金军大纛旗处。 黄药师用一刀仙的短刀为李玄戈掩护身后,李玄戈挥剑一斩,立时将此代表军中主帅的大旗斩断! 顺便丢下火折子,引了把火,将其焚烧。 大纛旗是位于全军最核心之处,亦是每一个金军都能看到的旗子,是一整只军队的象征。 军旗一倒,中军帐的这些亲兵虽仍旧暴怒围攻而来,但中军之外其余军队,却不由一阵慌乱,全军皆震,不知中军营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李玄戈在黄药师帮助下,一边向中军营帐外狂退而去,一边以内力高声喊道:“金帅授首,大宋援军将至!尔等速降不杀!” 这一声吼,传遍全军,金军虽未必每个人都懂汉语,但军营中从来不缺懂汉语的人。 此时稍稍听人翻译,便一阵哗然。 冲进来制造混乱的那几十人,原本已遭围困,但听得李玄戈这一声怒吼,又见金军营中大纛旗果然倒下。 各个虽全身浴血,却同感精神振奋,哪怕是失血过多,已达极限的同伴,亦不知从何生出新力,狂呼酣战。 在九指大汉率领下,左冲右突,竟是朝着中军营迎接过去。 而各地原本被李玄戈与黄药师打开了牢门枷锁的战俘营,这些寻常百姓亦看到了中军营传来的动静。 听到那个金帅被斩杀,就连军旗亦跟着倒下,他们当中有一部分并不甘于为羊的青状终于从麻木中惊醒过来。 他们什么也没说,刚刚行动时,也许最初的目的只是想仗着身强力壮趁乱逃跑。 但当他们发现逃亡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成规模,而金军也越来越乱越来越惊恐的时候。 有些人回忆起洛阳城被屠,家人被杀,妻子被辱的种种惨状,下意识捡起了地上金军尸体的兵刃,然后看向混乱的金军。 鲜血飞溅,理智无存,人数比金军还要庞大得多的战俘们终于彻底暴动! 这满万金军虽然精锐,可超过半数实为辽人,并非纯粹的女真人。 所以战心意志原本就没那么坚定,主将一死,军旗一倒,不知真实情况的外围金军顿时在战俘们报复性的冲击中而崩溃。 乱,就是由一角而蔓延全局的。 中军营的军官和亲兵正忙着给将主报仇,疯狂追杀四下逃窜的李玄戈与黄药师,结果忽略了外围的情况。 那些被他们视为猪狗牛羊的汉人俘虏们,原本并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他们也想反?他们也敢反? 他们就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这样的一群人,怎么敢反? 然而越是他们看不起的,掀起的浪潮越是令他们震惊。 没有主将指挥,没有军官约束之下,整个金军大营完全炸开,见不到任何组织秩序。 人群与火焰,迅速席卷蔓延,这么一只金军谋克,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只有中军营千余人得以逃脱,其余兵马尽数星散荒野。 李玄戈与黄药师在乱战中途,便找到机会逃出了混乱的军营。 李玄戈本想带着那名老者离开,可他已被金军斩杀,死前脸上带着微笑,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下来,只想拉着这群豺狼禽兽一起下地狱。 李玄戈也很清楚,他此来是杀人的,不是救人的,他也救不了人…… 两个人夺了马,染着一身血腥与硝烟,带着快意恩仇,雪夜之下快速奔向寂夜幽远之处。 那几十名江湖好汉后来杀到了中军营,只看到金军打马奔逃而去,若主将未死,他们是不会如此缺乏组织性的,必会纠集兵势趁乱反击。 九指大汉看到战俘们已被释放,他们才是令金军大营崩溃的主力。 不过此时他们人数过少,已无法按照最初计划的那样,以五百人来控制这数万战俘,只能听之任之。 “洪七,现在已经这样了,我们做到了最好的情况,该离开了!” 九指大汉便是洪七,他神色凝重的看着军营之外另一处蔓延出去的两行马蹄印。 说道:“你们先走,我稍后来找你们!” 旁人也没问为什么,他们伤者颇多,急需疗伤,众人各自骑马离去。 而洪七则沿着那两行蹄印追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孤女敌狼 第119章 孤女敌狼 李玄戈跟黄药师两人冒着风雪走在回去的路上,那里还有一个人等着他们。 忽然间,两人闻得不远处传来一声狼嚎,皆是一惊,再不顾惜马力,疯狂催动战马疾奔而去。 梅超风一个人抱着锈剑,看着篝火,在这风雪漆黑的夜里,等着两个人回来。 她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喧哗,想要爬到高处去看,可黑夜里风雪太大,她又太小,根本看不了多远。 只能尽力去侧耳倾听,却又听不明白那到底是风雪的怒吼,还是无数人厮杀中传来的怒吼。 当她感到连手脚都要冻僵时,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离她很近。 那是喘息声,源自于荒原野兽的喘息声! 梅超风心下惊恐,隐隐瞧见侧面黑暗的林子中有几双碧绿的眼睛,正向自己靠近而来。 她惊叫一声,脚底一滑,正好从雪坡上滚下来,翻滚回了篝火处。 而那几双碧绿的眼睛终于显出形来,那是狼,中原很常见的那种灰狼,总喜欢成群结队捕猎。 行走在荒野里的人,若是遇到这样的狼群,很少有能活得下来的。 梅超风从小亦听说过很多有关狼的故事,此时的她无比恐惧,就好像之前在风雨廊桥面对那两个要吃掉自己的乱兵与山匪一样。 来的灰狼只有四只,皆是瘦骨嶙峋,荒年的冬季,连狼群都饿死不少。 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猎物,自然怎都不可能放过的,它们呲着牙,皱着鼻子,一步步靠近过来。 梅超风向篝火里扔了几根柴火,火焰烧得更旺了。 狼似乎很怕火,远远靠着,但仍在不断接近。 梅超风忽然想起师父说的话,如果遇到狼,就用怀里这柄锈剑指着它,它就不敢靠近。 这是一柄救过她性命的锈剑,上面一定还存留着老侠客的精神意志。 梅超风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即便再没力气,也尝试用双手挺起这柄锈剑,指向外面。 哪只狼靠得更近,她用就锈剑指向哪一只。 好在这里足够狭窄,四条狼无法合围,只能从正面靠近,它们亦没有太多体能,又畏惧这柄人类的凶器,便与小女孩僵持起来。 狼是不缺耐心的野兽,它们能追着受伤的野兽跑几十里路,直到将猎物彻底累垮。 那么面对一个弱小的人类小女孩,它们自然也不乏这样的耐心。 它们在等小女孩的体力耗尽,等她实在举不起手中那柄凶器,那时就是开动美味大餐的时候。 篝火明暗间,这种僵持谁也不知持续了多久。 梅超风感到累了,她稍稍把剑放下,便有狼猛的扑来,吓得她只能继续举起长剑。 她如此幼小,可却将锈剑举了将近半个时辰,若是在平时,便是一盏茶的功夫她都一定坚持不住。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总之,似乎,可以一直这么举下去,只要狼还在,剑就不会放下! 这是剑给她的勇气与力气。 也是这雪夜中,除去身后的篝火以外,唯一能带给她温暖的东西。 狼嚎声传起,显然狼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它们并不想等到天亮的,暗算尝试一下进攻。 如果是真的进攻,梅超风一定抵御不住,说到底她仍旧只是一个虚弱的小女孩。 正当此时,马蹄声传来,四匹狼回头望去,却传来四道破空声! 四条狼的额头皆被石头击中,虽说狼有铜头铁骨之说,可在这四枚石子面前,它们的头也不过跟豆腐一般的软。 同时连声都没吭,当场扑倒在地。 李玄戈与黄药师跨马出现在了篝火前,梅超风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剑,但也只是放下,双手仍旧死死抓着剑柄不松。 睁大的双眼似乎想哭又忍着不哭,全身都在颤抖。 黄药师下马走上前去,柔声道:“师父回来了,不必再怕了,想哭就哭出来吧。” 梅超风扑入黄药师怀中,哭得稀里哗啦。 李玄戈默默走到一旁,撕下破碎的衣服,用提前准备的干净麻布包扎伤口。 他不是力敌万军的猛将,又没穿铠甲,面对丛枪乱刀弓箭,不可能一点伤都不受。 不过好在都是皮外伤,洒上金疮药,好好包扎起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他如今的五毒赤焰体接近大成,除了对毒有强大的免疫力,也有着远超常人的恢复能力。 似乎无论有多少伤口,只要让他吃饱喝足,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就能好个七七八八,进而又变得生龙活虎。 李玄戈认识的人中,似乎只有冷血有这样的特性,所以他不惧冒险,更敢于冒险,只因他的本钱实在比一般人充足很多。 梅超风已经睡去,黄药师挪开了篝火的位置,在原本篝火摆放的地方重新铺上了提前准备好的干草。 所以这一堆干草十分温暖,梅超风侧卧在上面,仍旧紧紧抱着那柄锈剑,即便在睡梦中,也不肯有丝毫放松。 黄药师笑道:“幸好这柄剑足够锈足够钝,否则我还怕她会割伤自己。” 李玄戈道:“有机会准备个剑鞘吧,可惜那天在廊桥上没有找到。” 两人将杀掉的狼给剐了,取了最粗壮的那匹狼的狼腿架在篝火上烤,其余的狼也都取了肉,挂在马背上。 冰天雪地里,反正也不容易坏,而且如此乱世,食物比什么都重要。 烤着狼腿,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但都很默契的没有提金军大营的事。 此事已达目的,也就实在没有必要去提,而他们想要杀的金军将领,肯定还不止这一个。 聊天中,二人都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便停下了聊天,目光齐齐望向外面。 一个身形高大,又披头散发的汉子顶着风雪走了过来。 他装束很是邋遢,身上随便披着件用狗皮缝制的袍子,所穿的裤子更到处都是破洞,冰天雪地里赤着双脚,几乎与乞丐一样。 不,或许他本来就是乞丐。 他抬头看到篝火处的两个人,最后目光锁定在黄药师脸上,不禁展露笑容。 黄药师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李玄戈却注意到来的这个人只有九根手指,他的右手缺了一根,似被利器斩断。 黄药师指着这人道:“他就是洪七。” 洪七毫不避讳的坐了进来,看到篝火架上竟烤着狼腿,不由流出口水。 “狼肉与狗肉一样,都是美味,最受我们这样的叫花子欢迎。”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丐帮洪七 第120章 丐帮洪七 李玄戈看着洪七,果然是一副不拘小节的豪侠模样。 他在狼腿上开了几个花刀,随手洒了些盐,烤得微微有些金黄的狼肉更香了。 洪七喉结耸动,伸手就要抓来大吃。 李玄戈道:“可惜没有孜然香料,否则就更加完美了。” 洪七道:“还孜然香料,在中原这破地方,三餐能混到一餐,便足够告慰天地了!你知道我多久没吃饭了吗?” 旋即也不顾狼肉滚烫,掏出匕首割下一块就大吃起来。 黄药师凝重道:“听你这么说,情况比上次见到你还更加不妙了。” 洪七边吃边说道:“丐帮都要分裂了,情况自然更加糟糕。上次伱来的时候,大家虽然吃不饱饭,但还有一股心气,暗地里联络各方,一直在与金狗作对。 可如今,金狗势大,中原武林人士伤亡惨重,尤其是血性敢战之辈,战死颇多,剩下的自然……今晚这次袭营,你们知道本该来多少人的吗?” 两人自是摇头,洪七道:“原本至少该有五百人,再加上一伙义军,总计该是千人左右。 然而事实上,等到要出发时,就有一半人打了退堂鼓,再知道这支金军数量后,义军与许多贪生怕死之人就彻底放弃了。” 他抬头看向李玄戈,说道:“我们这些人,潜伏在暗处本不打算活着回去的,事前再怎么鼓劲,可即将要冲营时,很多人都沉默下来,一动不动。 说实话,若不是你们俩忽然把金营搅得大乱,恐怕今晚根本就不会有这场袭营!更不会有这场大胜!” 李玄戈听后,并没有感到任何得意,只从洪七的口中他便已经知晓,如今中原,不仅宋廷给打得没了胆气,就连代表中原民间血性的武林中人,也几乎丧失了斗志。 洪七感觉到气氛的压抑,呵呵笑了笑,再次看向李玄戈。 “黄药师跟我说起过你,你跟我当年初出茅庐一样,都在欧阳锋手底下混过饭吃,觉得这人怎么样?” 李玄戈笑道:“还行吧,他做生意,虽然太看重利益,但是也有他的道理,不那样干,怎么将那一行做好?话说,你当年也很传奇啊,一个人灭了几个马匪帮派。” 洪七露出他的右手断指道:“如果这根指头没断,我的刀不会比你的剑慢,现在嘛,只能用用掌法了。” 李玄戈好奇道:“对了,你们丐帮现任帮主是谁?” 洪七道:“汪剑通汪帮主。” 黄药师奇怪道:“你怎么没和你们帮主一起行动?” 洪七道:“他带着本帮四大九袋长老和武道天才乔峰,一起北上金国上京,准备刺杀金国皇帝。” 李玄戈一怔,之前听到汪剑通的名字他就愣了一下,现在又听到乔峰之名,难免震惊。 没想到乔峰与洪七竟成了一个时代的人,将来丐帮帮主会是谁的? 洪七又叹了口气,“可惜我入帮没几年,帮主虽留我在中原组织抗金事宜,我却把事情办得一塌糊涂,兄弟们毫无士气,老婆还死了……啧啧,说来可真没意思。” 黄药师也切了块狼腿肉下来,问道:“现在你打算怎么样?” 洪七反问道:“我倒是很好奇你们来中原又是打算做什么。” 李玄戈道:“中原这么乱,就让乱子更大一点,比如去刺杀金国主帅完颜宗望?” 洪七笑道:“你以为没尝试过刺杀他?早在金军还未南下之际,少林、丐帮等江湖上的好汉,就曾不止一次前往行刺。 但完颜宗望本身武功就是极高,再加上金国已笼络燕云汉族势力,不少燕云武林人士尽皆支持大金。 双方来回拉锯数次,激战惨烈,却无一次能够进入到完颜宗望身前百步之内。 如今金国大军围攻汴梁,且是冬季,金军更耐严寒苦战,宋军却缺乏相关经验,情况很是危险。” 李玄戈愣住,看来这个世界也要上演靖康之耻,而且情况更糟,因为西边不可能有援军前往支援。 靠着已经腐朽的河北禁军,说来大宋还真有可能灭亡于此。 洪七道:“我原本的打算,是借用本帮的力量,联络各方义军,大家情报互通,然后袭扰金军粮道,迫使他们缺粮而退。 但丐帮内部都已分崩离析,其他的什么也不做多想了。” 说着洪七竟生出几分颓废之意。 李玄戈皱眉思索片刻,忽然道:“丐帮是你们帮主北上之后才这样的?” “不错,我洪七威望不足,人家要唱反调,有什么办法。” 李玄戈意味深长道:“可如今你已立下了大功,想必此事会随着逃跑的百姓四下传开。” “那是你们俩做的,跟我什么关系?” 李玄戈哈哈笑道:“原本是没什么关系的,但现在已可以有关系。” 黄药师立时明白李玄戈的意思,说道:“就说我们俩是与你提前商量好的,先行发动吸引金军,然后你们再杀出来,救下数万俘虏,背后定策之功都是你的。 今晚随你一起出战的那几十号人,应该都是服你的吧。” 洪七眼中放光,点头道:“不错,他们都欠过我的命,所以愿意跟我来冒这个险! 若你们肯帮忙,我洪七就脸皮厚点,也不矫情,就把这斩将焚旗的功劳占了!回头再去找那几位长老,或许能拉回一些人来!” 李玄戈道:“不过还得小心一种情况。” 洪七道:“李兄弟请说。” “要是贵帮有人里通金狗,凭此威望或许还未必有用。” 黄药师亦道:“也要防止一些人想趁乱夺权,故意不与你配合。” 洪七微微皱眉,这样的事,以他耿直的性子,自然是不知如何应对的。 “那你们能有什么好办法。” 李玄戈望着外面漫天飘雪,已微见晨光,说道:“如此乱世,自当杀伐果断!如果要洪兄你斩杀那些不听号令之人,你敢去做,敢去承担后果和责任吗?” 洪七目光一凝,杀自家兄弟的事,对他而言自然难办。 李玄戈叹了口气,道:“我会想办法甄别出里通金狗的内奸,这样的人杀了,你该没有问题吧。” 洪七缓缓点头,“那是汉奸,自然该死!” “如果杀了内奸,还有人反对你的号令,再让你继续杀人呢?” 洪七没有说话。 黄药师道:“那就是别有用心,意图谋权了,乱世用重典,若洪七你无法下这个决定,天亮后,你与我们便各自分开吧。” 第一百二十章 丐帮 第121章 丐帮 天亮后,洪七带着三人来到了附近山林之中丐帮的一处分舵内。 