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剑断长生》 第1章 王府二子 天圣四年,秋分时节,傍晚的夕阳照在一片麦田里。不知是夕阳把麦田照的更灿金一些,还是麦田把夕阳映的更加的好看。劳作一天的农民大哥正扛着锄头抽着旱烟,快步的朝家的方向前进,准备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大辽国国都奉天城内,当今天子天圣帝正与朝臣商讨着大蒙国使团一行的接待问题。礼部尚书吴守仁道:“此次前来和亲的是当今大蒙国皇帝的嫡出二公主,使团大约三日后抵达,大蒙国当今太子亲自护送这个妹妹出嫁。我大辽理应也派太子接待,但是由于本朝尚无太子,所以具体接待人选,还请陛下定夺。” “内阁有何意见,说来听听。”天圣帝说道。 内阁首辅,中书令张洪达不动声色的轻咳了一声,中书侍郎樊忠心领神会的说道:“二皇子殿下为人持重,必能胜任此事。”一时间,朝堂上复议声不断。 “樊大人啊,你莫不是和朕在说笑吧。老二那叫为人持重?那应该叫木讷寡言才对。”此言一出,朝堂上跪倒一片,齐声道:“臣惶恐!”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这样吧,云平世子正好在京中,让他接这个差事吧。”张首辅闻言一惊,再也按捺不住地说道:“陛下,此事似乎不妥,毕竟长平王世子不是皇子,于理不合。” “哎,老大早夭,老二木讷,老三整天研究书画,对国事一直不上心,而且还是此次和亲对象,老四年幼,实在都不是可用之人。谁叫朕的兄长生了一个好儿子呢,能者多劳吧。再者,云平为长平军副帅,也好叫北蒙人见识一下长平男儿的风采。此事就这么定了,不必再议。”张首辅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始终没有开口。 次日,正阳宫内,各宫娘娘带着皇子公主们正在给皇后请安。娘娘们都是当今天子潜邸出来的老人儿,与皇后相识多年,相处还算融洽,屋子里充满着欢声笑语。“好了,你们都退下吧,我有些乏累了。”皇后说道。随着各位娘娘和皇子公主们的离去,正阳宫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静。其实皇后本是一个爱热闹的人,无奈自己多年来一直没有子嗣,每天苦哈哈的喝着御药房给熬的汤药,却始终不见好转。 “娘娘,首辅大人求见。”皇后的贴身婢女说道。 “是哥哥来了,快请。”皇后道。张首辅满脸愁云的走进了正阳宫,说道:“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哥哥不必拘礼,一把年纪的人了。”皇后答道。 “君是君,臣是臣,规矩是不能坏的。”张首辅说道。 “哥哥近来身体可好?”皇后问道。 “尚可,只是确感精力不济,怕以后不能继续为陛下分忧。”首辅答道。皇后发现张首辅脸色不好,问道:“哥哥最近有烦心事?可是与大蒙联姻有关?” 皇后见张首辅面有难色,便屏退了左右。“确有一事,关于大蒙使团的接待问题。陛下已经下旨让长平王世子接待大蒙太子一行。”张首辅说道。 “哥哥就是因为此事忧虑?我记得前几年西域两国使团来访之时,也是由长平王世子接待的吧?”皇后说道。 “我的妹妹呀,此事非同小可,本朝虽尚无太子,也应由皇子负责使团接待事宜。但是现在陛下两次三番的让长平世子去,可见长平世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长平世子确是胸有韬略之人,为人也谦逊有礼。在京时协助陛下及各部办差,向来稳重妥帖,朝中上下亦是有口皆碑。加之长平王父子掌兵多年,长平军更是骁勇善战。妹妹这么多年却一直未有子嗣,东宫空悬,怎能叫我安心呐。”首辅说道。 皇后听完此番言语,脸色比张首辅还要凝重。并不是因为长平世子,而是因为提及了她多年的心病,那就是膝下无子。“哥哥认为该当如何呢?”皇后道。 “当前最要紧之事,还是妹妹要先有子嗣,确保东宫有主,才能做下一步打算。”张首辅接着说道:“我听说最近太医院新来了几个太医,新方可有效果?”皇后哎了一声,并未作答。 “妹妹且放宽心,我可以告诉妹妹一个好消息。老祖不日就会出关,倒时我恳请老祖赐下仙方,想必能药到病除。”张首辅道。 皇后眼睛一亮,喜上眉梢道:“真的吗?那可太好了,一切仰仗哥哥了。” “但有一事,妹妹切记,关于老祖一事,切勿向任何人提起,包括圣上在内。事关天机,切记切记。” 皇后翻了个白眼道:“知道啦,哥哥已经说了好多次啦。” 长平王府坐落在皇宫外的东南角,府门外有一对御赐的鎏金铜狮子。整个奉天都城,除了皇宫内,仅此一对,用以表彰长平王戍边多年的功劳。就连同为亲王的长乐王都羡慕不已。府内前两天,刚摆完长平王次子的满月酒。京城内各部官员送来的贺礼堆满了整个后院,到现在都没有整理完毕。 母子平安的家书早已传至北境,长平王中年又得子,自是十分的高兴。屋内,刚出生的长平王次子正在午睡。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午后的太阳照在小孩儿的脸上,粉金粉金的,煞是好看。长平王次子名为叶云海。连同世子叶云平的名字都是天圣帝给起的,取海内升平之意。王府院子里,长平王妃刚出了月子,正在享受着午后的暖阳。世子叶云平难得有半天空闲,陪在身侧。 长平王妃姓赵,是上任首辅的嫡孙女,京城旺族出身,风姿卓绝,秀外慧中,近四十岁的年纪,看起开却十分年轻。“前两天翠云山的上法真人和大昭寺的不动禅师都来给你弟弟看过相了,说你弟弟命格极高,是身负大气运之人呢。”长平王妃对世子说道。 世子叶云平完全继承了赵王妃的容貌,他今年二十岁,身材高挑,面如冠玉,神采奕奕。京城里王公贵戚的千金小姐之间甚至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九天玄女入凡尘,一见世子误终身。可见长平世子魅力之大。 “气运不气运的我不懂,我就知道这小子运气是真好。生在太平盛世,富贵人家,还是个老二,万事不愁,反正有我这个当世子的哥哥顶着。我真想跟他换一换呢。”世子打趣道。 王妃感慨道:“这些年确实多亏了有你在,帮你父王分担了不少压力。你从小也没像别的富贵人家的孩子那样肆意玩耍过,不到十岁就跟在你父王身边学习军务,习武更是一天都没有偷懒。真是难为你了!” 叶云平道:“身为长平世子,理当如此。”突然屋子里传来一阵巨大的啼哭声,原来是小云海睡饿了要吃奶。奶妈赶紧将二公子抱了起来,用奶头堵住了他的嘴。叶云平笑道:“看来身负气运之人果然不同反响!” 翠云山上清宫是天下公认的道教祖庭。山下苍松翠柳,绿树成荫,山顶云雾缭绕,霞光千丈,确实是道家修长生的好地方。山顶的忘忧潭清澈碧绿,好似修道之人看尽人间世态炎凉的眼眸,既沉静又深邃。忘忧潭水,深不见底。有传说翠云山有多高,忘忧潭就有多深。以前还有好奇此事的小道童,拿着百丈长绳来测量忘忧潭的深度。他将绳子一头绑住一块大石,扔到潭水中央,结果百丈长的绳子尽数没入了忘忧潭中。此刻,两个道士正在潭边钓鱼,分别是翠云山上清宫掌教上法真人和他的师弟上善真人。只见他们的吊钩都是直的,钩上也未挂鱼饵,且在水面之上一尺有余。 上善真人道:“师兄此去如何?” 上法真人答道:“见到长平王次子了,和我们推算的一样,是个有大气运的孩子。只是我摸他脑袋的时候,发现他的头顶骨略有塌陷,似乎成年之前有大劫,如此便没了收徒的心思。”上法真人接着说道:“我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和长平王谈及此事,不知以后,是福是祸啊!” 上善真人道:“师兄做的是对的。我辈修仙之人,求大道长生,世间俗事,就让一切随缘吧。”言罢,一只泛着七彩霞光的锦鲤高高跃出水面,向那吊钩笔直冲去,犹如鲤鱼,跳龙门! 冀州五台山上坐落着一处千年古刹,名为大昭寺。世间多少朝代风云更迭,唯有大昭寺屹立不倒。虔诚的善男信女们天不亮就要从山底步行上山,经过近两个时辰的山路才能来到寺内,就为了烧上第一只香。大昭寺内求姻缘在整个中原地区都是出了名的,以至于很多大户人家,官宦子弟,纷纷不远万里来到此处。 说来也怪,大昭寺身为十大宗门之一,却很少有弟子在江湖行走。武林中比较知名的寺中人物也只有主持不动禅师和他的师侄,人送外号倒霉和尚。甚至在大昭寺内也从来不见有武僧习武。尽管如此,大昭寺拥有的千年底蕴,使得其他宗门从来不敢对他小觑。 清晨,不动禅师正在和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在后殿喝茶聊天。此人身材魁梧,面目俊朗的同时又不失英气,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不凡气势。此人正是离火宗的新晋宗主琰宏原。老宗主陆乘风看准了这位关门弟子,除了将自己的宝贝女儿陆如一嫁给了他,还将离火宗宗主之位传给了琰宏原,自己不知道跑到哪里享清福去了。这琰宏原近来可谓春风得意,不仅踏入了通玄境,还得了宝贝女儿。今天来到这大昭寺就是为了给刚刚满月的女儿算一算姻缘。 不动禅师和老宗主陆乘风是多年老友。因此琰宏原在不动禅师面前执晚辈礼,只见他拱手一揖道:“上次在宗门一别,两年有余,大师近来可好?” 老禅师笑道:“此处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好的不能再好了。”老禅师接着说道:“听闻琰宗主最近得了一个宝贝女儿,可喜可贺,想必这次上山是给闺女求签来了吧?” 琰宏原听后爽朗一笑道:“大师果然神算,晚辈正有此意。此次上山不仅求签,小女尚未取名,晚辈虽然现在是离火宗宗主,但是也没念过多少书。大师和在下的岳父大人是至交,又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所以还请大师给小女取个名字。”说罢,双手将闺女的生辰八字递给了不动禅师。 不动禅师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番后说道:“这女娃儿五行缺火,不如就叫单字炎吧。” “晚辈替小女琰炎谢过大师!”琰宏原高兴地说道。 不动禅师接着说道:“至于这姻缘命数嘛,不瞒琰宗主,前几日我刚去喝了长平王二公子的满月酒。单从生辰八字来说,二公子和这女娃儿是天作之合。只是~” “大师但说无妨。”琰宏原道。 “这二公子的命格极高,是个有大气运之人。只是似乎少年时会有大劫难,能否平安度过,尚未可知啊。”不动禅师说道。 讲到此处,忽然听见前殿有吵闹的声音,而且似乎越演越烈。二人赶紧起身来到前殿查看。原来是两伙人在前殿打起来了,场中央对战的两个男子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只见高瘦男子一拳向矮胖男子面门砸了过来。拳风刚劲有力,显然不是一般的练家子。矮胖男子虽然胖,但身法却十分灵活,一个俯身躲过,接着一个扫堂腿踢向高瘦男子。高瘦男子向后一躲,左脚用力一蹬地,右脚如离弦之箭般踹向了矮胖男子的胸部。矮胖男子的一身肉也不是白长的,他不躲不闪,双臂并拢,护在胸前,硬生生的接了这一脚侧踹。 高瘦男子眼看占了上风,跟步上前又是一记重拳,但是突然觉得拳头发热,好像是打到了一堆炭火里。他连忙收手,仔细一瞧,场中站着一人,正是琰宏原。焚天掌?高瘦男子心中一惊,已猜出了来者身份,赶忙抱拳道:“在下青州四海帮帮主许四海,敢问刚才那一招可是焚天掌?阁下可是离火宗宗主琰宏原?” 琰宏原还礼道:“正是琰某。” 矮胖男子一听是十大宗门之一的离火宗宗主,赶紧也抱拳一揖道:“在下青州黑虎寨王大山,久仰琰宗主大名。” 琰宏原笑道:“原来是王寨主,我听过你的名号。二位既然都是青州人士,何事非要大打出手呢?” 这四海帮和黑虎寨,在青州本地还算有些势力,两位帮主也都是二品小宗师境界。但和十大门派之一的离火宗相比,不说是萤火比皓月吧,也不遑多让了。要是在平时,可能连见琰宏原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今天碰巧在此遇到。 原来两家都是来求姻缘的,许四海是为了自己的女儿许晓萍,王大山则是给他的儿子王大河。双方都是一大早就上了山,为了上第一炷香,最后大打出手。许晓萍长的眉清目秀,颇有南方姑娘小家碧玉的特点。王大河虽说名字起的不怎么样,但那也只是代表他的老爹王大山没啥文化。事实上,王大河不仅在家乡以才气闻名,长相也没随了他爹,皮肤白皙,斯斯文文,青衣长衫,颇有读书人的风采。显然这王大河肯定有一个模样俊美,知书达理的好娘亲。 不动禅师笑道:“几位施主不如到后殿一续,我们不要妨碍别的香客。” 重新在后殿落座,许四海和王大山规规矩矩的将儿女的生辰八字交给了不动禅师。不动禅师看过笑道:“巧了,这是我今天看到的第二对天作之合的八字。这姻缘不求自来了。”王大河其实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许晓萍,只是当时双方剑拔弩张的情景,王大河也不好说什么。此时王大河向许晓萍看去,发现她也在偷偷的看着自己,显然对这个青衣少年也是颇有好感。 琰宏原又问不动禅师道:“大师,我女儿之事该当如何?” 不动禅师喝了一口茶,缓缓地说道:“时间尚早,静观其变吧。” 第2章 长平军与凡仙城 燕州是大辽国最北部的州郡,北与大蒙国接壤,东边毗邻东海,西边是雍州,再往西就是大月氏和乌孙国了。自大辽国开国以来,大月氏和乌孙国就世代与大辽国修好,联姻不断。而与大蒙国之间就没那么太平了,虽然六年前的两国大战使大蒙国国力大损,但是这些年来,边境线上的小摩擦也时有发生。 燕州的一年四季景致不同,春有吉祥郡千亩桃花林,夏有长白山百丈天池水,秋有嘉兴关大漠孤烟直,冬有长平军风雪送安康。如此美景引得无数中原才子佳人和江湖侠客竞相来此游览。定北城是燕州境内最北的一座城池,也是整个大辽国最坚固的一座城池。定北城的城墙之高比都城奉天都尤有甚之。此时的定北城都护府内,长平王,长平军主帅兼燕州都护叶洪宇刚刚处理完今天的军务。 叶洪宇今年四十有五,正值壮年,身高八尺有余,是兄弟三个中最高大魁梧的。多年沙场征战,历练出一身的英武之气。跟随多年的副将兼家仆叶全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封书信。叶洪宇缓缓地打开了书信。 信是由京城长平王府寄来的家书,书中写道:父王身体安好,儿云平叩拜。母亲在京安好,父王勿念。大蒙送亲使团不日将抵达京都,儿奉陛下之命接待使团一行。因此与父王换防一事可能要延后数日。望父王以保重身体为要。云平再拜。长平王放下信思索了一会儿。叶全问道:“王爷,可是家中有事?” 长平王道:“哦,没什么要事,与云平换防之事延后几日,走,陪我去左骑军大营看看新到的战马如何。” 长平军可以说是大辽国最精锐的部队,成为长平男儿亦是很多热血青年的梦想。在长平军中有着这样一个说法,那就是宁做长平校尉,不做别州将军,可见长平王父子在治军方面确有独到之处。长平军号称二十万铁骑,其实真正的骑军只有八万多,是长平军的野战主力。余下十二万均为步军,除了州内各府县的常规驻军,就都在与大蒙对峙的边境线上守城了。 大辽与大蒙的边境线很长,绵延三百里,共有五座军阵要地,从西向东分别是嘉兴关,安胜关,定北城,后丘城和山海关。五座关隘中,只有居中的定北城周围地势开阔,适合大规模骑军作战。所以长平军的野战骑军主力,也大都驻防于此。长平骑军的八万多人中,左右骑军各两万多人。除此之外,还有两万人马具甲的重骑军名为龙沙军。此名是形容这支部队出动之时如大漠狂沙,雷霆万钧,又如天龙降世,势不可挡。余下的两万人为凤羽轻骑,只穿皮甲,不配长矛,只配战刀,人人皆是骑射高手,是远程突袭的主力军。 左骑军大营中,长平王满意的看着刚刚从天水牧场送来一千匹甲等战马。身侧,从牧场送马过来的小吏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眉飞色舞的和长平王说道:“王爷,今年多雨,水草丰茂,眼见着牧场的马都上了秋膘呢。除了这次送来的一千匹,过段时间还能有千匹左右达到甲等战马标准。” 左骑军主将王大治说道:“大将军,下次的千匹也一并给了我们左骑军吧,上次换新甲的时候就是右骑军那帮王八蛋先挑的,过了一个月才给我们送来,我们领到的新甲都有一股汗臭味儿,肯定是这帮龟孙子穿过的,一个月穿臭了再给我们送过来,十有八九是老何的主意!” 王大治说的老何,是右骑军主将何志远,两人虽然常为军资分配之事吵闹,但实为生死之交。上一次燕蒙大战中,还是两个小校尉的王大治和何志远均在左骑军效力,王大治为了救何志远甚至瞎了一只眼睛,以至今日,两人喝酒之时,从来都是何志远掏钱请客。 “滚蛋,别得寸进尺。”长平王一边笑骂,一边和送马小吏说道:“下批甲等战马,送至右骑军处,如果王将军还跟你说这说那,你让他直接来找我说。” 小吏一边应诺,一边心想,王爷好歹也是金枝玉叶之身,怎么说话倒像是草莽英雄。“你如此小的年纪,不读书反而在军中牧场任职,家中父母可还健在?他们也放心你从军?”长平王问小吏道。 “我年少时也读过一些书,后来家父病故,母亲无力再供我读书,无奈改嫁,谁知新嫁的人家不愿收留我,母亲便送我从军。”小吏答道。 “哎,何时我北燕之地,也尽是饱读诗书之士,则天下太平矣!”长平王道。小吏心想,王爷说话怎么又文绉绉的了?真是搞不懂这些大人物。 长平王又道:“小家伙你叫什么?” 小吏道:“我叫赵燕吉。” “燕吉,倒是个好名字。不知你愿否继续读书呢?我倒是可以给城内私学打个招呼,收下你这小子。”原来在定北城内,官府给阵亡将士的子女开办了一个私学,也算是对将士子女的一种抚恤。上次大战过后,燕蒙之间虽然没有大仗,但是双方在边境线上的小规模交锋和斥候间的较量从未间断,因此阵亡将士的子女在私学读书的也不在少数。小燕吉一听,连忙答应。 长平王大笑说道:“哈哈哈,好好好,我燕州又多了一个读书种子!”殊不知,赵燕吉几十年后,成为了大辽朝堂搅动风云的人物。 次日清晨,定北城都护府内,长平王今日兴致颇高,要与叶全比剑。叶洪宇虽然征战多年,且身材魁梧,其实武道境界并不算高,只是个三品武夫。叶全本名并不叫叶全,是二十二年前离火宗的嫡传弟子,名为林博全。他悟性极高,宗门也打算大力培养。当年二十岁,已是二品小宗师境,距离一品境界也只是一线之隔。但是由于年少鲁莽,胜负心太重,宗内比武时不小心误杀了同门师兄。离火宗其实并不打算深究其责,但是叶全自觉无颜面对同门中人,便独自出来行走江湖。机缘巧合下偶遇长平王,便追随至今。叶全现在的境界,已是妥妥的通玄境了,每次与长平王切磋时,以手做剑,只守不攻,连脚步都不会动一下。只半炷香的功夫,长平王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说道:“没气力啦!真是岁月催人老啊。头些年,还能和你斗上一炷香的时间,现在真不行啦!” 叶全笑道:“王爷仍在壮年,剑术也比前些年精进了不少。” “你别夸我啦,我自知有生之年肯定达不到你的境界了,只为强身健体,多护我大辽几年罢了。”长平王说道。 “世子文武双全,无论军中朝中,均有口碑。王爷即便卸甲,我长平军也后继有人。王爷大可宽心。”叶全说道。 “云平虽然不错,还是稍显稚嫩,我且再扶他几年吧!”虽然长平王嘴上这么说,但是却满脸挂着欣慰的笑容。长平王沉思了片刻说道:“叶全啊,从京城带来的御酒是不是还有两坛?拿出来,晚上把王大治和何志远叫来,就说我找他们喝酒。” 东海之滨,有城名为凡仙,城中酒楼客栈,打铁的卖艺的,应有尽有。公认的天下武道第一人徐圣公就在此城中。此人的来历无人知晓,只知道他二十多年前横空出世,出道即巅峰,临阵对敌从无败绩。其实这个地方以前也没有这座城。自从徐圣公来到此处,就不断有武林中人前来讨教武学,更多的人或为避祸,或为生济,也来到此处,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座城。凡仙城的名字就是徐圣公起的,据他自己所说,此名的意思是不管凡人仙人,来到此处,皆一视同仁。 凡仙城的人口规模有万余,即便对于中原来说,这个人口规模的县城也不算小。奇怪的是,凡仙城既没有官府县衙,也没有朝廷驻军。不仅如此,不管是江洋大盗还是杀人越货,只要逃到了凡仙城内,官府就不再过问。原因很简单,因为凡仙城是徐圣公的地盘儿,这可能是朝廷和徐圣公之间达成的某种默契。而徐圣公的规矩也很简单,只要在凡仙城内不做恶事,以前种种一概既往不咎。 徐圣公的住所在城东,地方并不大,也不比其他人家阔绰,只是院中有一处高台,是徐圣公修行用的。每日观海是他雷打不动修行之一,观日出东方,观潮起潮落。此时,徐圣公正在屋中喝茶。屋外晴空万里,显然是一个好天气。小道童刚刚给茶壶里续上新水,只听屋外轰隆隆一声巨响,吓的小道童将茶水撒了一地。小道童还没来得及将茶壶扶起,只觉眼前搜的一道白光闪过,徐圣公已经消失在原地。凡仙城的居民们纷纷驻足仰望,一道长虹急掠向东海海面,正是徐圣公。但是没人感到惊讶,因为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多时,徐圣公已经出现在东海海面之上,脚踏凭空升起的百丈海水。他身穿一身白衣,须发皆白,眉宇间自有浩然之气,不是神仙,胜似神仙!此时,只见碧蓝的天空像被利剑划开了一个大口子一样,天门大开!万丈霞光从天门中激射而出,这些霞光是无数的仙界气运,它们急掠而去,散落人间,被习武之人吸纳后,可增进其武道境界,被读书之人吸取后,则可助其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不多时,霞光散尽,从天门中竟走出一位仙人!只是紫金霞气萦绕在仙人全身,遮住了仙人的身形,让人看不真切。徐圣公眯眼远远的望着这位仙人,没有开口。这位仙人对徐圣公的出现似乎也没有任何惊讶,率先开口道:“徐老儿,你屡次三番在此处阻我天庭行事,到底何时才肯罢休?” 徐圣公大笑道:“要说年岁,你吕洞玄更是老不朽吧!” 吕仙人道:“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日后你飞升到天庭将如何自处?” 徐圣公再次大笑道:“此生我只有一愿,那就是天上的事归天上管,人间的事归人间管。天庭愿意洒下仙界气运,福泽人间后辈,凡人自当报答。身负气运之人,如能正道飞升,位列仙班,充盈仙界门庭,也是仙界应得之回报。然而,世间苦难,人活一生已是不易,不应再成为仙界的棋子随意摆布。因此,如有仙人下凡间,干预人间之事,我徐某人必不会坐视不理!” 吕仙人闻之,大怒道:“小儿安敢!”霎时,乌云密度,一道粗如碗口的紫色天雷轰然坠下,朝着徐圣公的头顶砸去。徐圣公双手附后,不动如山,周围的海水迅速高涨,形成了千丈高的巨大水龙卷,朝着天雷对撞而去。任凭天雷的威势如何凶猛,也始终无法击破水龙卷。与此同时,徐圣公右脚向前踏出一步,只见海面上形成一支与天同高的巨大海柱,向吕仙人轰然砸下。吕仙人不敢怠慢,连忙手掐仙诀,口念仙咒,只间围绕在其身侧的紫金霞气突然向四周胀起,变成一个流光溢彩的圆形护盾。但是在海柱的巨大冲击下,护盾没有坚持多久就轰然碎裂,将吕仙人生生的逼回天门之内。天门也顺势关闭,海面上又恢复了晴空万里的景象。 “记得下次派个像样的过来!”徐圣公朝着平静的海面鄙夷的说道。 屋内,徐圣公再次落座喝茶。小书童倒上一杯新茶问道:“几招?” 徐圣公道:“切!这个吕洞玄还不如上次那个瘸腿老头呢,只一招就招架不住了。” “没劲!”小书童努努嘴,幽怨的说道:“怎么就没人能打过你呢?不对,应该是怎么就没有神仙能打过你呢?” 第3章 大蒙使团 大蒙国的使团终于抵达了奉天城。随行人员多达两百多人,用浩浩荡荡来形容一点儿不为过。长平世子本意亲自出城迎接,后来改为礼部尚书吴守仁,侍郎蒋晨两人带队出城。蒋侍郎身高不足七尺,体重估计至少两百五十斤有余,别人低头最多看不见自己的脚,蒋侍郎可能连自己的腿都看不见。 蒋侍郎多年混迹在礼部,好不容易熬到老尚书退休,本想屁股能往前挪一挪。没想到朝廷直接从国子监把祭酒吴守仁吴大人调到礼部担任尚书一职。朝廷里的小道消息都说是因为天圣帝实在看着蒋侍郎有碍观瞻,当不得礼部的一把手。此时,礼部一干人等已经在城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了。可能是中午蒋侍郎吃多了,顶着中午的大太阳有些犯困,眼瞅着上眼皮已经要抬不起来了。吴尚书猛地拍了蒋侍郎一把,蒋侍郎一个激灵,揉了揉眼睛,发现车队出现在了视野远处。 “大辽国礼部尚书吴守仁,侍郎蒋晨见过大蒙国太子殿下,见过公主殿下。诸位舟车劳顿,已经安排好了驿馆,今晚好生休息,明日再进宫面圣。”吴大人说道。 大蒙国太子完颜气焰道:“有劳尚书大人。” 大辽国接待外使的驿馆就在皇宫外的东北角不远处。驿馆内各国都有独立的院子,都是按照大辽各个邻国的建筑风格修建的。大蒙公主完颜安康走进庭院道:“没想到在大辽国境内还能看见咱大蒙的建筑。” 安康公主身穿传统的大红蒙族长袍,头上的锥帽镶满了五色宝石。头发从前方分开两侧,分别扎在两边,代表着少女尚未婚配。安康公主今年十八岁,年纪不大,身体却颇为强健,不像中原养在闺中的大家闺秀,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这可能和草原儿女多善骑射有关。她长着一张娃娃脸,杏仁眼,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单从样貌上来说,配大辽三皇子那是绰绰有余了。 众人收拾完,驿馆的下人端上来了晚餐,是大蒙的美食马奶茶,奶酪饼和新鲜的烤羊腿。“哎呀,一路上就吃这些,怎么到了奉天城了还吃这些呀!”安康公主十分不悦的说道。“太子哥哥,要不咱们出去吃好吃的吧?顺便逛逛奉天城。”安康公主眨着一双杏仁眼恳求地说道。 完颜太子道:“还是好生休息吧,明早还要朝见大辽皇帝。妹妹眼瞅就要嫁人了,还是要改一改这野孩子脾气。” 次日,大辽皇宫的紫光阁内,天圣帝正在接见完颜太子和安康公主。长平世子叶云平,首辅张洪达在旁作陪。大蒙太子道:“此次出访,本太子受益良多。大辽国真乃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之所在,我大蒙实不如之。以往两国在边境纷争不断,父皇新登大宝,实不愿再与贵国兵戈相见。故愿将安康公主嫁于贵国三皇子,以求两国永结盟好。” 天圣帝笑道:“朕亦有此意,愿两国修好,一起满饮此杯。”“这位想必完颜太子还不认识吧?他就是长平军副帅,长平王世子叶云平。”天圣帝道。 完颜气焰有些诧异,重新打量了一番叶云平,惊讶的说道:“见过长平世子,世子果然仪表堂堂,英俊不凡,连我这个草原汉子见了,都要嫉妒三分。不但治军有方,听说在贵国朝堂上也是颇有建树。真是虎父无犬子。九天玄女入凡尘,一见世子误终身,看来此言非虚啊。”老首辅的脸上本来堆满了笑容,听到这一席话之后,笑容突然凝滞了片刻,又恢复如初。 叶云平答道:“完颜太子过奖了,都是坊间的笑谈,当不得真。” 天圣帝打趣道:“以前大家是对手,现在大家是亲戚啦,呵呵。”紫光阁内尽是轻松惬意的笑声。 定北城,都护府议事厅内,长平军的高级将领几乎都齐聚于此。步军统领,从二品将军洪坤,步军副统领,正三品将军王元庆,左骑军主将,正三品将军王大治,右骑军主将,正三品将军何志远,龙沙军主将,正三品将军廖友功,凤羽轻骑主将,正三品将军卫青,以及十多名实权校尉。长平军的骑军统领一直是由副帅叶云平兼任的。 长平王道:“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和大家商议。京城来信,说是要和大蒙签订通商条约,问问我边军的意见,然后再和大蒙使者谈具体事项。我儿云平的信内容也大致相同。各位议议吧。” 左骑军主将王大治道:“确实他们的新皇上登基后,边境消停了很多。莫非他们的新皇上是一个没有蛋蛋的主儿?”屋子里顿时哄堂大笑。 “你个老王八,给我正经点儿!”长平王笑骂道。长平王接着道:“说正事,大家有何意见,说来听听。” 龙沙军主将廖友功道:“大将军,我龙沙军的战马脚力上还是不如大蒙的重骑部队。还记得上次大战时,只三个冲锋,基本都已经力竭。幸亏凤羽轻骑及时赶到,包了对方的饺子,否则后果不堪想象。所以~” “所以咱管他们要战马,越多越好!奶奶的,上次牧场送来的甲等马本来都是我左骑军的,谁知道让何志远这老小子横插一杠!”王大治愤愤的道。 “你个老王八还好意思说,要不是大将军叫咱俩喝酒,我都不知道你小子要独吞两千匹甲等马!”何志远喊道。 “你俩没别的意见就闭嘴吧!”长平王喝道。 长平军的这些主将,都是跟着长平王征战多年的老部下,基本都没念过什么书,只有凤羽轻骑主将卫青是个例外。卫青在这几位将军中年级最小,却也是凭着实打实的军功升到如今之职。卫青出身燕州望族卫氏,早年祖父官至工部侍郎。虽说从二品的官身在京城并不多么显贵,但是对于燕州出身的官员来说,已经实属不易了。卫青身材并不魁梧,长的也是斯斯文文,如果将一身铠甲换成青衣长衫,说他是个中原读书人也有人相信。事实上,卫青从小确实读过很多书,脑袋也足够聪明,只是志不在读书而已。此刻大厅内,除了长平王,就属他是聪明人了。 卫青摸索着下巴,缓缓说道:“我们除了需要大蒙的战马,其他的东西都不是必需品。更何况,此次和谈是他们主动提出来的。我们何不借此机会狮子大开口一把!” 王大治高声道:“对!咱要他一万匹甲等马!” 卫青对着王大治翻了一个白眼道:“大将军叫你闭嘴你就闭嘴!”卫青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不要他们的现成战马,而是向他们要五百匹种马,回来我们自己育种,逐步改良我们自己的战马。相信不出五年,必有奇效。” 长平王笑道:“甚好!就依此计给京城回信吧。” 深夜,长平王还未入睡,拿着书若有所思。叶全进屋说道:“王爷,您还没休息啊?还在想白天所说的战马之事?” 长平王道:“哎!是啊,此事估计不易,不知云平能否办成。” 叶全笑道:“放心吧王爷,世子向来足智多谋,定能让大蒙太子签下此约。” 长平王府内,世子叶云平和完颜太子相对而坐,正在商讨两国通商的具体事项。完颜太子道:“世子在自家王府之内,为何不坐中间主位,而与本太子一样坐在侧席呢?” 长平世子笑道:“虽说在自家府内,但是本世子此次是代太子接待贵国使团一行,主位自然是太子的。本世子自当侧席作陪。” 完颜太子听完拱手笑道:“受教了。”心里却想这长平世子做事果然十分周全,滴水不漏。想必边境防务更是如此。 长平世子回礼道:“不敢当。”长平世子接着说道:“贵国提出的通商所需物资我都看过了。丝绸,茶叶等物尽可满足贵国需求。盐铁嘛,完颜太子也知道,乃是本朝严格控制禁止外流之物。此次两国和亲,蒙陛下恩准,盐铁也会尽量满足贵国所需。必不会让完颜太子失望。” 完颜气焰听闻此话,立刻起身躬身一揖道:“如此甚好,多谢长平世子!” 长平世子起身回礼道:“此乃陛下恩赐,理应谢过陛下才是。”长平世子接着说道:“贵国的要求我们都已满足,现在该说说我大辽国的需求。” “世子请讲。”完颜太子道。 “贵国盛产牛羊马匹。我大辽是农耕之国,牛羊自是不缺。唯有战马,一直是我国所需之物。”其实长平世子向他要战马,早在完颜气焰的意料之中。 “既然世子如此爽快的答应了我们的条件,我们大蒙人也向来利落。我国愿意以甲等战马换取盐铁等所需之物。”完颜太子说道。 长平世子听闻笑道:“我们不是要换贵国的甲等战马,而是希望能换取五百匹贵国的种马,不知可否?” 完颜太子闻言一惊,沉默了一阵说道:“此事体大,本太子需要禀告父皇再做定夺。” 长平世子微微一笑,并没有急着答话,而是给两人倒了一杯茶,说道:“尝尝我们大辽的碧春茶,可还合口味。”长平世子接着说道:“完颜太子可知贵国公主与我大辽三皇子的吉日已定,如果现在派人往返大蒙都城送信,时间上恐怕来不及吧。再者,完颜太子已居太子之位多年,难道这点事情,一定要回去请教自己的父皇吗?” 完颜太子端起了茶杯,放在嘴边并没有喝,显然是在权衡此事。长平世子见状又说道:“现在贵国的条件我方已全数答应,而我方的条件,贵国又不是做不到。此外,想必完颜太子也知道,通婚和签订通商合约本是一件事。所以退一步讲,如果通商条约没有达成,那婚约自然也做不得数。到时候安康公主作为被毁婚的女方,回国后恐怕处境不会太妙吧?” 完颜太子听完此话,面露不悦之色,愤愤的说道:“难道世子将一切都算计好了?” 长平世子笑道:“岂敢岂敢,我就事论事而已,一切还需完颜太子定夺。” 第4章 暴风雨前夜 十日后,三皇子与安康公主的大婚如期顺利举行。大辽皇室好像已经好久没有这种喜事了。相比之下,大蒙皇宫内的气氛却要凝重得多了。大蒙皇帝完颜烈的寝宫内,只有皇帝和太子完颜气焰父子二人。 完颜气焰将长平世子如何恪守礼节,谈判时不肯坐主位,又是如何利用婚期给他下绊子,逼他在谈判中不得不让步的细节一五一十的讲给了完颜烈。这位被长平军笑称没有蛋蛋的大蒙新帝之所以主动提出和亲,实在是无奈之举。相比于燕州的水草丰茂,最近两年草原大旱,天气炎热又导致传染病高发。病死饿死的草原子民和牛羊不计其数。 完颜烈面色凝重,缓缓地说道:“人言长平世子做事老成持重,治军严谨,颇有才干。看来此言非虚啊!” 完颜气焰道:“那我们下一步打算如何呢?” “有这样的人统帅长平军,实乃我大蒙劲敌。暂时休养生息,静观其变吧。”完颜烈说道。 冬去春来新白发,年复一年又逢春。 转眼间已是天圣十二年的三月初春,距离天圣帝的寿辰不远了。这几年北境一直安稳,加之老天作美,连年丰收,百姓着实过了几年好光景。老王爷身体大不如前,近年已经很少再去边境了。 叶云海已从襁褓婴儿长成了蒙学少年。天圣帝子嗣不多,加之长平王的功勋,因此御赐长平王次子叶云海可以和皇子一起在尚书房求学。但是这小子可能是将门子弟的原因,根本坐不住,更听不进去,所以书读的属实差强人意。 用过午饭,王妃带着小儿子在园中玩耍,长平二公子已经年满八岁,长的十分眉清目秀,活脱脱一个男宝宝版的长平王妃!二人旁边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娃。这个女娃名叫肖晓,其父是原长平军骑军统领肖光北。肖光北其实和叶全一样,本来也是长平王府的家仆,叫叶光北。后来凭着军功,升任从二品的长平军骑军统领,这才改回自己的姓氏,叫肖光北,还娶了当时京城有名的大美女杜淑燕。 这肖光北和长平王的关系可不一般,名为主仆的二人,实为生死之交的异姓兄弟。自打有长平军旗的那一天起,肖光北就一直跟着长平王,经历了大小战争无数。上次燕蒙大战中,肖光北阵亡,留下了遗腹子,就是这个女娃肖晓。死前和长平王约定,若是生个男孩儿,就叫肖北平,子承父业,继续为长平军上阵杀敌。若是女娃,就叫肖晓,留下给世子当个贴身丫鬟,伺候起居。肖光北战死没两年,他媳妇也撒手人寰了,剩下肖晓一个人,长平王只得接进王府里安置。 一晃肖晓进王府已有十五年光景了,正值妙龄的女娃已经出落的有模有样。一双漆黑清澈的大眼睛,桃红色的双颊,配上小巧玲珑的鼻子和嘴巴,颇有她娘亲当年的风采。只是这少女肖晓在府中的地位有些尴尬。虽说按照当年的约定,应该做个世子殿下的起居丫鬟,但是老王爷舍不得,觉得对不住老兄弟。直到生下了长平王二公子,不知从谁的嘴里传出来的,说是这肖晓可以给二公子当个童养媳。前些年,肖晓还不懂童养媳是个啥。但是最近这两年,可没几个人敢在肖晓面前再说类似的话了。 虽然肖晓不喜欢别人叫她童养媳,但是她还是打心底里喜欢叶云海这个小弟弟,总是喜欢跟在小云海的屁股后面转。小云海做错事的时候,肖晓还总是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架势教训一番。 奉天城内,一驾马车行驶在大街之上,似乎要出城。马车中端坐的是京城有名的烟花之地,群芳院的头牌姑娘,柳如烟。可能是车中烦闷,她掀开车帘向外望去。路上行人见到她纷纷驻足,惊为天人。柳如烟媚而不妖,艳而不俗,沉鱼落雁,倾国倾城。 行至城门处,一队黑甲士卒迎面而来。为首之人是一个英俊青年。柳如烟无意间和英俊青年对视了一眼,只此一眼,让她终身难忘。 金甲长枪意气深,银鞍白马入宫门。 这英俊青年身穿金甲,胯下白马,手拿长枪,意气风发,看的柳如烟愣愣出神。 突然,马车似乎失去了控制,冲着这一队士卒狂奔而来。眼看就要与排头的士卒相撞之时,那英俊青年纵身一跃,跳到了马车之上。他抢过马夫手中的缰绳,双手用力的向上勒住,两匹马的四只前蹄被勒的高高抬起,堪堪的停在士卒面前。 英俊青年撩起车帘,看了一眼车内的柳如烟,笑了笑,温柔的问道:“小姐可无大碍?” 柳如烟呆呆地望着英俊青年,定了定心神说道:“无碍,小女子谢过将军。” 英俊青年见无人受伤,便抱拳一礼,转身跨上白马,带着士卒进城了。 柳如烟问马夫道:“可知这年轻将军姓名?” 马夫摇头不知。 柳如烟望着这名英俊青年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回想着他勇武矫健的身手和温文尔雅的气质,久久不能忘怀。 九天玄女入凡尘,一见世子误终身。 叶云平回到王府,拴好马,第一时间去看望了长平老王爷。他是特意从边境回来参加天圣帝的寿辰宴请的。寒暄了几句后,老王爷说道:“陛下寿辰过后就赶紧回北境吧,有你娘和小云海陪我,没事我还能进宫和陛下下棋,为父身体又没什么大事,你大可放心。”长平世子答道:“好吧,就依父王。” 次日,长平王又奉旨进宫和天圣帝下棋去了。行到中盘,长平王神来一手,直接屠掉了天圣帝的一条大龙。“哎呀!皇兄何时布下的这个口袋?”天圣帝道。 长平王笑着答道:“趁陛下不注意,侥幸得之。” 天圣帝又道:“来来来,再来一盘。还是和你下棋过瘾,宫里的那些大国手,都不肯对朕出全力。”长平王面露难色,显然身体已经坐不住了。天圣帝见此状,问道:“皇兄可是身体不适?”天圣帝本就比长平王年轻几岁,加之宫中保养的好,身体要比长平王好得多。 天圣帝接着说道:“想当初我们兄弟三人在先帝近前习武的时候,先帝还夸奖皇兄的体格最佳,是习武的材料。真是世间万物都敌不过岁月二字!这些年为国戍边,真的是辛苦皇兄了。如今云平这孩子已能独当一面,皇兄就不要再去北境了,没事多来宫中陪陪朕。” “哎,话虽如此,毕竟半生戎马,让我一下子脱掉这身盔甲,我还真有些伤感。更何况北境还有一群和我出生入死的老兄弟,请陛下容臣跟他们告个别吧。”长平王答道。 “那好吧。王兄今日回去休息,改日再来陪朕。”天圣帝说道。 奉天城的大街上,张首辅的马车停在了张圣庙的门口。这位首辅大人刚从皇后娘娘那里憋了一肚子怨气,想着来这里静静心神。不为别的,还是为皇后无子嗣之事。自从八年前,张首辅和皇后说老祖出关后会赐下仙方之事,皇后时不时的就会问起。一晃八年过去了,张家的谪仙老祖压根就没出关。张首辅也是很无奈啊。 首辅张洪达原本出身于翠云山上清宫,祖上正儿八经有好几位先人正道飞升,位列仙班。张首辅本人也常年修习翠云山上清宫的内功心法天罡无极功,已是实打实的二品小宗师境,虽已年近古稀,体格却十分强壮。但是张首辅偏偏不喜道教,独爱儒家。尤其推崇张圣人的儒家教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大辽国本就以儒家思想治国,本朝张首辅主政后尤甚。 祭拜完毕后,张首辅出了张圣庙,正准备回府,迎面碰上了刚从宫里出来的长平老王爷的马车。张首辅本来已经平复了的心绪,突然又莫名的烦躁起来。大辽国开国皇帝定下了一条铁律,那就是掌兵之人,不理朝政。这也是为了防止权臣过于势大,以至功高盖主,江山不稳。所以按理说,张首辅和长平王在朝政上本无冲突。但是不管于公于私,张首辅都已不自觉的将长平王视为劲敌。 张首辅长叹一声过后,马上收起了烦躁的思绪,脸上堆笑的快步走下马车,上前拱手道:“见过长平王。” 老王爷回了一礼,笑问道:“首辅大人又来祭拜张家圣人了?圣人姓张,首辅大人也姓张,不会是~~” 张首辅大笑道:“哈哈哈,我倒是想!可惜只是相同姓氏而已,并无血脉关系啊。”张首辅接着说道:“老王爷这是刚从陛下那里回来?今天的棋,下的可尽兴啊?” “不服老不行啊,只下了两盘就体力不济了。”长平王答道。 张首辅道:“老王爷后继有人,可以歇歇啦!”长平王听完,也是会心一笑。 燕州,定北城都护府内,长平军众将领正在开每周一次的例行军情会议。老王爷和世子都不在北境,军务暂由品级最高的步军统领洪坤掌管。洪坤为人稳重,也比王大治何志远等人年长几岁,在长平军中威望颇高。王大治与何志远还如几年前一样,经常为一些战马盔甲等物资吵得不可开交。但是如果对上了步军,左右骑军马上变成了一家人,枪口一致对外。在长平军中,骑军与步军之争由来已久。步军认为骑军不能守城,只会骑个马到处瞎跑,乱逞威风。骑军则笑话步军只会像个王八一样龟缩在城中,毫无机动性可言。 今天的事说来也简单。上个月刚招了一批新兵,其中有几个小伙子原是铁匠铺的学徒,后来铺子生意不好,饥一顿饱一顿的,实在没法子就来参军了。这几个小子打了几年铁,力气尤为出众,同时被骑军和步军看上了,互不相让,就在都护府吵起来了。 王大治首先发难道:“老洪啊,这事你可得秉公处理啊。虽然说你是步军统领,但是你要是敢偏向步军那头儿,等老王爷和世子回来了,我可要第一个告你的状!” “可不是嘛!虽然平时我和王大治不对付,但是这次我和他站一头。这几个孩子那是天生的射手啊,各各能开二十石弓。普通骑卒八十步才能搭弓放箭,这几个小子一百五十步开外就能,别人最多射两轮,他们最少能射四轮!这还不是天生的骑兵?”何志远附和道。 步军副统领王元庆听到这不愿意了,连忙说道:“咋地就你们骑军需要力气大的呀?我们步军也一样需要啊!那投石车的大石头,还有那些滚木,哪个不需要力气!” “那些死物件儿两个人一起拿也可以嘛。”王大治说道。 “话虽如此,但是两个人一起拿的时候,总有配合不好,砸断手砸断脚的。如果一个人能拿动的话,肯定不会砸自己的手脚嘛!”王元庆解释道。 “这么说来,你们步军是想把这几个小子当苦力使啊?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估计肯定会在心里把你们步军的这几个头头儿都问候好几遍了。”何志远阴阳怪气的道。 王元庆卡巴卡巴眼睛,觉得何志远这话好像说的没啥毛病,竟答不上来了。“要不这样吧,让那几个小子自己选吧。愿意骑马的就来骑马,愿意搬石头的就去搬石头好了。”说话的是龙沙军主将廖友功,此人是个人狠话不多的角色,上一次燕蒙大战中,为了救老王爷伤了左腿,所以外号叫廖瘸子。正因如此,廖友功在军中威望甚高,只要他开口,还是有些分量。 王元庆像是找到了台阶一样连忙附和道:“对!就按照廖瘸子的办法,公平!” 深夜,骑军的四个主将和几个实权校尉已经喝了好几坛子酒。酒量不行的早已倒在桌上,不省人事。何志远说道:“自从几年前和北蒙和亲,这北蒙人就像变了性情似的,边境线太平的连个屁响动都没有。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简直就是比中原都太平!” 王大治接着说道:“老子来边关是为了跟着大将军杀北蛮子的。现在可倒好,天天在这吃沙子。这他娘的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水灵娘们儿都没有,闲的我上下两杆枪都要生锈了!” 左骑军先锋校尉罗康达说道:“吃沙子也是将军!不像我们这些校尉,本想着趁着年轻建功立业的,打两个漂亮仗也混个将军当当。老天爷连机会都不给咱。” 右骑军先锋校尉李二河刚想附和两句,眼见王大治猛地用手掌拍了一下罗康达的后脑勺,怒道:“他娘的,你当将军老子干啥去!你是想咒我战死沙场,你好当这个左骑军主将是吧!” 罗康达这才知道好像说错了话,忙不迭的满脸谄媚的笑道:“小的没念过书,说错话了,自罚三杯。” 何志远望着窗外的月色,感慨道:“哎,战死沙场其实也是好的,就像以前的肖统领那样,多壮烈!总比老死床榻要强得多。原步军副统领罗老将军,前几天刚走,你们也都瞧见了。年轻时那是多勇武的一个人啊,上次大战时一人一枪在东城头守了半炷香的时间。走的时候瘦的身上没有二两肉,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有个球意思!真是干受罪!” 一阵沉寂后,卫青说道:“大将军好像有段日子没来这定北城了,也不知他老人家身体怎么样了。” 廖友功道:“估计是陛下顾虑大将军年纪吧。等陛下寿宴过完,世子就会回来,到时候一问便知。” 由于最近几年的学苗人数锐减,定北城内的私学曾经有一阵子都听不见了读书声。最后没办法,只能决定面向全城百姓招生,这才恢复了私学内的书声朗朗。原来的送马小吏赵燕吉,不仅已经从私学毕业,还分别以县试第一,院试第二的成绩成功取得了进入国子监读书的资格。不知是燕州人的书确实读的比别州的差些,还是朝廷的有意为之,每年能进入国子监读书的名额,燕州都要比别州少上一半。所以赵燕吉的这个名额就更显得弥足珍贵了。再过几天,他就要启程前往京城国子监报道了。他很高兴,一方面是因为能暂时脱离这酷寒之地去京城见大世面,另一方面是因为在京城能再次见到久未谋面的长平老王爷。 第5章 宫女春桃 天圣帝的寿宴上,礼部精心准备的歌舞颇受天圣帝的赞赏。表演者都是来自各大豪伐家族的妙龄女子。据说光是模样好,跳舞好是不够的,还要使上银子才行,五千两一个名额,还供不应求。不为别的,万一皇上趁着酒劲儿一高兴,看上了哪个,岂不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礼部侍郎蒋晨晃着肥硕的身躯,缓缓的走到大殿中央说道:“列为臣工,自陛下登基以来,对内励精图治,爱民如子,使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对外也是开疆拓土,威加四方,以至万国来朝。陛下文治武功真乃千古一帝。让我们一起敬陛下一杯,共祝陛下万寿无疆!”顿时,殿上群臣纷纷附和。 天圣帝眯着惺忪的醉眼打量着这个马屁精,此时看上去似乎顺眼了许多,笑道:“愿我大辽国风调雨顺,国祚绵长,大家共饮此杯!”近年一直国泰民安,天圣帝是真的很高兴,所以在寿宴上也是真的喝醉了,早早地回养心殿歇下了。 当晚,皇后服侍天圣帝就寝以后便也回正阳宫准备休息了。突然,晚上当值的小太监匆匆忙忙的跑进来,直接跪倒在皇后面前道:“奴才有要事启禀!” 皇后显然已经倦意上涌,无精打采的说道:“小李子,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的,非现在说不可。” 名叫小李子的小太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今晚小的当值,陛下寿宴之时,我发现宫女春桃在娘娘的小厨房鬼鬼祟祟的甚是可疑。走进前一看,发现春桃正在往娘娘的安神香上面撒一种浅绿色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汁水。春桃当场就被小人拿了,就等着娘娘您回来审问呢。” 皇后一听,立刻困意全消,叫人把春桃带了上来。“春桃,你也在我身边伺候了多年了,是知道我的脾气秉性的。有什么就都说了吧,省着大家费事。”皇后对春桃好言说道。 奇怪的是,春桃面无惧色,十分冷静,缓缓的说道:“既然事已至此,说与你听也无妨。我本是长平王府安插在宫里的人,世子殿下给我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避免皇后有孕。想必皇后你也知道了,我往安神香上涂了东西。那是一种避孕药物,皇后你多年一直未孕就是这安神香之功效。我已全盘托出,自知罪无可恕,还请皇后高抬贵手,不要连累我的家人。” 皇后听闻大惊,气得浑身直颤,直接掀翻了身前的桌子叫道:“你们!你们怎敢如此!”皇后毕竟是后宫之主,马上就冷静下来了,思虑一阵过后,对身边的心腹太监道:“你们两个把她压下去,好生看管,谁也不许见。”接着又道:“小李子,拿我的令牌,速速出宫去找首辅大人。见面无需多说,只跟他说长林王府四字即可。速去速回!” 夜深人静的中书令府邸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张首辅听闻了皇后让小李子传达的长林王府四字后,心知宫内定有大事发生,匆忙的更换朝服后,准备随小李子进宫了。由于张首辅是皇后的娘家亲哥,天圣帝特许张首辅随时进宫之权。两人上了马车,扬鞭疾驰而去,只留下了一串急促的马蹄声在空中回响。 正阳宫中,这位正宫娘娘已全无睡意,具中而坐,张首辅侧座陪之。春桃所说之言,张皇后已经大致讲与了这位首辅大人。张首辅不急不缓的说道:“陛下此时何在?” 皇后答道:“早早在养心殿歇下了。” 张首辅道:“甚好!为今之计,皇后娘娘,再提审一次春桃,我要让她当着我的面再说一次。”不多时,太监们就将婢女春桃再次带了过来。春桃又将刚才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了一遍。 张首辅对春桃说道:“你要晓得诬陷亲王世子,是何等罪名。” 春桃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说的句句属实,何来诬陷之说。” 张首辅挥了挥手,示意将春桃带了下去,转头对皇后的贴身婢女兰儿说道:“兰儿,你速派娘娘宫中信得过之人将春桃看押起来,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兰儿点头应诺,疾步走出了屋子。 此时,屋内只剩下皇后和张首辅二人。张首辅知道皇后在等他做下一步的打算,但是他却端起了茶杯,缓缓地喝了一口,并未着急开口。沉思了片刻之后,张首辅道:“皇后娘娘,臣以为春桃所说之言很有问题。方才我见她对答如流,丝毫不见慌张之色,显然是事先准备过的。如是常人,一个天大阴谋被揭穿之时,怎能如此镇静?” “再者,如她所说,如真是长平王府派来皇后身边行此机密之事,家人肯定或早已安置妥当,或被长平王府扣作人质,断不会如她所言,等着被我们捉拿。所以老臣认为,此事必有蹊跷。”张首辅接着道:“幸好陛下还在熟睡。我们要利用这一晚的时间查明此事,再做打算。” 皇后道:“那我们下一步该当如何?” 张首辅接着道:“我们先要查一下春桃和这个不明汁液的来历。来人啊!传敬事房掌管文档的相关人员和今夜当值御医速来觐见皇后娘娘!”小太监应诺出去办事,不多久就将两人带了回来。 两人规规矩矩的行过礼后大气都不敢喘。此时屋内只有首辅,皇后加此二人,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必有大事发生。首辅道:“陈御医,烦请你看看这是什么植物的汁液?” 陈御医闻了闻那浅绿色汁液,脸色大变,汗水瞬间从头顶冒了出来,又用手指沾了一些尝了尝,确认无疑的说道:“回禀娘娘和首辅大人,此乃雷公藤的汁液,产自南疆一带,旧南诏国盛产此物,可治麻风,湿疹,疥疮等,若妇女服用可导致不易受孕。娘娘宫中为何有如此歹毒之物?” 旧南诏国?张首辅心中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又问那个掌管文档的小太监道:“你就是掌管宫人文档之人?” 小太监连忙道:“正是,大人叫我小李子就好。” 张首辅接着问道:“小李子,我且问你,这皇后宫中的春桃是哪里人士?何时进宫?何人保举?可有文档?拿来我看。” 小李子规规矩矩双手递上一份文档,说道:“春桃乃是大理巍山县人,原名李小婉,天圣元年进宫,保举之人乃是当时司礼监的一个老太监,姓何,也是巍山县人,是春桃的一个远方亲戚,说是春桃家里人都死绝了,无依无靠。当年这个事就是经我之手,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大理巍山县?岂不正是旧南诏国的境内?张首辅想到此处,更加确认了心中的猜测,说道:“你二人听仔细了,今天的事,就当从没有发生过。这本宫人的文档,早在几年前就已经丢失了。可曾明白?”两人虽然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但也知晓其中利害,连胜应诺。在各自得到了一笔可观的封口费后,两人既惊又喜的离开了正阳宫。 两人走后,皇后忙不急的问道:“哥哥可曾发现了什么?” 张首辅道:“娘娘,如我所料不错的话,此事应该并非长平王府所为。此间所用毒物,春桃本人,甚至是当年保举春桃的老太监,皆在旧南诏国境内,这肯定不是巧合。应是旧南诏国遗孤意欲嫁祸给长平王府,以报当年灭国之仇。” “哥哥这么一说,就说得通了。如果真是长平王府所为,陛下的心估计都要碎了,枉费了陛下这么信任长平王。”皇后说道。 张首辅听闻此言,缓缓地说道:“难道娘娘打算就这样放过长平王府吗?白白浪费了上天给我们的大好良机?” 皇后闻之一惊,问道:“哥哥何出此言?” 张首辅撸着胡子,深思熟虑了一会儿,说道:“难道娘娘不想借此机会除了长平王府这个心头大患吗?现在人证物证具在,只要我们处理得当,就能将此事做成铁案。而且此事并非我们主导,我们只是顺水推舟罢了。长平王府一倒,娘娘来年再产下龙子,则东宫有主,万事无忧矣。” 皇后闻听,脸色大惊,忙说道:“这,这,这能行吗!?” 张首辅安慰道:“娘娘心地善良,自然不愿做此等事。娘娘且放心,万事交由我来处理,您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张皇后紧咬嘴唇,在屋内不停地踱来踱去,身上的那件凤袍已经被双手握的起了褶子。虽是后宫之主,毕竟是女人,很难下此狠心。终于,张皇后停下了脚步,仰头望着窗外夜色,艰难的说道:“一切,仰仗哥哥了!” 深夜,中书令府中,张首辅的书房来了一位黑衣蒙面的客人。虽然蒙着面,但是她狭长的眉眼和凹凸有致的身材已经说明了一切。张首辅道:“那位御医和小太监今夜就会出宫,到时还请楼兰阁的兄弟手脚利索些。千万不要在城内动手,出了城再说,也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就像此二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黑衣人故意沉声道:“大人放心,我们本就是吃这碗饭的。一定处理的妥妥当当。只是我们楼兰阁的事,还望大人成全。” 张首辅答道:“放心,我大辽不会忘记楼兰阁的功劳,假以时日,我定会帮助贵帮在中原站稳脚跟。” 此时的长平王府内,老王爷在寿宴上多贪了几杯便早早地睡下了。世子叶云平还在处理着一些京中的事物,再过几日就要带着老王爷返回北境。熟睡中的二公子叶云海一个翻身,将身上的被子都踹到了脚下,仆人马上将被子又重新盖回身上。夜半酒醒人不觉,满地荷花动秋风。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美好,殊不知一场飞来横祸马上就要降临了。 第6章 小云海与飞剑 次日一大早,叶全就带着叶云海出了王府,肖晓也非要跟着。听说城里来了新的皮影戏的戏班子,对于一个八岁的少年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诱惑。看过了皮影戏,又在大集上逛了逛,小云海觉得饿了,主仆三人就来到了奉天城最负盛名的酒楼—水云间。 水云间能名动京城,并不是因为所出的菜肴有多好吃,而是因为水云间有一个好邻居,那就是隔街相望的群芳院。群芳院是奉天城鼎有名的烟花之地,自从院中的头牌姑娘柳如烟得了京城花魁之后,名声尤甚,以至京城的纨绔子弟中都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吃在水云间,睡在群芳院。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小云海才八岁,饭量就和普通成年人无异了,以至于每天还没到午饭时间就觉得饿。由于还没到饭点儿,他们主仆三人每次在外边吃饭,无论多好的酒楼,总能订上最好的包间。除此之外,叶云海还有个小癖好,那就是喜欢捉弄这些京城纨绔。而且从来都不用长平王府的名头压人,而是正儿八经的‘以力服人’。所以小云海最喜欢和叶全在外边酒楼吃饭,除了能饱口福之外,如果碰到那些不长眼的纨绔因为包房问题来找茬的话,还能看上一场精彩的打斗,先报眼福,再饱口福。 小云海把水云间拿手的几样菜都点了一遍,什么凤尾鱼翅,佛手金卷,红梅珠香,绣球乾贝,摆了一大桌。三人还没吃两口,真有不开眼的纨绔来找茬了。来者是工部侍郎阮平之子阮心如。 这工部侍郎阮平真是人如其名,性格是又软又平,还怯懦胆小,在工部主事的位子上兢兢业业干了十多年,终于熬到了老侍郎隐退,才顺利晋升朝堂中枢。所以这阮心如,也是一个最近才进入京城纨绔圈儿的新人。虽是新人,但是这阮心如性格可不像他的老子,用嚣张跋扈,狂妄自大来形容一点儿不为过。今天他穿了一身宝石蓝色锦缎绸衣,青丝玉带,头顶金冠,发髻高挽。腰间一侧佩剑,一侧悬挂美玉,手里还拿了一把文人雅士才喜好的折扇。虽然说有些不伦不类,但是配上他一副白皙的面庞,也勉强算得上是风流倜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仆人打扮的老者,和五个健壮家丁,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酒楼。 “小二,我们要二楼正对着对面群芳院大门的那个包间。我家少爷要边吃饭,边赏景儿。”一个家丁说道。 店小二答道:“哎呦,不巧啊这位客官,那个包间有人了,要不您换一间吧。” 这位新晋京城纨绔,正愁没地方抖威风呢,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笑道:“哦?那我可要看看是谁和我有相同的雅好。”说完,几人也不听小二言语,直接快步上了二楼,来到了小云海主仆三人的包间。那位家丁推开房门,一看里面坐着一老二小,打扮嘛倒像是富家子弟,但也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三位麻烦让一让,我家公子坐惯了这张桌子,还请行个方便。”一个家丁还算客气的说道。 小云海眼见真来人了,先是故作诧异,其实心里乐开了花了,接着咬了一口大排骨,满嘴流油的说道:“我们先来的,为什么要让?” “小子,知道为什么这间包房最贵吗?是因为在这间包房运气好的话,能看见对面群芳院的花魁,那可是京城一等一的尤物,多少王公贵戚花大把金子都见不上一眼。难不成你小子这么小就开了窍了?还是说,旁边这个老家伙老当益壮,雄风犹在啊?还有你这小妮子,你个女流之辈,也跟这凑什么热闹啊?长得这么水灵,难道是想跟对面楼的姐姐们学习一下怎么伺候男人?”另一个家丁坏笑着说道。 话音刚落,肖晓嘴里啃剩的半只鸡腿就被她撇了出去,可惜没有砸到那个嘴贱的家丁。肖晓气的鼓鼓的说道:“呸!下流!你再说,我就用筷子戳死你!” 突然,那个仆人打扮的老者感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连忙上前想要劝阻自家少爷莫要生事。然而,阮心如哪能听得进去,折扇一收,不耐烦的问道:“三位到底是让,还是不~~” 最后那个让字还没说出口,只见一只筷子自己从竹筒里飞了出来,笔直的撞向那个口出污言的家丁的腹部!那个家丁被这一下撞的痛苦倒地,捂着肚子左右打滚。阮心如一下愣在了当场,从来都是他欺负别人,还从没有被别人欺负过。说时迟那时快,又一只筷子飞了出来,目标还是那个满地打滚的家丁,只不过这次不是撞向腹部,而是他的命根子。这个倒霉的家丁,想必他以后即便见到花魁也没什么歪歪心思了。 阮心如哪里见过这么匪夷所思的事,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你们施了什么法术?” 叶全无辜的说道:“我们啥也没干啊,连手都没有动一下!不信你看!”说罢,就把双手高高地举了起来。小云海和肖晓也有样学样的跟着照做。然而,筷子的攻击并没有停下,又有六根筷子纷纷飞出竹筒,向站着的六人急速撞去。剩下的几位家丁纷纷应声倒地,捂着裤裆哀嚎,只有老仆护着阮心如堪堪躲过那两只筷子,可见老者是个身手不凡的练家子。小云海看得眼睛都直了,显然他以前也没见过叶全露过这一手。 老仆低声跟阮心如说道:“有高手在场,不宜久留。” 阮心如稳了稳心神,高声喝到:“你们这是什么妖术!我现在就去五城兵马司告状去!有人在城中妖术害人!有种你们别走!”说完,也不管那几个满地打滚的家丁,头也不回的一溜烟的跑下楼了。 此时叶全高举的双手还没有放下,一脸无辜的朝着楼下喊道:“真的不是我们啊!我们手都没放下来!”眼见阮心如一伙儿跑远了,主仆三人哈哈大笑。 笑罢,小云海问道:“全叔,你刚才使得什么招数啊?怎么以前没见你用过?” “这是一种飞剑术,我最近武道境界有了些精进,才能勉强使用。你喜欢?”叶全答道。 “恩,打人不用亲自动手,当然喜欢啦!就是场面嘛,还不够壮观。如果能让成百上千的筷子飞起来,那就牛气的多了。”小云海说道。 叶全答道:“如果是陆地剑仙用这飞剑术,可以同时驾驭成千上万把飞剑。我嘛,就差得远了,同时御剑五六柄,已是极限了。” 小云海又好奇的问道:“陆地剑仙?是神仙吗?” 叶全答道:“并非真的神仙,其实早在几十年前,徐圣公镇守天门起,人世间就再没有真正的谪仙人了。这在江湖中,也不是什么秘密。” “那陆地剑仙是什么?”小云海继续问道。 叶全道:“这就要从当今武林的武道境界划分说起了。俗话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最低等的武者如强盗土匪一般,也是混江湖的,但都不入流,只能算是有把子力气,长的凶恶一点儿罢了。普通的宗门弟子,多数是三流武夫,体魄强健,身手敏捷,有点儿内功底子,会几套拳法剑法,也就是如此。极少数根骨出众的,或是大宗门的嫡传弟子,能达到二品武夫,也就是小宗师境界。到达小宗师境已经不易,在一方州郡都是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刚才保护那个纨绔的老者就是一名二品小宗师。至于一品嘛,那都是江湖中的传说人物了,多是门派宗主,或是根骨极佳者。通常,一品境界高手的多寡,也是衡量一个门派江湖地位的重要参考。” “那您刚才说的陆地剑仙呢?肯定是一品高手吧?”小云海刨根问底的问道。 “一品境也叫宗师境,也分为四个等级。罗汉境,通玄境,天人境,和陆地神仙境,每一级的晋升都是非比寻常。但也不是上一级绝对的就比下一级的武功更高强,还要看武者修为底蕴的深浅,实战经验多寡等等。一般的罗汉境宗师,体魄强如佛门金刚。此境界圆满者又称作金身罗汉境,有此境界者,肉身圆满,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比一般的通玄境高手要厉害得多。通玄境比之罗汉境要玄妙得多。有此境界者,不仅能与天地产生共鸣,还可以窃取部分天地之力化为己用。能进入了通玄境,在世人眼中,就算是拥有大神通了。进入天人境,就不仅是与天地共鸣了,而是可以彻底达到天人合一的境地。什么一苇渡江,一跃千米,都不在话下。此外,天人境圆满时,又叫大天人境。有此境界者,可随时吸收天地气运化为己用,其战力之雄浑远比罗汉境,通玄境和普通天人境强大,距离陆地神仙也只是一线之隔。至于陆地剑仙嘛,就是使剑的陆地神仙喽。到达这一境界,那就当真是人世间的神仙人物了,有排江倒海,飞天遁地之能。从一定程度上来讲,他们已经可以不受此方天地的约束了。如能抗住天劫,则可正道飞升,成为真正的神仙。”叶全说道。 小云海接着问道:“全叔,那你现在是什么境界呢?” “全叔我十年前入通玄境,最近随着年岁的增长,对世间万物颇有些感悟,隐隐有破境之像,似乎摸到了点儿天人境的门槛了。”叶全骄傲的答道。 “哇,全叔,你这么厉害啊!那你再过十几二十年,岂不是能变成陆地剑仙,腾云驾雾了?”小云海兴奋地说道。 “哈哈哈!那就借小主子吉言了。真有那一天,我就带着你到天上玩儿去!”叶全爽朗地笑道。 肖晓听了半天,最后对小云海不屑的说道:“切,即便真有那一天,也不许你到天上去玩儿,多危险!你俩要是敢去,我就到老王爷跟前去告状!” 第7章 姓魏名无敌 太阳眼看着就要爬到一天中的最高处,天圣帝终于睡醒了。刚想叫人端来一盏茶醒醒神,就看见皇后已经跪在了床前,哭的已是梨花带雨。天圣帝还不知昨晚之事,连忙问道:“皇后因何事如此伤心?” 皇后便将昨晚春桃所言讲给了天圣帝。“此事太过不可思议,加之昨晚陛下您睡的实在香甜,不敢打扰。春桃还在臣妾宫中关押,一切等陛下圣裁。”皇后又说道:“只是不知我的身体,还能否为陛下诞下龙子,叫我如何是好!”说完又是哭个不停。 天圣帝闻言大惊,说道:“朕不信长平世子会如此行事!速去将那宫女带过来,朕要她亲口讲来!”不多时,婢女春桃就被带了进来。她面无惧色,将那套言语又给天圣帝讲了一遍。 天圣帝听完面色铁青,沉默了许久,终于有了决断,缓缓地说道:“先将春桃押入刑部大牢,不得见任何人,也不得和任何人交谈。传旨大理寺会同刑部共审此案。长平王毕竟是朕的皇兄,暂且先派御林军将长平王府围住,任何人等不得出入,不要有任何动作,静等审理结果。” 太阳眼看着就要落下去了,逛了一天的主仆三人提着大包小裹的往回走。叶全给小云海和肖晓讲了一下午的武林轶事,小云海听的如痴如醉。走着走着,小云海突然停了下来,右手使劲儿的一拍大腿,说道:“我决定了,我要学剑,我也要当陆地剑仙!叶叔,你就当我师傅!咱明儿就开始!” 话刚说完,肖晓就投来了鄙夷的眼神,说道:“切,等我一会儿回府,我就去告诉老王爷!” 叶全笑道:“二公子根骨自是不俗,也颇有侠义心肠,是个习武的材料。但晓儿说得对,此事还需老王爷点头。再者,御剑飞行自是潇洒风流,但此中艰辛,非常人所能忍受,二公子可要想好。” 三人边走边聊,突然叶全感到前面有一股浓重的肃杀之气。仔细一看,发现整个长平王府已经被御林军团团围住。为首者正是御林军大统领,姓魏名无敌!此人,人如其名,实打实的沙场万人敌。早年间跟随当今天子的父皇天心帝一起马踏南诏国,统一了南疆。手中长枪名为破晓,形容枪出之时,如东方破晓,一抹惊鸿过后必有一颗人头落地。据说破晓枪是由一块来自千年寒潭底的天外陨铁打造而成,坚韧无比。魏无敌后来加入长平军,在上一次燕蒙大战中大显神威,当时有‘长平军神’之称。老皇帝临终托孤之时,特意将他留给了当今圣上,做了御林军统领。魏无敌也感念先帝的知遇之恩,发誓守护天圣帝一生平安。如此老皇帝才放心的闭上了眼。 叶全发现前方有杀气的同时,周身也不自觉的迸发出一种气势。而这种气势瞬间就被魏无敌捕捉到了。魏无敌猛地向叶全这边扭头张望,吓的叶全赶紧俯身并收敛了气息。御林军副将问魏无敌道:“大统领可是发现了什么?是否需要在下前去查看?” 魏无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嘴上却说:“算了,陛下的命令只是围住王府,不要轻举妄动,再生事端。” 这时,王府的大门开了,世子叶云平独自走了出来。他镇静自若,脸上毫无惧色,对魏无敌说道:“魏统领,这是何意啊?” 魏无敌答道:“见过世子殿下,我们也是奉了陛下的口谕行事,还请世子不要为难在下。” 叶云平不动声色的接着问道:“哦?竟有此事?敢问陛下的口谕都说了什么?可否告知?” 魏无敌道:“陛下命我等将长平王府围住,不准惊扰,不准出入。还请世子回去嘱咐好下人。” 叶云平点头道:“可知是何原因?” 魏无敌道:“并不知晓。” 叶云平重新关好了王府大门,回头一看,发现下人们都已经惊慌失措。叶云平吩咐道:“今日都不要出门了,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好。”回到屋中,世子把从魏无敌那里得来的信息说与了老王爷。“我们该当如何?”世子问道。 老王爷深思熟虑后,说道:“陛下此举,必有原因,我们只能静观其变了。” 叶全拉过小云海和肖晓,三人躲到了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小云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劲儿的伸着脖子往前张望。叶全跟两个小孩儿说道:“府中必有大事发生,你们在此等我,千万别走开,我前去打探,去去便回。” 安顿好了小云海和肖晓,叶全装作没事人一样凑到了看热闹的人群里。旁边一个看相的假道士正在和一个卖糖葫芦的中年汉子小声嘀咕着。卖糖葫芦的中年汉子说道:“看见没?什么叫树大招风?长平王府就是这棵大树,不知道是招了什么邪风了。看这架势,事儿小不了。” “长平老王爷,那是当今圣上的亲哥哥,谁敢带这么多人把他的府邸围了?那个带头的估计官儿也小不了。”中年汉子接着说道。 假道士白了中年汉子一眼,十分鄙夷的说道:“你傻呀!御林军不认识啊!知不知道御林军是干啥的?那是保护皇上安全的。御林军围的王府,你说谁下的命令?带头那个将军是京城鼎鼎有名的御林军大统领魏无敌啊。这都不知道,还敢在皇城根儿卖糖葫芦!” 叶全听了一会儿,就回到了小云海和肖晓身边,悄声说道:“王府出事了,先不回去了,咱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小云海和肖晓似乎也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十分乖巧的跟在叶全身侧。三人不急不缓,消失在了看热闹的人群中。 当晚,中书令府邸又迎来了两位客人,分别是大理寺卿肖有志和刑部尚书陈康。说来也巧,这二人是同科进士,座师就是当年的国子监祭酒,翰林院大学士,当今的中书令,内阁首辅张洪达张大人。可能也并非巧合,张首辅估计是算准了天圣帝会用此二人负责此案,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此间利害我已说明,事关我大辽国运,更关乎皇位的传承。正如张圣人所言,吾辈读书人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望二位大人为天下生民和万世太平计,切勿心慈手软呐!”张首辅说道。 二人答道:“首辅大人请放心,我等心中了然,必不会让大人失望。” 送走了大理寺卿肖有志,张首辅和刑部尚书陈康又在书房单独聊了很久。只见陈尚书面露难色,似乎是碰到了什么为难事。张首辅斩钉截铁的对陈尚书说道:“此事要想办成,定要行此险招!” 叶全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住到了城郊的一家简陋客栈。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一方面这地方僻静,不易被人发现,另一方面,如果王府真出了什么大事,此处能方便三人快速逃离京城,再做打算。小云海的肚子又开始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了。没法子,出来的时候银钱本来带的就不多,在水云间点了一桌子菜,又买了大包小裹的东西,最后又付了三人的旅店钱,实在是囊中羞涩了。店里有卖烤饼,叶全用仅有的六个铜板买了三个烤饼递给了小云海。在平时,小云海是万万吃不下这干巴无味的烤饼的。现在没得选了,总比饿着肚子强。 肖晓担心地说道:“叶叔,王府出什么事了你打听到了吗?谁这么大胆敢把咱王府围起来了?”叶全不敢说是皇帝陛下让御林军围的王府,怕吓着两个小孩儿,只得说不知道,明天再去打听打听。 小云海吃了两张烤饼,似乎有了些力气,愤愤的说道:“放心!明天父王还有我哥就会让长平军把那些围住我们的坏人都抓起来!”说完又狠狠咬了一口烤饼,还不解气的补充道:“统统杀头!” 肖晓偷偷望了一眼叶全,发现他面色极为凝重。女儿家成熟的早,肖晓已是明事理的年纪了,从叶全的表情已经猜出来此事肯定非同小可,便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 主仆三人要了两间客房,毕竟叶全和十五六岁的大姑娘住一间房已经很不合适了。初春的夜还是很凉的,夜里的风刮的旅店的破窗户吱吱作响。小云海还是一如既往的踹被子,叶全也会不厌其烦的每次都给他盖上。叶全心里清楚,王府多半是回不去了,只是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老王爷和世子的处境恐怕也是非常危险。如果真的是塌天大祸,他叶全必须保住长平王仅剩的这一支香火,也就是叶云海。未来将何去何从,没有人能告诉他。 刑部尚书陈康打定了主意后,连夜赶往了刑部大牢。陈尚书穿了一件黑色大氅,帽子深深下压盖住了眼睛,牢头陈大力仔细辨认才发现是顶头上司来了,笑脸谄媚的迎了上来。“给大伯父请安!这么晚了您还来这腌臜之地,有什么事情吩咐小人去办便是,省着您亲自跑一趟了。”这陈大力本是陈康的远房亲戚,八年前来投靠陈康。陈康便给他找了这么个差事,还把自己府中的丫鬟嫁给了陈大力,可谓是这陈大力的命中贵人。 陈康板着脸对陈大力说道:“说过多少次了,在外边不要叫大伯父!我来看看今天送来的那个女钦犯是否安置妥当。你跟我一起进去吧。”陈大力说了一句得嘞,便屁颠屁颠的跟在了陈康身后。 刑部大牢里,关的都是重犯,一般小偷小摸,泼皮无赖之流,还真没资格在这吃牢饭。能在这关着的,不是杀人越货的悍匪,就是行走江湖的高手。但是,不管是悍匪还是高手,到了这儿就都厉害不起来了。谁让这些悍匪高手身上长的也是皮肉,也怕红烙铁呢? 陈康和陈大力来到了最里面的一个牢房,宫女春桃就被关在此处。只见春桃面朝墙壁,安安静静的坐在牢房的角落。她的衣服整洁如初,只是有些许尘土,精神状态也很好,显然是没有遭什么罪。陈康给陈大力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出去。陈大力犹豫不决。陈康一瞪眼,陈大力立刻服软了,带着狱卒乖乖出去了。 陈康对春桃说道:“现在只剩你我二人。虽然陛下有旨,不许你见人,不许你与人交谈。但是像你我这样,背对着对方便不算相见。我说你听,自然也算不得交谈。” 陈康接着说道:“我是谁,或者说我们是谁,你无需知道。你只需知道我们的目的相同。现在的情况是,如要定长平王府的罪,我信,你信,都没用。关键的是,需要陛下相信!所以为了让陛下相信此事,你难免会吃一些苦头。但是只要你能挺住,我们必会如愿。” 第8章 南疆剑林 深夜,两个孩子都已熟睡。叶全趁着夜色偷偷潜回了长平王府。以叶全的修为,普通御林军士卒是发现不了他的踪迹的。叶全见世子的屋子还掌着灯,便敲门进去了。世子和老王爷都在屋中,世子一看是叶全,忙问道:“全叔,你怎么回来了?多危险!云海和肖晓呢?” 叶全缓缓地关上了房门,又轻轻的坐了下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说道:“王爷和世子爷放心,二公子和肖晓在城郊的一个小客栈,都很安全。王爷,世子爷,可知因为何事围了我们王府?” 长平世子摇头无奈道:“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 沉默了一阵后,叶全说道:“我带王爷和世子爷先离开王府吧?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老王爷不计思索的挥挥手说道:“不行,我哪都不会去的。长平王府向来行得正坐得端,现在逃走的话,反而坐实了罪名。” 世子说道:“父王所说在理,目前只有静观其变了。” 老王爷又对叶全说道:“你还是回到云海身边吧,照顾好他!”叶全没有办法,只从府中带了些银钱出来,就匆匆地回到了城郊客栈。 次日,刑部大堂之上,大理寺卿肖有志和刑部尚书陈康正中端坐。天圣帝似乎觉得不放心,临时又派了司礼监大太监刘公公堂上旁听。陈康和春桃昨晚的会见,使得今日的堂审变成了走过场般失去了意义。尽管如此,刘公公的突然旁听还是使得二人有些惴惴不安。肖陈二人首先传唤了那晚发现春桃的小太监和一些其他人证,又将物证雷公藤的汁液当场让御医验了验,一切都如那晚所说一模一样。 紧接着就是提审主犯春桃。陈尚书说道:“春桃,将那日之事仔仔细细讲与本官。如有虚言,可没你什么好果子吃。”春桃面无表情的将那套言语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一口咬定就是长平世子指使她给皇后下的药。 肖有志怒喝道:“犯妇春桃,长平老王爷乃是当今陛下的兄长,兄弟感情甚好。长平世子为人宽厚,京城上下皆有口碑。长平王府有何理由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春桃冷笑道:“东宫无主,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 陈康暴怒道:“大胆!口吐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来人!给我用刑!” 一炷香过后,可想而知,春桃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再次被架到了堂上。陈康再次开口问道:“我再问你一次,谁指使你迫害皇后娘娘的?” 春桃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张开了嘴巴说道:“长平世子,别无他人。”说完就昏死过去了。 记录官拿起春桃的手,狠狠地在口供上按上了手印,然后呈给了二位大人。肖陈二人看过口供后,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刘公公也顺势起身离座,和二位大人告辞后,回宫里复命去了。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有条不紊,理所当然。 荆州望佛山的陡峭,远近闻名。不仅是大众百姓,就连普通武夫都难以攀爬。在望佛山连绵起伏的众多山峰中,立剑峰是最高的一个,显得十分鹤立鸡群。立剑峰之险,顾名思义,就像立着的宝剑一样陡峭。在立剑峰悬崖的侧壁上,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山洞,里面大洞小洞环环相扣,好似一座建在悬崖峭壁上的地下宫殿。南疆剑林的总堂就坐落于此。 身为武林十大宗门之一,南疆剑林在大辽国南方的势力十分庞大,在很多州县都有分堂。不仅如此,剑林所到之处,皆开设武馆,广收门徒。时至今日,剑林门下弟子少说也有万余。剑林宗主独孤志远乃是旧南诏国皇族,十年前就已是通玄境。虽说这十年,独孤志远从未与人交过手,但是据说已经摸到了天人境的门槛。 正午时分,太阳当空,山上的花花草草们都沐浴在阳光之中。然而在剑林总堂的漆黑山洞里,宗主独孤志远却向另一个姓独孤的人缓缓下跪。此人正是旧南诏国皇子,独孤宏。自从旧南诏国覆灭,独孤宏侥幸逃脱,就来到了这立剑峰藏身,一晃已经十多年了。当年逃走之时,还是二十多岁的血气少年,如今虽已年近半百,但复国初心从未改变。 独孤志远缓缓跪下,对独孤宏说道:“禀告主上,婉儿已经动手了!”独孤志远所说的婉儿,就是化名春桃的李小婉,也是旧南诏国遗孤,父母亲人都已死在十多年前的那场浩劫中,是由独孤志远抚养长大的。独孤志远接着说道:“婉儿动手的时机掌握的很好,趁着长平王父子都在京中,可以一网打尽,不给他们回旋之余地。” 独孤宏缓缓起身说道:“我苦心经营十几年,好戏终于开场了。我们第一步似乎进行的很顺利啊!”独孤宏又问道:“无心那孩子怎么样了?” 独孤无心也是旧南诏国皇族,今年十二岁,是独孤志远的关门弟子。一说到独孤无心的情况,独孤志远骄傲地说道:“回主上,无心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先天剑坯,我定会全力栽培。如不出我所料,无心八年内有望一品境界,十年内破通玄境,二十年内有望成就陆地神仙!” 独孤宏满意地点点头,十分感慨的说了一句:“希望我还能看得到!” 独孤宏缓缓地走出了山洞,阳光洒在了他的身上,他仰起了头,闭上了眼,享受着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养心殿中,天圣帝坐在摇椅上呆呆地望着远方。天圣帝最近茶饭不思,憔悴了许多。皇后看着天圣帝的身体日渐衰弱,甚至有些后悔做过的这些事情。 天圣帝不止一次的想召见长平老王爷,兄弟两个当面对峙把话说清楚。但是每次有此想法后,瞬间都放弃了。并非天圣帝无情,见了以后又能如何?难道会因为老王爷的当面否认就一概既往不咎了? 毕竟天圣帝继位十几年,一直没有嫡子。虽然天圣帝嘴上不说,但是在天圣帝心中,此事才是一等一的大事。真要见面,恐怕只会乱了心智,对弄清事实真相毫无益处。 此时,小太监快步走进养心殿,跪地说道:“启禀陛下,长乐王求见。” 长乐王名为叶洪乐,是天圣帝兄弟三个中最小的一个,年仅26岁。叶洪乐基本不理朝中政事,先帝此名号长乐,就是希望这个小儿子能富贵一世,享乐一生。叶洪乐也不负众望,天性好吃好玩,身材虽然不如礼部侍郎蒋晨那样臃肿,但也不遑多让了。