现在整个中原恐怕也只有山间林地算得上安全了。 林子里密集的枯木遮挡了大部分积雪,地面上简单的搭了一些棚子,就如流民聚集之地一般,破烂又肮脏,实在很对得起丐帮之名。 营地里并没有洪七所说的五百人,最多也就十几个人。 洪七大为奇怪,他当没看到一个同他一起进攻金军营地的伙伴,这些人昨晚就应该带消息回来了的。 此时,这十几个人当中,有一位胡子花白,身挂九袋的长老走上前来,一脸惊异的看着洪七。 “洪七?你昨晚去哪了?” 洪七对李玄戈与黄药师介绍道:“这位是本帮九袋长老彭宇天。” 然后又对彭长老道:“彭长老,昨晚跟我一起袭营的那些兄弟呢?还有,营地里大家都去哪了?” 彭长老笑道:“他们每个人都受了不浅的伤,跑回来的时候就力竭了。 这冰天雪地的,也实在不适合疗伤,于长老安排人将各位功臣带往一处山洞,正在里面休息呢。 其余兄弟,听闻大胜金军,想到金营里肯定还有不少辎重,便邀约一起前往拿取物资。 反正原本都是我们中原的东西,自然不能白白便宜了金狗。” 洪七有些释然,旋即对彭长老道:“这两位就是昨夜袭击金营,斩将焚旗的侠士!” 李玄戈和黄药师还记得要替洪七在丐帮造势,让他能够有足够的威望掌握权柄。 于是黄药师道:“洪兄客气了,大家各自分工不同,说来还是你们丐帮兄弟肯舍命作战,与你一同执行了最危险的任务。 我们二人乱中行动,其实反而更加安全,论功劳,当属伱们最大,更何况这个分兵作战的计划,还是你提出来的。” 洪七有些脸薄,这种窃取别人功劳的事他是首次做,未免有些脸庞发烧。 彭长老惊奇的大声道:“原来这两位侠士是洪七你安排的?怎么没提前跟我们说!” 李玄戈微微皱眉看向此人,觉得他说话的语气有些奇怪。 这种感觉,好像不是单纯的惊奇,似带着几分责怪。 这群临阵退缩的无胆鼠辈,有什么资格指责敢于袭营的勇士? 洪七随意敷衍道:“还不是担心有内鬼,万一金军提前做好了种种布置,这分兵奇袭之策,岂不是就不行了?” 彭长老一时哑然,最后嘿嘿干笑两声,对李玄戈与黄药师拱手道:“两位大侠艺高人胆大,老朽佩服!却不知如何称呼?” 洪七介绍道:“这位是东海桃花岛主黄药师,这位是关中第一高手李玄戈。” 李玄戈的名气或多或少也传到了中原,彭长老亦听说过,脸色微微一变。 身后十几名丐帮帮众也是相互对望,神色之中带着些许惊疑不定。 只听彭长老抱拳连道几声久仰,然后说道:“洪七,我们在这等一会儿大家伙,待大家拿了物资回来,又能多撑一些时日了。” 洪七点头道:“是这个理!” “我看各位身上都带着伤,这天寒地冻的,进来帐中烤下火,顺便喝点烈酒暖暖身子。” 洪七笑了笑,“幸好我吃了些狼肉,只喝酒也不错。” 几个人进了一间很是破烂漏风,但已是附近最好的帐篷。 这里面空间足够大,地上还铺着毯子,虽然很是肮脏,但至少不是与泥巴地面直接接触。 几个人也是不拘小节,直接盘膝坐了下来,梅超风单独坐在最里面,乖巧的旁听大人说话。 一壶酒不多,温在篝火之上,不多时便已冒起热气,酒香阵阵,勾起了每个人的酒瘾。 彭长老道:“现在物资紧缺,酒也是稀罕物,就给几位功臣享用吧,老朽虽然也馋,但实在不好意思来抢。” 三人一人倒上一碗,便已剩不下多少。 最后一点,洪七坚持给彭长老倒上,彭长老一脸嘴馋的模样,客气两下便喝了个干净。 李玄戈见状,这才开饮,甚至显得比洪七还急切。 酒刚一入喉,他便感觉到了几分熟悉的味道。 这是绿蚁酒,且是他曾经喝过的一种特酿的绿蚁酒,这让他想起在关外沙漠时候的事。 同时,他的五毒赤焰体亦生出警觉,血液仿佛一阵凝滞,后又在内息涌动间消散无踪。 这是酒中有毒的迹象! 他抬头看了眼彭长老,他也喝了,但他似乎没事? 难道是提前服用了解药? 此时,嘴馋的洪七正吹着酒液,准备饮下。 李玄戈借酒碗掩护,以强悍内力聚音成束对二人道:“酒中有毒!” 洪七与黄药师心下一惊,却又能保持冷静,表面上故作不知,继续饮下。 不过各使手段,借衣袖掩护,悄悄将酒倒入了袖中,再看向对面的彭长老。 彭长老笑道:“这酒是绿蚁酒,是一位帮中兄弟从洛阳带出来的存货。 洛阳城被屠,可惜了以后都将再也无法喝到这关外有名的美酒。” 李玄戈心下一动,“彭长老是说这酒是洛阳城的某位酒家酿造的?可知这位酒家是谁?” 洪七与黄药师在乎的是酒中有毒,彭长老为何下毒的事情,都很疑惑李玄戈怎会关注这酒的来历。 一时间,两人甚至有些怀疑李玄戈是在戏耍他们,洪七看了眼黄药师。 黄药师微一思考,对洪七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彭长老道:“老朽听说那酒家是一对夫妇酿造的,他们来自关外,精通一些关外的配方,所以酿造的酒格外有风味,是以在洛阳生意颇好,名气颇大。” 李玄戈基本可以确定那酒家是江芷铃开的,她已经成亲了,想必丈夫就是那位从关外跟随前往中原的刀客。 没想到他们最终选择在洛阳安家,这才过去多久? 洛阳便被屠了! 恐怕江芷铃夫妇也是凶多吉少,就是不知昨晚解救的战俘奴隶当中有没有他们。 此时彭长老脸现狐疑之色,李玄戈知道该是毒性发作的时候,立刻捂着肚子朝后倒去。 半撑在地上,指着彭长老喝问道:“你在酒中下毒?!” 第一百二十一章 毒酒 第122章 毒酒 洪七与黄药师亦跟着恰到好处的倒下,亦是一脸震惊的看着彭长老。 帐外十几名乞丐冲了进来,彭长老起身拍了拍手,自语道:“这药效有点差啊,竟然这么晚才发作。” 而后他才对三人得意而狰狞的笑道:“洪七,你没想到吧!” 洪七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彭长老,我洪七自问入帮以来,就算与你没什么交情,但也没什么恩怨,为何下毒暗害于我?” 彭长老讥笑道:“为何?对,我跟你是没有私人恩怨,但伱可知彭某原本是哪里人?” “哼,洪某没有打探他人隐私来历的习惯。” 彭长老说道:“彭某本为涿州人,燕地涿州,且是本地豪族出身。 当年若非招惹了仇家,不愿连累家族,又怎会南下弱宋,投靠你们丐帮? 如今大金大有横扫天下,一统中原之像,我早年那仇家因效忠大辽而遭大金灭族! 哈哈哈哈,老夫既已无仇家盯着,家族又已投靠了大金,并有人入朝为官,那我还当这破乞丐做什么?” 洪七震惊道:“原来你害我,不是为了死仇,你是想拿我们的首级去跟你那蛮夷主子献功!” 彭长老不屑道:“哼,蛮夷?待将来大金一统江山,你们就是贼寇,就是蛮夷!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大宋注定要败,我拿你们的首级搏一个前程,岂不正好?” 李玄戈道:“其他人呢?投靠金人的应该不止你一个吧。” 彭长老笑着看向李玄戈,“嘿嘿,关中第一又如何?江湖险恶,陌生人的东西别乱吃,下辈子投胎涨个记性。 投靠大金的当然不止我一个,我好歹还是燕地汉人,非食宋粟而长大,对所谓的大宋没有任何感情。 可帮里面那位方长老,那可就是一心一意要叛帮,带领一群人降金,为的就是权力富贵。 我们两方加起来就超过两百人,洪七昨天带人走后,我们就趁夜偷袭,拿下了另外两百多个乌合之众。 原本是想跟金军提醒,你们会趁夜偷袭的,结果你们发动得倒快,让我们晚了一步。 不过这样也好,你们斩将焚旗,又毁了大军辎重,必为大金嫉恨。 我们反过头来,将你们这些立下大功的人拿下,再交给金军,嘿嘿,荣华富贵可就都在手上了。” 洪七神色阴沉道:“所以昨晚先我一步回来的那几十位兄弟,都被你们害了?” 彭长老得意洋洋道:“死人怎及活人值钱,除了几个反抗激烈的,其他都生俘下来,交给金人凌迟处死再好不过。 当然,他们的命再怎么值钱,也及不上你们,方长老带着他们先走了。 我想着看看能不能在这里守株待兔,等你回来,还真没想到洪七你果然回来了,还带了两个让我十分意外的惊喜。” 洪七问道:“方长老将他们带去哪了?” “你马上就会知道的,等我先废你们武功,穿了你们琵琶骨,让你们再无反抗之力以后,便会让你们与他们汇合。” 说着他得意一笑,“汪剑通看中的接班人之一,还有桃花岛主,以及这位关中武林第一,嘿嘿,都是江湖上了不得的人物,如今都栽在我彭宇天手上,看来在江湖中老夫的名望要大涨啊!” 旁边的亲信纷纷大拍马屁。 “彭长老智擒三雄,传到燕地武林,必然引起轰动!” “什么彭长老,我们都不是乞丐了,再喊这个名字可不合适!” “就是!可惜就是不知道彭长老能获得大金什么样的封赏,想必应该不低吧。” 彭长老哈哈笑道:“一个汉人谋克是少不了的,相当于万户,这可真是托了三位的福。 好了,别瞅着了,他们中了我的腐心醉经散,全身上下都休想提起半点力气,速将他们丹田毁去,再打穿琵琶骨,用铁链锁起来。” 一群人面带狞笑的围上来时,三人同时坐起! 帐中内劲爆发,整个帐篷都被彻底撕裂,围攻上来的一群乞丐更是纷纷殒命当场,死得惨不堪言。 瞬间只剩彭长老一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你们……你们怎么会没中毒的?” 洪七道:“酒根本没喝,怎会中毒?” 彭长老后退两步,说道:“你们是如何发现酒中有毒的?” 李玄戈道:“我先喝了酒,所以我先发现的。” 彭长老更加疑惑,指着李玄戈道:“不可能!你喝了毒酒,怎会一点中毒迹象都没有?” 李玄戈胡诌道:“那是因为我特别擅长解毒,方才陪你说废话的时候,已经将毒给解了。” 彭长老眼珠子一转,促然暴雨梨花般射出一蓬暗器,笼罩三人。 可他那点微末功夫,就算突发暗器,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威胁。 三个高手,各自运劲拍掌,所有暗器都被击落,甚至没人都擒了一把飞针在手,朝着正在快速逃跑的彭长老射去! 一时间彭长老背心中针无数,立时扑倒在地。 洪七点了他的穴,掐着他的脖子,双目血红的盯着他,“带我们去找那些兄弟。” 彭长老面色发青,“暗器上有毒,快为我解毒,否则你们根本……” 话音未落,远处一枚飞石射来,洪七侧身躲闪,却没顾及到彭长老。 只见他脑门已被飞石打得破碎一片,死得透透。 洪七将此人尸体扔下,凝神朝远处看去。 只见远处林子里走出百余人,他们当中挟持了数十号人,用绳索捆绑着,又推又踢的来到三人面前。 方才发射暗器的那人,面容阴冷枯瘦,头发花白,整体却颇为干净,就算是身上所穿的衣服,虽在不起眼处缝了几个补丁,但整体看得出用料上佳,不是寻常百姓人家用得起的。 跟随在他身边的亲信,也各个精壮干净,没有一点乞丐样子,皆是只缝了几个简单的补丁意思意思。 李玄戈一看这样的一群人,便知晓定是丐帮净衣一宗。 洪七看着对方,眯了眯眼,沉声道:“方长老!” 方长老冷笑一声,先是看了眼彭长老的尸体,啐了一口道:“你中途离队,果然是过来守株待兔的。 可惜你不再,你的人我全部收拾了,就算你守株待兔成功,成果也都是我的。 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没用,即便让你掌握先机,甚至给人下毒都下不明白,还要我另外出手。” 第一百二十二章 胁迫 第123章 胁迫 洪七握紧双拳,冷冷道:“蛇鼠一窝,方长老,你现在仗着人多,吃定我们了?” 方长老冷然一笑,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徒众也发出阵阵嘲笑狞笑。 一群人各持不同兵刃,不怀好意,对着三人指指点点。 “你们三人昨夜在金营鏖战一夜,浑身是伤,消耗严重,从方才来看,也没经过太好的休息。 就算武功再高,又岂能抵挡我们这么多人? 更何况,洪七,你若是敢反抗,可得好好考虑一下他们怎么办!” 说着,一群人被踉跄着带了上来,皆是昨晚与洪七一同袭营的好汉。 他们人人带伤,全无反抗能力,被纷纷踹倒在地。 其中一名大汉吼道:“洪兄弟!别管我们,干他娘的!为大家伙报仇!” 旁边一名脸庞满是血污的汉子大声道:“洪兄!昨晚回来,小乙他们原本重伤,被这些狗娘养的全杀了! 兄弟们都非贪生怕死之徒,姓方的和这些王八蛋想将伱们生擒献给金狗,可别上了恶当!” 话未说完,边上几名乞丐手舞棍棒冲着二人嘴巴扇去,下手极狠,顿时打得两人满嘴是血,混着牙一起吐出来。 方长老冷笑道:“倒是会充好汉,可惜这年头,当英雄的死得都快。” 洪七上前两步,一名乞丐忽然抽出刀来,将俘虏中的一人当场断首,血流满地。 屠刀之下,白雪然赤,跟着便是众多豺狼虎豹的狞笑传来。 洪七双目猩红,可他已不敢轻举妄动,那一刀是对他的警告,亦展示了对方的强硬。 方长老道:“你们三人,谁动一下,这里就杀掉一人,总共还剩三十一人,你们可尝试看看能救下几个?” 李玄戈目光扫过周围,敌人太多,俘虏也太多,随便动手,就会引来一场血腥杀戮。 可不动手,情况只会更加被动,现在该怎么办? 他将目光转移到方长老身上,考虑是否可以擒贼先擒王。 但对方很是狡猾,始终藏在人群里面,距离保持得极好,根本不予半点机会。 方长老一声暗示,顿时有十几人手持兵刃围着三人上来。 近入内圈,刀枪剑棍一齐而发! 势头虽猛,但怎会是三人对手。 洪七双掌击出,李玄戈环剑一扫,黄药师凌空弹指。 三人一人顾一面,对方连五步距离都无法靠近,立时便被当场击毙。 方长老再一声令下,人群中传来声声惨叫。 又有五名被擒好汉身首异处! 方长老道:“你们若是敢动一下,我就杀一个你们的兄弟,直到杀完为止! 洪七,就看你是不是像汪帮主所说的那般勇猛仁义,嘿嘿,还是为了自己活命,连自家兄弟性命都不放在眼里?” 李玄戈将长剑指向此人,看着那些被斩杀的好汉,胸中怒火勃发。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脊梁,却死于汉奸之手,如何能够不怒,一时间几乎难以控制。 洪七一手压在李玄戈长剑之上,缓缓将长剑压下。 对方长老说道:“你放了他们,我洪七一人跟你走!” 方长老冷冷道:“你一人哪里够,他们两个也要一起!” “他们可不是丐帮中人,来去自由,你我都管不了他们,他们跟我们帮中兄弟又无交情,若非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姓方的早就死了。” 方长老笑道:“此事简单,你拿下他们俩,我就将这些废物都放了。” 洪七脸色一变,“你是在挑拨我们内斗!” “那又如何,你能有办法吗?” 说着,方长老擒过一人,就是最开始让洪七报仇的那位大汉。 他一脚将其踩在地上,说道:“万中,你的好兄弟,记得曾经三次救过你跟你老婆的命。你洪七是个忘恩负义之徒吗?” 说着,方长老一脚跺下,踏断了这位叫万中的好汉一只手,手肘处的骨茬都刺破皮肤暴露于外。 可即便如此,万中仍旧一声不吭只以仇恨的眼神瞪着方长老,嘴里发出阵阵嘶吼。 洪七脸色铁青,握紧拳头。 方长老又从人群当中揪过一人,砸翻在地,用刀子在其背上缓缓拖动,拖动之处,皆割裂皮肤,流出鲜血。 “仇英,你此前行刺一位金将,不小心暴露行迹,是他冒险引开了追兵,让你得以成功刺杀金将,嘿,想看看他人头落地的样子吗?” 仇英抬头道:“洪大哥!报仇!杀光他们!” 方长老一刀斩落,断了仇英一臂,冷笑道:“骨头倒是很硬!” 他说着,一个个点出被俘虏之人的名字,每说一个人名,便会指出此人与洪七之间的交情恩义。 洪七站在原地静静听着,李玄戈都能感到他的战意已经彻底消失。 李玄戈知道绝对不能这样下去,他微微朝洪七身后靠了靠,以腹语发音,再聚音成束,将自己临时想到的一个主意说给了前面的洪七。 介绍完所有人后,方长老道:“所以你瞧,这里每个人都跟你有各种关系,该如何选择,你还需要我来教吗?” 洪七踏前两步,沉声说道:“我是绝不可能……” 忽然间,他双掌运劲,回身猛击暗自摇头的李玄戈与黄药师。 事发突然,二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洪七的降龙神掌命中,猛的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方长老一阵惊喜,与众人一起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洪七,识时务者为俊杰!做得非常漂亮!这样我才相信你的诚意。” 洪七再度踏前两步,冷冷道:“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方长老道:“你是一头猛虎,一个没有剃去利爪,拔去尖牙的猛虎,我怎能放心?” 