长乐王玩到22岁才娶妻生子,世子名为叶安胜,今年四岁,倒是一个机灵乖巧的小孩儿。 天圣帝考虑了一下,说道:“让他进来吧。” 长乐王迈着大步,气喘吁吁的走进了养心殿。人还未到,声如洪钟的大嗓门已经在殿内响起来了:“二哥,为什么要派人把大哥家府邸给围了?究竟发生何事了?”长乐王自小就称呼两位哥哥为大哥二哥,至今也未改口,天圣帝也从来未跟他计较过。 天圣帝不愿再提及此事,便示意身旁的张皇后将事情经过说与长乐王。听完长乐王大惊道:“二哥,此等事你也相信!” 天圣帝缓缓抬起眼皮,无奈的说道:“三弟啊,朕也不愿相信此事。但如今堂审已过,朕还专门派了信得过的人前去旁听,人证物证具在。哎!朕现在也有些吃不准了。” 好一阵子,兄弟二人相对无言。长乐王不知如何为长平王开脱,憋了半天,最后只说了句:“不管有什么证据,反正我是不信大哥会做出此等事的!” 天圣帝本就不愿提起此事,被他这么一搅,心情更加烦躁,不耐烦地说道:“此事目前就你一人知道,不可说与旁人,这是旨意!没啥事你就回去吧!别在这烦朕了!” 长乐王应了声诺,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不情愿的出了养心殿。 自从春桃被擒之后,张首辅为了避嫌,就没有来过正阳宫。但是最近,庭审已过,还是不见天圣帝动手,张首辅实在忍不住了,来到正阳宫与皇后商议。屏退左右后,张首辅连忙问道:“陛下这几日如何?为何迟迟不见对长平王府动手?” 皇后有些幽怨的说道:“哥哥还说呢,陛下最近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身体都要熬垮了。我都后悔和哥哥行此不义之事了。” 张首辅连忙说道:“娘娘千万不能妇人之仁,功亏一篑啊!” 张首辅思虑了一阵说道:“看来还是需要给陛下添一把柴呀!” 当晚午夜,张首辅的会客厅里再次迎来了那位楼兰阁的黑衣女蒙面人。张首辅拱手道:“上次的事情,有劳贵帮了。当下还有一件非常紧要的事情,可能需要柳姑娘你亲自跑一趟了。”这个女蒙面人不是别人,正是新晋的京城花魁,柳如烟,同时也是楼兰阁的天字一号杀手! 柳如烟先是惊讶于张首辅知道自己的身份,然后很快又释然了。她缓缓地摘下面罩,露出了那张绝美精致的面庞,微笑着给张首辅施了一个万福说道:“小女子柳如烟,见过首辅大人。”不再故意压低嗓音的柳如烟说话的声音也是十分悦耳。她接着笑道:“首辅大人果然好手段,竟然知道我的身份。”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张首辅虽然已是一把年纪,但也难以抵挡柳如烟倾国倾城的容颜。首辅大人赶忙避开柳如烟的眼神,笑道:“柳姑娘果然绝代风华,当的上花魁之称。” 柳如烟微微一笑,并未答话。张首辅接着说道:“既然已经摘了面具了,那姑娘就请坐下喝一杯茶吧。” 张首辅给柳如烟倒了一杯茶,说道:“姑娘可能不知,我不仅是中书令,内阁首辅,我还身兼多个职务。绣衣卫指挥使就是其中之一。否则,我怎么能联络上远在西域的楼兰阁?”张首辅所说的绣衣卫,是大辽王朝一个庞大的谍报组织,对内负责监视朝臣的举动,对外负责打探各国情报。 张首辅不急不缓的接着说道:“我还知道柳姑娘你原叫刘燕,进京后化名柳如烟,乃是燕州人士,自小父母双亡,后被人贩子卖到了西域,机缘巧合下被楼兰阁主贾夫人收养并传你本领。是也不是?” “首辅大人调查我?”柳如烟不悦的说道。 “柳姑娘别急,调查嘛,肯定是需要调查的。如果连合作之人的底细都不知道,那我岂不是白干了这么多年的内阁首辅。但是恐怕有一事姑娘还不知道,那就是你的双亲可能并没有死。” 柳如烟大惊,急忙问道:“此话当真?” 张首辅一脸真诚的说道:“我们目前调查的结果确实如此,但也仅是可能,还没有确切的消息。如有消息,定会让柳姑娘知晓。” 柳如烟的内心泛起了巨大的波澜,表面却强装镇静,慢慢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张首辅想让小女子做何事?” 张首辅指着旁边放着的一袋子雷公藤道:“这有一物,需要姑娘趁着夜色偷偷放进长平王府,并找一隐秘处把它藏起来。” “首辅大人可否告知小女子,具体发生了何事?”柳如烟好奇的问道。 “相信我,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仅需你将此物藏于王府即可,对你来说并不难。”张首辅答道。 柳如烟告辞走出房间。她不知道的是,首辅让她去陷害的,正是让她一见误终身的长平世子。 第9章 首辅的算计 离开中书令府邸,柳如烟直奔长平王府。柳如烟本不愿意行此诬陷之事,因为他知道长平老王爷在世人心中的地位无人能及,恐怕连当今天子都略逊一筹。这超然的地位是老王爷用几十年如一日的为国戍边换来的。老王爷操劳一生,守的是大辽的百姓,护的是大辽的江山,不应有此恶报。但是柳如烟又很无奈,一方面,张首辅答应帮她找到父母双亲作为报答,另一方面,她的底细张首辅一清二楚,如不答应,难免日后有何不测。 柳如烟的轻功绝世无双,一路飞檐走壁,悄无声息的落到了长平王府院内。王府院内似乎恢复了以往的安静。经过了前几天的慌乱,府内的下人仆役们见御林军只是围住了王府,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似乎也不那么害怕了。 府内绝大多数屋子的灯火都已熄灭,要想找到一处又隐蔽又合适的地方放置这些雷公藤并不容易。柳如烟在府中兜兜转转了两大圈,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突然柳如烟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气,发现府中的厨房亮起了烛光,想必是有人饿了,半夜起来找吃食。柳如烟掠至厨房门外,借着微弱的烛光发现旁边的小屋是个柴房,专门放置生火所用的木柴。这雷公藤本就属于植物根茎,与木柴极为相似,只是略细一些,柳如烟索性就将这些雷公藤混入了堆放在角落的木柴中。 第二天一早,张首辅也顾不得其他了,又去见了皇后娘娘。屏退左右以后,张首辅说道:“昨夜我已找人将那雷公藤悄悄放进了长平王府,娘娘今日可去陛下处提及此事。如果陛下还没下定决心,娘娘可以设法让陛下去搜查长平王府。毕竟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长平王府,搜查一下也是理所应当的。想必陛下不会反对。” 皇后听完,在宫中踱起了步子,犹豫不决。张首辅急道:“妹妹啊,事到如今还没下定决心吗?万一时间长了,他们发现了那些雷公藤,那就功亏一篑了呀!”皇后听完,牙一咬,大声说道:“来人,摆驾养心殿!” 张首辅又补充道:“还有一事,妹妹近日要多去陪陛下,陛下如有关于此事的任何言语,一定要派可靠之人来我府中告知。切记切记!” 张皇后重重的一点头,走出了正阳宫。 养心殿内,天圣帝正在和工部侍郎阮平商讨修堤一事。近年风调雨顺,国库充盈,就想着把黄河河堤加固一番。这种没人愿意接的苦差事,向来都是阮侍郎的,所以在天圣帝心里,阮平还算是个能干活儿的臣子。阮平虽然性格有些懦弱,但是不傻。公事基本谈完了,一看皇后来了,很识趣的退了出去。 皇后端来了亲手做的银耳莲子粥,天圣帝十分喜爱这一口,喝了满满一大碗。“这是前阵子交州建宁县送来的莲子,陛下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常德的莲子更加的甜糯?”皇后问道。 “皇后这么一说,确实比以前的更好一些。”天圣帝应道。 感觉今天天圣帝的心情似乎不错,皇后喂了一口莲子给天圣帝,问道:“魏无敌他们还在长平王府围着呢吗?案子有进展了吗?” 天圣帝长叹一口气道:“哎!朕始终不相信会是云平指使的。” 皇后一边又倒了一碗莲子羹,一边假装不经意的说道:“为何不让御林军进府搜查呢?现在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呀。臣妾也不相信是长平王府干的,如果搜不到东西,岂不正好可以找个台阶下?” 天圣帝思虑了一阵,说道:“难得皇后这么宽仁,就依皇后所说吧。” 当天下午,魏无敌就接到了搜查长平王府的圣旨。由于御林军根本就不清楚要找什么,宫里还特意派了一些御医来协助搜查,并简要的向魏无敌说明了事情的经过。魏无敌这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听完也是十分震惊。 搜查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虽然王府上下都不知道御林军在找什么,但是他们没做亏心事,自然不怕搜。不仅是王府中人,就连魏无敌都觉得肯定搜不出什么来。但是当一名御医拿着从柴房找到的一根根雷公藤站在众人面前的时候,魏无敌心头猛地一紧,不禁闭上了眼睛。 站在一旁的长平世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问道:“魏统领,这是何物啊?” 魏无敌道:“世子当真不认识此物?” 叶云平一脸茫然的说道:“我在王府中从未见过此物,如何认得?” 魏无敌道:“此物名叫雷公藤,据说妇女服用了此物的汁液,可导致不孕。” 叶云平更是一脸不解的问道:“难道陛下下令围了王府,就为了此物?事已至此,还请魏统领看在当年同在长平军上阵杀敌的份上,告知一二!” 魏无敌仰天长叹了一声,说道:“哎!我也是刚刚知道些消息。说是皇后娘娘的安神香上面发现了此物的汁液。” 叶云平听完魏无敌之言,瞬间就明白了整件事情,他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身后的长平老王爷,虽说经历过大风大浪,毕竟上了年岁,只见他仰面向后倒去,幸亏旁边的下人即使搀扶才没有真的倒地。 魏无敌眼见老王爷晕了过去,也很是心急。但他心知自己在此帮不上任何忙,只能抱拳对叶云平说道:“赶紧找人给老王爷看看吧。在下只能如实回宫复命了。事已至此,世子殿下,早做打算。”说完,魏无敌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了王府。 顿时,长平王府内,乱作一团! 养心殿内,魏无敌将搜到的雷公藤放在了地上,将今天的整个搜查经过说与了天圣帝。天圣帝听完,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他给自己找了千万个理由说服自己此事不是长平王府所为,但是桩桩件件的证据都在告诉他:你错了!事到如今他再也没有借口了,不得不信!天圣帝转身背对所有人,他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他的两颊已经被泪水浸染,他仰头长叹后缓缓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朕累了。” 当夜,长平王府内,王府医官给老王爷诊过脉后确认并无大碍。春天的晚风应该是暖的,但是今夜,却感秋风瑟瑟,袭人心扉。府内湖畔,老王爷一手摸着叶云平的脸颊,语重心长的说道:“儿啊,走吧,府内还有几位高手护从,保你出城并非难事,况且魏无敌与我长平军渊源颇深,定不会为难于你,与你弟弟一起,天涯海角逃命去吧!我和你娘都老了,走不动,也不愿走,不要管我们了。” 叶云平一听这话,马上双膝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地说道:“父王让孩儿逃到哪里!孩儿又能逃到哪里!二弟现已安全,祖宗香火无忧,我又何惧一死!” 老王爷听完此番话语,颇感欣慰,双手紧紧地捧着叶云平的脸颊,苦笑道:“好小子!是我叶洪宇的种!” 说完,父子俩皆爽朗大笑,笑声震破天际。 城郊小客栈内,一连几日窝在这里,小云海和肖晓每日吃饱了就是发呆,发完呆继续吃下一顿。两人早已不耐烦了,吵吵着要回王府去看看。直到叶全威胁两人,只要敢走出客栈半步,晚上就没有饭吃,两个小孩儿方才罢休。 小云海望着窗外的月色,突然大哭起来:“叶叔,我想父王娘亲和哥哥了!”叶全抚摸着小云海的脑袋,竟是无言以对。 小云海抽泣着问道:“叶叔,他们不会真的出事了吧?我好害怕!” 叶全安慰道:“不会的,谁都不会有事的!”其实,这话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小云海接着问道:“那万一呢?万一他们出事了,我们怎么办?” 肖晓一把把小云海搂在怀里笑道:“你还有我啊,我不是你的媳妇吗?你怕什么。” 小云海紧紧地搂着肖晓说道:“你是我的好媳妇,我长大一定娶你。” 肖晓一边宠溺的摸着小云海的脑袋点头称是,一边心里想着,等你长大了,我却已经老了。少女心,海底针,果然一点儿不假。 定北城都护府内,几位将军商量过后,老王爷和世子的接风宴已经安排妥当。毕竟是老王爷最后一次来这北境,戎马一生,卸甲之日必定要好好热闹一番。不仅准备了接风宴,平时五大三粗的将军们甚至还给老王爷准备了礼物。 步军副统领王元庆的礼物是他第一次上阵时穿的铠甲,上面共有八处刀枪留下的痕迹和两处利箭穿过的孔洞。廖友功的礼物是他自己第一根劈断的长矛。那是一次和北蒙重骑部队的遭遇战,双方对冲三次,生还者十不足三。步军统领洪坤在这些人中跟随老王爷的时间最长。他将自己当年领到的第一代长平军刀擦得一尘不染。虽然不舍,但还是毅然决然的仔细包好。卫青是儒将,知道老王爷爱书,便打算将珍藏多年的一本春秋时期军事大家所着的兵法孤本赠与老王爷。 何志远的礼物更为特别,是一个皮鞭。想当年,何志远刚入长平军时,是个刺儿头兵,没少挨伍长收拾。后来做了右骑军主将,有一次不听军令,贪功冒进,虽然将北蒙的一只千人骑队尽数剿灭,但是己方也损失了二百多弟兄。回来后老王爷气的,亲自上阵抽了他二十鞭子。事后还让何志远把这个鞭子拿回去留着,引以为戒。 大家都已选好了礼物,只有王大治,苦思冥想也拿不定主意。王大治合计着问问别人的意见,但是由于这老小子平时嘴巴太臭,所以得到的答案出奇的一致,那就是你送什么礼物关我屁事。 第10章 军歌响北境 接下来的三天,天圣帝自己在养心殿中,谁也不见。皇后来问小太监天圣帝的状况如何,小太监说消瘦了许多,每日也只能进半碗粥。第四日正午,皇城的四个城门皆有一名传旨官飞马而出。天圣帝明旨昭告天下! 圣旨:长平王世子叶云平,谋害龙胎,致使皇后多年无子,罪无可恕,赐毒酒,族谱除名。念及长平王及王妃年老,且守边有功,次子叶云海年幼无知,着贬为庶人,入红岩寺出家,为皇后祈福,府中下人一律流放北宁古塔,无召不得回京。 长平王府内,当宣旨官读完圣旨,跪地接旨的老王爷一头倒在了地上。这次看来是真的病倒了。“臣叶云平,领旨,谢恩!”叶云平手托圣旨,双颊已被泪水浸湿。下人把老王爷抬回屋中,宣旨官接着说:“陛下还有密旨留给长平世子,其他人等退下。”下人都散了以后,宣旨官走近叶云平后,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陛下密旨:此事,朕务必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你死,王府其余人等皆可活。三思!”叶云平听完后仰天长笑道:“谢陛下!” 确实,对他来说,这也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叶云平死,父母双亲能活,弟弟能活,所有府中的家丁皆能活。他叶云平如果逃走,又能逃向哪里?去边军举旗造反?内战害死多少无辜生命不说,万一北蒙趁机南下,他叶云平如何向老王爷交代,如何向长平军以前战死的英魂交代? 当夜,老王爷还是昏迷未醒,医官诊过脉后给开了些安神的方子,说是并无大碍,但是何时能醒,尚未可知。房间内,老王爷静静的在床上躺着,长平王妃怜爱的摸着自己男人的面庞,她的眼泪早已流干。 叶云平推门而入,望着自己的娘亲,微笑说道:“母亲,您歇着吧,我和父王说几句话。父王的身体,以后还需您多费心照料,您不能夸了。孩儿不孝,以后怕是不能常伴左右了。” 听完这番言语,泪水又一次不受控制的从王妃的面颊滑落。她赶紧用双手胡乱抹了一把,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强颜欢笑的说道:“总有办法的。” 此刻屋内只剩下了父子二人。虽然老王爷还在昏迷,但是叶云平还是说道:“父王,孩儿此来是与您辞行的。陛下允诺只要我死,家人皆可活命。我实在想不出比这更好的结局了。”说到此处,他实在说不下去了,他不得不高高的仰起头,尽力不让泪水划出眼眶。 叶云平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只是以后不能常伴左右,还请父王赎罪。我死之后,愿化作雄鹰,飞翔在北境的天空,时刻为父王监视北蒙的动向。我死之后,愿化作白云,只要您抬头仰望,就能看见我的身影,我死之后,愿化作溪流,您每次踏过之时,都能抚摸到我的面庞。” 说到此处,叶云平起身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孩儿拜别父王,愿来世我们还做父子!”说完,他掏出御赐的毒酒,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 次日,下人进屋时发现了叶云平的尸首,王府顿时乱作一团。王妃听到噩耗之时表现的十分镇定,似乎早有预料。王妃是个坚强的女人,她知道自己不能垮了,为了还活着的人。 中书令府邸,长平世子的死讯,张首辅已经知晓。这是意料中之事,首辅大人也没表现出胜利的喜悦。一切都向着他预想的方向在发展,唯有一事令他心魂不定,那就是天圣帝念及兄弟情义,只是将老王爷贬为庶人,出家为僧,留住了一条性命。 张首辅正在低头思虑此事,只听吱的一声窗户开了,一道身影一闪,已经站在了张首辅的对面。来者正是京城花魁柳如烟。 柳如烟还是一袭黑衣,带着面罩。她摘下面罩,对着张首辅施了个万福,妩媚的说道:“小女子见过首辅大人。首辅大人近来两次三番的召见小女子,莫不是想~” 张首辅不急不缓的说道:“你双亲的下落我已打听到了。” 柳如烟一听,马上收起了妩媚的神色,问道:“当真?现在何处?” 张首辅缓缓说道:“事情从二十年前说起。当时你还是不到周岁的襁褓婴儿,你的父母带着你回家省亲。车行至途中,山上落下一个巨石,你父亲为了躲避巨石,不慎将马车驶下悬崖。你的母亲手疾眼快,坠崖之前将你用力扔出了车外,稳稳落在地上。后来你就被路过之人收养,又被贩卖至西域。你的父母双双坠崖,父亲惨死,母亲却幸运的被崖下一个高大的巨树所救,捡回了一条性命。此后,你的母亲就总在那条路上寻找你的下落。此刻,你的母亲已经被我的人接到京中,就在客栈中歇息。” 柳如烟此时已经激动的双手直颤,刚想开口问是哪家客栈,突然间就明白了张首辅的用意,强作镇静地问道:“首辅大人莫不是还有什么事让小女子去办?” 首辅笑道:“柳姑娘果然冰雪聪明,只要办成此事,就让你们母女团聚。” 柳如烟说道:“首辅大人请讲。” 张首辅把长平王府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和柳如烟讲述了一遍后,接着说道;“如今长平世子已死,陛下似乎打算留下长平王老两口性命。俗话说斩草不除根,必留后患。所以我打算请姑娘今夜再走一趟长平王府。所用之物,我已为姑娘准备妥当,所缺之物嘛,就是姑娘的好身手。” 一番密谋之后,柳如烟完全没有了刚才得知身世的激动,表情极为严肃的问道:“那王妃该如何处置?” 张首辅笑道:“陛下宽宥,我们也不能把事情做绝。更何况,还有一个长平二公子不知去向。留下王妃,他日那长平二公子必定会回来寻母。所以这王妃嘛,当做钓饵,刚刚合用。” 柳如烟虽不情愿,但也不得不佩服张首辅的老辣和心思缜密。“何时?”柳如烟问道。 张首辅答道:“就在今晚。” 柳如烟发现自己有些害怕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老者,甚至不愿多看他一眼。她缓步走回窗口,背对着张首辅说道:“希望首辅大人说话算话。” 当夜,天刚抹黑,柳如烟就潜入了长平王府。老王爷已经苏醒,但是知道叶云平已服毒自尽后,心情也是极为悲痛,引起病情加重,只能卧床休息。因此,虽说圣旨已下,但是老王爷还去不了红岩寺,王府内暂时一切照旧。 柳如烟轻车熟路的找到了王府厨房,在丫鬟还没有给老王爷煎药之前就在此等候。柳如烟正在脑中想象和母亲见面的场景,忽听外面有脚步声。她以极快的身法迅速的上了房梁,只见她双脚紧紧的钩住房梁,整个身体如蝙蝠般倒挂在梁上。丫鬟熟练的煎着汤药,柳如烟就这样一直倒挂着。 半个时辰后,丫鬟将熬好的汤药乘到了碗里。刚要端走,柳如烟迅速的弹出了一颗石子,石子重重的撞到门上发出咚的一声。丫鬟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一扭头问道:“谁在那里?”趁此机会,柳如烟飞快的将张首辅给的毒药滴入了那碗汤药之中。一切都是那么不着痕迹。 三日后,操劳一生的长平王病逝。噩耗传入宫中,天圣帝急火攻心,差点儿晕倒。他不敢相信老王爷就这样走了。事实上,这些天发生的这一切,天圣帝都不敢相信。 天圣帝在朝堂上怒道:“皇兄身体一向康健。即便是丧子心痛,也绝不至于就此去了!给我查!我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害我皇兄!” 张首辅在内的一干朝臣连忙跪倒在地,连声称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此后的几日,大理寺会同太医署把长平王府搜了个底朝天,依然是一无所获。御医们将老王爷这几天的饮食汤药也仔细检查了一番,包括熬过的药渣也没放过。一一勘验过后,没有发现有毒之物,所用药方也只是温补之方,没有丝毫问题。 大理寺卿肖有志和太医令江南乔进宫复命。两人禀明情况后,安静的在地上跪着,等待着天圣帝的雷霆之怒。“难道真的是我害死了皇兄吗?”天圣帝面无表情的自言自语道。 两人像是呆在了火山口,身后就是蓄势待发的滚滚岩浆,汗水已经湿透全身。出乎意料的是,天圣帝并没有难为二人。天圣帝只是毫无气力般的挥挥手,示意两人退下。得到允准后,两人快步出宫,犹如重新活了一次。 定北城都护府内,宣旨官正在宣读圣旨:裁撤长平军番号,着升步军统领洪坤为燕州都护,代管一切北境军务。其实早在几天前,北境的将士们就已经知道京城发生的事情。偌大一个长平军,几十万将士,如果说在京城连个通风报信的探子都没有,肯定也没人相信。世人皆知北境将士都是长平老王爷的兵。宣旨官读完圣旨后并不敢多待,只在城中吃了个午饭,便连夜就往回赶。不为别的,就怕这些粗人将一腔怨气都发泄在自己身上。 当夜,几位将军喝过的空酒坛已经摆满了桌子。王大治愤愤的说道:“妈的!说我们大将军父子俩造反?这狗日的皇帝是猪脑子!真要造反,带着我们边军杀回京城,谁人拦得住!娘的,守个鸟的边境!到底在给谁守边境!” 洪坤一听怒道:“休得胡言乱语!” 话虽如此,但是王大治的一番言语似乎说到了众人的心里。凤羽轻骑主将卫青端起酒杯,小啄了一口道:“就当是为了燕州百姓吧。” 王大治骂骂咧咧的接着说道:“老洪,怕个鸟!老子就说了能怎地!在这定北城,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 “你是不怕,但是你还嫌大将军的罪名不够吗!”廖友功怒斥道。 一提到大将军的声誉,王大治不再说话了,但也气的鼓鼓的,将眼前的一大碗酒一饮而尽。 洪坤说道:“事已至此,我们也无能为力。如今我们能做的,就是找到大将军的二公子,然后再做打算吧。” 次日,大雨倾盆,似乎是老天爷哭的停不下来了。定北城北城门外,八万铁骑和城中步军齐齐的在暴雨中列队等候。 “今日,我们送大将军和世子!不管京中之事如何,老王爷永远是长平军主帅,世子亦是副帅!”步军统领洪坤喊道。 “举杯!敬天!” “敬地!” “敬大将军父子!” 三杯过后,鼓声骤起,所有将士唱起长平军歌,为大将军父子送行: 长平尽是好儿郎,铁甲长矛守边疆。 沙场斩敌万千骑,帐内赏赐百千强。 血染黄沙三千里,驱尽敌寇归故乡。 百战身死浑不怕,亲人莫要哭断肠。 马革裹尸又何妨,不枉人间走一场。 来生还做长平汉,来世还娶美娇娘。 定北城下决胜负,后世百年享安康。 女儿都有花衣裳,男儿尽是读书郎。 马放南山享太平,刀枪入库谷满仓。 长平军中皆好汉,再有战时还提枪! 第11章 管家与沙堂主 半年后,天圣帝似乎从长平王府事件中走了出来。经过这半年的调养,皇后娘娘体内的余毒已经清理干净,并且终于怀上了龙胎,可谓是得偿所愿。天圣帝自是十分高兴,毕竟朝中常年无太子,皇帝自己心中也是有所顾忌的。尽管如此,天圣帝的身体经此事之后,衰弱了许多。以前天圣帝绝对是一个称职的好皇帝,虽说做不到事必躬亲吧,但大事也都会过问。现在确实身体不行了,大多数事情都是直接交给内阁处理,鲜有过问之事。交给内阁嘛,那当然就是中书令,内阁首辅张洪达张大人说了算了。所以这半年,首辅大人过的是实实在在的春风得意,在朝中绝对称得上是说一不二之人。 夕阳西下,大漠狂沙中,京城奉天前往燕州的官道上,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赶着路。夕阳将这些人的影子拉的格外的长,使本就形单影只的一行人,显得更加的形单影只了。 这一行人可非同小可,有京城前往边军的传旨官,还有长乐王府的管家下人。他们有着相同的目的地,那就是定北城。上次来给边军传旨的传旨官,虽说没被边军怎么样了,但是这名传旨官回京之后还是生了一场大病,估计是被边军的气势给吓的,以至于说什么也不敢来了,这次只好换了一个胆子大些的。 长乐王府大管家叶福坐在马车里。虽说天气已入秋,秋老虎更是厉害,加上马车一晃一晃的,叶福都要恶心的吐了。他苦着一张脸,伸出脑袋问道:“叶丙啊,你去问问前面的护从,还有多久才能到啊?我这实在是难受的不行。要不咱歇歇再走吧。” 名为叶丙之人,是长乐王府的一名下人。长乐王实在是懒得记这些下人的名字,所以府中除了大管家叶福,二管家叶有道之外,其余下人的名字都用甲乙丙丁来代替。就连小丫鬟也没能逃过。长乐王甚至还为了能分清男女,给男家丁都用了单数的名字,如甲,丙,戊等,给女的则用了双数,如乙,丁,己等。后来嫌太麻烦,就按照进府的先后顺序定了名字。不得不说这长乐王也是个有才之人。 叶丙可没有马车坐,只能老老实实靠双脚走着。他说道:“大管家,您忍忍吧,好像是走过这片沙漠地带,前面就要到了。咱今晚前面找个客栈住一宿,估计明天晚饭怎么也能在定北城吃了。” 听叶丙这么一说,叶福似乎好受了些,说道:“但愿吧,咱这趟出门,可是遭了罪了。” 叶丙笑着答道:“等明儿晚上到了城里,让边军那帮大老粗请咱吃定北城最好的酒楼!以后咱王爷就是他们顶头上司了,这帮大老粗还不得可劲儿的巴结大管家您呐!” 叶福假装怒斥道:“胡说!即便是有,那也是看在我们王爷的面子上,那可不是巴结我哈。”其实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路边看见一个客栈,此时太阳也完全下山了。一行人决定就在此过夜,叶丙进店一问,才知道南向上房就只剩下一间了,其余的都是西厢房。叶福嘴里嘀咕了几句,还是将上房让给了传旨官住。 护从们都在收拾东西,大管家叶福和二管家叶有道来到了西厢房查看。一进屋,叶福就被屋子里的汗臭味熏得够呛。再看床上,枕头上泛着黄渍,床单上有个破洞,被子里的棉花都从被角钻出来了。 叶福实在受不了,找到店小二说道:“这是人住的地方吗?那屋子里味儿大的都辣眼睛!枕头,被子,那也太脏了,就不能给洗洗吗?” 店小二爱答不理的说道:“这位客爷,小店就这条件。您要是受不了,您往前赶三十里路,还有家客栈。要不您去那看看?” 叶福刚要发飙,叶有道劝说道:“大管家您消消气吧,忍过这一宿就好了。” 燕州吉祥郡虽说地方不大,但是有两样东西在整个大辽国都很有名。一个是吉祥郡的千亩桃花林,每年初春,中原来此的赏花人络绎不绝。另一个就是吉祥郡的女人了。南方女子多小家碧玉,柔情似水。而北方女子,则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唯有吉祥郡的女子,性格泼辣,敢爱敢恨。以至于整个燕州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嫁夫就嫁长平军,娶妇莫到吉祥郡。除此之外,大辽国十大门派之一的聚义堂的总堂也设在了吉祥郡。 聚义堂是大辽国的第一大镖局,在整个大辽境内很多州县都设有分堂。单从帮众数量来讲,只有南疆剑林能与之一较高下。虽然人数众多,但是一品高手却寥寥无几,这也导致了每次十大门派评选,聚义堂都是垫底。 清晨,聚义堂总堂堂主沙铁山正悠闲的走在吉祥郡的大街上。沙堂主今年四十有余,身材魁梧,国字脸上一脸浓密的黑胡茬,只是头顶的头发日渐稀疏,可能是打架时被吉祥郡出身的媳妇樊如意薅的差不多了。沙铁山停在了一个僻静小院的门前,假装弯腰紧了紧裤腿,确认无人跟踪后,推门走进了小院。 小院不大,只有一个正房,两间东西厢房,和一颗歪脖的老槐树。院子里的人正在吃着早饭,分别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和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儿,正是叶全,肖晓和叶云海三人。这沙铁山原来也是长平军的老人儿,官至龙沙军前军校尉。有一次触犯了军规,不得不脱掉铠甲,回老家吉祥郡开设了这聚义堂,靠着给人走镖压货谋取生计。开始还只在燕州境内,沙铁山凭借着在军中的赫赫威名,押镖从无失手。渐渐的,聚义堂的分堂开遍了整个大辽国,名声也越来越大。 作为大辽国江湖十大帮派之一的帮主,沙铁山这些年也算是春风得意了。只是人到中年膝下只有一女,没人继承家业。大夫说沙铁山的老婆樊如意身体太寒,加上年岁也大了,不易再受孕了。沙铁山也动过纳妾的心思,只是每次跟樊如意提起,都要被这个母老虎薅去一把头发。叶全三人得知王府内消息后,连夜从京城逃了出来,直奔吉祥郡而来。一方面是因为叶全和沙铁山在军中之时就是莫逆之交,另一方面这吉祥郡本就是个小地方,不易被官府察觉。 “一起吃点儿?”叶全打趣地问道。 沙铁山并未答话,而是单膝跪地,规规矩矩的给叶云海行了个军礼,说道:“末将沙铁山参见二公子!”虽然已经卸甲多年,但沙铁山一直把自己当做长平军的一份子。 “吃个屁啊,大早上的就和我屋里的那个母老虎干了一仗,气都气饱了,吃不下!”沙堂主没好气的说道。 “铁山啊,以后莫要再行此大礼了,被外人看见就麻烦了!”叶全说道。 沙堂主仔细端详着叶全的脸,说道:“叶兄,你的脸痊愈了?” 原来,刚到吉祥郡的时候,叶全怕有边军退伍的老人认出他,引起官府的警觉,便在自己脸上划了数刀,如今已经面目全非了。 叶全笑道:“早就没事了,一副臭皮囊而已,谁会在意。只是在此时日久了,怕是要牵连铁山你啊。” 沙铁山嘿嘿一笑说道:“怕个球,以前在边军打仗都没怕过!再说了,现在这个鬼样子,走大街上我都认不出你,别人怎能认得?胆儿小的怕是都不敢看你一眼!还需要什么东西,尽管跟我说,我让帮里伙计给你送过来。” 又是一个落日,从京城出来的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定北城。虽然早有准备,但是都护府内的萧杀之气还是让大管家叶福打了一个激灵。与想象中不同的是,边军众将不仅没有出城迎接,就连都护府都没出。 传旨官虽也有些胆怯,但还是大踏步的走进了都护府。都护府大堂内,一众边军众将跪倒接旨。传旨官缓缓念道:“圣旨,设立长乐军,着长乐王叶洪乐任长乐军主帅,掌管北境军务。”宣读完圣旨,传旨官没有和任何人寒暄,他既不想看这些将领们的臭脸,也不愿再听叶福的牢骚抱怨,径直走出了都护府,直奔客栈。 见传旨官一走,叶福马上来了精神,正想在众将面前抖抖威风。谁成想根本没人搭理他,大家直接原地解散,各忙各的去了。原来还合计着大家会在城内最好的酒楼给他接风,现在看来,简直是妄想。 叶福实在气不过,在都护府大堂喝道:“诸位将军请留步!我有话要说!” 边军众将好奇的回头一望,发现一个矮冬瓜似的中年男人站在大堂中央,显然众将并不认识叶福。叶福一看大家都在看他,精神立刻为之一振,高声说道:“我乃长乐王府大管家叶福,大家以后可以管我叫福管家。刚才的圣旨大家也都听到了,长平王府谋逆,长平军番号被撤。现在的北境边军名叫长乐军,归我们的长乐王统领。希望众将以后能在长乐王的带领下,守望相助,共御强敌!” 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述之后,叶福本以为众将会高声附和,谁知道根本没人搭理他,大家又一次原地解散了。 当夜,城中最好客栈的上等房中,叶福睡的正香。他已经好多天没有这么舒服的睡上一觉了。房间的窗户突然开了,爬进来两个黑衣蒙面人。两人蹑手蹑脚的来到床前,把叶福的脑袋往被子里一蒙,对着叶福就是一顿老拳。其中一人打的起劲,似乎有点儿收不住了,另一人连忙拉了他一下,示意别把叶福打死了。 城中的一个黑暗巷弄里,王大治和何志远坐在一堆篝火边,火中烧的正是那两身黑衣。王大治说道:“老何,你拉我干啥?我真想打死这个王八羔子,让他下去给大将军和世子赔礼道歉去!” 何志远道:“算了吧,教育一顿就得了。真在城中闹出人命,那就麻烦了!” 第二天一早,长乐王府的下人们都在忙活着给长乐王爷收拾住处。毕竟是在京城享受惯了的尊贵身份,来到这酷寒之地,所用之物都得从京城带过来,收拾起来十分麻烦。奇怪的是,没人看见大管家叶福的身影。叶丙只好来到叶福的房中寻找,这才发现叶福脑袋被打的像猪头一样,浑身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叶丙惊讶的问道:“大管家,您这是怎么了?昨夜遇到抢匪了?” 叶福龇牙咧嘴的说道:“城里这么安全,有个屁的抢匪!定是昨天那些边军大老粗还念着长平王的好,对我怀恨在心。” 话还没说完,叶福就疼的捂住了腮帮子,缓了一会儿他又继续说道:“妈的!等我回京的,定要禀告王爷,狠狠地收拾这帮狼崽子!” 叶福满腔怒火无处可发,对着叶丙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脚说道:“还愣在这干啥!快给我拿药去啊!” 第12章 温家公子请喝酒 都护府内,军情例会已经变成了针对昨日长乐王管家跋扈行为的牢骚大会。 右骑军先锋校尉李二河说道:“各位将军,昨天的事难道就这么算了?昨天晚上我才从站岗的几个士卒嘴里知道这事儿。我是没在,我在的话,上去直接给那个什么福的一个大嘴巴!我可没有几位将军这么有涵养!” 左骑军先锋校尉罗康达接着骂道:“妈的,什么东西!长的像个猪头似的,不就是个王府下人嘛,耍什么威风!以前只听过狗仗人势,现在他娘的猪也能仗人势了!” 龙沙军先锋校尉魏猛接着说道:“几位将军,真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长乐王府的下人丫鬟啥的,还不都要骑到咱头上拉屎?” 何志远用手指着这几个校尉说道:“你们几个小子毛儿太嫩,这事能明着来吗?长乐王毕竟以后是咱边军的主帅,明面上还是要给几分面子嘛。至于暗地里嘛,这边城肯定没有奉天城太平,有个把的强盗土匪在城里撒野也是常事,谁碰上谁倒霉呗。” 何志远一边说着话,一边用胳膊肘怼坐在旁边的王大治,两人相视大笑。 洪坤一听这话,再看何志远和王大治的神色,瞬间明白了过来,问道:“你们两个没轻没重的,没给那个叫什么福的打死吧?” 王大治一摆手说道:“老洪你放心,哪儿舍得打死啊!这要是打死了,以后再有啥不顺心的事儿,上哪找这么好的出气筒去?” 众人大笑过后,凤羽轻骑先锋校尉凤翔问道:“何将军,没人发现吧?” 何志远说道:“绝对没人看见,穿的夜行衣都烧掉了。” 王大治接过话头说道:“你们几个年轻的小崽子学着点儿,既要收拾敌人,又要保护好自己,上阵杀敌也是一个道理。光会猛打猛冲有个卵用,再厚的家底儿也得打没了!” 京城,长平王府风波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似乎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谈着谈着似乎就没什么可谈的了。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就像一切都从未发生过。时间果然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唯独长平王府,以前府门口熙熙攘攘,门庭若市。现在大门被封,行人从门口经过都要绕道而行,生怕沾上晦气似的。 有一青年来到王府门前,不但没有故意绕道而行,反而驻足仰望。他走到大门口,伸出手将府门上的蛛网掸了掸,又用袖子将府门两侧的对联擦拭干净。春到堂前添瑞气,笑看大地起宏图。寓意虽好,但也抵不住世事无常。 青年正顺着门缝,往府门里张望,身后有人突然拍了他一下,说道:“赵燕吉,你在此处作甚?别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你不光是往上凑,还扒缝儿往里看!” 此人正是当年燕州的送马小吏,前不久刚来京城国子监读书的赵燕吉。那个拍他的人也是国子监读书的贡生,名为温逸如,是赵燕吉在京城结交的好友。这温逸如可不是等闲之人,乃是工部尚书温振邦的次子。虽是次子,但也是正夫人嫡出。不像他哥温逸遥,整天游手好闲,欺男霸女,温逸如待人谦逊有礼,年纪轻轻就颇有乃父之风。 温逸如接着说道:“你怎么对长平王府这么感兴趣啊?在国子监你就到处跟人打听,别人躲都来不及呢。今日更是亲自登门拜访了,这要是有人给你开门,我看你都能进去喝杯茶。” 赵燕吉叹了一声道:“哎!温兄正人君子,行事磊落,说与你听也无妨。你知道我是燕州人士,其实不仅如此。我年少之时是边军马场的小吏,是长平老王爷看我可怜,收我进城中私学读书,这才有了今日的贡生赵燕吉。老王爷与我之大恩,情同再造。” “哦,原来如此。”温逸如说道。他四下张望,确定没人后连忙说道:“赵兄啊,此话可不能再跟别人说了。京城里眼多嘴杂,说话要十分小心!” 赵燕吉不屑地说:“我知道,我又不傻!但是我始终不信长平王府会干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这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 温逸如一把搂住赵燕吉肩膀说道:“别在这感慨了!走啊喝酒去!你请客!” “为啥我请?你这个京城公子哥怎么不掏钱?”赵燕吉不解的问道。 “今儿先生特意表扬了你的文章,说有治国安邦之才,还不请客!”温逸如笑道。 赵燕吉一摆手,豪气干云的说道:“此等小小文章,着实算不得什么大事!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说的就是以后的小爷我!”赵燕吉其实不是想吹牛,他着实是兜里没钱,不想请客而已。 “是是是,赵大柱国,兜里没钱是吧?那今天就让下官请客可好啊?赵大柱国赏个面子?” 赵燕吉笑道:“就赏你这个面子!” 水云间一楼大堂,赵燕吉和温逸如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对面的群芳院迎来送往。突然见温逸如狠狠的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气鼓鼓的看着群芳院门口的一个纨绔子弟。此人正是温逸如的大哥,工部尚书大人的嫡长子温逸遥。只见温逸遥被三五个下人搀扶着,晃晃悠悠的往出走,显然是花酒已经喝的尽兴了。 “谁呀?认识?”赵燕吉好奇地问。 “此等废物,不提也罢!”温逸如愤愤地说。 赵燕吉不识趣的说道:“这么说还是认识。”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不少,赵燕吉忽听邻桌说起了长平王府之事。一个青衫老者低声说道:“你们知道吗?听说给皇后娘娘下毒那个宫女,在刑部大堂上的时候可镇静了,回答问题对答如流,一点儿都不慌。刑部尚书陈康陈大人问她为何要加害皇后娘娘的时候,你们猜她是怎么回答的?” 旁边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急切地问道:“怎么回答的呀?” 老者低头看看桌子上的空酒壶说道:“没酒了呀,我这都渴的冒烟儿了。” “小二,快上酒!”书生显然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听答案了。 老者抿了一小口酒,看四下无人注意,才小声接着说道:“那宫女只说了四字:东宫无主。” 众人听完,皆感到非常诧异。旁边另一个中年汉子打趣说道:“真的假的?老何,莫不是你编的吧?” 名为老何的这位老者不悦的说道:“骗你们作甚!我小儿就在刑部当差,他亲耳听到的,还能有假!” 赵燕吉闻之大惊。他的脑袋在急速的思考着,东宫无主,对于长平王府来说确实是一个下手的好缘由。但是正因如此,如果真是长平王府所为,那岂不是相当于王府自己把自己放在火上烤?所以说此事必是有人陷害。王府遭难,对谁最有利呢?这宫女春桃又是谁呢?赵燕吉百思不解。 温逸如一拍桌子,说道:“嘿!赵大柱国想什么呢?都发呆半天啦!” 赵燕吉小声说道:“温兄,方才听没听见旁边那桌说的话。你说有没有可能长平王府是被人陷害的?” 温逸如将自己嘴巴凑到了赵燕吉耳边,还用手捂住说道:“人多嘴杂,莫谈国事。” 皇宫御花园内,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儿正在有模有样的耍着木剑,天圣帝一边吃着水果,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天圣帝的旁边坐着一个美妇人,拿着一颗葡萄喂进了天圣帝的嘴里。 这位美妇人长相极为甜美,身材娇小可人,是典型的江南美女。她叫罗梦容,是扬州两淮节度使罗鸿升之女。选秀之前,在扬州的大户子弟中已是颇有名气,人称罗施。选秀之时,不仅被天圣帝一眼看中,甚至当晚就被翻了牌子,这在历届秀女中,都是绝无仅有的。这耍剑的小男孩儿,便是罗贵人所生,皇四子叶承颂。 叶承颂五六岁时就喜欢舞刀弄枪,在尚书房里读书根本坐不住。叶承颂虽然生母位份不高,但是还是颇受天圣帝喜爱。一方面是这小子天赋极高,学起武来有模有样,另一方面也是天圣帝的前几个皇子实在不争气,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刷过一套剑术之后,天圣帝拍手称赞,并赏了小承颂几块糕点。小承颂也是耍饿了,几口就吃光了。 三人寒暄之时,司礼监太监刘公公快步走来说道:“陛下,人到了。”天圣帝一招手,示意把人放进来。只见一名道人跟随着刘公公走了进来。此人身材虽不健硕,但确有仙风道骨之感,气吞山河之势。 道人见了天圣帝并未下跪,打了一个起手礼说道:“贫道翠云山上清宫上善真人,见过皇帝陛下。”来者正是上善真人!天圣帝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这位上清宫大真人请下了山,不为别的,只为教叶承颂习武。 天圣帝笑道:“仙长不必多礼,快快赐座。”上善真人坐定后,天圣帝接着说道:“这就是朕的四子承颂,以后承颂的武艺就拜托仙长了。” 话说到此处,罗贵人才知道原来是天圣帝给自己的儿子找了师傅,连忙起身跪倒谢恩。罗贵人对小承颂说道:“承颂,这位仙长以后就是你的授业恩师,快快给恩师行礼。” 小承颂刚要跪倒行礼,被上善真人双手托起,连声说使不得。上善真人仔细端详着叶承颂,双手摸了摸他的周身骨骼,发现确是习武的好材料,便对天圣帝说道:“陛下放心,方才贫道看过了,四皇子确是练武之才,假以时日定有所成。只是不知陛下是否允许贫道将四皇子带回翠云山,还是要在这宫中修行?” 一听上善真人要把儿子带走,罗贵人一脸幽怨的看着天圣帝道:“陛下,承颂太小,那翠云山离京城十分遥远,万一有危险如何是好。臣妾就这么一个孩子,还望陛下体谅。”说着说着,竟不自禁的哭出来了。 天圣帝安慰道:“美人别哭了,朕依你便是。”转头对上善真人说道:“还是将承颂留在宫中吧,仙长可随时进宫教导,可好?” 上善真人答道:“好吧,那我就辛苦些。”上善真人又对叶承颂说道:“从今起你就是我上善真人的徒弟,我会每月月初来此教你内功和剑法,你需勤加苦练,下月月初我再来之时便会检查,如有偷懒,我定不轻饶。” 叶承颂似乎不太服气的说道:“你想教我?那你得让我看看你的本领才行,我看看你够不够格当我师傅呢。” 上善真人笑着说道:“徒儿莫急,你会看到的。”说完,上善真人对着天圣帝一礼说道:“陛下,贫道还有事在身,下月初我会按照约定进宫教四皇子习武。” 天圣帝说道:“仙长请便。”说完,天圣帝就示意刘公公送一下上善真人。上善真人笑道:“陛下不必相送。”说完,只见他大袖一挥,突然从远处天际飞来一只仙鹤!那仙鹤全身洁白似雪,神骏非凡,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上善真人脚下。上善真人坐上仙鹤,再次跟天圣帝施了一礼说道:“贫道这就去了。”说完,那仙鹤双翅一振,直上九霄! 第13章 路出古云州 奉天城东郊不远处,有一山名为棋盘山。山上古树环抱,花草拥簇。山顶有一寺庙,庙门口的几棵菩提树硕大无比,挺拔苍翠。这座寺庙就是红岩寺,是大辽国的皇家寺庙,长平王妃已在此出家八年有余。 赵燕吉今日故意装病没有去国子监,为的就是来这红岩寺看望长平王妃。赵王妃在红岩寺出家的消息还是他的同窗好友温逸如告诉他的。这温家公子被赵燕吉烦的实在不行,只好一次性的把他知道的所有关于长平王府的消息都告诉了他。 清晨,赵燕吉来到寺门口,见寺庙清静异常,一个来此的香客都没有。只有门口一个扫地的小沙弥,一边举着一个对他来说略显沉重的大扫帚扫地,一边口中振振有词的背着经文。赵燕吉上前行了一礼,问道:“这位小师傅,请问这里可是红岩寺?” 小沙弥被他这么一问,似乎把要背的经文统统都忘光了。摸着自己光光的小脑袋,跺脚说道:“谁呀这么烦人?我要是背不下经文,今日的午饭就没着落了!”说完还不解气似的,将大扫帚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小沙弥抬头一看来人,是一个斯斯文文的青衣书生,面带微笑的正在向他点头示意。 小沙弥努努嘴,学着寺中长老的口吻说道:“罢了罢了,可能是我今日该有此一劫,与你无关。此处正是红岩寺。施主有事吗?” 赵燕吉好奇的又问:“既是寺庙,为何无人进香呢?” 小沙弥不屑地说:“看你青衣长衫,原以为是读书人,没想到却如此没有见识。此处红岩寺乃是皇家寺庙,不是给普通百姓烧香礼佛的地方。你要是想烧香的话,请换一家寺庙吧。” 赵燕吉笑道:“哦,原来如此,多谢小师傅教诲。我不是来烧香的,我是来寻人的。敢问,原长平王府的王妃是否在寺中出家?” 小沙弥摸着脑袋皱着眉,想了好半天才说道:“你说的应该是静慈居士吧?听寺里的长辈说,她原来可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呢。出家之前好像是姓赵?” 赵燕吉连忙说道:“正是姓赵,烦请小师傅进去通秉一声,就说燕州故人赵燕吉来此求见静慈居士,感激不尽!” 小沙弥说道:“在这等着吧,我只负责通传,如果静慈居士不愿意出来,那我也没辙。我在寺里几年了,还没见过静慈居士出过寺门呢。你呀,别抱太大希望!”说罢,小沙弥一摇一晃的去了。 一炷香的功夫,寺门再次打开,小沙弥自己走了出来。赵燕吉见只有小沙弥一人,难掩失望神色。小沙弥对赵燕吉说道:“静慈居士说她不方便出来,让我代为转达一句话给你,只有五个字:门山后夜子,没了,就这些。”赵燕吉一听大喜过望,连声称谢。 吉祥郡的僻静小院中,叶云海,叶全和肖晓三人吃过了晚饭在屋中聊天。叶全说道:“明日我打算带云海去聚义堂见一见沙堂主,想请他在堂中给云海找个差使干干,这样就能方便进出了。” 叶云海一听高兴极了,说道:“对呀全叔,我早就想出去转转了,天天呆在院子里闷死了。” 叶全接着说道:“只是这名字必须改改,不能再叫叶云海了,太惹眼。把海字改成州字吧。路出古云州,风沙吹不休,就叫叶云州吧。” 肖晓急忙说道:“那我也要出去,我也要改名字。” 叶全笑道:“好好好,晓儿也改,以后就叫叶晓吧。你俩以后都是我的儿女,母亲早亡,我带着你俩逃难到此,投靠在聚义堂讨生活。” 叶云海笑道:“叶晓,夜宵,哈哈哈,你这名字倒是别致呢。” 叶全随口起的名字,让叶云海这么一说,确实好像不太妥当,叶全自己也是尴尬的笑了。肖晓怒道:“笑什么笑!再笑以后不给你们做饭吃!风沙不是吹不休吗?你俩以后就吃沙子去吧,管够!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有!”很明显,随着年岁的增长,肖晓不光身材在发育,这嘴皮子也没闲着,越发的犀利了。一句话呛的屋里的大男人和小男人都没嗑了。 叶全只好对肖晓赔笑说道:“是全叔不好,我们的晓儿想起个什么好听的名字呀?全叔都听你的!” 肖晓一扭头,噘嘴说道:“我本来就叫晓字,为什么要改!只能怪非得改姓叶!算了,夜宵就夜宵吧,反正以后谁敢叫我就揍谁!” 叶全一脑门子冷汗,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转头对叶云海说道:“云海,你不是一直想学武吗?是时候了。从明天起,我正式开始教你基础的入门剑法和内功心法。” 小云海激动的直接跪了下来,对着叶全说道:“师傅在上,受徒儿云海一拜!” 当晚,叶云海跟随叶全来到了聚义堂总堂。总堂坐落在吉祥郡街道的最繁华之处,是一个带院子的三层阁楼,在吉祥郡这个小地方格外的显眼。总堂大门上除了有聚义堂三字匾额以外,左右立柱上分别写有一副行书对联。上联是大智大勇威震四方,下联是重信重义一诺千金。 叶全带着叶云海缓步上了三楼,这里是聚义堂堂主沙铁山会客的私密之所。叶云故意挑了这个时间前来,聚义堂的其他兄弟都已各回各家,只有沙堂主独自等着他们。沙铁山一看二公子叶云海来了,又要上前施礼,被叶全一把拉住说道:“铁山兄以后千万别在给云海行礼了,切记切记。”沙铁山傻笑着连胜应诺。 叶全认真的打量着沙铁山的会客厅。会客厅不大,居中一把古色古香的黄花梨雕花扶手椅,显然是有些年头了。靠墙的长桌上摆着各式的文房用具,最显眼的是正中墙上的一幅字,上联书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下联书择高处立,寻平处住,往宽处行。 叶全看着字,打趣地说道:“哎呦,真没看出来这是你沙铁山的会客室。我还以为是到了哪个国子监的先生家了。” 沙堂主腼腆的一笑,说道:“嘿嘿,其实我打小儿就喜欢书法,只是在军中之时没机会表露,也不敢表露出来,怕你们笑话我穷酸!” “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择高处立,寻平处住,往宽处行。可以啊,有点儿意境,不像是个跑江湖的买卖人啊。”叶全笑道。 “嘿嘿,大门口的那个对子,那是给别人看的。镖局嘛,肯定要大智大勇,重信重义的。但是真要说做人做事的话,还得靠墙上这两句。”沙堂主得意的答道。 落座后,叶全将叶云海和肖晓改名之事,及此行的来意都对沙堂主简单说了一遍。这让沙堂主有些犯难了。沙堂主皱着眉头对叶云海说道:“既然不让我叫二公子,那我以后就叫你云州了。云州啊,我这里是镖局,都是些东奔西跑给人押镖送货的苦差事,你这么小,干不来啊。” “没事的沙堂主,我不嫌苦,就是不能离开此地,因为我还要跟着全叔习武呢。”叶云海坚定的答道。 沙铁山摩挲着下巴说道:“这样的话,那就在我总堂当个在后院打扫的小学徒吧!就是辛苦些,叶兄你看可好?” 叶全笑着拱手说道:“甚好!如有人问起,对外就说我带着两个孩子从外乡逃难至此,你沙堂主看我们可怜,便收留了我们。” 子夜时分,赵燕吉来到了红岩寺后山门。门山后夜子,倒过来念便是子夜后山门了。他白天没有下山,在这棋盘山上转悠了一天,此时肚子已经饿的要造反了。果然后山门开了一个小缝,走出一位中年女子,身穿标准的海青法衣,面容虽已沧桑,但也能感觉到年轻时的倾国之姿。来人正是长平王妃。 “你就是赵燕吉?原来军中的送马小吏?”长平王妃说道。 “正是小人,见过长平王妃!”赵燕吉说罢激动的就要下跪行礼。 王妃一把扶住了赵燕吉说道:“我是红岩寺静慈居士,世间已无长平王府,更无长平王妃。” 赵燕吉激动地说道:“居士竟然认识小人。” 长平王妃答道:“以前倒是挺王爷提起过你,便记下了。” 长平王妃继续说道:“此地看似清净,实则到处都是绣衣卫的探子。所以白天我不便与你相见。这些年我在此处修心,别的没想通,但有一件事我想通了。加害我王府之人为何独独留我性命?还将我送至此处?其实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以我为饵,有朝一日能引我小儿前来搭救。” 赵燕吉一惊,说道:“老王爷与我有再造之恩,我定会想尽办法为王府洗脱罪名。即便现在老王爷和世子已经去了,但是也绝不能留下这千古骂名!” “你日后如能找到我儿云海,烦劳你转告他,不要来救我!此处就是一个圈套,我只是鱼饵,他才是目标。即便真能救我出去,我又能去哪里!”王妃说着说着,已不自禁的泪流满面。她抹了一把泪水,接着说道:“老王爷在世时,与工部尚书温振邦和吏部侍郎蔡希伦还算有些交情。此二人也是磊落之人,或可助你。” 赵燕吉刚想说话,王妃已经扭头走回了庙门之内。王妃最后说道:“以后不要再来了,如果被人发现,你会有危险的!”说完,便关上了庙门,空留赵燕吉一人愣在原地。 次日清晨,叶云海起得很早,因为他根本就是兴奋地一宿没睡。他穿好衣服来到院中,发现叶全早已在院中等候。 叶全严肃地说道:“从今日起,你就是叶云州,是我叶全之子,要时刻谨记!以后每日五更起,先去街那头的水井挑水,每日要挑满两杠,且要在六更前完成。六更之时,要在院中打坐,练习我教你的内功心法。这是每日的课业,只要天上不下刀子,就必须完成!” 叶云海虽有练功的决心,但毕竟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儿,一听这话,吓得直咽口水。但还是一咬牙,狠狠地点了点头。 第14章 如楠如男 话说一老一小二人,在院中练功,正是叶全和叶云海。叶全说道:“今日挑水时间已过,就算了。太阳马上要出来了,现在我教你离火宗的入门内功心法。此心法不难,初学者一学就会,需每日对着朝阳练习。” 叶全详细的给叶云海讲解着,叶云海有模有样的跟着学。最后,两人皆面向朝阳而坐,一动不动。没过一会儿,叶云海感觉体内热气上涌,烦躁不安。但是他想起了叶全刚才说的话,能坐多久就坐多久,叶云海只得咬牙挺着。约摸着小半个时辰过后,叶云海浑身已是大汗淋漓,实在挺不住了,只听他大吼一声,向后倒在了地上,四肢张开形成了一个大字,并且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上的衣服也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叶云海感觉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叶全慢慢睁开眼睛笑道:“咋了没劲儿啦?昨晚的豪气哪去啦?”其实心想小云海第一次就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好了,确实是练武的材料。 叶云海挣扎着想要起身,手刚一撑地,立马又瘫软到了地上,不仅是浑身绵软无力,甚至还有昏昏欲睡之感。其实并不是叶云海体力不济,挑两缸水还不至于此。实则是那离火宗的内功心法,借助太阳光的能力,将叶云海的体力和精力化为了真气,存于体内。 这门功法也并不是如叶全所说的入门心法,而是离火宗一套非常独特的高级内功心法,烈阳功。此功法虽说提升内力效果惊人,但是在宗内却少有人修炼。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修炼过后自身的体力精力都被掏空,要昏睡半日才能复原。 叶全见状笑道:“我这有一套离火宗嫡传子弟才能修炼的功法,可助你快速恢复,你且坐起来。” 叶云海勉强坐了起来,但还是闭着眼昏昏欲睡的。只见叶全将右手食指中指点在叶云海眉心之处,左手则轻柔的按在叶云海丹田之上。叶云海顿感一阵温热从叶全手掌传入自己的全身。一柱香过后,叶云海就像是美美的睡上了一晚上似的,又生龙活虎一般。 叶云海惊讶的问道:“全叔,这是什么功法,这么厉害,你直接教我得了,省着每天早上都要替我恢复。” 叶全笑道:“你想得美,这是离火宗嫡传弟子才能修习的高等功法,我虽已不在宗门,但还是离火宗弟子,宗门规矩万万不能坏。” 肖晓端着早饭出了屋,放在了大槐树下的石桌上。今天的早饭着实有点儿惨,一碟咸菜,几个干干巴巴的馍馍,和一大锅没几颗米的稀粥,显然肖晓对昨晚夜宵之事还耿耿于怀。院中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一看肖晓的脸色不好,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三人落座后,叶云海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突然惊讶的说道:“全叔,今天的腌萝卜真香啊!是肉味儿的!咱家晓姐做饭是越来越好吃了!” 叶全接着说道:“这馍馍也好吃啊,多有嚼头!可比那软不拉几的馍馍好吃多了!”说完两人满脸堆笑的看着肖晓。 肖晓一扬脖把碗里的粥都倒进了嘴里,碗往石桌上一摔,得意的说道:“你俩记住了,以后再惹我,就是这个下场!” 用过早饭,叶云海迎着朝阳,神清气爽的大踏步向聚义堂走去。进了大堂发现四下无人,来到后院也是人影都没一个。和沙堂主的会客厅相比,这聚义堂的后院才是镖局该有的样子,整个院子就像一个练武场,架子上插着各式兵器,地上放着石锁石碾等练力气的家伙。 叶云海忽然感到尿急,也不知道院中厕所在哪,反正四下无人,就在角落里打算就地解决了。这时,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喝道:“哪来的小屁孩儿!鬼鬼祟祟的!” 叶云海回身一看,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孩儿,齐耳的短发,一身小男孩儿打扮,长的古灵精怪的,倒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嘴里还叼着一根冰棍。突然,这个小孩儿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指着叶云海尖叫的喊道:“别对着我露你的小牛牛!你快转回去!” 叶云海不解的说道:“你没有吗?” 那个小孩儿继续用高八度的嗓门喊道:“我是女生!你眼神不好吗!” 这下叶云海可尴尬了,连忙转身系好裤子,满脸通红的走到了小女孩儿跟前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看你这头发,这打扮,我以为你是个小男孩儿呢!实在抱歉哈。” 小女孩儿不依不饶的说道:“说抱歉已经晚了!我都已经看到啦!你就说怎么办吧!” 叶云海有些不解的说道:“你看见我了,你又不吃亏,你生个啥气嘛!” 小女孩儿被叶云海这句话噎的够呛,一时半会儿答不上来了,气的把手里快化了的半根冰棍使劲儿扔向了叶云海。叶云海躲闪不及,正好砸到了脸上。叶云海也没生气,反而用嘴巴舔了一下脸上残留的冰棍汤,笑着说道:“真甜!” 这一举动,一下就把小女孩儿给逗笑了。小女孩儿问道:“你还没说你是谁呢?怎么会在我们聚义堂的后院里?” 叶云海学着大人的模样一抱拳,说道:“我叫叶云州,路出古云州的那个云州,是这聚义堂新来的打杂小伙计。” 小女孩儿一听,马上趾高气昂的说道:“我叫沙如楠,堂主沙铁山是我爹。看样子我应该比你大个一两岁。我爹既然给你开工钱,那你以后就是我的小跟班啦!” 叶云海满脸的无语,来聚义堂第一天,还啥也没干呢,先认了一个小祖宗。叶云海不解的问道:“你挺好看的一个小女孩儿,怎么穿男孩儿的衣服啊?还有你的名字,叫个啥不好,如男?怪不得你这么暴躁!” 沙如楠一听,又要暴起扔东西砸叶云海。叶云海赶紧求饶。沙如楠这才一脸傲气地说道:“你懂个啥!我是楠木的楠,不过这名字嘛,确实是我爹爹希望我是个男孩儿,所以给起了这么个名字。” 两人聊得正起劲,没注意何时院子里多了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此人中等身材,目光炯炯有神,走起路来呼呼带风,一看就是个精干之人,正是这聚义堂大管事刘二桥。刘二桥见到叶云海说道:“你就是沙堂主说的那个外乡来此讨生活的小云州是吧?” 叶云海点头称是。刘二桥接着说道:“我是这聚义堂的管事,我叫刘二桥。你叫我桥叔也行。这位是我们沙堂主的大小姐,想必你已经认识了。” 叶云海恭恭敬敬的给刘二桥施了一礼,说道:“见过刘管事。” 刘管事点头笑道:“呵呵,是个懂事的孩子。你的任务嘛,每日就是把这后院打扫干净了,把这些兵器什么的,都放在该放的地方。每月二两银子,月休两日,你可愿意啊?” 叶云海一听,连忙点头答应。旁边站着的沙如楠高兴了,连忙说道:“每月休息的那两日,你就跟着我!” 叶云海无奈苦笑。 定北城内,一座崭新的长乐王府今日挂上了匾额。这位不怎么着调的长乐王几乎把京城的长乐王府都搬到了这边塞重镇。王府花园内,舟车劳顿的长乐王晒着暖阳,看着这边塞难得一见的亭台水榭。他是昨晚才到的这定北城,今天一直睡到了中午才睡醒。 叶福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了,但脸上的伤,他特意没有擦药,所以还是有些淤青,那是专门留着给长乐王看的。叶福见长乐王好像没发现他脸上的淤青,故意凑到近前给长乐王倒了一杯茶,说道:“王爷,您尝尝这燕州产的闾山红茶。肯定是比不得咱京城的碧春茶,您就当尝个鲜了。” 长乐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就放下了,压根儿就没看叶福,说道:“恩,是差点儿意思,勉强能入口吧。” 叶福一看这招没起作用,心想干脆直接来吧。只见他右手捧着脸上淤青的部位,故意装作很痛苦的样子。长乐王这回终于看见了,好奇地问道:“叶福啊,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瞧着有些肿啊?” 叶福一看终于来机会了,赶忙跪倒在地愤愤的说道:“求王爷给小人做主!” 长乐王一听这话茬,这里面肯定是有事儿,说道:“你坐那儿,给自己倒一杯那个什么红茶,慢慢说。” 叶福哭丧着脸说道:“小人就这么跪着说!小人我前些日子来给王爷收拾王府,在都护府内见了这些边关将军们一次。小人就说了些希望以后将军们都能在王爷您的带领下,守好咱大辽的北门户这样的场面话。谁知道,当晚就被人按到被窝里打了一顿。我去报官,官府说是城内盗贼所为。我呸!我怎么就那么倒霉!这盗贼一年也不进一次城就让我赶上了!肯定是这帮边军将领们指使人干的!” 长乐王一听,并没有动怒,反而悠哉的又喝了一口这闾山红茶,说道:“叶福啊,你还别说,这个什么红茶,细品品,还挺有味儿。” 一阵沉默过后,长乐王接着说道:“你是不是说了长平老王爷的坏话了,才引起边军的不满?否则他们打你干什么?”显然,这个长乐王虽然生性贪玩,但是一点儿也不傻。 叶福不敢隐瞒,说道:“小人也没说啥,就是说了些事实罢了。长平王府确是谋反嘛!他们~” 叶福还没有说完,就被长乐王打断了,他也不爱听别人说他大哥的坏话。长乐王一摆手道:“行了你别说了!这些话以后在这定北城不要再说了。别说那些边军不爱听,连我都不爱听!” 长乐王接着说道:“叶福你记住,陛下将这边军交于我手,只是因为我是陛下的亲弟弟。而要守好这北境,还是要靠这些边军将领。实际上,在这定北城,他们才是主人,我们不过是过客而已。” 次日清晨,长乐王穿着整齐的铠甲,大踏步的走进了定北城都护府。长乐王虽然胖,但是毕竟年轻,穿上铠甲颇有几分英武之气。今天是长乐王和边军众将第一次见面,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悉数到场了。 众将参拜过后,长乐王说道:“各位将军,本王今日前来,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就是和诸位将军见见面。前几日我府中管家如有得罪诸位将军之处,还望诸位海涵。说实在的,本王也同诸位将军一样,不相信我大哥长平老王爷会做出此等忤逆之事。” 左右两侧站着的各位将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觉这开场白,似乎和想象的不一样啊!这长乐王不但没有因为前几日叶福之事兴师问罪,反而主动与众将示好,打感情牌!看来,生在皇家,即便是废物,也不是一般的废物啊! 长乐王顿了一下又说道:“诸位都是这边军的老人儿,跟着长平老王爷征战多年,对老王爷颇有感情,本王何尝不是!虽然陛下将这边军交于本王之手,但是本王并不会带兵打仗。诸位恐怕也都听过本王的名头,京城有名的逍遥王爷嘛!所以这北境驻防之事,本王还是要仰仗诸位将军,本王在此先谢过了!” 说完,长乐王对着各位将军郑重的拱了拱手。洪坤见状,带头下跪,身后的各位将领也都跪倒在地,齐声说道:“原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第15章 小试身手 时间一晃半个月就过去了。叶云海每日清晨挑两杠水,然后迎着朝阳打坐练功,练完功叶全再施展独门手段恢复叶云海的体力和精力,雷打不动。 在镖局里,叶云海白天其实没什么事做,他每日只需太阳落山之时,将练武场收拾利索就行了。至于白天嘛,就剩下被沙如楠摧残了。平日在聚义堂摧残,休息日则拉到大街上去摧残。 这日叶云海休息,毫无意外的被沙如楠叫出去上街玩了。吉祥郡虽地方不大,但是在燕州也算是富庶之地了,街上卖什么的都有,甚至赌坊妓院都不止一两家。 叶云海看着沙如楠嘴上叼着的糖葫芦直咽口水,虽然他原来是吃尽山珍海味的王府二公子,无奈家道中落呀,加上叶全也不好意思总向沙铁山伸手,所以这日子实在过得有些拮据! 沙如楠一看叶云海的样子就知道他想吃,还故意吧唧吧唧嘴说了一句:“真甜呀!” 沙如楠接着说道:“你想吃吗?我给你买一根吧,等你有了工钱还给我就行!” 叶云海一听大喜过望,连连点头。两人吃着糖葫芦,在大街上边走边聊,看见了一处赌坊,名为天财赌坊。财富的财,意思可能是来他们这赌钱,就能赢得天大的财富吧。叶云海见里面吆五喝六的非常热闹,甚是好奇。 “这是赌钱的地方!我爹说了,里面没一个好东西!”沙如楠咬牙切齿的说道。 叶云海不解的说道:“我怎么看他们都很兴奋呐?走咱进去看看呗?咱又没钱可赌,怕啥!”说完,也不听沙如楠劝阻,一溜小跑的钻进了赌坊。 进来才发现,这里和外边简直是两个世界。有玩牌九的,有打马吊的,玩的最多的还是掷骰子。有赢了钱欣喜若狂,嘴都咧到耳根子的;有输了月钱垂头丧气,不知怎么回家跟老婆交代的;还有紧紧攥着手里的本钱,小心翼翼犹豫不决的。 叶云海看的正起劲儿,突然身旁的沙如楠被人撞了一下,半根糖葫芦被撞的掉到了地上。原来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赌的正上瘾,一个没留神,撞到了沙如楠。 少年一看是个小女孩儿,便骂骂咧咧的说道:“妈的!我说今天怎么这么晦气!原来是一个小丫头片子站我身边了!滚滚滚!离我远点儿!去别的地方玩去!” 沙如楠瞪着那个少年,说道:“赔我糖葫芦!”见少年理都没理自己,沙如楠直接怒了,蹦起来对着少年的脸就挠了一把。这少年的注意力都在赌局上,根本就没注意身旁这个小女孩儿,脸上被结结实实的挠了一把。 少年一阵吃疼,转身恶狠狠的瞪着沙如楠,一边说着找死,一边对着她的小脑袋就是一个直拳。沙如楠眼见躲不过去了,只好闭眼假装看不见。幸亏叶云海及时的挡在了沙如楠的身前,少年这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叶云海的肩头。叶云海也和沙如楠一样,两眼一闭,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谁知这一拳过后,叶云海纹丝没动,也不觉得疼。反而是那少年被反弹出去两丈有余,直接将一张赌桌砸的是稀里哗啦!两个小孩儿一看惹了祸了,撒腿就往外跑。那少年也没什么大碍,起身之后快步追了出去。 两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儿怎么能跑过一个十五六的少年。没跑多远,两人就被少年堵到了胡同里。六目相对,叶云海这才看清少年的长相。一张流里流气的脸上,还有一道往日的刀疤,明显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好孩子。沙如楠毕竟是女娃儿,吓的猫在了叶云海身后。 只见少年阴恻恻的笑道:“是你们先惹我的,可别跟人说我欺负小孩儿!或者说,把你们身上的银子掏出来赔给我,我或许能看在银子的份上,放过你们!” 沙如楠虽然吓的腿都软了,但是嘴上却不输阵,说道:“有钱也不给你!你敢过来我就叫我的跟班揍死你!刚才你怎么飞出去的,忘了是吧!” 少年一听这话,立马火气上涌,快步冲了过来,对着叶云海就是一脚。少年吸取了在赌坊中的教训,这一脚使了十分的力气,迅猛异常,看得出来,是一个平日里打架斗殴的老手。叶云海一把将沙如楠推到一边,自己也一个侧身,堪堪躲过一脚。叶云海也纳闷自己怎么反应这么灵敏!这少年一脚蹬空,差点摔了个狗吃屎。站定之后,回身又是一拳直击叶云海面门。叶云海也没学过什么招数,只是双手并拢,在面前一档,硬生生的挡住了少年的一记重拳。 少年气急败坏,心想今天真是邪了门了,赌钱输了也就罢了,竟然连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儿都打不过。他越想越气,出拳也没什么章法了,竟被叶云海一一躲过,衣服边儿都没粘着。 沙如楠躲在墙角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底气了,开始对着少年讽刺的说道:“再加把劲儿!马上就要打着了!你这劲儿不够啊,输的没钱吃饭了是吧?” 少年越听越气,突然转身对着沙如楠扑了过来!叶云海一看大事不好,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量,脚下速度猛的提升一大截,单手抓住了少年将要挥出去的拳头,单臂一用力,竟将那少年丢出去一丈有余!那少年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沙如楠都看傻了!叶云海也没想到自己手劲儿这么大!心想这挑水功夫看来是没白练! 那少年倒在地上虽然起不来,嘴上却还没服输,说道:“小爷叫王二虎,你两个小崽子有种就报个名号!” 两个小孩儿根本就没搭理王二虎,手拉着手,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当晚,叶云海一边吃着晚饭,一边绘声绘色的和叶全说着今日和王二虎的那场打斗。叶全不动声色的听叶云海说完之后,郑重地说道:“首先,此事说明你这段时间以来练功卓有成效,值得表扬!这功法也确实很适合你修炼,你的内力提升的比我想象的都要快!否则,单凭你每日挑水,怎可能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单手扔出去那么远?” 叶全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但是,云海切记,以后在外少惹事端。那朝廷的绣衣卫可是出了名的无所不能。首辅张洪达肯定是想斩了你这棵草,除了你这个根的。万一被他们发现了踪迹,我也不能保证咱仨能全身而退。” 沙铁山住处,沙如楠同样也和其父沙铁山讲了今日的遭遇。沙如楠最后说道:“没想到这个小家伙竟然这么厉害!以后上街我看谁还敢欺负我!” 沙铁山叹了口气说道:“如楠啊,为父真是后悔给你起了这么个名字!你什么时候能像个女孩子一样文文静静的!你看看你现在,都学会打架了!越来越像你那个母老虎的娘了!再过个三五年就要出嫁了,还这么疯疯癫癫的,谁敢要你啊?” 沙如楠不屑的“切!”了一声,就当是回答了沙铁山的肺腑之言了。 “还有一事。”沙铁山继续说道:“你以后对叶云海这个小弟弟好一些,记住就行了,别问我为什么,你以后自会明白的!” 东海凡仙城,徐圣公一如既往的在此处镇守天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同的是,徐圣公的身边多了三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儿,是他七年前收的徒弟。没人知道这几个徒弟的身世来历,这也成了凡仙城内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徐圣公的住处也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将原来每日观海的高台进行了一番扩建。原来只能容纳徐圣公一人,现在可以师徒四人同时观海晨练。 三个徒弟中,大徒弟叫凡尘,是个长相清秀的男孩儿。二徒弟名为孔山厚,年纪其实比大徒弟还要年长两岁,只不过进门比凡尘晚了些,所以只能当老二了。孔山厚虽然年纪不大,但已是一脸的阳刚之气,身材也比同龄的孩子明显的高大壮硕。小师妹名叫纳兰秀,是长的十分秀气的小女孩儿。 清晨,四人照例登上高台练功。练完之后,徐圣公飘然落地,头也不回的进屋喝茶去了。孔山厚也噔噔噔的快步下了高台,气的身后的凡尘喊道:“师弟啊,你能小点劲儿嘛!台子都要被你踩塌了!你是想摔死我和小师妹呀!” 说完,凡尘从高台上两个大跳,已经到了离地面不足两米的台阶上,再一个潇洒的前空翻,稳稳的落在了地上。看的小师妹连连拍手叫好。 孔山厚不屑的说道:“烦人!叫谁师弟?你比我小了快两岁呢!打架你也打不过我,还好意思叫我师弟!”孔山厚给凡尘起了个绰号叫烦人,因为他十分讨厌凡尘那种超凡脱俗,自我感觉良好,然后他孔山厚想学也学不来,还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那么个样子! 凡尘得意的向小师妹打了一个招呼,转身对孔山厚说道:“我是打不过你,你来一个我刚才那个试试?再有,甭管年纪大小,先进师门,就是师兄!不服也没用!孔老二就是孔老二,变不成孔老大!”凡尘也给孔山厚起了个外号。 孔山厚虽然打架厉害,嘴上功夫却实在是不济,每次和凡尘吵架之时都是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暗自憋气。 小师妹纳兰秀也想学大师兄那样潇洒的往台下跳,但是脚下一个踉跄,直接从两米多高的台子上掉了下来!两人同时发现了小师妹的危险,但还是凡尘身法快了一步,一把接住了纳兰秀。 凡尘又是一阵得意,气的孔山厚扭头就走,嘴里愤愤的说道:“烦人,你行!下次师傅再教训你时,可别找我帮你求情!” 大蒙国的王帐之内,太子完颜气焰紧紧握住了他的父皇完颜烈的双手。这位被边军嘲笑没有蛋蛋的大蒙皇帝,本是一个有宏图大志之人。无奈造化弄人,年岁不大却病入膏肓,眼看就要撒手人寰了。 完颜烈虽然没有完成他想要的一番大事业,但是在位这些年,草原上的百姓能休养生息,国力也渐渐恢复到了上次燕蒙大战时的水准。 完颜烈努力的张开了嘴巴,对大蒙太子恳切的说道:“儿啊,朕去了以后,切勿着急对大辽开战!记住父皇说的话,虽然大辽的长平王父子已死,但是大辽这些年风调雨顺,国库充盈,国力远在我大蒙之上,决不可力敌!还是要择机而动啊!” 完颜气焰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泪水,坚定的点头说道:“父皇放心,孩儿记下了!” 第16章 蚩尤剑 中原人一直以来都对南疆剑林有个误解,以为剑林总堂一定是坐落在密林深处。殊不知,剑林的林字,并不是坐落的地点,而是形容剑林中剑的数量之多,如密林之树,数不胜数。 剑林总堂坐落于望佛山立剑峰峭壁的连环洞穴中,其中最大的一个洞穴就是专门用于放置剑林的藏剑。 这些剑,都是直直的插在洞穴的地面之上,有剑林先祖们的佩剑,有剑林多年的珍藏,也有当年战死沙场的南诏国将士的遗留之物。 剑林有一个规矩,嫡传弟子在第一次下山游历之前,经掌门允许,可以来此藏剑之处选取一把自己的佩剑,携剑下山。所选之剑嘛,自然就是以后这名弟子的佩剑了。 而选剑的规矩也很简单。只需嫡传弟子走进藏剑的洞穴,发出自身的气势,如有哪柄剑能与之共鸣,则需该名弟子将自己的一滴血滴至剑身之上,这柄剑就会自己拔地而起,飞到该名弟子手中。 如有多柄长剑一起发生了共鸣,那弟子只能将血滴到其中一柄剑的剑身之上。这叫人剑双选,人要选剑,剑,也要选人。 今日是剑林嫡传弟子选剑的大日子。只见一名身材清瘦高挑,面容冷峻,毫无表情的青年男子站在了藏剑洞口,此人正是剑林的一代天骄独孤无心。独孤无心今年刚满二十岁,已是一品罗汉境的武道宗师。如此年轻就能跻身一品境界,放眼整个大辽武林,无人能出其右。 无心信心满满的走进了山洞。只见他缓缓闭上双目,凝神,运气,睁眼!突然间,浑身上下迸发出的气势将衣袖都吹的呼呼作响!洞中的各路名剑估计也是很久没见到过这样磅礴如山岳般的气势了,纷纷嗡嗡作响,共鸣不止! 无心抬头看见在山洞最深处,有一把通体乌黑的古朴之剑,此剑虽说也与无心产生了共鸣,但是给人感觉有点儿差强人意,就像是一个马上要上花轿的新娘子,却扭扭捏捏,不愿意走出闺房半步。 无心一眼就看出了此剑的不凡之处,加上也是个倔强脾气,偏偏挑中了这把古剑。他一个箭步来到这这柄古剑的近前,割破食指将血滴到了剑身之上。不出所料,这把剑并没有拔地而起。 无心也不气恼,直接用小刀割破了手腕,大量的鲜血喷洒在剑身之上,剑身的颤鸣似乎更加响亮了!无心见这招有用,又将另一只手的手腕割破,此时的古剑,不只是剑身浴血,就连插剑的地面也流满了鲜血! 噌的一声,古剑拔地而起!在洞中转了一圈,像是一个大将军在临别前最后一次检阅自己的士兵,然后稳稳的落到了无心手中!人要选剑,剑,亦要选人! 剑林总堂的大堂之内,无心缓步的走了进来。剑林宗主独孤志远正中端坐,见无心佩剑前来,心知必定是选剑成功,前来辞行的。 开始离的远,独孤志远看的不真切。当无心走近之时,独孤志远不禁大吃一惊,又欣喜过望的说道:“无心,你可知你选中的这把佩剑的来历?” 无心摇头。独孤志远接着说道:“此剑名为蚩尤,相传乃是上古时期一位陆地剑仙的佩剑。机缘巧合之下,被我剑林祖先收入囊中。自此之后百余年,此剑从不认主,直到今天由你将此剑带出山洞,重现世间!” 无心仔细看了看腰间的这把蚩尤剑,并没有答话。 他本就是这么个不爱说话的性子。独孤志远也并未气恼,接着说道:“此剑配有剑鞘,就在我剑林总堂,稍后我派人给你取来。” 无心终于开口说道:“无心谢过堂主。” 独孤志远走到无心身边,缓缓地对无心说道:“你此行下山,要多走多看,少与人发生争执。但是该出手时也不必手软,不能辱了南疆剑林的威名!” 京城皇宫的御花园内,罗贵人陪着天圣帝在看四皇子叶承颂练武。难得今日皇后娘娘也在旁作陪。皇后这等年岁怀胎不易,太医嘱咐她尽量少走动,但是她在宫中呆的实在是憋闷。 此时的她已怀孕三月有余,肚子也微微凸起,天圣帝看着是着实高兴,甚至给这个皇子的名字都起好了,叶承乾。承乾,承天之佑,英明神武之意,可见天圣帝对这个孩子期望之重。 今儿是月初,是与上善真人约好的授课之日。所以一大早,小承颂就迫不及待的拿着他的木剑在御花园练起来了。能让当今皇上一家子等待之人,这当今世上恐怕也没有几个。 远处的天边又传来了那只白鹤的鸣叫之声。仙鹤并未落地,而是在距离地面十多丈的空中展翅盘旋。上善真人一跃而下,却如一片羽毛那样,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看的皇帝一家子都瞠目结舌。 互相见过礼之后,上善真人问道:“承颂,今日开始,师傅正式传你武艺。我翠云山上清宫乃是公认的道教祖庭,所藏拳法,掌法,剑法,不计其数,你想学点儿什么啊?” 叶承颂高高举起手中的木剑指向天空,说道:“我想学剑!我要当剑仙!” 上善真人笑道:“志向远大!不愧是我的徒弟!那我就教你剑法!不过,万般武学皆从基础学起,你还是要耐得住枯燥才行!” 罗贵人一听,急忙问道:“仙长,莫不是要从什么练体开始吧?我听人说,练体不仅枯燥,还辛苦异常,承颂毕竟是皇家子嗣,还望仙长体谅!” 上善真人笑道:“娘娘多虑了,我道教以练气为主,只修真气,不修肉身。修道之人,求的是正道飞升,要这幅臭皮囊作甚!天天搬大石头,挑水缸的事,是佛教那些粗人才干的。” 上善真人转头对叶承颂说道:“我先传你上清宫的入门内功心法天罡无极功,你需每日勤加练习,万不可懈怠!” 边境的将领,这几天都很勤快。没办法,长乐王不去都护府办公,边境军情只能送到长乐王府办理。长乐王开始几天还像模像样的听一听将军们的军情汇报,后来,干脆全权交由燕州都护洪坤处理了。 这一日清晨,军情例会结束的早,几位将军和几个先锋校尉又留下来开小会了。何志远说道:“这长乐王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废物呀!虽说不懂军务,但是人家至少不瞎指挥啊!这就比那些不懂装懂的京城兵部大佬们强多了!” 左骑军先锋校尉罗康达附和道:“可不是。这要是来个瞎指挥的,将军们说往东,他说往西,咱这下边的人可就要受罪了!” 王大治说道:“唉?你们在王府见没见过长乐王的小世子?叫叶安胜。我见过两次,也就是四五岁吧,着实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这要是长大了来咱边军当兵,绝对是块好料!” 龙沙军主将廖友功鄙夷的看着王大治说道:“你以为都是你啊!整天就想着打仗杀人!人家是金枝玉叶,金贵着呢!” 步军统领洪坤说道:“不管怎么样吧,现在边军将士情绪稳定,在此更换番号之时,实属不易。” 众将一听这话,频频点头称是。凤羽轻骑主将卫青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也不知道撒出去的人,找没找到二公子。” 右骑军主将何志远,马上给右骑军先锋校尉李二河使了个眼色。李二河心领神会,快步走出议事厅,看四下无人,将议事厅的门关上了。 步军副统领王元庆说道:“已经撒出去不下两百人了,有一部分是咱边军的探子,也有一部分是骑军中自告奋勇的士卒。” 洪坤跟王元庆说道:“老王啊,此时还是要慎重!你也知道,朝廷的绣衣卫可是相当的厉害!上次大战时,咱们的探子都没能打探出北蒙重骑军的动向,却让绣衣卫打探出来了!万一咱们派人去寻找二公子这件事让绣衣卫知道了,怕是不好收场!” 王元庆自信的说道:“老洪放心!派去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而且去之前都已经自愿卸甲。所以道理上来说,他们已经不属于边军了。即便查出来,也不会牵扯到边军头上!” 这日,叶云海休息,难得的没有被沙如楠抓了壮丁。叶云海早上练完功,在家待着也是无聊。突然他的小脑袋里冒出了那天赌坊内的情景。那天在赌坊内,他还没看够,就不得不拉着沙如楠跑路了。 今天所幸无事,手里还有前几日刚发的月钱,他有点儿心动了,心想:就赌几把,够给家里买几顿肉吃就行!打定主意后,叶云海拿着钱,步伐坚定的向赌坊走去。 到了赌坊,叶云海把他那二两月钱放到了赌桌上。荷官看着刚刚能把脑袋露出桌面的叶云海,笑道:“小娃娃,你莫不是偷了家里的买菜钱来这赌吧?这要是输光了,一会儿你娘亲来要账,我们可是不会还钱的呦。” 叶云海噘嘴说道:“这是我挣得钱,我说了算,放心便是!”说完,就将二两银子都放在了摇色子赌大小的大字上面了。 荷官一看叶云海这么笃定,就默认了他的押注。买定离手,开!真的是大!一赔一,二两变四两!赌坊也不打算赖小孩儿的钱,传出去名声不好,荷官将四两银子拿给叶云海,笑着说道:“既然赢了就回家吧,赢的钱够你买不少糖葫芦吃了。” 叶云海看着手里的四两银子,心想这来钱真是快啊!二变四,四变八,八变十六!再赢两把就能吃上一个月的肉了!他毫不犹豫的又将四两银子压到了那个大字上。 荷官看着叶云海说道:“小不点儿,你可想好了,这要是输了,可就全都没有了!” 叶云海扬起脑袋,只说了一个字:“赌!”结果,又开了一个大!四两真变八两了! 叶云海此时兴奋地热血上涌,又将八两银子全都放在了大字上面。这次荷官也不再劝他了。荷官心想:这又是一个小赌徒啊!就在围观的众人都期待叶云海能连开三个大之时,赌徒定律显灵了,小!八两银子瞬间就输的毛都不剩了。 围观众人本以为叶云海是个赌坛新秀,没想到,才三局就漏了马脚,只不过是一个给赌坊来送钱的小男孩儿而已。 大街上,叶云海耷拉着脑袋走着。他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本来他能买一堆的糖葫芦回家,现在连一根吃剩的糖葫芦棍儿都买不起。他路过一家酒楼,本来能美美的饱餐一顿的,现在却只能饿着肚子往家走。他又路过一个小卖铺,本来能买一只六两银子的翠玉簪子给肖晓,现在兜里却连买根红头绳的钱都没有。 回家的路程并不远,但是叶云海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到,不是因为饿着肚子没力气,而是叶云海实在不知道回家怎么和叶全说这件事。果然,刚回到家中,叶全就问小云海要这个月的月钱,小云海也不会撒谎,只好一五一十的都招供了。 叶云海已经想好了,今日的晚饭估计是别想了。说不准明日的也悬。肖晓在边上跃跃欲试,准备叶全批评完了之后,自己再狠狠地补上几脚。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叶全并没有为此事大动干戈。只是语重心长的跟叶云海说道:“云海啊,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适当的赌钱对修行中人其实有助于磨练心性。因为有很多习武之人,会因为输掉一场其实并不重要的武道比试,而心境大损,以至于境界再也不能前进半步!赌钱嘛,胜负都是常有之事,赌的多了,自然能对胜负看的更开些,以后比武受挫时,不至于损了心境!” 这一大套理论给叶云海和肖晓都听傻了!小云海还小,毕竟不到十岁,肖晓可是已经十五六岁的大姑娘了,第一次听人说赌钱不是什么坏事!两人四目相对,卡巴卡巴眼睛,仔细品了品叶全刚才说的话,好像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叶全接着严肃地对叶云海说道:“只是一点要谨记,切记成瘾,害人害己!”肖晓此时一脸的黑线,心想这全叔终于说了一句正常人该说的话! 第17章 赵燕吉的策论 今日,对国子监的各位贡生来说,是一个大日子。来自全国各地的国子监贡生,经过半年的学习,将迎来他们的第一次大考。主考官则是当世着名的文坛大家,国子监右祭酒兼吏部侍郎蔡希伦蔡大人。 昨夜,好多人都挑灯夜战,复习了这半年来各位先生讲过的策论文章,并准备了今日蔡大人可能出的考题,只有赵燕吉一人早早的睡下了。今日一早,赵燕吉的至交好友温逸如就问赵燕吉道:“赵兄,昨晚复习什么题目了?” 赵燕吉不紧不慢的回答道:“准备个屁啊!蔡大人出的考题,岂是我等能猜得到的。再者,我赵燕吉何许人也,提前准备那叫作弊好不好!” 温逸如悻悻然的说道:“行行行!要不说你是赵大柱国呢!你厉害!” 两人聊得正欢之际,一位五十多岁的儒雅老者缓步走了进来。来者身穿从二品锦鸡图案官服,白发长髯,正是国子监右祭酒兼吏部侍郎蔡希伦!虽说各位贡生在国子监学习已有小半年,但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国子监的二把手蔡大人,一时间议论声纷纷。 蔡大人本是才学卓绝之人,无奈天生性格洒脱不羁,无拘无束,以至到了这般年纪,也只是个国子监和吏部的二把手。尽管如此,蔡大人毕竟在国子监右祭酒位子上干了这么多年,说是门生遍天下也不为过。所以即便多次拒绝张首辅的热情拉拢,首辅大人也不敢对他轻举妄动。 蔡希伦不急不缓的走到了讲台中央。此处放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壶酒。蔡大人坐稳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小口,说道:“想必各位年轻才俊都已经知道了,我就是国子监右祭酒兼吏部侍郎蔡希伦。没错,就是我这么个其貌不扬,还爱喝酒的老头!我知道诸位都没见过我,难免好奇。所以今日之首要任务,就是让大家都见一见我这个其实没啥可见的右祭酒兼侍郎大人!” 蔡大人又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今日之次要任务嘛,就是检验诸位这半年学业的大考了!我听说,昨夜很多人都特意准备了今日的题目?甚好!是个读书人该有的样子!但是恐怕今日我要让大家失望了,因为这个题目乃是我临时想出来的,绝不会在你们提前准备的行列之中!” 赵燕吉听到这里,对着温逸如骄傲的一笑,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温逸如也不得不对赵燕吉伸出了一根大拇指。 蔡希伦继续说道:“诸位考生听好!说有一马车在大街上行驶。突然马匹发飙,控制不住的狂奔。车上只有一人,那就是你!如果马车继续向前冲去,会撞死前方的五个路人。但是你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你可以调转马头,将马车驶向前方岔路的方向。但是很不幸,岔路上的两个行人必将难逃一劫!请问,你将何去何从?” 妈呀!这是个什么考题呀!贡生们一听这考题头皮都麻了!但是没办法,蔡大人说了,半个时辰,限时作答。一众青年才俊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无从下笔! 午饭之时,赵燕吉问温逸如道:“温家公子,策论如何作答呀?” 温逸如说道:“还能如何!一边两人,一边五人!傻子也会选啊!”说到此处,温逸如突然觉得不对劲,问道:“赵大柱国,难道你不是这么答的?” 赵燕吉微微一笑,并未说话。温逸如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赵燕吉就是不说!最后,温逸如也没辙了,只好去找别人聊天了。得到的答案大多和自己的一样。也有那种耍小聪明的,说什么我驾驶马车技术好,断不会撞到行人。更有甚者说什么与其撞人,不如撞墙!真是哭笑不得! 当日事,当日毕。自从当年的蒙学先生教过这句,这位蔡希伦蔡大人就一直践行此言。果然,午饭后没多久,每一张策论卷子上就都有了蔡大人的亲笔批注。别人的批注都是一大堆话,赵燕吉虽说看不清,但也能看见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但是赵燕吉拿到卷子后,发现自己的批注只有寥寥两字:很好! 温逸如迫不及待的一把将赵燕吉的策论卷子抢了过来,想看看他到底写了什么。果不其然,赵燕吉的答案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的卷子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大概意思就是说,一切皆是命数!不管是两人还是五人,皆不该死。但如有必死之人,那就是命数使然。如为救那五人性命,而平白牺牲本不该死的二人性命,亦是对此二人之不公,更算不得一种道德之行为。所以,不应调转马头,而那五人之死,实乃命数也! 温逸如看过以后沉默了许久,越合计越觉得赵燕吉的想法是对的!不管是两人还是五人,皆无过错!皆不该死!谁有权利决定一个无罪之人的生死呢?他温逸如没有!赵燕吉没有!蔡希伦蔡大人亦没有!如果非要找一个有权利这么干的,那就只有老天爷了!所以说,一切皆是命数! 赵燕吉此刻也无暇顾及温逸如在想什么,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蔡大人的那两字评语:很好!是真的认为他赵燕吉答的很好?还是说的反话呀?赵燕吉一边思索着一边向门口走去。这时,他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赵燕吉回身一看,正是蔡大人! 蔡大人笑着对赵燕吉说道:“如果是一对一百之数,你该当如何呀?” 赵燕吉坚定的答道:“回蔡大人,学生答案不变!” 蔡大人对赵燕吉接着问道:“如果是一对一千,一对一万之数呢,你又该当如何呀?” 这次赵燕吉沉默了。蔡大人微笑着再次拍了拍赵燕吉的肩膀,点头说道:“年轻人,你很好!我记住你了!”殊不知,正是因为这次的策论考试,让赵燕吉以后的官场之路,平步青云! 东海,初秋的风已经有了些许凉意。清晨,凡仙城内,师徒四人照例每日观海,打坐练功。练完后,徐圣公还是照例飘然落下高台,进屋喝茶去了。 大师兄凡尘看着小师妹纳兰秀期待的眼神,就知道她又想看自己的空翻表演。大师兄作为大师兄,必然不会让小师妹失望啊!凡尘还是两个大跳,来到了距地面两米高的台阶,一个纵身前空翻,稳稳落地。 与前几日的表演不同,也不知道是谁今早打扫的院子,一颗鸡蛋大的石头就摆在了院当中,被凡尘的左脚不偏不倚的踩中。左脚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鼓起了一个大包,这下可玩大了! 凡尘还算是有骨气,硬是一声没吭!其实并不是他多有骨气,而是着实不敢让师傅知道此事。但是俗话说得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没过多一会儿,徐圣公喝完茶,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纳兰秀给凡尘上药打绷带。 徐圣公见状,问都不用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凡尘的调皮捣蛋,耍酷装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徐圣公也不气恼,反而打趣道:“凡尘呐,看来你以后只能单腿蹦上高台练功了!来来来,咱先练练。就先蹦个一百次吧。明早之前蹦完!” 凡尘对纳兰秀使了个眼色,纳兰秀刚想开口替大师兄求饶,徐圣公严肃地说道:“做错事就要挨罚!往小了说,这叫因果,往大了说,这就是天理!”说罢,徐圣公又转身进屋了。 孔山厚一看师傅进屋了,酸溜溜的说道:“大师兄,你莫不是故意崴脚,好让小师妹照顾你吧?秀儿,明天我也崴脚,你也给我上药好不好?” 今日的晚饭是炖羊肉。凡仙城靠海而建,平日里吃鱼吃的多,羊肉嘛,确实是一个月也吃不上几次。徐圣公和纳兰秀早早就吃完了,孔山厚故意吃的很慢,等二人吃完以后,孔山厚拿个小板凳,屁颠屁颠的跑到了院子里坐下。他一边吃着香喷喷的炖羊肉,一边津津有味的看着凡尘一遍又一遍的单腿蹦上高台,又一櫈一櫈的蹦下来。 “今日这羊肉真好吃,看来你是没这口福了!”孔山厚对着凡尘说道。 凡尘嘴上不输阵仗,一边蹦一边说道:“胖死你!你就吃吧!越吃越胖!” 孔山厚毫不在意地说道:“你少来!我这个叫壮!你以为别人都像你呢,像个麻杆儿似的!” 孔山厚接着说道:“不跟你废话了!一会儿羊肉都凉了!吃完这碗我再去盛一碗,你得加快速度哈,要不你还没蹦完,锅里的肉可就要没了!” 说完,孔山厚果然不再理会凡尘,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凡尘见状大急,说道:“你真不给我留啊!” 他是真的想赶紧蹦完这一百遍,好吃上一碗炖羊肉,但是无奈已经没有了气力,只得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纳兰秀见大师兄如此辛苦,心疼的不行,说道:“大师兄,我去跟师傅求求情吧!一百遍,你蹦到明天早上也崩不完啊!” 孔山厚又一碗羊肉下肚,似乎有些吃饱了,说道:“没用的,秀儿,师傅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说定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 纳兰秀摸摸自己的小脑袋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只好无奈的说道:“那,那,那你还剩多少次啊?” 凡尘没有力气的说道:“还剩五十五次,没劲儿了!歇会儿。” 孔山厚一听,又来劲儿了,说道:“还剩五十五次?你可别数错了!小心少一次,师傅再罚你一百次!” 深夜,孔山厚和纳兰秀早已睡去。凡尘终于蹦完了一百次,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休息一会儿过后,肚子又开始叫了。他打算去厨房碰碰运气,能有口吃的,总比饿着肚子睡觉强。 来到厨房,揭开锅一看,孔山厚居然给他留了一碗炖羊肉!而且,还是热的!就像是刚出锅的一样~ 第18章 最后的荣耀 不知不觉中,叶云海习武已经快一个月了。叶云海每日清晨修炼的烈阳功,已经从最开始的小半个时辰,到现在能坚持大半个时辰了。每天一早挑水,他也感觉到力气和脚下的速度都提高了很多。原来只能挑两缸水,现在挑个六七缸都不用歇。 不仅如此,每日傍晚收拾聚义堂后院练武场的时候,原来很费力才能搬动的石磨,石磙,现在双手已能轻松拿起。有时被走得晚的镖师撞见,都觉得这小子力气大的不可思议。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二十四个节气过完,又是新的一年。 今日霜降,是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每年霜降之时,是昼夜温差最大之日。大中午只穿了单衣出门的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儿,在大街上逛到了太阳落山才肯回家。 此时,女孩儿冷得厉害,只能靠着不停的蹦跶才能维持体温。男孩儿则要强上许多,不仅不觉得冷,还将自己的单衣脱下递给了旁边的女孩儿穿,自己则只剩下了件贴身衣物。冻的直打颤的女孩儿也顾不得男孩儿身上臭了,三两下就将衣服套在了身上。 女孩儿就是沙如楠,男孩儿便是叶云海了。 天财赌坊门口,两个少年气呼呼的走了出来,还不忘狠狠地摔了一下门。年纪大一点的那个少年愤愤的说道:“今日都怪你,非拉着我去赌坊!不仅没赢到钱,还把前几日抢的几两银子都输了!” 年纪小一点的那个少年不干了,辩解道:“怎么能怪我?明明是赢的,我都说了见好就收,你非要赌最后一把!” 年纪大一点的那个少年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算咱俩倒霉,行了吧!” 两个少年快步的在大街上走着,一拐弯,刚好迎面撞上了沙如楠和叶云海!那个年纪小一点的少年先是一愣,紧接着兴奋地对年纪大一点的少年说道:“哥,不用后悔那几两银子了,散财童子被咱撞见了!” 此人,正是上次被叶云海教训的那个刀疤少年,王二虎。而那个年长一些的少年,简直就是和王二虎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唯一的区别就是脸上没有那道刀疤。此人正是王二虎的哥哥,王大虎。 王二虎接着对他哥说道:“哥,这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小崽子,邪门儿的很!这次咱俩一起收拾他!” 叶云海和沙如楠一看碰见仇人了,而且仇人身边还跟着一个更高大强壮的少年,不由得心虚的咽了咽口水。 叶云海壮着胆子说道:“你俩都多大了!欺负小孩儿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找我爹去比试,一个小手指头就撂翻你们!” 王大虎阴笑着说道:“听我兄弟说,上次可是你把他揍了!今天我这个当哥哥的帮兄弟来找找面子,不过分吧?” 沙如楠把小脑袋从叶云海身后探出来,问道:“你们想怎么样?告诉你们,我家就在前面!一会儿我俩再不回去的话,我家大人就会出来找的,到时候你俩就惨了!” 王大虎毫不在乎的说道:“也没想怎样,就是算算账而已。我弟弟被打,前几日一直卧床不起,这误工费加医药费定是跑不掉的吧?哦对了,还有营养费,我弟弟需要吃些有营养的,才能好的快些。” 王大虎故作思考状的接着说道:“杂七杂八的加起来,怎么也要五百两银子吧?看在都是同乡的份上,给你打个八折,给我四百两现银,就算两清了!” 沙如楠气的说不出话,明知是故意讹人,却又毫无办法。叶云海小脑瓜子转得快,故意点头说道:“四百两啊,倒是合理。” 两个无赖少年一听,耳根子都要裂到后脑勺了。以为四百两银子就要到手了。没想到叶云海接着说道:“但是那天打架的时候,我的衣服还被你扯破了呢!那可是京城福善堂的锦缎衣服,纯手工制作,掐着金丝呢!我爹花一千两银子买的呢!就算我穿旧了,给你打个对折好了,五百两!你再给我一百两,就算两清了!” 王大虎一听,气的暴跳如雷,心想这小子果然是个妖孽啊!如此小的年纪就会有样学样的讹人了,这要长大了还了得? 王二虎已经不耐烦了,他其实并不想要银子,就想让他大哥打叶云海一顿,好给自己找回面子,这下正和他意。他说道:“大哥,别跟他废话了!打服了再说!” 说罢,自己一个箭步先冲了上去。这次他吸取了教训,并未出拳去打叶云海,他怕再被叶云海抓住胳膊给他扔出去!他冲到叶云海近前,伸出双臂想去抱住叶云海的腰将其摔倒,然后在地面与叶云海缠斗。 但是叶云海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本就比王二虎矮一截,再一低头,王二虎的双手就扑了个空。只见叶云海铆足了劲,脑袋重重的顶在了王二虎的腹部,王二虎凌空倒飞出去一丈有余,捂着肚子再也起不来了。 一切都在转瞬间,王大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弟弟已经倒地不起!王大虎咆哮着冲了过来,一记重拳,带着呼啸的拳风,砸向叶云海!拳速之快,远在他弟弟之上。由此可见王大虎身手非凡,已经不是一般的街头打架斗殴的地痞无赖所能比的了。 叶云海眼见躲不过去了,只得后腿猛的一蹬地面,右拳全力挥出,与王大虎的拳头对撞而去!砰! 沙如楠已经吓得闭上眼睛不敢看了!她再次睁开眼睛之时,发现被撞飞的竟是王大虎!而叶云海只是身体向后倒退了几步,并无大碍。王大虎倒地,用左手死死的握住右手手腕,似乎有骨折的迹象,疼的脸上汗如雨下。 叶云海自己也没想到他每日练的功夫竟如此厉害!他本想着像大人那样,再说几句豪气干云的狠话,但看着倒地不起的两人,心又软了。 叶云海拉起沙如楠的手,走到王大虎近前,轻轻的说了句:“以后,别再干这些勾当了。” 这一年,叶云海只有十岁,练武月余! 交州,大理巍山县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这里即无特产,也无名人,更无名胜古迹,简直就是一个三无之地。唯一可能被世人铭记的,就是此处曾经是南诏国的都城所在。 巍山县的大街上,一位身材清瘦高挑,面容冷峻的青年男子佩剑而行。所佩之剑,剑鞘古朴至极,丝毫看不出名贵之处。此剑正是蚩尤剑,人嘛,自然就是独孤无心! 无心下山之后,还没有决定去向,索性就来到了这故国都城。独孤无心曾是南诏国的亲王世子,儿时也是一个无忧无虑,爱说爱笑的小孩儿。只是国破家亡的仇恨让他的心,越来越冰冷,也就越发的不爱说话了。 独孤无心在巍山县城里走着,想凭借儿时的记忆找到当年的皇城和自家的王府所在。但是很遗憾,一切都已面目全非,他在城里转了两圈了,还是一无所获! 独孤无心驻足在了一家酒楼之前,看了半天,好像有似曾相识之感。他突然看见了酒楼东南角的街道地面上,有一个铜质的小狮子,顿时激动不已!这个小狮子正是当年他家王府大院外墙墙角之物,用以镇宅辟邪! 当年,为了防止被人偷走,府中下人们费了好大的气力将这个小铜狮子钉入了街道的地面,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亭台楼阁皆已物是人非,这个小狮子却还在此处! 无心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缓步走进了酒楼,打算喝上一杯,就算是为自己庆祝了。学以多年,第一次回家。酒菜上来之后,无心给自己倒上了一杯。他在剑林之时,练剑极为勤快,着实没什么机会喝酒消遣。他浅浅的喝了一口,发现果然辛辣无比,实在想不明白那些酒鬼为什么喜欢喝这么难以下咽之物。 无心一边吃着饭,心里一边盘算此后的去向。他现在虽然只有一品罗汉境,却心存高远,想去挑战当今江湖的十大高手! 武林十大高手排行榜是由四方会馆每两年一次评出来的。四方会馆是一个专门打探消息的帮会,号称中原包打听。所以四方会馆评出的十大高手,还是很受江湖中人的认可! 事实上,四方会馆不仅打探消息,还买卖消息,所以与其说四方会馆是一个武林帮派,还不如说它是一个养着很多江湖高手的买卖商户。 最新的榜单之中,排名第十位的,是来自大昭寺的倒霉和尚。此人虽然只有罗汉境,却是传说中的佛门金身罗汉境,防御无敌。 排名第九的,是一名神秘高手,只知道其名叫刘燕,是一通玄境女子。四方会馆给出的评语是,此人身法极快,下手极为狠辣,见过她的人,无一人还在人世。 排名第八之人是离火宗宗主琰宏原。琰宏原是江湖公认的中原大侠,刀剑双绝。剑就是十大名剑之一的离火剑,乃是由老宗主陆乘风打造,也是陆老宗主的佩剑。陆乘风将宗主之位传于琰宏原时,将这离火剑也一并传给了他。刀剑双绝的刀,也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名刀屠神。听名字就知道此刀绝非凡品。 琰宏原其实自身根骨极佳,可以说是个习武的奇才。否则陆乘风老帮主也不能即嫁女儿,又送宗主。但是离火宗以打造兵器闻名于世,琰宏原十分酷爱打造神兵利器,所以他的相当一部分精力并没有用于练武之上。 不仅如此,琰宏原刀剑双绝,两个都练,这又浪费了他一部分精力。江湖早有传言,说是琰宗主如果专心练剑,或者专心练刀的话,境界绝对远非如此,至少能排进十人的前三。即便是这样,琰宏源于两年前也进入了天人境。 排名第七之人,乃是翠云山上清宫的掌教上法真人。上法真人于多年前就已进入了天人境,这么多年一直在翠云山上潜心修道。 排名第六之人,是大蒙国星罗宫的罗刹堂堂主,烈阳。此人与上法真人一样,同为天人境。只是自从上次燕蒙大战过后,大蒙的武林中人少有来中原走动的,所以并不为人所熟知。 离火宗老宗主陆乘风排名第五。陆老宗主是琰宏原之前,公认的中原武林大侠,为人正直,且风趣幽默。隐退之前已是大天人境,距离陆地神仙,只一步之遥。 排名第四的是御林军大统领魏无敌。魏统领是实打实的沙场万人敌,当年号称长平军神,身经百战。魏无敌以武入道,也是大天人境。 现任大昭寺住持不动禅师排名第三。许多年前不动禅师就已进入大天人境。但是最近十几年,不动禅师几乎没与人动过手,实际修为并不好说。 大蒙星罗宫宫主宇文熵排名第二。此人为大蒙国战神,又娶了大蒙的公主,是大蒙武林界公认的第一人,早在多年前就入了陆地神仙境,是当今武林仅有的两个陆地神仙之一。 当今武林魁首非徐圣公莫属。徐圣公自出道以来从无败绩,近几十年一直在凡仙城镇守天门。连天上的神仙都不惧,更何况世间凡人! 无心将这十人都盘算了一遍。首先大蒙的两个上榜之人被排除了,因为路途太过遥远。其次,陆老宗主和倒霉和尚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找不到人。上法真人和不动禅师皆是当今武林德高望重之人,多年未与人动过手了,更不会与他一个刚出道的小辈动手。 除此之外还有四人。名为刘燕的神秘女子都不知道是谁,如何对战?魏无敌魏统领是公门中人,也不会轻易出手。 算来算去,有可能与他无心交手之人只有两人,分别是现任离火宗宗主琰宏原,和当今武道魁首徐圣公!不出意外的话,此二人应该就在离火宗总堂和凡仙城之内。 打定主意后,无心交了饭钱,缓步走出了酒楼。他本想最后再看一眼那个曾经王府之物,小铜狮子,却发现有一壮汉像是尿急没地方去了,直接当街解开腰带,将那一股琼浆直接浇到了那个小铜狮子的脑袋上!酒楼门口的店小二一看,本有心制止,再一看壮汉的身材,竟一扭头进屋去了,权当是什么也没看见! 无心当即热血上涌,因为这个小铜狮子是他最后的荣耀!他就要拔剑之际,想起了临行前,师傅独孤志远的嘱咐,莫生事端!平复了一下心绪之后,无心走到那个壮汉身前,面无表情的说了五个字:“添干净!用嘴!” 壮汉本来就瞧不上瘦不拉几的无心,再加上还有几个朋友在身边撑腰,便肆无忌惮的说道:“你是哪个坟头冒出来的!给老子滚开!否则~” 话还没说完,只见一道白光闪过!无心瞬间拔剑又收剑!无人看见蚩尤剑的真容,但是一条血粼粼的胳膊已经被无心一剑斩下!只留下那个壮汉在地上哀嚎! 无心重复又说了一遍那五个字:“舔干净!用嘴!” 壮汉的几个朋友眼见这场飞来横祸,哪还敢不按无心说的去做,纷纷跪地用嘴舔舐那个被尿浇过的小铜狮子。 无心缓步走过众人,淡淡的留下一句话:“记住了,此地以前,是南诏国的武平王府邸。” 第19章 对战琰宏原 话说独孤无心教训了不长眼的地头蛇,看过了自家王府之后,便出了巍山县。他并没有直接去找琰宏原,而是想去南诏国和大辽最后一场大战的战场感受一下当年那磅礴的肃杀之气,或许对他稳固境界有所帮助。 当他来到当年的战场,也就是大理着名的昆明池畔之时,看到的是午后的斜阳洒在池中,一对对青年男女在昆明池中游湖泛舟之景。池水斜阳两相和,湖面微风起粼波。哪里还有什么肃杀之气。面对物是人非的一切,世人只能感叹时间的无情。 离火宗总堂,坐落于益州青城山脚下。而凡仙城则在东海海滨。所以无心打算先北上去离火宗,再一路向东去往凡仙城。无心这一路走得并不快,每到一处县城,他都要去当地最好的酒楼点上一桌菜肴,细细品尝。 除了练剑,他似乎没有什么爱好,不喜金钱,也不近女色。有一次,无心在一处酒楼吃饭,撞见了当地的富绅之女被一群地痞无赖出言调戏。无心本是冷漠性子,不愿多管闲事。但是这些地痞出言实在龌龊,无心实在看不惯,便顺手教训了一番。被救女子虽称不上是国色天香,但也绝对是大美人一个。凹凸有致的身材甚是可人,否则那些地痞也不会如此心动。 那女子一眼就看中了无心,不仅主动示好,甚至还许他万贯家财。没想到这个榆木疙瘩居然理都没理这个女子,救完人后,直接抬屁股走人了。 美食可能算是无心的唯一一个爱好,并不是因为他多么的嘴馋,而是每次吃到好吃的食物,都能让他想起他的娘亲,当年的武平王正妃。无心娘亲的做饭手艺,冠绝整个旧南诏国。老话说得好,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武平王妃就靠着这一招抓住了武平王的心,夫妻俩十分恩爱。 走走停停了大半个月,无心终于来到了青城山脚下的离火宗总堂。离火宗作为大辽十大宗门之一,势力也是十分庞大。除了坐落在青城山下的总堂之外,在各个州郡均有分堂。 离火宗以打造神兵利器闻名大辽江湖。事实上,各个州郡的离火宗分堂的主要业务是为当地官府和驻军打造和修缮武器。虽说军中也有专门负责此事之人,但是手艺和离火宗的人比起来,那就差的远了。 除此之外,当地百姓的家用铁器如有损坏,离火宗也会帮忙修好。正因如此,离火宗在经济上颇为阔绰,这才使得他们有足够的银钱买那些打造神兵利器的天材地宝。 离火中的内功心法、掌法、刀法、剑法都是至刚至阳的套路,成套修习的话,会有相辅相成的效果,达到事半功倍的作用。所以离火宗的弟子在相同境界的条件下,比别的宗门弟子武功普遍要高上一筹。这更使得别的宗门对离火宗敬畏有加。 无心来到离火宗山门前。报上名号之后,守山门的离火宗弟子一听是找他们宗主比试武艺的,不由得噗嗤一笑,说道:“年轻人,毛长全了吗?敢来找我们宗主比剑?你也不想想,我们宗主与你比剑,即便赢了,传出去也会被人嘲笑欺负后辈!走吧走吧!别在这杵着了。” 无心一听此人说话如此不客气,本想发难,又想起了临行前宗主的教诲。况且在别人家的门前,如果把对方打了,那这次离火宗之行的目的,肯定是要泡汤了。 无心见这名离火宗弟子丝毫没有前去通禀之意,只见他缓缓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脚尖用力点地,身体像离弦之箭一样射向了山门左侧的那颗最高的大槐树。 无心稳稳地站在了大槐树最高的一处枝头之上。槐枝只是被无心踩的微微弯曲,足见无心轻功之了得。站定之后,无心丹田发力,屏住一口真气,朝着离火宗方向大声说道:“晚辈独孤无心,乃是南疆剑林宗主独孤志远亲传弟子!此次下山游历,望能与琰宗主相见,赐教一二,不胜感激!” 声如洪钟,气势磅礴,余音环绕,给离火宗守山门的弟子都看呆了。他没想到无心能一下子蹦这么高,也没想到这么瘦弱的身躯中一下子能爆发出这么浑厚的声音!这不是光凭嗓门大就行的,而是需要极其浑厚的内力才能做到。 无心从树上下来之后,附手站在原地,静待来人。守山门的离火宗弟子小心翼翼的走过来问道:“这位少侠,你真是南疆剑林宗主亲传弟子?” 无心也没搭理他,就当没听见。这位离火宗弟子自知没趣,只好悻悻然的走开了。一边走,一边口中还不忘念叨着:“是不是都一样。在我们琰宗主面前都白给!”他刚走出去没几步,只见一道长虹从山上急略而下,速度惊人,直奔山门而来,正是离火宗宗主,琰宏原! 琰宏原身穿宝石蓝色缎面大氅,白玉腰带,头戴紫金冠,发髻高挽,长髯及胸,大拇指上还带着一个翡翠玉扳指。琰宏原没有佩剑,双手附后,离无心三丈外站定身形,打量着无心。当看到他的佩剑时,不由得心生诧异。 “我就是离火宗琰宏原。你就是喊山之人?独孤志远的弟子?”琰宏原问道。 无心见琰宏原真的来了,郑重一礼说道:“晚辈独孤无心,见过琰宗主!” 琰宏原笑着打趣道:“独孤这老小子自己武功不怎么样,没想到教出来的徒弟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无心一脸尴尬,不知如何作答。 琰宏原接着问道:“年轻人,你年岁几何啊?” 无心毕恭毕敬的答道:“晚辈天心二十二年生人,今年整二十岁。” 琰宏原一脸惊讶的说道:“整二十岁的一品宗师?我的乖乖!你难不成打娘胎就开始练功了?” 无心又一次一脸尴尬,不知如何作答。同时,他的内心也很惊讶琰宏原不用动手就能知道自己的境界。 琰宏原接着说道:“年轻人,看你佩剑而来,难不成是想和我比剑?” 无心一听要比剑,马上拱手一揖说道:“比试不敢当,还望琰宗主赐教一二!” 琰宏原笑道:“二十岁的一品宗师,相必有些过人之处。那就依你所言。” “剑来!”只见琰宏原右手高高举起,大喝了一声。一道霞光从山顶飞到了琰宏原的手中,正是离火剑!琰宏原行事作风向来如此,雷厉风行。 琰宏原单手握剑,笑道:“既然你是罗汉境,我也将我的修为压制在罗汉境便是。否则怕你输的不服!” 无心并不答话,高高跃起,当空一剑劈下。此剑快如闪电,且有裹挟风雷之势,隐隐有能触动天地共鸣的通玄境的气象!琰宏原大喝了一声好,双脚用力一蹬,迎着无心的剑冲了过去,以剑对剑,直来直往! 两柄剑对撞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对撞出的剑气以二人为圆心向四周激射而去,硬生生的削去了方圆数十丈的大树枝头! 琰宏原心想这小子果然不同凡响,幸好是在空中对撞这一下。要是在地面上,恐怕我山门前的这几十棵老槐树今天都要交代了。 对撞使得二人各退了数步,但都无大碍。 琰宏原落地后笑道:“咱俩换个地方如何?这些老槐树都是我的爷爷辈了,我可不敢得罪!每年开花之时,我的小女儿最爱吃这槐花馅儿的饺子。你这一剑下去要是都给我砍了,那我可就惨啦!” 无心第三次不知如何作答。 琰宏原说了句跟我来,说完,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山上急掠而去。一边跑,琰宏原一边说:“年轻人,你的佩剑叫什么名字?能与我离火剑正面对撞又毫发无损,想必也是当世名剑了!” 他接着恍然大悟的说道:“哦对,你是剑林弟子,那就不奇怪了!” 无心全力以赴才能勉强跟上琰宏原的速度。但是琰宗主问话,又不能不答,只得咬牙挺着。他开口说道:“此乃蚩尤剑,是剑林百年前的藏剑,现在认我为主。” 琰宏原听完一惊,停下脚步问道:“可是上古名剑蚩尤?没想到今日有幸一见!甚好甚好!看来今天能好好打上一架了!” 两人站定后,无心不愿多说,直接冲了过来,冲着琰宏原胸口一剑刺出。琰宏原侧身躲过,顺势剑身向上一撩,向无心的胳膊砍去! 无心迅速收剑格挡,一个后踹,直踢琰宏原面门!琰宏原纵身后掠,脚尖点地后又极速向前,当头又是一剑斩下。两人打的有来有回,有模有样。 三十多个回合过后,琰宏原发现单凭剑招还真赢不了这小子。于是,他打算化繁为简,和无心比拼力气!此时,无心正闪电般的向琰宏原冲了过来。琰宏原大喝了一声来得好,双脚用力点地,也向着无心全力冲去! 只听“铛”的一声,双剑对撞发出的剑气不仅将数十米内的花草树木斩为两段,就连周围的大石头也被剑气碾得粉碎!无心退五步,琰宏原,只退三步!高下立判! 无心似有不服,再次全力冲了过来!这次琰宏原干脆站在原地等着他来撞。双剑再一次对撞,无心不仅没有撞的动琰宏原,自己还倒退出去数步才站定身形。 琰宏原大笑说道:“该我了!看这一剑如何!”一剑凌空,全力劈下!无心眼见这一剑势大力沉,双手紧握蚩尤剑,向上格挡。两剑刚一接触,无心就感到了一股排山倒海之势从离火剑剑身之上传了过来,震的他双手发麻,蚩尤剑也被震飞,插入一侧地面之中! 琰宏原眼见蚩尤剑被震飞,便收剑站定,以为自己赢了。没想到下一秒,那蚩尤剑竟然自己拔地而起,闪电般向着琰宏原的心口直刺而去!飞剑术! 琰宏原急忙举剑格挡,蚩尤剑剑尖刺在了离火剑剑身之上,把琰宏原震的倒退了数步方才站稳。 琰宏原心中大惊,脸上却不露声色的玩笑道:“我将境界压制在罗汉境与你对战,你却能用飞剑术!年轻人,你这属于作弊啊!” 无心拱手一揖道:“琰宗主见谅,并非我有心为之。” 琰宏原接着说道:“你是先天剑坯是吧?罗汉境就能使出飞剑术,除了先天剑坯,天生就能与剑产生感应,我想不出其他手段了。” 无心没有回答,便是默认了。 琰宏原接着笑道:“既然如此,年轻人,接下来你要小心了!” 只见他右手迅速涨红,手心还冒着热气,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正是焚天掌!不一会儿,离火剑的剑身也变得通红一片,像是刚从火炉里取出来的一样。不仅如此,那离火剑的剑身似乎变得更细更长了。 无心并不知道琰宏原在做什么,只是全力一剑砍了过来。琰宏原双眼金光一闪,又用离火剑对撞而去!不同的是,离火剑与蚩尤剑对撞之后,离火剑的剑身就像柔若无骨的美人腰肢,绕着蚩尤剑打了一个弯,剑尖朝着无心的脖子极速刺去! 无心大惊!这一下着实让他措不及防!他躲无可躲,眼睛一闭,心想难道我无心大仇未报,才下山就要葬送于此吗? 剑尖并没有刺入无心身体,琰宏原及时收剑后撤。他的手不再涨红,离火剑剑身的形状也恢复如初。无心睁开眼时,琰宏原正在对他微笑点头。 无心惊出一身大汗,深深一躬说道:“晚辈谢过琰宗主!” 琰宏原爽朗大笑说道;“只是一点小技巧罢了!好多年没用过了。方才见你使出飞剑术,我就一下子想起来这招了!” 原来,那打造离火剑的天外陨铁不仅韧性极佳,遇热时会改变自身硬度,因此会产生剑尖弯曲刺向无心的效果。这些都是琰宏原离火剑的秘密,自然不会告诉无心。 琰宏原真诚的说道:“你小小年纪,有如此身手,后生可畏。在你这班年纪之时,我实不如你!” 无心再次一揖到地说道:“琰宗主谬赞了。” 琰宏原接着说道:“我有一事相求,想借你的蚩尤剑研究一下。你就暂且在我这离火宗小住几日,不知可否?” 无心心想这琰宗主还真是如传闻那般痴迷于天下的神兵利器。作为剑客,剑不离身是师傅时长教导之事。但是一想到还能向琰宗主讨教剑道,便很爽快的答应了。 第20章 德佑铺和首辅眼线 大漠之中的一个小村落,一群奇怪的少年少女正低着头,在屋中吃着早饭。饭也没有什么好饭,一盘腌萝卜,一碗稀粥,和一个馍馍。唯一还算不错的吃食,是一个煮鸡蛋,是为了给他们增强营养用的。 这群孩子的年纪都不大,约摸都在十岁左右。身上的衣服也没有几件是没缝补过的。吃过了早饭,一群蒙面人走了进来,命令这群孩子们都排队站好。而这群孩子也麻木的听从着命令。 不多时,两个蒙面人将这群孩子带到了鸡舍前。第一个男孩儿走进了鸡舍,蒙面人递给了男孩儿一把砍刀,对着男孩儿说道:“把这只鸡杀掉!” 男孩儿拿刀的手在颤抖,但是他眼一闭,一刀砍向了那只鸡的脑袋。喷出的鲜血,溅了他一身。男孩儿惊魂未定的走出了鸡舍,一旁排队的孩子们见他满身是血,无不大吃一惊,又无可奈何。 第二个是一个女孩儿,她拿起刀,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旁边的黑衣人见状,对着女孩儿的面门毫不犹豫的就是一掌,女孩儿当场毙命!女孩儿的尸首被从后门抬出,第三个孩子又走进了鸡舍。 夜里,剩下的孩子们就像赶小鸡一样被赶到了一个大屋子里睡觉。几个蒙面人则轮流守在门口,防止有人逃走。 是的,这些孩子是被这些蒙面人抓到此处的。他们也想过逃走,一来他们打不过这些蒙面人,二来这村庄周围都是无边的沙漠,即便逃出去,他们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第二天清晨,早饭照旧。除了鸡蛋,今日还有鸡肉。孩子们已经有日子没吃过肉了。吃过早饭后,他们又来到了猪圈前。 排好队后,蒙面人照旧给了第一个小男孩儿一把砍刀,示意小男孩儿杀死眼前这头猪。蒙面人将杀猪的技巧讲与了那个小男孩儿,要对准猪的喉咙一刀刺入。杀鸡还好说,猪可比鸡要大得多,小男孩儿依旧是颤抖着双手,闭着眼睛在猪的身上一顿乱捅,猪痛苦的嚎叫不止。 第二个走进猪圈的是一个小女孩儿。与那个被一掌打死的小女孩儿不同,蒙面人将杀猪的技巧讲完之后,这个小女孩儿面无表情的拿起了砍刀,猛地一刀刺入了猪的喉咙,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夜里,回到屋子睡觉的小孩儿只有早上出去时的一半。至于剩下的一半去了哪里,没有人在乎。其他小孩儿都在熟睡,只有那个闭眼乱砍的小男孩儿和那个一刀就刺入猪喉咙的小女孩儿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小男孩儿依旧颤抖的说道:“估计我们都会死在这的!你怕不怕?” 小女孩儿毫无表情的答道:“有什么可怕的!反正也是贱命一条!” 小男孩儿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知道明天又要砍啥!反正我都想好了,不管是啥,我都闭着眼睛一顿乱砍!反正看不见!” 第三日清晨,早饭难得的丰盛。不仅有鸡肉,还有猪肉!孩子们着实是好好的吃了一顿。但是不曾想,这些蒙面人在早饭里下了蒙汗药,吃罢早饭没多久,孩子们又沉沉的睡去了。 醒来之时已是傍晚,孩子们发现他们被两两一对的绑在了椅子上。不仅大腿被固定在了座椅上,对坐两人的左手也绑在了一起。不仅如此,两人身前的小桌上,还有一把匕首,只有一把! 昨晚那个小女孩儿揉了揉眼睛,发现和她绑在一起的,正是那个拿到乱砍的小男孩儿! 此时,一队蒙面人走了进来。为首之人摘下了面具,露出了精致的面庞,眼角处还有一颗淡淡的红痣。此人名为孔方儒,在楼兰阁专门负责新人的选拔培训。孔方儒浑身上下,只有名字能和儒雅二字扯上些许关系。除此之外,完全是一个道貌岸然,心狠手辣之徒。 他对着孩子们微微一笑,又无可奈何的说道:“这些天招待不周,对不住大家了!今日,将进行最后一项测试内容。过了今日,大家就可离开此地,正式成为我楼兰阁弟子。他日出山之后,无论你是贵为一地富绅,还是边军的大将,甚至是州郡的主官,切莫怪罪在下今日之事!” 说完,他向着这些小孩儿深深一揖后,大步的走了出去。他走之后,旁边的一个蒙面人说道:“今日最后一考,目标就是与你对坐之人!谁能抢到匕首,杀死对面之人,谁就能活着走出这片沙漠!” 话音刚落,那个男孩儿刚想用颤抖的手去抓那把匕首,女孩儿反应更快,她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右手顺势握住了匕首。小男孩儿也正向前探身想去抓匕首,小女孩儿顺势用匕首在小男孩儿脖子上一抹! 就这样,小男孩儿的尸首永远的留在了这片沙漠之中。 次日清晨,村子里来了三辆大马车。仅剩的二十个少年,换上了崭新的衣服,坐上了马车,驶向了西域重镇,楼兰城。在这二十个少年当中,只有一个女孩儿,正是柳如烟! 这段痛苦的记忆,似乎在柳如烟脑中逐渐的淡忘了。自从长平王府事件结束之后,柳如烟母女相认,着实过了一段开心的日子。 他们天天在一起种花,逛街,喝茶,踏青,一刻也不曾分开。柳如烟对自己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若说有遗憾,那就是自从那天城门一别,她就再也没见过那个白马长枪的英俊青年。 柳如烟母亲冯氏年纪并不大,只有四十出头。常年在乡间劳作使得冯氏的双手和脸颊干瘪褶皱,柳如烟对此心疼不已。 冯氏没有再嫁,这些年一直在燕州打探女儿的下落,直到最近张首辅的人把她带到京城,才母女团聚。 巧的是,当年出事后的没几年,冯氏就在路上捡了一个男孩儿。冯氏便收养了这个男孩儿,认为是老天爷给她的补偿。时至今日,男孩儿已长成了少年,冯氏与那少年一直相依为命。少年跟随母姓,名叫冯赵燕,意思是希望能找到失散的女儿刘燕。 今日无事,柳如烟打算陪着母亲到裁缝店买些时兴的料子,做一身好衣裳。贵为京城花魁的柳如烟,银子自然是不缺的。二人乘马车来到了奉天城最好的裁缝店,德佑铺。 说起这德佑铺,不得不多说几句。这德佑铺可是京城最负盛名的传奇老店,据说是还没有大辽王朝之时,就有这德佑铺了。 传说在春秋混战时期,寒冬腊月的天气,一个家徒四壁的草鞋少年,衣不果腹,蜷缩在街角,眼看就要挨不过去了。这德佑铺的老掌柜见草鞋少年实在可怜,就给了他一身衣服,一顿饱饭。 机缘巧合下,草鞋少年在乱世中搅动风云。后来就有了大辽王朝,而开国皇帝天龙帝,就是当初的草鞋少年。天龙帝感念当初一饭之恩,御赐德佑铺“天衣无缝”四字匾额。不仅如此,还命德佑铺为皇家缝制一应穿戴之物及朝臣的朝服。 柳如烟母女二人下了马车,抬头就看见了当年御赐的“天衣无缝”四字匾额。虽已过了百年,但是历代的掌柜将匾额保养的十分妥当,字上的金漆就像昨天刚刷上去的一样。 由于是给皇家缝制衣服的御用店铺,价格自然要贵上许多。所以来这里买料子做衣服的人,非富即贵。 柳如烟母女进了店铺,店里的伙计都在忙着招呼客人。这些小伙计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背靠着德佑铺,常年接触这些达官显贵,眼皮子自然要比常人高上许多。平头老百姓是入不了他们的眼的。 一个小伙计刚送走了一位锦帽貂裘,满身珠光宝气的贵妇人,转身就看到了柳如烟的母亲冯氏正在伸手摸一匹桃红色的锦缎。小伙计见冯氏穿着寒酸,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面有不悦之色,刚想上前阻止,侧眼看见了站在冯氏身旁的柳如烟。 小伙计虽然见惯了京城名门的大家闺秀,但是还从没见过柳如烟这样既倾国倾城,又韵味十足的女子。小伙计脸色立马由阴转晴,满脸陪笑的走了过来,热情的给冯氏介绍着。 柳如烟的眼力是何等的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心中大骂小伙计狗眼看人,脸上却一直微笑着,她妩媚的拍了一下小伙计的胸前,说道:“烦请小哥哥给我娘亲做一身漂亮衣裳。” 小伙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拍的是心花怒放啊!连忙打包票,说是他们德佑铺做的衣裳,不仅剪裁考究,样式新潮,甚至还有延年益寿之效,把冯氏逗的都乐出声了。殊不知,柳如烟这一拍,使上了暗劲儿,已伤及了这名小伙计的内脏。怕是他人过中年以后,就会疾病缠身了。 选好了料子,量过了尺寸,柳如烟就要付钱。只见德佑铺的大掌柜从内堂走了出来,快步走到柳如烟近前,深深一躬说道:“小人德佑铺掌柜宋祥,见过柳姑娘。您叫我祥叔就行。” 柳如烟并不认识这个祥叔,但还是还了一礼。 祥叔接着说道:“方才已经有官府的大老爷来知会过了,说是柳姑娘看好了什么料子,想做什么衣服,我德佑铺照做便是,不许收柳姑娘的银钱。” 柳如烟一听,不解的问道:“祥叔可知是官府的哪个大老爷下的命令?” 祥叔答道:“在下也不知,只是听那个传话的小吏说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官。” 柳如烟闻听此言,心中一惊,心想必是那张首辅暗中派人跟踪。帮忙付钱示好只是假象,显示通天手段才是真正用意。 柳如烟不动声色的谢过了老掌柜,约定了取衣服的日期后,带着母亲走出了德佑铺。然而,这件锦缎衣服,柳如烟再也没有去取。 回到了住处,柳如烟和冯氏吃过了晚饭后,开始收拾东西搬家。冯氏不解的问道:“我们现在的住处挺好的了,搬什么家呀?” 柳如烟不能说是为了躲避张首辅的眼线,只得找借口说是租金太贵了,换个便宜些的地方。深夜,二人收拾好了东西。门口早已经有马车在等着他们。驾车的是群芳院的伙计老刘,平时柳如烟没少帮他,此时是他还人情的时候了。 马车在大街上快速的行驶着,除了马蹄落地发出的声音,大街上一片寂静。柳如烟本以为能人不知鬼不觉的将母亲送出张首辅的视线范围,但是马车跑了没多久,忽听身后有两匹快马,冲着马车急速奔了过来! 马上之人身穿夜行衣,不仅带着面罩,还带着帽子,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两匹快马似乎并没有着急撵上马车,而是紧紧地跟在身后。马车又跑了一段时间之后,柳如烟眼见无法甩掉跟踪之人,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马车路过了一间客栈,客栈门口有一根根拴马的木桩,高有丈余。柳如烟趁着冯氏不注意,双手一抖,随身携带的无数小钢球如离弦之箭般的飞向了那些木桩。 木桩在贴近地面处被齐齐折断,纷纷滚向了街道。两匹快马上的黑衣人躲闪不及,马匹被木桩撞个正着,纷纷倒地,只留下马车渐渐远去的背影。 第21章 离火宗四大弟子 自从比完武,琰宏原拿到了无心的蚩尤剑,就一脑袋钻进了炼剑房,三日都没见人影。本想着能和琰宏原请教剑道的无心,很是无奈。 头一天还行,无心在山上逛了一天,看着这宗内弟子习武,打造兵器,还觉得挺有意思。第二天又到山下的集市逛了大半日。第三天嘛,实在是没什么可逛的了。 这三天幸亏有琰宏原的大徒弟一直陪着无心,否则,无心可能都觉得这琰宗主是不是对自己有意见啊?怎么比完武就没了人影了? 琰宏原的大徒弟名叫宋世杰,家里是益州当地富甲一方的大豪绅,家中产业众多,酒楼,客栈,货运等行业都有涉猎。然而这个富家子偏偏不爱钱财爱习武,尤其崇拜琰宏原,从小便立志成为琰宏原一样的中原大侠。 家里人没办法,只好托关系找到了琰宏原,希望能收为徒弟。琰宏原一看这宋世杰根骨确实不俗,而且这小子虽然年轻,却自带一种不凡气势,与自己颇为投缘,便收下了这个徒弟。事实上,宋世杰也确实是琰宏原四大弟子中最像他的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已隐隐有大侠风骨。 琰宏原的二徒弟名叫山野,是琰宏原在一个荒山中捡来的孩子。小孩儿自己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于是琰宏原便给他起了这个名字。这山野性格确实很野,十五六岁的年纪也正是不让大人省心的岁数。 但是这山野灵性极佳,学东西一学就会,还会举一反三,是琰宏原认为的徒弟四人中,唯一一个将来在武道境界上可能超越自己的人。 三徒弟和四徒弟名为石磊和石鑫,是一对亲兄弟。其父是益州鼎鼎有名的罗汉境武道宗师石南山。这石南山是琰宏原的多年好友,年轻时两人经常喝酒吹牛。 只因这石南山太爱喝酒了,不仅把媳妇喝跑了,甚至给自己也喝出了一身疾病,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了。无奈琰宏原只得收下这好友的两个孩子。 这日晚,大徒弟宋世杰和无心吃过了饭,正在聊着剑道剑术之别。无心说的少,听的多,显然是对宋世杰的理论水平不怎么感兴趣。 无心说道:“宋师兄对剑道剑术如此感兴趣,想必总和几个师弟谈起此话题吧?” 宋世杰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可能还没你大,你别叫我师兄了,就叫宋兄好了。至于谈起剑道剑术之事嘛,和那三个师弟是谈不着的。” 无心不解的问为何呀? 宋世杰无奈的说道:“二师弟山野成天满山的瞎跑!你在这几天,没见过他吧?再有,他练刀,并不练剑。” 宋世杰接着说道:“石磊石鑫这哥儿俩更是绝,既不练刀也不练剑,原因说来你都不信,说是日后行走江湖之时,拿着嫌沉!所以只练掌法,什么也不拿,多好!石磊练拳还算勤快。石鑫更是离谱,只对打造兵器感兴趣,压根就不想习武。所以时至今日,石磊练的是焚天掌法,而石鑫果然心思都在打造兵器上,功夫是四人中最差的。” 无心再一次深感无语。同时,无心也被琰宏原的武学造诣深深折服了。不仅刀剑双绝,掌法也会! 宋志杰接着说道:“这石鑫一门心思的想打造天下神兵,那劲头上来了就和师傅一样,能钻进炼剑房三天三夜不睡觉!” 宋世杰还没说够,估计这些话平日里他找不到合适的人说,这下逮到无心了,非要说个痛快:“师傅不是拿着你的剑进了炼剑房研究去了吗?师傅前脚进去,石鑫后脚就跟进去了。这师徒俩可是过了瘾了!原先师傅的最高纪录是在炼剑房里呆了三天,我看啊,这回能破纪录!” 无心听的是一脑门子冷汗,生怕自己的蚩尤剑有个好歹。 宋世杰似乎猜到了无心的心思,安慰说道:“不过有一点你放心,师傅下手肯定有分寸,定会还你一把完好无损的蚩尤剑!” 听到这句话,无心才稍稍心安。 说到此处,只见炼剑房的门,开了!琰宏原和石鑫走了出来。琰宏原虽然三日未睡,但是脸上毫无疲惫之色,对无心说道:“年轻人,让你久等啦!我这一时兴起,竟然忘了时间!” 说罢,将蚩尤剑完好无损的还给了无心。无心将剑收入剑鞘之中,心中大定。 琰宏原接着说道:“打造这蚩尤剑所用的金属我也没见过,很是特别,这种金属很难融化,因此锻造时火焰温度必定极高。这也导致了此剑的韧性还在我的离火剑之上。古人的智慧确实很强大!” 这时,远处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儿从后山缓步走来。她洁白如玉的皮肤,两颗水晶葡萄般的大眼睛,秀气的鼻子,饱满的嘴唇,活脱脱一个美人坯子。来人正是琰宏原的独女,琰炎。 琰炎的母亲陆如一乃是一个性格婉约的大家闺秀,生的女儿性格却热情似火,颇有乃父之风。 琰炎走到近前对着琰宏原说道:“娘亲让我过来看你出来没!都三天了,既不回家,也不吃饭。你想成仙不成!” 琰宏原对这个女儿宠爱有加,从小到大没有说过半个不字。这离火宗上下都知道,离火宗的对外事务是琰宗主说了算,但是宗内事物嘛,则是这个小祖宗说了算! 琰宏原满脸陪笑的对琰炎说道:“今晚就回家!今晚就回家!” 琰宏原接着说道:“闺女,你还没见过这位大哥哥吧?他是南疆剑林的练武奇才,独孤无心。先天剑坯!” 说完,在场的几个徒弟无不大吃一惊!只有还不懂事的琰炎看着大家的表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琰炎问琰宏原:“先天剑坯是个啥?很厉害吗?” 琰宏原宠溺的说道:“还行吧!肯定没你厉害!整个离火宗你最厉害!” 琰炎跟无心问道:“大哥哥,你怎么这么瘦啊?是你的娘亲做饭不好吃吗?走!到我家吃去!我娘亲做饭可好吃啦!” 众人大笑。笑罢,琰宏原大手一挥,说道:“今日高兴,走走走,统统到我家吃去!让你们师娘再做一些,招待一下远方来的客人!” 众人一路有说有笑的来到了琰宏原的家中。琰宏原家就住在离火宗的后山之上,屋子并不算大。平日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在此居住,屋子太大的话,反而显得冷清。 一进屋,无心第一眼看见琰宏原的妻子陆如一,竟是被惊呆了。他从没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颜若琳瑶,眉似远山,静如幽兰,观之如画,简直美得不似凡间之人。琰炎不高兴的使劲了拍了他一下,他才缓过神来。 琰宏原的妻子陆如一一看来了这么多人,还不知是怎么回事。与无心相互见过礼之后,便进屋准备酒菜去了。琰炎对着无心说道:“大哥哥,一会儿多吃点儿!”说完,就跑去里屋帮忙去了。 酒宴开席,酒是益州名酒西凤酒。琰宏原给所有人满上一杯,说了句开场白,大家一饮而尽。只有无心,浅浅的喝了一口,还是觉得辛辣的难以下咽。琰宏原见状也不气恼,反而玩笑道:“年轻人,你要是这样在中原武林行走的话,怕是交不下什么朋友!” 说罢,无心只好硬着头皮,一饮而尽!无心感觉一股暖流瞬间流向全身,似乎并没有那么难以入口。 酒过三巡后,几个徒弟纷纷告辞,回家睡觉了。琰宏原的妻子陆如一也带着女儿琰炎早早休息了。只剩下了琰宏原和无心二人相对而坐。 琰宏原一改刚才的和颜悦色,把酒杯放在桌上,严肃的问道:“小兄弟,南疆剑林弟子众多,但是在中原走动的甚少。你此行除了历练之外,是否另有目的?” 无心本已有三分醉意,但是一听琰宏原此番话,顿时醉意全无,郑重的说道:“晚辈此行中原,除了砥砺武道之外,并无其他目的。” 琰宏原问听此言,严肃的说道:“不管你说的是真话也好,还是不愿说真话也罢,我都劝你不要在中原滥杀无辜。以你现在的武道修为,除非有绝世高手,否则很难有人能拦得住你。如若被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我定不轻饶!” 无心并未气恼琰宏原此番言语,毕恭毕敬的说了句晚辈记下了。 琰宏原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似乎说的有些重了,又对无心说道:“我观你的境界有隐隐要突破到通玄境的迹象。但是你的剑意中,杀气太重,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觉得你此行中原别有目的的原因。如果你想在武道一途上攀登高峰,切勿操之过急,务必要走的又快又稳才行。” 无心听完此言甚是诧异,因为他的师傅以前也跟他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无心真诚的问道:“敢问琰宗主,如何才能做到你说的又快又稳?” 琰宏原笑道:“内心少一些仇恨,剑意就少一些杀气,你身为先天剑坯,武道境界自然会又快又稳。” 无心赶忙起身,深深一躬说道:“晚辈记下了!” 无心敬了琰宏原一杯酒,接着说道:“这些天和宋师兄聊天才知道,琰宗主不仅是刀剑双绝,还兼修掌法和武器锻造,实在是令晚辈万分佩服!” 琰宏原大笑的回答道:“确实是什么都会一些,什么也都没学精。这个毛病当年我的师傅,也就是离火宗的陆老宗主就总是数落我。唉!没法子。我是天生就喜欢美好的事物,喜欢刀剑,所以就刀剑双修,看到精妙的掌法拳法,我也想练练。但是我最爱的还是打造武器。在我眼中,每个我亲手打造的武器都像是我的孩子,着实是爱不释手!” 琰宏原端起了酒杯,自己喝了一杯,接着说道:“我年轻时,我的师傅就说我,精力分的太散,如果只修刀法或剑法,成就肯定在他之上。我说让我放弃打造武器那不可能!我修习刀法剑法,那是因为我把这些绝世神兵都看成了我的孩子,这些孩子天生一副好身手,如果没有用武之地的话,岂不可惜?所以我才要练刀练剑。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确实愧对恩师对我的栽培!” 无心安慰的说道:“琰宗主过谦了,陆老宗主毕竟还是将宗主之位传给了您的。”说完,二人又是一杯酒下肚。 一个成名已久的中原大侠和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才俊边喝边聊,聊了很久很久。无心似乎从南诏国覆灭之后,十几年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说了这么多的话,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佩服一个人,就连他的师傅都算上。 第22章 仙界的交易 立冬报喜献祥瑞,点点鹅毛片片飞。 今日立冬,依照北方的习俗,立冬这日要吃饺子。热腾腾的饺子不仅能驱赶寒气,也代表着辛苦劳作了一年,终于有了好收成。 这日清晨,徐圣公师徒四人照例在高台之上打坐练功。初冬的清晨已经很凉了。几个小家伙不仅没吃上饺子,还被冻的瑟瑟发抖。但是不管怎样,三个少年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按照功法,闭着眼睛,吐纳运气。突然,徐圣公眼冒金光,大袖一挥,拔地而起,向着东海海面急掠而去!没错,天门又开了! 徐圣公的三个徒弟已经见怪不怪了,几乎每个月天门都要开一次,每次天门大开之时,他们的师傅都要飞过去查看。所以他们三个少年没有丝毫动作,照样在高台上闭眼打坐练功。 万丈霞光从天门中激射而出,奔向了四面八方!这些霞光便是修炼之人梦寐以求的仙界气运!对修为的增长大有益处。只是与往常不同的是,徐圣公清楚地看到了三束霞光向他徐圣公自家的宅院奔去,稳稳的落到了他三个徒弟的头顶之上! 徐圣公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见天门里缓缓走出一位仙人,正是上次那位被徐圣公一招逼回天门之内的吕洞玄!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吕仙人的周身并没有紫金霞气萦绕,对徐圣公似乎也客气了许多。吕仙人率先开口说道:“徐公,好久不见,还是风采依旧!” 徐圣公毫不客气的回道:“你也一样,没什么长进。再打一架你还是输!” 吕仙人也不气恼,接着说道:“本座今日前来,既不是来与你打架,也不是来与你逞口舌之快的。而是想与你做一桩交易!” 徐圣公一听有些诧异,开玩笑地说道:“哦?天界的神仙也做买卖?这倒是头一次听说。我们人间的东西,估计你们神仙也看不上眼,那估计就是你要卖东西给我喽?” 吕仙人微微一笑,说道:“徐公如此想,倒也没错。” 徐圣公接着问道:“那你到底是要卖什么给我呢?我可没钱!估计你们仙界的宝贝我肯定买不起!” 吕仙人大笑道:“以徐公在这人世间的超然地位,谈那黄白之物,未免太俗套了。我要卖给徐公的,是这仙界的气运!” 徐圣公听完心中大惊,他似乎明白吕仙人想说什么了,但是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说道:“那你说来听听!” 吕仙人缓缓说道:“方才,徐公应该也注意到了。这次洒下的仙界气运中,特意分出来三束气运,给了徐公的三个徒弟。只要你徐公以后不再干预我天庭行事,我吕洞玄保证,每月的仙界气运,都少不了你徒弟的这三份!其实,徐公不知道的是,从几千年前,一直到今天,很多王朝贵族都与我天庭有这种交易。这些王朝贵族为了确保后世子孙能有出息,能使家族兴盛延绵不绝,都很乐意与仙界达成这笔买卖。仙界也有势力划分。人间有句话,叫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在天界同样适用。仙界的不同势力,与人间的王朝家族达成交易后,他日,作为报答,这个王朝家族的飞升之人就要加入相应的仙界势力。如那当今大辽皇室叶家,翠云山上清宫的张家,历届飞升之人皆已入了我方的仙界势力。如此,对人界仙界,双方都有利。” 徐圣公听完,虽心中不悦,但是却开玩笑地说道:“看来即便正道飞升成了神仙,也不是万事无忧啊!” 吕仙人心知徐圣公这话是在讽刺自己,但是也毫不在意,他接着说道:“还请徐公能仔细考虑此事,不必急着给我答复。” 徐圣公接着说道:“原来我还没注意,以为你们神仙做事能比人间公平公正些,没想到背后也玩这些小把戏!确实,只有陆地神仙之上的修为才能看见这虚无缥缈的仙界气运,整个人间加起来,陆地神仙人数也不超过一手之数。你们自己不说,估计也没人能发现!这手段着实高明的很!” 徐圣公还没解气,又说道:“但是你口中的对人界有利,是对那些本就高高在上的权贵阶层有利。而对于本就贫苦之人,无异于分走了本应属于他们的一部分仙界气运!长此以往,岂不是强的更强,弱的更弱了?” 吕仙人微微一笑,鄙夷的说道:“那些蝼蚁,本就是垫脚石而已。谁会在乎一块石头的感受!对他们而言,能吸收一丝一缕的仙界气运,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徐圣公见话已至此,便郑重的说道:“这笔买卖我做不来!我徐某人相信天道有循环,此等伤天害理之事,老天爷必不会坐视不理!” 吕仙人没想到得到的会是这个答案,一时半会儿不知如何应对。 徐圣公接着开口道:“吕洞玄,你请回吧!动手你也打不过我。把我的话带回去。没办法,老夫就是这臭脾气。还有谁想说服我,可以!拿拳头来和我谈!” 吕仙人听完很是无奈,心想这徐老儿真是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啊! 随即,吕仙人大袖一挥,转身进了天门。临走前还不忘说了一句:“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屋内,练完功的三个徒弟准备吃早饭。凡尘说道:“你们猜今日,师傅能几招致胜啊?” 纳兰秀不假思索的说:“肯定不出三招!这些谪仙人,没一个是师傅的对手!” 孔山厚拿碗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饭,说道:“那个出来次数最多的吕洞玄实力最差,每次一招都支撑不住。那个瘸腿的似乎比他强一些,但是也强的有限,最多也就能和师傅过个三五招。但是也不都是废物,我记得有一次出来个女的,长得还挺漂亮,拿着一个大荷花。也不知道师傅是觉得她漂亮,不舍得打她,还是她真有几分本事,反正和师傅打了二三十招,才败下阵来。” 凡尘白了孔山厚一眼,说道:“孔老二啊,你这脑袋瓜子一天天的都在想啥呢!” 孔山厚气呼呼的说道:“都说了别再叫我孔老二了!你要是不服,咱俩就干一架!输得那个以后要听赢得那个的!” 两人吵得正欢,徐圣公像没事人一样推门进屋了。凡尘赶忙给师傅盛了一碗饭,问道:“师傅,今日几招取胜啊?” 徐圣公默不作声,显然是不愿再提此事。 凡尘接着开口道:“师傅,我感觉今日练功效果极佳,有醍醐灌顶之感!” 孔山厚急忙抢过话茬,接着说道:“我也是我也是!我也觉得今日与往常不太一样!似乎脑袋一下变聪明了许多呢!” 凡尘讥讽道:“就你那脑袋瓜子,聪明也聪明不到哪去!” 孔山厚白了凡尘一眼,知道说也说不过,就没搭理他。 纳兰秀不急不缓的说道:“师傅,我也有这种感觉。昨日您教的内功心法,我本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今早打坐之时,就都想通了!” 凡尘一听,对纳兰秀说道:“小师妹,有不明白的就问我!我都明白!” 孔山厚再次白了凡尘一眼。 徐圣公听几个孩子说完,笑了笑,不急不缓的说道:“好好好!有进步是好事!说明你们练功都很刻苦。” 徐圣公接着说道:“你们三个修炼内功已有一段时日了。现在可以练一练外门功法了。师傅我刀法剑法掌法无不精通,你们都想学什么呢?” 三人一听可以练刀练剑了,都高兴的直蹦!凡尘率先说道:“我要练剑!世间剑客最是写意风流!我要是到了师傅的境界,我就带着小师妹御剑飞行,遨游太虚!” 凡尘接着看了一看孔山厚的身材,说道:“你就算了,别再把我的剑给坐坏了!” 孔山厚还嘴道:“谁稀罕你的破剑!我要跟师傅学拳!师傅就是用拳的,我以后也要用拳!” 徐圣公微笑的对纳兰秀说道:“秀儿,他俩都已经选好了。你呢?” 纳兰秀低着头,脸上似有娇羞的说道:“那我跟大师兄一样,练剑好了。” 此话一出,一人高兴,一人,失望。 夜晚,大昭寺内,不动禅师盘膝而坐,闭目凝神。身体虽一动不动,脑海中却在不停地盘算。 原来,白天天门大开之时,不动禅师也仔细观察了这些天界气运的流向。其实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观察这些天界气运了。早在长平王府出事之前,不动禅师就一直关注这些天界气运的去向。 他发现,天界洒下的气运,总有那么几个很强的气运光柱会奔向几个固定的地方。剩下的微弱气运光柱就会随意的散落人间。原来在京城有两股很强的气运光柱。自从长平王府出事之后,两股就变成了一股。除此之外,翠云山上清宫每次固定会有两股光柱,去往北蒙有两股光柱,去往南疆有一股,去往益州青城山一股。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京城方向又变成了两股光柱。似乎是京城有身负气运的武道新人问世。不仅如此,燕州方向又多了一股气运光柱,而且这股光柱似乎还越来越强! 但是今日他发现这些气运光柱的走向很是特别。本来去往南疆的那条光柱也去了益州青城山,而且在东海海滨又新增了三条较强的气运光柱。这让不动禅师一时摸不到头脑。 再说叶云海,每日练功,从不间断。体内储存的真气越来越充盈,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日,肖晓说院子里的老槐树挡住了冬日的暖阳,想把树下的石头桌椅往边上挪一挪。叶云海自告奋勇的上阵了。肖晓本以为他挪不动,没想到,十岁的叶云海轻松的拿起了地上的四个石凳,又将石头桌子轻松的推出去了三丈有余! 肖晓都看傻了,心想这叶全交给叶云海的不会是什么邪功吧?怎么进步如此神速? 傍晚,叶云海照例在聚义堂的后院收拾东西,他轻车熟路的将一根根武器插回原处,将一个个石磨放回了院中角落。 这时,从沙铁山的会客厅中走出一中年男子。此人身材健壮,国字脸,大高个儿,手臂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一看就是一个练家子。此人正是聚义堂的镖师,董霖。 这个董霖乃是聚义堂总堂仅有的三大罗汉境宗师之一,另外两个罗汉境高手,一个是总堂大管事刘二桥,另一个,就是这聚义堂堂主沙铁山了。聚义堂虽然帮众很多,真正的高手却不多,至今为止还没有通玄境的宗师。 单论实力来说,这董霖的实力还在另外二人之上。董家枪法在中原武林也有赫赫威名。不仅会枪法,董霖打暗器的功夫也很了得,随身锦囊中的三十六颗钢钉,不知要过多少人的性命。 董霖前段日子去压了一趟很重要的镖,往返三个来月,今日才回到聚义堂总堂。董霖走到院中,看见叶云海正在搬动那些石磨。董霖见他搬的如此轻松,不由得心中骇然!这些石磨的斤两他可是知道的,心想这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儿怎么有如此大的力气! 董霖并没见过小云海,他走上前去问道:“小家伙,你是何人?我是这个镖局的镖师,我以前没见过你啊?” 叶云海一见来了个中年汉子问自己,连忙说道:“我叫叶云州,是前段时间才来的小伙计,专门负责收拾院子的。” 董霖对小云海笑了笑,说道:“我叫董霖,你以后就叫我董叔就行。” 小云海一躬到地,说了句董叔好。 董霖似乎很喜欢这个懂礼貌的孩子,接着说道:“我方才见你搬这些大石头很是轻松。你练过武吗?怎会如此有气力?” 小云海这时想起了叶全的嘱咐,不可引人注意,不可显露实力。于是他说道:“我不曾习过武,我是和爹爹姐姐逃难至此的,力气嘛,可能是天生的吧!”小云海说完,对着董霖露出了憨憨的傻笑。 董霖似乎还不太相信小云海说的话,他站直了身躯,对小云海说道:“来!你用力打我一拳试试!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力气!” 叶云海心中犯难了。他不使劲儿打吧,怕被董霖看出来,毕竟刚才搬石磨的场景都被董霖瞧在眼里了。使劲儿吧,又怕董霖对他的身世来历有所怀疑。 叶云海转念又一想:“这个叔叔看着这么壮,应该挺禁揍吧?”于是,他牙一咬,对着董霖的胸口就是一拳! 这一拳把董霖打的还真有点儿疼。笑着对小云海说道:“你这小娃娃力气还真不小!叶云州是吧?我记住你了。”说完,便大踏步的走出了院子。走到院门口时,一边大笑,一边还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他娘的!力气真不小!” 第23章 京城旺铺 和煦的阳光照进了屋内,已经日上三竿了。无心才从睡梦中醒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竟然睡到了这个时辰。他在剑林之时,每日清晨练功,从不间断。可能是因为昨晚第一次喝那么多酒,着实睡得很香。 推开房门,无心才发现自己昨晚竟睡在了琰宏原的家里,心中有些过意不去。琰炎刚练完功,见无心醒了,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问道:“大哥哥,你怎么这么能睡?你早上不练功还能这么厉害!你教教我,怎么做到的?” 无心挠了挠头,无言以对。 琰炎见无心不说话,接着问道:“你家在哪里啊?昨日忘记问了。听爹爹说在南边?” 无心答道:“我的门派叫南疆剑林,我是剑林弟子。家嘛,很久之前就已经没有家了。我和师傅和师兄弟们住在悬崖峭壁之上。” 琰炎追问道:“你没家?那你的父母呢?不要你了吗?” 无心不知道如何作答,只能微笑着用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琰炎接着好奇的问道:“悬崖峭壁上也能住人吗?我只知道老鹰住在悬崖峭壁上。那你们在悬崖上住,怎么出门呐?怎么上集市买东西呢?” 无心玩笑道:“我们飞出去呀,我们剑林子弟都会御剑飞行!” 琰炎努努嘴,说道:“骗小孩儿!我才不信。” 琰炎接着说道:“那你住的地方好玩吗?” 无心答道:“那里很黑,很阴冷,没什么好玩的。” 琰炎一听这话,马上骄傲地说道:“我家这里可好玩啦!这山上我知道好几个有趣的地方,一会儿吃完午饭,我就带你去!” 无心本要拒绝,又想起了琰宗主说过的话,少一些杀意,境界自然会更加的稳固。于是,他便欣然同意了小女孩儿的邀请。 午饭过后,琰炎果然带着无心上山了。他们先去掏了鸟窝,又去河边抓了鱼,往回走之时,又在路边抓了只野兔。琰炎从没有一天之内有如此多的收获,乐的都合不拢嘴了。 第二日,琰炎又要拉着无心到山下集市去逛,无心又欣然同意了。到了集市上,无心这才发现前几日自己逛和今日带着琰炎一起逛,完全是两个感觉。两人一边在集市上走着,一边不停地有人跟琰炎打招呼,似乎集市上的每个人都认识这个小女孩儿。 琰炎也看出了无心的好奇,说道:“这有什么!我爹是离火宗宗主,我每月都要来这集市几次,当然都认得我!” 琰炎边走边说:“不光是这些,我还知道谁家的花布漂亮,谁家的包子肉多,谁家的朱钗又便宜又好看呢!” 无心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儿,心想:这才是年少之时该有的生活!他不禁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自己订立的目标,到底有没有意义?故国早已不在,家人早已远去,他还如此执着,真的值得吗? 不管怎样,今日对无心来说,又是开心的一天! 次日清晨,尚未日出,无心独自在青城山最高处的崖边打坐。算上今日,无心来到这离火宗已经六天了。这几日他虽未练功,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罗汉境不仅得到了稳固,似乎还隐隐的有突破到通玄境的迹象。 此时,太阳升起,当第一缕霞光照在无心身上之时,无心感到那一层窗户纸似乎一下被捅破了!他闭上眼,却仿佛能看到周围鲜花大树的微笑,能听见山下奔涌长河的呼吸。 观日,入通玄! 琰宏原刚吃完早饭,突然感应到了无心的境界突破,便向着山顶的方向急掠而去。他站在了无心的身后,并未出声。直到无心缓缓睁眼,才发现琰宗主就在身后。 琰宏原大笑的说道:“你这小子,真是妖孽呀!跟我打了一架就涨了一个境界!这要是再打几架,岂不是我都要打不过你了!” 无心一笑,深深一躬说道:“晚辈今日就要拜别了。多谢琰宗主这些天的款待。前辈教诲,无心铭记在心!” 琰宏原似乎知道无心要走,也没挽留。他郑重的说道:“记住我说过的话!切莫滥杀无辜!” 无心再次深深一躬,大踏步的下山去了。 再说叶云海,经过了上次在赌坊的教训,叶云海知道了以后不能每个月把月钱都拿去赌,至少要留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另外他还想着能给肖晓买点儿什么稀罕物件儿,毕竟每日给两个男人做饭收拾家,也是挺辛苦的。 所以他现在把每个月的月钱分为三份,一份给肖晓买东西,一份存起来备用,最后一份嘛,当然是去玩几把。 他听了叶全的教导以后,强制自己不能上瘾。每次只赌三把,不管输赢,三把为限。当然结果肯定是有输有赢,但总体来说,竟然还略有盈余。 当然输钱的时候也不在少数。每次输了钱,沙如楠就不怀好意的凑过来,要把钱借给叶云海去翻本。但是云海每次都能忍住。小小年纪,如此心性,也是难得。 不仅如此,天财赌场的各位荷官赌客们,不知道怎么的就知道了叶云海一人击败了王大虎和王二虎兄弟二人!王二虎还好说,这王大虎可是远近闻名的狠角色,竟然败给了这个十岁少年!所以在赌坊,没人敢再欺负叶云海。 京城,前段时间,群芳院的花魁突然不知所踪。原来这柳如烟,自从上次带着自己母亲逃离了张首辅的掌控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让奉天城的一众纨绔觉得日子过得了无生趣,索然无味。但是最近,在群芳院边上新开的一家店铺,引起了京城百姓的兴趣。 新开的这家店铺名为奇异阁。故名思域,卖的都是稀奇古怪的玩应,而且都是店铺老板自己发明的。据说有能千里传音的传话筒,有能一跃翻山的神仙鞋,还有能看尽天下的千里眼! 当然了,这都是一些广告噱头,传音筒嘛,就是两个竹筒用一根细线相连,声音估计能传个十丈八丈的。神仙鞋嘛,就是鞋底按了两根弹簧,最多能跳丈余。至于那千里眼,则是叠加了两层望远镜的效果,但也远不足以能看千里。 不管怎么样,这些新奇玩应都很受京城百姓的喜爱,开业这几日,店里人头涌动,热闹非凡。奇异阁的老板据说姓梁名有山,据说原来是一个中等大小的江湖门派的弟子。练武练到一半就练不下去了,一是由于资质不行,二是由于梁有山从小就喜欢捣鼓这些新奇玩应,志向压根儿就不在练武。后来梁有山索性退出了宗门,专心他的发明。 梁有山有一个小师妹,名为李若妍。这李若妍长相只是中人之姿,但是却十分欣赏梁有山的才华。这也使得梁有山在宗门时,虽然总是遭到其他师兄弟的嘲笑,但也一直没有放弃自己的发明。 李若妍习武是有天赋的,早早地就进入了二品小宗师境界。她的师傅曾言,若妍有一品宗师之相!但是梁有山退出宗门之时,李若妍义无反顾的跟着梁有山走了。两人游历了几年山水,婚后生有一子,便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开家店铺,让更多的人知道梁有山之才华。于是,二人便来到了京城,开了这家奇异阁。 这日中午,旭日当空。从奇异阁中走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这个少年青衣长衫,发髻高挽,颇有读书人之相。只是长的不够风流倜傥,否则群芳院的姑娘们会很喜欢这个邻家男孩儿。少年名为梁伴杰,正是梁有山之子。 梁伴杰是趁着店里忙,偷偷跑出来的。李若妍本就管儿子管的极严,再加上旁边是群芳院这么个是非之地,这使得少年少有机会单独出来玩耍。 李若妍平日里没少教育梁伴杰少往群芳院门口凑,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你越不让他去,他就越是好奇。再加上十五六岁的少年,本就到了对男女之事感兴趣的年纪。群芳院门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诱惑。 梁伴杰知道群芳院的一楼是喝花酒的地方。因为群芳院大门向来都是敞开的,他一眼看进去,尽收眼底。但是他一直好奇群芳院的二楼是干什么的呢?今日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他暗下决心,一定弄明白这个问题。 他大摇大摆的走到了群芳院门口,在众目睽睽之下,脚后跟使劲剁了两下地面。只见他如武林高手般,猛地拔地而起一丈有余!没错,正是神仙鞋!周围的人哪见过能蹦这么高的人,纷纷驻足观望。 梁伴杰也不管其他人怎么看自己,直接了当的将目光向群芳院二楼扫射过去。