洪七冷冷道:“我若自废武功,那么生杀皆由你而定,放不放人,亦是你说了算,洪某不是傻瓜。” 方长老怒道:“这里你没有决定的权力,再给我杀一个!” 一名乞丐正要拔刀杀人,洪七道:“你若敢再杀一人,洪某这便离开,相信你们一定无法阻挡。 接下来,我会一路追杀你们,白天晚上,随时随地,我都会突然出现在你们身边,随机带走几个人性命。 这里距离最近的金军城池还有百里以上的距离,你们可以尝试如此一路,到底会死掉多少人。 或者姓方的你可以赌一赌,究竟是否能在洪某追杀下,安然的活着到达金军城池!”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反杀 第124章 反杀 这一句赤裸裸的威胁,不仅让方长老神色难看,便是周围的手下也是骇然变色。 同为丐帮中人,这些人很清楚洪七的实力。 他刚加入丐帮的时候,就有一身不错的武功,便是断了一指,也有着能打服绝大多数人的刀法。 此后屡立大功,深得帮主信任,如今虽只是七袋长老,可已被汪剑通帮主当做核心骨干培养。 甚至隐隐有将其扶持为将来丐帮的继承人乔峰的竞争对手之意,把降龙十八掌里面一半掌法都传给了他。 弃刀用掌之后,洪七的实力更如神助一般飞速提升,有了九指神丐的美誉。 如果百里之途,真被他一路追杀过去,恐怕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没可能活得下来。 方长老冷冷道:“我不信你敢那么做,只要你那么做,我就先杀光他们!” 洪七一声冷哼,扭头便走! “你敢走一步,我就杀一个!给我杀!” 一名乞丐当即挑中一人,斩去他首级。 洪七没有听到惨叫,他只听到了首级滚落雪地的声音。 他心中剧痛,可他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有任何动摇,一旦动摇,李玄戈刚刚告诉他的策略就必然失败! 众人只见他双肩一抖,仍旧不管不顾的朝外走去,谁挡在前面,谁就被他当场击毙,似乎真不打算管这些人的死活了。 这在方长老一些人看来,认为洪七大概是眼不见为净,如此才能狠得下心。 方长老不敢赌下去,连忙道:“好!洪七,算伱有种!我当着你面放了他们,然后你不得反抗!” 洪七猛然回头,如虎一般凶狠的盯着方长老。 在他注视下,方长老将俘虏一个个放往远处,只留下三个跟洪七有过命交情的人。 他狡猾的一笑,说道:“洪七,你的武功很可怕,我可不能一下把人都放了,总得留几张牌制衡你,现在你别动,我让人来点你的穴。 等你失去反抗能力,我自会放了他们,你没得选择。” 李玄戈与黄药师皆面如金纸,现在正坐在地上装作疗伤模样。 已有乞丐看守在二人身旁,但都认为他们身受重伤,并为太过留意,只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洪七身上。 实则李玄戈与黄药师正在等待时机。 洪七静立原地不动,立时有两人畏畏缩缩的凑上前来,缓缓举起手指准备点向他的穴道。 正当此时,李玄戈猛的睁开双眼,地上长剑为其气劲所震,如弓弩利箭疾射而出! 目标是挟持人质的一名乞丐,这一剑力道极大,刹那间就穿膛而过,不仅将其刺穿,更将其身后一人给串了起来。 同时,李玄戈身旁的黄药师亦同步做出反应,他双手同使弹指神通,手中飞射出五枚铜钱。 左手铜钱射向另外两个人质身边的乞丐,右手铜钱则解决了他与李玄戈身侧站立的乞丐。 而洪七闻得动静,亦将忍耐已久的怒火爆发而出! 他双掌积蓄已久的掌力猛然轰出,当面意图点其穴道的两人胸口中掌,脏腑尽碎! 更被如此刚猛掌力震得如沙包一般往后暴退,连撞数人,直打得人仰马翻! 方长老等人本以为此行志在必得,吃定了洪七,没想到事发突然,那两个原本该被洪七暗算的高手,竟是伪装受伤! 一时措手不及,更加惊恐惶然。 看守人质的几个人第一时间被杀,其他人亦没有当即做出反应,立时被反扑而来的三人欺入人群! 被杀个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这一回,三人需要救的也只有三人,没有更多人质顾虑,应对起来自是要从容无比。 李玄戈软剑出鞘,辟水剑铮弹之间,一连串的滴水声潺潺响起,化作溪流,纵横而过。 剑影如光过隙,恍然间,已有十数人倒于剑下,血气冲天。 黄药师拳掌指腿皆是武器,动作飘渺若仙,每动一步,必伴随数条人命消失,他下手也是狠辣无比,绝无任何留情。 至于洪七,更如怒狮,虽然没有再说一个字,亦没有做出怒吼之状,可掌毙之人,皆是四分五裂,死无全尸。 方长老在第一时间就大喊快跑,他很清楚这三个高手屠尽他这一百来号人,根本废不了多大的力气。 自己虽为九袋长老,可实力与对方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可人刚奔出十数步,洪七便已接连踩踏林中树木,几个纵跃,如大鹏展翅般落在其身前。 双掌大张,蓄力一震,跟随方长老逃来的十几人立即翻倒在地。 方长老武功还算不错,稳住脚下根基,心中一狠,拔刀斩去! 洪七一掌横挥,竟轻易将其劈来之刀夺过,而后当着他的面,将这柄名刀如捏泥巴一般揉捏成了一团废铁。 然后运劲一震,废铁破碎成纷飞碎片,将两旁意欲逃跑之人纷纷击倒在地。 “方长老!洪某今日便要以帮规来好好处置你,背叛兄弟者,当受三刀六洞之刑!你且好生接着吧!” 方长老见洪七从地上挑起一把刀,不禁骇然失色向后退去。 他的身后是一道滑坡,毕竟是山林地带,地势复杂。 正巧方长老脚下一软,就从这山坡上滑了下去。 李玄戈跟黄药师还在杀戮这群投降金人的汉奸,不论他们是反抗、逃跑还是求饶,皆不饶过。 只有洪七在追着这位方长老,他见此人滑下山坡,于是也跟了下去。 却没想到山坡下竟有一匹游荡的军马,正在山内找草吃。 方长老如逢救星,大喜过望,当即爬上马背,以其出色的马术很快就驾驭住了这匹马,然后朝远处狂奔而去。 李玄戈听得马嘶,奔到山坡处,正好看到洪七追及方长老不及,猛甩石块也尽被林木遮挡。 看起来似要将这位汉奸中的头目给放跑,李玄戈也顾不上追杀这群小喽啰,回头牵了马,对黄药师喊道:“我先去追人,你跟洪七稍后追着我的马蹄印来!” 说着也不等黄药师回应,先骑马往山下追去。 他晚了一步,只能追着方长老留下的蹄印而去。 这一路追出十几里,竟遭遇一伙巡游于此的金兵,想必是来探查昨晚金营炸营之事。 现在忽然看到两个汉人在一追一逃,当即发出呼喝。 方长老如同看到祖宗,欢喜的奔向这群金兵。 但这群金兵斥候怎会认得他,纷纷抽弓搭箭,数十发精准的箭矢齐射而来,顿时将这位汉奸射成刺猬。 方长老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一心当奴才,却给主子所杀。 李玄戈亦愣了一下,对面有二十几名金兵,只看装束便知皆是女真人。 他们极为骄纵悍勇,射杀方长老,立即搭箭朝李玄戈追来。 李玄戈见状,竟也没有后退,长剑在手,一人朝着二十余骑逆袭而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慕容燕 第125章 慕容燕 洪七与黄药师收拾完残敌耗费不少时间,仍旧让一部分人给逃掉。 毕竟一百多号人分散而逃,两人再强也是分身乏术。 洪七将放跑的那些好汉叫了回来,稍稍安排两句,便与黄药师追着李玄戈留下的马蹄印而去。 这已耽误了很长时间,雪地上,马蹄印比较深,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消失。 二人顺着马蹄印追出很远,直到来到一处残破的镇子外面。 他们发现了方长老的尸体,给射得跟刺猬似的。 洪七随手拔出一根箭,皱眉道:“这是金兵的箭,女真人虽以渔猎起家,但并非原始部落。 他们曾为辽国专门打造铠甲兵器,有着极其优秀的锻造能力,其兵甲之精更胜大宋。” 黄药师对此也有些了解,“大宋内部腐败,兵器铠甲少经修缮,府库之内的装备皆不堪一用,的确无法与金人相提并论。” 洪七又看向旁边残破的镇子,这镇子有修过一丈多高的围墙,将整个镇子围起来,却仍给轻易打破缺口。 “除此之外,金人极擅攻城,远胜辽宋两国。 以辽国黄龙府为例,金人第一次当着宋使的面三日之内轻易攻下,而后弃城而去。 并非他们不能守,而是因为他们想要再次攻打下来,也只是轻而易举之事罢了。 所以女真崛起,历战以来,攻无不克。 他们行事虽然野蛮,但文明并不落后于大宋。” 如果李玄戈在场,听到洪七这番见解,肯定会大感吃惊。 在他的印象中,辽金元皆是野蛮战胜文明的重要例子,然而事实上从来没有野蛮战胜文明之说。 他们能灭亡大宋,自然是因为他们亦是文明国度,只是大宋的文明在于文化文章,而北方诸国则侧重于工业军事。 相当于一个走了文科,一个走了理科,就其文明程度而言,自然丝毫不比大宋要差。 两人在镇外看到有数十只马蹄印纵横来去,与李玄戈留下的印子纠缠在一起。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一些金兵斥候的尸体,鲜血洒在白雪上,异常刺眼。 黄药师道:“他在这里与金人大战过一场,但似乎并未歼灭所有金兵,金兵分散而逃,周围的马蹄印很乱,分不清楚哪一个是他的。” 洪七道:“现在怎么做?” “我们先回去,留下联络暗号,如果他要找我们,自会根据这些暗号找上门来的。” 二人正说着,从镇子里缓缓走出一个人,一个提着剑的女人。 “我看你们不用去找他了。” 两人猛然回头,黄药师脸色一变。 那人看着黄药师冷笑道:“你不是喝过醉生梦死,说将我给忘了?” 黄药师苦笑道:“喝醉了,自然什么都能忘记,一旦醒来,该记住的自然无法忘记。” 那人道:“那你应该还记得,要娶我妹妹慕容嫣为妻。” 黄药师道:“那样一句戏言,伱还是忘了吧。” 对方发出哈哈大笑,笑得是那么悲凉那么绝望。 只见他神态一变,声线一转,便得轻柔细腻,眉目含春。 直将一旁的洪七看得目瞪口呆,不知发生什么事。 这人又似从男人变成了女人,一步步走近道:“你骗我,你这个负心汉!” 洪七忙道:“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黄药师苦笑道:“他是慕容燕,也是慕容嫣,到底是慕容燕还是慕容嫣,恐怕谁也分不清楚。” 慕容嫣凄苦的面容再是一变,变作慕容燕含恨冷峻的神色,甚至拔出了腰间的剑。 “你违背诺言,该杀!” 黄药师道:“当日酒后所言,我并不知你既是慕容燕,也是慕容嫣,你若想杀我……那便来杀吧,我绝不还手。” 慕容燕一剑刺来,招式极为凌厉。 洪七自不能坐视自己好友莫名其妙被人所杀,阻拦上前,一掌轰出。 慕容燕长剑如同刺中一堵压迫而来的墙壁,剑身一弯,不得已借势后翻而退。 “臭叫花!你敢管闲事,我便连你也一起杀了!” 洪七连忙道:“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何必动刀动剑,打打杀杀呢?” 慕容燕冷哼一声,“无需你来多管闲事!我要杀尽天下负心人!” 洪七见根本无法跟此人讲道理,连忙一腿横扫,将地上积雪踢往慕容燕,而后一式亢龙有悔,掌劲挟裹积雪,如同化作一条雪龙直撞慕容燕而去。 在慕容燕惊诧抵挡时,洪七一把拉着黄药师跳上战马,二人连忙打马即逃…… 待慕容燕化解去洪七这一道掌势后,二人已在风雪中跑得远了。 慕容燕冷笑一声,顺着马蹄印追了过去。 …… 李玄戈此时正在雪原上策马狂奔,身后追着上百名彪悍的金军战士。 平原雪地上,他不是这群金兵对手,只要对方骑着马,远射近攻,自己单独一人迟早都会被拖死。 他现在的目的是将这伙人引入到山间林地,利用地势将敌人分割开来,然后逐一击破。 所以李玄戈目前并不慌乱,他脑海中反而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 之前,他一力杀散金军斥候以后,追着一伙人来到这个残破的镇子外面。 没想到金兵叫喊一声,镇内便有一人忽然杀出。 那人剑法极高,只一招就将其逼落马下。 李玄戈看他是汉人打扮,便问道:“阁下既是汉人,为何阻我追杀金兵!” 那人冷笑一声,讥讽道:“我是辽人,祖上是鲜卑,可算不上汉人。” 双方交手数十招,李玄戈数度想要施展绝剑将其斩杀,可对方的剑术几无破绽,如疾风密雨,无有止歇。 李玄戈在此剑势之下也只能见招拆招,根本没有机会施展他的绝剑。 绝剑是要蓄全身之力于一臂,爆发全部潜能一击毙命。 这蓄力是要时间和空间的,可对方似乎能够通过自身剑意感受到自己的危险,因此持续纠缠乱斗,完全不给机会。 好在李玄戈内功深厚,远出对方预料之外,即便是久战,他也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因一口真气耗尽,攻势再无开始那般密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王重阳 第126章 王重阳 李玄戈待要拉开距离,施展绝剑取其性命之时,镇后突然绕出来一支百人铁骑。 李玄戈只能就此作罢,立刻爬上战马,匆忙逃去。 就这般一直被追到现在…… 前方就有一处山林,李玄戈调转马头,朝着山林狂奔而去。 后方金兵已看出其企图所在,箭雨纷纷抛射,拦阻他往林中的退路。 更有一支轻骑分兵而出,全力飞奔,以极快速度进行包抄阻截。 李玄戈长剑挽花,挡住半空而落的箭雨,背身瞧去,那一支轻骑正以极快速度接近。 他胯下战马奔跑已久,马力却是不如对方,速度再也提不起来。 这样一来,恐怕在进入山林前就要被人堵住去路。 李玄戈已做好准备杀出一条血路,前面即便被包抄,距离山林也已不远。 正当此时,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号角,无数箭雨疾射而出! 金兵侧翼遭受如此密集箭雨,立时倒毙大批人马。 紧接着就是一群身穿布衣烂衫的汉人,骑着杂色马手持各种兵器狂奔而出。 他们数量虽不及金兵,但势在突然,且又是侧袭! 金兵措手不及,顿时给这伙人马前后截断,不能呼应。 紧接着,随这群马队而出的却是一群手持简陋武器,如朴刀、草叉、锄头一类武器的农民。 他们数量极多,装备简陋,却对金兵充满仇恨,而且由于距离金兵不远,一个冲锋就已杀到! 金兵一时间应付得狼狈异常,不过他们毕竟皆是精锐,就算狼狈,小队之间的配合也极是精妙,稍一反击,便给这群老百姓所组成的队伍造成不菲的杀伤。 李玄戈见状,连忙调转马头往回杀去。 长剑锋芒犀利,对准那个正在大声指挥作战的金将杀去。 金将身边亲兵见状,悍勇绝伦的朝李玄戈扑来。 李玄戈剑芒凌空斩出,顿时将三名亲兵连人带甲一并斩做两断! 场面如此骇人,顿时令其他亲兵骇然愣住。 那金将怒喝一声,举矛冲来,李玄戈迎面而上,长剑一拨,带着马势冲锋,力量极大的长矛竟给轻易拨往一旁,轻易就给李玄戈左臂夹于腋下。 他吐气开声,声震云霄,竟夹着长矛将那金将从马上拔起,顶在半空。 如此场景人人皆见,汉人一方大声叫好。 金军则士气大跌,面如土色。 李玄戈将长矛往地上一顿,那金将顿时落了下来,给他一剑顺势枭首! 剩下的金骑大乱,而汉人中那支骑兵再度杀回。 这些马上汉子其实都是武林中人,各个身手不凡,尤其领头那人,手握长枪,枪花连抖,只一个纵横间,便有十余名金兵落马,伤口皆不知落于何处。 众人追亡逐北,很快将这只金兵斩杀殆尽,获得数十匹军马,以及精良装备。 为首的那名汉子提枪来到李玄戈面前,豪爽一笑,“这位英雄请了!在下王中孚,家中排行第三,朋友可称我王三亦可。” 此人言语虽粗豪,可相貌却十分儒雅,像儒士多过像武人。 李玄戈倒是没有听说此人,抱拳道:“李玄戈,关外人士。” 王中孚和他身边的人皆是一惊,“李玄戈?就是在关中刺杀了宰相,后又刺杀了关中武林盟主的那个?” 李玄戈笑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王中孚哈哈笑道:“这算什么坏事,这算本事!走,请李兄弟到我们营中一叙。” 走在路上,李玄戈这才知晓王中孚本是地方大族,金兵入寇,对乡野破坏极重。 于是他散尽家财,招募义军,以此来对抗金兵。 可惜历战以来颇多不顺,朝廷主力大军接连战败,闻风丧胆。 各路义军如一盘散沙,其中又多有意图趁乱世而谋大利之辈。 王中孚也算独木难支,从最初两万人马,打到现在已只剩不到三千人。 且只能在山间险要之地筑寨扎营,偶尔袭击一些金兵落单兵马获取物资。 如今冰天雪地,他们缺粮又缺装备,显得十分困顿。 李玄戈只看队伍中,多数人甚至还以农具作为兵器,冰天雪地里只穿着单衣,就能看得出这支队伍的窘迫。 他微微皱眉道:“前天,屠杀洛阳城的那只金兵已为丐帮的好汉袭营,再加上俘虏暴乱,竟然崩溃,原地留下了不少物资,王兄没有去拿吗?” 王中孚苦笑道:“我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再过去,那些物资早已被各方夺走。 对了,听闻那只金军被斩将焚旗,是两个绝顶高手所为,王某神往已久,现在看李兄弟所来方向,难不成其中一人是李兄弟你?” 李玄戈没有说话,但王中孚显然已经猜出,十分惊讶,对李玄戈更加佩服。 一行人来到山顶处所筑的木寨之内,这里住了至少不下万人,基本都是义军的家属。 此番下山,战利品已是近日来少见的,寨内人人欢喜,如同过年。 孩子们围绕着王中孚打转,拍手唱着童谣进行称赞。 王中孚亦是哈哈大笑,领着李玄戈来到了堂上。 堂内一名素衣女子迎出,其秀发如瀑,亮泽幽深,肤如凝脂,白里透红,一袭素衣如仙,当真倾国倾城。 腰间悬挂着一柄长剑,更将这份曼妙轻灵衬托出几分英姿飒爽。 女子看着王中孚,眉眼弯弯如月,仿佛这世间天地万物,她只能看见他一人。 “允卿,看来事情可是顺利。” 王中孚连忙介绍道:“允卿是我的字,这位姑娘可是名震江湖的女侠,林朝英林女侠,在下一向佩服得紧。” 李玄戈怔住,林朝英?那不是古墓派创始人吗? 他又看向王中孚,不禁问道:“王兄是否还有别号叫王重阳?” 王中孚愣了一下,“我非重阳时日出生,为何叫王重阳?” 李玄戈暗道:王重阳当中的重阳二字,其实是他的道号重阳子的称谓。王重阳俗名在武侠小说中似乎没有提及过,只看林朝英看他的目光,王中孚此人应该就是王重阳不假,只是现在尚未出家。 李玄戈忙道:“那是李某认错人了。” 王中孚不以为意,招呼进入内堂,让家人上了茶。 “李兄夜袭金营之壮举,王某非常佩服,现在我义军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说穷途末路,但终归好不到哪去,我需要为这些兄弟们谋一条出路啊。” 第一百二十六章 强势 第127章 强势 李玄戈还未说话,林朝英在旁却已开口道:“如今大宋危如累卵,若是金国灭亡大宋,你又当如何?” 王中孚冷哼道:“国破山河在,王某何惧粉身碎骨。” “即便你粉身碎骨,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还要生存,他们哪也去不了。 只要金国效仿辽国以汉法治汉民,这里的义军至少有一半人都会背叛你。” 王中孚十分不满,“大家伙都是随我弃家舍财,一心抗金,伱怎可如此侮辱他们!” 李玄戈看着两个人争吵,一个慷慨激昂,一个悲观失望,完全说不到一块。 心道:难怪王重阳宁愿出家当道士也不娶林朝英为妻,这女人不仅强势,就连信念都与他完全不一样,换做是我,也坚决不娶这么一个糟心的老婆,长得再漂亮也不干! 李玄戈说道:“现在大宋还没亡,金国也没能在此建立统治秩序,烧杀抢掠是他们所做的唯一事情。 有压迫自然有反抗,无论如何,亡于异族之手总是华夏的悲剧,总不能最后逃亡出海,都躲到大明去吧。” 两人看向李玄戈,王中孚点头赞赏,已将李玄戈看做是同道中人。 林朝英稍一思考,也觉得李玄戈说得在理,她虽想劝王中孚与自己一起当个游侠,而不是辛辛苦苦领着一群没有希望的人对抗金国。 却也看不过金人在四处烧杀抢掠。 王中孚道:“李兄有什么好主意?” 李玄戈道:“其实都是老生常谈的事,如今大金既然在围攻汴梁,西边那个道君皇帝又不愿派兵支援。 我们这些人其实动摇不了大局,如今能做的,就是联络各方义军义民,收集情报,打不了正规军,就去袭击后勤粮队。 至少也能劫掠些补给。” 王中孚皱眉道:“我此前就是这么做的,不过现如今义军中已有许多叛徒,其目的不明,占山为王,甚至与金人眉来眼去。 我从他们口中得知的情报,有许多都是假的,结果给金人打了伏击,损失惨重……” 李玄戈笑道:“那就不依赖他们,有可信的就联络可信的,没有可信的,就安排人下山四下打听。 说来说去,金兵南下运粮,所经之地也就那几条主要道路,耗费不了多少人力。 在一个就是在金人占领的城池能发展眼线,能提供更加确切的消息。 最后,尝试在山里开荒种地,虽然困难,但多少能提供一些补给,也许这会是一场长期战争。” 王中孚听得眼前一亮,觉得李玄戈思路似乎比较清晰,继续详细询问。 “山中开荒种地一事,我们内部也有过商量,已收集种粮尝试开辟一些梯田。 除此之外,李兄说的探听情报的方法,可否细说?” 李玄戈道:“其实我有个主意,那就是直接从敌人那里获知的情报,其真实性一定高于从各路义军那里得知的。 要知晓哪些义军是友,哪些是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潜入金军控制的城池,从他们的官僚那里探听了解。 北地尽是与王兄一般的义军,总有一些会被金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样的义军便是可以相信的。 还有一些金军不怎么注意的,说明那些人以自保为要,也许存着待价而沽,占山为王的想法,敌友不明,便暂时放置一旁。 至于那些有明显和金军合作的,自然也是要作为打击对象,杀一儆百!” 王中孚一拍桌子,此时的他还不像后来创立全真教,成为掌教真人后的稳重,心中尚存热血,极重家国大义,个性也较为冲动一些。 “好!我倒是知道几座重要城池,那是金军控制的战略中枢,直接主导后勤运输线的要点所在。 王某愿亲自入城打探,李兄可愿一同前往?” 李玄戈点头道:“我也没其他事做,就入城吧。” 林朝英道:“我也去!” 王中孚皱眉道:“林姑娘若是跟随一起入城,则太容易招人注意,不如呆在后方……” 林朝英冷哼道:“我又不是你的下属,何须听你指挥,本姑娘想去哪便去哪!” 李玄戈苦笑道:“林姑娘仙姿国色,最好还是易容扮丑吧……” 林朝英怒视李玄戈,哪个女子不爱美,偏要让她扮丑,自是无法容忍。 王中孚也不大惯着她,说道:“带着你出去,是让金人多将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如此还打探什么情报,恐怕是主动去找麻烦吧。” 林朝英最不管听从他人指挥,有极强的自主性,说道:“你们两个自管去就是,了不起我不与你们同道,就看谁能探听得出更多情报来!” 说着,招呼身旁侍女,傲然离去。 王中孚微微摇头,对李玄戈道:“林姑娘个性如此,谁也强求不得,李兄莫见怪。” 李玄戈道:“哈,她如此好强,怕也是为了引你注意。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林姑娘眼中只有王兄。” 王中孚摇头道:“王某耕读传家,即便要娶妻,也得是娶个贤惠内秀,勤俭持家的。 林姑娘心意我了解,可我断然不会娶她为妻的,只盼她能早日看破,莫要耽误了自己。” 这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意,李玄戈也不好插手他们二人之间的事。 不过倒也能理解王重阳,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太喜欢一个个性强势的女人,尤其是天生领袖具有大才的男人。 就像刘强东不可能娶董明珠一样,没有什么所谓的强强联手,娶一个强势女人回家,等着每天被训吗? 而以强势女人为妻的人,似乎多数也难落个好下场。 比如戚继光,他老婆就是出了名的强势,跟他离婚,卷走了全部财产,导致戚继光最后病饿而死。 一代名将,即便被贬回家,也足以当个富家翁,最终却落个凄惨下场,跟其妻子关系很大。 既是女强人,就坚强一点,要么自己养小白脸,要么一个人好好过就行了,不要打扰成功男士。 李玄戈问道:“我们去哪个城池?” “涿州!这是金兵南下的一大战略支撑点,里面聚集了大量兵马,民间也是龙蛇混杂,一定能打探得到消息。” 第一百二十七章 围攻 第128章 围攻 李玄戈临行前,让王中孚安排人去通知一下洪七与黄药师,到时候在这个寨子里集结。 而后两个人扮作落魄的江湖人,一路往涿州而去。 林朝英虽没有与二人同行,却与侍女远远跟着。 她如此天生丽质,路上自然惹来不少觊觎的目光,可林朝英武功何其之高,下手又狠辣无比,敢上前骚扰之人立刻丧命于其玉蜂针下。 倒是也没人怀疑他们两波人是一伙的。 涿州本为燕云十六州之一,为辽国所属,属于辽宋之间的门户。 这几年屡经战乱,残破不堪。 再加上如今辽国退缩,大宋危如累卵,金国正处巅峰,占据此城的金人居然也没花费太多精力修缮。 他们忙着攻城掠地,分配战利品都来不及,因此城池只交给了当地一个汉人大族韩家管理,留下一员金将监督。 所以城池守备力颇弱,只要有一支千人左右的精锐,便可轻易从城墙的破口处攻入,将其占领。 可惜的是,如今的大宋禁军烂得一塌糊涂,让他们高墙之后逞勇易,让他们野地狼战,那就连猪都不如。 是以金兵猖狂,自有其道理所在。 李玄戈与王中孚二人很轻易就混入了城内,由于金兵劫掠众多,大量的战利品都在此地发卖。 涿州城内的商业竟呈现畸形的繁荣,既有常见的铁锅、茶盐、农具、丝绸布匹等日用品,也有明珠、宝玉、字画、古董一类的稀世珍品。 甚至还有公然拍卖的奴隶,皆是从南边俘虏而来的宋人,可本地百姓并不当他们为同类,如看牲口一般与奴隶贩子讨价还价。 其中壮年男子最贵,都是要买回来当牲口劳力用的。 最廉价的是男童,因为买回来一时用不上,还要养几年,除非是大户人家有意培养忠心仆从,才会买回去。 这里几乎看不到任何病弱老人,这样的人多数在被俘北上时,就会在路上被自然淘汰。 能活着来到这里的,基本都是身体素质相当不错的。 当然,除了这些人,那些各地士大夫或者豪门世家的千金小姐,也多出现于奴隶市场上。 这都是稀有货,价格当然不便宜,发卖的人会将她们的名字家庭出身等情况写在板子上,任凭人来挑选。 这些往日里贵不可言的高门贵女,就如玩物一般,被人肆意挑选,至于挑选回去后做什么,当然不必明言。 王中孚对这种种场面愤怒不已,因为他的家乡也有不少人被发卖于此,他却毫无任何解救之法。 倒是林朝英,根本无法坐视将人当成牲口来卖,尤其那些发卖官家贵女的奴隶商人。 那一副副嘴脸,既淫秽又猥琐,让人观之欲呕。 林朝英原本亦出身于富贵人家,对那些官家小姐自是多有同理心,是以在入城的第一天就大闹奴隶市场。 凭着手中利剑杀了不少奴隶贩子与金兵,立刻遭到全城通缉,全城围捕。 但她轻功极佳,不仅没有被抓住,甚至还反杀了几名金将。 暴露如此高明的武功,自是令悬赏金额更高,再加上有燕地武林中人瞧见她惊世美貌,心生觊觎。 竟在短短三天内,就组成了一个专门来捉拿她的联盟。 李玄戈和王中孚在城中藏了三天,了解清楚城内情况以及主事之人。 此时正坐在酒馆内喝酒,酒馆门口正贴着林朝英的通缉画像,画师笔法高明,完全将林朝英那股出尘脱俗的气质展露出来,引来不少武林中人围观。 李玄戈低声道:“王兄,你一点也不担心林姑娘?” 王中孚不以为然道:“麻烦是她惹出来的,我们不能为了她而耽误要事。 再一个,我很相信她的武功,绝不在王某之下。 我们应该利用她吸引了城内所有人注意力的时候,趁机潜入城主府,实在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李玄戈微微点头,如今因林朝英肆意杀戮城中奴隶贩子之事,就连城主府中的高手都参与到了围捕当中。 大有当初李玄戈在关中被人追杀的盛况,不过李玄戈是懂得易容而低调行事的。 林朝英却极为自傲,竟从来不肯易容扮丑,已连日皆有大战,这么下去,如果她还不想办法离城,恐怕武功再高也会有危险。 不过王中孚都不担心,李玄戈觉得自己也实在没有必要干预此事,他又不是红娘,没事非得撮合这两人,顺其自然就好。 既然原本王重阳就没有和林朝英在一起,则说明两个人在一起必然会存在某些不可调解的矛盾,强行在一起说不定反而不美。 入夜以后,林朝英又惹出了麻烦,城内大量江湖人士前往围攻。 李玄戈和王中孚已换好了夜行服。 李玄戈再次问了一句,“看这动静,恐怕林姑娘那边会出事,你现在可以去帮她,我一个人潜入城主府也是没有问题的。” 王中孚摇头道:“大事要紧,先处理完我们的事,再去看看她的情况。” 李玄戈微微摇头,二人趁着夜色往城主府潜入进去…… 另外一边,林朝英虽已努力扮作村姑,可她与她的侍女那副卓然气质,实在与乡土间的村姑差别太大。 是以在客栈的时候被小二看出了破绽,并悄悄告知了金国官府。 官府一出动兵马,城内的江湖人士自然能察觉到动静,跟着前来,这一回便将整个客栈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许多穿重甲的金兵冲入客栈之内,皆被林朝英与她的侍女解决。 但敌人如潮水,一波接一波,不仅从大门,还从窗户等地方纷纷杀入。 他们很明显是有意活捉林朝英,无论如何,这样一个绝色倾城的女子,活着将其拿下,带来的收益显然比一个死人更大。 死掉的林朝英,也就起一点基本的威慑力,那对奴隶市场而言没有太大意义。 若能将其活捉,卖给金人权贵,说不好就能获封一个贵族。 接连激战,金兵死了数十人,也被杀得胆寒了。 领兵将领看向周围,那些江湖人士蠢蠢欲动,于是吼道:“你们谁拿下她,悬赏就是谁的!并且有发卖的权力!” 一众燕地江湖人纷纷如打了鸡血般,自各个角落杀入进去。 这些人可比金兵难对付得多,他们的江湖手段繁杂,不类军阵那么简单直接。 再杀十数人,林朝英已觉有些疲惫。 她的侍女道:“小姐,外面人太多了,周围房屋亦站满了人,我们根本没法突围出去! 伱说……那个王中孚为什么还不来救我们?难道他真的一直没有将小姐你放在心上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擒拿 第129章 擒拿 此时,城主府内,韩承志与金将完颜跶濑正在饮酒。 浑然不觉有两个高手已然潜入府内,城主府大批人手都去围剿林朝英,故而空虚无比。 李玄戈与王中孚分散潜伏在一旁,并未急于动手,而是偷听两人说话。 完颜跶濑不会说汉话,好在韩承志身旁有一个师爷懂女真话,不断为两人翻译。 两人开始讨论的是林朝英大闹奴隶市场之事,都是发出嘿然冷笑,认为今晚林朝英已是瓮中之鳖,不足为虑。 紧接着自然而然讨论起当前宋金两国战局。 完颜跶濑凝重道:“南边宋人抵抗颇为顽强,汴京城池坚固,哪怕城头被我们的投石机砸平了,也没能攻入其中。” 韩承志道:“以如今情况来看,拿下汴京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只要西边那里不派援军过来,就算是大明要出兵,还得隔着百里海峡渡海而来,今年冬季是没指望的。” “哈哈哈,宋人内讧,都快亡国了,两个父子皇帝还在勾心斗角,不灭简直没有天理! 西边那里,他们死守潼关,没有聚兵出关的征兆,我们斥候一直都在盯着。 至于太原那边,如今亦被我军锁城,自顾不暇,汴京除了依靠那些没用的南兵,根本别无他法。 更何况,南边过来的勤王部队,已被我们打垮了三支,已经彻底没了士气。” 韩承志见完颜跶濑兴致很高,对他敬了杯酒,说道:“如今大宋河北河南之地残破,大军已难就地征集到补给,还得靠我们后方输送。” “不错!我抢劫打仗可以,但若要让我统计这些物资可就是件麻烦事,韩城主这段时间管理得不错,我定会在大帅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不过,前几日攻打洛阳的那支大军,竟被几个江湖人搞得全军大溃,丢了大量物资,大帅那边可是恼怒得很啊。” 韩承志满头是汗,连忙道:“围剿周边不服之辈,这些事的确是下官没有做好,接下来下官必保证后路畅通无忧!” “嗯,韩城主有什么主意啊?” 韩承志连忙道:“如今大宋境内的义军很多,但多数都只是在山间自保,根本没有胆量袭击后勤运输部队。 少数有胆子的,也就分为五股,其中有三股他们的首领为王中孚、张觉、王彦。 