二楼的第一个窗户常年开着,一个半老徐娘的风尘女子正坐在窗口晒太阳。她一扭头,正好看见梁伴杰蹦起来后露出来的脑袋,吓的胸脯乱颤!却又难言笑意,因为已经好久没有爷们儿光顾她的生意了。 梁伴杰落地后接着又蹦了第二下,目光向第二个窗户扫去。只见一个丰腴少妇露着上半身的壮观景象,扭着屁股,面带微笑的正打算去关窗办事。屋子里似乎还有男人催促的声音。那少妇与梁伴杰正好对视了一眼,吓了一跳,没好气的骂道:“这是谁家的小崽子!敢占老娘便宜?没见过吗?回家看你妈去!”骂完,似乎又觉得有损自己形象,少妇转头对着屋里,又是搔首弄姿的一笑。 梁伴杰吓的一缩脑袋,又落回了地面。第三次蹦起来看向第三个窗户时,发现窗户紧闭,压根儿看不见里面。但是隐约能听见里面女子的“啊啊”之声和男子喘粗气的声音。 梁伴杰一头雾水的再次落回地面。本想着再蹦几下看个究竟,左脚却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小石头。虽然脚没有什么大碍,但是鞋上的弹簧却被硌坏了。 没办法,虽然他很不情愿,但不得不拿着鞋回去找他爹去修理了。终究还是没弄明白这群芳院的二楼,到底是做什么的。 再说无心,从青城山出来之后,一路向东,往凡仙城而去。这一路他走的很慢,一直在用心感受这世间的一切。每次走到山间,他都会感受花草树木的轻柔呼吸,走到河边,他都会感受奔流不息的磅礴气势。 不仅如此,这一路的美食他也没落下。照例还是去的当地最好的酒楼,点上一桌子菜,外加一壶酒。只不过原来,酒只是一个点缀。现在嘛,有时一壶已经不够了。 就这样走走停停,无心来到东海海边之时,已经月余。他不仅稳固了自己的通玄境,甚至还悟出了一些通玄境的妙用。如今一剑挥出,能裹挟风雷之势,引动天地异象!但是他丝毫不敢怠慢,因为他此来东海,要挑战的,乃是当世武道魁首,徐圣公! 第24章 无心的耐心 燕州,定北城。初冬时节,家家户户都已经点起了暖炉。要是没有这暖炉,屋子里可是没法待人的。冬季的太阳,下山也格外的早,就像是它也怕冷一样,早早就收工回家了。 大街上,只要太阳下山,店铺的门就陆陆续续的关上了。屋内欢声笑语,屋外,寒气逼人。 大辽国近年风调雨顺,百姓们着实过了几年好日子。但是再好的年景,也照样有受冻挨饿之人。南方还好,即便是冬季,至少冻不死人。但是在这燕州定北城,如果在大街上睡一宿,估计就永远的醒不过来了。 此刻,都护府的府衙门前,一众穷苦的燕州百姓正在排着队,等待着边军发放救济粮。这是往日长平军的老传统了,每年冬季,都会把上一年的陈年军粮,免费发放给燕州百姓。来年春天,朝廷就又会运来新的军粮。不仅发粮,长平军还会给一些实在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盖一些临时居住的简易房子,虽说比不上自家盖的房子那样保暖,总好过冬日里在户外挨冻。 开始的几年,发放军粮的边军士卒发现,有些来领粮食的人,并不是真正的穷苦之人,而是一些小贩。他们每天都来领粮食,久而久之积少成多,就拿出去贩卖换取银钱。 后来,边军也学聪明了,不直接发粮食,而是将粮食熬成了粥,现场施粥。但是也有贪图小利的边军士卒与人勾结,将粥熬的很稀,省下来的粮食,卖掉换钱。所以现在又多了条规矩,那就是所施之粥,插筷不倒!不管怎样,总归是越来越好了。 这日,王大治来视察施粥的士卒是否偷工减料,迎面在粥铺碰到了廖友功。王大治说道:“廖统领,你也在这啊!今儿这粥可以,我闻着都挺香!” 廖友功玩笑道:“咋的,你想来一碗?” 王大治没接话茬,转移了话题说道:“没想到这新来的长乐王,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咱边军的这个老传统。” 廖友功说道:“其实这个事情很简单。新粮运来了,陈粮吃不了,咋办?不能扔了吧?这多好,物尽其用嘛!” 王大治一拍廖友功,问道:“瘸子,我问你,你最近看见长乐王了没?我可是有日子在王府没见过他了!” 廖友功白了王大治一眼,没搭理他,显然是对王大治称呼他瘸子很是不满。王大治似乎看出来了廖友功的心思,满脸陪笑的说道:“廖统领!廖统领!快说嘛!别跟我一般见识。” 廖友功装腔作势的清了清嗓子,说道:“其实啊,我也不知道。” 王大治一听这话,“切”的回了一句,拨马就要走。廖友功接着说道:“但是我听说哈,王爷好像前段时间去了嘉兴关,据说是去视察军情。嘉兴关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个屁军情!估计是一时兴起,去那边看大漠飞沙去了。” 王大治一听,立马没了兴趣:“啥?吃沙子去啦?这京城来的就是不一样,沙子都没见过!反正不管怎么说吧,只要他不为难咱边军兄弟,不瞎指挥,爱干嘛干嘛吧!” 却说这日,无心终于来到了东海之滨的凡仙城。进城之后,无心没有急着去找徐圣公比试,而是照例来到了城中最好的酒楼,点上了一桌饭菜。 这凡仙城的菜肴和别处不同,似乎是天南海北的名菜都汇聚于此。但是做的味道嘛,就马马虎虎,差强人意了。吃过了饭菜,付过了饭钱,无心问店小二道:“小二,你可知道当今武道魁首徐圣公的住处?” 店小二上下打量了无心几眼,说道:“我说我以前怎么没见过您,您是新来的吧?您也是来这凡仙城避风头的?” 还没等无心答话,小二又接着说道:“没事儿!您放心,到了这凡仙城,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怕,徐圣公都帮您办了!只是有一点,您在城中就安分守己,不能再干坏事了,否则徐圣公也不会收留你了。” 小二似乎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道:“瞧我这张破嘴!一看您就不像是坏人,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徐圣公的家特好找,您一直往东,看见一个人家,家中有一个很高的高台,那就是徐圣公家了。” 无心告别了店小二,向着东边,缓步走去。他发现这城中果然是一片祥和热闹的景象。很多人虽然长相凶恶,但是在这城中,也都做着正经活计,面上带着真诚的笑容。估计真的是被追杀至此,逃进城中避祸的。 不多时,无心就找到了徐圣公的住处。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推门走了进去。只是屋中并没有人,徐圣公没在,三个徒弟也没在。 无心打量着徐圣公的住处,一间四四方方的小院儿,一间正房,几间厢房,院中一座高台面向东海而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无心很难想象,当世武道第一人,就住在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 无心正在思考着,徐圣公的三个徒弟突然推门回来了。三人都没穿鞋,光脚挽着裤腿,手里都拎着一个大框,里面装着很多贝壳,海星和小螃蟹。原来三人是去了海边玩耍。凡尘一见院子里有人,还以为是坏人,大声喝道:“你是谁?知不知道这是谁的住处!一会儿我师父回来了,你就惨啦!” 孔山厚摩拳擦掌的说道:“没事,用不着师傅!看他细胳膊细腿的,我就能对付!我要是打赢了,以后你就得叫我师兄!” 说完,孔山厚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无心身前,也不听无心解释,迎面就是一拳!无心一看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虽然长得挺壮实,但毕竟是个孩子。无心一个闪身,孔山厚一拳砸空。刚要再进一拳,只听门口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徒儿退下!” 话音刚落,一个白发老者推门走进了小院,正是徐圣公!无心一看来人白发白须,仙风道骨,定是徐圣公无疑了。赶忙深深一躬说道:“晚辈,南疆剑林宗主独孤志远亲传弟子,独孤无心,见过徐老前辈!” 徐圣公仔细端详了一下无心,也是有些诧异,说道:“如此年轻就是通玄境的武道宗师!真是后生可畏!” 无心刚想说话,孔山厚就说道:“师傅,我们回来之时,发现他在院子里鬼鬼祟祟的!” 徐圣公接着问道:“所以你就给了他一拳?” 孔山厚说道:“对啊!我要保护小师妹啊!” 无心连忙解释道:“徐老前辈莫怪,晚辈并没有和这几个孩子动手之意。” 徐圣公玩笑道:“动手也无妨!按辈分来说,你的师傅还是我的晚辈。所以这几个孩子嘛,既然是我的徒弟,那就应该是你的长辈才对。不算你欺负人!” 无心无语,心想这中原人的嘴皮子怎么都这么厉害! 徐圣公接着说道:“你从南疆这么远的地方跑到东海来,所为何事啊?” 无心郑重的说道:“晚辈此行下山,为砥砺武道而来!前几日,晚辈已经去了青城山见了离火宗琰宗主。琰宗主真乃当世大侠,晚辈受益良多。今日特来凡仙城,希望当世武道魁首徐老前辈,您能赐教一二!” 徐圣公一听,用一根手指头指了指天上,玩笑的说道:“我从不和人打架,我只和天上的神仙打架!” 无心一听此言,心知徐圣公不愿出手,便恳求道:“徐老前辈明鉴,晚辈确是为了砥砺武道而来。晚辈并非胆大妄为,非要挑战当世第一人。而是当今江湖的十大高手,有可能会和晚辈对战的,只有您和琰宗主二人。晚辈实非得已!” 徐圣公一听此言,故作嗔怒的说道:“哦!原来是没得选,才选的我!小娃娃,你家大人难道没教过你如何才能说话更好听嘛?” 无心这才意识到似乎说错了话,连忙想补救。但是徐圣公已经大袖一甩,进屋去了。身后的三个小跟屁虫,也有样学样的一甩袖子,排队进屋了。留下无心自己,呆立在院中。 此后几日,无心每日都来门口敲门。但是徐圣公吩咐过了,不许给他开门。徐圣公是真没兴趣和一个徒孙辈的小娃娃动手。无心也不气恼,只是每日在徐圣公家门口,从清晨站到天黑,然后第二日接着来敲门。 开始还好,没人注意。后来几日,路过之人纷纷议论,有人说是无心在城中做了坏事,来求徐圣公原谅的。有人说无心是官府中人,来请徐圣公进京做大官的。更有甚者,说无心是从外地来,请徐圣公出山杀人的。 这日,无心又来了。徐圣公实在是不想再听这些嚼舌根子的话了,便叫徒弟把无心放进院子里来了。但是徐圣公除了每日清晨练功,其余时间依旧是不出房门。 徐圣公的本意是晾着无心几日,小娃娃自己觉得无趣便会走了。没想到这无心的耐性真是了得,每日清晨就来到院中看师徒四人练功,然后就是院中静坐,太阳落山之时就离去。 徐圣公实在没办法,关键是每日徐圣公无法出门,一出门无心就会上前纠缠,实在憋闷得很。这日,徐圣公破天荒的早上练完功没有进屋,反而来到了无心身旁,说道:“小娃娃,看不出你耐性如此之强。” 无心一看徐圣公和自己说话,大喜过望道:“还望徐老前辈赐教一二,不胜感激!” 徐圣公看实在拗不过这小子,叹了口气说道;“哎!就依你吧。且随我来!”说完,一个闪身已经在十丈开外了。无心急忙全速跟上,二人向东海海边,疾驰而去! 第25章 约法三剑 却说柳如烟,带着母亲,终于逃离了张首辅的掌控。一行人驾着马车,深夜出了城,往燕州方向疾驰而去。柳如烟的母亲冯氏虽然是个地地道道的村妇,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是人不傻。一看马车出了城,而且还是深更半夜,明显这里面有问题。 冯氏开口问道:“闺女,咱这是去哪啊?你不是说嫌那个地方贵,咱换一个地方住吗?怎么还出了城了?” 柳如烟故意了压低声音,她不想让赶车的老刘听见,徒增麻烦:“母亲,我们现在就回燕州。有些事情,并不像您想的那么简单。张首辅此人也并不是什么大善人,等我们到了燕州,安顿好了,我会一五一十的说与您听。” 路上无话,母女二人回到了燕州老家,吉安郡。进了郡城,柳如烟特意多了个心眼儿,没有直接跟母亲回家,而是先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 冯氏虽然大为不解,但是也没说什么,毕竟是回了吉安郡了,早回家一天,晚回家一天,不打紧。 安顿好后,冯氏开口问道:“闺女啊,现在可以和为娘我说了吗?” 柳如烟就将她这些年所经历的身世,从头讲了一遍。当然,在楼兰阁是如何遭受非人待遇,如何被逼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她当然没有说。最后讲到了张首辅将冯氏接到京中,母女团聚,实则是为了威胁她对长平王府下手。 冯氏一听,不禁大惊失色,感叹世道险恶。这京城里果真不是一般人呆的地方。没点脑子的,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冯氏接着说道:“那咱以后就老老实实在吉安郡呆着吧。燕州老家人还是朴实善良,咱不回京城了。繁华是繁华,但毕竟不是家!” 柳如烟一听此言,微微一笑,无奈的说道:“怕是这吉安郡,也安生不得呀!” 冯氏一听,不解的问这是为何呀? 柳如烟解释道:“母亲可知我为什么不同意母亲所言直接回家,而是要先在这客栈住下?” 冯氏摇头说不知。 柳如烟接着说道:“那张首辅不仅老辣,还心思缜密的很。他知道您老家在此,必定会留人在此监视。如今我们从京城逃了出来,在此监视之人怕是早就得到了京城的消息,如果发现了我们,恐怕又要被捉回京中。” 冯氏一听,顿时傻了眼,不知如何是好的问道:“家中还有你的弟弟,就是我说过的,捡来的那个。他不会有什么不测吧?我可不想刚得一女,又失一子!”说完,竟独自哭了起来。 柳如烟赶紧安慰道:“母亲也莫要着急,咱们这样,您告诉我咱家在哪,一会儿我先回家看看,有机会的话,我就带着弟弟跑出来,安全了再回来和您汇合。您记住一点,千万别出客栈,一定等我回来。我不会有事的,这些年的苦也不是白挨的,您放心便是。” 冯氏听完,心中似乎好受了些。她将自己随身的手镯取了下来,交给了柳如烟,说道:“闺女,这个镯子是你弟弟做工攒钱给娘亲买的。把这个给你弟弟看,他自会跟你走了。” 深夜,柳如烟干净利落的换上了那身夜行衣,戴上了面具。再次出现在冯氏面前之时,冯氏几乎认不出这个闺女了。柳如烟冲着母亲嫣然一笑,施了个万福过后,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柳如烟一路飞檐走壁,按照冯氏所说,找到了家门。以柳如烟的境界,马上就感受到了周围有两个细微且绵长的呼吸,那是两个二品小宗师的呼吸。必定是首辅大人留下来监视之人。 此二人并没有发现柳如烟,她毫无声息的飘然落到院中,一个闪身,已经躲到了院中的角落。柳如烟扫视了一圈,发现除了一些生活必需品之外,院中空无一物,显然这生活过的不怎么富裕。 她悄悄地开门进了屋,发现屋子里和院中一样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由得一阵心酸。床上果然躺着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男子,正是冯氏的养子,冯赵燕。冯赵燕睡的正香,根本不知道屋子里进了人。 柳如烟轻轻的推了几下冯赵燕。他睁开了惺忪的睡眼,一看是一个全身穿着黑衣,还戴着面罩的人,吓的刚要说话,一下被柳如烟捂住了嘴巴。 柳如烟拿出了冯氏的手镯,在冯赵燕的眼前轻轻的晃了几下,低声说道:“你别说话,我就松手。” 冯赵燕惊恐的看着柳如烟,点了点头。柳如烟缓缓地放开手,见冯赵燕果然没有叫嚷,接着说道:“你是冯氏的儿子,冯赵燕,对吧?” 冯赵燕又点了点头。 柳如烟接着说道:“我是你的姐姐,就是咱娘的亲生女儿,柳如烟!”柳如烟说完,就将自己的面罩摘了下来。 冯赵燕一听是娘亲心心念念的姐姐,长得还是如此美若天仙,眼睛瞪得溜圆,惊讶的说道:“你就是姐姐?” 柳如烟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冯赵燕小点声,接着说道;“咱娘在城中等着咱呢,你现在就起来跟我走!” 冯赵燕不解的说道:“咱娘为什么不和你一起回来?咱要去哪里?” 柳如烟解释道:“这里被坏人监视了,咱先离开再说,你现在只要听姐姐的话就行。” 冯赵燕一头雾水,但还是穿好了衣服,准备出门。柳如烟嘱咐道:“门口有两个人一直在盯梢。一会儿出门之时,我负责引开此二人,你悄悄地去路口藏好等我。切记,一定把自己藏好,没见到我,千万别出来!” 冯赵燕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得点头应诺。 两人商量好了之后,只见柳如烟换上了冯赵燕的一身衣服,一个箭步从正门冲出了屋子,快步在大街上奔跑着。她特意跑的不快,为的就是让两个小宗师能追上自己。否则以她的身法,只怕江湖上能追得上她的不超过一手之数。 两个盯梢的探子一看院中跑出来一个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得快步跟上。三人一前两后,向城郊的方向奔去。而冯赵燕就如事先商量好的那般,躲在了路口的街角,等着柳如烟回来。 两个探子甚是奇怪,怎么撵也撵不上前面这个人。三人逐渐跑出了城,来到了东郊树林。柳如烟终于站定身形,等着两个探子追过来。 两人追上之后,一左一右,将柳如烟夹在了当中。柳如烟缓缓地转身,漏出了那张绝美的面庞。两个小宗师当即傻眼了,怎么那个姓冯的小子,变成一个大闺女了,还是如此美艳动人的尤物! 柳如烟向二人施了一个万福,说道:“小女子见过二位大人。” 两人上下打量着柳如烟,不知道该不该搭话。个头高大的一个中年男子说道:“你是谁?冯家的小子呢?” 柳如烟微微一笑,说道:“我是张首辅派来之人,二位大人,敢问在此监视冯家之人,只有你们二位嘛?” 另一个胖一点儿的男子将信将疑的说道:“是又怎样?” 柳如烟掩嘴一笑,妩媚动人,看的二人直咽口水。但是她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个探子大惊失色:“既然只有你们二人,那就一起去死吧!” 说完,柳如烟右手一个抖腕,两颗钢珠脱手而出!这两个探子只是二品小宗师,境界上和柳如烟的通玄境差的十万八千里。两人上一秒还在欣赏柳如烟的绝美容颜,下一秒只见一道白光闪过,正中面门,死的不能再死了。 柳如烟在京中之时忌惮张首辅的势力,一直忍着没有出手。但是在这偏远的吉安郡,她终于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尸首躺倒在地,柳如烟看也没看,转身又以极快的身法回到了与冯赵燕约定的地点。冯赵燕一看姐姐回来了,但是那两个追姐姐的人却没回来,心中已经大概知道了发生了何事。 两人快步来到了客栈与冯氏团聚。柳如烟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冯赵燕讲了一遍。冯赵燕毕竟是热血青年,听的牙根痒痒,吵吵着要回京城讨说法。 柳如烟安慰道:“张首辅乃是当朝首辅,手下还控制着绣衣卫。我们不可能斗得过。如今之计,先躲一躲吧!我们连夜就出城,家里的东西不要了,反正也没什么值钱之物。” 三人都换上了深色的衣裳,快步的走在郡城的大街上。冯赵燕说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姐姐有打算了吗?” 柳如烟答道:“你想去哪里?说说看。” 冯赵燕说道:“去吉祥郡吧,那边富庶一些,咱们的日子过的肯定能比现在强!” 还没等柳如烟开口,冯氏就抢先说道:“不行!你还没娶媳妇呢!你没听人说过,吉祥郡的女人都是母老虎嘛?一个个泼辣的很。我可不想你找一个这么厉害的媳妇!” 冯赵燕很是无语。他合计了一下,接着说道:“那咱们干脆就去定北城好了!离得远远的。而且定北城人口众多,没人会注意我们的。” 冯氏又说道:“我知道你想去参军!别以为我不知道!” 冯赵燕不高兴的说道:“娘!我保证!不参军,就去定北城!” 一行三人,朝着定北城的方向而去,消失在了夜幕中。 东海之畔,两人相距十丈站定身形,看着对方。没错,正是徐圣公和独孤无心!今日的海边,海风极大,吹得两人的衣角,呼呼作响。 徐圣公笑道:“小娃娃,脚力竟然能跟上我,还算马马虎虎。” 无心一拱手说道:“是徐老前辈让着晚辈。” 徐圣公也不客气,说道:“知道就好!其实我本不想与你一个徒孙辈的小娃娃动手,看你如此诚心,我就破一次例!我们约法三剑,我只守不攻,三剑之内,如果你能让我的脚下动那么一下,便算是你赢了。” 无心一听此言,立刻来了兴致,大声说道:“那就请徐老前辈亮兵器吧!” 徐圣公听完大笑,说道:“哈哈哈,世人皆知我徐圣公从来都是凭借一双肉掌对敌。你放马过来便是!” 第26章 对战徐圣公 话说柳如烟母女三人,一路小心翼翼,终于来到了定北城。定北城是大辽国最北边的一座城池,与大蒙遥遥相望。不仅寒冷异常,还有战乱之险。所以这定北城人口虽多,大多数也都是边军将士的家属,和祖祖辈辈就在这定北城生活的坐地户。 其实按理说,城中来了三个新面孔,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无奈这柳如烟实在是长的太俊俏。这极北之地什么时候有过这么俊俏的小娘子啊! 柳如烟在城中一现身,路上的小贩啊,酒楼的小二啊,街上的挑夫啊,纷纷驻足观望。最惨的是巡城的士卒,柳如烟路过之时纷纷扭头观望,哈喇子眼看都要流出来了。无奈还要继续到前面巡逻,只得脖子使劲儿往回拧着多看几眼。 而迎面走来巡逻的一队士卒则要有福气得多。本来这一队人马漫不经心的在大街上逛着,眼见前面女子的背影婀娜可人,脚下当即加紧了步伐。追上去一看正脸,一个个更是欣喜若狂。 排头的士卒捅了捅旁边领队的小校尉,那个小校尉马上心领神会,压着队伍不急不缓的跟在了柳如烟一行人的身侧。这一路可是饱了眼福。 柳如烟也是没办法,只得带着母亲和弟弟钻进了小胡同,带好帽子,脸上又蒙了一层薄纱,继续前行。 三人在城中东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院住下了。虽不宽敞,但也比吉安郡的那个家要大得多。冯氏母子很是满意。冯赵燕收拾完屋子之后,马上表态明天就要出去找活儿干,以后让母亲姐姐吃喝不愁。 冯氏坐在院中,脸上难掩喜悦之情,失散多年的女儿找到了,白捡的儿子又如此孝顺,瞬间觉得老天对她这个苦命的女人,不薄了。 说回无心与徐圣公的三剑之约。 徐圣公原地站定,让无心放马过来。无心也不客气,以最快的速度向徐圣公冲去,双手将蚩尤剑举过头顶,高高跃起,凌空斩下! 徐圣公微微一笑,伸出双掌轻轻向上一举,看不出有任何特别之处,却刚好夹住了蚩尤剑的剑身!无心没想到自己全力斩下的一剑,就这样被轻描淡写的接下了! 不仅如此,无心发现不管自己如何用力想从徐圣公的手中拔出蚩尤剑,徐圣公的两个手掌就像是长在了剑身之上,竟然纹丝不动。 徐圣公缓缓地松开了手,微微一笑说道:“力道还是差了些!再来第二剑!” 无心收剑,缓缓地后退数十步,脚掌猛地一点地面,再一次全力向徐圣公冲了过来!冲到徐圣公身前三丈距离处,无心双脚再次发力,把自己当做了一把剑,水平的飞了出去。只见无心双手握剑笔直向前,身体像陀螺一样开始高速旋转,一招天外飞仙,向着徐圣公的心口刺去! 徐圣公面无表情,缓缓伸出左手,依旧看不出有任何特别之处,却刚好夹住了无心的剑尖!只用两指! 无心再次大骇!自己在剑林时修炼的终极杀招,就这样毫无声息的被徐圣公接下了。 徐圣公再次放开了蚩尤剑,笑道:“这一剑还马马虎虎。如果你只有这等水平的话,第三剑不出也罢!” 无心并未答话,缓缓闭上了眼睛。三息过后,只见一大片乌云不偏不倚的停在了二人上空。无心猛的睁眼,大喝一声;“看我第三剑如何!” 说完,蚩尤剑风驰电掣般向着乌云冲了过去。 雷声大作!乌云中的一道闪电不偏不倚的劈到了蚩尤剑上,蚩尤剑裹挟着无数雷芒,向徐圣公急速刺去!飞剑术! 徐圣公大笑着说道:“这一剑还有点意思!”只见他并没有像前两次一样直接去接蚩尤剑。而是双手猛地下压,同时体内爆发出强烈的真气,将周身的衣服都撑得鼓了起来!蚩尤剑就这样直直的撞在了徐圣公的护体罡气之上! “铛”的一声巨响!蚩尤剑竟然没能破开徐圣公的护体罡气,被笔直的弹了回去!剑身上的雷芒也瞬间消失不见。 三剑已过,徐圣公,完胜! 无心知道徐圣公厉害,但是没想到差距会如此之大!这最后一剑已是他的最强一剑,却连徐圣公的护体罡气都破不开!那也就是说,他的前两剑,徐圣公完全可以不出手。凭借护体罡气,都不用动手指,便可硬接他三剑! 但是徐圣公并没有那么做,想来,还是给他无心留了面子的。想到此处,无心深深一揖说道:“晚辈谢过徐老前辈赐教!徐老前辈真乃仙人也!武道魁首当之无愧!” 徐圣公微微一笑说道:“什么魁首不魁首的,老夫根本不在乎!我都跟你说了,我不跟人打架,我只跟天上的神仙打架!所以我这个武道魁首,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评出来的!” 徐圣公接着说道:“好啦,架也打完了。我该回去喝茶了。”说完,徐圣公头也不回的快步往家走去。 无心也跟着徐圣公回到了院中。 徐圣公一看无心跟自己进了院子,无奈的说道:“架也打完了,还想让我留你吃饭不成?” 无心一听,连忙作揖道:“晚辈难得见到徐前辈,还有些问题想向前辈请教。” 徐圣公没办法,心想这个小娃娃真是难缠啊!徐圣公索性叫徒弟把茶壶茶碗都拿了出来,坐在院中喝茶。他醒好了茶壶,又醒茶叶,醒完了茶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缓缓的说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无心席地而坐,问道:“徐老前辈,晚辈斗胆一问,这凡仙城是您亲手建立的吗?当真如世人所说,无论是江洋大盗,还是武林仇杀,只要逃到这凡仙城,官府就一概不管了?” 徐圣公拿起茶杯晃了一晃,说道:“这城,是我建的,也不是我建的。说是我建的,那是因为没有我,就没有这座凡仙城。但是这城中的房屋街道,都是此处的居民齐心修建而成,实非我之功劳。” 徐圣公喝了杯中之茶,接着说道:“要说这官府嘛,确实不管城中之事。城中即无府衙,也无驻军。不管何人犯下何事,只要逃入城中,官府确实就不再过问了。但是这个规矩,并不是官府与我商定的。我也很不理解官家为何要如此行事。可能是怕惹怒了我徐老儿,给他们来个有来无回?还是说怕我从此以后离开此城,去外面的天地给他们找麻烦?其实大可不必,我又不是不讲道理之人!” 无心接着问道:“徐老前辈,您终日在这凡仙城镇守天门。偌大一个江湖,您就没有兴趣出去走走看看吗?” 徐圣公听完,意味深长的说道:“原因有二。第一,偌大一个江湖,我已无对手。抛开这天上的谪仙人不论,虽说我这个武林魁首近二三十年都没与人动过手,但是我自信世间还没人能胜得了我!所以看与不看,没什么两样。” 徐圣公又给自己倒了第二杯茶,开口说道;“这第二嘛,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之事,必做之事!对我来说,守好这个天门就是我的想做之事,必做之事!” 无心听完徐圣公此言,心里大为震动。本来通过与离火宗宗主之女琰炎的几日相处,无心对自己心中的执念有所怀疑。此刻,徐圣公的话,让他疑虑全消,内心深处的那个想法似乎更加的坚定了。 无心缓缓起身,对徐圣公深施一礼说道:“晚辈受教了!” 无心走到院门口,刚要出去,徐圣公又开口说道:“我再赠你一句话。剑里少一些杀气,你能走的更远!先天剑坯,既是你的助力,也是你的缺点。说是助力,自是因为可助你更好的与剑产生感应,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说是缺点嘛,也是因为你修炼太过容易,境界增长太快,根基虚而不实。就如那搭积木,如果每一层都搭的七扭八歪,想必这积木,定是搭不高的!” 无心再鞠一躬说道:“您说的和离火宗琰宗主说的一样。晚辈记下了。” 几日后,京城张首辅的案几上多了一份新鲜出炉的武林周记。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南疆剑林有不世天才出山,先后挑战离火宗宗主琰宏原与凡仙城徐圣公。虽两战皆负,但年纪轻轻已入通玄境。后边的备注栏则写着四个字:着重观察! 冬去春来,转眼又已入夏。不知不觉中,长乐王来这定北城已有一年了。这一年可把长乐王给忙坏了。可以说是除了正经事没干,其他的事,他都干了。春天,他去吉祥郡看了千亩桃花林;夏天,他又在长白山的天池里游泳;秋天,他跑到了嘉兴关的大漠中纵马扬鞭;冬天,则在自家王府小院喝酒赏雪。生活过得那叫有滋有味。 但是,长乐王这一年做的最得意之事,并不是这些。而是他给自己的儿子,也就是长乐王世子叶安胜找了一个师傅。 长乐王发现不到六岁的世子叶安胜对带兵打仗之事十分的感兴趣!加上叶安胜本身就聪慧过人,学东西不仅快,还会举一反三。府中仅有的几本原本用以装门面的兵书,小安胜都已读过数遍,烂熟于心。长乐王见自家世子如此好学,便从边军将士中,挑选了一位经历过上次燕蒙大战,口才又好的老卒,专门给叶安胜讲上次大战的真实战例。 小安胜每次上课都十分的认真,听到精彩之处会拍手叫好,听到悲壮之处也会黯然落泪。这一下可把长乐王给乐坏了。不为别的,就为了早一日能将这边境事务彻底交给这个儿子,自己则可以天南海北,潇洒快活。 第27章 太子与皇后 天圣十三年初秋,大辽国礼部迎来了这一年最为重要的一个日子,那就是太子的满月宴。经过了一年的煎熬,又是安胎药,又是卧床静养,张皇后终于顺利产下一男孩儿,母子平安。 出生当天,天圣帝几乎喜极而泣,仰面大笑说道:“我大辽江山,终于有后了!”孩子的姓名,天圣帝早就给起好了,叶承乾,承天之佑,英明神武之意。叶承乾出生当日,就被册封为大辽太子,可见天圣帝对这个儿子期望之重。 原礼部侍郎蒋晨三个月前刚刚把老尚书吴守仁熬退休,自己变成了礼部尚书,就接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这个活儿。 他觉得这是天圣帝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才华。所以此刻,蒋尚书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才能把这次宴会办好,办出彩,如此才能不辜负天圣帝对自己的知遇之恩。 其实,天圣帝只是觉得蒋晨近些年清减了许多,看起来没那么讨人厌了而已。跟才华嘛,完全扯不上半点关系。 今日太子的满月宴比之天圣帝自己的生日宴丝毫不差。歌舞照例是礼部精心准备的。这个“照例”嘛,一方面是照例挑选能歌善舞,长相甜美的年轻女子。另一方面,则是照例每个入选的舞女收取五千两银子。 前些年的银子,大头都揣到了原礼部尚书吴守仁的腰包,但是余下的还是会分给礼部大小官员,以示嘉奖。今年终于轮到了蒋晨蒋尚书当家,他做的比吴守仁更是过分,居然一个铜板都没有分给礼部的其他官员。这让蒋尚书在礼部的口碑一落千丈。 一曲八仙庆寿完毕,舞女们退下之前,都不忘含情脉脉的看一眼天圣帝,这令本来非常高兴的张皇后有些气恼。 只见三皇子叶承礼缓步走到大殿中央。他手中拿着一幅画,正是他亲笔所画,给太子叶承乾的贺礼。 三皇子朝着天圣帝一拜,说道:“父皇,儿臣特意画了一幅画,送给太子殿下当贺礼。” 说完,叶承礼将画布缓缓展开,画的是万国朝贺图!只见大辽皇帝正中端坐,万国使节殿下俯首,天朝上邦的气派之景,跃然纸上。 天圣帝看了自然是高兴,连声说好,又夸奖了叶承礼这些年的书画没有白练。坐在叶承礼身侧的三皇子妃,不知怎的,确是一脸的不悦之色。 三皇子刚刚坐定,只见一个打扮成老寿星模样的宫中小太监大摇大摆的从殿外走了进来。他身穿锦衣华袍,一手拄拐,一手托着一个大寿桃。走到大殿中央,对天圣帝施了一礼,开口说道:“我从天庭而来,听闻今日大辽太子满月,特来祝贺!献上仙桃一枚,以表心意!” 天圣帝还从来没看过这个节目,觉得甚是有趣。小太监献上了仙桃,本应再大摇大摆的离去。谁知这寿星老的胡子突然掉了下来。小太监急忙捡起胡子想再粘上,却发现怎么也沾不上。只好回头尴尬一笑,快步的跑了出去。 天圣帝和一众朝臣被这个突发情况逗得前仰后额,还不忘连声叫好。 笑罢,又一个节目上来了,原来是四皇子叶承颂要为天圣帝和太子舞剑庆祝。张皇后本不想让四皇子舞剑,但是天圣帝和其他人都兴致高涨,也就没说什么。 叶承颂经过了大半年的练习,剑术已经有模有样。一把宝剑被他耍的虎虎生风,看的天圣帝甚是欣慰。四皇子的师傅上善真人,今日也受邀参加了宴会。他面带笑容,手撵长须,显然是很满意这个徒弟。 一通剑舞耍完,叶承颂收剑站定,大气都不喘。天圣帝十分高兴,还要赏赐叶承颂,问道:“小承颂,你想要什么啊?说出来,朕都答应你!” 叶承颂毕竟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天真的问道:“父皇真的什么都能赏赐吗?” 天圣帝微笑答道:“不妨先说来听听。” 叶承颂开口道:“儿臣现在不想要什么赏赐。只是将来,等儿臣长大了,想当大将军!就像当年长平王一样,为太子弟弟,镇守北境!” 此言一出,全场沉默!天圣帝的脸色明显由晴转阴。罗贵人吓的赶紧跪倒在地,连声说自己有罪,没教导好小承颂。上善真人倒是没有表现出坐立不安之感,但也是眉头紧皱。 天圣帝也知道小承颂并非有意提起当年之事,并未怪罪,只是让罗贵人好生管教。余下的表演,明显感觉到天圣帝心不在焉了。宴会还没完,便独自离去了,看来当年之事,天圣帝还是耿耿于怀。 天圣帝一走,其余人等也没了兴致。最后几个节目都没演完,宴会便草草收场了。 最倒霉的要数礼部尚书蒋晨。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本想着明日早朝,天圣帝能大大的嘉奖一番。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大好局面硬生生的给搅了。没法子,这个程咬金还是自己惹不起的皇子,只能恨自己时运不济了。 虽然后面几个歌舞没表演上,但是蒋尚书收进兜里的银子是不退的。还美其名曰是这几日练习舞蹈的培训费。 当晚,三皇子叶承礼和自己的妻子,大蒙公主完颜安康早早地躺下了。叶承礼发现自己的妻子面带笑意,就问是什么高兴事? 完颜安康说道:“寿宴不欢而散,我就高兴。” 叶承礼不解的问为何呀? 完颜安康噘嘴答道;“谁让你画的那个什么狗屁朝拜图,把我大蒙使臣也画进去啦!我们大蒙可没向你们大辽称臣!” 叶承礼答道:“嗨!就图个高兴嘛,谁还看这些细节!倒是你,别再说什么你们大辽了,你现在是大辽的皇子正妃,你得记住自己的身份!” 次日清晨,张皇后在首辅大人的陪同下,来到皇家寺庙红岩寺还愿。能顺利产下一子,张皇后甚是开心,认为是佛祖显灵了,便恳求天圣帝把红岩寺重新翻修了一下。 一行人来到寺门前,只见满眼的红墙金瓦,甚是辉煌。张皇后和首辅二人进了寺庙,面对“大雄宝殿”四字竖匾,张皇后愧疚不已。 与其说是还愿,还不如说她是来向佛祖请罪的。她自知罪孽深重,当初为了一己私利,害死了长平老王爷和世子叶云平,还迫使长平王府所有下人仆役被流放到苦寒之地。 张皇后进殿后居中而跪,心中默念,希望佛祖看在她求子心切的份上,能饶恕她的罪过。即便饶恕不了,也不要报应到自己孩子的身上。所有恶果,她张皇后一力承担!念完三拜,叩首有声! 张首辅也陪着皇后妹妹拜了拜,他其实本不想来,是张皇后硬拉着来的。原因很简单,张皇后其实胆子很小,着实不敢自己来这寺庙拜佛。 张首辅像模像样的跟着皇后三拜。他是道教出身,祖上正儿八经有好几个飞升的仙人,所以他心里其实是信不过这些佛教的神仙的。 二人拜完,又送上了贡品,张皇后内心舒服了许多。她刚要转身出去,却发现了大殿一角,正在敲着木鱼,口诵佛经的长平王妃! 顿时,皇后内心的愧疚感再一次袭来。她脚下一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长平王妃。张首辅开始还没注意,但他顺着皇后的目光也看见长平王妃之时,也是诧异的很。 皇后酝酿了一会儿,打算上去和长平王妃寒暄几句,但是又不知说什么是好。首辅大人好像看出了张皇后的心思,轻轻拉了她一把,对她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过去。 张皇后只好作罢,两人快步走出了大雄宝殿。从始至终,长平王妃的头,都没抬起来一下。 燕州,定北城外,初秋的天气凉爽宜人。城外的麦子熟了,微风吹过,一起一伏的麦浪煞是好看。农民伯伯一边唱着秋日的赞歌,一边用镰刀大把大把的割着麦子。脸上的笑意,难以掩饰。 这一年以来,边军一共派出了三拨人马,不下五百人去寻找长平二公子,也就是叶云海的下落。无疑都是石沉大海。此刻,一众武将又在定北城都护府开小会。但是会开了很久,也拿不定主意。 步军副统领王元庆说道:“奶奶的,真是邪门了!这么多人找一个娃娃愣是找不到!不行咱就再多派出去人手!咱边军别的不多,就是人管够!” 左骑军主将王大治附和道:“就是!我还不信这个邪了!” 龙沙军主将廖友功瞥了一眼王大治,不屑的说道:“你拉倒吧!你不信邪的事情多了,哪一次你也没占到便宜。” 右骑军主将何志远摆摆手,说道:“不行!再派人?再派人边军的探子就要一个不剩啦!幸亏现在没有战事,否则的话,肯定抓瞎!” 凤羽轻骑主将卫青缓缓说道:“何将军说得有理。其实找不到也不一定是坏事,我们找不到,朝廷的绣衣卫们也未必找得到!” 王大治气呼呼的说:“我看你们就是不想找二公子吧?行!大不了老子亲自去找!” 步军统领洪坤一听王大治又要耍驴,大声喝道:“你个老王八!又耍驴脾气!这里哪个不是跟随大将军多年的老弟兄!” 何志远打圆场说道:“老王,你说话注意分寸,别伤了自家兄弟感情。洪将军,老王就是这臭嘴,你就当他放了个屁就行啦!” 一时间,屋子里鸦雀无声。 最后还是洪坤说道:“且再等等看吧!如果再过些时日还是找不到,那我们这帮老兄弟就亲自去找。现在边境太平,看这架势,七八年之内也没仗可打。七八年之后即便真有仗打,估计咱几个老兄弟也要解甲归田了。何不借此机会,提前把位子让给年轻人,咱们几个专心去找二公子。况且老王爷和世子走后,总觉得现在的边军,已经不是原来的长平军了。哎!” 众人一听,皆默不作声。都是穿了一辈子盔甲的老兵,一想到有解甲归田的一日,感慨万千,恋恋不舍。还是那句老话,世间万物,都敌不过时间二字,再好的宴席,也有散场之时。 众人正在心中感慨,只听王大治大嗓门喊道:“咋地都不说话了?我看这个主意,挺好!” 第28章 世人的冷漠 吉祥郡的偏僻小院内,有一少年正在迎着朝阳,打坐练功。他已经打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了,似乎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少年正是叶云海,少年身侧坐着的,便是叶全。 打坐完毕,叶全照旧会用独门功法帮助叶云海恢复体力精力。只不过与去年不同的是,叶全每次帮助叶云海恢复完,自己也要稍稍休息一下。叶云海以为是叶全年纪大了的缘故,也没太在意。 今日,练完内功,叶全没让叶云海马上去聚义堂上工,而是对叶云海郑重的说道:“徒儿,今日开始,我便要叫你练剑了。你须知,几乎所有的剑招,都是由直刺,竖劈,斜砍,三势组成。打好基础乃是学武的重中之重。所以从今日起,你要早起一个时辰,挑完水之后,要练习一千次直刺,一千次竖劈,一千次斜砍。如果日出之时练不完,那就等练完内功,再接着练。但有一点谨记,练剑之时,不能催动体内的真气,要凭借自身的气力练习,你可明白?” 叶云海虽然觉得有些辛苦,但是还是很高兴,毕竟距离成为剑仙,又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叶全从屋里拿出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铁剑,是全家攒了半年的钱,从铁匠铺子里买来的。为了买这把剑,肖晓已经半年没买新衣服,没买新首饰了。 铁剑是专门按照叶云海的身材做的,小云海拿着剑挥了几下,尺寸分量刚刚好。只见他面色坚毅,全神贯注的挥出了一剑,两剑,三剑~ 挥剑百余次,叶云海已经没有气力了,胳膊也变得绵软无力,只得休息一下再练。叶全所教的办法,叶云海其实明白。俗话说,读书百遍,其义自现。每日三招,各练一千次,或多或少就能掌握其中的精髓。只是叶云海练上了才知道,耍剑并不是只有在外人面前显露的潇洒风流,而是一件如此辛苦之事。 青城山,离火宗总堂,堂主琰宏原的宝贝女儿最近一直吵吵着要下山,让她的爹爹带她去外边见见世面。十来岁的小女孩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想来这青城山上,琰炎确实是玩腻了。 受了蚩尤剑的启发,琰宏原前段时间一直在打造一件兵器,没有时间搭理宝贝闺女,这使得琰炎十分的不开心。 今日,兵器打造的最关键一环已经完成,剩下的工作,琰宏原都交给了四徒弟石鑫去完成。琰宏原回到家中,一见女儿满脸的不高兴,只得佯装生气的说道:“是谁这么大胆,惹了我们琰大小姐?还不快来赔罪!” 他一人分饰两角,接着赔笑说道:“小的再也不敢啦!琰大小姐就饶过这一次吧!” 琰炎小拳头重重的砸在琰宏原的胸口,噘嘴说道:“你要是不带我出去玩,我就不原谅你!” 琰宏原眼见着没办法,只得和自己的妻子,陆如一商量此事。 陆如一说道:“你真得打算带琰炎去大昭寺?那路途可不算近呢。” 琰宏原答道:“有什么办法,你闺女倔的,不答应不行!这脾气像谁呢?” 陆如一一听这话里有话呀,回身白了琰宏原一眼,刚想开口,琰宏原马上陪笑说道;“像我!像我!我老婆那是标准的贤妻良母,我上辈子肯定是救了全世界,才让我娶到了你。” 陆如一听完,竟然娇羞的笑了。 琰宏原接着说道:“我确实很久没去看望不动禅师了,理应去看看。再说,当初琰炎的名字还是不动禅师给取的呢,琰炎也没当面谢谢他老人家。” 陆如一答道:“去吧去吧!我又没说不同意!只是一点,千万注意安全。女儿是我的命根子。出一点儿差错,回来要你好看!” 陆如一似乎一下记起了什么,接着说道:“对了,问问不动禅师,知不知道我爹爹到底去哪里了?都好几年没见到他老人家了,真让人操心!” 两人聊得正欢,窗户开了,探进来一个黝黑的脑袋,脸上还满是泥土。正是上次无心上山时,没见到的琰宏原二徒弟,山野。山野刚从山顶下来,饿得不行,本是来师傅家讨口饭吃的,恰巧听见了要出门远游之事。 山野穿的衣服,膝盖处已经被他磨出了两个窟窿,膝盖也磨破了皮,血丝可见,他自己却毫不在乎,真是人如其名,野得很。 他进屋开口说道:“师傅,你要带着小师妹下山远游?我也要去!这青城山我早就玩腻了!” 琰宏原思来想去,觉得只带上琰炎一人,怕路上孤单,也没个玩伴。索性就同意了山野的请求。 京城,国子监。大辽国最高学府的门口熙熙攘攘,有卖吃食的酒楼,有喝茶的茶馆,有卖药的药房,甚至还有一间当铺。 这日,赵燕吉与好友,工部尚书温振邦次子温逸如在国子监门口的茶馆喝茶。赵燕吉请客。也不能总让温家公子请喝酒,在合适的时候,赵燕吉也是可以请客的,比如说今日喝的两文钱一大碗的茶水,赵燕吉就认为很合适。 温振邦笑道:“赵大柱国,难得蔡希伦蔡大人这么看重你,说不定你以后就要去吏部高就了。那可是实打实的肥缺!你就这么小气,只请我喝这大碗茶?” 赵燕吉只能打马虎眼,说道:“礼轻情意重嘛!你温家公子什么没喝过,关键是看谁请客!我赵燕吉可从来不请一般人喝茶。”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赵燕吉发现门口的大街上,一个中年男子鬼鬼祟祟的跟在一个少女身后。那个少女身穿一袭白衣,腰上挂着玉佩,举止端庄,步态轻盈。 关键是那张脸,赵燕吉从没见过如此美艳动人的一张脸!美的让人无法形容,只觉得唯有天上的仙女才配有这张完美的面庞。少女的身侧还跟着一个老家仆,显然少女是个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 突然,那个中年男子从背后向着少女冲了过来,一哈腰,拽下了少女腰上的玉佩,转身就跑!少女和老仆反应过来之时,中年男子已经跑出去了七八丈远。老仆本有心去追,无奈有心无力。 赵燕吉见此情景,一个箭步就冲出了茶馆。温振邦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就坐在原地没动。直到听见赵燕吉边跑边喊“抓小偷”,温振邦才恍然大悟,也冲了出去。 那中年男子一见有人追他,跑的更快了,显然是一个惯犯。赵燕吉一边跑,一边不停地大喊:“抓小偷!抓住前面的人!各位帮帮忙!”但是,堂堂国子监门口,行人众多,竟无一人帮忙。 温振邦只追了二三十吸就跑不动了。赵燕吉不愧是在军中长大之人,体力远比温振邦强得多,紧紧地咬住了那个歹人。赵燕吉还是在不停地喊人帮忙,但路人皆只是侧目注视,始终无人伸出援手。 那歹人眼见跑不过赵燕吉,只得停下来大口喘气的求饶。赵燕吉一把抢回了玉佩,还要拉中年男子去府衙。那男子见赵燕吉不注意,一把又将赵燕吉推倒在地,快步溜进了小巷里,没了人影。赵燕吉也实在是跑不动了,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赵燕吉回到茶馆门口,发现白衣女子和温振邦都在门口等他,两人正在交谈,似乎是认识。温振邦一见赵燕吉回来了,连忙上前询问,见赵燕吉没什么大碍,这才放心。 原来这名白衣仙女,名叫方青可,乃是吏部尚书方觉秋的女儿。京城人尽皆知,这吏部方家和工部温家乃是世交,所以温振邦自然认得方青可。 赵燕吉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方青可,温振邦轻咳了一声,赵燕吉才缓过神,连忙将玉佩还给了方青可,说道:“在下国子监贡生,赵燕吉,乃是温兄好友。敢问姑娘芳名?” 方青可双手接过了玉佩,给赵燕吉施了一个万福,说道:“小女子方青可,家父是吏部方觉秋,见过赵公子。” 赵燕吉闻听此言,很是诧异。吏部尚书方觉秋他是知道的,是现在朝中为数不多的非首辅党的人。这也使得赵燕吉对方青可又多了一丝好感。 方青可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位见义勇为的英雄,只见赵燕吉帽子也跑歪了,袜子也快从鞋里面出来了,不仅满头大汗,还被歹人推了一把,身上沾了一身的泥土。 虽是这般模样,但仔细看他的脸庞,还是颇为清秀白皙的。一对剑眉又使这张脸的主人多了几分英武之气。方青可低头娇羞一笑,显然赵燕吉给她的第一印象,很好。 三人在茶馆重新落座喝茶,赵燕吉难得大方一次,点了一壶茶馆中最贵的碧春茶。赵燕吉喝了一口茶,愤愤的说道:“这是什么世道!大街上就抢人女儿家东西!” 温振邦说道:“这事儿每日都有,只不过今日正好被你赵大柱国碰上了而已。” 方青可一听赵燕吉的这个外号,掩嘴轻轻一笑。 这一笑,又把赵燕吉看傻了。 温振邦接着说道:“没想到你体力如此之好!看来以前的边军生活,受益良多呀。” 方青可一听,问道:“赵公子以前当过兵?” 赵燕吉笑道:“我是燕州人,年少时家里穷苦,所以送我去参了军,一直在牧场。机缘巧合才有机会读书,来到这国子监,还让我认识了方家小姐。” 方青可一听,又娇羞的低下了头。 赵燕吉喝了一大口茶,把茶杯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说道:“大街上这么多人,竟无一人施以援手。这还是在国子监的门口!难道儒家所教的谦逊有礼,温良恭俭让,最后都变成了这副冷漠的模样?现在的世人连伸张正义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赵燕吉还没解气,又喝了一大口茶,接着说道:“今日是偷盗,明日就是抢劫,后日是不是当街杀人也没人过问?如此一来,好人越来越沉默,歹人越来越肆无忌惮,这还是太平盛世吗!” 此言一出,温振邦和方青可皆大为震撼! 温振邦佩服赵燕吉的勇气和胆识,自认他自己是做不到的。 而方青可则十分赞同赵燕吉对如今世道的看法。这个出身贫苦的国子监贡生,在这位衣食无忧的官家大小姐心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第29章 天界气运 清风馆,是京城除了水云间之外,鼎有名的大酒楼。与水云间相似,清风馆能出名,也不是靠着菜肴有多好吃,而是清风二字。这些京官大佬们吃饭,自然去不得与群芳院只有一街之隔的水云间。至少在白天时,明目张胆的去不得。而清风二字,则甚合这些自诩清高的官老爷们的心意。 清风馆二楼包房内,五男一女,三老三少。六人落座后,为首的一名短须老者对着一名青年男子拱手笑道:“老夫在此,替小女谢过赵公子了。”说完,杯中酒一饮而尽。 身侧的白衣少女面带娇羞,也陪了一杯。那赵公子连忙起身,深深一揖说道:“此乃我辈青年分内之事,尚书大人无需言谢!”说完,也是举杯干了。 短须老者,就是吏部尚书方觉秋,白衣少女便是他的女儿方青可,这赵公子嘛,自然就是赵燕吉了。 今日,方觉秋特意设宴款待赵燕吉。吏部侍郎蔡希伦,工部尚书温振邦,温振邦之子温逸如,方尚书的女儿方青可四人也在。 其实,此次宴请并不单单是因为赵燕吉抢回了女儿的玉佩。自己的副手,礼部侍郎蔡希伦也跟自己提起过这青年的名字。方觉秋与工部尚书温振邦是至交,有一次方觉秋与温振邦无意间提起了赵燕吉,居然温振邦也认识这个年轻人,这让吏部尚书颇感意外。此次赵燕吉又无意间帮了自己的女儿,这方尚书就打定主意要见见这个众人口中的青年才俊。 赵燕吉坐下之后,又说道:“想来也是憋气,想不到首辅大人这儒教治国,竟变成这般田地!读了十年的圣人书,难道这圣人,教会世人的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做派?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书,不读也罢!这官,不做也罢!” 蔡大人听完微微一笑,心想这小子和他当年一样的愤世嫉俗。 工部尚书温振邦开口说道:“小友此言差矣!正是因为世人皆如此,才需要我们这样的人来改变现状!” 赵燕吉一听,恍然大悟,又是一揖到地说道:“晚辈受教了。” 几番寒暄过后,工部尚书温振邦说道:“如今的朝堂之上,张首辅势大,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但是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做事风格,实非我辈中人愿意看到的。” 吏部尚书方觉秋抿了一小口酒说道:“哎!如今的非首辅党之人,在朝中还算有些分量的,估计也就我们在座的三位了。也不知当今陛下,心中到底是何想法,难不成要一直坐看首辅一家独大吗?” 三位大人聊着朝堂之事,赵燕吉听的津津有味。温逸如觉得无聊就找方青可聊天。方青可表面上在听温逸如说话,但是说的什么却根本没在意。因为她正在全神贯注的看着赵燕吉的一举一动。 这一幕,被方觉秋尽收眼底,隐隐有不悦之色。女儿的心思,性格,当爹的如何能不知。只是女儿大了,他即使贵为一部尚书,二品大员,也未必能左右女儿的决定。 离火宗,琰宏原处理完宗内的事务,带着女儿琰炎和徒弟山野上路了。三人一路走的不急不缓,路过的名山大川几乎都去逛了一遍。路上,山野经常走着走着就没了人影,不知跑哪去玩了。父女二人只好原地休息,等他回来再接着走。 琰宏原多次强调不能再脱离队伍,山野嘴上不应声,下次却照样偷溜。气的琰宏原后悔带这个不听话的徒弟出来。 但是奇怪的是,有一次琰炎等他等的肚子都饿了。山野回来之后,琰炎跟他发了好大一顿脾气。至此之后,山野就再也没有自己单独行动了。 冀州五台山是中原有名的观光胜地。山下青草依依,青翠欲滴;山上古树参天,高耸入云。琰宏原等人一路行来,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大昭寺内,即便是快到中午,上香之人还是络绎不绝。琰宏原三人直接穿过了前院,来到了大昭寺后院。一进后院,就发现不动禅师正和一人对坐而谈。此人并非寺中之人,而是一身道教打扮的老者。 老者身穿灰白色普通道袍,长髯及胸,面目清瘦,身材高挑,手拿拂尘。虽是坐着,但上半身亦是挺拔如苍松。尽管不动不说话,但已给人一种看尽人间世事的超然脱俗之感。 这名老者,正是翠云山上清宫的掌教,上法真人。 上法真人每年都会来大昭寺,和不动禅师讨论佛道之长短。二人皆是修行多年,竟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由于上法真人近十几年很少在江湖行走,所以琰宏原并不认识他。不动禅师介绍过之后,琰宏原领着两个晚辈对着上法真人深深一揖。上法真人则微微欠身,还了一个道教的拱手礼。 三大武林风云人物在院中喝茶聊天,琰炎则迫不及待的和山野出去玩了。 不动禅师对上法真人说道:“上法,你整日在上清宫修行,为何不收个徒弟?一来有人陪着,也不寂寞。二来,这武道衣钵将来也有人继承。岂不是一举两得?” 上法真人不屑的说道:“贫道是修长生之人,何来寂寞之说?再者,待有朝一日我得道飞升,还要到那天界继续修行,又何来继承衣钵之说?” 不动禅师微微一笑,并未继续这个话题。琰宏原见气氛有些尴尬,便说道:“翠云山上清宫乃是天下公认的道教祖庭。历届飞升之人不知凡几,真真是仙家福地!” 上法真人对着琰宏原点了点头,并未答话。 琰宏原接着开玩笑地说道:“看来我要考虑是不是把离火宗也搬到翠云山附近,沾沾上清宫的好气运。” 上法真人一听这话,脸色竟微微一变,以为琰宏原说的是认真的。随即又反应过来,对琰宏原说道:“琰宗主,此等玩笑,还是开不得。” 琰宏原第一次见上法真人,没想到这个老道士这么的古板,只得说话小心。 不动禅师接着说道:“说到气运,我倒想起一事。” 琰宏原问是何事,不动禅师接着说道:“我早在几年前就开始观察天界洒下的气运。我发现,总有那么几个很强的气运光柱会奔向几个固定的地方。剩下的微弱气运光柱就会随意的散落人间。早些年,在京城有两股很强的气运光柱。自从长平王府出事之后,两股就变成了一股。除此之外,翠云山上清宫每次固定会有两股光柱,去往北蒙有两股光柱,去往南疆有一股,去往益州青城山也有一股。” 上法真人闻听此言,先是一惊,而后又面色如常。那去往翠云山的两股光柱,自然是被他上法真人和师弟上善真人吸取了。此气运光柱之事乃是写在了只有历届掌教真人才能看的上清宫年录当中。就连师弟上善真人也不得而知。不知这不动禅师,是如何观察到的。 琰宏原急忙问道:“那青城山的一股光柱,难道是我的?” 不动禅师并未答话,接着说道:“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京城方向又变成了两股光柱。似乎是京城有身负气运的武道新人问世。不仅如此,燕州方向又多了一股气运光柱,这股光柱似乎还越来越强!而且,我似乎觉得这股光柱似曾相识,和当初京城消失的本属于长平王府的那股光柱,极为相似。” 琰宏原越听越有兴趣,急忙问道:“所以如何?” 不动禅师接着说道:“所以我大胆推测,燕州的这股光柱,很可能属于当年失踪的长平王府二公子,叶云海!” 琰宏原一惊,似懂非懂的说道:“也就是说,当初属于王府的气运,现在转嫁到了王府二公子身上?” 不动禅师点头称道:“正是如此!此子满月之时,我还和上法真人去王府看过。确实是个有大气运之人。当时我还好奇,如此宏大的气运,是从何而来。现在来看,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这二公子,恐怕将来,必有一番大成就!” 琰宏原突然响起来了什么,说道:“大师,我记得当年我上山求签之时,您和我说过,这个长平二公子,和我家琰炎的八字是绝配?可有此事?” 不动禅师点了点头。 琰宏原大笑说道:“哈哈哈,这么说来,我未来女婿是个旷世奇才?甚好甚好!” 说到此处,琰炎正好和山野从外面回来。山野耳朵极灵,正好听到这句,面有不悦之色,转身又跑了。 不动禅师微笑道:“还记得我当时和你是怎么说的吗?一切为时尚早,且等等看。” 琰宏原接着大笑说道:“这个女婿,我要定啦!” 琰炎这才听清他父亲说的是什么。十岁的少女已经懂得男女之事,虽然不知道父亲说的这个女婿是谁,但还是害羞的捂着脸,又跑出去了。 琰宏原也没管他的宝贝闺女,接着问道:“大师,你是怎么看见那些气运光柱的?我怎么看不见?上法真人您看见了吗?” 上法真人摇摇头。他其实也很想知道答案。 不动禅师问听笑道:“入了陆地神仙境,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吗?” 此话一出,另外二人皆是一惊!上善真人拱手一礼,以表祝贺。琰宏原则大叫着说道:“大师当真?这么说,这世间岂不是有三个陆地神仙啦?” 不动禅师微笑说道:“不只三人,我进入陆地神仙境之后,能微微感应到其他几人的存在。除了高手榜的上榜三人之外,我大辽京城方向还有一人,极北之地也有一人。皆是不出世的高手。” 琰宏原一听,玩笑道:“这么说来,我这前十大高手的名头,岌岌可危呀!” 他接着对不动禅师一抱拳,说道:“晚辈斗胆挑战一下陆地神仙,不知大师可否赐教?” 不动禅师笑道:“你怎么不去找徐圣公比试?难道你怕打不过他丢脸不成?” 琰宏原玩笑道:“那我就先与大师一战,过几日便去挑战那徐圣公!” 不动禅师略微思考后,说道:“不如这样,你我全力,只拼一招,如何?” 琰宏原虽说刀剑双绝,但是此次出门,是看望武道前辈,所以并没带兵器。此外,到这佛门清净地,如果带那些杀伐之物,也着实不合适。琰宏原略作思考后说道:“那我就领教一下大师的掌法。” 不动禅师玩笑道:“甚好!不过我们换个地方吧。若把这千年古寺毁了,我这个住持,怕是要干不下去了。” 说罢,二人向这五台山的最高峰,急掠而去。 当今武林十大高手中的两位对战在即,如此难得的机会,上法真人却丝毫不感兴趣。可能在他的眼中,除了正道飞升,其他皆是,不值一提。 第30章 你是我的 却说不动禅师和琰宏源二人,来到五台山顶峰之后,双双站定。不动禅师双手合十,示意琰宏原出招。 琰宏原并不客气,他缓缓升至半空后,一声大喝,全身真气鼓荡作响。他伸出通红的右掌,掌心处一团火焰,逐渐蔓延至全身。突然狂风大作,琰宏原借着风势,身体像离弦之箭般向不动禅师飞了过去,焚天掌!全身的火焰也随风势越来越旺,直接将方圆百丈的花草树木化为了焦土。 此时,不动禅师身后,大日如来法相缓缓升起,越来越大,直至与天同高!法相庄严肃穆,让人不得不生出敬畏之心。只见那如来法相的巨大右手缓缓向前推出,一股更强劲的飓风,裹挟着雷鸣闪电,迎着琰宏原的掌法,对撞而去。一招大日如来掌! 掌法对掌法,一声震天巨响!琰宏原被巨大的冲击力震的倒退数步才站定身形,而不动禅师,稳稳坐定,人如其名,纹丝不动。 胜负立判! 自从赵燕吉结识了仙女方青可,此后几月,赵燕吉总是有事没事的拉上温逸如,去找方青可玩。后来干脆就把温逸如甩了,直接去找方青可。方青可也是心领神会,两人渐入佳境。 温逸如感觉自己像是个吃了醋,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他本想找地方去说理,却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道理好讲。 赵燕吉把几乎这一年攒下的所有银钱,都拿出来请方仙女吃饭,喝茶,郊游。赵燕吉知道方仙女爱读书,还颇有文采,就买了几本春秋时期的孤本,赠与方仙女。有一次,赵燕吉又看见一本好书,可惜已囊中羞涩。本想向温逸如求救,哪知这温家公子的醋劲儿还没过,硬是一毛不拔。 这段时日,可以说是赵燕吉二十多年人生中最甜蜜的一段日子。他自己都想不到,一个当年籍籍无名的边军送马小吏,不仅进入了国子监读书,赢得了多位尚书侍郎大人的赞誉,还有这么个绝代佳人,对自己芳心暗许。 这一切,都源自于当年长平老王爷的一念之恩。这也更加坚定了自己要为长平王府翻案的决心。只不过此事体大,赵燕吉自己也知道急不得。 就这样,赵燕吉和方青可两人已暗自发誓,非对方不娶,非对方不嫁。万事俱备,只差提亲了。 赵燕吉在京中连亲戚都没有,更不要说长辈。所以这提亲之人,让赵燕吉伤透了脑筋。还是方青可提醒,可以让国子监右祭酒兼吏部侍郎,蔡希伦蔡大人试一试。一来这蔡大人对赵燕吉非常赏识,似有收为己用之意。二来蔡大人与方青可的父亲,吏部尚书方觉秋都在吏部当差,熟识多年。 赵燕吉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不愧是自己的媳妇!便舔着脸去找了蔡希伦蔡大人说及此事。蔡大人听完,连声叫好,拍手大笑道:“我就看出来你小子能有出息!没想到,这官还没做上,老婆倒是先找好了!还是美貌与才气并重的方家大小姐。” 蔡大人猛灌了一大口酒接着说道:“你可知这方青可的美貌与才气在京城高门大院的子弟中是出了名的。世人都说只有那过世的长平世子,才能配得上这方家大小姐。虽说最近这群芳院柳花魁的芳名名动京城,但那也只是一个尤物而已,若说娶回家当老婆,那是万万不能的。” 蔡大人又灌了一口酒说道:“你且放心,此事我去说,定会马到成功!” 赵燕吉大喜,连忙作揖称谢。 次日,阳光明媚,显然是个提亲的好日子。蔡希伦蔡大人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吏部尚书的府邸走去。每日早饭之时,蔡大人都要小酌几杯。没办法,嗜酒如命。可是今日,滴酒未沾,就怕到了方府说胡话。 吏部两位天官书房落座之后,只寒暄了两句,蔡大人就挑明来意,将提亲之事原原本本的说与了方尚书。方尚书知道蔡大人今日前来必定有事,但没想到竟是这件事。 方尚书没有表态,缓缓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此事还需问过小女心意。” 蔡希伦说道:“侄女可在府中?叫出来一问便知。” 方尚书没办法,只得将女儿叫了出来。其实蔡希伦一进府门,方青可便知道他来提亲了,所以二人谈话之时,方青可一直扒着门缝偷听呢。一听父亲要叫自己,赶紧快步跑开了。 一会儿功夫,方青可来到了书房,像没事人一样问道:“爹爹叫我何事?” 方尚书还没开口,蔡希伦便抢过来话茬,说道:“长话短说,我是来给赵燕吉提亲的。你就说愿不愿意吧?”说完,满眼笑意的看着方青可。 方青可没想到蔡大人这么直接,脸一下就红了,但是却极其坚定地点了点头。蔡希伦当即大笑,拍手称好。 方尚书不解的对他的女儿问道:“你知不知道,那年轻人即无身世背景,也无钱财傍身,只有才学尚可。你跟着他,为父怎能忍心啊!” 方青可当即抬起头,不卑不亢的对他父亲说道:“古语说得好,莫欺少年穷!”此言一出,方尚书竟无言以对。 蔡希伦也帮着说话:“方兄严重了。这小子嘛,是个可造之材。只是当下棱角太盛,需要打磨打磨。我已决定将其收为己用。若你再做了他的岳丈老泰山,想必未来差不到哪里去。” 方青可一听蔡大人要收赵燕吉做门生,连忙说道:“小侄女替赵燕吉谢过蔡伯父了。” 蔡希伦一听方青可道谢,玩笑道:“你是赵燕吉何人?怎可替他道谢?” 方青可的脸瞬间又红了,但是她大胆的说道:“我已经想好,非他不嫁!爹爹,您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您看着办吧!”说完,转身跑进了屋子。 方尚书虽然不是首辅党之人,但是他心中所想,和蔡希伦,温振邦两位大人其实不一样。蔡温二人是看不惯张首辅做人做事的风格,而方尚书则不同。 方尚书作为吏部天官,掌管着整个朝堂官帽子的分配。他如果和张首辅两人一条战线的话,那好处多的可想而知。单从这一点上,已经让方尚书很是心动。 所以,方尚书对于赵燕吉的看法,并不单单是认为他无所依靠,而是赵燕吉对首辅和朝政表露出来的痛恨之情,让方尚书觉得很不舒服。 但是方尚书在官场多年,他深知保持距离的重要性。如今朝堂之上,张首辅一人独大,所有人都能看的出来,天圣帝肯定也看的出来。天圣帝只是不管而已。 方尚书一直琢磨不透天圣帝的心思。张首辅所做之事,他方尚书都略知一二,天圣帝肯定也有所耳闻。如果天圣帝使的是欲让其灭亡,先让其疯狂的招数,那么他方尚书一脑袋栽进去,岂不是白白搭了性命? 不管他自己心意如何,女儿的心意看来已是无法挽回了。未来何去何从,方觉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赵燕吉,终于抱得美人归! 一月后,赵燕吉,方青可,大婚。洞房花烛夜,大醉,不省人事。 叶云海的剑,练得越发的有模有样了。现在每日的三千次挥剑,已能轻松完成。这日,叶云海早早地打扫完了聚义堂后院的习武场。 他发现院中角落里有一个很大的蚂蚁洞,见四下没人,就脱下裤子,往蚂蚁洞里尿了一泡。毕竟是十岁的男孩儿,天性使然。还没尿完,身后就有人拍了他一下,说道:“小跟班,又尿尿?” 叶云海一听就知道是沙如楠,连忙提裤子说道:“别看!” 沙如楠噘嘴说道:“怕啥?我又不是没见过,切!” 叶云海穿好裤子,转身一看,今日的沙如楠他都有些认不得了。往日里,沙如楠完全是一身男孩儿装束,丝毫看不出是个女孩儿。否则也不可能第一次见面就被人看了私密之处。 今日,沙如楠穿了一件白底的碎花裙子,头上扎了两个小辫子,脸上好像还摸了些胭脂水粉。只是摸得不匀,一块深红,一块浅红的。 沙如楠郑重的说道:“我今天好看吗?”说完,竟然面露娇羞之色,果然是女大十八变。 叶云海完全摸不到头脑,不知该说真话还是假话。转念又一想,还是说好看比较保险,否则不知会发生何事。于是,重重的一点头,说了一句好看。 沙如楠一听叶云海说好看,脸上的腮红似乎更加的红了。她一把抓住了叶云海的手说道:“走,上街去!” 大街上,路过之人都纷纷侧目,沙如楠原以为他们都觉得自己今日穿着与往日不同,所以才有些诧异。谁知有个十五六的少女路过之后,一直在和旁边的另一个少女嘲笑沙如楠的红脸蛋儿。只是说话之声大了些,恰巧让沙如楠听见了。 沙如楠气的没心思再逛了。快步跑回了家中,一脑袋扎进了自己的屋子里,擦掉脸上的胭脂水粉之后,竟又开始重新画起来了。锲而不舍,精神可嘉。 叶云海本想回家,正巧碰到了聚义堂总堂大管事刘二桥。叶云海打招呼道:“刘叔好,这么晚了,您还没走?” 刘二桥笑道:“原以为你已经回家了,来得正好,有事说与你听。” 叶云海问何事?刘二桥说道:“负责打扫聚义堂前厅的刘妈家里有事,以后都干不了了,我想你现在这后院打扫的又快又好,就连前厅一并交给你算了。工钱涨一倍,每月四两,还是月休一日,如何?” 叶云海一听简直欣喜若狂,赶紧答应。 回家的路上,叶云海觉得自己牛的不行,工钱一下涨了一倍,连走路都呼呼带风! 工钱涨了,手头自然就阔绰了许多。叶云海又有些手痒,还为自己找借口,说服自己只是去庆祝一下而已。结果,赌徒定律再次显灵,不仅涨的那些工钱输了个精光,还倒欠赌坊二两银子。 要不是沙如楠及时赶到,还了赌债,估计叶云海晚上都回不了家了。此次事件,给叶云海留下了两个深远影响。 其一,叶云海深感赌博的可怕,越来越觉得师傅说的话很对。按照叶全所说,赌博虽然可以使他看淡胜负,对修行的心境有利,但是千万不能上瘾。 其二嘛,就是这二两银子,沙如楠每日要一倍的利息!二变四,四变八,八变十六,日复一日。叶云海看着这每日暴涨的数字,已经彻底绝望了,因为他根本还不起。 叶云海只好赌气的和沙如楠说道:“哪有你这么贵的利息,你这是明抢!我干脆把自己卖给你算了,你看我值几两银子?” 沙如楠不屑的回了一句:“你本来就是我的!” 第31章 宋世杰与三品武夫 赵燕吉和方青可的家,在京城东北角。距离方尚书府邸虽说有点远,但是贵在清净,地方也够大。其实说到底,还是赵燕吉没钱。就连此处宅院,都是蔡希伦蔡大人借钱给赵燕吉才买下的。所以说,蔡大人简直就是赵燕吉的贵人。 四四方方的小院中,一间正房居中,两间厢房分立左右。方尚书怕女儿每日操持家务太过辛苦,还特意从府中挑了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送了过来。 婚后第三日,是传统习俗的回门,就是带着夫君回自己的娘家。这日,赵燕吉,方青可二人带着大包小裹的礼物,向方府走去。 刚走到府门口,府中的管事就大声的叫道:“小姐回门喽!”顿时,府中点起了炮竹,全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吏部尚书方觉秋夫妇早已在堂中端坐,等着两位新人了。二人进屋后跪倒在地,给两位长辈磕头,奉茶,一套礼仪过后,方才落座。方青可的母亲看着女婿,满眼笑意难以掩饰。 此时,只见从内堂走出一个高大青年。他手中拿着一根木棒,表情凶恶,身后跟着几个家丁也是凶神恶煞。此人正是方觉秋的长子,方清扬。这方清扬可是京城纨绔圈儿有名的人物,不仅京城大小风月场所经常有他的身影,打起架来也是个不要命的主儿。 方清扬边走边用力的挥了挥手中的木棒,自言自语的嘀咕道:“今日且看谁更厉害!” 方觉秋老两口虽然生气,但也并未开口,因为已经打骂过无数次了,一点用没有。每次这方清扬都会变本加厉的惹出更多大麻烦。索性也不管了,真惹出大麻烦,给人打死了,便让这不孝子赔人一条性命便是。 方觉秋开口对方青可说道:“女儿,虽我不舍,但如今你已嫁为人妻。万事应为夫君考虑,不可再刁蛮任性了。” 方青可郑重的点头称是。 方觉秋说有事要与赵燕吉单独谈,母女二人便进了内堂。 方觉秋对赵燕吉说道:“燕吉,你还有几个月就要从国子监毕业了吧?蔡希伦蔡大人希望收你做他的门生,所以你很可能会来吏部。但这并非我之本意。我希望你记住一点,我虽是你的岳丈,但在吏部,我并非你之靠山,蔡大人才是。” 赵燕吉虽有些不悦,但还是点头称是。 方觉秋接着说道:“还有一事,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之时,你关于朝政和首辅大人的那些言语,切勿再与外人讲了,徒生事端。” 赵燕吉闻听答道:“一切听从岳丈大人安排。” 离火宗总堂今日来了很多客人,热闹非凡。山下集市卖糖葫芦的刘二,卖花布的老王头,卖粮的钱掌柜,都来了。众人围在一个身穿浅黄色粗布衣服,头戴劣质的绿玉发簪,体态丰满健壮的中年女子身旁。 这中年女子还系了一个大红色的腰带。但对于她的水桶腰来说,系与不系,没什么两样。与这名中年女子对坐的,正是离火宗宗主琰宏原的大徒弟,宋世杰。 由于离火宗并没有副宗主,所以每次琰宏原出门,都是由大徒弟宋世杰代管宗内事物。宋世杰虽然年纪不大,但处事颇为公道,大家也都信服。 这名中年女子名为祥嫂,是山下集市中卖菜的菜农。常年给离火宗提供新鲜蔬菜,每周一次挑菜上山,风雨无阻。 今日之事,说来也简单。祥嫂今早送菜上山,无奈天降大雨,道路极其艰难。祥嫂将菜送到之时,本来新鲜的蔬菜已经被雨水打的稀烂。离火宗的人不干了,非说祥嫂拿烂菜叶子卖给他们,说什么也不付钱。祥嫂自觉冤枉,只得来找宋世杰告状。 此事也是离火宗近几年一直都未解决的一个问题。其实祥嫂每次从山下带来的蔬菜都是新鲜的。但是她毕竟是个普通女子,脚力与离火宗这些习武之人自是没法比。即便不下雨,挑菜上山也要走一个多时辰的山路。所以送到之时,有些蔬菜自然是看着干瘪不堪。 宋世杰认真的听完祥嫂讲述事情经过,微笑着先让祥嫂坐下,说道:“祥嫂,您在这山下集市卖菜多年,不夸张的说,我们离火宗的不少子弟,都是吃您的蔬菜长大的呢!万事好商量,切莫动气嘛。” 祥嫂这才稍稍消气,说道:“这事今日必须有个了断!山下集市卖菜的众多,只有我祥嫂愿意将菜挑到你们离火宗的山上。确实,我是为了多赚些辛苦钱。可是我没法子呀,家里的死老头子只能在床上躺着,两个小娃娃还要上学,我能有什么办法!”说着说着,嚎啕大哭。 宋世杰闻听,也确实觉得祥嫂可怜。他略作思考,说道:“祥嫂,要不这样吧。您以后只负责将菜送到我们离火宗的山门之前。至于上山嘛,我们宗内弟子自会负责,您看如何?” 祥嫂一听这话,似乎有些不乐意的说道:“那价钱怎么说?” 宋世杰微微一笑说道:“价钱不变。权当是我们离火宗弟子修炼脚力了!” 祥嫂一听,大喜过望,连忙称谢。 聚义堂前厅,众位镖师正在商议走镖之事,叶云海则在角落里边听,边打扫卫生。只听镖师李虎说道:“咋地现在咱聚义堂都穷到这步田地了吗?城里送信送东西的买卖咱也要接?咱是镖师,不是他娘的信差!” 镖师董子杰解释道:“莫生气嘛,又没让你去。堂中有不少兄弟,平日里不出镖的时候都闲着,多挣一个子儿也比干呆着强不是。” 镖师李豹是李虎的弟弟,他接着说道:“我看未必有人愿意接这个差事。” 听到此处,叶云海赶紧跑到众人近前,大声说道:“我愿意!我愿意!” 堂主沙铁山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叶云海。沙堂主这一年来,头发估计被他老婆樊如意薅的差不多了,是越发的稀少了。他开口对叶云海问道:“你当真愿意?” 叶云海连忙点头。 镖师董霖说道:“让这小子去吧,我看能行。这小子力气大的惊人,我可知道。就算碰到个地痞无赖,至少也能全身而退。” 沙铁山一听,连罗汉境高手董霖都说叶云海能行,就开口说道:“那好吧,此事就暂时交给你了。但是你需回家与你父亲商量一下,如果他不同意,那便就此作罢。” 当晚,叶云海将此事说与了叶全,叶全没有反对,只是叫小云海行事小心。叶云海非常开心,一方面是因为又有额外的收入,另一方面,是终于可以摆脱沙如楠的纠缠了。 说到此处,叶云海也觉得奇怪,这沙如楠最近性情大变,不仅穿花衣服,画胭脂水粉,留长头发,还比以前更加粘自己了,简直就像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次日,叶云海找到了大管事刘二桥,将昨晚叶全的决定说与他听。刘二桥听完说道:“既然如此,那以后这个差事便是你的了。每封信两个铜板,每样货物五个铜板。如果勤快一些,每月也能有二三两银子。” 吃过午饭,叶云海手拿着一堆信件和货物,打算出去送。正巧被没事干的沙如楠撞见。沙如楠不解的问道:“小跟班,你这是做什么?” 叶云海骄傲的答道:“小爷我又接了新差事,去城里送信,又能赚钱了!距离还上你的钱,又近了一步!” 沙如楠一听能有正经的借口出去玩,便央求叶云海带上自己。 大街上,一男一女两个少年拿着大小包裹和信件,从城南走到城北,终于剩下了最后的一个包裹。这个包裹十分的精致,是用掐金丝的红色绸缎包着的一个盒子。二人正在边走边猜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迎面走来一个彪形大汉。 这大汉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长得凶神恶煞,身材极其魁梧,手臂上还有一处触目惊心的刀疤。此人正是城里有名的恶霸,无人知其真名,只知道他的外号叫丧疤。他一天总是丧着个脸,手臂上还有一条刀疤,因此得名。 这丧疤可不是一般的恶霸,早年间在一个小宗门正儿八经练过几年武,是个妥妥的三品武夫。比之在街头打架斗殴的普通歹人,要强上不是一星半点。这丧疤一看迎面走来两个少年,手里拿的包裹精美异常,便起了歹意。 丧疤拦住了二人去路,说道:“两个小娃娃,赶上今日大爷心情不错。你二人留下包裹,滚一边玩去吧!” 叶云海当然不肯将包裹给他。这是他第一天接的活儿,不能有半点差池。一听此言,叶云海说道:“打劫是吧?行了别废话了,来吧!” 丧疤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孩儿,不怕自己也就算了,还主动让自己“来吧”!不禁的被气笑了,说道:“娃娃,你不怕我?” 叶云海不耐烦地说道:“别废话了,赶时间!快上吧。” 丧疤大笑一声,说道:“哈哈哈,好!那就别怪我以大欺小了。”说完,一个直拳就打了过来。丧疤本以为这一拳就能把小云海打翻在地,没想到叶云海身形极其灵活的躲开了。 丧疤正在愣神之时,叶云海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又用他的小脑袋朝着丧疤的腹部顶了过去。这一下正好顶中,丧疤往后倒退数步。但丧疤毕竟是个三品武夫,身材又魁梧,这一下只是有点疼,没有什么大碍。丧疤这才正视眼前这个十来岁的少年。 他蓄力又是一拳挥出,这一拳明显力道更强,拳风呼呼作响。叶云海双掌合十,护在胸口,硬接了这一拳。拳掌相撞,两人各退数步。叶云海后脚尖用力点地,又冲了过来。他这次没有出拳,而是以手作剑,一记斜劈,向着丧疤的脸砍了过去。 丧疤眼见叶云海这一下迅猛异常,连忙侧身躲避。但终究还是慢了一点儿,脸上被叶云海的手,划开了一个口子,鲜血直流。丧疤气的哇哇大叫。 小云海得势不饶人,紧接着又是两记斜砍,竖劈,丧疤躲闪不及,只得抬起胳膊格挡。叶云海的空手剑直接劈在了丧疤的左手小臂之上,只听丧疤一声大叫,痛苦倒地,似乎是小臂已经骨折了。 叶云海也没想到,每日清晨练习的这几个简单的挥剑动作,竟有如此强大的威力。他得意的对丧疤说道:“别瞧不起小孩儿!”沙如楠也附和道:“他是我的跟班!以后别惹本小姐!” 两人回到总堂前厅。沙如楠迫不及待的将今日痛打城中恶霸之事讲给了几位镖师听。李虎李豹听完根本不信。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能打得过那个强壮如牛的丧疤?就连他俩也没这个把握。 董霖听完,甚是诧异。但是他又想起了那晚被他撞见的叶云海搬石磨的情景,不由得会心一笑。 第32章 弹指一挥间 离火宗宗主琰宏原出门前打造的那柄宝剑,今日出炉。自从琰宗主下山后,石鑫不分昼夜,废寝忘食的在剑炉中铸剑,就为了能赶在师傅回山之前完成此剑。 石鑫手持宝剑,缓缓拔出。一道寒光闪过,气如斗牛,可吞日月!石鑫满意的欣赏着自己铸的剑,就像是宠溺的望着自己的孩子。 长剑出鞘不负少年凌云志,金榜题名回想年少读书时。他石鑫志不在跨马佩剑的大将军,也不在金榜题名的士大夫。他只喜欢铸剑,能铸一把绝世好剑,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心愿。 小云海打败了城中恶霸丧疤的事迹在聚义堂中传开了。叶云海本不想声张,但是他没想到沙如楠这么大嘴巴。他见聚义堂的人都把这件事当成是沙如楠在吹牛,没人相信,这才渐渐的放了心。 就这样,叶云海一家的日子略微阔绰了些,终于可以不用为了吃肉犯愁了。小云海有时还会给肖晓买个便宜首饰,给叶全买上一壶酒,一家其乐融融。 赵燕吉今日正式在吏部上任。吏部员外郎的从六品官身在京城虽说是芝麻绿豆,但也是赵燕吉靠自己本事挣来的,方尚书这个岳丈并没有帮什么忙。 赵燕吉穿上从六品的朝服,回想少年时的边军生活,唏嘘不已。 吏部的官员自然都晓得他是方觉秋尚书的乘龙快婿,个个对他都礼遇有加。赵燕吉肯定也不会摆什么尚书大人女婿的架子,和同僚们相处的很是融洽。 赵燕吉刚进吏部没几日,侍郎蔡希伦就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前段时间,有一批六部和其他中枢机构的官员告老还乡,需要从青年才俊中挑选堪用之人补上空缺。这举荐官员之事,在朝中向来都是大事。蔡侍郎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赵燕吉来做,足见对他的信任。 赵燕吉接到任务后很是兴奋。他连续多日废寝忘食,将候选之人的生平履历,性格特点及特长等逐一过目,终于拟定了一份备选名单。 今晨,赵燕吉信心满满的拿着名单来找蔡侍郎复命。蔡希伦一见赵燕吉春风得意,就知道所托之事定是有了结果。赵燕吉双手将名单呈给蔡侍郎,说道:“先生嘱咐之事,学生已经办妥,特来复命。” 蔡侍郎微笑着接过名单,一边嘬了一小口酒,一边看着,频频点头。就在赵燕吉得意之时,只见蔡侍郎拿起笔,将其中三人名字划去,换上了三个新的名字。然后又递还给了赵燕吉。 赵燕吉好奇蔡侍郎替换的是哪三人,打开一看,大吃一惊!换上的三人分别是吏部主事赵有德,从六品;户部员外郎董帆,从五品;工部郎中吴仁雄,从四品。此三人赵燕吉心知肚明,皆是实实在在的首辅一党。 赵燕吉没想到前些时日才将自己选进吏部,还和自己一起痛骂首辅误国的恩师蔡希伦蔡大人,竟然在替首辅党选拔精兵强将! 赵燕吉满脸疑惑的问道:“先生这是何意啊?” 蔡希伦不急不缓的又嘬了一口酒,笑道:“知道你不理解。没关系,回去慢慢理解理解吧。” 蔡希伦接着说道:“将此名册呈报给尚书大人过目,如没有问题,就上报中书省吧。”说完,就再也不看赵燕吉了。赵延吉只好照做,把名单呈报给了方尚书。本想着方尚书能说点什么,结果方尚书没有对名单有任何质疑。 赵延吉带着满脑门子的狐疑,没精打采的往家走着。他没想到,连续几日废寝忘食做的名单,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此后的几日,赵延吉觉得自己的精气神儿一下子就谢了,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蔡侍郎和方尚书的用意究竟是什么呢? 这日,中书省的批复终于下来了。赵燕吉迫不及待的亲自去了中书省的衙门取回了名单。结果打开一看,他傻眼了。除了蔡大人改过的那三人原封不动之外,另外两个首辅门生也赫然在列,分别是正四品的大理寺丞张天明和从四品的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张子敖。 