这三股义军是铁了心要跟我大金国作对到底的,王中孚与张觉经历过几番打击,如今也已龟缩。 倒是那王彦的八字军,人数众多,潜藏于太行山内,据险要而立寨,吸收流民,势力强悍,不好对付,需要尤为注意。 不过也不是不能对付,这就得用到另外两支义军。” 完颜跶濑颇感兴趣,“另外两支义军?” “对!一为同据太行的史斌,一为宋臣杜子语,此二人虽曾劫掠过大金粮队。 可是看他们的做法,却只是想展现实力,为后续投降寻得一个好筹码,我已安排人联络他们,他们并未拒绝,态度暧昧。 如果利用得好这两支义军,然后派遣一诱饵诱使这几支义军联手突袭,到时这两支义军背后发难,我们则遣伏兵尽出。 腹背受敌下,这些顽敌必将彻底被剿灭,免去我大金后顾之忧。” 李玄戈看向王中孚,他已气得双拳紧握,并转移目光看向李玄戈。 两人对视,简单的交流过眼神,便忽然杀了出来! 韩承志没料到府内竟潜入了刺客,大吃一惊,他亦有些武功,正要拔剑反抗时,却怎快得过李玄戈的剑。 一剑而过,当即将其手中之剑挑落,而后上前便锁住韩承志全身要穴,将其点到在地。 对于王中孚那边,李玄戈并不担心,只是开口问道:“你与史斌和杜子语可有书信来往。” “别!别杀我!我有,就在书房里!” 李玄戈一手提着他,当即带进边上的书房,很容易就搜出一堆与两个义军头目来往的书信。 另一边,王中孚与完颜跶濑亦交上了手,完颜跶濑厮杀汉出身,第一时间扛起桌案砸向王中孚。 王中孚一掌按在桌案上,先天功运转,一股柔劲透入案中,立时将其以数倍力道回弹砸去。 金将完颜跶濑一声怒吼,挥拳击碎桌案,猛的跳了出来,狂攻王中孚。 王中孚低头一闪,人已到了他背后,几指下去,便锁住了这金将全身要穴,令其麻痹倒地。 他对李玄戈道:“我要带着他去救林姑娘!” 李玄戈微微点头,这是应有之意。 此时城主府内护卫已发现此处动静,吹响警报,一群群护卫杀了出来,但已无法阻止二人。 两人各擒人质跃墙而出,骑马便朝着林朝英所在而去。 此时林朝英已杀得客栈内遍地尸骸,围攻她的人从未想到她武功竟如此高明,想要生擒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指挥围攻的金将大怒,举火焚烧客栈,并令弓弩手在外围埋伏,只要有人出来,便万箭齐发。 林朝英带着侍女冲出火场,便立刻迎来大两箭雨。 但她提前有所准备,扣住一块门板为盾,遮掩住全身上下,倒是未被箭雨伤到。 为防再被箭雨锁定,待敌方第一轮箭雨停止,她立即往人群中冲去。 弓弩手投鼠忌器,但越来越多的人围攻而来,情况反而更坏。 正当此时,远处有双骑奔至,王中孚吐气开声道:“完颜跶濑在我手中!放了他们,否则我必取其性命!” 这一声吼遍全城,满场人皆可听闻,尽皆骇异其修为深厚。 指挥作战的金将回头看去,果然看到马背上遭擒的完颜跶濑。 这是他的主官,如果主官死了,他亦要付连带责任,当即下令停手围攻。 “兀那宋猪!快放了我家主将!” 王中孚一声冷哼,看着林朝英与她侍女汇集而来,稍稍放心。 可林朝英却并无惊喜之色,只看到这员金将,她便已知晓自己在王中孚心中的地位,恐怕远及不上他的志向。 而此番来救,恐怕也只是因为顺手而为,心中不免对王中孚升起几分失望,愤恨。 金兵此时包围而来,并锁住了城门。 第一百二十九章 瓦解 第130章 瓦解 王中孚与李玄戈浑不在意,李玄戈已将马让给了林朝英和她的侍女,几人迅速来到城门边上。 王中孚正以完颜跶濑为质,与一众金兵对峙时。 李玄戈将韩承志交给林朝英让其看管,自己则悄然潜入城头,制住几名卫兵,令他们转动机括,打开了城门。 一众金兵大惊,王中孚等人当即驰马而出,城外早已准备好了用来逃跑的战马。 李玄戈垂索下城,与王中孚等人更换了战马后,当着一众金兵的面,挟持人质扬长而去。 行走在路上,完颜跶濑这员金将已无利用价值。 王中孚干净利落的斩了其首级,将其尸体朝南摆成跪姿,以做谢罪。 这一举动,看得韩承志惊惧不已,连声求饶,毫无半点骨气。 王中孚正要将其也一并处决,喝道:“狗汉奸!今日需饶你不得!” 韩承志见王中孚满脸杀机,以为必死无疑,说道:“我乃燕地汉人,并非宋人,就算我事金,那也是在大辽承认燕地为金土以后方才事金! 我从未做过对不起燕地汉人之事,何来汉奸一说!你若说我配合金人对付你大宋,可我从未食过宋粟,宋于我而言本就是敌国! 我所作所为,对得起天地良心!” 王中孚被对方一番话说得一愣,旋即咬牙切齿道:“不错,伱我原本就是敌国,那我何必对你客气!” 李玄戈见王中孚要杀人,阻拦道:“这人掌握着与两大义军勾连的证据,后面或许有用,暂时先留着吧。” 王中孚一想,暗骂自己为怒火冲昏头脑,用力点头,暂且放过了韩承志。 一路奔行,王中孚并未询问林朝英两人伤势,而是兴致勃勃与李玄戈讨论起来。 “李兄,你提的方法果然管用,只是稍一探听,便得知金人的计划,更得知了我们这群义军中,究竟有哪些害群之马! 哼,史斌与杜子语,此二人还曾向我求援过,我一直当他们是抗金好汉,没想到却是首鼠两端之辈!” 李玄戈看了眼林朝英,她满身血污,身上不知受了多少伤,此时神色麻木,甚至可以说十分难看。 李玄戈不禁苦笑一声,“王兄,林姑娘她们此番可是颇为历险,若非她们吸引走了城主府大部分警卫力量,否则你我二人还不会这般顺利。” 王中孚却对林朝英皱眉道:“林姑娘,都说了此事不需你来干预,险些白白送命! 我和李兄二人便足以完成,你一个妇道人家,好好守在家中不行吗?” 王中孚直男性格,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顿时惹得林朝英大怒不已。 “王中孚!你当我是依赖你来成事么!便算不要你来救,我死便死了,又与你何干!” 她侍女亦道:“王中孚,你也太没良心了,这位李大侠都尚且说我家小姐这回吸引了绝大多数金人,才遂成你们二人之事,你不感谢我家小姐倒也罢了,竟还指责于她?” 王中孚冷哼一声,“王某抗金大业,不需女人来插手!我便是这样的脾气!林姑娘你要是受不了,自行离开便是!” 林朝英狠狠咬牙,拉住缰绳停了下来,对侍女道:“我们走!难道非得靠着这男人不成!” 说毕,两人也不管李玄戈的劝阻,打马朝着另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李玄戈不禁苦笑,看向王中孚道:“你就算温言安慰两句,林姑娘也不至于气成这样。” 王中孚却摇头道:“她还是离开了好,你看,以她那好强的性格,总希望能帮我解决许多事。 我虽知她好意,但这样往往将她置身于最危险的境地,就如今日。 其实还不止,以前的时候,她也曾多番历险,让人担忧。 她原本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本该安静的享受荣华富贵,不必来遭此大罪。 跟在我的身边,对她而言没有好的结果,还不如将她气走了,不再干预宋金之间的事,或许才对她更好。” 李玄戈还以为王中孚是直男性格,没想到却是有意气走林朝英。 此事他不好干预,两人往山寨赶去。 王中孚脑海里仍想着义军叛徒之事,说道:“那两人虽待价而沽,但实力不容小觑,若直接与之火拼一场,恐怕只会便宜了金军。” 李玄戈道:“我不懂行军打仗,不过若是上门刺杀,倒是擅长。” 王中孚道:“此事恐非易事,史斌与杜子语皆为高手,他们召集的义军中,有不少河南之地的武林大豪。 上门行刺,风险颇大,最好不要轻易而为。更何况,那个杜子语你可知师从于何人?” 李玄戈倒有些意外,问道:“师从于谁?” “他师从于黄裳,黄裳本是朝廷官员,早年家中因明教暴乱,全家皆死。 他本不会任何武功,却参详道藏与各派绝学,竟自创出了一套武学经典九阴真经! 凭此九阴真经,他趁朝廷大军镇压明教之乱时,亲手诛杀明教教主、护法、法王,以报灭家之仇。 此人武功已堪称化境,曾指点过几人,其中就包括这杜子语,虽不知学成了黄裳几成功力,但绝对不能小觑。” 李玄戈心中一震,九阴真经的创始人黄裳他自然是知道的,不禁问道:“黄裳现在可还在世?” 王中孚摇头道:“自大金攻宋以来,就不知其所踪。总之刺杀之事,应该从长计议。” 李玄戈想了想,“既然如此,不如先联系另外两家,王彦的八字军与梁山泊的张觉,将史斌与杜子语之事告知给他们。 相信只要把他们二人与这狗官勾连的书信寄给他们,他们必定会心生警惕,对这两支义军加以防范。 我们将事情做在前面,等赢得八字军与梁山泊后,再想办法回头来对付史斌与杜子语。” 李玄戈虽然这么说,其实他心中已有主意。 这乱世,有野心的永远只是头目,他们的下属也许只是痛恨金人,也许只是为了苟命求活,未必人人皆想投降金国。 以势力进行火拼,肯定不行…… 回到山寨后,王中孚立即将相关信笺寄给了八字军王彦以及梁山泊张觉。 几日时间内,他们很快就做出了回信,并派了使者过来,见到了韩承志。 韩承志作为涿州城主,主管大金对前线的物资运输,认识他的人自然不少,很快就确定了事件的真实性。 第一百三十章 金兵猎羊 第131章 金兵猎羊 王中孚要与其他义军商量如何对付史斌与杜子语。 李玄戈自己却有另外的想法,他不是一方统帅,只是个无形浪子,江湖剑客。 剑客自有剑客的处事方式,如史书刺客列传里面所记载的一般。 所以他悄悄下了山,带着最基本的补给,孤身一剑便往史斌所在的山区而去。 此时,冬天已过,积雪已化,万物开春。 去年下了如此大的雪,所谓瑞雪兆丰年,如果今年能在春季好好播种,那么入秋定能有个极好的收成。 干旱大灾三年,应该要过去了。 只不过战争还在继续,大量平原上的田亩不得不因此抛荒。 躲在山里靠着山获野菜度过一冬的百姓,有许多还保留着种子,虽然无法回到往日家中所耕之地去,但是山脚下也会有些田地。 只要能抢种一批,至少今年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这是这片土地上自古以来生存的百姓,最朴实的心念,也为这个文明的传承打下最牢固的基础。 可以说,没有他们,就绝对没有我们这个伟大的文明。 李玄戈来到史斌所处的宵鸣山山脚时,便看到了许多扛着锄头,即便没有牛马,依靠人力也在耕种的百姓。 他们似乎很警惕生人,所以李玄戈没有靠近。 他在一处僻静的林子里等天黑,要做刺客,当然是在晚上行动更佳。 就在他睡得迷迷糊糊时,忽听阵阵马蹄声传来。 李玄戈骤然惊醒,躲在林子里朝外看去。 只见数百金兵踏马而过,阵阵呼喝声响起。 他们如狩猎般,引弓而发,肆意射杀耕种的百姓。 百姓放下农具,纷纷往山间逃去,却有一支金兵已断了他们去路。 马蹄自人群踏过,运气不好的直接被撞倒踩死。 部分金兵直接抢过奔跑不及的女人,放肆狂笑着揽于马背上冲着同伴大笑炫耀。 这般举动自是激起更多人的兽性,他们不断践踏,将老人幼童残杀,将青状圈住,抢夺女子。 其目的不言而喻,这并非是一场寻常的狩猎,而是有意在此抓捕奴隶充实人口。 李玄戈告诫自己应该等待,当面至少三百人的金兵,绝非他一个人能够解决。 但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已跨上了战马,并且如风一般飞驰而出。 肆意逞凶的金兵看见李玄戈单骑冲出,纷纷发出嘲笑。 一队十骑迎面杀来,五十步距离弯弓疾射! 李玄戈此时已经进入心剑合一的状态,目光所视,精准判断出只有三发箭矢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长剑斩出,三矢坠地。 距离再次拉近,已无开弓射箭的余地。 十骑金兵知晓此人不好对付,同时擎刀在手,分左右包围冲杀而来。 距离接近到十步! 这在马战之中不过是一瞬而过的距离,李玄戈忽然脚踏马鞍,借助战马冲势飞身而出! 身形如电,剑影如光! 正面冲杀的两名金兵顿时首级冲天而起,他再踏着两骑尸体,在半空一个转折。 绕到了另外两名骑兵身后,半空横剑疾斩,又斩两人首级。 此时落入一批空马之上,金人所驯战马极烈,知道背上并非自家主人,四蹄飞腾,嘶叫连连,意图将李玄戈从背上甩落。 常人遇到如此情况,难免手忙脚乱,李玄戈却猛斩一剑,将马首剁下! 既然不听话,那就杀了! 包围而来的几名金兵本想趁李玄戈慌乱,上前将其乱刀砍杀。 然而没想到他如此果断,看着战马断首处喷出的血,所有人不免犹豫一瞬。 就这一瞬时间,李玄戈施展绝顶轻功,几个纵跃,将剩余的几名金兵瞬间斩杀。 此番抢夺到一匹军马,不等其挣扎,便猛的一剑刺向马股。 脾气暴躁的战马吃痛狂嘶,彻底失去理智,顺着一个方向猛突而去。 那里正是金兵最为集中之处,他们身后则是被围拢起来耕种的数百名百姓。 李玄戈长剑高举,气势如虹,阳光自其背后升起,站在金兵的视角上,他人马有如剪影一般漆黑,却带着一股剑吞山河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金兵将领一声令下,顿时人人引弓搭箭,密集箭雨齐齐朝他射来。 如此密集箭雨,李玄戈自然不可能光凭手中之剑尽数挡下,他缩身马腹。 借战马的躯体挡住了绝大部分箭雨,而被射成刺猬的战马,立时前蹄一跪,摔翻出去,激荡起漫天尘土。 借尘土与马尸的掩护,李玄戈判断了一下双方距离已拉近到只有三十步,这个距离,弓箭仍是最大的威胁。 他近乎以贴地姿态杀上,让多数箭矢落空,而后蹲到战马尸体身后。 双手持剑,猛然刺入战马腹部,双臂肌肉鼓胀,运劲一挑,战马竟腾空而起,朝着金兵集群中飞去。 一众金兵震惊不已,战马可有几百斤的体重,这般腾空砸来,实在匪夷所思骇人听闻。 虽然判断落点是不可能砸入人群的,但他们还是不由自主停顿了片刻。 就在马尸落地时,其身下骤然窜出一人! 原来李玄戈抛出马尸,便以绝顶轻功跟随马尸奔去,整个过程缩身于马尸之后,故而借此遮蔽了一众金兵视线,也避免被箭雨袭击。 此番出现,全然出乎所有人预料,他们甚至还未将手中的弓箭切换为其他兵刃。 李玄戈骤然杀入,自是虎入羊群,接连斩杀不少人马,血腥气狂涌起来。 金将自然不能坐视他如此屠杀自己部下,立刻下令一部分身着铁甲的金兵下马步战,其他人骑马策应,防止李玄戈逃脱。 李玄戈与步战金兵鏖战,再次连杀十数人,可对方亦结成了战阵,长短相护,变得更难对付。 这时,身后被驱赶成一团的百姓,这部分人多数都是青壮。 他们见李玄戈如此为他们力战,再加上自家妻女都被金兵抓在手中,心中仇恨怒火爆发。 在数十人吼声下,竟一同拿起农具发起反击。 攻击李玄戈的军阵背朝这些农民,一时不查,被从背后袭击,阵型顿时大乱。 李玄戈借机冲入其中,以快剑连杀数人后,欺近那金兵主将面前,将其斩首。 第一百三十一章 山中匪类 第132章 山中匪类 这时,剩下的金人骑兵冲杀出来。 李玄戈连忙招呼道:“大家都躲山里去!我来断后!” 金兵骑兵的冲锋,立时造成了极为惨烈的杀伤。 他们再怎么样也只是一群百姓而已,怎么可能是身经百战的金兵对手。 人群不用李玄戈说,便立刻崩溃,纷纷朝着山上逃去。 不过此时金军因李玄戈的干预,亦没有一开始的包围圈,场面极度混乱。 李玄戈尽量断后,不知杀了多少人,战得自己疲惫不堪,最终跟着剩下的百姓逃入了山中。 好不容易甩开金兵,正与众人坐在地上歇息时,背后林子里传来疑惑的说话声。 “那些金兵怎么这么没用,人都已如此卖给他们了,居然还能放跑这么多人?” 李玄戈回头瞧去,只见一群粗壮的汉子出现,隐隐将百姓们包围起来。 为首那人吼道:“将他们都拿下!还得与金人交换补给呢。” 百姓中一位汉子震惊道:“祁都头?你们不是史大帅麾下?这是要做什么?” 那位祁都头阴笑一声,“做什么?你们这些人也不愿投我们义军,留着除了浪费粮食,也没其他用。 不如卖给了金人,还能从金人那里换些补给,原本是想到你们要去山脚种地。 我们把情报告知给那些金人,让他们自来取货,没想到还逃了伱们这么一些人。 好了,废话不说了,给我拿下!谁敢反抗,现在就给剁了!” 众人这才知晓史斌的义军竟与金人沆瀣一气,甚至将他们当做财货给卖了。 不少人愤怒的指着他们大骂,“天日昭昭,天日昭昭!你们会遭报应的!” 祁都头道:“哼,报应?大宋都要亡了,大金坐了这天下,我们就是一方诸侯!看不清情势的蠢货!” 说着上前一刀,便将那人当场斩杀。 李玄戈真元耗费极重,此时无力继续战斗,找到一个空子先逃离了此地。 他看着这群百姓被尽数俘虏,然后带上了山寨,想必那涿州的奴隶市场,没少他们的贡献。 史斌此时在山寨之中来回行走,有些坐立不安。 他下属军师说道:“史大帅,如今已别无他法,王中孚抓住了涿州城守,又向王彦和张觉告知了您已投靠金人之事。 如今再想靠着两边当墙头草,恐怕已经没了空间。 王彦的八字军有十万之众,堪称整个义军的盟主,如果他真下定决心要灭我们,我们也无力抵抗。 如今,依属下的意见,还是尽快投靠金人,依我们手下一万多人,弄个谋克来当当,还是很有希望的。 更何况,我们这一万人,半数一上都是原河北禁军,实力再怎么样也比寻常义军要强不少。 金人很是重视,能获得的好处说不定更多。” 史斌眉头深锁,看起来仍有些疑虑。 “投靠金人,说得简单,可金人真的能完全信任我们?我们又不是燕地汉人! 正因为这手中的力量比较强,所以金人才会对我们更加防范。 若是将我们诱降出去,忽然坑杀,那又如何? 还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行,我需得有一个万全之法!” 那军师眼珠子一转,笑道:“金人不信任咱们,恐怕想着的也是我们没纳投名状。” 史斌不满道:“从去年到今日,这山里多少逃民都是老子抓来卖给金人的,否则他刚跟大辽打了一仗,哪来那么多人口补充!这还算不上投名状?” 军师笑道:“算!但依属下看,分量还是不足。” 史斌疑惑的看着对方,“你说说,要什么样的分量,才算足?” 军师道:“比如,我们干掉一支让金人头痛的义军,金人必定会相信我们投诚的诚意。” 史斌双眼一亮,“你说得对!不过其他义军里面,王彦的八字军势力庞大,对付不了。 梁山泊的张觉占据险要地势,也不好对付。 算起来,也就只有王中孚那几千人马,虽然江湖上的好汉居多,武力较强,却是我们唯一能吃得下的。” 军师道:“最重要的是,涿州城守韩承志在他手上,若能救下韩承志,哪怕只是带回一具尸体,对金人而言都是大功。” 史斌哈哈大笑,一锤手掌,说道:“军师说得对!好,那就选定王中孚了! 这王八蛋揭了老子的底,害老子不被其他义军承认,甚至扬言要联合朝廷军队来围剿老子! 哼,他居然还对大宋朝廷有所指望,当真可笑! 你想来剿老子,老子就他妈先发制人,先剿了你!” 说着,史斌就打算安排手下兵马,做好物资准备,待来日下山出兵,攻打王中孚。 军师却提醒道:“大帅需小心,属下听闻王中孚是和一名绝顶剑客突袭的涿州城,直接当真上万金兵的面劫走的涿州城守。 想必他手下又有高手,此类高手来无影去无踪,打仗或许不行,但做刺客都是一流的,我们寨子里最好也要提前做好防范准备。” 史斌孤傲道:“军师,你自放心,我史斌本身就非泛泛之辈! 早年我在少林专修金钟罩,由外入内,这身横炼功夫就已是俗家第一。 后又追随一位隐世高手学了火焰刀掌法,已得真传,哼,就算在中原武林,我亦是一方霸主。 再加上身边几个义子都非泛泛之辈,还惧怕什么刺客! 军师,你自去安排出征之事,我的安全就不用操心了。” 军师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便走出了屋子。 此时李玄戈躲在阴暗的坟地里面调息恢复真元,自从知晓史斌的人居然将这附近的百姓当猪仔一般卖给金人后,史斌就已完全进入他的死亡名单。 入夜,坟地附近阴风惨惨,鬼火处处,散发着幽绿的光芒随风飘荡。 自开战以来,死的人太多了,有些人更只是被浅浅埋葬,所以到了夜晚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恐怖。 李玄戈倒不是那种完全不信鬼神之人,不过他向来行得正,倒也不惧这些。 起身草草吃了点干粮,喝了壶清水,便将目光投射向山头,那里正是史斌立寨之处。 据闻寨中接纳河北禁军不少,人数过万,是义军当中一支相对强大的势力。 李玄戈提着剑,一步步朝山上走去。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第一百三十二章 幻影剑法 第133章 幻影剑法 山寨之中,大部分早已入睡。 明日就要出征行军,晚上安排得自然早些,只有后勤人员正在加急制作干粮,准备车马。 整个寨子处在一种松懈与繁忙混杂的状态中,这给了李玄戈极佳的机会。 用提前准备好的钩锁,趁着墙上的守卫撑着长矛打盹时,悄然登墙而入。 李玄戈笑着看了眼那个守卫,对方仍是一无所觉。 他几乎如履平地般在寨子里纵横来去,甚至打晕一名外出小解的义军,换上他的衣服后,便堂而皇之的在整个山寨内闲逛起来。 义军毕竟不是正规军,即便吸纳了大量河北禁军,但这些禁军原本就十分的腐朽不堪。 即便依兵法建营,也只得其表不得其神,松弛的军纪自然不可能让各种条令执行到位。 李玄戈几乎毫无阻拦的就搞到了史斌居住的地方,那是整个山寨最大的一间屋子,两层高。 屋内富丽堂皇,即便在如此困难的时节,屋内仍旧可以使用针织毛毯铺地,官窑瓷器装点,黄金烛台,甚至还焚烧着名贵的龙涎香。 不过屋中守卫倒是颇多,也尽是史斌的心腹。 他虽自大,但是对于军师说的话到底还是上了心,在这间屋子内已做好充足的布置。 李玄戈仅是在窗外看了一眼,就知道极难潜入进去。 不过这种房屋建筑结构倒是十分常见,属于南北贯通类型,也就是说,一扇窗户代表着一个房间,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弄清楚史斌在哪个房间内。 然后穿窗而入,一击毙命,远遁千里。 李玄戈思考片刻,方法其实也很简单。 他在柴房放了把火,火势迅速蔓延变大,惊动了整个寨子的人。 嘈杂的喧嚣声,惊醒了搂着两个女人入睡的史斌。 他猛然睁开双眼,来到窗户边,推窗看去,气得大骂一声。 然后询问守卫怎么回事。 由于今晚正在准备明日出征之事,后厨一直在生火造饭,因此无意引燃火种,这种事情实在寻常不过。 寨子里如大宋的城市一般,每个房屋建筑之外都做过隔离措施,就是防止一处着火遍布全城。 柴房火势如此之大,提着桶去灭火,恐怕也难以扑灭,只能等它慢慢烧尽。 史斌骂了声晦气,对手下道:“等他们准备好干粮后,把管理后厨的那几个家伙明天吊起来打!妈的,不长记性!” 说着关上房门,继续回房做他的春秋大梦。 此时,他却看到床上两个美人惊恐的看着窗户。 窗户之外站着一人,正微笑着看着里面。 如果是一楼,此事倒也寻常,但这里是二楼! 什么人能悬空而立?这岂非只有鬼怪能做到? 史斌吓了一跳,连忙扑往床头去拔兵刃,但窗户已被崩开,微笑的那人骤然冲了进来。 先凌空两指,指劲点晕床上的两个女子,同时一剑直指史斌眉心。 史斌佩刀不及拔出鞘,只连鞘与刺客相斗。 但刺客剑法高明,更在剑锋透射出道道剑气,每一道剑气并不强烈,却全部激射向头脸及双目。 史斌眼前只觉金星一片,根本看不清刺客的剑影与身法。 他一身横炼金钟罩,防御力虽然强悍,可也罩不住双目,只能以手遮掩,口中猛的呼唤守卫救援。 可张口就被大量微弱的剑气灌入,这不要命,却令他难以出声! 史斌全身冷汗直冒,这才惊觉这名刺客的可怕。 一身武功完全来不及发挥,慌乱间,头脸、肩部、脖颈多处位置中剑,鲜血激射而出。 最后庞大的身躯朝前一跪,明明双目原着,目光却是一片茫然毫无焦距。 至死他都没看清自己是如何被杀的! 李玄戈刺杀史斌后,意外的没有引起多大动静,他飞身再从窗户跃出,借着夜色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杀人之后,李玄戈做起了自我总结。 “以剑气笼罩对手双眼口鼻,可充分干扰对手五官,让他无法判断我的剑势来路。 而且释放这种微弱剑气,我可连续催动,也不会消耗过多功力,剑势便如幻影,来无影去无踪。 嘿嘿,这是模仿自大唐双龙传里面影子刺客杨虚彦的刺杀方法,竟颇为实用,下回若要刺杀某人,我还这么做! 不知是不是也能得到一个影子刺客的名号。” 一边自语,他一边回头看去,只见山寨内的火光渐渐安静下来,但未闻有过大的骚动。 看起来守卫仍未发现史斌已死,唯一知道史斌死了的两个女人,被自己点了穴道。 她们都是普通女子,不会任何武功,要等穴道自行解除,恐怕得等到明日。 今晚看这个寨子种种举措,很显然是在为明日用兵做准备,但明日只要发现主帅一死,恐怕就会分崩离析。 义军就是这样,成于一人,也凝于一人,一人既死,就将势力无存。 李玄戈离山而去,乱世之中作为一名刺客,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么多。 第二天一早,在军师安排下,已经早早起床并做好集结的大军,等在山寨中央的空地上,却迟迟不见史斌出来。 军纪本来就差的义军,已有人不满的叫了起来。 “大帅怎么还未出来!难道昨晚跟两个小妖精玩得太晚,今天不打算出征了?!” “娘的,他还有女人可以玩,我们他妈的还要跟人大生打死。” 军师见状,连忙让史斌的义子去房中叫人。 那义子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感觉情况不对,连忙撞门而入。 只见史斌双目圆睁的倒在地上,流了一地的血,都已彻底干涸。 床上裹着被子躺着两个赤身裸体的美人,瞧得这义子心中一荡,不过也知道现在情况紧要,他连忙出声喊人。 众人来到房中,看到史斌的死相,不由大感震惊。 军师忿恨的跺脚道:“我早就提醒过大帅,要当心被人刺杀,他还是……唉,现如今怎么办才好?” 一名义子解开两个女人的穴道,她们惊恐的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男人,缩在一起。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义父是何人所杀?!” 两个女子这才将昨夜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众人只从两个女子口述,并不知晓刺客具体是谁。 但现在很显然,接下来这只义军该由谁继续统领,然后又该带领大家往何而去…… 当天,山寨内便因史斌的几位义子互不服气,夜晚就发生了一场火拼! 整个山寨崩毁,原本被囚禁的百姓趁乱出逃,一方义军势力就此瓦解无存。 而李玄戈,则踏上了刺杀另外一个义军头目的道路。 第一百三十三章 野心家 第134章 野心家 杜子语师从黄裳,相比较史斌而言,他更精通的是内功。 曾经作为黄裳最看中的几个传人之一,杜子语获传了易经锻体诀,修为颇为深厚。 又精通速成的摧心掌与九阴白骨爪,在中原一地堪称第一流的高手。 只是恐怕黄裳怎都料不到,此人竟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趁着如今乱世,借家族之势,卷起好大一番势力。 再加上曾在大宋为官,人脉庞大,如今对大金与大宋两头卖好,两头讨要好处,割据险要之地,于此乱世竟过得颇为滋润。 当然,他的野心还不止于此…… 此时史斌被杀的消息还未传来,杜子语所据之地为一处小城,名为洛宛,太行山上也有他的一处根据地。 但他显然更喜欢住在城里,毕竟是文人士大夫出身,习惯了精致的生活,而非在山野之间风餐露宿。 此时他在自家的宅院内,一边欣赏着自己亲自收拾的盆栽,一边听着手下汇报军情。 当听到立春到来,大宋汴京竟还未破时,大感诧异。 “没想到这回大宋还真扛了下来,不是说金人攻城天下无双吗? 不是说,金人在城下遍布八百投石机,宋人之机械不及其远,又不及其强吗? 就这样还没把汴京给拿下?是不是另外出了事?” 那名下属答道:“据闻大明派了五千精锐骑兵渡海而来,乔装成宋军的模样。 利用金兵对大宋兵马孱弱的固有印象,将其引出来打了一场伏击,联合宋军以及义军共三万兵马围攻金兵五千。 将其尽歼,由于这五千金兵全部都是女真人,没有一个契丹人和汉人,因此给金军带来极大的挫败。 也令汴京城内军民士气大振,故而才一直固守至此。” 杜子语诧异道:“大明也参与进来了吗?五千骑兵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呵呵,这就让人苦恼了。” “大帅,若大宋不灭,我们名义上可不好割据一方。” 杜子语摇头道:“大宋不能灭,只要他们被驱赶到江南,一切就好办了。 江北之地,凭金人那粗疏的统治能力,是根本占据不长久的。 各地义军叛乱就足够他们头痛,他们最终还是要仰仗我们汉人来治理汉地。 如此一来,谁说我就不能成为代理金人治理汉地的一方诸侯呢? 而且彼时大宋在南边仍然存在,必定以北伐为志,如此南北对立,大金有外敌,他们更加不得不依靠我们。 如此,权柄才能真正掌握到我们手中,至于明面上奉谁为主,那根本不重要。 你退下吧,一有新的情报,再来汇报于我。” 那属下犹豫片刻,又道:“大帅,金人最近派来了使者,向我们催收税金粮草,该如何应对?” 杜子语眼中闪过厉色,冷笑一声,“哼,如何应对?语气好点,告诉他们,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去年又大灾又打仗,我们并无余量,剩下的种粮还得让人播种种地,只有秋收才能有所收成。” “可金人使者已经很是不满,我担心他们会对我们用兵……” 杜子语无所谓道:“那就把这座城让给他们咯,想打,随便打,最好能追到太行山来跟我打。 那边有八字军,虽然已把我杜某看做是金人一伙,但只要金人进山,八字军就不可能干看着。 我们从家里带出来的这几千老伙计,别的不行,山地战不输任何人,这就是实力。 如果他们想见识一下,那就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 记住了,我们在宋金之间两头卖好,但不是两头跪舔,我们是冲利益而来的,不是为了当某一方的奴才而来的。” 那属下连忙点头,知道家主有着极精准的判断力,在两方势力之间反复横跳,却只越来越强,不像其他义军,旋起旋灭,没有任何意义。 “大帅,金人骚扰我们派出去种地的百姓,时常将他们当做猎物射杀,导致百姓根本无法安静耕田,怎么办?” 杜子语沉吟片刻,皱眉道:“那群野兽!这倒是个麻烦事,不过……杀就杀了,我们不用太着急上火。 反正今后我打算前往的地区又不在这里,就算彻底给金人搅烂了也无所谓。 他们射杀的百姓,也是将来为他们种地生财的工具,这般凌虐是在断他大金自己的税赋来源,愚蠢之极。” “那就不管了?” “有什么好管的,没有必要,没钱没粮,就看哪边好欺负,就去哪边抢一阵,老规矩了,种地哪里及得上抢劫来得快。 至于这些百姓,就不要大发什么善心了,粮食留着我们自己用,让他们自生自灭,反正又不是我治下的百姓,与我何干。” 收拾完面前的盆栽,杜子语足感舒心,拍去手上沾染的泥土。 “不过……王中孚那边给我搞出了个大麻烦,说老子早已投靠了金人,呵呵,早晚有一天得收拾了他。” “大帅,王中孚不过兵马数千,还多数都是老弱妇孺,我们一发兵就能把他轻易平灭了。” 杜子语冷笑道:“你是蠢吗?去动王中孚,是不是要经过八字军的地盘?你说八字军会不会干看着我们? 这一次就放了王中孚,我们按自己的想法来,如果他们要动我,那我就借机引金人进来,给他们一个教训! 哼,如此乱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 洛宛小城几乎是一座军城,原本城池就不大,更类似于一座堡垒。 原户数只有一千,居住在此的原住民早已被金人和义军屠杀干净。 金人抢劫完全部财富后,觉得此地并不重要,索性抛弃。 后来才被杜子语的军队所占据。 小城虽然对外开放,但此地贫困,毫无价值,只是偶有江湖人路过,会入城休息,往往第二天就会离开。 林朝英此番做了易容,女扮男装与侍女一起来此。 她与王中孚吵了那一架,心中激愤,就越是想做出一番大事证明给王中孚看。 显然,刺杀史斌与杜子语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首先挑中的就是杜子语,只因此人实力和名气都比史斌大得多,也是八字军首领王彦觉得颇难对付的人物。 若能将其成功刺杀,再遇到王中孚的时候,想必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红袖添毒 第135章 红袖添毒 此番刺杀,林朝英倒也没无脑子的直接就上。 她事先打探过杜子语的来历,知晓此人曾跟随黄裳修炼过一段时间,实力绝对不弱。 冒然上门行刺,自己的后果不会好到哪去。 所以林朝英准备万全,先安排侍女在城门附近准备好车马,随时准备逃离。 