当赵燕吉将名单重新交给蔡希伦的时候,蔡侍郎打开一看,眉头紧皱了一下,又缓缓舒展。蔡侍郎问赵燕吉道:“现在可知我当时用意为何?” 赵燕吉缓缓说道:“学生打开名单之时,似乎想明白了。先生是想把几个相对不重要的位置送给张首辅,而把重要的职位留给真正的有才之人。所以故意换上了几个首辅党的人。希望首辅大人能见好就收,不要做的太过分。” 蔡希伦一听,点头笑道:“你小子果然一点就透。但是我们的首辅大人,似乎并不买账啊!” 赵燕吉不解的问道:“先生,为何我们不能直接上书陛下,将此事一五一十的都讲出来,好让陛下看看首辅大人的真面目呢?” 蔡希伦面色庄重的答道:“现在朝中,张首辅势大。当下最需要做的,就是尽量的保全自己。只有留下性命,才能与歹人继续周旋。你以为陛下看不清首辅大人的面目?我看未必!静待时局变化吧,我觉得不会太久了。” 弹指一挥间,又是几个春夏秋冬。叶云海的剑术和烈阳功都有了长足的进步,但还是依然每日坚持练功和城中送信,风雨无阻。 叶全照样每日陪着叶云海练功。练完之后用独门心法助他恢复体力精力。只是每次帮助叶云海恢复过后,需要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沙如楠不仅拥有了一头长发,穿起了女儿家的衣服,皮肤也渐渐变的光滑白皙了。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真是一点儿没错。只是这脾气嘛,依旧泼辣。 赵燕吉经过了这一年的历练,在官场已经十分的得心应手。不仅如此,他和方青可还生了一儿一女,现在已是一家四口。 石鑫终于独自铸成了一把好剑,想来想去不知取个什么名字好,干脆就叫绝世。石鑫将绝世好剑赠予了大师兄宋世杰,后者一直随身佩带。 柳如烟和母亲弟弟一直住在定北城。冯赵燕娶妻生子,儿子名为冯有志,聪明伶俐。冯赵燕还是入了边军,做了左骑军的一名普通士卒。 原长平军的老将们,纷纷解甲,主动将位子让给了更为年轻的一代将领。一方面是因为长平王父子的离世,让他们有些心灰意冷。另一方面,老将们解甲之时,还带走了不少亲信随从。目的很明显,不找到长平二公子,誓不罢休。 朝堂之上,张首辅依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江湖之中,徐圣公已然是武道魁首,天下第一。 天圣十八年初,上元佳节。 满城灯火,欢声笑语响彻天际。大街上,人头攒动,看灯的人都穿上了崭新的衣服,大红的绸缎,翠绿的蜀锦,五颜六色的织棉,应有尽有。各式各样的灯笼如夜空中的繁星,点亮了这个本就繁花似锦的奉天城。 寺庙里,烧香的客人依然络绎不绝。有人求姻缘,有人求富贵,有人求功名,亦有人求万世太平。 皇四子叶承颂已年满十六岁了。他完全继承了母妃罗贵人的容貌,不浓不淡的一双剑眉之下,狭长的眼眸炯炯有神。光洁白皙的脸庞,透露出棱角分明的轮廓。他身材高大却不魁梧,举手投足间,天生的皇家气势自然流露。 好一个翩翩美少年! 叶承颂这些年跟随上善真人习武,一直颇为勤快。如今的境界,已是妥妥的二品小宗师。今日上元节,皇城外热闹非凡,叶承颂今日不打算习武了,也想出去逛逛灯会,凑个热闹。 得到天圣帝的允准后,叶承颂就带着三名随身护卫出宫去了。他穿了一袭雪白的金丝边锦袍,手执银白折扇,腰束明月祥云纹绿玉腰带,其上挂了一块质地极佳的白玉。没有带帽子,只是用雕花的金冠束着头发。叶承颂剑不离身,佩剑名为玉树,乃是师傅上善真人所赠,此刻暂由护卫携带。 叶承颂记得自己上一次看灯会,还是在好多年前。今日又能出来,自是十分的高兴。主仆四人在大街上走着,叶承颂见什么事都好奇,都要上前去看个究竟。他所到之处,无数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不仅纷纷的侧目注视,还掩嘴而笑,低声不知道在讲着什么。 逛了多时,叶承颂觉得有些饿。正巧前方有一个卖汤圆的小店,一行四人走了进去。铺子里没什么人,店铺掌柜是一个矮小的中年汉子,两只眼睛透露着精明。他一见来客人了,连忙陪笑道:“几位客官,吃汤圆吗?本店的汤圆是又大又圆!保您满意!” 叶承颂微笑着说道:“汤圆怎么卖?” 掌柜一见四人打扮,就知道是富贵人家,开口道:“一两银子。” 叶承颂对钱其实没有什么概念,爽快的说道:“那就来上四碗吧。” 掌柜的说了句得嘞,连忙下去准备。不多时,四碗热腾腾的汤圆就端了上来,四人吃的也算津津有味。结账之时,一个护卫掏出了四两银子给掌柜,掌柜的微微一笑,说道:“客官,这钱不对吧?” 叶承颂本已走出小店,一听这话,又返回说道:“四碗四两,有何不对?” 掌柜终于露出了真容,面露狞笑,说道:“谁说的一碗一两银子?我说的一两,可是一个汤圆一两!你们四人每人吃了十个汤圆,不多不少,一共四十两!” 叶承颂一听这话,再看这掌柜的表情,就知道此处不是一般的买卖店铺,而是一家黑店。其实叶承颂身为皇子,并不在乎这几十两银子。只是这摆明了阴你的招数,实在是气不过。 叶承颂二话不说,拉起掌柜的胳膊就要往府衙走。没想到那矮小的店掌柜身手不凡,一下子就拜托了叶承颂的控制。 店掌柜高声喝道:“今日若不给钱,一个也别想走!”说完,只见从小店后院冲出来几个彪形大汉,个个都是五大三粗,凶神恶煞。 叶承颂见此情景,一下热血沸腾,战意盎然!他仰天长笑一声,说道:“正合我意!”说罢,一伸手,一个护卫心领神会的将剑递给了叶承颂。叶承颂对着护卫说道:“你们且在一旁看着,谁也不许插手!” 说完,一个箭步向着一个彪形大汉冲了过去。大汉没把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放在眼里,举着一个大木棒迎头便砸。叶承颂侧步闪身躲过木棒,一道白光,玉树剑出鞘,直接砍掉了那大汉的右手。 其他几个大汉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个少年年纪不大,出手如此狠辣。相互对视一眼后,几人一起冲了过来。叶承颂大笑,连声说好。他身法极快,游走在几个大汉中间,游刃有余。 玩了几个回合猫捉耗子的游戏之后,叶承颂再一次潇洒的拔剑,又一只手臂应声落地。就这样,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几名大汉皆是右手被砍,痛苦倒地。 叶承颂收剑站定,对着一个护卫冷冷的说了句:“叫五城兵马司的人来收拾一下。”然后转身离去,一袭白衣,潇洒依旧。 第42章 叶全的境界 却说这日清晨,叶云海正在朝阳下打坐练功。突然间,他感觉自己的周身窍穴一下子被打开了,无数的太阳能量转化为真气,疯狂的涌入了自己体内。是的,叶云海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正式进入了一品宗师境。年仅十五岁! 叶全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感受到了叶云海境界的提升。叶云海刚想和叶全说话,叶全说道:“集中注意力,有话练完功再说。” 这一次,叶云海足足练了一个半时辰的烈阳功,才浑身无力的瘫倒在地。叶全照例用独家秘术为叶云海恢复体力精力。只是随着叶云海烈阳功坚持的时间越久,叶全为叶云海恢复需要的时间就越久,相应的叶全自己恢复的时间就会更久。 今日叶全给叶云海恢复完,已经略显疲态。他一边闭目凝神自己恢复,另一边和叶云海说道:“你现在已经是一品罗汉境了,十五岁的一品宗师,他娘的!”说完,不由得自己哈哈大笑。 叶云海一门心思都在观察自身的变化上,并未关注到叶全的疲态。叶云海说道:“师傅,你说我是不是练武奇才?你以前知道的年纪最小的一品宗师是多大?” 叶全缓缓收功,睁开眼说道:“我所知道的,就是当年在宗门的师兄琰宏原,也就是如今的离火宗宗主。他真是天纵奇才,二十一岁入一品境界。当时,我们的师傅,也就是老宗主陆乘风还甚是不满,说琰师兄白白浪费大量精力去打造兵器,否则二十岁之前就能成为一品宗师。” 叶云海一听,惊讶的说道:“没想到琰宗主这么厉害!有机会一定认识认识。” 叶全笑道:“你个小娃娃,毛还没长全,就想认识十大帮派的宗主?” 叶云海脖子一扬,不屑的说道:“年少又如何!小爷我志存高远。将来,定要会会这些当世的武道大家!” 叶全笑骂道:“小崽子,跟谁自称小爷呢!” 叶云海憨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师傅,要不咱今日出去吃吧!庆祝一下,叫上肖晓和沙如楠。” 叶全也觉得确实应该庆祝一下,便欣然同意了。 中午时分,叶全,叶云海,肖晓和沙如楠四人来到了吉安郡最好的酒楼,如意楼。肖晓不情愿的对叶云海说道:“这如意楼做的菜还没我做的好吃,白白花这冤枉钱!明日,我再给你做一桌酒菜,你比一比,看看到底谁做的好吃!” 肖晓已经是快二十岁的妙龄女子,随着年岁的增长,不仅身段出落得越发修长,眉眼越发的像她的娘亲,性情也变得温婉了许多。只是对于叶云海,还是一如既往的想教训就教训,丝毫不给面子。肖晓有一点倒是没说错,就是这做饭的手艺,着实很好,叶全这些年都被她喂的胖了许多。 沙如楠也在一旁帮腔道:“就是!有钱也不说还我。” 叶全笑道:“晓儿你们两个,就别再数落云海了,难得今日高兴。” 四人有说有笑的往酒楼里走,迎面出来两人,是聚义堂的两位镖师。其中之一,正是罗汉境镖师董霖。董霖与叶全擦身而过,瞬间感觉到了叶全身上不俗的气势。叶全也察觉到了董霖是罗汉境的武道宗师。两人都未说话,心照不宣。 今日四人都很高兴,点了一大桌子菜,边吃边回忆当年在京城捉弄那些纨绔子弟的场景,令人唏嘘不已。叶全喝了很多酒,他好像很久没喝酒了,竟是喝醉了。 第二日,董霖在聚义堂碰到了叶云海。他特意走过来和叶云海说道:“云州,昨日酒楼那中年男子,就是你的师傅吧?我观他的气势,至少是个罗汉境的武道宗师。难怪你小子小小年纪就如此厉害!” 叶云海先是一惊,董霖昨日只是与师傅擦肩而过,就能判断出师傅的境界。他心里同时也感到纳闷。因为叶云海记得,叶全在他八岁的时候就是通玄境了,还隐隐有入天人境的趋势。 叶云海还知道,低境界的武者是看不出高境界武者的武道修为的。所以他就纳闷,董霖只是罗汉境,他是怎么看出来叶全修为的呢?不仅如此,董霖还说叶全是罗汉境宗师,可是师傅明明至少是通玄境才对。 叶云海小心翼翼的回答道:“那是我父亲,他确实会一些功夫,比您可差远了。” 董霖微笑着没有说话,缓步的走开了。叶云海满脑门子疑问,只等着晚上回家找叶全解惑。 傍晚,吃过晚饭,肖晓在屋中洗碗,只有两个男人在院中纳凉。 仲夏短夜爽,院中微风凉。 两人聊着聊着,叶云海一下子想起来了董霖所说之事,便开口问道:“师傅,昨日在酒楼与我们迎面而过的那个镖师,叫董霖,是聚义堂三大罗汉境镖师之一。我的暗器手法就是董叔教的,他对我很好呢。” 叶全答道:“恩,我看出他的境界了。” 叶云海接着说道:“师傅,我有一个疑惑之处。您和我说过,低境界的武者是看不出高境界武者的武道修为的。董叔只是罗汉境,他怎么能看出你的武道修为呢?今日上午,他特意跟我说,他看出了你的修为,还是罗汉境。” 叶全一听,心中大惊。表面却镇定自若的说道:“想必是他境界不行,看错了为师。” 叶云海一听师傅如此说,也没有在意。其实,叶云海不知道的是,每日他练完功,叶全给他恢复体力精力时,用的并不是什么离火宗密不外传的独门心法!如真有此心法,何至于离火宗内无人修炼烈阳功。叶全其实是将自己的功力每日传输给叶云海,助其恢复! 开始还好,叶云海内功底子弱,吸收的很慢。随着每日练习烈阳功,叶全每日传给叶云海的功力越来越多。也就是说,叶全的功力正在加速的流失,都流到了叶云海的身上。否则,单凭烈阳功的作用,叶云海十五岁能堪堪进入二品小宗师境界,就已经非常不易了。 现如今,叶全确实只有罗汉境巅峰的修为。这一切,叶全不敢也不愿告诉叶云海。他清楚的知道,一旦叶云海知道此事,定不会再吸收他叶全的一丝一毫功力。 而叶全早已经想明白了一切,他要这一身的修为有何用处?于公不能替老王爷和世子报仇,于私也打不过那徐圣公,争不得天下第一。所以,还不如将这一身修为,传于叶云海。将来,未必没有报仇的机会。 冀州,天翔郡。安如海一家被破天荒的从官府建的临时居所中放了出来。安如海与妻子赵氏生有一儿一女,儿子名为安平,女儿叫安顺。加上父母,一家六口刚从刑部管制的临时居所出来,冀州太守冯云志就在天翔郡守马荣的陪同下,迎面走来。 冯太守满面堆笑的说道:“见过安大人。” 安如海并不认识冯云志这么大的官,一个愣神。边上的马荣马上说道:“安大人,这位是咱们冀州的太守冯云志冯大人。” 安如海一听是太守这么大的官,马上拱手一揖说道:“见过太守大人。小人已无官身,只是一介草民而已,何来大人之说。” 冯远志微微一笑说道:“关于此事,我们一会儿再细说。今日首要任务,是带安大人看一看你们的新家!” 安如海一脑门子浆糊,不知道冯远志在搞什么鬼,只得跟着冯远志一行人向前走去。不多时,几人来到了一处新建的宅院门前。此处院落在城中最为繁华之地,大门宽敞,红墙绿瓦,甚是气派。 几人在门口站定,还没等安如海开口询问,府门大开,里面走出了一个中年管家,冲着安如海微笑道:“老爷,您回来啦!” 安如海满脑子狐疑的领着一家人缓步走入院中,发现院子里亭台楼阁,仆役丫鬟,应有尽有,俨然是大户人家的风范。安如海终于忍不住了,对冯远志问道:“冯大人,这是何意?此处难道是我的府邸?” 冯远志笑道:“安大人猜对了,此处正是府衙为安大人准备的新家。” 说到此处,只见两个下人将大门口处悬挂匾额上的红布掀了下来,匾额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安府! 安如海的一双儿女看着匾额拍手叫好,他们从没见过如此气派的庭院,已经迫不及待的在院中玩了起来。安如海何尝不是如此,他左看看又看看,心中甚是诧异。他还没等开口继续询问,冯远志接着说道:“安大人为何不进屋一看究竟。” 安如海一家六口走进屋中,发现屋内有一个妙龄少妇,正站在屋中等候。一见安如海进来,少妇施了一个万福,甜甜的说道:“妾身见过安大人,见过夫人。” 这少妇天生一对狐媚眼,瓜子脸,身穿的锦衣绸缎紧贴着身子,显现出婀娜丰腴的诱人曲线,显然是个好生养的女人。 安如海被这个风情万种的少妇弄得十分难为情,便摆手示意让赵氏先带着一双儿女去到院中。安如海转头对冯远志问道:“冯大人,这又是何意啊?” 冯太守笑道:“听闻夫人赵氏身体一向欠佳,又养着一双儿女,甚是辛苦。所以冯某便私自做主,给安大人添了一房小妾,既能帮助夫人照顾子女,又能给安大人暖暖被窝。”说完,冯太守呵呵一笑。 冯太守接着说道:“这还有一些银钱,安大人先拿去用,如果不够,尽管开口,府衙一力承担。”说着,身边的小吏便抬进来一大箱银钱,足有几千两白银。 冯太守还没说完:“此外,府衙已经决定,恢复安大人官身,如果安大人不愿再与河工打交道,也无妨,有何想法,皆可商量。” 一送房子,二送美人,三送银钱,四送官身。安如海一见这场景,心知这冯远志冯太守,一定没安什么好心。安如海不悦的开口问道:“冯大人,您有话直说吧,莫要再和我打哑谜了。” 冯太守一摆手,屏退了左右之人。那狐媚少妇走到安如海身旁之时,还用屁股故意轻轻撞了一下他,然后掩嘴一笑,身体一摇一摆的出去了。安如海被他这一撞,撞的心绪大乱。 此时,屋中只剩下冯太守与安如海两人。冯太守说道:“既然安大人如此爽快,那我也快人快语。冯某受来自京城的大人物的嘱托,希望安大人不要再对黄河决堤一事耿耿于怀,也不要再写什么诉状,更不要想着进京告状了。不知安大人,意下如何?” 第33章 楼兰阁的信 西域,楼兰城,城中东南角有一个偌大的庄园。这楼兰城虽是大漠飞沙之地,但这个庄园内,竟是鸟语花香,绿树成荫。此处庄园,就是楼兰阁的总堂所在。 楼兰阁在西域地区,是一等一的大宗门。阁主贾夫人,更是可以和西域各国君主品茶论道的大人物。楼兰阁以培养间谍死士闻名于江湖庙堂,所以无论是江湖门派,还是王侯公卿,都不敢轻易得罪这楼兰阁。 习武场内,一群少男少女齐聚于此,男子各个身材健硕,英武不凡;女子则都是千娇百媚,各领风骚。 今日,将是他们在这楼兰阁总堂的最后一日,也是他们武道修为的大考之日。过了今日,他们会奔赴大江南北,有人将成为地方县吏,有人将成为高门护从,有人将嫁入豪门,更有人将京城夺魁。 一位中年男子,身着一袭黑衣长衫,缓步走进习武场。他虽已人到中年,却长的极为年轻,身材高挑纤瘦,脸庞精致,面带笑容,眼角处还有一颗淡淡的红痣。若不是手中握有一柄长剑,任谁见了,都以为是邻家帅气的大哥哥。 黑衣中年站定身形后,缓缓开口道:“恭喜各位青年才俊,马上就要学有所成,为我楼兰阁效力了。今日大考,我就是你们的主考官,也就是你们的对战之人。” 听到此处,众人纷纷议论。因为此人武功之高,在整个楼兰阁都颇有名气。 此时,有一个美貌女子,妩媚的看着黑衣中年,大胆问道:“请问先生,您如今的境界如何?” 黑衣中年笑道:“刚刚突破到一品罗汉境。”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在他们身前站着的这位黑衣中年,竟然是一位武道宗师。那黑衣中年接着说道:“开始吧,明日我还有要事,今晚我要早些休息。” 言罢,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人愿意第一个上前对战。此时,一位身材高大的魁梧青年走到近前,抱拳说道:“我愿与先生首战!”说完,就亮出了自己的兵器,一柄大锤。 魁梧青年鞠了一躬,而后抡动大锤由上而下向黑衣中年砸来。黑衣中年轻巧的向后一闪,一锤砸到了地面之上,将习武场砸了个大坑。魁梧青年又将大锤横扫而去,直奔黑衣中年的面门。黑衣中年仍是没有还手,向下猛地一个低头,轻松躲过。 那魁梧青年这一下用力过猛,大锤带着自己转了一个圈,一个没站稳,自己坐在了地上。众人见此情景,哄堂大笑。那魁梧青年被笑的似乎有些恼怒,从地上爬起来后,竟没有抡锤,而是伸直脑袋笔直的向黑衣中年撞去,想利用自己的身材优势撞倒黑衣中年。 黑衣中年单手提剑附后,另一只手的手掌缓缓伸出,按住了魁梧青年的脑袋。魁梧青年铆足了浑身力气,却被黑衣中年的单掌按在头上,丝毫前进不得。黑衣中年微微一笑,手上微微一用力,就将魁梧青年推倒在地。 魁梧青年还是不服,又起身抡锤砸了过来。黑衣中年一个侧步闪身躲过了大锤,手中剑终于动了,一记直刺,直指魁梧青年的咽喉。魁梧青年动作缓慢,根本躲不过这一剑,被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睛。 黑衣中年并没有要了魁梧青年的性命,而是剑尖在他的肩头轻轻划过,擦出了一个微小的伤口。魁梧青年睁开眼,全身冷汗之流,连忙拱手道:“多谢先生手下留情。” 第二个出场的青年,体型纤瘦,身着一袭白衣,手中提着一把刀。与一般的刀不同的是,这把刀的刀身之上,有两个分叉,分出来的纤细刀身上,也有刀刃。此刀有一名称,三尖两刃刀。 白衣青年缓步走出队列,来到了黑衣中年对面。两人武器不同,衣着不同,身材却极为相似。白衣青年并未开口,而是直接向着黑衣中年一刀劈下。黑衣中年依旧是没有出剑,而是向后一个闪身躲过。出乎黑衣中年意料的是,这名白衣青年的速度极快,没有给黑衣中年喘息的机会,上步又是一刀。黑衣中年又是向侧方一个闪身躲过。 白衣青年紧接着又是一个侧踹向黑衣中年腹部袭来,黑衣中年用剑身一个格挡,顺势退后数步。仅此几招,黑衣中年就判定,这名白衣青年的武功境界,距离一品罗汉境,已经不远了。 白衣青年缓缓将长剑拔出,对黑衣中年说道:“你要小心了!”说完,只见他的速度激增,一剑向着白衣青年直刺而去。白衣青年不敢怠慢,连忙用刀格挡。 “铛”的一声,刀剑相撞,白衣青年后退数步才站稳,明显力量上差了一些。 黑衣中年乘胜追击,连出数剑,白衣青年不敢再硬接,只得左躲右闪。黑衣中年一剑斜劈而来,白衣青年找准机会,三尖两刃刀迎着剑尖而去。他手上相当有分寸,正好用刀身上的两个小刀尖,夹住了黑衣中年的剑尖。白衣青年没给黑衣中年抽回宝剑的机会,顺势向前一送,黑衣中年的宝剑差一点就要离手飞出。 白衣青年顺势一刀横扫砍向黑衣中年的脑袋。眼见就要人头落地之际,黑衣中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身法从刀下钻了过去,顺势一个扫堂腿。白衣青年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一个措不及防,被踢翻在地。黑衣中年顺势上前,剑尖直指白衣青年胸口之处,险胜! 黑衣中年亲自将白衣青年拉了起来,满意地说道:“能把我逼到这步田地,假以时日,你必能进入宗师境界。” 第三个上前大考的,是一名极其美艳动人的女子。她使了一条很特殊的兵器,软鞭。这武器就像是这女子本身,看似柔弱无骨,实则变化多端,杀人于无形。女子走到黑衣中年近前,脸上冰冷似雪。她既没有开口,也没有抱拳行礼,直接一鞭子从上到下抽了过来。 那黑衣中年也不意外,侧身堪堪躲过这一鞭子,暗自感叹这鞭子速度之快。黑衣中年一哈腰,一个箭步冲向美貌女子。软鞭属于远距离攻击武器,黑衣中年想避其锋芒,采用近身战法对付美貌女子。 谁知这美貌女子身法极快,黑衣中年前进一步,这美貌女子就后退一步,总是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后退的同时,美貌女子不断的出鞭扫向黑衣中年。黑衣中年只能与美貌女子召开周旋,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办法取胜。 就在这时,黑衣中年的宝剑不慎碰到了软鞭,被软鞭紧紧地缠住了剑身。只见那美貌女子用力一甩,黑衣中年的宝剑脱手而出,一道寒光闪过,宝剑直直的插入了两人身侧的立柱之上。 宝剑被夺,黑衣中年面露惊讶,他没想到这批学员中竟有如此高手。正在他打算开口说话之时,那美貌女子也将手中的软鞭扔在了地上,赤手空拳的冲了过来。她要和黑衣中年接着比拳! 美貌女子虽说在力量上与黑衣中年相比略显不足,但是凭借着极快的身法,打的黑衣中年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美貌女子向黑衣中年的脑袋一掌拍去。黑衣中年正要举手格挡,美貌女子中途变招,迅速变掌为拳,砸向了黑衣中年的心口。黑衣中年躲闪不及,被这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心口之上,身体向后倒飞而去,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 黑衣中年倒是没什么大碍,但是当着众多学员的面被打翻在地,还是让他觉得恼羞成怒。他一个挺身站了起来,刚想说话,只见美貌女子从袖口中摸出一颗钢珠,身体旋转一周,右手顺势全力一抖,钢珠闪电般向着黑衣中年射去!这钢珠飞行时隐隐有风雷之声,丝丝雷芒萦绕其上。那是进入通玄境才会有的与天地共鸣之象。 “噗”的一声,众人只看见一道闪电划过,黑衣中年已倒在了血泊之中!钢珠正中眉心,穿颅而过!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谁也没想到,本是一场考核比试,主考官竟命丧当场! 只见那美貌女子缓缓走到黑衣中年的尸体旁,轻声的说道:“我知道你已经不记得我了。我就是当年被你带出沙漠的那个唯一小女孩儿,我叫柳如烟。” 而这个黑衣中年,就是当年让那群无辜少年相互厮杀的黑衣人首领,孔方儒。 女子报仇,十年,亦不晚。 柳如烟缓缓地睁开了眼。她最近不止一次梦见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胯下白马,金甲长枪的英俊青年。所以她很奇怪昨夜为什么会突然梦到以前在楼兰阁的往事。直到她抬起头,看见了那只久违的鹰隼。 这只鹰隼是当年她在京城之时,和楼兰阁互传消息时的所用之物。今日又在此处见到,那昨夜的梦,也就不足为其了。 柳如烟知道这是楼兰阁又在召唤自己,虽说极不情愿,但还是打开了鹰隼脚上绑着的信件。信上只有寥寥数字:速归,则家人可活。 原来自从柳如烟摆脱了张首辅的控制之后,张首辅只得去找楼兰阁讨个说法。楼兰阁一方面由于做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怕官府知道,另一方面还想着借张首辅的势力在中原武林站稳脚跟。所以楼兰阁不敢得罪张首辅,只好满世界的寻找柳如烟下落。 楼兰阁毕竟势力庞大,且本身干的就是这些暗杀跟踪的勾当,想找她一个如此倾国倾城的女子,并非难事。 柳如烟双目无神的望着远方,似乎陷入了深深地绝望之中。面对楼兰阁赤裸裸的威胁,她是那么的无助。思考了很久后,她似乎有了决定。与自己才相逢数年的母亲和刚刚娶妻生子的弟弟,都只是普通人,不应该被卷入这场斗争之中。 第二日清晨,冯氏叫柳如烟吃早饭,发现早已人去楼空。桌子上放着一封书信,写着母亲大人亲启。冯氏并不识字,叫来了儿子冯赵燕给她读。信上写道:娘,女儿走了,儿有不得不去做之事。此去吉凶难料,如侥幸活命,再回来陪伴左右。望娘亲保重身体。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意不尽情。不孝女,柳如烟敬上。 奉天城,奇异阁的买卖,最近一段日子已经大不如前了。经过了前几年的火爆,城中有几家店铺纷纷效仿,导致生意一落千丈。尽管如此,奇异阁靠着前些年积攒下来的银钱,至少还算吃穿不愁。 最近,奇异阁老板梁有山有了一个新发明,并且信誓旦旦的说,能使奇异阁重现当年风采。此新发明是一个脚踏吹风扇。说来其实也简单,通常家家户户都是一个人烧火做饭。每次点火之时,都需要一边往灶坑里加柴,一边用手扇风,经常弄的手忙脚乱。 有了这个脚踏风扇,就可以将风扇口对着灶台,用脚连续踩踏就能有风出来,手只需要往灶坑里添柴就可以了。 买卖上的事,好点坏点,其实梁有山夫妻俩不是太在意。只是这奇异阁少东家,梁有山之子梁伴杰,确实让他的父母有些头疼。 梁伴杰今年已经年近二十,虽说读书不错,但却不愿考取功名。倒是喜欢舞刀弄枪,每日跟她母亲习武,从不间断,倒也算是继承了父母的衣钵。他希望自己将来能当个青衣仗剑走天涯的多情剑客。至于资质嘛,也就马马虎虎了,完全和这份豪气没法匹配。 梁伴杰现在也不踩着神仙鞋往群芳院二楼看了,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对那些男女床榻之事,早已知晓。但是群芳院的漂亮姐姐们,对他依然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力。 梁伴杰和群芳院的看门老仆王伯很相熟,没事就喜欢找王伯聊天。其实并不是因为和王伯聊天多有趣,而是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胆子近距离欣赏这些环肥燕瘦。 这日,王伯正在和梁伴杰聊着前些年的京城花魁。王伯说道:“你是没见过当年柳花魁的风采。现在这些院子里的货色和柳姑娘相比,那简直就是萤火比皓月,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当年的王公贵戚们,为了能见柳姑娘一面,一掷万金眼睛都不眨一下!那些有名的京城纨绔,因为柳姑娘都能打的头破血流!” 王伯正在声情并茂的讲着,唾沫星子横飞。梁伴杰发现从远处缓缓走来了一美貌女子。此女子媚而不妖,艳而不俗,沉鱼落雁,倾国倾城。 梁伴杰一边呆呆地看着这美貌女子,一边拍了拍王伯,说道:“王伯,你说的柳花魁,应该就是她吧?” 第34章 天水郡的良田 天盛十九年夏,小满。 在二十四节气中,有小暑就有大暑,有小雪就有大雪,有小寒就有大寒,唯有小满而无大满。这也许是体现了人们对小满的一种期许,小满时节,雨水丰茂,收获在望。 然而,大辽国的实际情况却并非那样美好。连绵的细雨从清明一直下到了小满,还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黄河大堤虽说前几年修缮过一次,但是眼看要顶不住了。 黄河的水位已经比预警的水位高出了很多,如果再不泄洪放水,大坝一垮,无数的百姓将无家可归。黄河沿岸多个郡县的折子纷纷六百里加急飞往京城,现在都已摆在了张首辅的桌案之上。 奉天城,大雨倾盆,张首辅的府邸大门口站着一人。此人虽然穿着蓑衣,但无奈雨水太大,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不多时,府门开了,那人快步走入后,府门重新关闭。 会客厅内,张首辅厅中端坐,正在等着那个人。他快步进屋,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急切的说道:“首辅大人,赶紧做决定吧!否则大坝一垮,一切都晚了!”来人是工部郎中吴仁雄,首辅党成员,专门负责河工方面的事务。 张首辅缓缓地说道:“大坝真的要挺不住了吗?” 吴仁雄连忙说道:“最多还能坚持一旬之日!” 张首辅又问吴仁雄道:“如果大坝垮塌,最先受灾的,肯定是我的那块地吗?” 吴仁雄解释道:“首辅大人,此事小人万分确定。因为小人本就管着河道之事。前两年,小人亲自去了黄河沿线,督办绘制了一整张黄河沿线的地形地势图。首辅大人的那块地,地势最低,如果大坝垮塌,必将最先遭灾啊!” 张首辅略作思考后又问道:“即便是泄洪放水,也肯定是在地势低洼之处进行。这样说来,不管泄洪还是不泄洪,那片地,都是在劫难逃了对吗?” 吴仁雄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把头低得更深。 张首辅缓缓说道:“我已知晓,你先回去吧。” 次日早朝之上,天圣帝也在为洪水之事发愁。前些年一直风调雨顺,天圣帝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烦心事了。 工部尚书温振邦说道:“陛下,如今黄河的水位,已经高出了我大辽有记载的最高水位,大坝眼看就要扛不住了。为今之计,泄洪势在必行。还请陛下早做定夺。” 户部尚书李鑫科接过话茬说道:“陛下,今年雨水如此繁多,即便没遭洪灾的地方,收成也定不会好。所以明年这征税之事,还请陛下能酌情减免,方显皇恩浩荡。” 刑部尚书陈康接着说道:“陛下,如果大坝垮塌,洪水肆虐,会产生大量流民。这些流民难免会生出许多事端,所以刑部到时可能会需要更多的人手才能控制住局面,还请陛下早做打算。” 三位尚书大人你一言我一语,天圣帝头疼不已。 天圣帝摸着脑袋说道:“工部温尚书,你现在就让专管河道之人,将黄河沿岸的地形地势图拿到这大殿之上。” 温尚书应了声诺,下去找人了。小半个时辰过后,工部郎中吴仁雄快步走入大殿,手中抱着一大卷图纸。他只是个四品官员,平时少有机会能进入这大殿之内,与各位中枢重臣共议国事,因此紧张的脚下一抖,差点摔在大殿之上。 “臣,臣,臣工部郎中吴,吴仁雄,叩,叩见陛下。”这吴郎中紧张的都已经结巴了。 天圣帝本来就心烦,一听他说话如此结巴,不由得大为恼火:“这吏部是如何选拔的官员,如此说话不利索之人怎么都能当上我天圣一朝的四品大员?” 吏部尚书方觉秋本想说这工部郎中吴仁雄乃是首辅大人举荐之人,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 吴仁雄深呼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口说道:“回禀陛下,臣并非口齿不利索,只是见到了陛下太过激动,故而说话语无伦次。还望陛下赎罪。” 天圣帝一听,似乎气儿顺了许多,对着吴仁雄说道:“速将洪水的实际情况讲与朕听。” 吴仁雄开口说道;“回陛下,自今年清明以来,雨水一直在下。目前黄河的水位线以高出警戒水位七尺有余,如不泄洪,随时有大坝垮塌之险。从整个河道来看,目前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冀州天水郡,因为此处地势最低。” 天圣帝问道:“那就在天水郡开口泄洪如何?” 吴仁雄答道:“回陛下,最好不要在天水郡,因为此处有三千多顷的甲等农田。如若在此泄洪,那就太可惜了!” 天圣帝接着说道:“除了天水郡,还有什么地方可选做泄洪之用?” 吴仁雄答道:“回陛下,与天水郡隔河相对的天翔郡,虽说地势比天水郡高一些,但是此处的农田相对贫瘠,毁了也没那么可惜。” 天圣帝思索了半天,还是拿不定主意,问道:“张首辅,你怎么看?” 张首辅镇定自若的问吴仁雄道:“吴大人,敢问一事。如果在这天翔郡泄洪,能否保证黄河沿岸的其他地方,堤坝无忧呢?” 吴仁雄一听这话茬不对啊,和他们原来商量的不一样啊。吴仁雄只得不动声色的认真答道:“回首辅大人,天翔郡地势确实比有些危险地方的地势高些,所以小人并不能保证其他地方的堤坝都能安然无事。” 张首辅接着说道:“那换成在天水郡泄洪,又如何呢?” 吴仁雄一听又是一惊!那天水郡的千顷良田就是张首辅的私产,难道首辅大人忍心冲毁自家良田? 吴仁雄也不知首辅大人内心的真正想法,只好答道:“回大人,如换成天水郡泄洪,则其他地方的堤坝皆可无忧。只是这上好的甲等良田,着实可惜。” 张首辅微微一笑,说道:“如不能彻底解决洪水之事,万一黄河多处决堤,多少无辜百姓流离失所,又需要朝廷后续多少人力物力来处理这些烂摊子。这样算下来,谁多谁少?” 张首辅接着说道:“吴大人,我再问你。天水郡和天翔郡,哪个郡城离河岸更近?如若选在这两处泄洪,哪个地方遭灾百姓更少些?” 吴仁雄老老实实的答道:“回首辅大人,自然是天翔郡离河岸更近。天水郡的千顷良田,周围都没有农户,而且天水郡城离河岸更远,自然受灾百姓更少。” 天圣帝一听,心中也有了决定:“如此甚好!就在天水郡泄洪!工部回去再查一查,天水郡的那片甲等良田归属何人,朝廷多赔些银钱便是了。” 张首辅一听天圣帝要查那片田地的归属,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工部,侍郎阮平在翻阅登记在册的黄河沿线农田归属志。天翔郡的农田归属繁杂,都是些当地的农民和小地主。当他翻到天水郡之时,发现登基的归属之人赫然写着四个字:皇家所有! 阮平一下子蒙在了当场,皇家的地,陛下会不知道?他胆小怕事的性格让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来求救于工部尚书温振邦。 温尚书看过之后,眉头紧皱,问道:“阮大人,此事你还没有呈报给陛下和首辅大人吧?” 阮平深深一礼回答道:“温大人,我哪敢啊!正是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才请尚书大人定夺。” 温尚书捋了捋自己的长须,说道:“此事先缓一缓再说。陛下不问,暂且就先不说。如果陛下问起,那就只能实话实说了。” 次日,终于是个大晴天。皇后和太子叶承乾难得在正阳宫院中能晒到太阳。太子叶承乾今年已满五岁,马上就要去尚书房读书了。他长的虎头虎脑的,皮肤甚是白皙,一双大眼睛十分的灵动。 院中,罗贵人在和张皇后两人闲聊,太子叶承乾在看四皇子叶承颂练剑。 四皇子叶承颂已经年满十六岁。叶承乾十分爱看这位四哥练剑。所以叶承颂一有空,就会来这正阳宫,耍剑给太子弟弟看。每次小承乾都看的是边乐边拍手叫好。 一套剑法刷完,叶承颂站定,大气不喘。太子叶承乾跑过来说道:“四哥,你真厉害!我看再过几年,你就能当大将军了!” 叶承颂骄傲地说道:“太子弟弟放心,我一定能当上大将军,到时候替太子镇守北境!” 叶承颂接着说道:“太子弟弟,想不想看些新鲜玩应?” 叶承乾好奇的说道:“当然想!你表演的我都喜欢看!” 叶承颂说道:“那就请太子弟弟往后站站,这一招有些危险,我怕误伤了太子弟弟,那我可担待不起。” 叶承乾连声说好,跑回了张皇后的怀里。只见叶承颂站定之后,提剑,运气,将真气灌入剑尖,猛地向身侧一块一丈开外的大石头挥出一剑。那块大石当即被剑气劈成两半。剑气碎大石! 此等用剑气就能将石头劈碎的功夫,叶承乾当然没见过。激动的小承乾大喊大叫,又跑又跳,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了。 太子叶承乾围着花园跑了足足两圈,情绪似乎平复了下来,又回到了张皇后的怀中,恳求着说道:“母后母后,儿臣也想练剑,也想像四哥一样,一剑劈开大石头。你替儿臣去求求父皇可好?” 张皇后闻听,微微一笑说道:“我皇儿将来是要坐北朝南,登基称帝的九五之尊,从古至今,你看哪个皇帝是成天舞刀弄剑的?做皇帝,就要有一个做皇帝的样子。如果本宫真的去跟你的父皇说让你练剑,咱娘儿俩就得一起挨批。” 太子叶承乾小嘴一撅,还心有不甘的说道:“那为什么四哥就能练剑,我就不能?不公平!” 张皇后语重心长的对着太子叶承乾说道:“皇儿,你要记住,世上本无什么公平之事,人的命是不一样的。有人生下来就富有四海,有人生下来则家徒四壁。大多数的人,没有机会选择自己的命运,而是只能接受命运。” 叶承乾摇摇小脑袋,表示没听明白。皇后抚摸着叶承乾的小脑袋说道:“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都懂了。” 此时,皇后贴身婢女兰儿快步走了进来,说道:“皇后娘娘,张首辅在宫外求见。” 第35章 皇后的嫁妆 却说张首辅来到了正阳宫门口,皇后贴身婢女兰儿通报之后,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张皇后一看哥哥面色,就知道有要事来找自己,便叫罗贵人带着两个孩子先退下了。 张皇后自从有了太子叶承乾,已经万事知足,再也不想卷进任何的朝堂争斗之中。她似乎有些不悦的说道:“哥哥如此慌慌张张的前来,岂不是失了首辅的气度和皇家的礼仪?” 张首辅连忙赔罪道:“皇后娘娘说的是,是老臣失态了。” 皇后接着不急不缓的说道:“哥哥此来有何事?” 张首辅见左右没人,便开口说道:“娘娘可知今年的黄河水患之事?陛下已经为此伤透了脑筋。” 张皇后不解的说道:“略知一二,此事与你我有何干系?” 张首辅答道:“本来是与你我无关,但现在来看,却大有关系!” 张皇后不耐烦地说道:“哥哥请把话说清楚,不要让妹妹猜测了。” 首辅大人大大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哎,此事说来也怨微臣。前些年,微臣收了冀州天水郡的一片甲等良田,大概三千多顷。本想着每年种些东西,收些应季的瓜果蔬菜,好孝敬陛下和娘娘。没想到这一忙,就忘了此事。” 首辅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如今水灾,黄河河堤眼看着就要顶不住了,必须要选一处泄洪放水。好巧不巧,我那片千顷良田地势最低,刚好被选中作为泄洪之用,可惜了我的大好田地了。” 皇后不屑的说道:“田地而已,我还以为是何事让哥哥如此慌张。大不了让户部拨一些银钱补偿给哥哥就是了。” 首辅接着无奈的说道:“要是这般简单,微臣何来紧张如此!现在的关键是,陛下让工部查一查,这泄洪之处的千顷良田到底是谁的。微臣当时一时糊涂,怕以后徒增麻烦,没有让工部在此处写上微臣自己的名字,而写的是皇家私产!” 皇后大惊,问道:“啊?哥哥你怎能如此,这可是欺君大罪!” 首辅捶胸顿足的说道:“我怎能不知!所以特来向妹妹求救。还望看在太子殿下的份上,妹妹能拉我一把。”说完,张首辅对着皇后一躬到地。 皇后一听张首辅提到了自己的儿子叶承乾,知道这是话中有话,似有威胁之意。本想怒斥一番,但一看自己的哥哥年近古稀,且身为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还如此低三下四的来求自己,马上心又软了。 皇后叹了口气,将首辅大人扶了起来,说道:“哥哥就说让妹妹如何帮你就是。” 张首辅一见皇后答应了,内心十分高兴,表面上却镇定自若,将想好的对策仔仔细细的讲与了皇后。皇后听完也点头答应,只是语重心长的说道:“哥哥,以后咱再也不干这些事了,好吗?现在已经有了承乾,他贵为太子,以后这大辽江山都是咱的,哥哥何必如此啊!” 张首辅只能表明心迹,连连称是。 当日晚,天圣帝果然想起了这千顷良田之事,特意叫来了工部尚书温振邦询问。 天圣帝道:“温尚书,可曾找到这天水郡的千顷良田归属?” 温尚书一听,肯定是躲不过去了,只能说道:“回陛下,查到了,但是结果似乎有些意外。” 天圣帝狐疑的问道:“意外?说来听听。” 温尚书答道:“回陛下,工部记录在案的结果显示,那天水郡的良田,是皇家私产。” 天圣帝正在喝茶,闻听此言,差点呛到。他猛咳了几声说道:“皇家私产?我怎么不知此事?” 温尚书无奈的说道:“臣也是觉得蹊跷,但是记录的确实是皇家私产,千真万确!” 天圣帝只得无奈的摆了摆手,说道:“朕已经知道了,想必是朕的哪个叔伯买的吧。你先退下吧。” 夜里,天圣帝和皇后已经躺下了。近年来,天圣帝身体大不如前,已经很少找后宫嫔妃侍寝了。所以今晚天圣帝能来,皇后娘娘十分的高兴。 两人在床上一顿翻云覆雨后,天圣帝说道:“哎,老喽!真是岁月不饶人呐!” 张皇后娇羞的安慰道:“陛下雄风犹在呢,哪里老了。” 两人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说着一些闲话。天圣帝突然想起了工部尚书所说的皇家私产之事,问皇后道:“皇后,你可知冀州天水郡,有一大片上好的良田,三千多顷,竟然是皇家私产。朕都不知道这么大一片良田是从何而来。” 张皇后佯装什么也不知道的神态,说道:“天水郡?我知道啊,那是我的父亲在多年前给我置的土地,当时跟我说过,就当做我嫁入皇家的嫁妆了。这么多年,我竟然把它给忘得一干二净。” 原来,张首辅和张皇后之父,乃是几十年前的江南巨富,张怀安。此人也是翠云山上清宫的嫡传弟子,下山经商数十年后,又返回翠云山潜心修道。 翠云山上清宫每年都会有很多张姓子弟下山。他们都是自身根骨不适合练武之人,下山之后,或为富绅,或入朝为官,这也使得上清宫的张姓家族几百年来一直长盛不衰。族中女子则多与其他权贵家族联姻,巩固张家势力。 内阁首辅张洪达和皇后娘娘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而最近提拔的正四品大理寺丞张天明和从四品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张子敖,皆是张家族人。 天圣帝听完,似乎觉得有不妥之处,但是没有细问,两人沉沉睡去了。 次日早朝,一众朝臣都在等着天圣帝的决定,毕竟所剩时日,越来越少了。天圣帝终于下定决心说道:“朕已决定,在冀州天水郡开渠泄洪,着工部办理此事,务必使受灾人数,受灾面积降到最低。” 工部尚书温振邦说道:“陛下,那千顷良田该当如何?” 天圣帝答道:“那良田嘛,既然是皇家私产,那朕自然有权做主,就作为泄洪的缓冲之用吧。想必,那些皇亲国戚们,应该不会反对吧。” 张首辅听到此处,内心一个激灵,不知天圣帝此言,是否在说自己。 下了朝会,工部就派人快马加鞭地赶赴冀州天水郡,准备泄洪之事。当日夜里,京城有一伙儿黑衣人也从首辅府邸的后门出发了。他们骑着快马,带着面具,拿着武器,向冀州方向疾驰而去。 冀州的雨下的没完没了,而燕州这边,却已经一个多月都没见过雨点儿了。古人说得好,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真是一点儿没说错。 燕州,吉祥郡,今日又是一个大晴天。才到小满季节,中午的太阳却火辣辣的,烤的人直犯困。 与燕州相邻的幽州,并州,都在下雨,就连历年雨水都少得可怜的甘州都下个不停。长时间的降雨也使得道路泥泞不堪,这对于拉镖的镖局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大雨似乎把所有的交通运输都阻断了,这使得聚义堂最近几月的生意,十分的冷清。即便是这样,一些短途的燕州境内护送货物的活儿,聚义堂里的镖师们依然是不愿意接。一天往返的路程,一共也就几十里的路,本来就没几个酬金好赚。天气还热的要死,所以干脆,很多人都休息了,就当给自己放了个暑假。 聚义堂三大罗汉境镖师之一的董霖是个财迷,他不愿意休息。但是聚义堂有规定,每次出镖,必须两个以上镖师护送才行,就连罗汉境的武道宗师,也不能例外。说是怕遇到歹人,实则是怕这些镖师勾结外边的人,黑吃黑。如果有两个镖师在场的话,或多或少会杜绝这种现象发生。 董霖此人不仅贪财,心思还十分缜密。董霖观察了叶云海很久,他发现叶云海办事极为牢靠,每次的信件和包裹都能按时送达,从未丢失过信件货物。 而且那日晚,叶云海搬动石磨的场景,董霖一直记在心里。到现在他都觉得好奇,小小年纪怎会有如此气力。包括沙如楠在聚义堂大吹叶云海打败了吉祥郡恶霸丧疤之时,没有人相信这是真的,只有他董霖相信。 所以,此刻,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日,董霖见聚义堂堂主沙铁山心情不错,便将这个想法说了出来。他独自进了沙铁山的会客厅,喝了一口茶后说道:“沙堂主,我有一事想和你商量。” 沙铁山甚是好奇,以董霖在聚义堂的地位,大多数的事情都不用找自己商议,自行解决即可。而且这么多年下来,他也相信董霖办事还是牢靠的。沙铁山笑着问道:“老董,今日你怎么有点奇怪啊,何事要与我商议?” 董霖说道:“最近咱聚义堂生意惨淡得很,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坐吃山空了。现在只有燕州境内,短途的押镖还有些订单,但是这些镖师都觉得雇主给的酬金太少,加上天气炎热,竟没人愿意接这个活儿。” 沙铁山笑道:“难道你董大镖师愿意?” 董霖爽快的答道:“我当然愿意啊!闲着也是闲着嘛。但是咱聚义堂的规矩你也知道,需要两个镖师同时押镖才行。” 沙铁山插话问道:“所以呢?” 董霖笑着答道:“所以你看叶云州这小子,咋样?够不够格当个镖师?” 沙铁山一听,甚是诧异,问道:“云州还小吧?他今年多大了?” 董霖笑道:“已经快年满十五岁了,不算小啦!” 沙铁山唏嘘的说道:“是呀,一晃五年过去了,他来的时候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娃娃。如今已是血气少年了。” 董霖接着说道:“堂主,我还发现叶云州这小子力气极大,大的我都有些不敢相信。上次如楠说他暴打丧疤之事,我看八成是真的,如楠并未吹牛。” 沙铁山一听此言,心中大惊,他生怕董霖发现叶云海的秘密。沙铁山脸上不动声色的说道:“那小子没学过武,我早就问过了。就是个外乡流浪过来的,可能是天生有把子力气吧。你要是看上了,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此事还需他们家人同意。毕竟云州年岁还小。” 第二日清晨,沙铁山亲自来到了叶云海一家三口住的小院。吃过了早饭后,沙铁山直接问叶全道:“叶兄,我想让二公子进镖队,不知你意下如何?” 叶全一听,有些吃惊,思索了半天也没说话。 沙铁山连忙解释道:“放心,都是短途的镖,不出燕州,应该没什么问题。在这燕州地界,各路兄弟们多少还给我老沙几分面子!” 叶全听沙铁山讲完,说道:“如果能保证当日往返,也不是不可以。因为云海每日一早都要练功,万万不能耽误。” 沙铁山拍着胸脯说道:“这点你放心,保证每日把二公子安安全全的送回来。我让咱聚义堂最厉害的镖师董霖跟着二公子,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叶全点头道:“那好吧,云海也快十五岁了,是该历练历练了。” 叶云海在旁边偷听到了二人的谈话,一听师傅同意自己可以去押镖,马上飞奔进了屋子,大声的喊道:“谢谢师傅!谢谢沙堂主!” 第36章 泄洪 两日后,工部的人终于到了冀州天水郡。天水郡的河工小吏安如海,负责一行人的接待。此人不仅管天水郡的河工,相邻的天翔郡河工之事也是他负责。首辅府邸出来的蒙面人与工部的人几乎是同时到达。只不过,这些蒙面人去的并非是天水郡,而是天翔郡。 工部郎中吴仁雄奉命负责此次的开渠泄洪之事。吴仁雄并不知道张首辅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只得老老实实的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吴仁雄手脚也算麻利。到了天水郡之后,既没有接风宴,也不摆什么排场,一脑袋扎进了府衙,开始和当地官员商讨泄洪之事。 而张首辅派去天翔郡之人则要轻松得多,他们到了之后,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吃饱之后倒头就睡。 晚饭时分,吴仁雄终于觉得有些饿了,便派手下去酒楼买些吃食回来,打算吃过之后继续干活。手下人虽说不愿意冒着大雨出去买东西,但是也没办法,此事事关重大,谁也不敢误事。而首辅派去之人,则一个个精气十足,只等天黑。 子时,满天的乌云遮住了月亮,说天色伸手不见五指,是一点都不夸张。吴仁雄已经深深地睡去了,他们终于定好了方案,就等着明早动手泄洪了。 一群黑衣人从客栈窗户里悄然跳到了大街上,完全没有一点声息,可见这些人都是身手不俗之辈。他们将马拴到了客栈的马棚并没有骑,怕马蹄子声音过大,一个个快步向着黄河堤坝奔去。 到了堤坝一看,只有一个官府衙役在此处监察水情。只见一个黑衣人一抖手,一颗石子飞了过去,正中衙役的后脖颈,衙役当即晕倒在地。 几人快速来到岸边,见终于四下无人,便开始行动了。没错,他们是来毁坝泄洪的!几个黑衣人身手确实了得,没一会儿功夫,大坝被他们用兵器凿出了一道大大的裂缝。几人眼见裂缝逐渐变大,赶紧向远离河岸的方向跑去。 几人堪堪跑到天翔郡的城门边上,只听轰天一声巨响,黄河大坝,塌了!洪水如山崩海啸般的向着天翔郡城涌了过来。可怜了城中还在熟睡的百姓,顷刻之间,就变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几个黑衣人见大事已毕,快步奔向了客栈,骑上马,急速消失在了雨夜中。 由于天翔郡在天水郡的河对岸,并不接壤。加上河水暴涨,并无渡河的可能。所以在天水郡的工部郎中吴仁雄直到第二日清晨,才知道天翔郡大坝垮塌之事。 吴仁雄脑袋极其聪明,他马上就猜到了张首辅的全盘计划。当天圣帝决定在他张首辅的良田之上泄洪之时,先是假意让工部之人来到天水郡准备泄洪,然后暗地里派了党羽亲信,在夜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天翔郡的堤坝毁坏。 如果天圣帝问起,完全可以说是洪水冲毁了天翔郡的堤坝,与他张首辅何干?就连唯一可能见过动手之人的那个夜班衙役,恐怕也已经命丧洪水之中。 吴仁雄不得不暗自佩服张首辅,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三日后,受灾情况统计完毕,上报到了吴仁雄的桌案之上。结果惨烈至极,不仅是天祥一郡,就连左右两旁的天安郡和天宝郡,都有大部分的农田被淹。冲毁城中房屋无数,受灾百姓有万余人!很多人不仅无家可归,就连家人朋友,有的也被洪水冲走,至今下落不明。 吴仁雄看着这份统计结果,不禁黯然泪下。就为了那千顷良田,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吴仁雄庆幸的事,首辅并没有把这一切的计划都告诉自己,所以他自认为不算是帮凶。否则,他吴仁雄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东海,凡仙城。虽说凡仙城的雨下的没有冀州大,但是毕竟在海边,地势太低,周围地势较高的地方的雨水都汇聚于此,城中水位已三尺有余。显然,这凡仙城也遭了水灾。凡仙城中本来店铺林立,这下可好,店铺们都遭了殃,店里的货物大多数都喝饱了雨水。 城中的孩子倒是开心的很,三尺多高的水位,刚好是既不危险,又能游泳。虽是在海边,但很多家的大人并不愿意让自家孩子去海边游泳,没人看着的话,太过危险。这下可好,水都进城了,再也不用去海边了。 只见有的孩子一个标准的蛙泳蹬腿,嘴里吐出了一大口脏兮兮的雨水。另一个孩子仰面朝上,直接躺倒在了水面之上。还有的孩子更是将自家的门板拆了下来放在水面之上,坐上去之后,又捡了两个破木条当做浆,划起了船。 突然,一道霞光从凡仙城东南角,向着天空急掠而去。仔细一看,是一白衣老者,白发白髯,正是徐圣公!他飞到了凡仙城正上方百丈高空处,停住了身形。 徐圣公右手抬起,在他的手心之处,一个小巧精致的龙卷风在不停地转动。他轻轻一甩,龙卷风脱离了徐圣公的右手,向着凡仙城的方向袭来。龙卷风在空中越变越大,落地之时,竟变成了一个高十丈有余的巨大龙卷。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共四个巨大龙卷分别从凡仙城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向城中心急速而去。 巨型龙卷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只将地上的雨水卷入空中,而对房屋建筑却丝毫没有破坏。霎时,四条龙卷风变成了四条水龙卷,齐齐的向着东海海面,奔涌而去。 徐圣公缓缓收功,落回地面,没想到他的三个徒弟都已在此等候。三人都已是十七八岁的青年,身材自然也是有了些许变化。 凡尘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挑纤瘦,英俊非凡,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吸引异性少女的气质。孔山厚比几年前壮了不是一星半点。他这些年一直跟随徐圣公练拳,全身上下都是充满爆炸性的肌肉,让人看一眼就提心吊胆。 纳兰秀嘛,自然是越长越秀气,越长越好看,越来越有女人味了。凹凸有致的身材加上饱满的上半身,让凡尘和孔山厚二人垂涎不已。虽然二人都喜欢小师妹纳兰秀,但是纳兰秀对大师兄凡尘情有独钟。 孔山厚总是不服气地说,凡尘只是有一副好皮囊,打架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不服气也没用,要的就是这副好皮囊,谁让凡尘帅的超凡脱俗,帅的卓尔不群呢? 一帅顶所有,看来女侠也不例外。 凡尘见师父回来了,连忙说道:“师父,刚才那招真帅!什么时候我也能使出来就好了。” 徐圣公微微一笑,说道:“等你入了天人境,大概就能使这招了。” 凡尘一听,连忙缩脖吐舌的做着鬼脸。 纳兰秀不悦的白了凡尘一眼,说道:“你使出来干嘛?去骗别的小姑娘?” 凡尘连忙满脸陪笑地说道:“哪能啊!就给你一个人看,行了吧。” 孔山厚吃醋的说道:“嘿嘿嘿!旁边还有人呢,真腻歪!” 纳兰秀一本正经的问徐圣公道:“师傅,徒弟有一事不解。如今冀州水患,大水冲垮了很多郡县的房屋。您有如此神通,为何不去救上一救?” 徐圣公一听纳兰秀问的是这个问题,便也郑重其事的答道:“我救得了一次,救不了百次。我救得了一地百姓,却救不了天下的芸芸众生。世事皆如此,不要太过为难自己,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听懂了,又似乎什么也没听懂。 傍晚,凡尘和纳兰秀背靠着背,坐在屋顶之上。孔山厚则在两人旁边躺着,因为他晚饭吃得太多了,实在不愿意起来。他其实想睡了,不想上这屋顶之上,但是他又不想让凡尘和纳兰秀单独相处。只好两害相较取其轻吧。 雨终于停了。雨过必是天晴,月亮挂上了枝头。凡尘和纳兰秀二人看着月亮,说着悄悄话。孔山厚则在一旁,独自想着心事。想着想着,孔山厚竟然哭了起来,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这一幕给本来甜蜜的两人吓了一跳。凡尘说道:“二师弟,虽说小师妹和我显得亲密了些,但你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都多大人了,还当是小时候呢?” 孔山厚狠狠地瞪了凡尘一眼,说道:“呸!我才没想你俩那点儿事儿。我是想我娘了。” 说道父母双亲,三人同时沉默了。原来,三人的父亲都是这凡仙城中水产店铺的伙计。这个店铺每年从渔民手中收购大量的鱼虾,晒成鱼干虾干后,贩卖到大辽各地。头些年,买卖好的时候,甚至还卖到了大蒙国境内。 由于订单过多,人手太少,凡尘和孔山厚的母亲也逐渐加入了商铺帮忙。有一次,五人一起给大蒙国巴尔虎部落送鱼干,只留下纳兰秀的母亲照顾三个年岁相仿的幼儿。然而,这五人一去不回,杳无音信。 有人说是因为鱼干的质量不好,被大蒙人一气之下给杀了。也有人说是被大蒙人扣下当了奴隶。纳兰秀的母亲苦等两年,也不见他们回来。最后积劳成疾也撒手人寰了。所以后来,徐圣公才收了这三名徒弟。 孔山厚摸了摸眼泪,愤愤然说道:“等我练好了武艺,我就去边军打仗。杀光这些大蒙的蛮子!” 凡尘笑道:“杀北蒙人,必须算我一个!咱兄弟俩联手,打败大蒙军神都不在话下!” 孔山厚酸溜溜的说道:“烦人你呀,还是陪着你的小师妹,在这花前月下的好。省着到时候真要打起来,你万一有个闪失,我还得救你。” 凡尘一听这话,马上怒道;“来来来,孔老二,今日我就随了你的心愿!咱俩大战三百合,看看到底是谁厉害!”说完,他又是一个潇洒的前空翻,落入了院中。谁知,好巧不巧,左脚又踩中了一颗院中石子。 第37章 枪法与暗器 叶云海终于可以跟着镖队到处走走看看了。他自从到了这小小的吉安郡城,这几年来,从来没有离开过。虽然天气炎热,但是叶云海丝毫不觉得辛苦。这几天,他走遍了周围的几个郡县,他觉得其他地方的饭菜那么好吃,就连井里的水,都那么好喝。 叶云海和董霖一起押了四五趟镖,果然如沙铁山所说,燕州地界的各路兄弟都很给面子。只要镖队插着聚义堂的大旗,走到哪里,都是畅通无阻。 这日,叶云海和董霖又一次押运着货物出发了,目的地是吉安郡。装货的大木箱子极为考究,似乎是紫檀打造的。满满的三大箱东西,价值连城。货主是吉祥郡有名的大财主董天德,箱子里的东西则是嫁到吉安郡的宝贝女儿的陪嫁嫁妆。 这么贵重的一镖,在吉祥郡,只有聚义堂敢接。董霖和叶云海一路有说有笑,畅想着拿到了巨额酬金后的场景。 叶云海高兴地笑道:“真没想到能接到这么个肥差。算下来,咱俩这趟能赚一百两银子,你八我二,那我也有二十两!乖乖,快顶我半年的工钱了!” 叶云海还没尽兴,接着说道:“拿到钱,我要给自己买一把好剑!”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得意忘形,说漏了嘴。 董霖将一切听在耳中,记在了心里。他表面不动声色的说道:“莫非你想练剑?” 叶云海连忙说道:“嗨!就是自己防身用的。都出来押镖了,没个武器怎么能行。” 叶云海急忙岔开话题,说道:“董叔,你拿到钱想干什么?” 董霖微微一笑说道:“我嘛,自然也有我想做之事。你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作甚!”原来,这董霖虽说武功极高,但是有一缺点,就是天生好色。年纪不小,但还几乎每日都要寻那鱼水之欢。 最近虽说这镖局生意惨淡,没钱进账,但是每日他依旧去那烟花之地,渐渐的囊中羞涩,这才不得不接这短镖生意。 董霖其实自身根骨不俗,如果不是这个癖好,并非没有晋升通玄境的机会。只是这身子长年累月的不休息,早已被那些丰乳肥臀的美娇娘给掏空了,能稳住如今这罗汉境,已经是不易了。 两人行至一处山口,忽然从山上快马跑下来五人。他们各个拿着兵器,凶神恶煞。五人的衣服都脏兮兮的,有的还有破洞。 董霖一看五人挥舞着兵器冲着他们这边过来了,就知道没安好心。五人快马赶来,停在了车队面前。为首之人的衣着还算过得去,只是脸上一道伤疤,触目惊心。他大声喝道:“我们五人乃是京城逃出来的要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人物!你们今日乖乖的把东西放下,大爷们饶你们一条性命!” 董霖上前一拱手,镇定自若的说道:“在下燕州聚义堂董霖,还请各位大侠给个面子,行个方便。” 身材魁梧的一个劫匪说道:“我不认识什么董霖不董霖的,也没听过什么狗屁聚鸟堂,我们就是来抢东西的。今日撞见你们,只能算你们倒霉!你们赶紧把东西放下走人,别在这废话!” 看来这五人真不是本地的山贼,并不认得聚义堂的镖旗。 董霖内心有些恼怒,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的笑道:“壮士不认得我董霖不打紧,我董霖在江湖之上本就是寂寂无名之辈。但是如果把江湖十大门派之一的聚义堂说成是聚鸟堂,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那个魁梧劫匪一听董霖如此啰嗦,也不再废话了,双脚一夹马腹,奔着董霖就冲了过来。董霖临危不惧,他已经看出了五人的实力,只有为首之人,是二品小宗师境界,似乎还隐隐有要突破到一品罗汉境之像。其余四人,都只是三品武夫。 魁梧劫匪冲着董霖一刀砍下,边砍还边喊道:“我叫你废话多!” 董霖单手提枪,只一个平平常常的直刺,枪尖以极快的速度洞穿了魁梧劫匪的胸口,从后背露了出来!一枪毙命! 董霖拔出枪,看也不看那栽倒在地的魁梧劫匪,依然微笑看着四人。此时,又有一个身材瘦弱的劫匪怒吼着冲了过来。他虽然身材瘦弱,但却手拿一双大铁锤,可见力量十足。他边跑边喊:“老匹夫,还我弟弟命来!”一锤轮下,直奔董霖面门。 董霖仍是纹丝没动,单手提枪一个横扫,枪尖正好划过瘦弱劫匪的脖颈,咕噜一声,人头落地! 两招,两条性命!董家枪法果然名不虚传! 除为首之人的其余二人一看董霖如此厉害,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要逃跑。董霖不急不缓的从袖中掏出两颗钢钉,一手一颗,急速向两人射去。只听见两声哀嚎,一人命中后脑,一人命中后心,纷纷倒地身亡。 董霖的这招暗器手法看的叶云海一惊,他只知道董家枪法厉害,没想到董霖居然还有这个绝招。 为首之人也不再淡定了,他心知董霖实力在自己之上,不能强攻,那便只能智取了。只见他快速的冲了过来,不是向着董霖,而是向着叶云海!很明显,他打算先擒下叶云海,再和董霖谈条件。 匪首冲到叶云海面前,一刀劈下的同时,心中祈祷这小子会些武功才好,莫要被自己直接一刀劈死,那可就没有筹码了。 叶云海也是一惊,他没想到匪首冲着自己过来了。但是他丝毫不慌张,这些年来,他练武小成,几乎隔三差五就会和叶全比试。从开始的一招都接不下,到现在已经能打的有模有样了。不仅如此,叶云海每日修炼烈阳功从不间断,体内不仅真气极其充沛,浑身的肌肉也是苍劲有力。 叶云海见匪首一刀劈来,他并没有带武器,只能双手急忙上举,堪堪的夹住了刀身。叶云海的手刚一接触刀身,马上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压了过来,他没想到这名匪首实力如此强劲。 叶云海眼睛望向董霖,似有求救之意。没想到董霖却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丝毫没有要出手相救的意思。叶云海瞬间明白了,这是董霖故意为之,就是想看看自己的实力。 那匪首一见董霖并未相救,便狞笑着再次加大了力度。叶云海再也顶不住了,他双手松开刀身,上半身向旁边一歪,堪堪躲过这一刀。那匪首接着又是横扫一刀,直奔叶云海前胸。这一刀速度极快,叶云海根本来不及俯身躲过,只得双腿一夹马腹,向后用力一蹦,主动从马上跳了下来。 那匪首没想到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能有如此身手,心中大为惊骇。他一看叶云海下了马,自己也一个飞身下马,朝着叶云海的脑袋就是一个竖劈。叶云海刚刚落地站定,这一刀就跟来了,他只得一个前滚,再次堪堪躲过。 那匪首恼怒至极,没想到自己竟然拿不下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年。他一刀没砍中,落地之后又是一个扫堂腿,踢向了叶云海的腹部。叶云海这次可真是躲无可躲,只能双手叠加护在腹部,硬接了这一脚。 叶云海被这一脚踹出去三丈有余,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踹的挪了位置。他吐了一口鲜血,捂着肚子勉强爬了起来,那匪首的刀再一次劈了过来。叶云海这次真的躲不过去了,他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颗钢钉急速而来,正好撞在刀身之上,将匪首震的倒退了数步。 董霖终于出手了!确实,他再不出手,叶云海恐怕就要交代在此处了。 那匪首忌惮董霖实力,说道:“这位大侠,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我现在就走,就当我从未来过,如何?” 董霖大笑说道:“方才我就说不打,是你们瞧不起我们聚义堂之人。现在再来求饶,晚了!我董家枪要么不出手。出手,必要饱饮鲜血!” 匪首心有不甘的问道:“阁下当真没有回旋余地?非要拼个鱼死网破?” 董霖微笑着打趣道:“网破不破我不知道,鱼嘛,今日是死定了!” 匪首大怒,大喝了一声好,向着董霖冲了过来,一个竖劈,直奔董霖脑袋。董霖用枪头把刀身往旁边一拨,后手向前一用力,枪尾顺势向匪首的脑袋横扫而去。匪首急忙撤刀格挡,但是力量上明显是董霖更占上风,匪首被这一下振出去老远。 董霖得势不饶人,匪首刚刚站定,枪尖就朝着自己胸膛而来。匪首这次不敢硬接,只得堪堪闪身躲过。董霖一扎不中,也不气恼,马上变扎为扫,把枪当棒子使,向匪首后脑砸去。那匪首一低头,刚想进一招,却发现董霖的右脚已经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下躲无可躲,只好双臂并拢,挡在面前。董霖的右脚结结实实的踹在了匪首的双臂之上,匪首再一次倒飞出去数丈,直接撞在了装嫁妆的紫檀木箱之上。匪首这一下被踢的口吐鲜血,他刚要起身再战,却感觉眉心处一股凉意。一颗钢钉正中匪首眉心,穿颅而过,直接钉在了木箱之上! 眼前的一幕把叶云海看傻了,叶云海没想到董霖的暗器手法如此厉害!董霖缓缓收手,走上前去,查看几人身上是否有值钱之物和可以辨别身份的东西。叶云海从远处跑过来,兴奋地说道:“董叔,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 董霖得意一笑,说道:“你董叔身上的绝活儿多着呢!要不怎能做上聚义堂三大镖师之一呢。方才见你身手也很不错呀,不像没学过武之人。” 叶云海连忙打马虎眼,说道:“嗨!我那都是自己没事瞎琢磨的。我其实就是反应比常人快了点儿,力气比常人大了点儿。如果不是您救我,今日我就惨啦!” 叶云海接着说道:“董叔,你打暗器的手法真是一绝啊!能不能教教我?” 董霖其实根本不信叶云海所说之言,他确定叶云海受过高人指点,定是个来历不俗之人。加上董霖本身很喜欢叶云海这小子,便说道:“别人我是肯定不会教的。咱爷们投缘,教你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趟镖的酬金嘛,我都要了!” 叶云海一听这话,马上心疼的不行。那可是他半年的工钱!对于爱财如命的叶云海来说,简直就像是割了他身上的一块肉一样。 叶云海一咬牙,说道:“成交!归你就归你!” 董霖一听此言,爽朗一笑说道:“哈哈哈,成交!” 第38章 洪水惹民怨 奉天城,养心殿。殿内只有五人,除了天圣帝正中端坐之外,其余四人都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工部郎中吴仁雄带着统计好的洪灾灾情,回京复命。受灾地区包括天翔郡,天安郡和天宝郡,三郡的大部分农田被淹,那都是当地百姓的命根子。除此之外,三个郡城基本被洪水毁坏殆尽,受灾人口已经超过两万。失踪人口高达千余人! 而原本选定的泄洪之地,天水郡,竟然毫发无损! 首辅张宏达,完胜! 天圣帝拿着吴仁雄呈上来的折子,手被气的不停地颤抖,大声喝道:“温振邦!阮平!吴仁雄!你们工部是干什么吃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工部尚书温振邦,侍郎阮平并没有去冀州,他俩也不知为何结局会是如今这般。只有吴仁雄知道事情真相,但是当他侧目看见张首辅也在一边跪着,只好低下头,任凭雷霆之怒撒在自己身上。 阮平哆了哆嗦的说道:“陛下消消气,现在至少保下了皇家的千顷良田,也算~” 这个阮侍郎还没说完,天圣帝将手中的折子猛地向他的脑袋砸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命中。 天圣帝怒吼道:“你给朕闭嘴!平日里看你还算勤勉,虽说能力平平,勉强堪用。谁知关键时刻,如此的不济事!临行前,你不是跟吴仁雄交代好了泄洪的具体事项嘛?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还给朕提什么良田,田地是死物,人是活的!两万人遭灾,千余人失踪,怎么解决!” 工部尚书温振邦颤抖的说道:“陛下息怒,此事微臣也有用人不当之处,不能全怪阮侍郎和吴仁雄。微臣甘愿受罚。” 天圣帝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说道:“工部尚书温振邦,侍郎阮平,用人不利,罚俸半年。工部郎中吴仁雄,对黄河决堤一事负主要责任,着罚俸一年,官降两级,留用工部。” 三人赶紧叩首谢恩,虽说天圣帝骂人骂的凶,但是下手却不狠。原因很简单,他自己都觉得这事里面有蹊跷。吴仁雄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本以为能保住脑袋就不错了,没想到连官身也保住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张首辅开口说道;“陛下,如今之计,应该先考虑灾民安置问题和后续的重建问题。不如给吴仁雄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如何?” 吴仁雄一听,连忙表态道:“微臣愿效死命!安顿不好灾民,誓不回京复命!” 天圣帝说道:“吴仁雄,朕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干不好,那就数罪并罚!” 从养心殿出来后,工部的三个大佬,回到了自己的地盘,皆有劫后余生之感。阮平率先开口道:“我脑子真是浆糊了!刚才在殿上提什么天水郡的良田!幸好陛下宽仁,只罚了我们一些俸禄。” 吴仁雄愁眉苦脸地说道:“两位大人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小人我,本来就是个小小的四品官,如今再降两级,变成五品了。以后让我如何面对同僚啊。” 阮平拍了拍吴仁雄,说道:“知足吧!至少脑袋还在,官身还在。” 工部尚书温振邦好奇的打量着吴仁雄,说道:“吴大人,方才陛下问你冀州发生何事,我见你似有难言之隐?冀州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只有我们工部三人,你大可放心的说出来。” 吴仁雄哪敢放心。张首辅的老辣,他吴仁雄心知肚明。今日在养心殿,陛下本没有召见张首辅,是张首辅听说今日工部几人进宫面圣,自己跟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吴仁雄不要乱讲。 吴仁雄其实在心中仔仔细细的盘算过此事。张首辅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瞒着吴仁雄的。所以他认为,张首辅未必知道他吴仁雄已经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即便如此,张首辅今日还是去了那养心殿。足见张首辅心思缜密。 现在在场的工部三人,他吴仁雄算是首辅党之人。侍郎阮平为人小心谨慎,胆小怕事,估计不是首辅党之人。但是尚书温振邦他并不能确定是不是首辅党。所以温尚书问他冀州的具体情况,他吴仁雄并不敢讲实话,他害怕这是张首辅在考验他! 吴仁雄打定主意后说道:“回二位大人,小人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小人去了以后就召集当地河工定方案,定好方案就很晚了。本想着第二日一早开工,没想到,当晚就决堤了。若二位大人不信,可以问天翔郡的河工小吏安如海,一问便知。” 上书温振邦见他如此言之凿凿,便只好相信。 冀州,天翔郡。虽说洪水已经褪去,但是郡城内还是一片狼藉之景。大街上到处都是被冲毁房屋的残骸,生活用品遍地都是,道路也是泥泞不堪。 郡城府衙,这几日已经无人办公了,大家都回去收拾自家的烂摊子去了。城里的年轻男子,自发组织了起来,在城中地势较高的地方建了一个临时住所,郡城的百姓们才算有了一个栖身之地。 由于受灾的百姓实在是多,临时住所也不够用,最后只能让老人和孩子住了进去,青年男子只能在大街上捡一些破门板,破被子,晾干后睡在上面。 吃的更不用想,郡城的府衙仓库里,本来就没有多少粮食,现在全被大水冲走了。城里的大户人家并非不想救济灾民,都是街里街坊的住着。眼看着孩子没有饭吃,老人衣不果腹,也着实不忍心。只是灾民数量如此之多,任哪个大户人家也救不过来。 更何况,如果救了这些人,没救那些人,难免会使一部分灾民心生不满,到时候岂不是白白使自己惹火上身? 但是,也有实在看不过去的大户人家,真的在自家门口开了粥棚,每日三餐,固定时间施粥。前来喝粥的受灾百姓也都感激不尽,因此没有一人闹事。久而久之,又有几个心善的大户人家,也陆续开起了粥棚,这才勉强解决了受灾百姓的吃饭问题。 这日,傍晚的残阳照在了城里这些断壁残垣之上,更显凄凉之感。几个老汉喝完了粥,围坐在一起,谈论着这场史无前例的洪水。 张老汉说道:“今年这水大的,自打老汉我记事起,就没见过这么大的洪水!” 李老汉接着说道:“可不是嘛,咱天翔郡,以前从来没决堤过。你们听听这名字,天翔,咱们本应是在天上飞的鸟才对。今年竟然大堤都被冲垮了,说来也真是奇怪。” 王老汉接话道:“你们两家冲了也就冲了,本来家里也没啥值钱东西。我家可不一样!我儿子前段时间刚进的货,还没来得及卖,都被大水冲走了!本想着卖了货给他找一房媳妇,现在来看,难喽!” 李老汉一听这话不干了,说道:“不值钱咋啦?不值钱好歹也有个地方住,也有顿饱饭吃,晚上睡觉也能搂着自家的婆娘!现在可倒好,四面漏风不说,晚上睡觉还得闻着你的臭脚!” 张老汉摆了摆手,示意李老汉别说那些没用的气话。张老汉接着说道:“说到决堤,你们说怪不怪。咱都是这天翔郡的老人儿了,祖祖辈辈在这里住着。谁不知道河对岸的天水郡地势比咱这边低得多,为啥咱这边三个郡县都被淹了,反而地势最低的天水郡却啥事没有?” 王老汉一拍大腿,说道:“谁说不是呢!你们知道为啥天水郡叫这个名字不?我可知道。我小时候,我爷爷告诉我,以前河对岸总是决堤,每次决堤都像是洪水从天上直接浇下来一样。所以才有了天水这个名字。” 几个老汉聊的正起劲,一个身穿朴素衣裳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进来。此人穿的衣服全身脏兮兮,鞋子上还粘着大块的泥巴。他就是掌管天水郡和天翔郡的河工安如海。 这几个老汉都认识安如海,他只是个专管河道之事的芝麻绿豆大的官儿,并非什么高高在上的地方大员。只是这安如海,因为决堤一事,被免了官职,如今已是和大家一样的平头百姓了。 安如海也像几位老汉一样,将鞋一脱,双腿盘膝,坐在了人群中。李老汉一见安如海来了,急忙问道:“安河工,你来得正好!我们都想知道,为啥偏偏是我们郡决堤?明明是河对岸的天水郡地势更低嘛!你是明白人,这两个郡的河工都是你管,你跟大家好好说说。” 安如海一听这个问题,马上头就大了。因为到现在为止,他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工部郎中吴仁雄来之时,他安如海全程陪同。方案定的也很及时,就等着第二天开工呢。好巧不巧的,当天晚上天翔郡就决堤了。所以他内心,一直有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此事必定有人捣鬼。 当然,没有确实证据,他自是不会乱说。所以今日这老汉一问,安如海便不知如何作答。他只得应付的说道:“老丈,这个问题我也没弄明白。我想,京城应该会派人来查吧。” 李老汉愤愤的说道:“对,让皇上他老人家好好查一查!该杀头的杀头,该流放的流放!多少人一夜成了流浪汉,多少人失去了亲人朋友。不能轻易饶了这帮干坏事的龟孙子!” 老李汉似乎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对安如海笑道:“安工莫生气,我不是在说你。我们都知道你是好人!” 安如海勉强对着大家挤出一个笑容。他没想到自己干河工这么多年,最后落得如此下场。不幸中的万幸,自己的妻儿父母没有被这场洪水冲走,总算还能一家团圆。 但是安如海并不想此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他自认无愧于这顶虽说不大,但是毕竟戴了几十年的官帽子。如今却被免了职。 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京城来人查此事,他就将自己的疑惑讲给查案之人。如果京城不打算调查此事,那他就自己写状子,上京告御状!总之,此事务必要有一个交代。 第39章 董霖的心机 京城,中书令府邸。工部郎中吴仁雄难得成为这座府邸的座上宾。以前他总是羡慕那些首辅党的中枢大佬们,能和首辅大人对坐喝茶,谈笑风生。如今,他被天圣帝连降两级后,张首辅居然邀他到府中喝茶。 可见茶无好茶,会无好会。 会客厅中,只有首辅与吴仁雄二人对坐。吴仁雄说是坐着,其实屁股只是稍微粘到了一点凳子。他的神经时刻紧绷着,以应对首辅大人的问话。 张首辅微笑着给他倒了一杯茶,说道:“尝尝这新到的碧春茶,去了冀州那边,可是喝不上啦!” 吴仁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连声说好茶。张首辅看出了吴仁雄的紧张,心知黄河决堤事件在吴仁雄心中是一道坎,还没过去,便笑道:“吴大人,对于前段日子的决堤之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此事并非你之过错,陛下也清楚这一点。否则也不会处罚如此之轻。” 张首辅自己也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如今陛下许你戴罪立功,如果此次差事办得好,老夫再美言几句。官复原职并非难事。” 吴仁雄一听,激动的答道:“如果首辅大人能替下官美言,下官感激不尽!以后为首辅大人办事,愿效死力!” 张首辅微笑道:“吴大人言重了。我们都是替皇上办事,我张洪达可没有什么事让你吴大人替我办。” 说完,张首辅爽朗一笑。吴仁雄也只得跟着尴尬的笑了笑。 张首辅接着说道:“吴大人此去打算如何安置灾民?” 吴仁雄说道:“回大人,户部已经批了救济粮,小人会直接带过去。此外,由于几个郡城的房屋毁坏严重,工部也出了一份方案,打算先盖一些临时住所,让灾民先住着。” 张首辅听完,意味深长的说道:“就这些?” 吴仁雄不解的说道:“还请首辅大人明示。” 张首辅接着说道:“天翔郡的当地百姓,都是久在黄河边居住之人,对于河道之事多少会懂一些。如今天翔郡遭灾,河对岸的天水郡却安然无恙。虽说这只是意外,并非人为,但是难免有百姓议论此事。毕竟天水郡的千顷良田,登记在册的归属,写的可是皇家所有。所以我担心,难免会有人借此事诋毁陛下声誉啊。” 吴仁雄一边听着一边心里想,这首辅大人的脸皮是真厚啊,难怪能当上首辅,看来我这辈子是没希望当大官了。 吴仁雄说道;“首辅大人想要下官怎么做?” 张首辅不急不缓的说道:“我想让吴大人带些人手,把受灾百姓集中起来,不要与外界有接触,这样就可以避免有心之人借此事做文章。我们要保住陛下的颜面啊!” 吴仁雄不解的问道:“可是我哪里去找人手呢?” 张首辅笑着答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和兵部侍郎宋长风说过此事,兵部会派人手和你一同前往。” 吴仁雄嘴上谢过了张首辅的用心良苦,心里却在想,这哪里是和他吴仁雄商量此事,这简直就是通知他一声而已。 奉天城皇宫,养心殿。天圣帝最近反复思考着黄河决堤一事,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天水郡无缘无故冒出来的皇家私产,工部拟定了方案,第二天就要泄洪了,恰巧头天晚上天翔郡就决堤了。