自己亦做了些易容,装扮成难民。 正好杜子语府上正在征集婢女,她便上门面试。 仅仅只是稍加清洗,露出本来容颜的五分,就彻底折服了面试她的总管,安排进了府内。 与其他婢女一般,进行着最开始的培训。 此番再换上婢女较为名贵的衣服,更将姿容衬托出原本的七分。 如此绝色,再加上林朝英故作乖巧之中藏着的冷傲气质,立时被有心人推荐到了内府,可以接触到杜子语本人。 杜子语亦为林朝英的绝色而感震惊,一番询问后,便将其留在身旁,享受那红袖添香夜读书的绮丽。 他倒是有几分士大夫的习气,不像那些出身草莽的义军首领,为人行事与土匪无异。 若是看到这般美人,恐怕早已不再忍耐,直接拉入房中上手。 但杜子语喜欢培养情趣,多次在林朝英面前炫耀诗词才华,拿捏足了文人士大夫的气质。 林朝英只看得好笑又感恶心,她毕竟不是职业刺客。 若是职业刺客,便会顺势赞美杜子语的才华,并表露出崇敬钦佩之意。 然后再顺利成章入夜陪睡,待到目标绝顶升天时候,忽然给他一下,便可悄无声息完成刺杀。 可林朝英怎会让其他男人碰自己,所以面对杜子语的炫耀才华,她依旧表现的冷漠如霜。 这反倒激起了杜子语的强烈征服欲望,一天夜晚,他处理公务,让林朝英在书房随身侍奉。 林朝英就在杜子语身后,她已越发难以忍耐,侍立一侧的她手指缝隙中暗藏玉蜂针。 这个距离,她已有充足的把握进行刺杀。 而且房间内只有她与杜子语两人,护卫都已被隔在外面。 林朝英已很清楚杜子语今晚想要做些什么,因此还等什么,难道等杜子语对自己动手动脚吗? 想想就觉恶心! 所以她目光中闪现一抹厉色,一只手已微微抬起,指缝间那一根微不可查的玉蜂针,竟反射出一点寒芒。 殊不知这一幕,皆被看似在伏案处理公务的杜子语,通过书桌上的一面镜子观察到。 杜子语一手握笔,一手压着公文,半天只写了寥寥几个字。 他双目紧锁,看似一直盯着公文正在用心思考,实则眼睛余光一直在观察那面镜子。 以他如今的修为,即便是用眼睛余光也能看到许多细节。 镜子中传来的林朝英种种举动,皆被他纳入眼底,他的眉头锁得更深了,直如一个川字。 今晚他根本就没打算处理公务,他在磨这个冰山美人的耐心。 但是不管磨不磨得下去,他都要让这个女人明白自己身为一介贴身婢女,究竟该有怎样的本职工作。 没错,他感觉这几日耐心已经耗尽,也许霸王硬上弓才是对付这样的女人最好的手段。 因此他一直在悄悄观察林朝英的神色,但是通过镜中,他却发现了不对劲。 他分明从林朝英的眼神中看到了杀意,原来这个女人竟想杀了自己! 一时间杜子语猜测,此女极有可能是自己起兵以来,对某些豪门破家灭族时留下的余孽。 不过他更感兴奋,没有什么征服仇家后人女子更让人快意的。 杀你家的人,夺你家的财,还要征服你家的女人! 大丈夫行于乱世,自当如此快意! 所以他在等林朝英出手,然后再以自身神功将其制住,逼问出她的来历,再快意而粗暴的将其凌辱! 杜子语注意到林朝英的一只纤纤玉手已经悄然抬起,不带半点声音。 他心下冷笑,两肩下沉放松,背部肌肉保持着松而微紧的状态,脚底贴实地面,一旦遇到变故,可在第一时间动如脱兔般做出反应。 就在林朝英手掌伸出,那枚玉蜂针即将刺出时,杜子语双眼猛然直视镜子,隔着镜子与林朝英双眼直接对视! 林朝英心中一紧,玉掌击出,玉蜂针已先一步弹射而出! 如此近的距离,她有把握让对手无力躲避! 但就在这一瞬间,杜子语身下的椅子忽然碎裂,朝着四面八方崩散而去! 那枚弹射而出的玉蜂针,正好被靠背处飞出的一块木板挡住。 林朝英秀目圆睁,双袖一舞,挡住携带内劲冲撞而来的椅子木块。 杜子语猛然回头,双目之中爆射而出的色欲之光不加丝毫掩饰。 “想刺杀我?恐怕伱今晚很难如意,乖乖当我的女人,保你后半生荣华富贵不断!” 林朝英冷哼一声,不与废话,玉掌纤纤,以天罗地网式进攻而来。 如此精妙掌法,看得杜子语双眉一挑,颇感意外。 忙运转摧心掌,一掌击去,目的就是以整击散,不去管对方掌法精妙之处,攻其所必救! 哪知林朝英仅是简单的变掌为拳,施展美人拳,一击便将摧心掌阴毒的掌力崩散,紧跟着仍是以天罗地网式,拳掌指化无尽虚影猛击而来! 杜子语大惊,他根本看不破这种掌法的虚实,忙以自身内力竭力对抗。 两人在这不大的书房内来回交错,攻防不断,交手二十余招,打得书架尽倒碎裂,书本散乱纷飞。 墙壁上印满指爪之印,深入数分! 杜子语越打越是心惊,猛然发现他招式不如林朝英,内力亦是不如,只是仗着九阴真经里面的功夫繁杂,不断进行变化,令对方不敢直扑要害罢了。 他连声喝问道:“你到底是谁!” 杜子语绝不相信自己灭过门的仇家能有这样的高手。 林朝英已看破杜子语虚实,厉声喝道:“汉奸国贼,人人可诛!” 说着一掌全力拍出,杜子语骇然变色,知道自己绝难抵挡,此时背靠墙壁,根本无从躲避。 但福至心灵,一个懒驴打滚,顺手以九阴白骨爪朝着林朝英腿部撕去。 林朝英正想变向继续追击,但只从对方指爪间透露的阴寒气息感知到这一爪的厉害。 更何况她本为绝色女子,怎能让如此肮脏丑陋的男人碰到自己腿部,于是腾空一跃,先做闪避。 但杜子语已趁此机会冲出书房,并开始大声呼救。 整个杜府都惊动起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黄雀在后 第136章 黄雀在后 林朝英猛然追出书房,杜子语已藏入一群心腹当中。 这些心腹有些是他亲自培养的,有些是施以恩义收服的,皆是一流好手。 总计有数十人之多,府中其他地方也有越来越多护卫集结而来。 一旦合围此地,恐怕林朝英轻功再好,也绝难逃脱。 林朝英还对当日在涿州城险被群体围杀之事,犹有余悸。 此时想要杀死杜子语恐怕已难以办到,若再不走,恐怕又要重蹈当日覆辙。 她心念一动,人再度向杜子语冲去。 杜子语手持利剑在手,身旁又满是亲信,本已丧胆的他此时又恢复神气,冷哼一声。 大喝道:“给我将这刺客拿下!我要好好审问!” 一群心腹各持奇门兵刃齐齐杀至,哪知林朝英前冲本为虚招,即将触敌之时,身体又毫无征兆的向后瓢去! 同时双掌其张,一丛丛双目难视的玉蜂针飞出! 追得极近的六名心腹只格挡部分,仍被少数几根刺中。 后方的杜子语极为惜命,没有亲自追击,距离较远,因此挥剑挡下袭来的全部暗器。 再看向林朝英时,她已趁着人群尚未合围之时已经跃上屋顶,朝外飞去。 杜子语大怒:“给我追!绝不能让这贱人跑了!” 他身前六名亲信猛的发力去追,但奔出几步,便即软倒在地。 “糟糕,那针上有毒!” “快快莫动,运功逼毒!” “这暗器肉眼难视,没想到毒性如此猛烈!” 杜子语神色难看,又有些庆幸,看着这六名心腹手下脸色骤然发黑,中针之处流出发臭的黑血,便知其毒性何其猛烈。 若是自己中上一针,恐怕也会一命呜呼。 他连忙让人去拿能够解毒的药来,并大声吩咐其他亲信,“必须要捉到此女拿到解药,否则的话,这几位兄弟恐怕性命难保。” 这一众亲信心腹平日里关系还算融洽,自家兄弟生死危机,自是人人出力,安排众人前往围追堵截林朝英,甚至要全城搜捕。 一时间,杜子语身边竟一片空虚,只有两个护卫相随而动。 而此时,他们注意力都放在追捕林朝英身上,反倒是对杜府之内防备变得松懈起来。 所以没有人瞧见假扮成仆役的李玄戈,此时已悄悄潜伏在侧面的假山内。 他抽出腰间圈着作为腰带的软剑,无声无息的冲了出来。 杜子语身边的人竟无一人察觉,杜子语正在喝茶压惊,猛然全身汗毛倒立。 他第一时间回头,忽然只觉头脸处被道道细微剑气笼罩! 这些剑气威力不强,却专门压迫双眼口鼻,眼前因此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光影,难以分辨自己被什么人什么东西袭击。 他惊叫一声,却已做不出更多反应,甚至连腰间佩剑都不及拔出,咽喉处便被一剑割开! 裂开的伤口中,冲出的血飞溅至三尺之外! 此时他身旁的两名护卫才刚刚反应过来,却与杜子语一般,瞬间遭受剑气袭脸,未看清刺客的面目,便咽喉中剑而亡。 场内一众不会武功的仆役侍女,纷纷呆愣原地,就连不远处的护卫也是目瞪口呆,几乎是眼睁睁看着李玄戈遁入暗处,消失无踪。 “大帅!大帅被人刺杀了!!!” 不多时,凄厉的叫声自杜府远远传出。 正在满城追杀林朝英的护卫心腹,听到这个声音同感震惊。 他们令手下继续追索林朝英,中层以上的军官纷纷往杜府赶去。 那些追杀林朝英的士兵没了人指挥,效率顿时无比低下,迅速丢失了林朝英的身影。 林朝英来到城门附近,在其侍女帮助下迅速变装,装扮成男子,还贴上了胡子,静静在客栈中等待。 此时客栈内留宿于此的江湖人纷纷醒来,不少人在大堂中了解发生了什么事,半夜三更的竟热闹非凡。 林朝英主仆二人亦觉奇怪,明明刺杀失败了,后面又是谁动手刺杀的杜子语? 此时,一个头戴斗笠,腰悬两柄长剑的江湖客也来到客栈。 他目光从一众江湖人脸上扫过,这微微抬头观察的模样,正好被林朝英发现。 她顿时一阵惊讶,自是认出了李玄戈。 李玄戈原本并未认出林朝英,但是从她那充满惊讶的眼神中看出了端倪。 旋即坦然来到她所在的桌前坐下,摘下斗笠,为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下。 林朝英主仆二人紧紧盯着李玄戈,由于人多,所以林朝英聚音成束的说道:“杜子语是你刺杀的?” 李玄戈亦聚音成束的笑着回答道:“多亏了林姑娘在前吸引注意,否则我不知还要在杜府潜伏几日。” 林朝英双目一亮,这才知晓原来李玄戈这段时日也伪装成了仆役潜伏于此。 只是她一直在内府杜子语身旁,倒是没有注意到他。 她豪迈的以茶代酒,举杯朝李玄戈敬了敬,一口饮尽,并未因李玄戈抢人头的行为而恼恨。 李玄戈笑道:“若今晚杜府没有发生火拼,我们就得尽快想办法离城。” 林朝英的侍女诧异道:“为什么?杜子语既然死了,谁还能管得了我们?” 李玄戈道:“那得看杜子语的手下互相之间关系如何,如果平日里矛盾极深,今晚就会发生火拼,争夺主位。 那么自然没人会管我们这些江湖客。如果他们关系不错,还讲究一个面子上的和谐,就会采取和平手段推举出一个首领。 而此时,很显然谁能先捉到刺客或林姑娘,那就相当于为杜子语报了仇,更能服众。 那么即便天亮也不会开启城门,反而会对城内的江湖人来个彻底清查,到时这小城之内,我们就如笼中鸟,很难走了。” 林朝英主仆二人脸色一变,林朝英皱眉道:“李大侠有何决策?” 李玄戈看向杜府所在的位置,沉声说道:“等会儿与我一起到城墙底下,我带了飞爪,我们攀城而走。 现在杜府之内一定正在争吵,商量将来之事,城内守军无人组织,守备也是最为松懈的时候,时机正佳!” 第一百三十六章 影子刺客 第137章 影子刺客 杜府的事已通过各个渠道,在夜间就传遍军营。 所以城头的士兵根本无心看守,要不然就是摆烂睡觉。 根本没人注意李玄戈三人靠着钩锁轻易攀墙出城,出城之后又以轻功狂奔出二十里外,他们这才停下。 林朝英道:“如今义军当中已除一大祸患,还有史斌未诛,李大侠可要同去?” 李玄戈道:“不必去了,史斌已死,他的部众亦分崩离析。” 主仆二人十分惊讶,“你杀的?” 李玄戈笑了笑说道:“先易后难,我可不像林姑娘专挑最难的动手。” 杜子语虽然跟随过黄裳,但在李玄戈偷袭之下根本没有机会发挥实力,模仿影子刺客杨虚彦的幻影剑法,还真是效果非凡。 李玄戈不由心中一动,自己何妨就化名杨虚彦,在这中原专门刺杀金国将帅和叛敌汉奸。 林朝英正好问道:“李大侠接下来打算去哪?回去王中孚那里吗?” 李玄戈摇头道:“他那里我已帮不上忙,他目前还在筹划如何与八字军配合攻打这两家,林姑娘不妨将消息带过去。” 林朝英隐现怒气,说道:“王中孚如此不待见于我,本姑娘何必去自找不痛快!” 心中想的却是:那两人都是李玄戈刺杀的,实无我半分功绩,若这般回去,恐怕还会被王中孚耻笑,哼,不妨若刺杀一两个金国高官将领,争回这口气! 第二日一早,果然杜子语所在的小城彻底封城。 其部众既然没发生内部动乱,自然就开始联合排查城内江湖人士,寻找刺客。 城内留宿的江湖人不少,在排查间,杜子语的诸多心腹部众都带着脾气。 不管是不是刺客,皆是有杀错勿放过,如此作为自是引起极大冲突。 城内江湖人当中虽有一些武功不错的一流高手,可面对军队围剿也是无能为力。 厮杀一整日,城外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可怕动静。 终于是将全部江湖人全部杀绝,制造了一起惨案。 不过纵然如此,却依然没有找到真正的两个刺客。 由于谁也没有立下功劳,没有为杜子语复仇,那么争夺首领之位自是互不服气。 数日过后,这种内部的和谈氛围终于打破,群龙无首便会产生自相争斗。 这支义军互相厮杀,伤亡惨重,最后金兵闻讯来此,起兵攻城,轻易就将元气大伤的这支义军击溃。 不过这却是整个宋金战局上微不足道的一幕,真正的核心战场仍在汴梁城下。 金军起十万之众,如今持续消耗作战下来,也只剩八万不到。 汴梁城内人口数却有数十万,巅峰时期的百万,因战乱之故,南逃不少。 能够维持下来,一方面因国库粮食储备丰富,一方面运河并没有被不善水战的金人断绝,还能持续接到南方的补给,这才导致被围城时没有崩溃。 当然,城内军民虽多,起初却皆是乌合之众,无人懂得作战。 直到大明那五千精骑为主,歼灭金军那整支军团后,便将整个战局扭转过来。 金兵被歼灭的数千部队,虽全部是女真战士,可并不会影响整个军队的战力。 但是对军心的打击却是重大的,毕竟十万大军里面,超过半数皆是契丹人与汉人。 这些属于辽国降军,战力士气本就依赖于对女真满万不可敌的信仰。 这个信仰没被打破,却因那一战有所动摇。 再加上不确定后续大明是否还会派遣更多精锐过来,是以金国军队中从上到下都蔓延着一股不自信的风气。 反观大宋这边,因那一战的胜利极大鼓舞了军心民心。 再加上持续了超过半年的围城,守城军民或多或少已经适应了这种战争氛围。 如今又接受明军的训练整备,已初步形成了战力,能依托城墙出城与敌进行野战,不至于被金军一冲就彻底崩溃。 这群明军不受大宋文官集团约束,也不像大宋武人那般顾忌良多,只管自行其是,也是让军队战力迅速提升的重要因素。 对于这一点,一向防范武人比防范外敌还要严格的大宋皇室,竟十分放心。 恐怕是因为已付出了政治上的利益给大明,而这伙明军在朝中又无依靠根基,相当于异族雇佣兵。 故而只要给钱就可以放心使用,用完他们就会返回故国,不必担心尾大不掉之势。 如此以来,敌我形势逆转,就连金国高层都认为这场大宋灭国战实质上已经失败。 虽然军事上仍然保持着围城对峙姿态,可那也不过是为了逼大宋进行城下之盟的谈判罢了。 此事历经数月,双方在军事政治上来回拉锯,又有大明这个搅屎棍并不愿看到大宋与大金恢复和平。 不断在其中煽风点火,挑动民族矛盾,与大宋内部的主战派媾合,打压东宋的主和派。 再加上还有一个西宋在长安,他们此番的毫无作为,也是激怒了东宋上下,更渐渐将其视为叛贼仇敌。 多番矛盾之下,整个宋地局势扑朔迷离,谁也预料不到后续走向。 李玄戈在这几个月时间内,以孤身单剑化为黑夜中的刺客,他不管什么大局,也不管什么政治。 凡是金国贵族皆在他的刺杀名单之内,凡是投降金人残害自己人的豪强士大夫,亦难逃一死。 数月之间,南至汴京城下,北至燕京皇宫,不下百人毙命于其幻影剑法之下! 一时间,影子刺客之名,响彻四方,令人闻风丧胆。 亦是江湖上近来新近崛起的四大年轻高手之一。 如今的江湖已很难与战争和朝堂彻底分割,乱世之中无分彼此。 除了四大年轻高手,还有一名年轻谋将。 四大高手中另外三人,一个是金国的完颜无敌,为开国太祖完颜阿骨打强暴过的一辽国萧氏贵女所生。 此人出生后险被萧氏溺死于冰河之中,明明已沉底一刻钟,居然还能奇迹般生还。 顺河漂流后,却正好被完颜部的一老铁匠捞起,从小到大身体康健,且天生神力。 再加上常年锻铁为生,更将这股神力得以锤炼放大,力扛千斤巨鼎,倒拔巨树亦是等闲。 后来如此特殊资质,被一隐居白山黑水的和尚看中,传了中原内功功法,将其千斤神力之中的精气激发,自生罡气。 即便没有修炼什么横炼功夫,一身精铁般肌肉与护体罡气,也能让他具备身穿三层重甲般的防御力。 莫说刀剑弓弩,便是重锤大戟亦难伤其分毫。 曾在宋金战场上,徒手接住贯阵而来的八牛弩车射出的重矢!震撼两军将士,堪称非人。 他惯用武器为一柄亲自锻造,重达百斤的狼牙棒,无论是朝堂战场还是江湖,在这根狼牙棒前,众生平等,横扫整个大金皆无敌手,被称为大金第一勇士。 第一百三十七章 年轻高手 第138章 年轻高手 还有一名新近崛起的年轻高手,却是大宋这边的人物,名为杨再兴。 此人出身草莽,原本活跃绿林,后加入曹成的抗金义军,而后被岳飞收于麾下。 杨再兴勇猛无双,少有谋略,惯于单骑冲阵,是宋军当中唯一能以一己之力鼓舞全军士气的人物。 每每冲阵,无论胜败,必杀百人而还。 他成名一战便是配合明军伏击金军数千骄兵时,阻击金军援军,防止他们接应那支被伏骄兵。 而金兵的援军正是大金第一勇士完颜无敌,彼时完颜无敌身披三层重甲,步战破阵,挡者披靡。 那根狼牙棒下众生平等,中者无不死得极为惨烈,眼看阻击将要失败。 杨再兴亦下马上前,堵在桥头与大金第一勇士完颜无敌一对一鏖战近半个时辰,将这支援军彻底阻击于外。 堪称歼灭金国骄兵最大功臣,论功行赏时无人不佩服,也因此一战成名,宋人称其为杨无敌,却与完颜无敌之名对应。 完颜无敌回去后,亦是十分赞赏杨再兴的枪法强横,大有英雄惜英雄之意。 其神力虽不及自己,可灵巧多变又兼强韧坚挺。 是以能在一对一硬拼当中丝毫不落下风,他身上三层重甲在战斗时,给杨再兴挑落了两层。 双方若是不穿甲作战,完颜无敌多少也得挂上些彩。 当然杨再兴也不好过,那一战后他受了不浅的内伤,此后便未再见他出现于战场之上。 最后一名年轻高手,便是早已名动河朔的独孤求败。 传闻他的剑术早已天下无敌,一柄青羽软剑灵动无方,破尽天下所有武学。 以至于无人能够与之论剑,他便只能对着自己的倒影练剑。 宋金之战,他以敢战士名义加入河北禁军。 用天外陨铁为自己锻造了一柄上百斤的重剑,从此弃软剑而使重剑,弃巧而用拙,依仗此剑纵横沙场。 其剑法完全抛弃过往的独孤九剑,另寻新的剑意,自称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明军组织围歼金国骄兵一战,起初金军阵容稳固,虽中伏而不乱,甚至派出千人队冲击宋军一部,还险些击溃宋军。 独孤求败以普通士兵的身份,孤身闯阵,如入无人之境,连杀十名金军的百夫长,令这只千人队丧失指挥。 之后趁乱再杀入中军,阵斩主将,彼时金军主将身旁是有不少来自辽东白山黑水间的顶级高手护卫在侧。 却无人能当他一剑之威,重剑之下,鬼神辟易,千军莫敌。 直到斩将夺旗,金军上下震动,才被迅速围歼尽灭。 其功劳甚至还在杨再兴之上! 此战之后,独孤求败似看出金军已经动摇,宋军已渐渐学会作战,旋即便不告而别,不知所踪。 李玄戈这个影子刺客,相较于以上三位,名声虽然响亮,却只能平添末座。 刺客相较于战士,终究上不得台面,然而因其出手必杀,从来没有过失手,也是各方面无法忽略的人物。 除却四大年轻高手,剩下的一位谋将,却是来自大辽,名叫耶律大石。 此人出身辽国贵族,亦是如今末代辽国的中兴名将。 在大宋联金抗辽期间,此人曾率领五千残病,大破大宋北攻幽州的二十万大军。 彼时领兵之人还是大宋西军中的名将,而这些兵马,又都是刚刚参与镇压了南方百万明教教徒叛乱的精锐。 也正是此战之后,让金国看穿了大宋的外强中干,为后续南下攻宋埋下伏笔。 此后耶律大石逆袭过几场金国,虽胜了多场,可仍旧被金国第一名将完颜娄室所败。 却也能护送大辽残兵向西转进,并稳固阵线,仍能维持浩大国土,控制西夏,并与大宋大金进行对峙。 如今金欲灭宋,然后夺取大宋富庶的资源,再西进灭辽。 辽国自然不可能不关注,耶律大石就曾提出联宋抗金之策,可辽国上下皆深恨大宋背信弃义,因此策略一直没有通过。 国中倒是想要和蒙元联手的人更多,但耶律大石知晓蒙元狼子野心,同样作为草原民族。 他们对大辽的威胁甚至远胜过大金和大宋,辽国强军出于草原,可经济却依托燕云十六州。 是以耶律大石趁宋金交战之际,辞去国中官职,孤身南下,活跃于宋金两国之中,为大宋出谋划策抗击大金。 据闻大明之所以能顺利出兵支援,亦有耶律大石在其中斡旋之故,使大明放弃了最初不切实际的政治讹诈。 也让大宋接受能够付出的政治利益。 耶律大石虽然不以武功称名,但谁都不敢小觑了他的武功实力。 毕竟金国没少派人刺杀于他,而他又是孤身来此,身旁并无护卫。 大宋又因当初燕云一战的惨败,不少人恨之入骨,自然也不会保障他的安全,甚至还有人配合金人对其刺杀。 即便如此,耶律大石还能好好活着,且活得还很不错,这就足以说明许多事情。 …… 此时已是夏末,耶律大石带着一名仆人行走于残破的中原之地。 他孤身南下,原本是没有家奴相随的。 这位仆人却是他在宋地救下的一个燕云汉人。 自当初耶律大石以六千残兵大败大宋二十万精锐后,由于那六千残兵有四千是燕地汉军,因此宋人对燕云汉人充满恨意。 再加上金军攻宋,军队当中亦有不少燕云汉人,这种仇恨就变得更加深刻了。 可他们又怎知燕云汉儿之苦,无论是辽人效命,还是为金人出力,他们从来都没得选择。 不参军,不出战,就只有死路一条。 相对于统治粗暴的金国,以及苛捐杂税残民甚深的大宋,燕云汉人其实更加怀念辽国统治时期。 契丹人治理汉地是以汉法治汉地,以草原之法治草原之民,相当于一国两制。 且课税方面还比大宋要轻得多,这也是大宋北伐并不得燕云百姓支持的原因所在。 相对于大宋汴京以外的百姓生活,可能燕云百姓还要过得更好一些。 清明上河图虽然一片繁华盛世景象,却只代表了汴京一地,可不代表大宋全境。 毕竟大宋的国策便是以一国养一城,为了实行强干弱枝,便是将全国各地税赋都集中往汴京所在。 若如此汴京再不繁华富庶,那么统治阶层也就实在太过无能。 第一百三十八章 九阴真经 第139章 九阴真经 此时耶律大石一身汉人装束,此番北上却是准备返回大辽。 如今几乎已可确认金军必定会在一个月内撤围汴京,大宋之危已解。 金国经此超过半年的鏖战,几乎将南下以来掠夺的所有资源都投入到了这场灭宋战争中。 加上战死了不少女真人,士气跌落,必定要缩回燕云休整。 此后大辽、大金、两宋,再加上东边隔海相望的大明,以及远在漠北的蒙元,必将鼎足而立,形成一个长久的对峙割据局面。 但耶律大石却判断大金必将内部生变,只因这场灭宋之战,原本是完颜宗望为了获取更高威望,争夺帝位而准备的。 此番无功而返,必将遭受完颜吴乞买一系的反击。 完颜吴乞买是完颜宗望的叔叔,开国太祖完颜阿骨打的弟弟。 自完颜阿骨打死后,吴乞买以女真人兄终弟及的习俗,顺利登上皇位。 但由于完颜吴乞买早年军功薄弱,多是治理内政后勤,因此为阿骨打一系的后人,也就是完颜部当中最强的一批军功贵族所看不起。 完颜宗望更是多次折辱这位大金皇帝,曾因完颜吴乞买擅自挪用国库的钱给自己买酒喝,而逼着他冰天雪地跪在群臣面前认错。 大金的皇帝权力并不像辽宋那般强悍,这是个以贵族民主共和的政体。 自从攻下燕云后,受燕地汉家制度影响,才开始制定汉制,这自然更加引起阿骨打一系与吴乞买一系的矛盾斗争。 若此番灭宋成功,完颜宗望携大胜北归,获得所有军功贵族支持,恐怕吴乞买的皇位将不长久。 那耶律大石也就不需要谋划什么东西,赶紧返回大辽劝皇帝自保吧。 但如今既有此变化,他的想法自然更多,回去后早些起兵,然后等待金国内乱,由此发动反攻,能夺回多少故土人口,就夺回多少。 为后续争霸天下积累足够多的资源。 此时主仆二人已到河北定州,耶律大石化名为路崇德,想着从这里弄到一个燕地汉家的户籍,再穿越金国土地赴辽。 于是在定州城暂住下来,此时这里正归金人所管,但金兵已然撤出,知县是宋人士大夫,已经做好随时归附大宋的准备。 定州城不大,然而此时却聚集满了江湖人物,让耶律大石有些诧异。 他吩咐仆人前往各处青楼楚馆打听情报,看看近来江湖上有何事情发生。 半天之后,那位仆人回来。 “主人,经过一上午打探,小人从一些江湖人口中听说,有一本名为九阴真经的武学秘籍现世,就出现在定州附近,所以很多江湖上有名的高手都赶来争夺。” 耶律大石十分奇怪,“九阴真经?从未听说过有如此武学?” 那仆人继续道:“这一点小人也打听清楚了,九阴真经为大宋士大夫黄裳所创。 黄裳此人中年时期全家曾死于明教暴乱,故而才习武练功,以求复仇。 听闻研习道藏,自创而出这本九阴真经,堪称包罗万象,从内功、拳掌、指爪到轻功、异术等等方面,皆齐全具备。 后大宋镇压明教,他亲自将明教教主方腊与左右使护法等人击毙,此后便不知所踪。 小人从那些江湖人口中得知,黄裳正是在定州城郊四象庄离世,庄主虽得九阴真经,却不解其意。 愿召集武林各派共商研习,以解其奥秘。” 耶律大石皱眉道:“既是神功绝学,什么人会这么舍得将秘籍心法与其他人共享?没有人觉得这是个阴谋吗?” “江湖上的人都在讨论,自然也有人怀疑其中有诈的,所以各地豪强名宿多只派人上门一探,自己则躲在后方观察。 主人对此也有兴趣吗?” 耶律大石笑道:“我的燕地户籍还需一段时间才能办妥,反正也无法北上,便来凑凑这个热闹。” 他本身就是武道名家,修为极深,平日里非必要而不显山露水,对于流传大宋的神功绝学自然也是感兴趣的。 当然,对于那个古怪的四象庄,他也不可能亲身犯险,此非国事,而乃私事。 所以下午时候只是在四象庄外观察,让那位仆人上门一见。 四象庄不关门,这段时日任凭进出,因此来来往往的武林中人颇多。 那位仆人进得庄子后,也没人有空来招呼他,几千名江湖人早已将此处塞得满满当当。 若是有人忍不住肚子疼,恐怕连厕所都挤不进去。 庄主刘韶将九阴真经上的文字刻录在了中庭大院的几座石碑上,供人抄录与观看,显得极为大方。 有人质疑庄主拿冒牌货来骗人,所以他亦将原书放在了大堂之内,由庄内高手看管,谁想进来一览,只需派出代表过来便是。 主要是映证书上所写与院中刻录是否有区别,这一举动倒是颇得赞赏。 那位仆人记性上佳,将部分文字背诵下来,来到庄外说给耶律大石听。 耶律大石亦听得一头雾水,这些文字多有道藏典故精要,还有易经之理。 若不通道藏与易经,恐怕根本不可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耶律大石虽通文采,不过他是以兵法为要,对于道藏与易经这等典籍从未接触过,听来颇感失望。 正当此时,四象庄内传来喧哗,宛如数千人同时惊呼。 耶律大石大觉惊异,让仆人再去查看情况。 片刻后,仆人回来,说道:“主人!四象庄庄主刘韶为人刺杀,听闻凶手是近来风头颇盛的影子刺客!他还顺便劫走了刘韶贴身所藏的真正的九阴真经!” 耶律大石双眉紧皱,险些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影子刺客?真正的九阴真经?怎么回事?” 那仆人一脸兴奋,说道:“据刘家长子刘哲所说,原来当初黄裳在此病逝,遗留九阴真经于此。 消息不知为何在近期被人传了出去,多有江湖人上门刺探,刘家不胜其扰。 于是庄主刘韶便想出个以退为进的法子,自己精心编造了一个假的九阴真经! 然后公示江湖,让所有人都来参详。如此一来,刘家也就完全从被动化为主动,不必担心再被人骚扰。” 第一百三十九章 背叛 第140章 背叛 耶律大石笑道:“这人倒也聪明,不过此法不可久,一旦所有人都无法从假秘籍中参悟出东西,必定还会怀疑他是否藏私。 但那样的话,至少也能支撑几个月甚至一两年时间,只要他在此期间尽快学成神功,即便到时江湖上的人知道此事蹊跷,他也不怕了。” “主人说得是!所以方才江湖上的人一个个愤愤不平,不过又都看到庄主刘韶的尸体,被人一剑封喉。 刘家长子刘哲宣称是影子刺客所为,甚至敢让所有人大搜其家,以表示并没有再私藏九阴真经。 真经已被刺客劫走,他如今别无他念,只希望江湖上的朋友为他爹报仇,全力追杀那个影子刺客。” 耶律大石听得惊异,“影子刺客缘何知晓真经就在刘韶身上的?” 此话那仆人无法回答,耶律大石却皱起双眉,忽然却又展眉一笑,说道:“影子刺客未必就是真凶!” 仆人有些疑惑的看着耶律大石,耶律大石却没有说话,只是神秘一笑。 等到晚上,他夜行乔装,身穿黑衣,潜入了四象庄内。 白天少庄主刘哲任凭江湖人肆意搜查他家,所以庄内被翻得一塌糊涂。 这些江湖人素质自然高不到哪里去,说是搜查秘籍,但趁机偷鸡摸狗的不在少数。 庄内散养的鸡鸭,甚至看门的黑狗,一个白天就全部不知所踪。 看着稍微值钱一点的瓷器壁画,更是不知被谁顺走。 整个富庶的庄子,看着完全就是一副被强盗打劫过的样子。 但也正因为如此,江湖上的人反而都更加确信了刘哲的话。 此时他将父亲刘韶的尸体停在大堂内,大堂已被布置成了灵堂,倒也是一群比较热心的江湖朋友帮忙的。 甚至还有和尚跟道士主动留下,为其超度作法。 刘家人满身缟素,守于灵前,悲伤哭泣,似乎并无异处。 及至丑时,灵堂前所有守灵之人皆在疲惫中睡去。 只有长子刘哲,他看着父亲的棺椁,却是一脸诡异。 作为长子,他要守灵整夜的,不知为何,情绪却兴奋得很,毫无半点睡意。 正当此时,夜晚的寒风袭来,卷起灵堂之外的缟素幕布,更不知从何飘来一阵雾气。 刘哲回头看去,却见雾气中隐有绿色微光。 他大感惊异,连忙旁顾左右,似在寻找兵器。 惨绿的雾气中,飘出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几如诡异。 刘哲大惊,摸到了一条梢棍,并开始拍打几个兄弟,却发现他们睡得死沉,全无动静。 刘哲不自觉的面孔有些扭曲,再次看向雾气中的人影,喝道:“哪位江湖朋友如此戏弄刘某,如今九阴真经已不在我家,阁下如此作为毫无意义!” “为什么要杀我?!” 外面的人影幽幽说道,紧跟着飘近几步,刘哲于那模糊间,隐约觉得这个人影十分眼熟,就连声音都十分熟悉。 他心脏狂跳,不自觉的后退两步,却撞在了父亲的棺椁上,猛然惊觉脖子处有一阵寒气吹来。 刘哲骤然回头,只见棺椁中,穿着寿衣的父亲已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原本闭上的双目睁开,那双毫无光泽如同死鱼般的眼睛紧紧瞪着自己。 刘哲已吓得全身汗毛炸立,“爹?!!!” 门外那道影子又问道:“不孝子!为何要杀我!” 刘哲已吓得双膝跪地,扔下棍子,哭喊道:“爹!不能怪孩儿!你的妙计虽好,可是那假秘籍又能骗江湖上的人多久? 他们最终还是要找上门来的,您对着九阴真经练了一年,可仍旧没能参悟出什么。 孩儿曾提出过与你一同参悟,可是您死活不肯。此计若是被人看破,我刘家必遭横祸! 所以……孩儿也是贪念一起,便……便对您……可孩儿的目的也是为了以我的资质尽快修成九阴真经,好庇护我家! 爹,为了我们刘家,请您放过我吧,等将来孩儿到了地府,必向您赔罪,来世做牛做马的报答您!” 刘哲说完后,却没再听到任何动静,他诧异的抬头,却见面前站着一个道士。 正是给他爹做道场办法事的那个道士,原本早已离开的,没想到竟没有走。 而外面那个幽魂鬼影,却露出道士徒弟的面貌,一脸嘲笑的看着自己。 一瞬间,刘哲立刻明白对方是在戏耍自己,并且还诈出了心中深藏最关键的秘密。 他猛的往后一跳,又看向棺材,父亲的棺椁中又钻出一人,却是这道士的另外一个徒弟。 方才就是他悄然推着自己父亲的尸体坐起来吓唬的自己。 一下子,刘哲惊怒悔恨,摆出架势。 “青木道长,你竟然诈我!” 青木道长冷笑道:“伱这个不孝子,为了一本武功秘籍,竟做出弑父之事,天地鬼神在上,绝不可饶!” 他弟子道:“交出九阴真经!” 刘哲嘲笑道:“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我,还不一样是为了九阴真经?狗屁的名门正派!” 青木道长说道:“姓刘的,今晚可由不得你!” 一语说毕,手中拂尘骤然抽向刘哲当面,拂尘虽软,若透以内劲,则根根如鞭! 刘哲向后一退,却被青木道长一名徒弟自后方一脚蹬来。 他武功不济,躲闪不及,给踹得一个趔趄。 青木道长上前施展擒拿手,轻易就卸下了刘哲双臂,又点了他的穴道。 随后在他身上一搜,便将九阴真经原本取出。 他哈哈大笑,“幸好老道今天观察你的神色感觉不对,留了个心眼,如今神功既我手,称霸武林也是指日可待!” 旋即将九阴真经翻了翻,喜道:“果然与那抄录的假货不一样!这里面所写文字虽然晦涩,不过若精通道藏还是能看得懂的,果真玄妙无双!” 两位徒弟挤在他身旁,一起兴奋的陪同师父观看。 忽然一名徒弟眼中闪过凶光,一掌从秘籍之下袭向青木道长。 青木道长全神都在秘籍上,一时不查,只能吸胸凹腹卸力,但仍受重击,向后暴退。 那徒弟顺手夺过秘籍,人就向灵堂外跑去。 “阿弥陀佛!身为弟子竟暗算师父,佛祖亦看不下去!给贫僧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