这一切太巧了。 天圣帝虽说这些年很少过问朝政,但是黄河决堤这等大事,他是一定要查清楚的。 “魏统领,朕想让你去办一件隐秘之事。”天圣帝说道。 魏无敌一听,似有为难的答道:“陛下,当年天心帝升天之时,微臣答应过要一直陪在陛下身边保护陛下的。微臣这要是不在宫中,如何保护陛下?” 天圣帝说道:“如今天下太平,宫中安稳得很。黄河决堤一事,朕一定要查清楚。派别人去,一是没你这本领,二嘛,朕也不放心。” 魏无敌一听,问道:“陛下是想让微臣去暗查黄河决堤一事?微臣斗胆,此事微臣也觉得蹊跷得很,似乎另有玄机。陛下放心,微臣必能办好这趟差事!” 魏无敌接着说道:“臣离开这段日子,保举禁军副统领石光明暂替臣的职务。此人忠厚老实,武功也说得过去。” 天圣帝点头答应后,嘱咐魏无敌说道:“你此去记住一点,不仅要把事情查清楚,还不能泄露了行踪。” 魏无敌应了声诺。魏无敌虽然面色深沉,但内心激动不已,因为他魏无敌也是多年未在这江湖上走动了。 天圣帝不放心的问道:“此去可需要帮手?” 魏无敌笑道:“陛下放心,臣别的不敢说,若说这身手嘛,臣自信全天下能胜我之人,不出三人。如若是沙场死战,恐怕唯有徐圣公能稳在我之上。” 说完,魏无敌行了一礼,便下殿准备去了。 燕州定北城,都护府。这几年,边军的老将们纷纷解甲归田,将这守边之责,交给了新一代的将领。卸甲的老蒋包括步军统领洪坤,左骑军主将王大治,右骑军主将何志远和龙沙军主将廖友功。 至此,第一代跟随老长平王的边军主将,只剩下寥寥二人,那就是原凤羽轻骑主将卫青,现已升任燕州都护,和原步军副统领王元庆,现已升任步军统领。 新升任的各部主将为左骑军主将罗康达,右骑军主将李二河,龙沙军主将魏猛和凤羽轻骑主将凤翔。步军副统领暂时空缺。 这日,开完了军情例会,几个边军主将又聊起了这些年,卸甲的各位老将军。左骑军主将罗康达说道:“你们说,王将军何将军他们,能不能找到二公子?前些年都派了那么多探子出去找了,还是杳无音信,可不可能二公子已经~” 新任步军统领王元庆赶紧打断了罗康达的话茬,骂骂咧咧的说道:“呸呸呸!难怪李二河管你叫大糠萝卜,不会说话就闭嘴!王大治走了之后,左骑军这嘴贱的优良传统,都被你继承了是不是?” 右骑军主将李二河在一旁掩嘴暗笑,被罗康达正好看见。罗康达一股邪火不敢对着王元庆发,正好逮到了李二河,他骂道:“你个李二,笑个屁笑!有本事去把二公子找出来,没本事就给老子闭嘴!不服咱俩就出去干一架,他娘的都小一年没打过仗了,今日拿你活动一下筋骨!” 左骑军主将罗康达和右骑军主将李二河,还如当年王大治和何志远一样,相互不对付。罗康达管李二河叫李二,李二河则叫罗康达为大糠萝卜。 龙沙军主将魏猛说道:“几位老将军走的时候,毕竟带走了不少亲信随从。想来多少也会有些帮助。现在咱大辽的各州各郡都有咱边军的人在找二公子。而且,几位老将军还约定每月互通一次消息,我想至少会比绣衣卫找的更认真些吧。” 凤羽轻骑主将凤翔接过话茬说道:“绣衣卫那帮阴险小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找二公子。真想明刀明枪的和他们干一场!他奶奶的,也比现在这样憋气强!” 原凤羽轻骑主将,现任燕州都护卫青最后说道:“各位将军,做好分内之事吧。各位老将军毕竟征战沙场多年,必有独到之处。如有消息,一定会派人通知我们的。” 最近一段日子,傍晚的聚义堂后院,总是传出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镖师董霖说话算数,收了叶云海的钱,便真的开始教他暗器之术。打暗器讲究眼疾手快,又稳又准,而长时间修习烈阳功的叶云海,恰恰在这几方面都很突出,所以简直就是进步神速。 二人完成了今日的教学任务,董霖惊讶的笑道:“你小子是天生的暗器高手啊!按你这个进度,用不了两年时间,就能赶上我的水准。再加上你这天生的力量优势,简直是堪称完美!” 叶云海腼腆一笑道:“都是董叔教得好。” 董霖话锋一转,打算和叶云海摊牌,他说道:“小云海,其实我早就猜到你并非普通人。你的力气,你对敌时镇定自若的神态,以及你学暗器的夸张速度,都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你肯定有一个藏于暗处的师傅。” 叶云海心里大为吃惊,他没想到这董霖心思如此缜密。他正在考虑如何应对,董霖接着说道:“我董琳既不是喜欢打探别人秘密的无耻小人,也不是喜欢滥嚼舌根的无知妇人,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防备于我。” 叶云海一听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只得深深一揖说道:“董叔,我确实有难言之隐,还请董叔见谅!” 董霖微微一笑说道:“无妨,我只是教你暗器而已。你到底是谁,要干什么,我并不关心。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明日咱们继续。” 晚上,吃过晚饭,叶云海将此事一五一十的和叶全说了一遍。叶全深思熟虑了一会儿说道:“云海,你确定没露出什么身份信息吧?” 叶云海点点头说道:“师傅,我肯定没有,我能保证。” 叶全说道:“那就随他去吧。如果他想要告密的话,怕也不会和你说那番话。且看看再说吧。” 叶云海说道:“师傅,我和董叔学暗器,你不生气吧?” 叶全笑道:“你多一分本领,我为什么要生气?” 叶云海放心地说道:“那我就放心啦!我原来还不敢和您说这件事呢。您是没看见,董叔的暗器功夫相当了得,指哪打哪!” 叶全郑重的说道:“你要知道,当你达到通玄境之后,所有的武功招式,已经意义不大。到那时,比拼的只有吸收天地之力的强弱,和一口气之长短。所以,暗器之术嘛,现在学学到也无妨,只是当不得真。” 叶云海问道:“师傅,你把通玄境说的那么厉害,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到通玄境啊?” 叶全答道:“通玄境,是世人眼中的普通高手和绝世高手的分水岭。进入通玄境,就能与天地感应,转化天地之力为己用。到了通玄境巅峰境界,一指断大江,一跃翻大山,并非不可能。” 叶全接着说道:“如果一切按照我的计划,你要到通玄境,还需三五年时间。” 叶云海一听只需三五年,好奇的问道:“三五年我就能到通玄境了?师傅莫非有什么秘法?” 叶全微微一笑,开玩笑地说道:“不可言,不可言,山人自有妙计!” 第二日,叶云海照常挑水,对着太阳修炼烈阳功。练完功,叶全还是利用独门心法给他恢复体力精力。给叶云海恢复完,叶全独自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此时,叶云海早已在院中站定,他手上还拿着那把几年前叶全给他买的剑。叶全拿着一把木剑走了过来,与叶云海相对而站。 没错,两人要比剑! 第40章 长平往事 却说叶云海叶全二人,相对而站。叶云海手握铁剑,叶全则拿了一把木剑。二人这两年以来,几乎每日都要比剑。叶云海进步神速,如今若只在剑招上,叶全已经很难再胜叶云海了。 叶云海今日信心满满,因为近些时日,他跟随镖师董霖学习暗器,似乎对他的剑术也有了些启发。叶云海深施一礼,屏气凝神。叶全将真气灌入木剑之中,木剑顿时颤鸣不止。 叶云海拔地而起,双手握剑,劈头盖脸对着叶全就是一剑砍下。叶全脚下不动,只是将手中剑迎着叶云海的剑尖而去,轻巧的一拨,叶云海的剑就从叶全身侧滑落。 叶云海落地后一个羚羊挂角的飘逸走位,来到了叶全身后,一剑向着叶全后脑横扫而去。叶全头都没回,单手将剑身向后一背,刚好挡住了叶云海的剑锋。叶云海被这一剑震的倒退了数步,明显在力量上还是和叶全差了许多。 叶全微微一笑,脚下还是没动,单手握剑,向前凌空一扫,一股凝如实质的剑气向着叶云海袭去。叶云海赶紧一个俯身躲过,剑气扫到了身后的石椅,在石椅上留下了一道深深地剑痕。 叶云海一看这剑痕,吓了一大跳,说道:“师傅,你现在是一点儿也不让着我啊!”他边说,脚下边动,又向着叶全冲了过来,距离叶全丈余之时,也是凌空一剑扫过,同样一股森寒的剑气向叶全砍去。 叶云海得意地说道:“这招我也会!” 叶全脚下仍是没动,仍然单手握剑,用剑身挡住了叶云海的剑气。由于叶全的木剑被灌注了真气,那森寒剑气只是在木剑之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便荡然无存了。 叶全说道:“招式嘛,还马马虎虎。就是火候还差的多。” 叶云海不服气的大喝一声:“再来!”说完,他运足了真气,又是凌空一记横扫,一道比刚才粗壮的多的剑气向叶全扑杀而去。叶全仍是脚下不动,单手举剑格挡。 但是叶云海一记横扫,斩出一道剑气之后并未停手,而是顺势身体转了一周,当他再次面向叶全之时,叶云海将全身真气灌入了剑中,一道寒光,铁剑脱手而出,直奔叶全而去!这就是叶云海最近从暗器手法中领悟出来的一招剑法,撒手剑。 叶全也没想到叶云海会来这么一招。叶云海的撒手剑和那道剑气几乎同时撞上了叶全的木剑,两者威力叠加,叶全不由得倒退了两步,方才站定。不仅如此,叶全再看手中的木剑,已经被叶云海的铁剑斩出一道深深地剑痕,眼看就要断了。 这是第一次,叶全和叶云海比剑之时,脚下移动。叶云海不仅激动地大叫:“动了!你终于动了!” 叶全先是一惊,然后也爽朗大笑说道:“徒儿好身手,是师傅输了!” 叶云海急忙问道:“师傅,现在你能把关于我父王,母后,和哥哥的事情都跟我说了吧?” 叶全收敛笑意,叹了一口气,说道:“哎!好吧,说话算话。我就给你讲讲王爷和王妃的往事。” 叶云海忙不迭的说道:“师傅快讲。” 叶全却缓缓坐下,说道:“先让老夫歇一会儿,刚才那一招,的确让我吓了一跳。我得先定定心神。”其实,叶全不是需要定心神,而是他的体力,这几年着实越来越不计了。 叶全休息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叶云海还不忘给叶全准备了一壶茶。叶全倒上一杯,喝了一口,开口道:“哎!日子太过久远了,有些事情,我也记不大清了。但是王爷和王妃的相识过程,我记得一清二楚。说起来,我还起了些作用。” 叶全一副忆往昔成荣岁月的神态,接着讲道:“想当年,燕蒙边境并无战事。长平老王爷虽说也奉命戍守边境,但是一年到头,在京中呆的时间倒是多些。我那阵子就已经跟随老王爷身侧了。王妃那时还不是王妃,是上任首辅的嫡孙女。” 叶全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有一日,王妃只带了一个老仆在德佑铺做衣服,出门就遇到了几个纨绔子弟。这几人看王妃长的美艳动人,就像调戏一番。想来这几个纨绔子弟,也不是什么中枢重臣的后代,否则的话,首辅大人的宝贝孙女,岂能不认识。我记得那日,王妃确实如那画中的仙子一般惊艳,不似这凡间之人。老王爷和我恰巧路过,老王爷一眼就看上了王妃。此等大好表现机会怎能错过,老王爷也不管能不能打得过,一个箭步就冲上去了,拦在了王妃身前。” 叶全接着说道:“老王爷一看对方这么多人,似乎有些心虚,就冲着我眨了眨眼睛,我当时马上就心领神会,也冲着他眨了眨眼睛。这下老王爷有了底气,也不跟对方废话,上来就开打。那时的王爷毕竟是血气方刚的青年,身手还算矫健,当场打翻了几个家丁。无奈对方人多,渐渐的把老王爷围住了。但是每次对方出拳,我都会向他们的小腿射上一枚石子。只要对方一吃痛,哈腰之际,王爷就会一记重拳直接将其撂翻。” 讲到此处,叶云海和叶全皆哈哈大笑。 叶全接着讲道:“只此一面,老王爷就和王妃情定终生。没办法,美人爱英雄嘛!自古皆是如此。” 叶云海说道:“父王这不光是乘人之危,还胜之不武!” 叶全笑道:“雇了帮手的英雄,至少也算是英雄!况且,老王爷当时也是意气风发,英武不凡,哪个女子见了能不喜欢?” 叶云海接话说道:“所以父王就娶了娘亲?” 叶全接着说道:“当然没有,好事多磨嘛!当日,王妃还是女儿家害羞,并没有留下姓名便匆匆地跑掉了。老王爷正在满城寻找王妃的那段日子,突然当今陛下的父皇,天心帝要给老王爷指婚。其实当时指婚对象就是老首辅的嫡孙女,也就是你的母亲。但当时老王爷并不知道那日一见难忘的女子,就是天心帝的指婚对象。” 叶云海又接话说道:“所以呢?” 叶全接着说道:“所以老王爷就不同意呗,去跟天心帝闹,去找天心帝的正宫娘娘,也是老王爷的生母张皇后闹。但是闹也没管用。后来老王爷就想了一招,他让我连夜给首辅的嫡孙女,也就是你的母亲,送去一个消息。说是让你的母亲主动提出退婚,理由嘛,随便说,老王爷都无所谓。其实老王爷也是好意,毕竟不愿意让王妃背上一个被皇室退婚的恶名。当时我的武道境界已经入了罗汉境,一般的家丁护从,根本发现不了我的行踪。我三两下就找到了王妃的住处。进去之后,一看屋中之人,正是你父王心心念念之人,也就是你的母亲!” 叶全喝了一大口茶,接着说道:“这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将此事回去告诉了老王爷。老王爷当即就进了宫,同意了婚事。后面嘛,就是顺理成章的洞房花烛了。” 叶云海又问:“那我哥呢?我那时候还小,对我哥的印象不深,只记得他不总是在家中。” 叶全说道:“你哥云平世子,那是奉天城鼎鼎有名的美男子。不光是外貌出众,还颇有才学,处事面面俱到。不管是在军中,还是在朝廷,皆有口碑。当时奉天城中高门大户的小姐们,都流传这样一句话:九天玄女入凡尘,一见世子误终身。可见你哥魅力之大。” 叶云海不屑的努努嘴,说道:“不就是帅嘛,我不也是挺帅的?” 叶全仔细打量了叶云海一下,说道:“你倒是别说,还真和云平世子有八九分相似。不愧是亲兄弟!” 叶云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高兴的说道:“师傅,我想我娘亲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 叶全说道:“是呀!苦了王妃了。且在过段时日吧,等你学有所成,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便回京打探一下消息。” 叶全好像一下想起来了什么,坏笑着对叶云海说道:“徒儿,我发现这些年,沙如楠好像越来越粘着你了。这丫头最近几年变化很大,我都快不认识了。现在俨然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叶云海一听,脸一下红了,连忙说道:“就她还大家闺秀?不说话还好,一开口说话,马上露馅儿。那脾气简直比小时候还大!还抠门,好几年前借给我的几两银子,现在还记得。长的还算马马虎虎,但这名字实在是难听。沙如楠,傻如男?这哪里像个女孩子的名字~” 叶云海不住地数落着沙如楠的缺点。叶全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着,始终面带笑容。 夏日游,湖边垂杨柳。 陌上谁家公子,写意风流? 妾愿以身向许,携手白头。 果不其然,人间最美,少年时。 冀州,天翔郡。朝廷派来的人终于到了。来者正是工部郎中吴仁雄。河工小吏安如海本以为朝廷派人是来调查黄河决堤一事的,但是事实却让他大失所望。 头几日还好,吴仁雄将带来的粮食迅速的分发给了受灾百姓。百姓们能领到朝廷的救济粮,无不感念天恩浩荡。不仅如此,吴仁雄还组织灾民中的青壮男子和他从京城带来之人,一起修建了更多的临时住所,总算是所有灾民都有了栖身之所。 但是接下来,吴仁雄的所作所为,让安如海和受灾百姓疑惑不解。吴仁雄居然下令,让那些从京城来的兵部之人,将所有受灾百姓都关押到了临时住所之中,不让随便与外面接触。即便有不得已之事,必须与外边接触,也不可谈起黄河决堤之事。 这些受灾百姓本以为朝廷派人是来帮他们的,没想到,到头来却将他们看押了起来。河工安如海气愤至极。有一次,他正好看见了前来视察的工部郎中吴仁雄。安如海大声喝道:“吴大人!还记得我安如海嘛?” 吴仁雄向安如海这边望去,显然是看见了安如海,但却并未答话。吴仁雄并不是不愿理睬安如海,而是心有愧疚,实在不知如何面对。 安如海一看吴仁雄不理自己,便有些气愤的大声喝道:“吴大人,朝廷这是何意?要把我们关押到何时?” 安如海此言一出,其他受灾百姓也纷纷响应,一时间质疑声不断。 李老汉高声说道:“这位大人,老汉我有慢性咳喘,我需要长期服药才能压制。如今被关在这里,该当如何?”说完,便是一阵猛咳。 王老汉接着说道:“吴大人,这里虽说每日供饭,但是实在是难吃得很,只比猪食强一点而已。此事有没有人管?” 王嫂抬高了嗓门喊道:“大人,我家小孩儿正是读书的年纪。如今也被困在这里,什么时候能放我们出去!” 张老汉愤然喝道:“我们只是家里遭了灾,没地方住,又不是犯人,凭什么给我们关在此处?我们犯了什么王法?再有,为什么不能议论水灾之事?难道你们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光之事吗?” 吴仁雄眼看有群情激愤之势,他只得与旁边的小吏低声嘀咕了一句,然后便匆匆离去。安如海一看吴仁雄要走,大急的喊道:“吴仁雄!你躲什么躲!” 刚才和吴仁雄低声耳语的小吏不耐烦的对安如海说道:“行了!别叫唤了。没看吴大人都走远了。再叫没你什么好果子吃!你们其他人也一样,有吃有喝的,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呆着!” 安如海虽说气的咬牙切齿,但也没办法。但是他的内心却坚定了一个想法,那就是他要写状子,告状!他要将这一切原原本本的写下来,先去找郡首告,不行再去找太守告,再不行,他就去找当今皇上告! 第41章 魏无敌与密信 这日,叶云海没有押镖。沙如楠不知在干嘛,反正没去找他。叶云海难得清闲一日,便带上了银子,大步流星向赌坊走去。 天财赌坊和几年前一样,热闹非凡。叶云海作为这家赌坊的老客,和赌坊的老少赌鬼都熟得很。叶云海玩的正兴起,只听沙如楠在赌坊门口声如洪钟的一声大吼:“叶云州!你给我出来!” 荷官一听就知道是沙如楠又来找叶云海了,取笑的说道:“叶小镖,你媳妇又来找你了,快去看看吧。” 赌坊的人都知道了叶云海当镖师之事,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叶小镖。叶云海不耐烦的答道:“都说了不是我媳妇!别一天天瞎叫!小心她一会儿进来了,撕烂了你的嘴!” 荷官坏笑着说道:“撕我嘴?恐怕她高兴还来不及吧!” 叶云海也不搭理起哄的众人,出了赌坊,问沙如楠道:“你老是在外边喊啥?进去找我不就行了?” 沙如楠没好气的说道:“我爹说了,我是大姑娘了,要矜持,不能再去这些乌七八糟的地方了。” 叶云海没好气的说:“矜持?你还知道啥是矜持?你在这大吼一声,就矜持啦?” 沙如楠无言以对,她知道比嘴皮子斗不过叶云海,连忙转移话题的说道:“今日输了赢了?” 叶云海答道:“输了怎样,赢了又怎样?我现在想通了,赢钱使我快乐,输钱使别人快乐,所以无论输赢,赌钱都是使人快乐之事。何乐而不为?” 沙如楠一听,不屑的说道:“对对对!就你道理最多,你改名叫叶有理好了!你总有道理!” 叶云海问道:“你今早在干嘛?我以为你今日不来找我了,才来的这赌坊。” 沙如楠答道:“我昨晚失眠,没睡好。所以今早起来的晚了些。” 叶云海纳闷的问道:“何事能让我们没心没肺的沙小姐失眠?” 沙如楠白了一眼叶云海,又兴高采烈的说道:“我昨日看上了绸缎庄新上的两匹料子,一匹桃红,一匹杏黄,左右拿不定主意,晚上睡觉之时还在想此事,所以就失眠了。今日无事,你陪我去选一选,可好?” 叶云海一听,当即表示不去。 沙如楠单手掐腰,另一手指着叶云海说道:“姓叶的那个小屁孩儿,你别忘了,你几年前欠我的银子,可一直都没还呢!现在利滚利,都不知道多少两了!” 叶云海一听,马上就没了脾气,说道:“我的沙大小姐,就你那个利息,我这辈子估计都还不上了。要不我以身相许得了,咱俩的债两清了,你看行不?” 沙如楠一听叶云海服软了,马上乘胜追击的说道:“你本来就是我的!抵的什么债!”说完,拉着叶云海,径直向绸缎庄走去。 冀州,天翔郡。郡守马荣马大人的桌案上,赫然摆着一份诉状,正是河工安如海呈上去的。诉状中,并没有具体的状告之人,而是将前段时间,黄河决堤事件的前前后后,详细的记录了下来。 诉状最后写道,黄河泄洪在即,却突然决堤,此事绝非巧合,其中定有蹊跷,还望大人明察! 马郡守拿着这份诉状,简直就像是捧着一大块烫手的山芋,在屋子里转圈的踱着步子,不知如何是好。天翔郡的师爷陈六说道:“大人,依小人看,您也不用太在意此事。且先晾在一边,或许那河工安如海自己会知难而退呢。” 马郡守思来想去,似乎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只能先听从了陈六的建议。谁曾想,没过两天,又一份诉状递到了马郡守跟前,内容和之前一封,一模一样。安如海只是把前一封又抄了一遍,呈了上来。 自此之后,几乎每隔几日,安如海都会将那份诉状抄写一遍,呈给天翔郡衙门,最终摆在马郡守的案几之上。 马郡守又开始在屋中转圈。陈六又给出主意说道:“大人,不如我们将诉状转呈冀州太守冯云志冯大人如何?至少也算是把这个烫手的山芋先扔了出去。” 马郡守一听,也算是个办法。次日,马郡守来到了冀州太守冯大人的府邸。客套几句之后,天翔郡郡守马荣就将诉状呈给了冯太守。 马郡守说道:“太守大人,下官今日,就是为这诉状而来。此诉状是我天翔郡原来的河工安如海所写。如今他因为黄河决堤一事,已被免职。那安如海气不过,便写了这份诉状,希望官府能详查此事。” 冯太守听完,缓缓打开了诉状,仔细看了一遍。合上后说道:“马郡守,这等事情你也来找我处理?你先缓他几日便是。” 马郡守愁眉苦脸的说道:“回大人,下官已经晾了他多日了。可这个安如海是个死倔的脾气,他每隔几日就会呈上来一份诉状,内容都是完全一样的。我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才来找太守大人求救。” 马郡守说完,又补充道:“最近一份诉状,更是说如果天翔郡府衙和您这冀州太守的府衙如果都不管此事的话,他就要进京去告御状啦!” 冯太守听完一惊,心想幸好自己提前知道了此事,否则不知捅出多大的篓子。他表面不动声色的说道:“我已知晓此事,你先回去吧。这件事不用你管了。” 马郡守一听这话,心情就像是刚从监狱里释放的犯人一样,满天乌云瞬间烟消云散。 第二日清晨,一匹快马从冀州太守府邸出发,直奔京城。马上之人,身穿黑色锦袍,腰系黑色丝带,头戴黑色斗笠,足下穿着一双黑色软底快靴,身背狭刀,标准的绣衣卫探子打扮。不消几日,这绣衣卫探子便赶到了京城。 中书令府邸,深夜。张首辅听完绣衣卫探子的讲述,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两遍安如海的诉状。张首辅看完之后,问道:“那安如海现在情况如何?” 绣衣卫探子答道:“回指挥使大人,安如海和家人现今和其他灾民一样,还在天翔郡临时搭建的救济所中,由刑部之人看管,并未采取什么措施。” 张首辅沉思了一会儿,提笔写了封密信,交予了绣衣卫探子,说道:“你今夜就赶回冀州,将此信带回。” 绣衣卫探子一看,信封上写着冀州太守冯云志亲启几个大字。 张首辅叮嘱道:“切记一定亲自转交,不可假手于人。” 绣衣卫探子说了一句得令,便匆匆骑马离去。这名绣衣卫不知道的是,有一锦衣的中年男子,不急不缓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几日后,绣衣卫探子就将密信带给了冯太守。两人相对而坐,冯太守亲自拆开了密信观看,看完之后,脸上毫无表情。密信的大概意思是让冯太守想尽一切办法去拉拢河工安如海,让他放弃继续上告的想法,也让他不要再纠缠此事。至于给出的条件,张首辅让冯太守自己看着办,只要不过分,都可尽量满足。 冯太守看过之后略做沉思,他取来了身侧的蜡烛,似有要烧毁密信之意。此刻,窗外的树枝上,那个锦衣中年男子正在凝神向屋中望去。此人正是魏无敌。 以魏无敌的身手,在路上查看密信轻而易举。但是他又怕打草惊蛇,以至于找不到与张首辅密谋之人,所以迟迟没有下手。此时眼见太守冯云志要烧毁密信,便也顾不得许多了。 只见魏无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猛地呼出。霎时,屋中的两人感觉一股飓风袭来,不仅两人的眼睛被飓风吹得难以睁开,就连屋中的桌椅茶具都被吹翻在地,那根蜡烛自然也被吹灭了。 飓风过后,满地狼藉。两人赶紧起身找那封密信,但是却怎么找也找不到了。因为信,已经被魏无敌拿走了。 冯太守和那绣衣卫探子实在找不到密信,便恍然大悟,刚才的飓风,是高手所为。但事已至此,两人也不敢将密信丢失之事告诉张首辅,只好相约闭口不言,权当做没有此事。 魏无敌拿到密信后,打开一看,里面提到了河工安如海,便知此事肯定与天翔郡决堤一事有关。便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天翔郡。 他本想直接去找安如海打探情况,无奈安如海住在官府的临时居所中。人多眼杂,无法单独接触,且还有刑部之人看守。 魏无敌何等聪明,他心想此事冯太守已经知晓,那天翔郡郡守也必定知晓。所以他打定主意,去天翔郡府衙和郡守府邸碰碰运气。 以魏无敌江湖十大高手排名前五的身手,那些府衙的衙役护从根本发现不了他的行踪。果然,魏无敌在郡守府邸找到了安如海写的那些诉状。魏无敌拿到密信和诉状后,片刻没有停留,纵身一跃,一道长虹向京城方向急掠而去。 京城,皇宫御花园。上善真人在教叶承颂练剑,天圣帝,皇后和太子叶承乾在一旁观看。这些年,在上善真人的悉心教导下,叶承颂的武道境界,已经进入了一品罗汉境。 只见叶承颂纵身一跃,足有十来丈高。他单手持剑,凌空向天上一挥,一道粗壮的剑气将数十丈开外的一只麻雀斩为两截。 太子叶承乾连声叫好,天圣帝和皇后也频频点头。天圣帝对着上善真人说道:“道长这些年教导承颂卓有成效,朕心甚慰。” 上善真人笑道:“陛下过奖了。贫道这些年也没少得到陛下的帮助。前段日子,贫道刚刚突破到大天人境,距离成就陆地神仙,只差一步。这一切全都仰仗陛下赐予贫道的那些天材地宝。” 讲到此处,魏无敌从外面匆匆走进了御花园。魏无敌本就不喜欢上善真人这个道士。今日一见,竟发现他已经进入了大天人境,甚是惊讶。 上善真人也看不上魏无敌这个武夫。见他来了,上善真人便说道:“陛下,贫道还有事在身,这便去了。”说完,也没有骑他的仙鹤,纵身一跃,身体如一道长虹般向远方急掠而去。 天圣帝知道魏无敌是回来复命的,便屏退了其他人。魏无敌将密信和安如海的诉状双手呈上。天圣帝看过之后,沉默不语。天圣帝开口问魏无敌道:“你此行不曾被人发现行踪吧?” 魏无敌答道:“陛下放心,并无人发现我行踪。” 天圣帝又问:“此事,魏卿以为应该如何?” 魏无敌笑道:“臣就是个粗人,上阵打仗自是英勇,这庙堂之事嘛,臣不敢说。” 天圣帝笑了笑,说道:“朕赦你无罪,但说无妨。” 魏无敌郑重的说道:“臣以为,现在证据确凿,应当找首辅大人当面对质!” 天圣帝叹道:“哎!朕这些年身体不济,将朝中大小事务交予张首辅打理。不曾想如今是这般田地!朕,着实有过错。” 魏无敌一听此言,跪倒在地说道:“臣万死!陛下千万不要这么说,错的是那张首辅才是!” 天圣帝挥了挥手,示意魏无敌起来,他接着说道:“这两封信,只能说明张首辅不想让那河工安如海再纠缠此事,并不能说明那黄河决堤之事,就是首辅所为。” 魏无敌一听,确实如此,说道:“陛下,那为今之计,我们该当如何?” 天圣帝想了想,说道:“你且先回到天翔郡,暗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不管他们做什么,你都不要有任何动作,只将所见所闻,报与朕知。” 魏无敌领命往出走,走到一半又转身说道:“陛下,臣劝您一句。那上善真人心术不正,名为上善,实则并非什么善人。臣怕四皇子一直跟他学剑,以后会有不测呀!” 天圣帝只是淡淡的回复了一句知道了,似乎并没放在心上。魏无敌很无奈,只得转身退了出去。 第43章 梁伴杰与花魁 抱歉,第四十二章发错了位置,在上一卷的里面。特此加更一章。 却说冯太守连续四剂猛药,想要拿下安如海。安如海不动声色的问道:“如果我要是不答应,是不是一家人还要回到那受人监视的地方?” 冯太守微微一笑,低头不语。安如海突然大笑道:“傻子才不答应!小人谢过冯太守!” 安如海虽然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不是这样想。一方面,家人确实这些年和自己没享过什么福,此处宅院也算是给家人的补偿。另一方面,安如海内心深处的想法并没有变。现在已经明确的是,郡守太守皆是决堤之事的同党,想要查清此事,必要上京告御状。 所以,安如海的想法是先假意答应,然后自己才能脱身上京告状。冯太守一听安如海如此爽快的就答应了,心里十分高兴,甚至都想好了首辅赞许他之时,自己的应答之词。 他笑着轻轻的拍了拍安如海的肩膀,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安大人,以后我们便是同道中人。有何为难之事,以后皆可来找我。”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之后,冯太守便带着下人告辞离去。 自从柳如烟回到了群芳院,这群芳院的生意异常火爆,虽说柳花魁年纪已经不小,但是驻颜有术,样貌竟和几年前一模一样。那些有名的京城纨绔们,似乎又找到了当年热血沸腾的感觉。 自从上次在群芳院门口见到了柳如烟,梁伴杰便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今日,趁父母都不在家,他终于鼓足了勇气,从家里偷出来了些银钱,直奔群芳院而去。 群芳院看门老仆王伯见梁伴杰来了,以为是来找自己聊天。谁知梁伴杰却说道:“今日不找老伯聊天,而是要找那柳花魁!” 王伯一听,以为梁伴杰失了心疯,便笑道:“你这小崽子,才多大年纪,要找京城花魁?你有钱吗你?” 梁伴杰骄傲的指了指自己腰上挂的钱袋,笑而不语。王伯一看确实是带着银子来的,又说道:“年轻人,你可知道,要见柳花魁并非易事,需连过三关才行。” 梁伴杰一听,当即傻了眼。不是说到这风月场所只要有银子就行了吗?怎么还要过关?但他大话已经说了,只好硬着头皮问道:“王伯给我说说,哪三关?” 王伯得意的说道:“简单来说,就是钱关,武关,和文关。钱关嘛,自然就是要给钱喽,自古找姑娘给钱,天经地义,没什么可说的。” 他抽了两口旱烟,接着说道:“武关嘛,则是一场比斗。你也知道,每日要见柳花魁之人多如牛毛,那就比试一场。最后这文关嘛,自然就是文斗了,柳花魁出题,如果答案合了柳姑娘心意,便算是过关了。” 梁伴杰听完,顿时来了兴致,虽说他银子没法和那些纨绔子弟相比,但是无论文武,他都有信心能胜过那些败家子。 酉时,是群芳院一日当中最热闹的时辰。一阵清脆的铜铃声过后,二楼柳如烟的房门开了,京城花魁从屋中缓步走了出来。 她身穿一件大红色锦缎袍子,露出了凹凸有致的身材。她的脸被一块薄纱遮住,若隐若现,徒增了几分神秘之感。 楼下喝花酒的纨绔子弟们,纷纷仰头观望。就连那些院中的姑娘们,也都投来了无比仰慕的目光。 此时,一个有些酒意的京城纨绔开口大喊道:“柳花魁,上次三关我已过两关,今日我定要见你石榴裙下的风采!”这个京城纨绔就是吏部尚书方觉秋之子,方清扬。 另外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公子对刚才的纨绔满脸的鄙夷,对柳如烟说道:“柳花魁,在下扬州太守之子,王沛。在下只是听闻柳姑娘大名,来请姑娘喝杯酒而已,绝不会有刚才那位仁兄的想法。” 方清扬一听这话,生气的说道:“一个太守之子,在这群芳院也好意思讲。这里哪个没有家世,我还是尚书之子呢。再说,来这群芳院找姑娘,还装什么高尚!你这分明就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柳如烟一看两人似有大吵之意,便推了推旁边的小丫鬟。小丫鬟心领神会,开口说道:“各位公子莫要争吵,柳姑娘的规矩大家是知道的。过三关者,可上楼与柳姑娘一会。其他的,多数无益。下面开始吧。” 小丫鬟面对楼下跃跃欲试的几十人,继续说道:“第一关钱关,今日的入门费是纹银五百两!如果没有,那就请自便吧。” 这第一关,已经吓退了绝大多数的竞争者。五百两银子已经够一家普通人近十年的开销了。梁伴杰身上的银子刚好够五百两,再多一百两他都拿不出来。梁伴杰一咬牙,这钱出了!此时场中还仅剩八人,包括梁伴杰和方才吵架的二人。 交过了钱,八人来到了第二关,武关。一楼戏台之上已经腾出了比试的地方。梁伴杰跃跃欲试的走上了戏台,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也走上了戏台。 虽然台下没人看好梁伴杰,但是梁伴杰自己却没把对手放在眼里。梁伴杰每日都和母亲练功,如今至少已经是江湖普通宗门弟子的修为。 那魁梧大汉招呼也不打,上来直接就是一记重拳向梁伴杰面门砸来。本以为这一拳就能解决梁伴杰,没想到梁伴杰猛的一哈腰,从拳下钻了过去。梁伴杰紧接着一个羚羊挂角的走位,来到了大汉的身后,顺势一脚踹出,正好踢到大汉的屁股之上。 魁梧大汉向前一个踉跄没站住,脑袋磕到了立柱之上,当即不省人事。台下之人一片唏嘘,唯有梁伴杰潇洒的转身下台。 第二场是那个书生打扮的太守之子王沛,与其对战的刚好是方才吵架之人,吏部尚书方觉秋之子方清扬。方清扬在京城纨绔圈是出了名的下手狠。两人向对而站,王沛见方清扬正在狞笑的望着自己,还没打就怂了,直接认输下场。 方清扬本想教训一顿这个书生,没想到对方竟然认输了,只好愤然说道:“百无一用是书生,说的就是你!还王沛,我看以后就叫我呸好了!”顿时,台下哄堂大笑。那书生王沛臊了个大红脸,头也不回的径直走出了群芳院。 另外两场比斗,各有一名纨绔子弟胜出。四人来到了最后一关,文斗。 只见柳花魁在小丫鬟耳边低语了几句,便转身进屋去了。一楼的四人在不住张望之时,小丫鬟说道:“四位公子,方才柳姑娘已经出了最后一关的题目。上联是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请各位对出下联。” 这对联虽说不算难,但是就凭这几个纨绔子弟肚子里的墨水,是万万对不出来的。就在另外三人苦思冥想之际,只听梁伴杰朗声答道:“土之下则埋,土之上则坐,土土土,墙坡地垚垚。” 话音刚落,二楼柳如烟的房门,开了。 小丫鬟笑着说道:“恭喜这位公子,您可以上楼与柳姑娘一会。”说完,又将那五百两银子还给了梁伴杰,说道:“有缘之人,分文不取。” 梁伴杰欣喜若狂,他没想到今日真的能见到柳花魁,居然还没花银子!他跟随小丫鬟上了二楼,独自进了柳如烟的房门。小丫鬟从外面把门关上了,此时只有梁伴杰和柳如烟二人在屋中。 梁伴杰的内心极度紧张,他朝思暮想的京城花魁居然就在他的对面,面带微笑的看着他。柳如烟取下了面纱,露出了倾国倾城的容貌。她示意梁伴杰坐下,并给他倒了一杯酒。 两人对坐无言,默默地喝了杯中之酒。屋子里静的有些尴尬,梁伴杰不是不想说话,他是紧张的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最后,从梁伴杰口中蹦出了一句话,他说道:“敢问柳姑娘今年多大了?” 哪有一上来就问人家姑娘多大年纪的!梁伴杰此言一出,自己都觉得自己欠揍,心中何止是凉半截,简直就是透心凉。 柳如烟并未生气,看着眼前这个稚嫩青年,抿嘴一笑,说道:“我嘛,肯定是比你要大。你就叫我柳姐姐好了。” 梁伴杰接着问道:“柳姐姐为何栖身在这烟花之地?您的父母亲人呢?” 此前,上楼进屋之人,都是风雅之士。通常他们和柳如烟聊的,要么是风花雪月,要么是奇闻异事。柳如烟没想到这个小弟弟会在这个时候和自己聊这些。 柳如烟虽然不愿意提及过往,还是说道:“公子难道不知,每一个青楼女子的背后,都有一段心酸的往事?” 梁伴杰这才意识到,这第二个问题问的也很白痴。于是又开口道:“那柳姐姐以后有何打算?女子总有年老色衰之日,姐姐要早做打算才是。” 此话一出,直接给柳如烟气笑了。她还是稳了稳情绪,说道:“公子,你问了这么多,该我问你了。公子可是这京城人士?家中为官还是经商?” 梁伴杰答道:“在下梁伴杰,父亲在京中开了一家店铺,名为奇异阁,就在群芳院对面。其实,前段时日我见过柳姐姐一面,只是您可能不记得了。” 柳如烟一听,这梁伴杰只是一个店铺老板之子,并非出自达官显贵的家族。再加上梁伴杰长相实在平平,还总是聊一些她不喜欢的话题,便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只见她又给梁伴杰倒了一杯酒,手指轻轻在酒壶上按了一下。 柳如烟举杯说道:“公子,再饮一杯。” 梁伴杰傻乎乎的喝了下去,便沉沉的睡了过去。春宵一刻值千金。梁伴杰本以为今晚会是让他毕生难忘的春宵一刻,没想到,今晚只是做了一场春秋大梦而已。 天翔郡,安府。安如海一家人在这个府邸住了一个多月,不仅吃穿不愁,还有使不完的银子。天翔郡守和冀州太守眼见过去了这么久,安如海确实没有再提过黄河决堤之事。二人自以为完成了首辅大人交代的任务,也是高兴的很。 这日,安如海一早就起来了。他收拾好了行囊,吃过了早饭。和妻儿父母告别后,孤身一人走出了家门。他跨上马,向着奉天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手中拿着的,正是那份诉状。 第44章 飞来横祸 安如海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往京城。他不知道的是,一出天翔郡城,就有一个绣衣卫探子一直跟在他身后。而在这名绣衣卫探子身后跟着的,则是魏无敌魏大统领。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安如海到了奉天城后,先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毕竟不是习武之人,连续骑了几日的马,感觉甚是乏累。他都想好了,准备明日一早便去大理寺告状。 但是那绣衣卫,当晚就去给张首辅通报了消息。张首辅本以为冀州太守已经安抚住了这个河工小吏安如海,却没想到此人如此的油盐不进。张首辅思虑了片刻,和那个绣衣卫交代了些事情后,那名绣衣卫便又匆匆离去,直奔大理寺。 第二日,安如海休息了一晚后,觉得神清气爽。虽说是无品级的小官,但他还是穿上了自己的官服,大踏步的走出了房门。 来到大理寺前,他又正了正自己的官帽,手中拿着写好的诉状,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门口站岗的小卒一看是一个穿官服的中年男子,虽说没品,但也同样不敢怠慢,走过来问道:“大人何事前来?” 安如海郑重的说道:“我是冀州天翔郡河工专管安如海,有诉状一封,要面呈大理寺卿,烦请通报一声。” 站岗小卒一听,原来是一个冀州来的河工小吏,不耐烦的说道:“我们肖大人今日不来办公,你改日再来吧。” 恰巧此时,大理寺丞张天明从外面回来。站岗小卒见过礼后,张天明问道:“此人何事在此?” 小卒一听,便将安如海的来意对张天明讲了一遍。其实,那绣衣卫探子昨晚已经来过。张天明和大理寺卿肖有志均已知道此事。今日只不过是给安如海演场戏罢了。 小卒又对安如海说道:“这是我们大理寺丞张天明张大人。你有事先和张大人说吧。” 安如海一听是正四品的大理寺丞,深施一礼说道:“下官冀州天翔郡河工专管安如海,见过张大人。” 张天明亲切的笑了笑,说道:“不必拘礼,你来巧了,我们的大理寺卿肖大人今日就在里面,你随我来吧!” 安如海一听甚是高兴,心想今日之事定能顺心如意。 张天明将安如海带到内堂,见到了大理寺卿肖有志。肖有志自从六年前和刑部尚书一起谋害了长平老王爷之后,内心甚是愧疚。虽然只有六年时间,身体却大不如前,失眠消瘦的同时还伴有咳疾。 本来最近咳疾好了些,昨夜绣衣卫将张首辅的话传给了肖有志之后,肖有志便又没睡好。 二人给肖有志行过礼,相互介绍了一番后,三人落座。肖有志说道:“安大人尝尝这京城的碧春茶如何。”说完,又是一阵猛咳。 安如海没想到堂堂的大理寺卿,正三品的朝廷大员,会和自己一起落座喝茶,一时间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寒暄了几句之后,安如海便双手呈上了自己准备好的诉状,说道:“肖大人,下官此来京城,是为了今年的黄河决堤一事。下官在冀州多次上告,那天翔郡守和冀州太守均是置若罔闻,下官不得已,才来京城将这诉状,呈给肖大人。” 肖有志接过诉状,装模作样的看了看,说道:“此事我已知晓,诉状就交给我好了。你且先回去,我们会派人调查的。” 安如海似乎觉得肖有志在敷衍自己,但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先告辞别过。 安如海并没有回到冀州,此后的一段时日里,他几乎隔三差五的就去大理寺询问案情进展。开始的两次还能见到大理寺卿肖有志。后来,每次就只有大理寺丞张天明一人接待了。再到后来,便是连张大人的面,也很难见到。 安如海这下知道了,这又是京中那位大人物使的缓兵计。 他再次来到大理寺,见到大理寺丞张天明之时,便直接了当的说道:“张大人,恕下官直言,下官的状子已经呈上去月余了,至今不见任何进展。如果再拖下去,下官就要再换一个地方递这诉状了!” 张天明听完也不生气,说道:“安大人莫要着急,京城很大,所有的案子都归我大理寺负责,难免人手不够。更何况安大人之事,本就不属于我大理寺的管辖范围,所以难免滞后了些。我相信这几日,必然会有消息。” 安如海发了一顿牢骚,说了几句狠话后,便只得乖乖的回了客栈。 当晚,中书令府邸又迎来了大理寺卿肖有志肖大人。肖有志将安如海这月余的表现一五一十的讲与了张首辅,张首辅实在是无奈得很。他本想听从皇后娘娘的劝说,不想再生事端,这才一再忍让。谁知那安如海,竟如此不识抬举。 张首辅仰天长叹一声,说道:“肖大人,我知你已经尽力。你先回去吧,后面的事,用不到你了。” 肖有志一听这话,就知道安如海的小命,休矣。 这日清晨,柳如烟刚起床,看门老仆王伯手捧一大束鲜花站在了她的房前。柳如烟一开门,王伯笑着说道:“柳花魁,这是今早有人送来的鲜花,说是一定要第一时间送到您的房中。您看,这上面还有字呢,定是哪个痴情的达官显贵送的。” 柳如烟接过鲜花,看了一眼字条。不看还好,一看不由得心里猛地一跳。纸条上写了八字:白首偕老,相辅相成。不明就里之人会以为这是哪个纨绔子弟的定情诗,其实这八字乃是柳如烟与张首辅的联络暗号。 只要这八个字出现,就代表张首辅要见她柳如烟,也代表着这京城,又要死人了。 中午,一人身穿黑色大氅,缓步走进了群芳院。他用手将头上的貂帽使劲的往下压了压,盖住了大半张脸,根本看不清长相。此人来到了二楼柳如烟的门前,推门走了进去。来人正是张首辅。 柳如烟今早接到了首辅的消息后,便在屋中等待,哪也没去。两人靠窗而坐,一边闲情逸致般喝着茶,看着窗外风景,一边却聊着杀人之事。 张首辅说道:“上次一别,我们有好几年没见了。柳花魁还是风采依旧,我这个老头子见了,都有些动心呢。” 柳如烟觉得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便没有搭理张首辅,独自的喝着茶,等张首辅说正事。 张首辅见此情景,便知道柳如烟还为了前些年,对柳如烟母女俩的跟踪监视一事耿耿于怀。张首辅也是爽快之人,直接说道:“柳姑娘,我此来又有一事相求,还是想请姑娘出手,杀一人。” 柳如烟轻蔑的一笑,淡淡的说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张首辅喝了一口茶,微笑道:“柳姑娘大概忘记了,楼兰阁可是知道你家的所在。楼兰阁既然知道,那请柳姑娘猜一猜,我内阁首辅张洪达,知不知道呢?” 柳如烟闻听此言,气的怒目相向。她其实这次回京之后,去过一次中书令府邸。不为别的,就为了去刺杀张首辅,一了百了。但是她发现,中书令府邸高手众多,不仅有一个通玄境高手,罗汉境高手也有四五人。根本没有下手机会。 这些人一部分是翠云山派到张首辅身边保护他的护从,还有一些则是绣衣卫中的顶尖高手。 柳如烟平复了一下心绪。刚想说话,突然!那个奇异阁的少东家梁伴杰在窗外露出了半个脑袋,在跟自己打着招呼! 原来,梁伴杰自从上次在柳如烟的房间里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之后,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今日中午,他见柳如烟房间的窗户开着,便想着看个究竟。所以他又穿上了那双神仙鞋,一蹦,在窗外刚好露出了大半个脑袋。 张首辅大惊!他赶忙一个转身,不让梁伴杰看见自己的脸。其实梁伴杰根本没有看他,而是全神贯注的在看着柳如烟。 柳如烟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把窗户关上。梁伴杰一看窗户竟然关上了,他以为二人在干那男女之事,心里一下拔凉,便悻悻然的回了奇异阁。 张首辅坐回原位后说道:“这青年你认识?” 柳如烟如实答道:“他是对面奇异阁的人。首辅放心,他没听到我们的谈话。” 张首辅摆手说道:“听没听到已经不打紧了,这个小子不能留。这样吧,安如海之事,我也不为难与你,我自会处理。而这奇异阁,我的人出手解决的话,恐怕会留下线索。还是请你们楼兰阁的兄弟出马吧。” 柳如烟一听,知道已无挽回的余地,说道:“好吧,我自会派楼兰阁的兄弟处理此事,但我是不会去的,还请首辅大人见谅。” 张首辅戴上了帽子,又往下压了压,说道:“随你吧!”说完,大步走出了群芳院。 当天下午,安如海闲来无事,本想着去大理寺问问案件进展如何。没想到他刚到客栈门口,迎面走来了几个中年男子。他们都穿着黑色锦绣衣服,脚下软底快靴,侧背狭刀。 为首一人微笑着对安如海说道:“敢问可是安大人?” 安如海不认识这些人,应了声是。那人又说道:“我们是大理寺派来协助安大人查办黄河决堤一案的捕快,这是我们的令牌。”说完,将大理寺的令牌递给了安如海查看。 为首之人收回令牌后,拱手说道:“安大人,我们现在就可启程,回天翔郡。” 安如海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他应了声好,便匆匆结了店钱,和几人出城去了。几人快马加鞭地往天翔郡赶,安如海不知道的是,到达天翔郡之日,就是他丧命之时。 当夜,楼兰阁的十几个黑衣人在大街上快速奔跑着。他们来到了奇异阁门前,见四下无人,两人飞身上了房顶,其余几人分散在四周,开始往屋子上浇油。一点小小的火苗过后,便是火光四射,直冲天际! 奇异阁中的伙计,有的还没有休息。发现起了大火,便赶紧叫醒了所有人,打算往外边跑。楼兰阁的人正在门口等候,冲出去的伙计都死在了他们的刀下。 梁有山李若妍夫妻两个见此情景,就知道这不是火灾,而是江湖寻仇,为的就是杀人灭口。他们也来不及多想,叫上儿子梁伴杰就往密道跑去。 原来,这奇异阁中修有一条密道,能逃离此处。这也是当时梁有山设计的,为的是以防万一。没想到,今日还真的碰到了这个万一。 楼兰阁的人迟迟不见要杀的青年男子出来,只好顶着大火冲进去找人,正好和梁有山一家三口撞见。 楼兰阁之人并不说话,举刀就砍。梁伴杰眼看着冲着自己过来了,他眼睛一闭,手一抬。只听“嗖”的一声,一直短箭从他的袖中飞出,正中那楼兰阁的杀手胸口。 原来,梁伴杰左右袖中各有一只袖箭,都是其父梁有山的杰作。威力相当于罗汉境宗师的全力一击。 李若妍虽说有小宗师的境界,但是楼兰阁的人都是职业杀手,下手极为狠辣,眼见着渐渐不敌,夫妻俩双双命丧当场。唯有梁伴杰,孤身一人从密道成功逃脱。 奇异阁除了梁伴杰,无人生还! 梁伴杰知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他出了密道,大步的向城外跑去。他一边跑,一边抹去眼角的泪水。 虽然他不知道仇家是谁,为什么要如此狠辣,但他发誓要为父母报仇雪恨,纵然万般艰险,也在所不惜!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第45章 通玄一剑 京城,赵燕吉在自家小院的石凳上坐着,看着一双儿女在园中玩耍。赵燕吉与方青可生的一双儿女甚是可爱,不仅有方青可的美貌,还继承了赵燕吉的才气。 男孩儿名为赵思长,女孩儿叫赵念萍。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赵燕吉对长平老王爷的思念之情。 赵燕吉这些年一直暗查长平王府当年的案子。只是一方面时间太过久远,另一方面相关证据都已经被张首辅毁掉,所以一直没有进展。 赵延吉自从前几年进了吏部,就一直在侍郎蔡希伦蔡大人的手下。虽然这些年一直任劳任怨,但是却始终没有升官,到如今,还是个从六品的吏部员外郎。 他的好友温逸如已经在工部从主事升为了员外郎,如今已经与赵燕吉平起平坐了,这对于本身起点更高的赵燕吉来说,无疑是个打击。 赵燕吉甚是想不通此事,又不能直接去问他的老师蔡希伦蔡大人,便只得请教他的岳丈,吏部尚书方觉秋。方尚书这些年一直恪守着自己的为官之道,和赵燕吉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所以这个问题嘛,方觉秋自然是不会给赵燕吉解答的。 赵燕吉没办法,又实在想知道其中原因,最后还是得问蔡大人。蔡大人听完他的疑问,不急不缓的喝了一口酒,说道:“燕吉,我且问你,你对张首辅,怎么看?” 赵燕吉一听,马上愤愤的说道:“当然是卑鄙小人,国之奸臣!” 蔡希伦又喝了一口酒,郑重的说道:“你的问题就在于此,锋芒太盛!前几日,关于户部郎中的人选问题,你甚至还想当面与首辅大人对峙。” 赵燕吉默不作声。 蔡希伦接着说道:“我如果不保护你,恐怕你早已暴露在张首辅的面前。如果以后有人问你首辅此人如何,你能答出国之栋梁四字,那你的官帽子,就能再大一些了。” 赵燕吉不服,说道:“先生,此等违心之言,要说到何时!” 蔡大人猛的喝了一大口酒,长叹一声说道:“哎!静待时机吧。” 冀州天翔郡。安如海和大理寺派来的几个捕快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安如海马不停蹄的回了家,见一家老小安然无恙,这才放了心。 第二日,安如海与一起来的大理寺捕快到了黄河决堤处进行查看。其实,这几人并不是什么大理寺的捕快,而是绣衣卫的死士杀手,目的不仅是要安如海死,还要死的像是一场意外。 安如海指着决堤之处的断口,说道:“各位请看!这是当时决堤处的断口。这里明显有刀劈过的痕迹,可见必是有人故意破坏此处的堤坝!” 为首的绣衣卫说道:“安大人,我等都不熟悉河工之事,烦请安大人指的清楚一些才好。” 安如海一听,便将身体又向前挪了挪,手指着前面说道:“就在那。” 此时,为首之人突然探出一掌,一下拍到了安如海的后背!安如海身子一歪,从河堤上掉了下去,脑袋狠狠地磕在了大石之上,又落入黄河之中。 滚滚黄河水,带着安如海的尸体,奔涌向前。 这日,叶云海练完烈阳功,叶全足足用了半个时辰给他传功。叶云海恢复完体力后,叶全已经累的几乎筋疲力尽。叶云海这才发觉叶全不妥,问道:“师傅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叶全微笑道:“没什么大碍,我昨夜没睡好而已。我先回屋休息,一会儿再比剑。” 叶全足足休息了大半个时辰,才从屋里走出来。叶云海已经拿着剑,在院中等着他了。叶全照旧拿着一把木剑,与叶云海相对而站。 叶云海面带笑意,似乎今日信心十足。他笑道:“师傅,徒儿今日定能打败你!” 叶全仰天大笑道:“求之不得!” 叶云海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纵身一跃,高高的劈下一剑。叶全举剑格挡,叶云海身体顺势转了半周,左手以手作剑,猛地一挥,一道森寒的剑气再次斩到叶全木剑之上。 叶全一看第二剑如此快的斩了过来,连忙再次催动真气运至木剑之上,堪堪的抵挡住了。叶云海落地之后,右手剑向上一撩,砍向叶全腹部。叶全催动真气极速向后退去,顺势一剑竖劈凌空砍下,剑气如长虹,向叶云海袭去。 叶云海急忙收剑护在胸前,剑气撞到铁剑剑身之上,叶云海被震的倒退数步。叶全如影随形,一剑横扫砍向叶云海的脑袋。叶云海一低头,堪堪躲过,顺势扫出一剑,砍向叶全双腿。 叶全拔地而起一丈有余,身体倒挂,大头朝下,直直一剑刺向叶云海头顶。叶云海急忙往旁边一闪身,躲过一剑。他飞起一脚,踹向叶全头部。 叶全还未落地,只得迅速收剑,双臂护在头部。叶云海一脚踹到叶全手臂之上,叶全被踹飞出去,但是他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 叶全落地后笑道:“徒儿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啊!” 叶云海哈哈一笑,大声说道:“好戏现在才开场!”说完,他又以手作剑,双手平举,急速旋转起来。每旋转一周,都会斩出两道剑气,向叶全袭来。 不仅如此,叶云海边旋转,边向叶全冲了过来,这导致了后斩出的剑气与叶全之间的距离比先前斩出的剑气更短。因此,几乎所有的剑气都叠加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粗如碗口的巨大剑气。 叶全见如此巨大的剑气袭来,甚至感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这是叶全与叶云海比剑多年以来,第一次感到危险。因为这一剑,已经隐隐有了通玄境的迹象! 叶全不敢怠慢,终于使出了全部功力。他周身真气鼓荡,一记简单的竖劈,砍在了那道巨大剑气之上,剑气瞬时被砍得粉碎。叶全接着凌空一剑横扫,同样一道粗如碗口的巨大的剑气向叶云海袭去。 叶云海眼见剑气速度极快,已是躲不过去了。只得使出全力,举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叶云海被剑气震的倒飞出去,撞在了院中的歪脖树之上。叶云海低头一看,手中铁剑已经被剑气斩出一道深深地沟痕。 叶云海坐在地上气恼的说道:“居然又输了!” 叶全虽面色苍白,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道:“徒儿,记住,姜还是老的辣!” 说完,叶全紧走几步进了屋,差点一口鲜血吐出来。他强行压住这口鲜血,迅速的运功疗伤。 叶全知道,今日过后,他再也不是叶云海的对手了。 中书省府衙,户部的一众大小官员在张首辅的屋中听训。 首辅说道:“冀州水患,受灾百姓等着朝廷的救济粮吃饭。望各位同僚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我总说我们为官之人,要用张家圣人的四句儒家教义治理国家: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首辅接着说道:“如今水患刚过,正是体现朝廷为生民立命的时候。各位户部同僚务必要确保救济粮又快又好的送至受灾百姓手中,如有贪墨行为,一经发现,定不轻饶!” 户部众人闻听此言,皆拱手称是。 此时,从外面慌慌张张的走进来一个小太监。他是从宫中来,找张首辅进宫议事的。小太监见到张首辅后,深鞠一躬,说道:“首辅大人,陛下有旨,召首辅大人即刻进宫。” 张首辅说的正来劲,一见小太监进来,说是陛下即刻召见,问道:“敢问这位公公,可知是何事如此紧急?” 小太监答道:“据说是为了京城最近的一起纵火案,说是烧死了十来个人。陛下大怒,在养心殿等着首辅大人呢,您快去吧!” 张首辅说了句好,便跟着小太监快步的向皇宫方向走去。 养心殿中,天圣帝因为纵火案一事大怒,不停地在殿中转来转去,等着张首辅。脚边跪着的刑部尚书陈康,大理寺卿肖有志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程傲雪,大气都不敢喘。 张首辅上殿行过礼后,发现魏无敌没有站在天圣帝身侧,虽有些奇怪,但也没当回事,若无其事的站在一旁。天圣帝说道:“程指挥使,你将今日之事讲与首辅听听。” 程傲雪应了声诺,说道:“今晨,我五城兵马司的巡城士卒发现城中一个店铺被大货烧毁,店铺中有八具尸体,皆已烧的面目全非,无法辨认。但听左右邻居说,昨晚大火是突然着起来的,而且还有打斗的声音。所以我们初步判定,是有人故意放火,不排除仇杀的可能。” 程傲雪此人做了多年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经验丰富,判断的事由竟和实际情况相差无几。 张首辅曾多次拉拢程傲雪,都被委婉拒绝。这是因为他程傲雪,乃是天圣帝亲叔叔的女婿,也算是和天圣帝沾亲,所以张首辅也不敢轻易动他。 程傲雪说完,张首辅假装吃惊地说道:“竟有此事?堂堂天子脚下,会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歹人行凶。不仅放火,还杀了这么多人,陛下,此事必须严查!臣愿督办此事!” 天圣帝摆摆手,说道:“此等案件还是交由五城兵马司和大理寺去办吧,张首辅事情已经够多的了。你今年年纪不小了吧,有七十了吗?首辅大人?还是注意身体要紧。” 张首辅一听这话好像不太对味儿,但也连忙答道:“回陛下,老臣虽年过七十,但身体尚可,至少还能再为陛下分忧十年。” 此时,小太监禀告,魏无敌求见陛下。天圣帝一听魏无敌回来了,便叫几位大臣下殿各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张首辅见魏无敌匆匆忙忙的样子,心里感到了一丝不安。 魏无敌上殿见过礼后,说道:“陛下,臣跟着安如海等人去了冀州天翔郡。安如海已被绣衣卫的人害死,臣虽想出手阻止,但想起陛下的吩咐,便没有现身。现在敢肯定,张首辅是杀那河工安如海的主谋!” 天圣帝长叹一声,说道:“哎!朕知道了。魏卿辛苦,早些回去休息吧。” 魏无敌愤愤的说道:“陛下,臣不明白,您为何如此宽宥张首辅?如今张首辅在朝中一手遮天,俨然已变成了祸国之人,陛下如果不愿下手,臣万死,愿意代劳!” 天圣帝佯装嗔怒,教训了魏无敌几句,但是并没有真正怪罪魏无敌。天圣帝知道魏无敌是一个心直口快的粗人,且对自己忠心耿耿。如果说这满朝文武,谁对自己最忠诚,毫无疑问是他魏无敌。 天圣帝挥了挥手,示意魏无敌退下。魏无敌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出了大殿。天圣帝看着魏无敌的背影,心情复杂。他其实并不是不想对张首辅下手,而是有一件只有大辽历代皇帝才知道的密事,让他动不得张首辅。 早在老皇帝天心帝去世之前,就对当时身为太子的天圣帝口述过一件只有大辽皇帝才能知道的密事。此事并无文字记载,而是由历任皇帝口述给下一任知晓。 密事讲的是当今大辽皇室的叶家,和翠云山上清宫的张家,都是天庭昆仑派选中的人间豪伐家族。天庭有命,两家族之间即便没有合作,至少也不能有争斗,以免损了昆仑派的利益。 因此,天心帝才让当今陛下娶了上清宫的张家嫡女做正宫娘娘,还让她的兄长做了内阁首辅。 如此看来,即便做了人间的帝王,也不得真正的自由! 第46章 结伴梁伴杰 却说梁伴杰,从密道逃走之后,当夜直接逃出了京城。虽说父母惨死,内心极度的悲伤,但毕竟逃命要紧,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还好,梁伴杰所穿的衣服里,有些散碎银子,至少逃难的时候还不至于受冻挨饿。他也不知道应该去往哪里,似乎也没有可去之处。 他只知道父母以前是一个宗门的弟子,至于是哪个宗门并不清楚。而家中是否有其他亲属,他的父母更是半个字都没跟他提过。梁伴杰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走了多远,更不知走到了哪里。 这日,梁伴杰来到了一个郡城。此时的他,身上的银子花的已经所剩无几。他看着手中仅有的几两碎银,不知如何是好。他正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瞎逛,想着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吃食好填饱肚子。 他发现前方的店铺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走到近前一看,门口写着四个大字:天财赌坊。没错,梁伴杰来到了聚义堂总堂所在的吉祥郡。 梁伴杰心想,这钱过了今日怕是就要花没了。到了明日,岂不是要饿肚子了,难道真要沿街乞讨不成?还不如去着赌坊赌上一赌。赌赢了,则手头就宽裕许多,赌输了嘛,最多也就是提前一天饿肚子而已。 打定主意,梁伴杰步伐坚定的走进了天财赌坊。荷官一看进来了一个新面孔,是一个破衣烂衫的年轻人,手里嘛,倒是拿着几两碎银子,便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位小哥,你这要是赌输了,今夜恐怕就要睡大街了吧?” 话音刚落,满屋子嘲笑之声,不绝于耳。梁伴杰虽然生气,但也没和那荷官口角,他来到了赌大小的桌子前,一把将身上仅有的几两银子都压到了“小”字之上。 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就在梁伴杰对面坐着,他见梁伴杰压了“小”,便将自己手里的钱,压到了“大”上。这少年是这间赌坊的常客,眼看梁伴杰一脸的倒霉相,就故意和他反着压。 梁伴杰一看这少年压大,犹豫了一下,也将那几两银子放到了大字上。 谁曾想,那少年一看梁伴杰压大,又将自己的银子放到了小字上面。这可气恼了梁伴杰,忍不住抬头愤愤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也没在意,反而回了一个憨憨的笑容。这个少年,正是叶云海。 梁伴杰也不改了,大就大吧。荷官高喊,买定离手,开!果然是小,这下可是给梁伴杰气的不行。本来是赢的,硬生生给这个少年搅乱了心境。但也没办法,赌注是自己下的,和别人没半点关系。 梁伴杰输掉了身上仅有的几两银子,灰心丧气的走出了赌坊。他一边走一边想着找个破碗,一会儿去哪要饭。此时,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正是叶云海。 梁伴杰一看叶云海就气不打一处来,板着一张苦瓜脸问道:“钱已经被你赢去了,你还跟着我作甚?” 叶云海若无其事的说道:“哦,原本看你可怜,赢了你的钱,本想请你吃一顿好的,就当是报答了。既然你不饿,那就算了!” 梁伴杰一听有饭吃,连忙佯装嗔怒的说道:“谁说不饿?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不饿?不饿我能用仅有的几两银子去碰运气?” 叶云海答道:“那行吧,你这几两银子,我看倒是可以吃顿好的了。一看你就没赌过钱,我跟你讲,赌钱要自己做主,不能被别人影响。即便输了,那也是心甘情愿。像你这样,本来是赢的,结果输了,多冤枉!” 梁伴杰上下打量了一下叶云海,说道:“看你年纪不大,懂的倒是不少。” 两人边走边聊,来到了一个路边小摊,要了两屉牛肉烧麦,两斤酱牛肉,两碗牛肉汤。梁伴杰问小二:“有酒吗?” 小二答道:“有啊,上好的大凤酒。” 梁伴杰似乎没有听清,问道:“大凤酒?这是什么酒,怎么没听过。” 店小二微笑答道:“客观是外地人吧?大凤酒可是咱燕州名酒啊!上到达官显贵,下到贩夫走卒,但凡是燕州人,都喝这大凤酒。您来一壶尝尝?” 梁伴杰一咬牙,说道:“一壶不够,两壶!” 叶云海被气笑了,说道:“这位仁兄,你的钱可只够咱吃烧麦酱牛肉的,酒钱我可没有。” 梁伴杰一挥手,不屑的说道:“没有就没有,大不了今日我给这店家打杂抵账便是!” 不一会儿的功夫,酒菜上齐。梁伴杰给两人都倒上一杯,说道:“不管怎样,先谢过了!”说完,一饮而尽。 这大凤酒本就辛辣无比,加上梁伴杰其实从来没喝过酒,在奇异阁时父母管教极严。只是家中遭此巨变,心痛不已,想借酒消愁而已。这一大杯下肚,马上辣的五官都挪了位置。 叶云海知道这大凤酒的厉害,只是微微的抿了一小口,算是回应了。叶云海接着问道:“仁兄一看就比我年长几岁,还是外乡人士,为何独自来到燕州吉祥郡?” 梁伴杰看叶云海不怎么喝,便又给自己倒上了一大杯,一仰脖,又干了。 他已有些许醉意,这才开口说道:“说与你听也无妨。我本是京城人士,姓梁,家父在京中开了一间商铺,名为奇异阁。前些时日,不知得罪了何方势力,烧我店铺,杀我双亲,只有我一人从京城逃了出来。” 叶云海一听,觉得眼前之人的遭遇,竟和自己竟有八分相似,顿生了怜悯之心。他接着问道:“梁兄在吉祥郡有亲人?还是故友?” 梁伴杰答道:“都没有,我当时失去双亲,痛苦万分,只知道低头走路,至于往哪里走,丝毫不在乎。只是浑浑噩噩的来到了此地,如果你不请我这一顿,估计此时我已经蹲在大街上要饭去了。” 说完,二人爽朗大笑。 梁伴杰往嘴里猛塞了一口酱牛肉,问道:“小兄弟可是这吉祥郡人士?家中可都安好?” 叶云海自然不能和梁伴杰说真话,他说道:“我是本地人,家中父亲尚在,母亲早亡,还有一个姐姐,名为叶晓。我叫叶云州,路出古云州的云州。仁兄怎么称呼?” 梁伴杰答道:“我叫梁伴杰,幸会!” 叶云海一听,差点笑出声来,打趣道:“梁伴杰,凉半截?你爹娘怎么给你取了这么个名字?” 梁伴杰借着酒意怒道:“我父母希望我和世间俊杰为伴,有何可笑!” 叶云海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答道:“我就是世间俊杰,你找到我就算是找到家了!我争取让你剩下这半截别再凉了。来,干一杯!” 梁伴杰酒劲儿上头,迷迷糊糊地说道:“放心,我,我凉不了!我还得给我父母报,报仇呢!”说完,又是一大杯酒下肚。 梁伴杰接着说道:“等我给父母报了仇,我就青衣仗剑,闯荡江湖!”说完,又喝了一大杯。 梁伴杰已经彻底醉了,他狂笑着大声说道:“我辈青年,志向高远冲霄汉,豪气干云响九天!” 叶云海翻了翻自己肚子里的墨水,好不容易找出一句,答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梁伴杰一听,觉得这叶云海肚子里还有些墨水,便继续说道:“江湖儿女多才俊!” 叶云海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半句,这才知道原来梁伴杰是想让他自己来接这下半句。叶云海憋了半天,屁都快憋出来了,最后终于想出了下句:“咸鱼翻身未可知!” 梁伴杰先是一愣,然后两人相对大笑,又是一杯酒下肚。 两个同病相怜的青年,就在这吉祥郡的路边小摊上,结下了一饭之缘。 次日,梁伴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才发现自己睡在了一户人的家中。他昨晚的酒劲儿还没过,脑袋有些迷糊。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推门走近了院子。 早晨的阳光温暖的洒在了身上,梁伴杰觉得甚是舒服,一下子醉意全无。他看见叶云海正在迎着朝阳打坐练功,旁边还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应该就是他昨晚所说的父亲。他心想此处,肯定就是叶云海的家了。 梁伴杰刚才还好奇一个十五六的少年,是怎么把自己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子背回来的。现在一看,才知道叶云海原来是习武之人。 此时,肖晓从屋中走了出来。看见了生人,还是个年轻的男子,难免有些羞涩。她问梁伴杰道:“公子可是休息好了?你先吃早饭吧,他们爷俩还且需要些时候才能练完呢。” 梁伴杰一看叶晓,虽说没有柳花魁那样妖艳动人,但也是身材高挑,肤如凝脂。再加上继承了他娘亲,也就是当时名动京城的大美人杜淑燕的容颜,看的梁伴杰一时间竟失了神。 梁伴杰并不饿,他定了定心神说道:“谢过姑娘。姑娘就是叶晓吧?我听叶云海提过有一个姐姐,应该就是姑娘吧?” 叶晓腼腆一笑,应了声是,便进屋去了。 梁伴杰看了看叶云海家的院子,发现只有一棵歪脖树和一张石桌,几个石椅,显然也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梁伴杰觉得没什么可看的,就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叶云海身上,只见叶云海面向朝阳,闭目凝神,头顶还不时的有热气冒出来。 梁伴杰这才发现,原来叶云海不仅是个习武之人,还是个武林高手。这练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功法,居然还能头顶生热气。叶全给叶云海恢复完毕,已是满头大汗的回屋休息去了。 叶云海只觉神清气爽,见梁伴杰已经起来了,便玩笑道:“半截,我家咋样?还看得上?以后不用在昨晚的小摊打杂,给我家打杂也行,管饭!” 梁伴杰一听,刚要回嘴,又想起了刚才肖那晓婀娜的身影,便说道:“可以,那以后我就赖上你了!小爷我一不会扫地做饭,二不会修补耕作,你看我能干点儿啥,就安排吧!” 叶云海笑骂道:“那你还是另谋高就吧,你简直就是一个祖宗!” 梁伴杰坏笑着说道:“我可以教你爹和你姐读书识字,怎样?” 其实刚才梁伴杰看肖晓的眼神,都被叶云海看见了。叶云海一听这话,就知道梁伴杰没安好心,说道:“你都凉了一半了,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些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梁伴杰心思被看透,不禁憨憨一笑。叶云还接着说道:“这样吧,以后你跟我一样,去聚义堂找份差事。我看你文采尚可,说不定聚义堂缺你这样的人。” 梁伴杰没听说过聚义堂,问道:“聚义堂是个啥?我知道翠云山上清宫,五台山大昭寺,我还知道离火宗,我怎么没听过聚义堂这名号?” 叶云海白了他一眼,不屑的说道:“就你这样的还青衣仗剑闯天涯?连十大门派之一的聚义堂都没听过。” 两人聊得正起劲,此时,叶全从屋中走出来了。叶云海一见叶全出来了,便想着和叶全比剑,说道:“爹,咱今天再来一场,我肯定赢你!” 叶全微笑道:“今日有客人在此,先吃饭吧,菜都凉了。” 从这日起,叶全再也没和叶云海比过剑。 第47章 一朝两首辅 京城,五城兵马司衙门。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程傲雪,副指挥使张子敖,大理寺丞张天明在一起分析奇异阁的纵火案。 三人面前摆着在奇异阁烧死的八具尸体。八具尸体均已面目全非,验尸已经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副指挥使张子傲说道:“二位大人,此案毫无头绪,如何是好?” 指挥使程傲雪围着尸体转了几圈,说道:“虽说大火烧的突然,但是也不是一点时间也没有。而这几人没有一人逃出奇异阁大门,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未答话。程傲雪接着说道:“只有两点可能,要么是外边有歹人堵门,不让他们出去。要么就是他们出去了,但是被歹人杀死,尸体重新被丢进了火场。” 程傲雪在屋子里一圈一圈慢慢地踱着步子,也不管其他二人,自顾自的说道:“这么说来,这肯定不是一件纵火案,而是一次江湖仇杀,目的就是杀人灭口。但是这奇异阁老板,听邻居们说,为人和善,没有什么仇家,怎会突然遭此横祸呢?难道不是老板的仇家?那会是谁的仇家呢?” 副指挥使张子敖,大理寺丞张天明都是首辅一党,两人来之前已经通过气了,希望把此事定成纵火案。现在看来,似乎希望不大。所以不管程傲雪说什么,这两人都不接他的话茬,因为实在没法接,根本想法就不同。 大理寺丞张天明无奈的说道:“指挥使大人,你分析的都对。但是这仇杀,毫无线索,毫无证据,全凭猜测,我们如何查起?陛下又是限期破案,我们该当如何呢?” 程傲雪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大理寺丞张大人不想深究此案。便铁着一张脸,问道:“张大人意下如何?不妨直说。” 张天明一听,便赔笑着说道:“我们何必自己为难自己呢?限期之内破不了案,我们受些责罚事小,陛下不也是失了颜面?” 副指挥使张子敖一见指挥使大人没有直接反驳,似乎有门儿,便接着说道:“退一步讲,即便我们知道了是哪个江湖势力干的这一票。但是我们也根本找不到他们。相反,如果我们把他们逼得太急,或许还会惹火上身呐!” 张天明在旁边接过了话茬,说道:“副指挥使大人说的正是!此事一看就是那些职业杀手所为,没有留下丝毫线索。这帮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今日能灭了奇异阁,保不齐明日能干出什么来。” 指挥使程傲雪一听两人所说的话,就已知道此二人一定是事先商量好的了。他无奈的说道:“二位大人就说该如何办吧!” 张天明急忙说道:“不如我们就说是几个盗匪本想抢些银钱,奇异阁的人不从,便起了歹意。杀完了人怕留下证据,便放火烧了奇异阁。然后再从刑部大牢里随便拉几个死刑犯出来交差,不就万事大吉了?” 其实,程傲雪知道眼前二人不仅是张首辅一党,还是张氏族人。他们两个现在极力想掩盖奇异阁灭门的真相,程傲雪心里不禁怀疑,此事是否和首辅大人有关系。 但是程傲雪并不想得罪张首辅。他虽然算是皇亲,但是现在朝中毕竟首辅独大。这一点,傻子都能看得出来。程傲雪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表情严肃的说道:“好吧!就依二位大人。只不过这结案的案卷之上,不要写上我的名字!” 说完,程傲雪大步的走出了五城兵马司衙门。张天明和张子傲二人得偿所愿,脸上自是难言笑意。但心中却暗自记恨这位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大人。 皇宫,养心殿。殿内只有两人,天圣帝和一位老者相对而坐。 老者身着一袭长衫,头发花白,一张饱经沧桑的脸上,两只深邃的眼睛,炯炯有神。老者坐在椅子上,后背挺的笔直,虽然年纪已经七十有余,身体却显得十分硬朗。 此人,乃是当世的理学大家,也是国子监右祭酒兼吏部侍郎蔡希伦蔡大人的授业恩师,宋淮之。 宋淮之出身青州的名门大族宋家。在青州当地,就连五岁的娃娃也知道一句顺口溜,那就是流水的青州太守,铁打的豪伐宋家。可见宋家在青州势力之大。 宋淮之是当年老首辅的左膀右臂,直到老首辅归隐,宋淮之也就一起退出了庙堂。此后天圣帝一直有心请宋淮之出山,甚至还派了张首辅亲自去请,但是宋淮之却一拒再拒。 当时宋淮之给出的理由是身体不计。但其实并不是身体原因,而是宋淮之看不惯如今朝堂上的风气,不愿与之为伍。 天圣帝喝了一口手中的茶,玩笑道:“我观宋老夫子精神矍铄,并不像身体不济之人。莫不是不愿出山吧?” 宋淮之不卑不亢的答道:“回陛下,当着您的面,草民不敢扯谎。草民并非是身体原因,而是实不愿与那张洪达之流为伍。此人做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实非国之柱石。草民借此机会也劝陛下一句,切莫养虎为患!” 天圣帝一听,笑道:“没想到,宋老夫子的看法,和朕不谋而合。” 宋淮之惊讶的说道:“陛下,此话怎讲?” 天圣帝郑重的说道:“宋老夫子,朕亲自出马,想请宋老夫子您重回庙堂,为的就是改一改这朝堂上的风气!” 宋淮之更是大吃一惊,但是却欣慰的说道:“陛下此言当真?” 天圣帝点了点头,说道:“朕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宋淮之激动的全身直颤,说道:“如果真是这样,草民愿效犬马之劳!” 次日早朝,张首辅大步流星的走在所有朝臣的最前列,很是得意。不为别的,而是因为奇异阁纵火案顺利结案,天圣帝没有多做计较。 朝会之上,原工部郎中吴仁雄将此次前去救济受灾百姓之事,汇报给了天圣帝,天圣帝还算满意,便恢复了吴仁雄的官位。至此,黄河决堤一事,也算是告一段落,张首辅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就在张首辅认为万事大吉之时,天圣帝说道:“今日,朕有一喜讯要告知列位爱卿。当世理学大家宋淮之宋老夫子,已然同意了朕的邀请,今日起便入朝为官了。” 此言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自然是国子监右祭酒兼吏部侍郎蔡希伦。蔡希伦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自己的授业恩师宋老夫子。 蔡希伦可是知道自己老师的脾气,一向是嫉恶如仇,刚正不阿。如果不让他称心如意了,他是坚决不会回到朝堂之上的。 蔡希伦知道自己老师看不上当朝首辅张洪达的做派。蔡大人在看望宋淮之的时候,两人多次讨论过时政问题。因此,蔡希伦猜到了,天圣帝请自己的老师出山,目的就是要整治一下当今的朝堂风气。 愁的嘛,自然是中书令,内阁首辅张洪达了。他本以为天圣帝非常信任他,因此黄河决堤一事和奇异阁的纵火案都能顺利解决。却没想到,天圣帝突然来了这么一招。 天圣帝一摆手,旁边的司礼监大太监刘公公高声喝道:“宣,宋淮之进殿!” 不多时,宋淮之缓步走进了大殿。张首辅一见宋淮之的穿着,不由得心中大惊!只见宋淮之身穿仙鹤纹官补大红色锦缎官服,这是正一品的官服,与他张首辅,同品! 宋淮之走到大殿正中,缓缓跪下,说道:“臣,宋淮之,见过陛下。” 刘公公将手中的圣旨展开,高声念道:“圣旨,宋淮之,张洪达接旨!” 张首辅不知道还有给自己的旨意,连忙跪倒在地说道:“臣,张洪达,接旨。” 刘公公继续念道:“即日起,朝廷设尚书省。命宋淮之为尚书令,统领尚书省,与中书令张洪达同为内阁首辅。中书令张洪达,扶政多年,劳苦功高,着加封为大柱国,钦此!” 圣旨读完,文武百官皆骇然。一朝,两首辅! 张洪达和宋淮之齐声道:“臣,领旨谢恩。” 张首辅本来还在震惊朝堂之上空降了另一个内阁首辅,没想到天圣帝马上就给了自己一个大柱国头衔。 宣读完圣旨,天圣帝又对着张首辅笑道:“张首辅,这些年你一直为国操劳,以后有宋首辅为你分担,你也可以休息休息啦。另外,那个绣衣卫指挥使,你也不要再做了。此等见不得光的事,实在不适合张首辅这样光明磊落之人,还是留给年轻人去干吧。” 说罢,天圣帝冲着身后的魏无敌说道:“魏统领,这绣衣卫,以后你就费心了。” 魏无敌重重的应了一声是。 张首辅这下傻了眼。他本来想说点什么,但一看这架势,摆明了是天圣帝都已决定好之事,多说也是于事无补。 一日之内,不仅自己丢了绣衣卫的指挥权,朝中还多了一个内阁首辅。而自己换来的,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大柱国名头而已。 天圣二十年初春。惊蛰,春雷乍动,万物复苏,大地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天圣帝五十大寿的寿宴就要举行了。洪水事件后,朝廷设立了尚书省,张首辅的权利被极大地削弱了,这也使得朝堂上的势力,重新得到了平衡。天圣帝因此心情大悦。 礼部尚书蒋晨,终于抓住了这次五十大寿的机会,好好的表现了一把。这次没有人再给他捣乱了,寿宴的一切都是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的。 即便如此,天圣帝也没有在第二日的早朝之上对他大加赞扬,这使得蒋尚书白高兴了一场。 不高兴的不只有蒋尚书一人,还有一众卸甲的边军老将。自从几年前他们从边军卸甲,并且还带走了一众心腹之后,便开始在大辽国的各大州郡,寻找长平二公子。 几个老将军每个人负责一个或两个州,并且商定好了,每个月都会派人到指定地点会合,互通消息。开始还好,大家都干劲十足。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发现偌大的大辽国,找一个人,简直比登天还难。关键是,还不知道二公子现在长什么样子。 渐渐的,会合时间从一个月变成了三个月,又从三个月,变成了半年,却始终没有任何头绪。 有些老将军带出来的亲信,渐渐的失去了信心,纷纷隐退。几位老将军也并未阻拦,人各有志嘛,不能强求。但是多数人还一直在坚持着,这也让一众老将感动不已。毕竟在他们心中,二公子是一定要找到的。 不管花多长时间~ 第48章 尚书省 最近一段时间,朝廷内外最热门的话题,莫过于新成立的尚书省。各部官员们虽然明面上不敢议论此事,但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着自己的看法。 奉天城的老百姓可就没那么多的忌讳了。有人认为这是天圣帝想打压一下张首辅的势力,平衡一下朝堂的形势;有人则猜测这是张首辅又收了许多人的银钱,又卖了这许多的官帽子。 不管老百姓想的是对是错,朝廷新成立了尚书省,确实意味着多了许多官帽子。一些在原来部门过得不如意的,和一些想屁股往前挪一挪的官员,都开始动起了脑筋。 吏部侍郎蔡希伦是宋淮之这位新任内阁首辅的得意门生。这在朝中,是尽人皆知的事情。所以一些够不到宋老夫子家门槛的官员,纷纷找到了蔡希伦蔡大人,来求一份尚书省的官职。 蔡希伦还是一如既往的打马虎眼做派。礼物招收,请求嘛,则是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弄的这些官员不知道事情到底办成了没有。 一月后,尚书省大小官员的人选,终于出炉。内阁首辅,尚书令宋淮之领衔。二把手尚书侍郎则不出所料的由原国子监右祭酒兼吏部侍郎蔡希伦担任。除此之外,朝廷上下对众多官位中的这几个位置的人选,议论最多。 原从四品的工部郎中吴仁雄官升一级,任尚书左丞,正四品。这位仁兄不仅前段时间被官复原职,还莫名其妙的升了一级,进了尚书省。 原正四品青州太守宋有礼,调任尚书右丞,正四品。这宋有礼也是青州宋氏族人,此番从地方调任内阁中枢,有人说是宋首辅有意培养自己的势力。宋淮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根本不予理睬。 原从六品的吏部员外郎赵燕吉连升两级,任尚书省左司郎中,从五品。 别人都好奇,这位吏部天官的女婿,为何在吏部几年都没有动一动屁股。这次更是从吏部出走,到了中书省。有八卦之人猜测是这赵燕吉,在床榻之上降服不了方尚书的宝贝闺女,所以才给了小鞋穿。 只有赵燕吉自己知道自己的这位岳丈大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此次能同自己的恩师蔡希伦一起调到尚书省,赵燕吉便知自己终于熬出了头,苦等的时机终于到了。 原正六品户部员外郎董帆官升一级,任尚书省右司郎中,从五品。这位户部的董大人虽说也是首辅党的一员,但是一直在朝堂之上没什么存在感,也很少有人知道他是张首辅的门生。没想到这次调动也有他一份。 这日,赵燕吉带着不知从哪里来的燕州名酒大凤酒,来看望恩师蔡希伦。这位朝廷的酒神正愁家里没酒了,刚好就来了救兵。 两人落座,赵燕吉给蔡希伦满满的倒上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说道:“恩师尝一尝我们燕州的大凤酒。” 蔡希伦微笑着和赵燕吉碰杯,一饮而尽。蔡希伦嘬吧嘬吧嘴,说道:“恩,这酒够劲儿!徒儿还有没有这大凤酒?可以多给为师来几坛。” 赵燕吉苦着脸笑道:“恩师,我也只此一坛,还是故人从燕州给我带来的。” 两人闲聊了几句后,赵燕吉便问道:“恩师,尚书省的府衙,何时能建好?眼看着已经过去月余了。” 蔡希伦吃了一口菜,缓缓说道:“怎嘛,等不及了?你这急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蔡希伦话锋一转,问道:“最近家中可好啊?我那方家侄女跟着你可是没享到什么福,别说他父亲方尚书,就连我这个叔父,都有些后悔!你可要待她好些,否则我定不轻饶!” 赵燕吉还没等开口说话,蔡希伦又接着说道:“你那双儿女,倒是聪明伶俐。估计将来能有出息,你们赵家的门庭,在你这辈,也算是改换面貌了。” 说完,蔡希伦大笑着又干了一杯。赵燕吉似乎感觉出来了,蔡希伦不想谈尚书省之事。但是有个问题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今日前来,就是想要问个究竟的。 赵燕吉开口说道:“恩师,学生有一事实在不解,还望恩师开导。” 蔡希伦一听,知道躲不过去了,说道:“你又有不解之事?还亏得我夸你脑瓜子聪明,怎么成婚这几年,越来越不灵光了?莫非是我那方家侄女虐待于你,不给你饭吃?” 赵燕吉苦笑答道:“恩师莫要说笑了。不瞒恩师,我今日前来,就是要弄明白这个问题的。” 蔡希伦佯装生气的说道:“原来不是专门请我喝酒的呀!” 赵燕吉见蔡希伦总是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干脆直接问道:“恩师,我不明白,为何新成立的尚书省,我们要选几个首辅党的人进来?这不是平白给自己增添几分烦恼?” 蔡希伦又抿了一小口酒,不急不缓的开口道:“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的道行还是不够啊!” 赵燕吉一时摸不到头脑,只得问道:“还请恩师明示。” 蔡希伦眯眼答道:“偌大一个尚书省,如果说上下清一色是我们的人,你觉得可能吗?” 赵燕吉略作思考后答道:“应该不可能,张首辅肯定知道陛下成立尚书省的用意,就是为了制衡他的权利。他肯定会想办法掺沙子进来。” 蔡希伦刚想说话,赵燕吉似是一下子茅塞顿开了,说道:“哦!我懂了。所以我们就主动让沙子掺进来。这样,至少我们短时间内知道了谁是那个沙子。” 蔡希伦呵呵一笑,说道:“还算你小子有点头脑!” 赵燕吉又接着问道:“恩师,那为什么偏偏是工部郎中吴仁雄和户部员外郎董帆二人呢?” 蔡希伦一副早就知道你要问这个问题的表情,答道:“从黄河决堤一事可以看出来,工部郎中吴仁雄似乎并不受张首辅信任。据工部尚书温振邦温大人所说,此人人品不坏,如果能拉拢过来,必是我们的一手妙棋。” 蔡大人指了指自己的空酒杯,赵燕吉马上给满上一杯。蔡大人又一口干了,继续说道:“至于那户部员外郎董帆嘛,此人在朝中从来没有什么存在感。很少有人知道他是首辅一党。如果把一个众人皆知的首辅党调到尚书省,那我们的用意,岂不是不打自招了?” 赵燕吉听完蔡大人的讲述,心中不得不佩服这些久居高位之人的心思之缜密。再一看自己,顿时觉得还是欠火候。 赵燕吉瞬间感到心中充满了希望,他高声说道:“如今,虽说这朝廷的制定政策之权还在中书省把持着,但是具体如何执行,那就是我们尚书省说了算了。加上有陛下在身后默默地给我们撑腰,这下可以好好的和那张首辅斗上一斗了!” 蔡希伦只是微笑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得意门生,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 今日这一坛大凤酒,值了! 这日清晨,叶云海带着梁伴杰来到了聚义堂总堂。如今叶云海已经是聚义堂一名正儿八经的镖师了,打扫院子的活儿,自然是交给别人了。 两人来的太早,堂主沙铁山还没来。叶云海便带着梁伴杰在这总堂转了一圈,算是熟悉了一下环境。 半个时辰后,堂主沙铁山姗姗来迟。他一脸疲倦之色,似乎昨夜没有睡好。叶云海给沙铁山介绍完梁伴杰之后,三人上了三楼,来到了沙铁山的会客厅。 梁伴杰一上三楼,就被这会客厅古色古香的陈列摆设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堂堂江湖十大门派的堂主,押镖的镖师,会客厅竟是如此有书卷气。 居中一把黄花梨雕花扶手椅,显然是有些年头了。靠墙的长桌上摆着各式的文房用具。最显眼的是正中墙上的一幅字,上联书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下联书择高处立,寻平处住,往宽处行。 梁伴杰不禁开口道:“沙堂主真是好文采!我没想到您还是个文人,失敬失敬。” 沙铁山大笑三声说道:“老沙我人到中年,就剩下写点东西这一个爱好了。” 叶云海直截了当的说明了来意:“沙帮主,是这样。我的这位朋友是京城人士,家中途遭变故,父母双亡,逃难到此。我和他非常的投缘,希望您的聚义堂能收留他,不胜感激。”说完,叶云海和梁伴杰起身,深深一躬。 沙铁山自觉受不起长平二公子如此大礼,刚想起身相扶,又想起了叶全当初的嘱托,便坦然受了这一礼。 沙铁山摆手示意两个年轻人坐下说话,开口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知这位小兄弟擅长做些什么呢?” 还没等梁伴杰开口,叶云海抢先说道:“他会教人读书认字!” 沙铁山大笑道:“我这是镖局,那帮大老粗如果愿意读那圣贤书的话,也不会现在舞刀弄枪的当镖师啦!” 梁伴杰白了叶云海一眼,说道:“沙堂主,在下也和家父家母学过一些拳脚功夫,不知可否和叶云海一样,当一名镖师?” 沙铁山和叶云海两人一听此言,同时说道:“哦?你会习武?” 梁伴杰说道:“是呀!” 叶云海没好气的说道:“那你不早说?” 梁伴杰也没好气的答道:“你也没问过我呀!” 沙铁山微微一笑,对梁伴杰说道:“会习武那是最好,这样,一会儿我派个镖师和你到演武场练练,试试你的身手,再做定夺。” 演武场上,梁伴杰站在场地中央,与之对战的不是别人,而是三大罗汉境镖师之一的董霖。 董霖见梁伴杰手脚纤细,身子骨孱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便没把他放在心上。 董霖笑呵呵的看着对面的梁伴杰,开口说道:“接近二品的实力,马马虎虎吧。” 梁伴杰不知董霖是一品高手,只是以为他小看了自己。他冷冷的说了句“请赐教”,便快步的向董霖冲了过来,一记直拳砸向董霖面门。董霖脑袋一歪,脚下没动,轻松躲过一拳。 梁伴杰一拳不中,改拳为腿,一记侧踢,踹向董霖腹部。董霖脚下仍是没动,用小臂护住腹部,挡住了这一记侧踢。不仅挡住了,董霖还微微向外一用力,将梁伴杰弹飞了出去。 梁伴杰骇然,没想到对面这中年汉子看似没用丝毫的力气,只这么轻轻一推,仅把自己推出去这么远。 董霖又开口道:“年轻人,你力量速度都尚可,只是实战经验不足。” 梁伴杰似有不服,再一次全速冲了过来,蹦起来双拳并拢,向着董霖脑袋砸了下来。这一下拳速极快,拳风凛冽。董霖说了句来得好,他急速向后退去,躲过了这华而不实的一拳,又迅速向前一绕,来到了梁伴杰的背后。 董霖飞起一脚,正中梁伴杰的屁股。这一脚把梁伴杰踹的凌空飞了出去,摔了个狗吃屎,看的在场众人都哈哈大笑。 董霖这一脚很有分寸,梁伴杰并没有受伤,只是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刚想再冲过来,董霖开口说道:“可以了,年轻人。我已知道你的实力,不必再比了。” 梁伴杰还是不服气,他说道:“我还有绝招没使出来呢!” 董霖微笑着说道:“哦?什么绝招,说来听听。” 梁伴杰骄傲的说:“我会打暗器!” 董霖一听会打暗器,便来了兴致,说道:“那好,你且打一发我看。”说罢,董霖指着二十丈开外的一个石磨,说道:“就打它吧。” 梁伴杰似有为难的说道:“我的暗器威力惊人,但是准头嘛,我没练过。所以这么远,我不一定打的着。”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董霖笑道:“年轻人,没有准头,打的叫什么暗器?也罢,那咱就看看你这暗器的威力,到底如何。” 大家跟着梁伴杰来到了距离石磨三丈远处。梁伴杰举手比量了一下,觉得这个距离还是有把握能打中的。只见他抬臂,“嗖”的一声,一只袖箭急速飞出。再一看那块石磨,竟被这只袖箭直接当中穿过,一分为二! 这让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一众镖师,当即都吓傻了眼。谁也没见过威力如此巨大的袖箭,包括他董霖在内。 董霖大笑着说道:“好!就凭这袖箭的威力,当个镖师,绰绰有余。以后你就和云州一样,跟着我吧!” 梁伴杰一听大喜。至少以后的饭辙,有着落了。 第49章 年方十八 却说叶云海没有随梁伴杰等人到练武场去看热闹,而是被沙铁山叫住了。两人在三楼会客厅相对而坐。 沙铁山对叶云海说道:“云海,你知道我为什么今早来的这么晚吗?”叶云海摇头说不知。 沙铁山继续说道:“昨夜,我和如楠那小妮子大吵了一架。气得我一夜都没睡好。” 叶云海不解的问道:“沙堂主这是为何呢?” 沙铁山用手使劲的搓了搓脸颊,似乎有了些精神,说道:“这小妮子现在成天把你挂在嘴边。买衣服也是买你喜欢的颜色,家里做了好吃的也不忘给你带一些来吃。云海你告诉我,她是不是最近总是缠着你?” 叶云海不知道沙铁山想说什么,他答道:“何止是最近,她从小就一直缠着我。沙堂主你又不是不知道。” 沙铁山一拍大腿,说道:“对呀!我老沙最近才看出端倪,云海,如楠那小妮子肯定是喜欢上你了!” 叶云海闻听此言,脸一下涨得通红,不知说什么是好。沙铁山继续说道:“我昨晚问如楠同样的问题,那小妮子一口就承认了,脸都不臊一下。” 叶云海追问道:“沙堂主,然后你就生气了?” 沙铁山语重心长的说道:“二公子,虽然叶全不让我这样叫你,但是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长平老王爷的二公子。我只是老王爷手下的一个兵,我何德何能,能将闺女许配给你。更何况,还是这么个性格泼辣的闺女。” 叶云海原以为沙铁山和女儿生气,是因为反对沙如楠喜欢自己。其实叶云海从小就和沙如楠一起长大,说是青梅竹马,一点不过分。虽说沙如楠性格有些泼辣,有的时候甚至像个男孩子,但是这不妨碍叶云海对沙如楠的感情。 叶云海此时脸已经臊得通红,但他还是对着沙铁山一躬到地,坚定地说道:“沙堂主,往事不要再提了。如今我只是这聚义堂的一名普通镖师,我叫叶云州。我其实是知道如楠对我的感情的。说句实话,我也喜欢她。还请沙堂主成全!” 此话一出,沙铁山先是愣了一愣,然后开怀大笑道:“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可以回去和女儿交差了!” 叶云海完全不知道沙铁山在说什么,问道:“沙堂主此话何意啊?” 沙铁山一脸谄笑的拍了拍叶云海的肩膀,说道:“其实是我闺女想知道答案,但是还不好意思直接问你,这才使了这么一招,让我来探一探你的口风。云海,莫怪哈!”说完,满脸憨笑的看着叶云海。 叶云海这才知道上当了。但话已出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继续说道:“那沙堂主的意思,是不反对我俩在一起喽?” 沙堂主再次开怀大笑,说道:“这疯丫头终于有人要了,我老沙高兴还来不及!” 叶云海也是十分高兴,再次深深一揖,谢过了沙堂主。 次日清晨,沙如楠穿着叶云海最喜欢的那件白底碎花裙子,早早地在聚义堂的门口等待叶云海。 沙如楠的一头黝黑长发没有扎起来,而是随意的迎风飘摆。她带着以前叶云海给他买的首饰,抹着叶云海送给她的腮红,向叶云海来的方向,痴痴地望着。 叶云海走到门口,看见了沙如楠,两人同时脸色涨红。叶云海本想说点儿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叶云海索性猛的一把抓住了沙如楠的手,大踏步的走进了聚义堂! 春日宴,一杯大凤舞一遍, 心中念三愿, 一愿情郎康健,二愿妾身娇艳, 三愿情同比翼鸟,时时常相见。 天圣二十二年,立夏。 夏日苦热晚风凉,亭台影倒入荷塘。 赵燕吉坐在自家的院子,感慨着夏日苦长。没错,赵燕吉家的院子,已经有了亭台楼阁,假山荷塘。 自从入了尚书省,赵燕吉的官运开始暴涨,已经在短短两年内,从从五品的左司郎中,连升三级,任正四品尚书右丞。原尚书右丞宋有礼,则顺利的完成了占坑的使命,调回了青州继续当太守。 赵燕吉升官太快。他以前在吏部的同僚,见了他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生怕他又升了官,叫错了尴尬。 正四品的朝廷大员,靠着俸禄在京城买座宅院,还是绰绰有余的。妻子方青可跟着赵燕吉吃了这些年的苦,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的。 方青可这些年过的其实也算开心。虽说日子艰苦了些,但是夫君不仅年青有为,在朝中颇受重视,而且对自己也百般呵护。两个孩子更是聪明伶俐,乖巧可人。 唯独一点,让方青可一直疑惑不解,那就是自己父亲对自己夫君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忽远忽近。 方青可曾经问过父亲,也问过赵燕吉。但是二人在这件事情上却立场出奇的一致,那就是不和方青可说出实情。方青可也是无可奈何。 但是前几日,夫妻二人回家看望吏部尚书方觉秋夫妇之时,方觉秋满脸的不高兴。饭桌之上,竟是一直板着脸,一点笑意都没有。方青可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她知道问父亲也问不出什么来。 方青可给两个熟睡的孩子盖好被子,快步的走出了房间,来到了池塘边,背靠着赵燕吉坐下了。赵燕吉将方青可的手拿到自己手中,不停地抚摸着,满眼的爱意。 方青可将头靠在了赵燕吉的肩膀之上,说道:“夫君,我有一事想问个清楚。” 赵燕吉说道:“什么事非要现在说?枉费了这花前月下的情趣。” 方青可坚持说道:“前几日,我俩回去看望我父母,为何我父亲在饭桌上一直铁青着脸?是不是你俩在朝廷的政见上有不合?” 方青可不愧是冰雪聪明,一猜就中。上个月,是朝廷所有官员一年一度的大考。吏部会根据官员这一年的表现,给一个考评的等级。而这个等级,将会决定这个官员未来的仕途走向,是升迁,是降职,还是继续留任。 吏部方尚书还是一副谁也不得罪的老油条做派,给出的考评等级都还说得过去。尤其是对一些张首辅的门生故吏格外开恩,在考评等级上都相应的提了半格。 张首辅看到考评结果后,自是没话说。但是尚书令,宋淮之宋首辅则大为恼火。第二日,宋首辅在朝堂之上竟公然斥责吏部尚书方觉秋的考评结果有失公允,并当众拿出了一些张首辅门徒贪赃受贿,无所作为的证据,弄的方尚书下不来台。 天圣帝其实是和宋淮之一条心,本想着借宋老夫子的手,整治一下朝堂的风气。却没想到这老头如此的不留情面,不仅和张首辅打擂台,对于一些本来不参与党政的朝臣,也是毫不姑息。 天圣帝也知道宋淮之做的是对的,但是就怕会把一些本来中立的朝臣,硬生生的逼成了首辅一党。天圣帝为此还私下里找过宋首辅,无奈宋老夫子一身傲骨,连天圣帝的面子也不给。天圣帝也是无奈得很。 这些事情,赵燕吉自然是不愿和方青可说的。但是看方青可今日的架势,似乎不说点什么,是糊弄不过去了。 赵燕吉伸了个懒腰,故作轻松的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的岳丈方大人,想往我们尚书省送个人,让我去说情。我肯定照办呐,我就去找了我的老师蔡大人,谁知道蔡大人不给面子。” 方青可不解的问道:“蔡希伦大人?蔡伯父一向和我父亲关系不错,这次为何如此绝情?” 赵燕吉答道:“估计是考虑到不知道这人的底细。万一来了个首辅党的奸细,混进了我们尚书省,那还了得!” 方青可一听似乎有道理,便没有在继续纠缠。 燕州,吉祥郡。 叶云海已经年满十八岁,这两年不仅修为暴涨,身材也是变化颇大。如今的叶云海,身高八尺有余,眉若利剑,目似晨星,俊美飘逸,英气逼人。简直和当年的长平世子叶云平,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一样。就是这贪财又无赖的行事风格,实在和云平世子有云泥之别。 沙如楠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如今的她完全看不出小时候假小子的踪影。她肌肤晶莹似雪,柳眉如弯月,双目似桃花,芙蓉粉面玉如霜,螓首蛾眉拭胭脂。往叶云海身边一站,简直是太上老君的金童玉女下了凡间一般。 二人手挽着手,往聚义堂的方向走去。自从两年前,沙铁山骗叶云海表明了心意,两个青年男女便索性公开以情侣身份现身。 叶云海发现前方一美妇人的东西掉了。那美妇人蹲下身形去捡,顿时臀部的优美曲线映入眼帘。沙如楠也看到了这一幕,恶狠狠的对叶云海说道:“看什么看!自己的女人就在身边,还能盯着其他女子看。可想而知,你出镖的时候,是何等的肆无忌惮!” 叶云海微笑答道:“我又没偷看,我是在大街上光明正大的。谁让她蹲下了,又不是我让她掉东西的。” 沙如楠知道嘴皮子说不过叶云海,索性噘嘴不搭理他了。 叶云海却还没说完:“不过话说回来,恩,确实挺翘的。” 沙如楠一听这话,当即就火了。说也说不过,干脆不说了,一记粉拳砸向叶云海胸口。叶云海一个闪身躲过,沙如楠知道第一下没打着,以后更打不着了,所以干脆不打了,直接坐在地上生闷气。 叶云海也没哄沙如楠,而是故意冲着刚才的少妇喊道:“前面的姐姐,等等我!” 沙如楠一听,急忙起身,几个大步就赶上了叶云海,一把拉住胳膊,说道:“你是我的!别想跑!” 梁伴杰这两年也有了长足的变化。他自从知道了董霖的暗器功夫了得,便软磨硬泡的让董霖叫他。董霖没办法,只好认下了这半个徒弟。不仅教暗器功夫,拳脚功夫董霖也教,如今梁伴杰,已是二品小宗师的实力,暗器功夫,也是相当了得。 教是教,但是不白教。董霖是出了名的爱财如命,梁伴杰这两年当镖师赚的钱,基本算是都交了学费了,以至于到现在为止,还赖在叶云海家住着。 但是梁伴杰想得开,以后想要给父母报仇,还要在江湖行走,没功夫傍身就相当于白给别人送条性命一样。另外,梁伴杰巴不得能赖在叶云海家,这样不仅能每日看见肖晓,还能吃上肖晓亲手做的饭,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第50章 学艺有成 望佛山,立剑峰。 一个年近六旬的老者,在山洞中向远处望去。他似乎看见了昔日南诏国熙熙攘攘的街市,看见了那座巍峨耸立的皇宫,看见了十万披甲的南召勇士。 虽然年近六旬,老者背不驼,眼不花,但精力似乎不比前些年了,双眼的目光有些呆滞。此人正是南诏国皇子,独孤宏。 此时,从洞外走入一人。此人健步如飞,面露喜色,似乎有什么好事要来禀报独孤宏。此人就是剑林宗主独孤志远。 见过礼后,独孤志远迫不及待的说道:“主上,我有一个好消息,特来禀报。今早,无心那孩子已经进入大天人境了,距离陆地神仙,只有一步之遥了。” 独孤宏闻听此言眼睛一亮,但也没有表现的向独孤志远那样欣喜若狂。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啊!无心果然没让我失望。还需要快些,再快些!否则,我怕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独孤宏继续说道:“现在我剑林在大辽境内的弟子,有多少人了?” 独孤志远信心满满的答道:“回主上,目前已有三万余。有些地方还有很多年轻人想加入我南疆剑林,但是一些后勤条件却跟不上。无奈只能作罢。” 独孤宏似乎不太满意的说道:“三万多人,还是太少!让各地分堂多想办法弄些银钱,多开武馆,多收弟子。尽快达到五万人的规模。我确实时日无多了!等不起了!” 独孤志远本想宽慰几句,却不知说些什么好。生老病死,谁也逃不掉,除非是得道飞升。难怪这么多高人异士都想飞入天门做神仙了。 独孤宏又问道:“那件事的人选,怎么样了?” 独孤志远答道:“回主上,此事需找一个武道境界非比寻常之人才行。否则,怕是会被对方笑话。现在剑林只有我和无心二人达到了天人境。我想着等无心巩固了一些境界,就让他前去。” 独孤宏摆摆手,说道:“无心这孩子虽说修为很高,但是太不善言辞,并不适合这个差事。我看还是你独孤宗主亲自跑一趟吧,也显得我方重视此事。” 独孤志远似乎不太愿意,但还是应了声诺,退出了山洞。 却说叶云海与沙如楠,手拉着手走入了聚义堂。众多镖师对于两人的亲密动作,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董霖今日无事,刚从烟花之地泻完火回来,正在一楼大堂悠闲的喝着茶水,和其他镖师声情并茂的描述着今日的小娘子,是多么的会伺候男人。 董霖看沙如楠进来了,便不再讲这些男人话题,转而调侃沙如楠说道:“大侄女,你和云州那小子什么时候成亲呐?成天腻歪在一起,也不成亲,算啥?” 叶云海一听这话题,连忙跑上楼去了。沙如楠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大大咧咧的说道:“要说这事,我其实也着急。但是我小跟班说如果成亲,就要换一间大一点的宅院。现在这个,肯定是不够住的。无奈他手上又没钱。” 说到此处,沙如楠气呼呼的对着董霖说道:“董叔,都怪你,把梁伴杰那小子的钱都骗走了,害的他到现在还赖在我小跟班家住。否则怎会房子不够住!” 董霖没想到瞎聊天也能惹火上身,愤愤的说道:“怎么怪我!是那小子愿意的。买东西不要钱吗?他买走了我身上的本事,就花了那么点钱,他赚大了!” 沙如楠继续说道:“哎!本来我说可以到我家来住,地方大得很。但是我小跟班就是不同意。” 董霖问为何呀?沙如楠答道:“因为他爹叶全呗。我小跟班每日都要和他爹习武,必须住一起。而且他爹年纪越来越大了,他也不能不管呐。还有他的姐姐,长的貌美如花的,他也不放心。” 堂中的其他年轻镖师一听叶云海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姐姐,顿时来了兴趣,纷纷过来打探消息。 镖师李虎说道:“长的怎么个貌美如花?如楠,你给形容形容呗!” 镖师李豹说道:“云州姐姐多大年纪?可曾婚配?” 镖师董子杰也过来凑热闹问道:“云州家住哪?哪天能不能登门去拜访一下云州父亲?” 沙如楠一听,瞬间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赶忙快步的跑开了。跑到门口,回头撂下一句:“就你们这些五大三粗的臭男人,就别惦记我晓姐了!” 当晚,沙如楠去找叶云海。没想到竟有两人跟在她的身后。这两人正是聚义堂的镖师李虎和李豹。白天听沙如楠说叶云海姐姐貌美如花,这二人惦记了一整天,便想着跟上沙如楠,打探一下叶云海家的住处。 到了叶云海家门口,沙如楠刚要推院门进去,总觉着后面好像有人跟着。她猛地一回头,竟没发现李虎李豹二人。 兄弟二人也是吓了一大跳。他俩本想着爬墙头往里看看,或许能一睹芳容。但是现在也不敢了,心想着明日再来吧。 第二日早,果然这兄弟俩早早地就来到了叶云海家小院门口。见叶云海已经出门,二人便上前敲了门。开门的果然是肖晓。肖晓一见,不认识李虎李豹二人,便问道:“你们有事?” 李虎平时见到美女就不会说话,一见这肖晓真如沙如楠所说一样美的超凡脱俗,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会傻傻的看着。 李豹则比他的哥哥强多了,欣赏完美人之后,便大大方方的说道:“妹妹,我俩是路过之人,只是来讨碗水喝。” 肖晓一见二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俩没安什么好心,更不是什么讨碗水喝。肖晓话都没说半句,直接“嘭”的一声把院门关上了。 二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其实用此等招式来套近乎的年轻男子,几乎每日都有,弄的肖晓心烦意乱。 到了聚义堂,李虎李豹二人似乎还不甘心。二人见叶云海没事,便说中午要请云海吃饭。有这好事,云海自然答应。 饭桌之上,李虎李豹便直接挑明了意图。李虎说道:“云州老弟啊,老哥我是大老粗,我就直说了。我们兄弟二人,今早见过了你姐姐。真是人间极品大美女,美的我都不会形容了!不知你姐,是否已经嫁人了?我俩还有没有机会?” 叶云海一听,好奇的问道:“你俩怎么知道我家住处的?莫非是沙如楠这傻丫头说的?” 李豹笑着拍了拍叶云海,说道:“兄弟别生气,不是如楠说的。是我俩跟踪如楠找到的。你也别见怪,只是白天,如楠说你家姐姐长的多么如花似玉,我俩好奇,就想着看个究竟。兄弟我自罚一杯,算是赔罪了。” 李虎也傻乎乎的跟着自罚了一杯。 叶云海笑道:“你俩就偷着乐吧,没让我爹爹撞见。否则的话,不打断你俩的腿,也要拔下来一层皮!” 李虎惊讶的说道:“云州,你爹这么厉害啊!没见你提过呢。难怪你也这么厉害。” 叶云海自己喝了一杯,接着说道:“你俩就别想了。早就有咱们聚义堂的镖师去家里提过亲了。我姐姐根本看不上咱聚义堂的人。一个个都是大老粗,除了会练武,简直是一无是处。” 李虎似乎不甘心的说道:“云州,那你给说说,你姐到底喜欢啥样的?” 叶云海答道:“啥样的?反正不是你这样的!我姐喜欢的是文质彬彬有书生气的那种。开口锦绣文章,胸中自有韬略。会些武功自然最好,至少能防身。反正不是咱聚义堂的这些大老粗!” 李虎李豹一听,顿时就蔫了。最后,饭钱还是叶云海结的。 第二日清晨,叶云海练完烈阳功,叶全照旧给他传功。叶云海突然身体猛地一阵,只觉得周身上下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并不知道,他已经进入了通玄境! 叶全似乎也感到了叶云海境界的变化,心中也是大为震惊。半个时辰过后,叶全已经筋疲力尽,满头大汗。 叶全想确认一下叶云海此时的境界,便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说道:“云海,你闭上眼,感觉一下四周,看看有何变化?” 叶云海缓缓闭上了双眼,努力的感受着周围的一切。他惊讶的说道:“师傅,我好像能感觉到城外小河在流淌,能感觉到咱家老槐树的呼吸,我似乎还看见了天上云彩的变化!” 叶全激动的大笑道:“叶云海,你知道吗?你已经进入了通玄境!可以与天地万物产生感应啦!” 叶云海狂喜。但是他没高兴多久,就发现了叶全的疲态。其实自从叶全不再和他比剑,叶云海就知道叶全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变化。 今日,叶云海再也忍不住了,他问道:“师傅,你每日给我恢复体力时,到底用的是什么独门秘法?那秘法是不是导致你身体越来越差的罪魁祸首?” 叶全见大事已成,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了,便说道:“徒儿,今日说与你听也无妨了。我哪来的什么独门秘法,我只是每日把我自己的功力,一点一点的传输给你。否则你怎么可能境界进展的如此神速!不到二十岁的通玄境宗师,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叶全讲完,忍不住哈哈大笑。 叶云海听到这句话,身体如遭雷击,愣在当场,眼中却止不住的流下了眼泪。他跪在叶全身前,说道:“师傅,你这是何必呢?你的一身修为不要了吗?你不是还要带我御剑飞行吗?” 叶全宠溺的摸着叶云海的脑袋,不急不缓的说道:“徒儿啊,我老啦!我要这一身本领,没什么用。我有你和晓儿就够了。我这点本事,既不能给老王爷报仇,也争不来天下第一。还不如传给你,不管是报仇雪恨,还是武道称雄,将来未必没有机会啊!” 叶云海无言以对,双眼泪如雨下。他郑重的重新给叶全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师傅放心,徒儿必不辜负您的期望!父王,乃至整个长平王府的仇,徒儿不会忘的!” 叶云海怜悯的看着叶全,说道:“师傅,那你现在还剩几成功力?境界如何?” 叶全微笑着答道:“你试着感受一下我的境界,看看如何?” 叶云海像刚才感受万物一样,感受着叶全的境界,他突然大惊道:“师傅,你难道现在只有二品小宗师境界了吗?” 叶全微笑点头,说道:“徒儿不必难过,二品境界,我足以自保了。我这点功力,再过些年月,就要被我带到棺材里去了。现在传于你,至少没浪费。再说了,我又没死,以后再慢慢练嘛。” 叶全坐直了身子,严肃的和叶云海说道:“徒儿,有一事你需谨记。” 叶云海见叶全如此认真,也不敢怠慢,坐直了身子答道:“师傅请讲。” 叶全接着说道:“我的师傅,也就是陆乘风陆老宗主曾经和我们说过一句话,今日我也说与你听。那就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叶全接着说道:“以前没给你讲,是因为你没有那份实力。如今你已经是通玄境的武道宗师,未来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希望你能担起这副责任,不光是为了长平王府,也为了天下苍生。” 叶云海似懂非懂的听完了叶全所讲的,重重的点了点头。 叶全微笑着点头,然后仰面朝天,似乎在昭告天下。他朗声说道:“徒儿叶云海,十八岁,通玄境。今日,正式出徒了!” 第51章 叶全回京 定北城,长乐王府。长乐王将军务都交给了边境将士打理,这几年过得着实潇洒快活。虽说这燕州不及京城富庶,但是在这塞外之地,无拘无束,也是别有一番情趣。 长乐王这些年最大的收获,就是世子叶安胜的成长。叶安胜今年刚刚年满十四岁,已经熟读各种兵书战策。他十二岁就跟在现任燕州都护卫青身边学习军务。经过了两年多的历练,不仅军务样样精通,马上步战功夫都十分了得,目前已经是左骑军的一名校尉。 叶安胜虽然年轻,但是对排兵布阵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他经常会和卫青推演上一次大战的一些关键战役。有时候,他的一些想法让卫青都感到惊讶。 不仅能力出众,叶安胜从小就和这些边军将士混在一起,感情极好。叶安胜又没什么皇家子嗣的架子,因此,虽然小小年纪,却在边军中口碑极佳。不少边军的老人在他身上依稀看见了当年长平世子的身影。 叶安胜如此青年才俊,自然逃不过张首辅的耳目。虽说天圣帝已经免了张首辅绣衣卫指挥使之职,但是依然有一些绣衣卫的死士探子或为钱财,或为前途,依然在为张首辅卖命。 这日,张首辅一起床,就发现一封来自北境的密信,已然摆在了自己的案几之上。张首辅看了一遍密信,便叫人去请兵部侍郎宋长风宋大人过府一叙。 不多时,宋大人晃着肥硕的身材,风尘仆仆的来到了首辅府邸。显然,这些年朝廷没有战事,兵部的官员们都把自己保养的很好。 见过礼后,张首辅便把北境的密信递给了宋长风。宋大人看过之后,说道:“没想到这长乐王世子如此能干,真乃朝廷之福,陛下之福。” 张首辅脸色阴沉,缓缓地说道:“宋大人,你就不怕这长乐王世子,长大了之后,又变成了当年的长平世子?” 此话一出,吓的宋长风直接跪倒在地,脑袋上的汗不停地往下流。宋长风哆了哆嗦的说道:“下官考虑不周,还望首辅大人恕罪。首辅大人有何吩咐,下官全力去办!” 张首辅一摆手,示意宋长风站起来。他沉思了一会儿,微笑说道:“宋大人,目前北境的军需粮饷,可是由你负责?” 宋大人不知张首辅此话何意,只得老实回答:“回大人,是由下官负责。” 张首辅继续说道:“那请宋大人想办法,将下半年的边军粮饷拖上一拖,想必不是难事吧?” 宋大人一听,更是摸不到头脑,问道:“这倒是不难,但是首辅大人,意欲何为啊?” 张首辅捋着自己的胡子,说道:“老夫倒要看看,这长乐王世子,是否真的如密信上说的那般有才干!” 自从叶云海出徒,叶全便不用每日清晨陪叶云海练功了。他终于有时间出去走走。其实,叶全早就想回京城打探一下长平王妃的消息。 当年他带着叶云海和肖晓从京城逃出来后,只知道老王爷和世子惨死,其他王府的消息便一无所知。现在,终于有机会回京城了。肖晓也跟叶全学过一些功夫,对付一般的地痞无赖绰绰有余,所以叶全并不担心。 这日,叶全终于决定收拾行囊,回奉天城一探究竟。 路上无话,叶全终于来到了奉天城,他仰头望了望奉天城的城门,感慨万千。叶全大踏步的进了城。早在十年前,逃离京城之时,他就狠心在自己脸上划了多处刀疤,加上十年时间自身的变化。所以他如今大摇大摆的走在京城的大街上,也无人能认出他来。 他来到原长平王府的大门前,见杂草丛生,破败不堪。王府的匾额早就已经摘去,左右两侧的对联上,沾满了蛛网。他在王府大门对面的茶馆坐下喝茶。一壶碧春茶,居然要了他一两银子。 叶全一边喝着茶,一边回忆着往事。他想起了每次老王爷和世子去北境前,王妃的殷切嘱咐;想起了每次他们从北境回京之时,王妃期盼的眼神;想起了每年王府年夜饭的饺子;还有子时,府门口放鞭炮时的喜气洋洋。 叶全正在感叹一切都回不去了之时,他突然发现在王府门口,有一年轻人驻足观望。别人即便不绕着府门走,也是快速通过,生怕沾了什么晦气。只有这位年轻人,在府门口站了很久。 叶全见这位年轻人要走,连忙结了茶钱,偷偷跟在身后。叶全跟着这个年轻人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叶全说道:“前面的公子,请留步。” 前面那人一转身,一下子被叶全脸上的刀疤吓住了。他并不认识叶全,说道:“你有何事?” 叶全这才有机会打量一下这位年轻人的正脸。他身穿一身白色锦缎衣服,腰系绿玉带,身材高挑,眉清目秀,一副斯斯文文的读书人模样。 叶全笑着拱手说道:“敢问这位公子,可是与那昔日的长平王府有渊源?我见你刚才在长平王府的门前站了很久,像是有心事。” 年轻人略加思索后说道:“我是燕州人,长平老王爷曾有恩于我。” 叶全一听,似是碰到故人了,急忙问道:“不知公子可否告知姓名?” 年轻人答道:“我叫赵燕吉,阁下是?” 叶全原来在王府之时,曾经听老王爷提起过这个年轻人。叶全记忆力很好,一直都记得此人。叶全一听,激动万分。他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低声说道:“我也是王府故人,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一个安全的地方吧。” 赵燕吉一听是王府故人,也是十分惊讶。两人当即一前一后,来到了一处酒楼的包间之内。小二给两人上了一壶酒,四个菜,便很识趣的关了房门,退了出去。 屋内只有赵燕吉和叶全二人。叶全开口说道:“我是原来长平王府的老仆,叶全。赵公子的姓名,老王爷以前跟我提过。赵公子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 赵燕吉一听,原来是官府一直通缉的叶全,连忙说道:“叶前辈,我知道您。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您还活着!” 叶全爽朗一笑,说道:“活着,活着!还活的挺好!” 赵燕吉突然想起了长平王妃的嘱托,迫不及待地问道:“叶前辈可知二公子下落?老王妃有话要我捎给二公子。” 叶全一听,问道:“赵公子,你知道老王妃的下落?可否告知?” 赵燕吉说道:“长平王妃自从十年前王府出事,就一直在皇家寺庙红岩寺出家。十年不曾出过寺庙。” 叶全听完,掩面而泣,说道:“十年,苦了王妃了!” 赵燕吉见叶全如此伤心,便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赵燕吉问道:“叶前辈,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您知道二公子在哪吗?王妃有话让我转达给二公子。” 叶全胡乱抹掉眼角的泪水,说道:“赵公子,在下确实不方面透露二公子去向。在下只能说,二公子现在很好。你的话,在下可以代为转达。赵公子切莫怪罪,这也是为了你好。” 赵燕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说道:“叶前辈,请告诉二公子,千万不要去红岩寺救老王妃。红岩寺已经被有心之人设了层层陷阱,二公子要去的话,怕是有去无回。” 叶全点了点头,表示一定把话带到。两人举杯,干了一杯。 喝完,叶全笑道:“我此行京城,就是来打探王妃下落的。还没想好对策,就在王府门口碰到赵公子,真是天助我也!” 两人又喝了第二杯,叶全接着问道:“赵公子,你现在在哪个衙门高就?” 赵燕吉又给两人倒了第三杯酒,答道:“我早年间拜原国子监右祭酒兼吏部侍郎,现任尚书侍郎蔡希伦大人为师,现在在尚书省,任尚书右丞。” 叶全闻听,很是诧异。他急忙站起来,又拱手一礼,说道:“原来是尚书右丞赵大人,失敬!没想到赵大人如此年轻有为!” 赵燕吉急忙起身还了一礼,说道:“这一切都是长平老王爷所赐,老王爷的恩德,在下不敢忘。在下这些年,一直在追查当年长平王府一案。无奈毫无进展,哎!” 赵燕吉一仰脖,猛灌了一杯,又不解气的说道:“我现在敢肯定,此事八成和首辅张宏达有关!” 叶全急忙示意赵燕吉小点声,切莫惹火上身。 赵燕吉话题一转,说道:“叶前辈此次回京,多住些时日。我带叶前辈四处转转。京城这十年,变化很大。” 叶全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劳烦赵大人了。我明日自己四处走走便是。我不敢在京城久留,怕别人认出我来。” 赵燕吉其实早就想问叶全的脸是怎么弄得,一直没好意思问。一听叶全说怕人认出来,当即明白了原因,诧异的问道:“叶前辈的脸,难道就是因为怕让人认出来才~” 叶全点了点头。 赵燕吉起身深深一揖,说道:“叶前辈为了长平王府,为了二公子,受苦了!受燕吉一拜!” 叶全把赵燕吉扶了起来,朗声一笑说道:“一副臭皮囊而已,算不得什么。我又不找媳妇,什么丑不丑的,有什么关系!” 叶全严肃地说道:“今日之事,赵大人切勿和任何人提起。再有,如果你还要追查长平王府一案,切记保护好自己。咱燕州出一个读书种子不容易,不要拿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 次日,叶全在京城的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感受着曾经熟悉的味道。奉天城的繁华程度确实远比燕州吉祥郡那个小地方要强得多。十年的变化,让很多叶全曾经记忆里的地方都面貌一新。 中午,叶全来到了曾经和叶云海戏耍纨绔子弟的京城有名的酒楼,水云间。叶全没有上二楼包房,他独自一人就坐在一楼的大堂,听着旁边桌客人的聊天,看着对面群芳院的迎来送往。 他本来想听一听现在的京城百姓对长平王府之事,是什么看法。但是听了半天,根本没人议论此事。曾经京城赫赫有名的长平王府,似乎已经被京城百姓遗忘了。如今大家议论的,不是朝廷新成立的尚书省,就是最近又回到群芳院的柳花魁。 突然,叶全听到了一个曾经非常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此人也进了这水云间吃饭。 这个声音说道:“他妈的!你们几个饭桶!成天就知道吃,吃饱了不也是一样的找不到?” 另一个较为年轻的声音答道:“将军,我们饿着肚子找人,眼神儿也不好使不是?” 叶全猛地惊醒,他想起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第52章 京城偶遇 却说酒楼中,叶全独自吃着饭,看着对面群芳院的迎来送往。群芳院老鸨冯妈在门口卖力的招揽着客人。 冯妈年轻时也是这群芳院的当红姑娘,体态丰满冠绝当时,如今四十多岁年纪,风采不减当年。她穿着一件翠绿绣花旗袍,开叉恨不得开到胳肢窝才好。 叶全一边吃着饭,一边听着酒楼中的说书人,点评四方会馆新鲜出炉的当世绝色榜。与十大高手榜不同,绝色榜不只评江湖女侠,而是评天下美人。高手榜两年一评,而绝色榜则是十年才有一榜。因此,其在街头巷尾的火热程度丝毫不亚于十大高手榜。 排在第十位的是十大门派之一的大湖帮帮主徐祥之女,徐佳念。徐佳念今年才满十六,不仅长的乖巧可人,还颇有才气。四方会馆给出的评语是邻家女孩,未来可期。 第九位是鑫淼客栈老板娘,金钰颜。这金钰颜可是头些年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大美女,不知多少青年才俊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只是不知为何,却一直没有嫁人。如今在长江边,开了家客栈,名为鑫淼客栈,也算是隐退江湖了。四方会馆给出的四字评语是妖艳至极,很是贴切。 排名第八的是剑雨楼宗主林如龙的小妾,许梦如。此女很少公开露面,所以四方会馆的消息也不多。 排名第七的则是大辽国的当朝皇后,张砚楠。张皇后虽说年纪有些大了,又生有一子,但还能入选十人之列,已属难得。 排在第六位的乃是天圣帝的宠妃,四皇子叶承颂之母,罗梦容。虽说罗梦容年岁也不小了,但是长得实在是美艳动人,难怪一直被天圣帝宠爱。天圣帝一人独占十人中的两人,艳福难以想象。以前很多朝廷官员都不解,为何天圣帝对政事没有以前上心了,这份榜单一出,大家便释然了。 排在第四名和第五名的,是一对母女。分别是琰宏原的女儿琰炎和妻子陆如一。四方会馆给琰炎的评语是未来三甲,必占其一。而给琰炎母亲陆如一的评语则是有其女,必有其母。 此外,由于十人中,唯有天圣帝独占两人,琰宏原则是妻女同榜。四方会馆特意在这绝色榜中,赠与了琰宏原四字评语:平分秋色。实在不知这四方会馆用意为何。 排名第三位之人有些出人意料,是吏部尚书方觉秋之女方青可。四方会馆给出的八字评语是方家有女,清新可人。想必是这届榜单之上,丰腴美妇多了些,这使得方青可这种清新可人的佳丽,更显弥足珍贵。 位列榜眼的是大蒙嫡公主,也是大蒙战神宇文熵的妻子,完颜灵儿。江湖传言,虽说宇文熵武功盖世,仅次于徐圣公,但是却怕老婆怕的厉害。单凭这一点,完颜灵儿上榜就无人敢有非议。四方会馆给的八字评语更是叫绝:“天下第二”,仅输徐公。 排在榜首的,当然是名动京城的花魁柳如烟。其实四方会馆并不想把一个风尘女子排在榜首。但无奈柳如烟实在是众望所归,不可取代。 四方会馆更是给出了十六字评语:媚而不妖,艳而不俗,沉鱼落雁,倾国倾城。须知四方会馆的评语一直都是惜字如金,一般都是四字评语,最多是八字评语。而柳花魁的十六字,是前所未有的。 叶全正在津津有味的听着说书人逐一点评。忽然耳朵里钻进来一个极其熟悉的中年汉子的声音。他猛地想起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了。他不想和这个中年汉子碰面,起身就要离开水云间。 与那中年汉子擦身而过之时,那汉子猛的一扭头,拍了他肩膀一下,说道:“这位朋友,我看你很眼熟啊!可是燕州人士?” 叶全转过头看着他,微笑地说道:“朋友,我这张脸,你也能看着眼熟?我不是燕州人,你认错人了。” 叶全说完就想走,那中年汉子手上加劲按在了叶全肩头,继续说道:“朋友,我看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边军故人,他姓叶,你可认识?” 叶全轻轻的将中年汉子的手推开,缓缓说道:“我已经说过,你认错人了。还请让我离开。” 说完,叶全与那中年汉子四目对视了好一阵子,然后大踏步走出了水云间。那中年汉子只是回头凝望,并未追赶。 叶全走出了水云间,见门口店小二在招揽客人,便走了过去,说道:“小二,我拜托你一件事情。” 小二问是何事?叶全说道:“方才那一伙人,里面有个中年汉子,烦劳给带个话,就说子夜城东破庙一聚。这点银子,买杯茶喝吧。”说完,顺手掏出了几两散碎银子递给了店小二。 店小二很高兴,传句话就有银子收,连忙称谢,屁颠屁颠的去传话了。 京城,御花园。上善真人又来传授叶承颂武艺。只见叶承颂练过一套剑法,最后一剑,直接将那院中假山一劈为二。 收剑站定后,上善真人微笑着走了过来,说道:“徒儿,为师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今日,便是为师最后一次来这御花园传你武艺。” 叶承颂听完大惊,连忙说道:“师傅,以后徒儿再也见不到您了吗?” 上善真人手撵长冉,说道:“那也不是,徒儿如有兴趣,可以来翠云山上清宫找我。那可是天下最好的道教福地,你一定会喜欢的。” 上善真人接着说道:“以前有句老话,叫做学好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你本身就是皇室,便谈不上卖与不卖了。只是徒儿谨记,为师传你武艺,是为了有朝一日,你能扶社稷于危难,救万民于水火。而不是持强凌弱,作恶多端。” 叶承颂听完之后,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礼,说道:“徒儿一定时刻谨记师父教诲!” 上善真人微笑着点了点头,又从身上取出一件衣物,说道:“承颂,你学成出徒,为师赠你一件礼物,你看看是否喜欢。” 叶承颂没想到师傅还有礼物给自己,他拿过来一看,是一件白色金丝软甲。软甲摸上去轻柔细腻,穿上后又觉得坚韧异常。叶承颂连忙道谢。 上善真人笑道:“徒儿不必客气,此甲名为金背甲,刀剑不伤,水火不侵。但与你父皇与我的天材地宝相比,这小小软甲,不值一提。” 叶承颂越看越喜欢这金背甲,不住地拿在手中把玩。上善真人继续说道:“徒儿你有所不知,你父皇天圣帝其实有意栽培与你。他现在已经为自己百年之后开始谋划,给太子殿下培养柱国之臣。徒儿,你的机会很大!” 叶承颂惊讶的说道:“这么说,父皇想让我当大将军?” 上善真人答道:“不出预料的话,你父皇会准你出宫,江湖历练一番。至于能不能当上这个大将军,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子夜,城东破庙。 叶全靠在庙中的墙角坐着,眼前的篝火又让他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不多时,那个中年汉子左手拿着两壶酒,右手拎着一只烧鸡,缓步走进了庙中。 叶全一见来人,高声笑道:“你个老王八!眼神儿还真好使。这都能让你认出来!” 原来那水云间中的中年汉子,竟是原长平军左骑军统领,王大治! 王大治把酒和烧鸡放在地上,走到近前说道:“叶全!老东西,化成灰我也认识你!” 说完,两个半截身子早已入土的男人,相拥而泣。这是两人一别十年后,第一次见面。也是长平王府出事之后,王大治第一次见到曾经的王府中人,叶全第一次见到曾经的边军弟兄。 两人相对而坐,围着篝火,举酒畅饮。王大治说道:“二公子是不是一直跟着你?现在他人可还安好?” 叶全笑道:“你放心吧,云海好得很。如今已是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了,长的英武不凡,颇有当年世子的风采!” 一提到世子叶云平,两人皆一阵沉默,唏嘘不已。还是王大治先开口说道:“你是不是将你的武艺传给二公子了?他现在有没有二品境界?” 叶全猛灌了一口酒,微笑说道:“只二品境界?” 王大治大吃一惊,追问道:“莫非已经到了一品罗汉境?我的乖乖,你是给他吃了太上老君的灵丹妙药不成?” 叶全仰天长笑,说道:“已是一品通玄境!十八岁的通玄境宗师,他娘的!” 王大治大骇过后便是大笑,也跟这骂了一句:“他娘的!”两人皆爽朗大笑。 王大治突然八卦的说道:“老叶,你看没看最近出的什么十大美人评比?他娘的,京城人的消遣节目就是比咱边军强,居然还有什么十大美人评选。” 叶全微笑道:“怎么没看到,在群芳院被你撞见之前,我正在听那说书人讲呢!若是十几二十年前,咱长平王妃肯定也能上榜!” 提到了王妃,王大治问道:“你可有王妃的消息?我们在京城的人,只说是在红岩寺出家,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怎样。” 叶全答道:“说来也巧,我这几日碰见了以前给咱边军送马的那个小孩儿,赵燕吉。如今人家可是朝廷尚书省的四品大员,厉害着呢!他很感念当年老王爷的恩情,一直追查当年王府之事。他还转达了王妃的话,说是不让云海去就她,红岩寺早已布置好了陷阱,就等云海自己往里跳了。” 王大治听完气的牙根痒痒,愤愤然说道:“他娘的京城这些王八羔子,还有完没完了!真想让大将军断子绝孙不成?我要是知道是谁害大将军,看我不回边军召集人马杀他全家!” 两人猛的灌了一大口酒,叶全问道:“老王八,你不在边军呆着,怎么跑到京城来了?” 王大治叹了一口气,说道:“哎!自从大将军出事,边军就被长乐王接管了。虽说这长乐王还算是个明事理的人,但我们这一帮跟随大将军多年的老家伙,也着实不愿意在边军呆了。” 王大治又喝了一口酒,说道:“我们几个老的,每人带了些亲信,开始在各个州郡寻找二公子下落,京城这边是我负责。已经找了好几年了,一直没有任何消息,直到我今日遇见了你。真是苍天有眼!” 王大治问叶全说道:“叶全,二公子现在何处啊?你们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 叶全也是仰头长叹,说道:“哎!都不容易。我们投靠到以前一个和我交好的边军校尉那里,也算过得不错。只是确实不能告诉你具体地点,这也是为了二公子的安全着想,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王大治一听,大手一挥说道:“不打紧!只要知道二公子安然无恙,过的挺好,那就够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这帮老兄弟的地方,就到燕州泰安郡来找我。” 叶全又问道:“王大治,你们这些老将,当真就这样解甲归田了吗?” 王大治笑道:“是呀,如今跟你一样,平头老百姓一个。王府之事只是一个原因,边境这些年一直太平得很,屁的战事都没有。实在无聊,还不如回家搂自己的婆娘!” 王大治接着说道:“你是不是这就准备离开京城了?” 叶全答道:“我正有此意。呆久了我还是怕有人认出我。再说,我也不放心二公子。” 王大治说道:“好吧,我明日也走了。我还要给那些老兄弟去送个信,告诉他们二公子无恙。这些老家伙这些年可是累得够呛,比在边军当兵的时候都累,他娘的!” 两人在破庙里边喝边聊,尽情的诉说着离别之苦和重聚之情。他们没发现在庙外的老槐树之上,有两个黑衣人,双眼一刻不离的向二人的方向望去。此二人正是绣衣卫的探子,都是二品小宗师境。 其实按照叶全以前的境界,早就能发现这两个探子的踪迹。但是如今,叶全自己也才只有二品武夫的实力,自然发现不了跟踪之人。 这两人原是跟踪王大治的。早在王大治一进京城,就被绣衣卫的探子发现了。探子们也不知道这王大治来京城所为何事,索性就派两个人跟着他,看他到底要干什么,没想到却有如此重大发现。 两个黑衣人低声耳语了几句,其中一人就悄声下了大槐树,向城门方向急速奔去。而庙中的两人,对这一切,则全然不知。 第53章 大买卖 却说那绣衣卫的探子,进了奉天城,直奔中书令府邸。张首辅得知了情况后,思虑了很久,问道:“目前在京中,绣衣卫还有多少人手?” 那探子答道:“回大人,算上我,只有五人。” 张首辅感叹道:“哎!要不是陛下收去了绣衣卫指挥使之职,也不至于人手这么不济。这样吧,你先回去,你们二人监视着那刀疤男人的一举一动。跟住他,千万别被他发现了。如果发现了长平二公子下落,速来报我!” 那探子说了句得令,又急匆匆的赶回了破庙。 第二日,叶全起得很晚,昨夜的酒喝的有些上头。他来到客栈一楼要了些早点,一边漫不经心的吃着,一边看着四方会馆新出的武林十大神兵利器的榜单。这兵器榜也同绝色榜一样,十年才有一榜,尤其受江湖中人的追捧。 排在榜尾的是北蒙大天人境高手烈阳的佩剑。此剑与人同名,也叫烈阳,据说此剑能吸收太阳之能,斩出的剑气更加锋利无比。 排名第九和第八的都是原翠云山上清宫上善真人之物。一件护体软甲,名为金背甲,一把佩剑名为玉树。金背甲也是上榜的唯一防御神器。如今上善真人将这一剑一甲都转赠给了自己的徒弟,皇四子叶承颂。 江湖公认的用刀第一人,南宫璞玉的佩刀嗜血,排名第七。南宫璞玉年纪不大,是公认的武林后起之秀。刀名虽为嗜血,但是南宫璞玉此人却并非好勇斗狠之人。 此外,江湖传言这南宫璞玉有一个十来岁的女儿,长的甚是可爱,将来甚至有机会进入十年后的绝色榜榜单之中。如真能如此,到时候又是一个一家双榜的江湖美谈。 排在第六的是高手榜神秘女子刘燕的软鞭,名为打神鞭。此鞭的来历和它的主人一样神秘。此鞭不仅坚韧无比,还内藏机关。不管缠住什么东西,只要按下机关,鞭身就会产生万斤巨力,将其挤压的粉碎。 排在第四和第五的两件兵器,主人都是同一人,那就是号称刀剑双绝的武林大侠琰宏原。名刀屠神排在第五,离火剑则排在第四。 第三名和第二名都是长枪。第三名是大辽御林军大统领魏无敌的破晓枪,第二名则是大蒙星罗宫宫主宇文熵的长枪暗夜。 对此,有些江湖人士颇有异议,认为暗夜枪排名更靠前,只是占了其主人宇文熵武道境界更高的便宜。对此事,四方会馆未给出任何解释。看来只有等到两支名枪对战之时,才能分出胜负。 十大神兵排名榜首的,是一位最近几年风头无两的武道新人的佩剑。此人二十岁入一品,二十二岁入通玄,二十六岁已入大天象境,可谓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此人就是南疆剑林弟子,独孤无心。而这把排名第一的神兵,就是无心的佩剑,上古神剑蚩尤。 叶全不紧不慢的吃着早饭,感慨着十年间江湖的变化。吃过了早饭,他一刻也没有耽搁,踏上了回程的路。两个绣衣卫探子,则非常小心的跟在了身后。 终于,叶全风尘仆仆的赶回了燕州吉祥郡。叶全很高兴,这趟京城收获颇多。不仅打探到了王妃的消息,见到了边军故人,还将王妃的口信带给了叶云海。 当叶全向叶云海说完了王妃捎回来的口信之后,虽然叶云海表面上看着很平静,但是叶全明显能感觉到叶云海内心的波澜起伏。 叶全郑重的说道:“云海,我知道你的想法,是一定会去救王妃的。我不拦你,但不是现在!你一定要沉住气才行。” 叶云海仰头不语,半晌过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叶全回到家没几日,聚义堂便接到了一个大买卖。吉祥郡的大财主董天德,决定要举家搬迁到京城。董老爷生意越做越大,吉祥郡这个小地方,难免觉得施展不开手脚,便决定到京城去闯一闯。 其实随着叶云海这几年的成长,聚义堂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每次押镖都顺顺利利,没有一次失手的时候。聚义堂的人都说这叶云海,是聚义堂的福星。 这次对于聚义堂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堂主沙铁山算过了,这一趟京城走下来,所赚的佣金足足抵得上往日里一年的收成! 面对如此贵重的一镖,聚义堂不敢怠慢,决定除了大管事刘二桥之外,剩余的两大罗汉境镖师全部出动。不仅如此,最近人气十足的两个年轻人叶云海和梁伴杰也都跟随镖队前往京城。 傍晚,吃过晚饭,叶云海和叶全在院中闲聊。叶全知道叶云海要随镖队去京城,他似乎有些不放心,嘱咐道:“云海,你此去记住一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显露实力。平时就将自己的境界压制在二品小宗师境。” 叶云海一副我早知道的表情,说道:“我知道了师傅,放心吧。” 叶全还是不放心,又嘱咐道:“到了京城,切记低调行事。除了押镖,少出去惹事。京城不比这小小的吉祥郡,奇人异士数不胜数。万一撞见了哪个武道高手,徒增麻烦。” 叶云海被叶全唠叨的有些不耐烦,说道:“放心吧师傅!我不是小孩子啦!我会小心的。” 此时,梁伴杰吃过了饭,从屋中走出来。他本想着和肖晓一起收拾碗筷,借机和肖晓单独相处一会儿。但是肖晓没让,说这本就是女儿家该干的活儿。 梁伴杰来到二人身前,刚好听到两人对话。他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儿,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他和叶全说道:“放心吧叶叔,京城我熟!我帮你看着他!他要是出去干什么坏事,我回来统统告诉您。” 叶全不屑的说道:“就你?你不带着他去干坏事,我就谢天谢地啦!” 这句话刚好被屋中的肖晓听到。肖晓嗔怒道:“梁伴杰,你要是敢带我弟去干坏事,回来就没你的饭吃!” 梁伴杰突然发现哪里不对劲儿了,说道:“叶叔,你怎么管云州叫云海啊?刚才就觉得哪里不对,这才反应过来。” 叶全思索了片刻,郑重的说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你只知道他叫叶云州就行了。此事,你一定要答应我,万不可让外人知道。” 虽然叶全一副庄重的表情,但是梁伴杰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道:“知道了!叶叔放心,我梁伴杰的嘴是最严的。” 第二日,聚义堂的镖队浩浩荡荡的上路了。大小车辆一共三十余辆,聚义堂共计出动了一品罗汉境镖师二人,二品小宗师六人,其余镖师二十余人。 这可能是聚义堂成立以来,规模最壮大的一只镖队。不仅有镖师三十余人,还有董天德一家老小,下人丫鬟,加起来足有一百多人。一行人走在大街上,引来无数人的驻足观望。 聚义堂为了这趟镖能顺利的到达京城,特意提前和沿途的大小山寨都打好了招呼。这聚义堂毕竟是江湖十大帮派之一,帮主沙铁山早年又在边军当过校尉,背景深厚,所以沿途的这些山头没有人敢不给面子。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出了吉祥郡城,就有一个通玄境的武道高手一直尾随其后,暗中跟踪。此人,正是中书令府邸唯一的通玄境高手护从,张御风。 张御风此人也是翠云山上清宫之人,是张家特意派去保护首辅大人的护从。此人虽然只是通玄境,杀人手段也不算高明,但是他有一个特殊能力,能控制风的力道和方向,最终达到御风飞行的效果。所以关键时刻带着张首辅跑路,是不在话下的。此等本领如今用在了跟踪上,也是再好不过。 益州青城山,离火宗总堂。 琰炎已经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能进绝色榜的十人名单,长相自是不必说。 琰炎虽然习武不怎么上心,但是凭借着几位师兄的每日教导,也入了二品小宗师的门槛。 琰宏原的四个弟子中,二徒弟山野还和小时候差不多,漫山遍野的瞎窜。衣服虽说不再破洞了,但也是整天脏兮兮的。但是山野的武道境界,在四人之中进步最快,已经进入通玄境两年有余。 大弟子宋世杰,凭借着不俗的领悟能力,最近也进入了通玄境。石鑫和石磊虽然一直不怎么上心,也有一品罗汉境的实力。四个弟子都是一品宗师,琰宏原身为师傅,颇为欣慰。 由于山野武道境界进步的快,琰宏原以为他对习武有什么独特的感悟。所以前些年,琰宏原一直让山野教自己的宝贝女儿琰炎习武。 山野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每日练剑之前,山野都会去青城山顶,摘一束鲜花送给琰炎。山野虽说嘴笨,长相也是一般,但是对琰炎确是一片痴心。琰炎开始还没觉得什么,但是山野每日都送自己一束花,久而久之,琰炎也明白了山野的心意。 山野嘴笨,但是却颇有文采,有时候会写一些打油情诗念给妍妍听。有一次,山野写了一首自认为不错的情诗,二人早上练剑之时,山野迫不及待的念给了琰炎听: 山下有佳人,绝世且婀娜。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故国河山在,佳人难复得。 琰炎是一个十八岁的美丽少女,她心中的那个他肯定是英俊不凡,风流倜傥的江湖少侠,跟山野这种只知道在大山里乱窜,每天脏兮兮的师兄,根本不搭边。所以这诗嘛,琰炎也只能尴尬一笑,并未做出任何评论。 不仅如此,山野每次教琰炎练剑,都会不自觉的看着琰炎愣神,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琰炎虽很无奈,但也不好挑明。 山野教了琰炎有大半年,琰宏原发现不仅闺女琰炎没有丝毫进步,就连山野的境界也是停滞不前。琰宏原不知其中缘由,只当是山野不善言辞,当不好这个师傅。没办法,琰宏原只好让大徒弟宋世杰接替山野,教炎琰习武。 山野很失望,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接受。虽说山野不再教琰炎习武,但是每次宋世杰在教的时候,山野都会远远的望着二人。宋世杰发现了此事,但也没放在心上。 最近一段时间,宗主琰宏原又钻进了炼剑炉打造兵器去了。因此宗内大小事务都是宋世杰负责,这让他心力交瘁。昨日又在宗内的几位前辈长老那里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心情十分不好。 这日,宋世杰又在教琰炎习武。他教了几个剑招,心不在焉的琰炎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所以宋世杰让琰炎单独演练一遍的时候,琰炎便练不出了。 宋世杰本就心情极差,便说了琰炎几句。琰炎也不知怎地,竟然被大师兄说了几句后,委屈的哭了出来。 这一幕刚好被在一旁的山野看在眼里。这山野的野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冲过来对着宋世杰说道:“大师兄,你不能对小师妹温柔点嘛?师傅让你教师妹练武,又没然你骂她!你看师妹哭成什么样了!” 宋世杰正好找不到地方撒气,便对着山野怒斥道:“师傅让我全权负责小师妹的武艺,不用你在这里多管闲事。你有空就帮我处理一些宗内杂事,别漫山遍野的瞎逛!” 山野听完,竟一时答不上来。他喘着粗气,脸憋得通红,最后只得说道:“我,我上山,那是给小师妹采花去了!谁说我没正事儿!我就是想告诉你,以后对小师妹客气点儿!否则的话,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其实,师兄弟四人中,山野和大师兄宋世杰关系最好。离火宗总堂的很多弟子都当山野是个怪人,不仅不善与人交流,成天瞎跑,脾气还很大。所以众人都不怎么愿意和他交往。只有宋世杰愿意拿他当亲兄弟,愿意和他聊天。有好事向来也都想着山野。 不仅如此,山野还闯过两次祸。一次是刚入通玄境之时,山野觉得身体与周遭环境之间的感应奇妙无比。他拿着自己的佩刀在山顶一顿乱舞,竟砍断了几百棵参天古树。 琰宏原得知后,亲自凌空向青城山山顶望去。那山顶就像是沙铁山堂主的脑袋一样,中间突兀的缺了一大片头发。 另一次是因为山野喝醉了酒。他本是不喝酒的,只是好奇,喝了一次便喝醉了。竟把琰宏原珍藏的一柄古剑硬生生的一用力,给折成了月牙形。不仅如此,还傻乎乎的自己拿着折损的古剑去给琰宏原看,希望琰宏原夸自己的力量了得。 这两次祸事都是宋世杰给山野求情,才使他免受重罚。山野以前不说对宋世杰言听计从,至少也是尊敬的很。所以今日,宋世杰很是诧异山野对自己的态度,为何有如此大的变化。 宋世杰虽说很有修养,但是身为习武之人,哪能没有脾气。他仰天长笑,说道:“师弟,莫非你觉得比我早入通玄境,我就怕了你不成?正好今日师傅不在,我们也好久没有比试了。来来来,今日你我师兄弟二人,好好地斗上一场!” 说完,宋世杰周身爆发出强烈的气势,衣角无风自摆。他拔出佩剑绝世,举剑向天。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劈到剑身之上,在剑身上留下了丝丝雷芒。 山野一见此情景,顿时也是战意盎然,全身气势瞬间大增,不仅身上的衣服鼓荡作响,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在围着山野旋转不停形成了一道风墙。 琰炎在边上着急的直喊,但也无济于事。父亲闭关,这两人要是真打起来,万一哪一方有何不测,那可如何是好?即便人没事,打坏了什么值钱的东西,爹爹出关了也不会轻饶他俩。 宋世杰仰天一声长啸,双手举剑,眼看就要一剑砍下。就在此时,剑炉中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且慢!等为师观战!” 第54章 叶云州的秘密 就在宋世杰和山野两人将要动手之时,剑炉中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且慢!等为师观战!”炼剑炉的门开了,缓步走出的正是琰宏原。 两人一看师傅出来了,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都蔫了。琰宏原走到两人中间,席地而坐,开口说道:“打吧,我就在这坐着,保证不干预你们。”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动。琰宏原大喝道:“都给我过来,站好!” 不光是宋世杰和山野两人,就连琰炎也没见过琰宏原发这么大的脾气。三人都只得乖乖的在琰宏原面前排成一排,皆低头不语。 琰宏原坐在地上半天没有说话,似乎陷入了过去的回忆当中。他缓缓开口说道:“记得那是二十多年前了,当时我只是宗门的一个嫡传弟子而已。那时还没有琰炎,我也没有与你的母亲陆如一成婚。” “我有一个师弟,名为林博全,当时也是惊才绝艳之辈,练武天赋不在我之下。当时他的境界距离一品宗师只一线之隔。记得也是有一次宗门内比武,林师弟和另一人旗鼓相当,打的难解难分。最后,林师弟杀的兴起,来不及收手,竟错手杀死了另一人,内心懊悔不已。” “其实,宗门内也知道林师弟只是一时失手,并不想深究此事。但是林师弟却原谅不了自己,最终选择了离开离火宗,独自一人去闯荡江湖了。这一晃,已经二三十年了,至今仍是音信全无。” “当时的宗主,也是琰炎的外公,陆乘风陆老宗主对此事也是后悔不已。从那以后,离火宗便取消了每年的宗内比武之事。今日你二人,让我想起了这段陈年往事。” 宋世杰和山野面面相觑,他们从没听师傅提起过这段往事。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师父,我们知道错了!” 琰宏原语重心长的开口道:“你们几人记住,以后无论遇到任何事,都不能对本门师兄弟动刀动枪!否则,就别认我这个师傅了!” 傍晚,琰宏原一家三口吃过了晚饭,在山上闲逛。琰炎就和母亲陆如一提到了今日宋世杰和山野两人动手之事。陆如一很了解山野,她把山野当自己的孩子看待,山野小时候磨破的那些裤子,都是陆如一给补好的。 陆如一知道山野这个孩子虽然有些不合群,性格也有些古怪,但并不是喜欢惹事之人。所以她很奇怪山野今日为何会发如此大的脾气,就连他一向敬重的大师兄宋世杰的面子都不给。 陆如一好奇的问琰炎道:“今日山野是因为何事发如此大的脾气?” 琰炎只好说道:“是因为大师兄教我两个剑招,我没学会。大师兄说了我两句,山野听见后,就发火了。” 琰宏原听完说道:“山野这孩子,还以为自己是琰炎的师傅呢!” 陆如一是何等冰雪聪明,一听琰炎讲完,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她笑着对琰宏原说道:“你知道啥?成天就知道炼剑,脑袋都炼傻了!山野这孩子,八成是喜欢咱家琰炎啦!” 琰宏原一听,哭笑不得的说道:“这,不能吧?” 陆如一答道:“怎么不能,你忘了吗,山野前些年教琰炎练武的时候,每日都去山顶摘一束鲜花送给琰炎。你还说他那时候教琰炎练武,总是魂不守舍的。” 琰宏原恍然大悟,正是如此。琰炎顿时也臊了个大红脸。 琰宏原似有不愿的说道:“山野这孩子,虽说秉性不坏,就是这长相嘛,确实和咱家琰炎不般配啊。” 琰炎一听脸更加红了,她不悦地说道:“哎呀爹!你还真打算把我嫁给他不成!”说完,径直的跑开了。 次日,山野一大早就手拿着一大捧刚摘的鲜花,来到琰宏原家门口等琰炎。琰炎刚起来吃过早饭,准备去练武,一出门便看见了山野。 琰炎正在考虑要不要主动和山野说话之际,山野就率先开口了。 山野面带娇羞的说道:“师妹,我不会说话,我就和你直说了。我昨晚没睡好,满脑子里都是你。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你长的像画中的仙子一样,性格也很好,对谁都是那么热情,所有人都喜欢你。不像我,我知道自己是个榆木疙瘩,很多人都不愿意搭理我。我长得也没有大师兄那样英俊潇洒。” 山野深呼吸了一大口,鼓足勇气继续说道:“但是我就是喜欢你,我自己也控制不了!自打小时候起我就喜欢你,只不过那时候你太小。今日来此,我就是想给自己做个了结。如果你能接受我,就请收下这束鲜花。如果不能,我也不勉强,也算是我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琰炎一大早刚起来,没想到山野居然堵门口和自己表白心意。琰炎虽说不可能答应山野,但是第一次有男人和自己表白心意,琰炎还是十分的感动。 琰炎红着脸说道:“师兄,你人不坏,习武天赋极高,未来不可限量。以后定能找到喜欢你的人。但是很抱歉,这个人,不是我。” 山野虽说早就知道了答案,但是听到琰炎亲口说出,还是愤慨难当。他不死心的又问道:“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琰炎深深地低下了头,像是自己犯了错误一样。她用微弱的声音说了句:“抱歉。” 山野突然仰天狂笑,大喝道:“好得很!好得很!好得很!”说完,他转身说道:“告诉师傅,我山野下山去了,不必找我!”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向山下奔去。 叶云海的镖队一行人,经过了十来天的长途跋涉,终于离京城不远了。这日,太阳当空,一行人被晒得打不起精神。不光是人,就连马也不愿意在大太阳底下继续赶路。 一行人终于找到了一处阴凉地方休息。梁伴杰猛灌了几大口水后,从他随身的百宝囊中,拿出了他父亲梁有山的发明,千里眼。只见他爬上了路边的一颗歪脖树,将千里眼对准了京城方向。 没多时,梁伴杰便大叫道:“兄弟们!我看见奉天城的城门啦!我们马上就到啦!” 此言一出,众人体内顿时感受到了力量。到了奉天城就意味着这趟镖顺利完成,也就意味着大把的银子马上就要到手了。 叶云海更是一下蹿到了树上,一把抢过来千里眼,向着京城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视线里出现了一座高大的城门,赫然写着奉天城三个大字。 奉天城内,聚义堂的镖队在大街上浩浩荡荡的走着。即便是大辽最繁华的都城,也很难见到规模如此庞大的镖队。聚义堂的镖师们几乎都是土生土长的燕州人,都没来过奉天城。就连走南闯北的大镖师董霖也不例外。 镖队路过水云间时,众人第一次看见四层高的酒楼,路过群芳院时,也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穿着华服,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在大街上同时搔首弄姿。 众人心中多是兴奋和高兴的激动,唯有叶云海和梁伴杰二人,心情复杂。梁伴杰自从上次从京城逃出来,已经三年没有回来了。叶云海更是离家十年,第一次回到奉天城。 一行人顺利的在京城的东南角,找到了董老爷在京城购置的宅院。货物和人都顺利来到京城,董老爷自是高兴的很。除了商议好的酬金之外,还额外多付了些银钱,说是权当请各位镖师在京城玩两天的花销。 对于这笔意外之财,众人自是十分的高兴。当董老爷问起拿到酬金后,一会儿去干什么的时候,有些人说要去吃京城的各大酒楼,有些人说要给家人买东西,还有些人则一心想着刚才路过的群芳院。 梁伴杰问叶云海道:“云州,你拿到这笔酬金,打算干些啥?” 叶云海腼腆的说道:“我打算攒钱买个宅院,然后和如楠成婚。” 梁伴杰难得大方地说道:“那行,这趟京城的开销,都算我的!你的钱就留着成婚用吧。” 叶云海没好气的说道:“还算你有点良心!要不是因为你死皮赖脸的在我家住着,我家能地方不够?这趟京城的开销,本来就应该你请!” 叶云海似乎还没解气,继续说道:“今儿晚上,咱俩就到京城最好最贵的酒楼,水云间吃一桌上好的酒席,你掏钱!” 梁伴杰一把搂住叶云海说道:“没问题啊!水云间小爷我也吃过,甭想吓唬我!” 叶云海突然情绪低落的说道:“在这之前,我想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看看。” 当天下午,叶云海和梁伴杰两人来到了久别的原长平王府。此时的王府外墙,早已被雨水冲刷的锈迹斑斑。有的外墙更是由于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又无人维护,已经风化的不成样子。被一些顽皮的孩子用手一扒,便大块大块的掉落下来。 叶云海看见曾经的家已经如此破败,自己还进不得,心中的伤感和悲愤之情瞬间上涌。他平复了一下心绪,并没有敢在府门前逗留太久,而是直接进了王府对面的茶馆。 两人要了一个有窗的包间,叶云海点了一壶上好的碧春茶,反正都是梁伴杰掏钱。梁伴杰不解的问道:“云州,你说要去的地方,就是这里?这不是以前的长平王府吗?” 叶云海端起茶杯,放在嘴边一动不动,根本没听见梁伴杰在说什么。他的思绪已经完全陷入了回忆当中。他想起了儿时母亲慈祥的笑脸,想起了哥哥在府中教他射箭,想起了犯错时长平老王爷严厉的责罚,和肖晓因为甘愿陪他一起受罚而红肿的双膝。 梁伴杰又叫了一遍:“叶云州!你怎么啦!” 这下,叶云海终于缓过神来,感慨的说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梁伴杰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道:“叶云州,叶云海,长平王府,长平世子叶云平。啊!你莫非是~” 叶云海没等他话说完,赶紧捂住他的嘴,说道:“别说出来!” 梁伴杰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上了。他小声说道:“你真的是那个谁?” 叶云海眼见已经瞒不住了,便说道:“恩,你小子够聪明。这里以前是我家。” 梁伴杰两眼瞪得溜圆,低声说道:“那你这些年藏的可是够好的呀!我可知道京城这些大人物们四处的找你呢!” 叶云海低声说道:“此事,你万不可向别人提起,这是关乎性命之事,玩笑不得。” 梁伴杰这次没有露出玩世不恭的神态,反而非常郑重的点了点头。叶云还接着说道:“所以我第一次见到你,和你在街边小摊喝酒之时,就觉得咱俩命运十分相似,这才收留了你。” 梁伴杰又恢复成了一副没正经的做派,说道:“我还以为是我英俊的外貌把你征服了呢!” 叶云海往地上吐了一口说道:“我呸!你也不照照镜子。你要是长得帅,能这么久了还都拿不下我姐?简直废物点心!” 梁伴杰不屑的说道:“你懂个屁!你姐那叫矜持。我肯定有一天能把你姐拿下。你就等着叫姐夫吧。” 叶云海似乎反悔了,说道:“哎不行不行!你长的太丑了,实在配不上我姐!我看你俩拉倒吧,我不同意!” 梁伴杰气呼呼地答道:“你个小屁孩儿,我俩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同不同意了!” 两人在包房里有说有笑,完全没有注意包房窗外,有一人正倒挂在房上,侧耳偷听。 第55章 见世面 叶云海和梁伴杰两人在茶馆喝了一下午茶。傍晚,叶云海又陪着梁伴杰来到了奇异阁的旧址。烧毁的房屋早就没了踪影,一座崭新的建筑拔地而起,三金酒楼。 叶云海陪梁伴杰走进了三金酒楼,小二热情的上来招呼着。虽说这名字起的够俗气,但是生意倒是不错。这也难怪,隔壁就是群芳院,靠着这么个金字招牌,再差也是差不到哪去的。 两人坐下后,随便点了几个菜。梁伴杰回想着过去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泪 水一下子就夺眶而出。叶云海感同身受,也没劝他,索性让他哭个够吧。 不多时,梁伴杰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叫道:“小二!过来一下,我有话要问。” 小二赶忙小跑着过来,赔笑问道:“客官,我有什么能效劳的?您尽管吩咐。” 梁伴杰嬉皮笑脸的问道:“小二,我问一下,你们这酒楼,怎么起了这么个俗气的名字呀?” 小二不以为然的说道:“客官,这话说的不对。开买卖赚钱最重要,这总是没错的吧。再者,名字嘛,除了大雅便是大俗。靠着群芳院这香艳之地,想大雅肯定是雅不起来,那索性就来个大俗的名字呗!” 梁伴杰点头称是,他接着问道:“我怎么听说,此处原是一个名为奇异阁的店铺,如今那店铺哪去了?” 小二一听问起奇异阁,顿时有些警觉,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说。梁伴杰见店小二不愿开口,便塞给他几两散碎银子,说道:“我们就是随便问问,你也就是随便说说。” 小二一看有银子拿,马上又满脸堆笑的说道:“一看二位就不是京城人,这奇异阁几年前突然起了一场大火,把掌柜一家连带伙计,全都烧死了,一个都没剩。着实可怜得很。” 梁伴杰接着问道:“那官府后来调查此案了吗?有何结果?” 小二连忙点头说道:“查了查了,当然查了。这么大的案子,都惊动了当今陛下了。最后说是盗匪所为,为了抢夺钱财,这才起了杀心。” 梁伴杰急忙又问道:“你可知那奇异阁掌柜一家葬在何处? 小二尴尬一笑,说道:“客官,这你可难为我了。我就是一个酒楼小二,这些也都是听酒客们说的。葬在何处,我实在不知。” 梁伴杰虽有些失望,但还是谢过小二。梁伴杰眉头紧皱,他和叶云海低声说道:“我敢肯定,那天杀我父母之人并非为财。官府有人在故意隐瞒真相!” 叶云海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梁伴杰又把脑袋往叶云海耳边凑了凑,低声答道:“那天晚上,突然起了大火。我们刚想往出跑,就冲进来几个黑衣蒙面人。他们也不问钱在何处,而是见人就杀。这明显不是图财,就是为了害命而来!” 叶云海叹了一口气说道:“哎!总感觉朝廷上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控着一切。不管是你家的事,还是我家的事,都是如此。”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边吃饭,边聊着。梁伴杰突然坏笑着说道:“今晚我带你去见见世面如何?” 叶云海夹了一大口红烧肉,不解的问道:“啥世面?” 梁伴杰神秘兮兮的说道:“你离京十年,十年前你才八九岁,想必是没去过对面的群芳院吧?今儿小爷带你去逛逛?” 叶云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确实好奇,说道:“我当然没去过,那时候我就是个小屁孩儿,懂什么男女之事。这么说你去过?” 梁伴杰满脸得意之色,说道:“何止是去过,名动京城的花魁柳如烟知不知道?最新出炉的绝色榜头名!长的不仅美,还那么媚。我这么有文采都形容不上来!” “京城有名的公子哥们一掷千金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小爷我,几年前就和柳花魁同席而坐,喝酒聊天。你可晓得,当时有几百个竞争对手,最后脱颖而出的只有小爷我一人!而且一文钱都没花。” 叶云海一听甚是诧异,问道:“你俩上了二楼了?进了房间?” 梁伴杰不屑的说道:“那是自然!屋中只有我和柳花魁二人。” 叶云海满脸期待的问道:“那喝完酒呢?你俩是不是干了什么不可描述之事?” 梁伴杰卡巴卡巴眼睛,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嘛,恩,当时我,恩,可能有点儿困,对,有点儿困,就睡过去了。” 梁伴杰说道“睡过去了”这四字的时候,声音几乎小的听不见。叶云海的耳朵何等好使。他一听,哈哈大笑,乐的都直不起腰了。笑罢,他说道:“你居然睡着了?梁大公子过五关斩六将,居然就是为了在群芳院二楼睡上一觉?嗯,此事也不能怪你,谁让你叫凉半截呢!正好这后半截就凉了。” 梁伴杰刚才还得意地很,现在却被叶云海挤兑的没话说了。梁伴杰大手一挥,说道:“你甭说以前的事了!就说今晚去不去吧?” 叶云海笑过之后,虽说有点儿心痒痒,但还是说道:“可是我就要成家了呀!总觉得不太好。” 梁伴杰一拍大腿说道:“对呀!就是因为马上要成家了,现在不去见见世面,以后再去,岂不是更不好?” 叶云海摸着下巴思索着,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加上他其实本来就很想去看看那些莺莺燕燕,环肥燕瘦,索性答道:“去就去!还怕她们吃了老子不成!反正都是你梁大公子掏钱!” 两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想到此处,已经没心思吃饭了。他们草草的结果了饭钱,大步流星的直奔群芳院而去。 在茶馆偷听的那个探子,就是从吉祥郡一直跟梢来此的那个通玄境武道宗师张御风。他见二人大踏步的去了群芳院,便一个闪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张首辅府邸,张御风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讲与了张首辅。张首辅心中大喜,找了多年的长平二公子终于找到了。 他当机立断,提笔写了一封密信,交给了张御风。张首辅说道:“务必尽快交给群芳院的柳花魁,一定不能让人看见你的行踪。去办吧!” 张御风拿到密信不敢耽误,几个闪身,消失不见了。 群芳院二楼,柳如烟照常在屋中等着酉时的风铃之声。她不紧不慢的梳着头发,脑中不自觉的又闪现出了那个曾经在城门一见,便让她朝思暮想的胯下白马,手提长枪的英俊青年。 柳如烟突然一转身,觉得窗外似乎有人。果然,张御风从窗外一闪身,便进了屋。柳如烟曾经去过首辅府邸想刺杀首辅张宏达,虽说没动手,但也见过张御风。柳如烟一见是他前来,就知道肯定是紧急之事。 柳如烟假装不认识的问道:“你是何人?” 张御风面无表情的开口说道:“你不必认识我,你只需知道我是内阁张首辅之人。这有密信一封,首辅大人命我转交于你。” 他手一抖,密信稳稳地飞到了柳如烟的桌子之上,张御风转身说道:“我使命已完,告辞。”说完,也不等柳如烟答话,张御风直接凌空跳出窗外,御风而去。 柳如烟打开密信,信中写道:“今日之事,楼兰阁务必助我!现已发现长平二公子下落,今晚就在群芳院。与他同在群芳院的还有几个聚义堂镖师。楼兰阁务必出动人马,不仅要将聚义堂镖师全数击杀,还要做成是江湖仇杀之假象。” 密信还有一行小字写道:“希望柳花魁亲自出手,斩草除根!” 柳如烟看过密信,便知此事自己肯定是推不掉了。她仰天长叹一声后,马上叫来了自己随身的小丫鬟,低声说道:“你回去通知在京的所有弟兄们,今晚有大行动。子时到群芳院后巷集合。” 群芳院的大门口,冯妈依旧穿着那件开叉的锦绣旗袍,迎来送往。今日的群芳园一如既往的高朋满座。 见叶云海和梁伴杰两个年轻人朝着自己走了过来,冯妈嫣然一笑的主动打招呼道:“二位公子,头一次来这群芳院吗?放心,我一定找两个身材好,活儿也好的姑娘伺候二位!” 梁伴杰豪气的说道;“给我们找两个拿得出手的姑娘!今日小爷我不差钱!” 冯妈笑着说了句得嘞,便向楼里面招呼道:“春柳,鸣凰!出来接客啦!” 冯妈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二人。她觉得似乎见过梁伴杰,但又想不起来了。当她看见叶云海之时,不由得啧啧称奇,说道:“这位小爷,你长得真是俊呐!我好久没见过这么俊的公子哥了。也不知今晚,这春柳和鸣凰哪个有这福气能服侍你。要不你看我怎么样?我虽年纪大了些,但是身材没的说,当年也是咱群芳院的当红姑娘!这功夫嘛,自是不必说,试过的都说是顶呱呱呢!” 冯妈一边说,一边用手摸着叶云海健壮的胸大肌,还不停的用自己波澜壮阔的上半身在叶云海身上蹭来蹭去。 叶云海哪里见过这个架势,脸红的都发紫了,头顶瞬间冒出了冷汗。他见这冯妈脸上的胭脂,都有寸余厚了,连忙推开冯妈的手说道:“不急不急,先看看再说。” 冯妈见此情景,掩嘴一笑,说道:“也好,来了都想找年轻的,我懂。” 冯妈说话之时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叶云海,越看越喜欢,完全忘记了边上还有一人。梁伴杰听着两人的对话,甚是尴尬的说道:“我说冯妈,这还站着一个人呢,今晚可是我掏钱!如今这世道,有银子也不如长得帅好用了是吗?” 冯妈这才想起来梁伴杰,用粉拳轻拍了一下他的胸口,妩媚一笑的说道:“哪能啊!在我们这,有钱的就是大爷。这位爷你放心,今晚肯定也找一个水灵的姑娘伺候你,保你明早起不来床!” 梁伴杰表面上装出一副老练的样子,其实小心脏也是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他其实也是个雏儿,对于男女之事,只是知道,并没有机会亲身实践一下。一想到今日终于能破了这处子之身,心情也是激动不已。 三人聊得正欢,从群芳院楼里走出两个妙龄女子,正是方才冯妈所说的春柳和鸣凰。 春柳身穿一件翠绿色绣花旗袍,柳腰丰臀,该大的大,该小的小,身材极佳。她长着一双狐媚眼儿,极能钩住男人的魂儿。走起路来柳腰一扭一扭的,煞是好看。 那鸣凰不仅在群芳院以声音柔媚出名,长相也有九分以上的姿色,是群芳院除了柳花魁以外,数得上的几个姑娘之一,人称小花魁。她身穿一件明黄色锦绣华服,手拿折扇,一路走来,香气袭人。 两人来到门口,见到了叶云海和梁伴杰二人的同时,都被叶云海俊俏的外表和英武不凡的气质吸引住了。两人不约而同的从左右两边搂住了叶云海的两个胳膊,异口同声的妩媚说道:“公子,今晚我来服侍你可好啊?” 叶云海吓的一动都不敢动,内心狂跳不止,不知如何作答。 梁伴杰站在边上又一次显得十分多余。他轻咳了一声,冯妈心领神会的说道:“你们俩谁陪一下这位公子啊?” 两个女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感觉到了绝不让步的气势。春柳率先跟叶云海说道:“公子,奴家的身材在这群芳院可是数一数二的。奴家今日刚洗的澡,身上香着呢,不信你闻闻。说完,便把脸使劲往叶云海鼻子下面贴了过去。” 鸣凰也不肯让步,她的声音如百灵鸟一样悦耳,说道:“公子,奴家在这群芳院可有小花魁的美誉。而且奴家是自带体香,不像旁人,还要靠抹什么胭脂水粉才行。” 春柳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提高嗓门说道:“公子,就冲你这俊俏的模样,今日奴家给你打个折扣,你看可好?” 鸣凰嘴一撇,不屑的说道:“公子,今儿奴家让你白睡,分文不要!” 这下春柳终于败下阵来。她像是打足了气的皮球一样,气的鼓鼓的。冯妈见状,在背后掐了一把春柳的屁股。春柳一吃疼,马上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一位呢。 春柳马上脸色一变,狐媚的朝着梁伴杰一笑,说道:“这位公子,你长得这么,恩,与众不同,相比其他地方也很与众不同吧?” 说着,春柳就把自己的屁股一扭,一下顶到了梁伴杰的下半身。梁伴杰本来有些气恼,这一下顶的他心花怒放,他一把搂住春柳的腰,说道:“看小爷我今晚怎么罚你!” 叶云海也学着梁伴杰那样,用手搂住了鸣凰的腰,两男两女缓步走进了群芳院。 第56章 初遇柳花魁 却说叶云海,梁伴杰二人,每人搂着个姑娘,走进了群芳院。叶云海是第一次进来,只见一楼的众人,几乎是人手一位姑娘,一边喝着酒,一边调着情,一边看着戏台子上的表演。 梁伴杰以前是来过的。他环顾一周,发现除了原来的看门人王伯不见了踪迹,其他的几乎没什么变化。 两人来到一张桌子旁,刚打算坐下。还是梁伴杰眼睛好使,一眼就看见了前桌的董霖和聚义堂堂主沙铁山。除了他们俩,还有几位聚义堂的年轻镖师也在搂着姑娘猛往肚子里灌酒。 其实董霖刚从吉祥郡出发的时候,就开始惦记着群芳院的这些姑娘们了。群芳院的名头,因为柳花魁,不止在京城,而是在整个大辽国都是响当当的。 董霖自打进了城,在群芳院门前一过,才发现原来吉祥郡的那些姑娘们,简直都不能看了。这里的姑娘,不仅个顶个长的水灵,身段也是好的没话说。 所以这董霖拿到酬金以后,便硬拉上了沙铁山,来到了群芳院。几个聚义堂的年轻镖师一听两个罗汉境大镖师要去群芳院,立马也来了兴趣,纷纷跟过来见世面。 沙铁山其实是不愿意来的,毕竟是有老婆之人。但是一方面确实也是好奇,自己好歹也是十大帮派之一聚义堂的堂主,连窑子都没逛过,那岂不是让人笑话。另一方面,自家的母老虎樊如意也实在是凶悍,他也想尝一尝这温柔到底是个啥滋味。 叶云海一抬头,也发现了两位罗汉境镖师。只见董霖搂着的姑娘,上半身丰满的都要溢出来了,衣服被她撑的鼓鼓的。那两峰之间,夹着一颗大红的樱桃,甚是明显。董霖一脑袋扎了下去,咬住了那颗樱桃,却迟迟不愿再抬起。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过后,那姑娘假装娇羞的捶了董霖一拳,说了句讨厌。董霖这才不情愿的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那颗大红樱桃。 董霖灌了一杯酒,说道:“美人儿,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那丰满美妇直接骑在了董霖身上,双手搂住了董霖的脑袋,说道:“奴家名为暖炉,大爷可要记住,以后再来这群芳院,还要找奴家。” 董霖满脸陶醉的表情问道:“暖炉?这个名字甚是别致,为何取了这么个名字呢?” 暖炉挺了挺本就傲人的上半身,笑道:“难道大爷猜不出?” 董霖双眼紧盯着身前的壮阔风景,淫笑着说道:“莫非是说,做暖手之用?” 暖炉掩嘴一笑,说道:“不止暖手,还能暖心!不止暖心,大爷想暖什么都行!” 董霖听过,爽朗大笑道:“待会儿,你可得好好给我暖一暖!” 暖炉连忙说没问题,拿过酒杯又猛灌了董霖两杯。 与沙铁山坐在一起的是一个刚来群芳院不久的新人,名为春水。这春水只有不到二十岁的年纪,生的小巧玲珑,杏脸桃腮,完全是另一种风情。长相虽说只有八分的姿色,但是贵在年轻,又温柔可人。 春水和沙铁山碰了一杯酒,虽说喝的慢,但也是小口一点点的将一杯酒都喝下去了。春水娇羞的将脸靠在了沙铁山的胸前,温柔的说道:“大爷,奴家年纪还小,你待会儿可要温柔一点才是呢。” 沙铁山平时对付的都是那直来直往的母夜叉樊如意,哪里见过这么温柔的小娘子。虽说已经一把年纪了,一颗春心也是被挑拨的荡漾不已。 沙铁山一看叶云海和梁伴杰也来了,刚想为自己女儿出头,教训一下叶云海,再一看自己眼下的光景,顿时没了教训别人的底气。他把脸凑过来和叶云海说道:“这事咱俩得守口如瓶,回去谁都不能说!” 叶云海马上心领神会,重重的点了下头。 今日台子上演的戏是《天仙配》。这群芳院的老主顾,都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几个京城纨绔早已不耐烦,吵吵着让柳花魁早点出来开始今日的过三关。 一个富家公子打扮的青年人高声喝道:“小爷我今日带足了银子,就不信拿不下这柳花魁!那唱戏的赶紧给小爷滚下台去,别在那叽叽喳喳的没完没了!”说话之人,乃是工部尚书温振邦的长子,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温逸遥。 此言一出,台下的众人纷纷附和,搞的唱戏的几人不知该不该继续唱下去。此时,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起,二楼柳如烟的房门开了。 花魁柳如烟今日穿了一件洁白的绣花旗袍,开叉不多不少,刚好露出雪白的大腿,给人无尽的遐想。她还是头戴薄纱,只露出了眉眼。只是这柳眉杏眼,就已迷倒了一楼的芸芸众生。 不光是一楼的男人,就是这群芳院的姑娘们也都纷纷向二楼看去。春水一脸崇拜的望着柳如烟,暖炉和春柳面无表情,鸣凰则是白了一眼柳如烟,满脸鄙夷的撇着嘴,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叶云海坏笑着说道:“梁大公子,你若是今日还能过三关,进得柳花魁的房间,我便信了你说的话。” 梁伴杰掂量了一下自己腰间的钱袋,有些不忍心那些还没捂热乎的银子。但他嘴上不输架势,说道:“这柳花魁我猜定是卖艺不卖身的,还不如我身边这位春柳姑娘呢。” 春柳一听梁伴杰说自己比柳花魁强,马上喜笑颜开,说道:“梁公子您真识货!晚上我一定好好伺候你!” 柳如烟的贴身小丫鬟上前一步,开口道:“今日的入门三关,正式开始。第一关的钱关,入门费是纹银一千两,拿不出的,就请主动退出吧。” 梁伴杰一听要一千两,比自己当初的入门费整整高出了一倍,暗自庆幸自己刚才的决定之正确。 第一关过后,场中便仅剩四人了。小丫鬟照例说出了第二关武关,要求四位在台上一较高下。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工部尚书之子温逸遥大笑说道:“不必如此麻烦了!那三位竞争者都是我的家仆,是来助我之人。” 说罢,那三人向着温逸遥躬身一礼,便找了张桌子坐下了。温逸遥得意洋洋的继续说道:“如今仅剩我一人,这第三关文关,应该也不用比了吧?” 小丫鬟虽跟在柳如烟身边多年,但也没见过此等情况。她转头看向柳花魁,得到柳如烟的答复之后,继续说道:“第三关照常进行,如果温公子没有通过这第三关的文关测试,温公子就请便吧!” 小丫鬟对温逸遥坏笑着说道:“此句乃是柳花魁最近偶得的一句,希望温公子能对得出。” 温逸遥一听,就知道这小丫头打算使坏。小丫鬟继续说道:“请听好:赛诗台,赛诗才,赛诗台上赛诗才,诗台千古,诗才万古。” 诗句一出,一楼的众人皆是哗然。此句真如小丫鬟所说,以前从未听说过,众人都为这温公子捏了一把汗。 这温逸遥说来也是个废物,如果他有弟弟温逸如的才学,这诗句也定是难不倒他的。他急的像火上的蚂蚁,原地打转。他望向几个家仆的方向,希望能有奇迹,但是这几个家仆哪里有什么才学,根本帮不上忙。 小丫鬟就知道这温公子答不出,得意的说道:“温公子,请便吧。” 这温逸遥眼看大好的机会就要白白的溜走,恼羞成怒的说道:“小爷我花钱来寻个乐,答的什么题!小爷我今日就破一破规矩!我看谁敢拦我!”说完,只见他带着十多名事先埋伏好的家丁,快步冲向了楼梯。 叶云海怀中的鸣凰一看这架势,不由得心中暗爽。她本就和柳如烟不对付,这在群芳院,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看见温逸遥带人要硬闯二楼,鸣凰得意一笑,自顾自的嘀咕了一句:“对呀,本就是做这皮肉生意的,装什么清高!我还是小花魁呢,比你也只多了个小字而已。” 群芳院虽说也有保镖护院在场,但是架不住温逸遥带的人多。三两下就被温逸遥的家丁打翻在地,温逸遥带着两个家丁就冲上了二楼。 那小丫鬟其实也是楼兰阁之人,武功自是不弱。她刚想上来阻拦,柳如烟便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不要暴露身份。 温逸遥满脸淫笑的说道:“柳花魁,我这不是上来了吗。我其实也没什么奢望,就像看看你到底长的有多么的倾国倾城。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温逸遥见柳如烟没答话,便得寸进尺的笑道:“柳花魁,是你自己把面纱摘下来,还是要小爷帮你摘呀?” 柳如烟并未动怒,她给温逸遥施了一个万福,说道:“不劳温公子,小女子自己来便是。”说完,她缓缓地摘下面纱,露出了绝世容颜。 这也是柳如烟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摘下面纱,台下的众多热血青年先是一愣,然后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叫喊和口哨之声。 叶云海第一次见到如此妖艳动人的女子,竟然愣在了当场。他手中本来搂着鸣凰,愣神之际,手上便丢了力道,差点将鸣凰摔在地上。 温逸遥来了群芳院这么多次,花出去的银子不计其数,今日终于见到了柳如烟的真容。他激动的双手直颤,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柳,柳花魁,今晚陪小爷我可好?银子嘛,要,要多少,有,有多少!” 他一边说着,双手一边不受控制的向柳如烟抓去。柳如烟也是犯难,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 这时,只听一楼有人大喝一声:“说好的只看一眼真容,现在却得寸进尺。没看见人家姑娘不愿意嘛?” 温逸遥闻听此言,恼羞成怒,扶着楼梯把手向下望去,说道:“哪个小子说的?有种的站起来!” 话音刚落,一个二十来岁的英俊公子缓缓起身,冲着楼上一笑,说道:“我说的,你能怎样?”说话之人,正是叶云海。 温逸遥大怒,对着家丁们吼道:“还站在那干嘛!去给我教训他呀!”于是,一众家丁摩拳擦掌的冲着叶云海过来了。 叶云海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在桌子上一拍,桌上的筷子便被拍到了空中。叶云海大袖一挥,几根筷子急速向着那几个家丁射去。这几个家丁都是寻常之人,并没有练过武,被急速射来的筷子一下打到了小腹,倒地不起。 温逸遥见状刚想破口大骂,话还没说出口,发现一根筷子也向他自己飞了过来,不偏不倚的打中了他的子孙袋。这下骂不出来了,只剩下痛苦的倒地哀嚎。 柳如烟好奇是哪里来的年轻公子仗义出手,正好解了自己的眼前之急。她向一楼望去,看见叶云海的第一眼,就如被闪电劈中了一样,愣在了当场!她的脑中瞬间闪过了一个想法:难道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他? 第57章 血溅楼兰阁 却说柳如烟向楼下望去,正好看见了叶云海。柳如烟当即如同被闪电劈中了一样,愣在了当场。她的脑中瞬间闪过了一个想法:难道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他?柳如烟又一转念觉得不对。毕竟十多年过去了,他不可能比初见之时还要年轻。想到这里,柳如烟脸上又难掩失望之色。 柳如烟所想之人,自然是当年的长平世子叶云平。叶云海与他的哥哥有九分相像,难怪柳如烟会有如此想法。 柳如烟向叶云海施了个万福,说道:“多谢公子相救,敢问公子姓名?” 叶云海大手一挥,假装老练的说道:“都是江湖儿女,姓名不提也罢!” 柳如烟一听,本想再问,却发现叶云海身旁的鸣凰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一下子扑到了叶云海的怀里。她看着柳如烟,故意说道:“公子不仅相貌英俊不凡,身手还如此了得,奴家今日真是好福气呢!” 柳如烟本就与鸣凰不和,见此情景,顿时觉得不便再继续问下去了。 亥时已过,群芳院一楼的客人逐渐稀少。喝花酒的公子哥们都已经醉醺醺的被下人抬回了府中。剩下的嘛,自然都上了二楼,各自进了姑娘的闺房。 柳如烟今日刚好不用陪客,她换上了一身黑衣,带好了面罩,一个闪身便跳到了窗外,向着群芳院后巷奔去。到了后巷,小丫鬟和一众楼兰阁的杀手都已经蓄势待发。 柳如烟一眼就发现了张御风也在众人之中。张首辅为了保险起见,将王府唯一一个通玄境宗师也派来助阵。 此举明面上是张首辅在帮楼兰阁完成任务,实则也有监督柳如烟之意。柳如烟也不在意,她低声向众人说道:“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大家务必尽力。此外,今日目标,都是武林中人,各位要格外小心。” 柳如烟又问小丫鬟说道:“可知那两个罗汉境镖师在谁的屋中留宿?将他俩留给这位首辅派来的高手。我自己去刺杀主要目标,其余人等,你们去对付。” 张御风一听把最厉害的两个罗汉境宗师都留给了自己,心中虽有些不悦,但也没在意。毕竟自己已入通玄多年,虽说杀人手法不够高明,但是与二人周旋一阵,自是不难。 小丫鬟对张御风说道:“两人一个在暖炉屋中,一个在春水屋中,一会儿我带阁下去。” 柳如烟鄙夷的一笑,自言自语道:“两个老色批,艳福倒是不浅。”说罢,便领着众人向楼兰阁后门而去。 群芳院二楼,董霖和暖炉最为直接,两人真如干柴遇到了烈火,一点就着。沙铁山表面上慢吞吞的和春水说着情话,体会着难得的温柔,实则是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行这鱼水之欢。 梁伴杰正在屋中与春柳吹嘘自己的武功不比叶云海差,只是今日没有出手而已,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春柳的脸上了。春柳则是对这个长相平庸的年轻人完全没有兴致,只想着早点儿收工睡觉。 叶云海见鸣凰主动的坐在了床上,不知如何是好。鸣凰则早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她见叶云海如此羞涩,便知他还是个雏儿。鸣凰笑着说道:“公子,你莫不是第一次吧?是不是以前连女人的身子都没见过?” 叶云海一下子脸涨的通红,嘴上却说道:“是又怎样!凡事都有第一次嘛。” 鸣凰被这话逗得合不拢嘴,说道:“哎呀,我今日这是什么运气,相貌英俊,身手不凡,居然还是个雏儿。来来来,公子,莫要害羞,奴家好好的教教你如何做男人!” 鸣凰走到叶云海近前,一下拉住了叶云海的手,两人往床的方向走去。叶云海坐在床上,鸣凰伸出手就要解他衣服上的扣子。 就在这时,柳如烟悄无声息的从窗户进了两人的房间。虽说叶云海也是通玄境高手,但是武道修为和实战经验与高手榜前十的柳如烟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所以柳如烟进来的时候,叶云海根本没发现。 鸣凰正对窗户而坐,她一抬眼,正好看见柳如烟跳了进来。鸣凰对柳如烟极为熟悉。她为了出名,甚至一举一动都在有意模仿柳如烟,因此才有了小花魁这个美誉。 虽说柳如烟带着面罩,只露出了眉眼,鸣凰一眼就认出来是柳如烟。鸣凰大惊失色,大叫的说道:“啊!柳~” 她还没说完柳如烟的名字,一颗钢珠就已经洞穿了她的头颅。直到她临死前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与柳如烟之间,相差的,不止是一个“小”字。 叶云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直接从床上蹦了下来。柳如烟快步上前,手中匕首直刺叶云海后心。叶云海听到身后风声不善,猛的低头,堪堪躲过。他低头后顺势一个前滚,拉开了与柳如烟间的距离,回身站定。 柳如烟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今日要刺杀的目标,长平二公子叶云海,居然就是他!瞬间,柳如烟似乎明白了一切! 柳如烟似乎心有不甘,她压低声音开口问道:“你可是长平王次子叶云海?” 叶云海一听来人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心中大骇。他表面强作镇定的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聚义堂的一名镖师,你为何要杀我?” 柳如烟这下终于确定,当年自己见到的那个白马长枪的英俊青年,应该就是这叶云海的哥哥,长平世子叶云平!难怪从那天城门一见之后,便再也没了此人的踪影。这个自己朝思暮想的梦中情人,居然是被自己设计害死的! 柳如烟顿时心绪大乱!她这么多年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一股脑的冲了上来!她不知该如何原谅自己,还能不能原谅自己! 面对叶云海,柳如烟已经完全没了刺杀的念头。但她转念一想,如果她就这样放过叶云海,且不说会不会有别人再冒出来把叶云海杀掉,她自己也很难向张首辅交代。 想到此处,柳如烟心一横,使出了看家的手段。只见她一个鬼魅的步伐,来到了叶云海身前。叶云海手无寸铁,只能一拳打出,直奔柳如烟面门。柳如烟向下一躲,匕首直刺叶云海胸膛。 叶云海只得向后躲闪。柳如烟算准了叶云海会向后躲闪。她右手刺出匕首的同时,左手手中已经握有一颗钢珠。只见她左手用力一抖,钢珠如流星般射中了叶云海的胸口。 柳如烟的手法极为精准,钢珠射入了叶云海心脏以上两寸之处,虽然看着凶险异常,实则并无生命危险。 叶云海感觉胸口像是被马车狠狠地撞了一下,仰面向后倒去。柳如烟的动作更快,她紧跟着一个上步,转到了叶云海身后,用手背在叶云海脖颈处砍了一下,叶云海当即晕死过去。再加上前胸处的伤势,叶云海便像是真的死了一样。 做完这一切,柳如烟飞速的开门冲了出去。 再说张御风,他悄无声息的御风飞行,直接飞进了沙铁山和春水的房中。沙铁山毕竟是当兵多年的老校尉,虽说在女子闺房之中,警惕性也丝毫没有放松。 张御风一进屋,沙铁山瞬间就感知到了有高手在场。沙铁山为了保护春水,一下将她推到了屋中的角落。张御风也不废话,举刀就向沙铁山砍了过来。 沙铁山练的是铁砂掌,一身横练的外家功夫实力不俗。他眼见一刀劈来,身体猛地向旁边一侧,堪堪躲过,一记直拳向张御风面门砸去。张御风借着御风的本领,身法极快,他向后一闪身,一拳砸空。 张御风又是一刀横扫,直奔沙铁山脖颈。沙铁山吃亏吃在了没有兵器上,只能低头躲过。只见沙铁山向后一跃,退后一丈有余。他将真气灌入双手之上,双手如烧红的烙铁般冒着热气。 张御风再次一刀竖劈,砍向沙铁山头顶。这次沙铁山不躲不闪,双手向上合十,竟夹住了刀身。张御风虽说是通玄境,但是力量却不占优势。他使劲往回抽刀,竟然抽不动。 张御风又使出了御风之术。只见他双手握刀,双脚同时离地,铆足了劲向沙铁山踹了过去。沙铁山没想到还有这一招,胸前被张御风结结实实的踹了一脚。 张御风的力量确实不足,沙铁山挨了这一脚,只是往后倒退了数步,也没什么大碍。 两人打得势均力敌,难分胜负。 再说董霖。此时的董霖,和暖炉战的正欢。暖炉果然不止暖手,而是哪里都能暖得。董霖甚至在想,自己要不要干脆就留在这京城之内。以自己的武道境界,走到哪里得不到一份体面的差事?何必每日帮人走镖,赚这份辛苦钱。 董霖一边行着鱼水之欢,一边想着心事。忽然他听见了隔壁沙铁山与张御风两人打斗的声音。他一把推开了坐在身上的暖炉,急忙穿上衣服,冲了出去。 董霖感受到了来人的境界在自己和沙铁山之上。他刚想过去帮沙铁山,两人双战刺客,正巧碰到从叶云海屋中冲出来的柳如烟。 柳如烟此时,感觉胸中一股对自己的怒火无处发泄,刚好看见了董霖。柳如烟也不说话,向着董霖冲了过来,手中的匕首直刺董霖心窝。 董霖以董家枪法闻名武林,如今不仅输了境界,手中也没有长枪,只能堪堪躲过。柳如烟身法极快,一个上步跟住了董霖,飞起一脚,直接踢到了董霖胸口,将董霖又重新踢回了春水的房中。 董霖挨了一脚没什么大碍。但他能感觉到面前之人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他见势不妙,从窗户直接跳了出去,稳稳落地后,撒腿就跑。柳如烟岂能让他跑了,也跳窗而出,在后面紧追不舍。 以柳如烟的身法,全力追一个人,实在是容易得很。没多久,董霖便被柳如烟堵在了胡同口。 董霖眼见是逃不掉了,便开口说道:“朋友,你我并无宿怨,我相信你们刺杀的目标并非是我。我倒是知道一个秘密,希望能换我一条生路,你看可否?” 柳如烟一听有秘密,便压低嗓音问道:“是何秘密?” 董霖一听有希望,便开口说道:“我大概能猜到你们要刺杀的对象。我们镖队当中,只有一人来历不俗。他背后有高人指点,修为进展极快,但又不肯承认这一切。此人就是那个英俊青年,叶云州。你们的目标,就是他吧?” 柳如烟这才知道,原来长平二公子叶云海这么多年一直化名为叶云州。她不动声色的问道:“你说的秘密,就是这个?” 董霖突然躬身一礼,说道:“在下董霖不才,愿亲自带您去找那叶云州,了结此事!此事过后,在下愿意投靠账下,只希望能给在下留一条活路!” 此言一出,柳如烟甚是诧异。她没想到董霖竟会出卖自己的伙伴,换取自己活命的机会。柳如烟虽为楼兰阁效力,专门做这些见不得光之事,但她也是逼不得已。她内心其实最看不起这种卑鄙无耻之徒。 她微笑说道:“董大镖师为何会有如此想法?” 董霖的腰躬的更深了,他说道:“阁下问起,在下就说几句心里话。我董霖这辈子就是为钱卖命。我不愿再回燕州做这押镖的生意。跟着阁下做杀人的生意,岂不是来钱更快?这京城的灯红酒绿,环肥燕瘦,董某实在是喜欢。因此,还望您能成全!” 柳如烟一听,便打定了主意。此人如果真的加入了楼兰阁,以后必是一个大麻烦。只见她缓缓摘下了面具,露出了倾国倾城的面庞,对着董霖嫣然一笑。董霖虽说从身形上能判断出,追赶他的人是一个女子,但绝对没想到竟是花魁柳如烟。 所以柳如烟摘下面具的那一刻,董霖愣住了。柳如烟等的就是这一刻,她邪魅一笑,趁着董霖一愣神的功夫,右手一抖,两颗钢珠急速向董霖射去。 董霖毕竟是老江湖,发觉自己愣神的时候,就闻到了危险的气息。他见暗器向自己射了过来,连忙也发出自己的暗器钢钉,和柳如烟的钢珠对撞而去。 柳如烟毕竟是通玄境宗师,暗器是她的拿手功夫。钢珠上闪烁着无数的电芒,威力无比。只见一颗钢珠和董霖射出的钢钉对撞而去,连破数颗钢钉威力仍然不见。 董霖见势不好,连忙又发射数颗钢钉,继续和钢珠对撞。这次,钢珠的威势终于耗尽,在距离董霖三丈远处,被最后一颗钢钉撞落在地。董霖并未得意,而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柳如烟明明发射了两颗钢珠,为什么只剩下一颗? 此时,柳如烟又露出了邪魅的笑容。只见她伸出右手两指,轻轻的横向一挥,另一颗钢珠从董霖的身后,闪烁着电芒激射而去。 原来,柳如烟的暗器之上不仅能带电芒增加威力,这些电芒还能在柳如烟的操控之下,汇聚在钢珠的前端,形成一个雷电打造的小剑尖。柳如烟能控制这个小剑尖的飞行方向,从而达到类似于飞剑的效果。 董霖只是罗汉境武夫,根本不懂得进入通玄境后,与天地感应的这些玄妙。他对这一切都毫无察觉,后脑被这把雷电小飞剑传颅而过,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把雷电小飞剑缓缓飞回了柳如烟的手心上空,悬停之后颤鸣不止,似乎在炫耀自己的本领一样。柳如烟拿出匕首,一把割下了董霖的头颅,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58章 聚义堂叶堂主 再说梁伴杰,他正在和春柳吹嘘着自己的武功如何了得,就听见了打斗的声音。他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个黑衣人破门而入,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匕首,站在了两人的面前。 春柳一看这架势,当即吓得晕了过去。梁伴杰一看黑衣人身材,明显是个小女人,他还好没脱衣服,否则此刻就尴尬死了。 来人正是柳如烟身边的小丫鬟,名为红杏。这红杏平日里在群芳院不显山不露水,其实也是楼兰阁的死士杀手,还是个二品小宗师境的高手。 红杏也不说话,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匕首刺向梁伴杰的心窝。梁伴杰侧步闪身,堪堪躲过。但是这红杏似是得到了柳如烟的真传,身法极快。她不给梁伴杰还手的机会,一个鬼魅的脚步,又来到了梁伴杰身侧,匕首一记横扫,划向了梁伴杰的小腹。 梁伴杰身手还算灵活,他就地一滚,躲过了这一刀。梁伴杰正好滚到了桌子旁,他抄起桌子上的碗碟就向红杏砸去。红杏虽说身法极快,并没有被碗碟砸中,但是盘中撒出的菜汤,杯中的酒水,她却没能躲过,溅了一身。 红杏恼羞成怒,心想此人不仅长的丑,还如此的讨人厌。红杏拿出了真功夫,脚下速度又增,只见一道残影,红杏已经来到了梁伴杰近前。她匕首直刺梁伴杰腹部,梁伴杰见匕首来的太快,只得向后躲闪。 但是毕竟红杏速度太快,匕首还是扎入了梁伴杰腹部两寸有余。梁伴杰吃痛的同时,一脚踹向了红杏。红杏躲闪不及,被一脚踹中,向后倒退数步。 梁伴杰不等红杏站稳,右手抬起,袖箭激射而出。这袖箭本就威力强大,速度极快,经过了董霖的教导,如今梁伴杰已经熟练掌握,百发百中。 红杏没想到梁伴杰袖中会有暗器,根本没时间躲闪,袖箭直接命中红杏胸口,当场毙命。 梁伴杰在鬼门关转了这么一圈又回来了,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他坐在原地大口的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本想去救人,别人他不管,至少要去看看叶云海的死活。但是他自知功夫本就不济,如今又受了重伤,去了只能变成累赘。梁伴杰没有片刻犹豫,忍着剧痛,直接跳窗而出,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此时,除了沙铁山还在和张御风缠斗外,其余聚义堂的四名年轻镖师,均已丧命在美人的床榻之上。常言道,红颜祸水,真是一点也没说错。 楼兰阁的众多杀手一看叶云海倒地不起,胸口满是鲜血,以为叶云海已经被柳如烟解决了。众人便来到了沙铁山的屋中。 虽然楼兰阁人手众多,但是两大一品宗师的比斗,他们是插不上手的。有两个不信邪的楼兰阁死士,分别从左右两侧挥刀向着沙铁山砍去。沙铁山用一双铁砂掌直接接住了刀身,双手一用力,两把刀便脱手而出,向着对面站着的这两名楼兰阁死士射去。 两声哀嚎过后,冲上来的两名死士分别死在了对方的刀下。张御风抓住了这个瞬间的机会,使出了御风之术,双手举刀向前,整个身体平平的飞向了沙铁山。 沙铁山双手来不及收回,后退的速度又没有张御风的速度快。一眨眼的功夫,张御风的刀尖便刺入了沙铁山胸前的心脏部位,鲜血喷洒当场。 张御风拔出佩刀,问道;“都得手了吗?” 楼兰阁众人说道:“正是!” 张御风一挥手,说了句撤,楼兰阁的杀手们抱起了己方的尸体,破窗而出,几个闪身,消失不见。 群芳院的众人直到一众黑衣人离开,才敢上前查看。春水见沙铁山满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以为他已经死了。她大叫一声跑了出去,又进了鸣凰的房间。 春水的本意是想看看鸣凰是否安好,因为两人在群芳院的关系最好。她来到鸣凰的房间一看,鸣凰已经头部中镖,死在了屋中。春水又是嗷的一声尖叫,直接吓晕了过去。 叶云海本来倒地昏迷不醒,竟被鸣凰这一声尖叫给叫醒了。他的伤看着很重,其实并不严重。他封住了受伤之处的血脉,血马上就不再流了。叶云海晃晃悠悠的出了屋子。他想看看聚义堂的其他镖师情况如何,想知道梁伴杰是否还活着。 他连续发现了聚义堂几个年轻镖师的尸体,心情沉痛到了极点。当他来到春水的房间之时,发现堂主沙铁山胸口大量出血,倒地不起。 叶云海跑到了近前,大叫沙堂主的名字。他本以为沙堂主也死了,没想到沙铁山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原来这沙铁山的心脏天生长的比正常人的心脏位置要向下一寸,所以这一剑并没有直接要了沙铁山的性命。 沙铁山还没开口说话,便咳出了一大口血。他缓缓地摘下手上的翠玉扳指,说道:“云海,二公子,我估计是看不到明早的太阳了。临死前体验了一把什么是温柔,也值了,他娘的!” 沙铁山又是一阵猛咳,他继续说道:“这个扳指,是聚义堂堂主的信物。我现在交予你保管,你以后就是聚义堂的堂主。聚义堂各个分堂加在一起,上千兄弟上千张嘴,就指着二公子了。” 叶云海此时已是泪流满面,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不住的点着头。 “另外,沙如楠这小妮子,也交给你了。你俩的事情,我老沙一百个同意!成婚的那天,别忘了到我老沙的坟前,放上一壶酒,让我也乐呵乐呵~” 说罢,沙堂主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叶云海心如刀绞,但他没时间在这哭。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之后,叶云海又前前后后的找了个便,没有发现董霖和梁伴杰的踪迹。他又跑到了群芳院外面的街道去找,终于在后街的角落里,找到了董霖的无头尸体。 叶云海并不知道董霖在最后一刻,为了自己活命而背叛了聚义堂的一众弟兄。他抱着董霖的无头尸体哭了一阵,便又起身接着去找梁伴杰。找了好久也没找到梁伴杰,叶云海这才内心稍安。 梁伴杰看来是成功的逃脱了。但是他能去哪了?叶云海突然脑中一闪,梁伴杰可能是回到了聚义堂众人下榻的客栈。他也顾不得众人的尸体,迅速向客栈方向急掠而去。 到了客栈,叶云海看到的同样是一副人间炼狱的景象。客栈中的所有人,无论是不是聚义堂之人,均已被斩杀殆尽。叶云海急火攻心,竟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强行运气压住了上涌的气血,继续在死人堆中寻找梁伴杰。 还好,梁伴杰并不在其中。这下叶云海可真不知道梁伴杰身在何处了。他回到了群芳院,坐在了沙堂主身侧。叶云海刚才一直紧绷的心神一下放松了下来,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又晕了过去。 次日,太阳照到了叶云海的脸上。叶云海被刺眼的阳光叫醒。他眯着眼,发现自己躺在了群芳院老鸨冯妈的床上。冯妈不仅将他身上的伤口包好,还给他换了一件干净衣裳。 叶云海强行坐了起来,虽说伤口还有些疼,但已无大碍。叶云海一看冯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走了进来,便开口说道:“谢过冯妈搭救之恩。” 冯妈把面放在桌子上,妩媚一笑说道:“看公子这话说的。我给公子换了衣服,包扎了伤口,也算是过足了眼瘾。咱俩互不相欠,不必言谢!” 冯妈此言一出,叶云海又是一阵猛咳。冯妈赶忙说道:“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别在咳出个好歹。这面你快吃吧,是我亲手做的。一会儿,五城兵马司的大老爷们还要来问话。” 叶云海一听此言,连忙说道:“冯妈,我的事您千万别和官府的人说!您就说昨晚打斗过后,没见到活人。聚义堂的人都死了,那些黑衣蒙面人都跑了。此事与我万分重要,还请冯妈帮忙。” 冯妈思虑了一会儿,说道:“好吧,我就帮你一次。” 叶云海谢过冯妈,拿过面,几大口就吃完了。他还真是饿了。叶云海吃面之时,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梁伴杰可能去的地方。他放下碗筷,再次对冯妈躬身一礼说道:“大恩不言谢,以后如有机会,定当报答。” 说完,叶云海便从窗户跳了出去。他想到的那个去处,就是刚从吉安郡搬来的董老爷的府邸。昨日,他们刚从董老爷府邸领的酬金,来到这群芳院消遣。既然客栈没有梁伴杰的人影,那董老爷的府邸,便极有可能了。 叶云海来到了董老爷府邸,他见四周并没有梁伴杰身影,便敲门打算进院询问。他正打算敲门之际,就听身后的树上,有人在低声喊他的名字:“喂!叶云州!” 叶云海回头一看,看见树后躲着的人,正是梁伴杰。昨夜,他从群芳院出来后便直奔客栈,想去给其他聚义堂的弟兄报警。谁知到的时候,客栈之人就已经被楼兰阁的杀手屠杀殆尽。 梁伴杰实在没有去处,便来到了董老爷的家门口。他怕给董老爷惹麻烦,便没有进屋,强撑着一口气在这树上等待来人。他胸前已经被鲜血染红,看到叶云海的同时,这口气便再也撑不住了,从树上一头栽下。 叶云海紧走两步,接住了梁伴杰。这才发现他伤的比自己重得多。叶云海也顾不得许多,他抬手便敲了董老爷家的院门。董老爷正在家中,一家人昨日才到,今日还在收拾东西。 府中管家一开门,看见昨日护送他们的聚义堂的两个年轻镖师站在门口,其中一个还满身鲜血,一下就愣住了。董老爷是心善之人,连忙叫下人把梁伴杰抬入府中,关闭了府门。 董老爷不仅心善,也是个见过世面之人。他一看此情景,便知道此事自己不该过问。于是,他只吩咐了府中之人好生照顾两个青年,不要出去乱讲话,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第二日,梁伴杰休息了一晚之后,感觉已经好多了。叶云海和梁伴杰商量过后,决定尽快离开京城,返回吉祥郡。 叶云海知道,聚义堂的这些镖师和京城向来没有瓜葛,昨夜行刺的目标必然是自己。他到现在也不清楚,他回京的消息,这些杀手是如何得知的。此外,这些杀手是谁,叶云海也是一头雾水。 叶云海总觉得有张无形的手,一直在京城等着他,十年了,这只手一刻也没有放松。二人找到了董老爷,叶云海说道:“董老爷,我二人这就要离开京城,返回吉祥郡。昨夜之事,还请您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董老爷郑重的点了点头说道:“二位放心吧,我董天德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董老爷指着梁伴杰说道:“这位小兄弟受伤不轻,我给你们准备了辆马车,你二人乘车回去,也免了路上的颠簸。” 叶云海和梁伴杰也没客气,谢过董老爷之后,上了马车,便出城去了。 来时风风光光,百人车队,回时凄凄惨惨,仅剩二人。 第59章 摊牌 京城,深夜,张首辅府邸如往常一样的安静。但是,首辅张宏达却独坐书房,毫无睡意。因为他在等楼兰阁的消息,在等长平二公子的死讯。 不多时,张御风和柳如烟双双归来。柳如烟一进屋,便把董霖的人头往地上一扔,说道:“首辅大人,这就是长平二公子叶云海的脑袋,我给您带回来了。” 那董霖的人头早已被柳如烟的暗器穿颅而过,面目全非,根本辨别不清原来的面貌。再者,张洪达虽贵为中书令,内阁首辅,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但是这血淋淋的人头,还真是第一次见。 张首辅只是浅浅的望了一眼那颗脑袋,便不敢再看。他看着张御风,虽没说话,张御风也明白首辅大人的心意,便开口说道:“回首辅大人,聚义堂的所有镖师已尽数剿灭。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所住客栈的其余人等,也都一并杀了。” 张首辅还是不放心的问道:“可还顺利?” 张御风答道:“顺利的很,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柳如烟冷着脸,缓缓开口道:“首辅大人,如今大事已毕,还望大人能放过小女子。小女子我本就是女儿身,既无争权夺利之心,又无武道称雄之力,只想找一个如意郎君相守终生,还望大人成全!” 此话也是柳如烟的心里话。她早已厌倦了这些阴险算计的勾当。她之所以又回到楼兰阁,一方面是因为张首辅以她的家人为饵,逼她回来。另一方面,就是希望能再见她的梦中情人,也就是长平世子叶云平。 如今她已知道真相,心灰意冷的同时,尽是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悔恨。 此时的张首辅,还沉浸在终于完成斩草除根的喜悦之中。对于柳如烟的一番言语,并未当真。他敷衍的对柳如烟说道:“柳花魁此次辛苦万分,老夫自是记下了这份功劳。柳花魁暂且在群芳院休息,以后有什么要求,尽可跟老夫提。” 柳如烟一听,心中大怒。她的本意是想离开京城这是非地。虽说还没有想好去处,但也比留在京城仍然做一颗棋子要好得多。没想到张首辅竟然让她暂且在群芳院休息,还可以跟首辅大人提要求。此中深意,不言而喻了。 柳如烟索性直接跟张首辅摊牌:“首辅大人,小女子的意思,是想暂离这京城是非地,出去散散心。还请大人成全!” 张首辅是何等的老成,一听柳如烟此言,就知道她心中所想。他莞尔一笑,说道:“柳姑娘,这京城锦衣玉食,有何不好?何必出去吃那风餐露宿之苦?柳姑娘如此绝世容颜,如果走了,京中不知多少青年才俊又要肝肠寸断了。” “如果是不放心燕州的家人,那柳姑娘便是多虑了。老夫早已派人前去照顾你的娘亲和弟弟一家,保证万事无忧。” 柳如烟一听,便知道这张首辅又拿自己的家人威胁自己。她血气上涌,冷冷的说道:“首辅大人,我是我,我的家人是我的家人。他们都只是平凡之人,我不想让他们卷入任何的纷争。如果您再想用他们来威胁我,请您想清楚,我柳如烟是干什么的!您府中确实高手众多,但如我拼死一搏,您未必能见到明早的太阳!” “即便我的贱命,换不来首辅大人的一条性命,但您别忘了,您也是有家室之人。您家人的安全,恐怕就难说了!话尽于此,首辅大人您看着办吧!” 说完,柳如烟也没看张首辅的表情,直接转身而去。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从窗户出去,而是光明正大的从中书令府邸的大门走了出去。 张首辅没想到这次刺杀,会让柳如烟变得如此决绝,竟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柳如烟都已经走出了屋子,张首辅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张御风只得轻声问道:“首辅大人,当下我们该如何?” 张首辅这才缓过神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哎!随她去吧,毕竟只是个女子。” 奉天城外的官道之上,一辆马车缓缓地向前行驶着。车上之人一会儿想让马夫赶车赶的快些,好早日回到家中,一会儿又听见车内一阵剧咳,只好又让马夫慢一些,好少一些颠簸。 车上之人,正是叶云海和梁伴杰。梁伴杰属实伤的不轻,此时脸色苍白,只能躺在车中,一动不动。 叶云海还在思考到底这些杀手是如何得知自己回京的消息。他根本不知道,此次事情是因为上次叶全进京,和王大治偶遇后,被人跟踪所引发的。 叶云海自言自语说道:“我们现在既不知道这些人是如何得到的消息,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谁,更不知道他们受何人指使,简直就是一问三不知。” 他看了眼梁伴杰,开玩笑的说道:“你名为梁伴杰,如今躺在这里,已经凉了半截了,可不能全凉了哈!” 梁伴杰被他这句话气的又是一阵猛咳。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我依稀记得当年杀我父母之人的装扮,也是一身黑衣,带着面具。都是进屋就杀人,一句话也没有,显然都是训练有素之人。你说,他们能不能是同一伙儿人?” 叶云海眉头紧皱的对梁伴杰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你说会不会连同我家的仇人,也是同一伙儿人?” 梁伴杰无法作答,只能默不作声。叶云海又好奇的问道:“那你可还记得,当年这些人有何特征之处?” 梁伴杰摇头说道:“特征倒是没有,只是当年那些人,并没有女子。而昨夜与我打斗之人,明显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这也让我很是费解。” 叶云海一听,惊讶的说道:“昨夜和我打斗之人,也是个女子!而且功夫及其了得,不瞒你说,我自认现在实力不在董叔之下,而那女子竟几下就把我打晕了,我胸口还中了一记飞镖。” 梁伴杰好奇的问道:“那女子为何不杀你呢?” 叶云海也是一头雾水的说道:“这我也不明白啊!” 一阵沉默之后,梁伴杰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他惊讶的问道:“你刚才说你实力不在董叔之下?你现在都这么厉害啦?你难道已经是一品宗师啦?” 叶云海含糊其辞的说道:“差不多吧!” 梁伴杰好奇的问道:“你小子才多大?你是打娘胎就开始修炼,还是天天晚上拿太上老君的仙丹当糖球吃?” 叶云海一听此言,又想起了叶全的恩情,不知如何作答。他甚是担心吉祥郡家中的安危,恨不得背生双翼,现在就飞回家中。 叶云海坐在马车之中,回望着奉天城高大的城门,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京城皇宫,御花园。 张首辅脸上的笑意难以掩饰。困在心头十年的大石头终于搬开了。他今日进宫,想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妹妹张皇后。 来到御花园中,发现不仅张皇后在,天圣帝也在,还有太子叶承乾,罗贵人,和四皇子叶承颂。一大群人都在看叶承颂练剑。 张首辅见过礼后,便也加入了旁观的众人当中。叶承颂的剑术已经小成,加上一品罗汉境的境界和师傅上善真人送的一剑一甲,即便行走江湖,能与之匹敌之人,也为数不多。 一通剑耍完之后,天圣帝欣慰的说道:“皇儿的剑术虽说朕看不大明白,但是上清宫的上善真人都说你可以出徒了,想来应该是极好的了。” 四皇子叶承颂躬身一礼,谢过了天圣帝的夸奖。 天圣帝继续说道:“皇儿,你可愿意出宫去历练历练?学得一身武艺,如果一直呆在这宫中,岂不是荒废了?” 叶承颂一听,果然和师傅上善真人说的一样,父皇是有意培养自己。他高兴地答道:“儿臣当然愿意去江湖走一遭!儿臣谢父皇成全!” 天圣帝微笑道:“我大辽国幅员辽阔,各地风土皆有不同。皇儿去四处走走,增长些见识,日后回来,才能更好的为我大辽效力啊。” “前些时日,魏无敌向朕举荐了禁军副统领石光明,还说此人武功尚可。能从魏统领口中说出武功尚可四字,想必这石光明,真有几分本领,你就带在身边吧。” 天圣帝对张首辅说道:“张首辅,你此来何事啊?” 首辅张洪达一听天圣帝问起,自然不能说是来通报长平二公子的死讯。他说道:“臣是来给陛下和娘娘请安的。顺便有些家事,想和娘娘念叨念叨。” 天圣帝一听,便识趣的说道:“既是家事,那朕就不听了。”言罢,便带着罗贵人和两个皇子出了御花园。 皇后娘娘一听哥哥有事要与自己说,便屏退了左右,问道:“哥哥有何家事要说与妹妹?” 张首辅笑道:“娘娘可知,那十年前逃走的长平二公子,已经伏诛了,就在昨夜。” 张皇后本来心情不错,一听此言,顿时怒气上涌,说道:“哥哥莫非就是为此事而来?本宫本就对于当年之事,愧疚不已。此事本宫不想再提,永远也不想了!以后关于此事的任何消息,哥哥也不要说与本宫知道了!” 言罢,张皇后扬长而去,空留张首辅一人在御花园中。 燕州吉祥郡,叶云海与梁伴杰日夜兼程,终于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了。两人迫不及待的回到了家中。敲门之后,见肖晓安然无恙的给两人开了门,这才一颗心放在了肚子里。 肖晓一看二人的脸色和身上的伤,大惊道:“你俩这是怎么了?押镖回来了?还是遇到歹人了?其他人呢?” 叶云海和肖晓扶着梁伴杰进了院子,迅速的关上了院门。此时,叶全也从屋中走了出来,看见二人后也是很惊讶。尤其是他发现不仅梁伴杰受了重伤,就连叶云海,身上的伤也不轻。 叶全一下看见了叶云海大拇指上戴的翠玉扳指,他认得那是堂主沙铁山之物,一直从不离身的。叶全顿时就明白,可能是出了大事了。 他赶忙将二人让到屋中,将梁伴杰放在床上躺好后,才问道:“云海,出了什么事?其他人可都安好?” 叶云海此时已经抑制不住心中的悲伤,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哭诉道:“师傅,晓姐,聚义堂的其他人,都死了!就我俩活着回来了!” 两人闻听,皆是大惊失色。叶全说道:“不着急,你慢慢说。” 叶云海平复了一下心绪,说道:“我们顺利的到了京城,拿到了酬金。兄弟们都想去京城有名的群芳院长长见识。尤其是梁伴杰,他说他和花魁柳如烟喝过酒,说要带我去见见世面。” “谁知,那群芳院里埋伏了一众杀手死士。趁我们不备,杀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沙堂主死了,董镖师也死了,还有一群年轻镖师,都死了!我俩命大,捡了一条命,怕你们受牵连,就想着赶紧回来看看。” “此事必是冲着我来的,如今我却活着回来。我该如何向沙如楠交代?如何向聚义堂其他弟兄交代!” 叶全又问道:“拿你手上的扳指,是怎么回事?” 叶云海愤愤的说道:“沙帮主临死之前,将它交给了我,说是聚义堂的信物,让我当聚义堂的下任堂主。” 叶全一听,心中了然。沙铁山并无儿子能传承家业。如今女儿沙如楠与叶云海的婚事,已成定局。加上他本就是长平军出身,跟随老王爷打了半辈子仗。如今这家业,无论是传给长平二公子叶云海,还是传给女婿叶云海,都是理所当然。 叶云海急切地说道:“师傅,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些刺客是如何知道我进京的消息的。” 叶全长叹一口气,说道:“哎!我也不知道啊!” 叶云海接着说道:“师傅,稳妥起见,我们赶紧搬家吧。此地不能再呆了。” 肖晓似有不愿的说道:“这才过没几年太平日子,又要搬家?” 叶全点头道:“云海说的有道理。敌人始终在暗处,我们还是小心的好。只是搬去哪里呢?还有这聚义堂总堂的这些弟兄。既然沙堂主托付于你,那你不能不管。要搬家的话,须得一并搬走才是。” 叶云海哪里知道应该搬去哪里,他一共也没出过几次远门。叶全突然想起来,前几天遇到的原长平军左骑军统领王大治在泰安郡。叶全说道:“去燕州泰安郡,我知道那里,有我们长平军的几位老将。定能帮我们安置妥当。” 众人都同意后,便只等着明日到聚义堂与一众镖师商议此事。当然,还有刚刚失去父亲的沙如楠。 第60章 聚义堂的新家 次日,叶云海身着一袭白衣缟素来到了聚义堂总堂。自从叶云海和沙铁山他们一起出了这趟镖,沙如楠便每日都来聚义堂转转。不为别的,就为了他们俩回来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就见到。 沙如楠一看叶云海回来了,本来很高兴。但是看叶云海身着缟素情绪低落,而且只有他一人,并不见别的聚义堂兄弟一起回来,就觉得可能出事了。 沙如楠跑到叶云海近前,也不顾别人的眼光,直接来了个拥抱。抱了一会儿,终于舍得撒手了,问道:“我爹呢?其他聚义堂镖师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叶云海面色凝重的说道:“如楠,你坐好。还有其他人,大家都坐好,我有话要说。” 沙如楠一看叶云海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叶云海虽说不愿意再回忆此事,但是不得不当着大家的面,又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当然,为了给沙堂主和众位镖师留颜面,去群芳院之事,并未说起,只是说在客栈遭人行刺。 沙如楠听完,简直不能相信这是真的!她如遭雷击一般,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此时,只听门外一声嚎叫,一个中年妇人快步的跑了进来。 来人正是沙铁山的老婆,沙如楠的娘,樊如意。樊如意虽说脾气不好,总是和沙铁山吵闹,但是还是会担心沙铁山的安危。她隔三差五就会来聚义堂看看沙铁山是不是回来了。 今日这樊如意刚走到门口,正巧听到叶云海说起众人被害一事,便一声哀嚎,冲了进来。沙如楠一看自己母亲来了,便再也绷不住了,二人跪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樊如意哭丧着说道:“沙铁山你个死鬼,怎么就真的死了!你忍心抛下我们母女,自己解脱了!你莫非是嫌我平日总是薅你头发不成?我还不是怕你到处沾花惹草,不要我们母女俩!” 聚义堂的众兄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遭雷击的同时,都在盘算着自己未来的打算。两人哭罢,沙如楠率先冷静了下来,说道:“我爹爹可有什么遗言?” 叶云海高举右手,亮出了那枚翠玉扳指,郑重说道:“沙堂主将这枚扳指给了我,并把整个聚义堂也交于我手,当然包括如楠你们母女。” 众人一看,叶云海手中戴的,果然是聚义堂的堂主信物,翡翠玉扳指。虽说这叶云海,乃是沙堂主铁定的未来女婿,但是毕竟年纪太小,还不到二十岁,如何能撑起这千余人的聚义堂? 众人犹豫不决之时,聚义堂总堂仅剩的一名罗汉境武道宗师,大管事刘二桥率先站出来支持叶云海。他说道:“我相信云州所说之言。我说句公道话,虽说这聚义堂不是沙堂主的私产,而是众兄弟齐心建立起来的。但是目前来看,确实没有人比云州更合适当这个堂主。” “我知道有的兄弟支持我当堂主。但是我年岁大了,早已没了这份雄心。云州少年英雄,假以时日,必破一品宗师的门槛。又是咱老堂主的女婿,我带头支持云州!” 叶云海接着说道:“各位兄弟,前辈。并非我叶云州执意要当这十大门派之一的聚义堂堂主,而是沙堂主临终前确实将聚义堂托付于我。此外,不瞒大家,我早已进入一品境界,只是有苦衷,不愿暴露真实境界。” 言罢,叶云海不再刻意压制境界。他大喝一声,将体内的真气尽数释放,顿时一股无形的威压压的屋内众人喘不过气来。 众人这才知道眼前的年轻人竟如此厉害。大家看大管事桥叔都支持叶云海,便再没有别的心思,纷纷拱手一礼,齐声说道:“见过叶堂主!” 叶云海连忙拱手还了一礼说道:“以后还要仰仗各位前辈。” 刘二桥开口问道:“云州,此次京城之行,为何遭此毒手,你可知道?” 叶云海略加思索,说道:“不瞒各位,此次多名镖师被害,老堂主遇难,可能与我有关。这件事,我有难言之隐,还望各位不要追问了。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我们要赶紧离开吉安郡这个地方。” “如今,仇家可能随时会来我们吉安郡找麻烦。他们都是些杀手死士,下手毫不留情,不论妇孺,一律不留。所以,我们要尽早搬家。地点都已经想好了,就在我们燕州的泰安郡。” 众人一听此事如此严重,居然还有仇家可能来吉安郡追杀,有人便打起了退堂鼓。叶云海也理解大家的顾虑。说实话,他并不想带着这么多人去往泰安郡。人过多的话,目标太大,根本逃不过对方的眼线。 叶云海大声说道:“各位的顾虑,我能理解。大家看这样可好,如果不想同去的,尽可自便。我今日做主,聚义堂可以给大家发一年的工钱。今日午饭前,大家做好决定,今晚收拾行囊,我们趁夜出城。” 当日下午,沙如楠家中的小院。沙如楠靠在叶云海怀中,就这样静静的靠着。她似乎还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叶云海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事实上,是他叶云海牵连了聚义堂众人。叶云海对此一直愧疚不已。 “我爹走了,我家没男人了。我娘常跟我说,家里没男人的话,会被别人欺负的。以后你要对我和我娘好一些,不能让我们被人欺负!”沙如楠静静地说道。 叶云海此时心如刀割,他看着这个从小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女孩子,郑重的说道:“如楠,我对天发誓,以后绝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别人欠我们的血债,我也会让他们加倍偿还!” 沙如楠突然想起一事,说道:“云州,我记得小时候,我爹爹就让我对你好一些。我问他为何,他只说我长大了就知道了。加上今日你所说的仇家之事,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有何秘密没告诉我?” 叶云海见事已至此,自己的身世怕是再也瞒不住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楠,我其实并不叫叶云州。我的本名为叶云海,是长平王的次子。八岁那年,父王和哥哥遭奸人诬陷,双双死在了京城王府之中。” “我姐姐叶晓原来也不姓叶,而是姓肖,名为肖晓,是我父王的长平军部下肖光北的女儿,从小在王府长大。我俩在王府出事之时,被叶全带出了京城。而叶全自然不是我的父亲,而是府中的护卫。” “我们一直隐姓埋名,就是怕当时陷害我父兄之人找到我们。包括这次的京城之行,我一直觉得对方主要的刺杀目标应该是我。而沙堂主他们,只是因我而遭了无妄之灾。所以是我连累了大家!” 言罢,叶云海的泪水再一次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沙如楠用手温柔的抹去了叶云海脸上的泪水,说道:“不要再自责了,这事要怪只能怪那些想要害你之人。不管你是谁,你叫什么,你未来要干什么,这辈子,我都陪着你!” 当夜,聚义堂愿意跟着叶云海走的人都已经聚集到了沙如楠家门口。不出所料,只有半数的人愿意前往泰安郡,大约五十人左右。 叶云海说道:“各位弟兄,感谢大家的信任。我们今晚连夜出城,大家五到八人一组,这样目标小,不容易被人发现。到了泰安郡,在西门集合。大家务必小心,注意观察有没有盯梢之人。” 叶云海给梁伴杰雇了辆马车,他伤势极重,只能在马车上躺着。叶云海,叶全,肖晓,沙如楠和樊如意几人也都上了马车。沙如楠在樊如意的怀里,回望着自己的院门,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忧伤。 次日中午,几人的马车进了泰安郡城。确定无人跟踪之后,叶全和叶云海下了车,向着与王大治约定好的地点大步走去。 城南的繁华街道上,一座府邸屹立其中。府门上的匾额写着四个大字,王将军府。虽说这位原长平军左骑军统领王大治自己没念过什么书,但是府中的管家可是原来定北城的私塾中,读书顶好的几人之一。 只是朝廷对燕州的学子一直有意打压,这才没有考上功名,只得在王大治的府中,做了一名管家。 管家曾多次和王大治说过这个府门上的牌匾之事。且不说从古至今就没有如此给自家府邸提名之人,就单说这个“王将军”三字,解甲之后,便是用不得的。 今日晌午,管家见有巡城士卒在府门口驻足了半天,指着门上的牌匾小声嘀咕着什么,但最后还是走开了。管家便进屋又和王大治说了牌匾之事。 王大治根本不管这些,他骂骂咧咧的高声说道:“大辽的其他州郡我王大治不知道,在这燕州,老子就是天!我看哪个敢来找老子麻烦!” 话音刚落,府门口传来了敲门之声。管家以为是刚才的巡城士卒去而复返,正不知如何应对之时,王大治已经大步流星的来到了府门口,一边开门,一边还愤愤然的喝道:“哪个不长眼的?管到老子头上来了!” 开门之后,王大治一下愣在了当场。门外站着的,并非什么巡城的士卒,而是叶全和叶云海二人。叶云海并未去过北境,自然也认不得王大治。但他能看得出来,面前之人虽上了年纪,但也是一身英雄气概。这身气势,没有几十年的沙场征战,是绝对练不出来的。 王大治一看叶全,再看叶云海的样貌与那当年的长平世子叶云平有八九分相似,瞬间便知道了他的身份。 王大治仰天长笑。笑罢,他已是老泪纵横。他一下单膝跪倒在了府门前,给叶云海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高声喝道:“末将,原长平军左骑军统领王大治,见过二公子!” 第61章 恶人陈旺 王大治单膝跪倒在了府门前,给叶云海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高声喝道:“末将,原长平军左骑军统领王大治,见过二公子!” 叶全和叶云海两人连忙扶起王大治,三人见左右并无人注意,快步的进了院子,关上了院门。 王大治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似有不妥,尴尬的笑道:“抱歉抱歉!方才我太激动了,忘了二公子的隐秘身份,不过我这里并没有绣衣卫的探子,二公子大可放心!” 叶云海拱手一礼说道:“早听师傅提起过左骑军统领的大名,请受小侄一礼。” 王大治赶紧搀扶叶云海,不肯受这一拜:“二公子,使不得!我就是你父王的一个小卒而已,当不得你这一拜!如今老王爷和世子爷惨死,大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二公子身上了!” 几人落座后,王大治欣慰的笑道:“如今终于找到二公子了,也算是我们这些边军的老家伙对得起老王爷的栽培。二公子你不知道,我们几个老家伙,找了你好多年呢。直到上次叶全进京,我俩偶遇,才得知了你安然无恙。” 王大治话匣子打开便关不住了:“二公子,你们索性就搬到我这泰安郡得了!在这有我和何志远,谁也不敢动你,至少安全上是有保障的!” 叶云海一听,话说到这了,便开口说道:“不瞒王将军,我们此来,就是来投奔王将军的。” 叶云海把这十年发生的一切,简略的跟王大治说了一遍,包括他们为何要去吉祥郡,如何加入的聚义堂,自己如何学的武,后来押镖到京城,又如何遭人埋伏,险些丢了性命。一直说到现在带领着众人,打算在泰安郡落脚。 王大治听完,一下就抓住了重点,问道:“你方才说你当时已经中了一镖,昏迷不醒,但为何那蒙面人又不杀你呢?” 叶云海摇头道:“我也甚是好奇此事。” 王大治思虑了一会儿说道:“这么说来,可能是敌人中有人不忍对二公子你下手。至于为何,暂时咱还猜不透。” “不管怎么说,没事就好!他娘的这帮狗日的,早晚收拾他们!二公子你放心,让你们聚义堂的兄弟安心在我这落脚,我看谁还敢来行刺!明日,我就去给聚义堂找一块上好的门面,再收拾收拾,后天就把牌子挂出去!” 三人说着话,从外面快步走来一人。此人身穿原长平军制式战甲,斜跨军刀,正是右骑军统领何志远。叶云海和叶全进院之时,王大治就派人去给何志远通了消息。 何志远来到屋中,一看屋中的青年男子长的颇像当年的长平世子,一下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的说道:“末将何志远,见过二公子!” 叶云海将何志远扶起来之后,何志远又看见了叶全,三个年过半百的老家伙抱在了一起,喜极而泣。 益州,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一位武林中人走到此处,囊中实在羞涩,已经没有饭钱了。没办法,他只能委身在一个大户人家,给人家做了一名看家护院的护从。这户人家姓陈,管家随便给这名武林中人起了个名字,叫陈旺。 这陈旺虽然身材健壮,但长的不算英俊,性格呆板,话也不多,在这府中月余了,也没交下什么朋友。不光没朋友,这些下人都欺负陈旺是新来的,很多本不属于他的活儿也都给他干。 只有后厨的陈妈对他不错,看他年轻力壮,每次下人们吃饭之时,便偷偷在他的碗底,多藏了一块肉。陈旺虽说不善言语,但并不傻,陈妈对他的好,都悄悄记在了心底。 陈老爷有一独女,年岁不小了,还未嫁人。以陈家在小镇的地位和财力,上门提亲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可能是从小娇生惯养养成的习气,陈小姐对这些青年才俊,一个都看不上眼。开始的时候,这些媒婆还只当是陈小姐眼皮子高,但久而久之,便没人再来上门提亲了。 转眼间几年过去,这陈小姐变成了二十七八岁的老姑娘了。从几年前的众星捧月到现在的无人问津,陈小姐心理落差极大。渐渐的,她的性格变的极其刁钻古怪,动不动就对下人非打即骂。陈老爷虽看在眼里,也并未加以管教。 这日,早饭之时,陈老爷面带微笑的跟自己的宝贝闺女说道:“闺女啊,今日中午,城东的李老爷要带着独子来咱家坐坐,聊聊生意上的事。其实嘛,他是为了儿子的婚事而来。” “这李家公子我是见过的,虽说算不得英俊不凡,仪表堂堂,但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后生。李家的家业,与咱陈家也算旗鼓相当。闺女你可莫要再错过这大好的机会了。” 陈小姐一听,马上来了兴致,问道:“爹爹,你可知道这陈公子是干什么的呀?是读书人还是随父经商?脾气秉性如何?有无不良嗜好?” 陈老爷一听,头大的说道:“闺女啊,你可忘了自己多大年纪了吗?你可忘了自己是如何被剩下的吗?别再挑三拣四的啦。” 陈小姐撅起嘴,不高兴的说道:“反正我要是看不上眼的,我肯定不会嫁!镇上谁要是敢乱嚼舌根子,我就叫府中的下人去打断他们的腿!”言罢,饭也不吃了,起身径直的走回了自己的闺房。 中午,李家父子果然如约而至。陈老爷在中厅接待了二人。三人落座,一顿寒暄之后,陈老爷便叫自己的闺女出来给二人敬茶。 只见陈小姐从后院缓步走了出来。她云鬓高绾,碧玉簪和翠玉耳环两相映衬。一身鹅黄色的绣花旗袍,显得身材极佳。衣领微窄,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虽说只有六七分的容貌,但也算是亭亭玉立,温文尔雅。 陈小姐很有大家风范的给二人施了个万福。府中小丫鬟端上来两碗茶,静静的站在了一旁。陈小姐端起一碗,似乎觉得有些烫手,她强忍着放在了李老爷的桌上,柔声说了一句李伯伯请喝茶。 她借机偷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李家公子。他穿了一身月牙白的锦袍,身形清瘦,面容清秀,目光温柔。虽说长相并不十分出彩,却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雍容雅致。 陈小姐只这一眼,便心中窃喜,似乎这些年并没有白等。李家公子也在看着她,见她温婉贤淑,也是颇有好感。 陈小姐又从小丫鬟手中端过了第二杯茶。这茶水实在是烫手,陈小姐一个没拿住,竟将茶杯摔在了地上! 小丫鬟一下就慌了神,她知道今天对府中小姐来说是大日子,一边口中连说对不起,一边跪地收拾打坏的茶杯。 陈小姐顿时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她直接一个巴掌将小丫鬟扇翻在地,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个小贱妮子!怎地这般不济事!是不是偷看李公子出了神?就你这种贱婢,连给李公子提鞋都不配,别在这痴心妄想了!” 陈老爷见此情景,心知大事不妙,便赶紧让小丫鬟下去了。转身再看李家父子的脸色,尴尬不已。这李家父子也没想到,刚才还好好的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暴跳如雷的街头泼妇。 这婚事嘛,自然是没戏了。李家父子又寒暄了几句,便以家中有事为由,草草的结束了会面。 陈老爷眼看着就要成的一桩婚事,就因为一杯茶给搅黄了,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大袖一甩,也出了府门。 府中的下人们本就对此事好奇,纷纷的聚集在中厅门外的两侧偷听着。他们其实都希望李公子能把陈小姐娶走,这样府中至少少了一个欺负他们的人。如今好事没成,大家也都很沮丧。 陈小姐眼看李家公子就这么走了,非但没有对自己的表现有悔过之意,甚至还掐着腰,站在中厅门口破口大骂:“走吧!一看就是个没命当官的!最多也就是个秀才,本小姐不稀罕!” 府中的下人们见小姐又发脾气了,都站在原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陈旺本来对此事不怎么在意,他还有一大堆活儿没干完呢。他抬头看了一眼陈小姐,本意是如果陈小姐没注意自己,便打算溜走去干自己的活儿了。 谁知,他抬头的时候,正好与陈小姐对视了一眼。这下可把陈小姐气的不行,她一腔怒火终于找到了出气筒:“陈旺,你个胆大包天的!就凭你个说话都不利索的下人,也配看本小姐?你莫非是觉得本小姐没人要了不成?来来来,你给我跪在这,把话说清楚!” 陈旺强忍住心中怒火,走到院当中,拱手说道:“小姐,我无意与你对视,还请见谅。” 陈小姐的火气哪那么容易消,她阴笑着说道:“让我原谅,行啊。你不是叫陈旺吗?你旺旺的学几声狗叫,我就原谅了你!否则的话,今日便打你一顿板子,给你长长记性!” 陈旺闻听此言,已经怒不可遏。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这些下人有的表情木讷,有的掩嘴偷笑,根本没人有替他求情的意思。平日里唯一与他较好的后厨陈妈则忙着做饭,根本不知道前厅发生的事。 陈旺突然仰天长笑,大喝了一句:“甚好!甚好!”言罢,他直接起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陈小姐一看这陈旺还不服管了,大怒的说道:“你们还愣着干嘛,给我按住他!” 只见上来四个年轻的家丁,就要按住陈旺的胳膊将他带回来。陈旺只是身上微微一用力,四个年轻的小伙子一下就被他弹出一丈有余,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爬不起来了。 这下再也没人敢上前了,大家都面露惊讶的看着陈旺走出了府门。 当夜,亥时刚过,陈府的大门早已关闭,陈老爷一家早已睡去。府中的下人们忙完了一天的活儿,刚刚躺在床上,饶有兴致的谈论着白天里陈旺的表现。 一个人影在府门外轻松一跃,便越过了丈余的高墙,跳到了陈府的院中。此人正是陈旺。他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后厨,见陈妈还没有结束一天的工作。陈妈对白天发生之事也知晓一二,她回头一看,陈旺站在面前,甚是诧异。 陈旺温柔的对陈妈说道:“陈妈,我虽不善言语,但并非痴傻。这府中只有你一人真心对我,除了您之外,这府中没有一个好人,都是死有余辜之辈。” 陈妈一听这话,似乎知道陈旺想要干什么了,她大惊失色道:“孩子,你别干傻事,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陈旺微微一笑说道:“我想明白了,做人何必要活的如此委屈?还不如快活一天是一天!” 言罢,他也不听陈妈的劝阻,转身向屋外走去。走到门口处,还不忘说了一句:“我本名原为山野,但是从今日起,我就叫陈旺!” 一炷香的功夫,陈府上下一家三十八口,除陈妈以外,皆是一掌毙命! 中厅之上,山野一手拎着陈小姐血淋淋的人头,一手拿着陈老爷最爱的桂花酿,狂笑不止。他猛灌了一大口酒之后,用右手沾着陈小姐的血,在墙上留诗一首: 浓淡江湖如梦, 剑刃刀锋,谁敢于争? 举杯对座无人, 醒也一生,醉也一生! 结尾处,落款写道:恶人陈旺。 写完,他将陈小姐的人头高高抛起,手中的匕首一甩,将那颗人头稳稳的钉入了房梁的最中心处! 第62章 肖晓的心意 正文之前,先写个声明。今日起改成短章节,争取每日更新两章。 王大治给聚义堂找的这个地方果然不错,位于这泰安郡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之上。此处原本是王大治手下的一个校尉,解甲之后开的一处酒楼。王大治一说他要用这个地方,那名校尉二话没说,第二天就把酒楼关了。 王大治本意是想让聚义堂马上开张,但是叶云海却还是担心仇家并未罢手,说是再缓缓,看看情况。 燕州泰安郡的一个僻静小院中,肖晓正在煎药。大中午的太阳顶在头上本就够受的了,下面再烤着火,那滋味可想而知。 一个时辰过后,药煎好了,肖晓端着药碗进了屋。梁伴杰最近半个月在肖晓的细心照顾下,已经好了大半。虽说伤口还是有些疼,但是这点疼痛远比不上心中的甜。这小子巴不得这伤永远也好不了,肖晓才能每日如此这样照顾他。 喝过了药,梁伴杰说道:“晓儿,我只知道你是云海姐姐,我还不知道你到底多大呢。你最好是没我大,因为我父母不想让我找一个比我大的媳妇。不过也没关系,只要是我喜欢的,他们都会喜欢的。” 肖晓脸一红,轻轻的用手戳了一下梁伴杰的伤口说道:“你又不疼了是不?成天脑子里都合计这些没用的事情。我告诉你吧,我比你大,你父母不会喜欢我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梁伴杰龇牙咧嘴的假装被戳疼了,肖晓信以为真的说道:“疼了吗?我没使劲儿啊!我给你揉揉。” 肖晓伸出右手按在梁伴杰的伤口上,轻轻的揉着。梁伴杰马上露出了一副很受用的样子。肖晓一看就知道自己被骗了,于是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姐姐我给你好好揉揉!” 这下梁伴杰可是真的疼了,连忙求爷爷告奶奶的求饶。肖晓撅着嘴,扭头就出了屋子。肖晓出屋正巧碰到叶云海进屋,肖晓冲着叶云海一瞪眼说道:“你看看你交的这是什么朋友!” 叶云海摸不着头脑,进屋一看,梁伴杰正自己躺床上傻乐呢。一见叶云海进来了,喜上眉梢的说道:“叶小堂主,这回我可能真要当你姐夫啦!” 叶云海惊讶的问道:“搞定我姐了?” 梁伴杰得意地说道:“差不多吧!你姐害羞,不肯承认而已。” 叶云海鄙夷的看着梁伴杰说道:“切!我还以为你搞定我姐了。还差不多,我看你差的多了!别忘了你叫啥,凉半截儿!小心这后半截又凉了!” 梁伴杰来气的说道:“他娘的!以后不许管我再叫凉半截儿。” 叶云海笑道:“那你叫个啥?梁有德?梁富贵?还是梁有才?” 梁伴杰怒道:“梁有才就梁有才,小爷我本来就有才!想当年,小爷我只是不愿意考取功名罢了。没想到和你这个废柴厮混了几年,不仅碌碌无为,还被人追杀。” 说完,梁伴杰仰天长叹,似乎真的是有感而发的吟诗道: “堂前清香拜酒仙,举杯拱手问青天。 花有重开月有圆,何时许我再少年?” 肖晓刚巧推门进屋,听到了这四句即兴诗。她抿嘴一笑,心中暗自赞叹梁伴杰的才学。肖晓一本正经的跟叶云海说道:“弟弟,虽说梁伴杰的嘴巴是贱了些,但是才学是真的。你什么时候也能这般出口成章,而不是只会耍嘴皮子。” 梁伴杰一听肖晓这是在夸自己有才学,嘴都要乐开花了。叶云海则阴阳怪气的对二人说道:“哎呀,你牛,你俩牛,已经合起伙来欺负我了是吧!等会儿我就把我家那个小悍妇叫来,咱来一局二对二,看看到底谁更厉害!” 话音刚落,沙如楠便叼着黄瓜走了进来。梁伴杰一看,赶紧说道:“来得正好,就等你了,小悍妇!” 沙如楠一听,马上黄瓜摔到地上,掐腰说道:“凉半截儿,你别以为你受伤了我就不能怎么着你!你有种再说一遍?” 梁伴杰则不急不缓的说道:“不是我说的,我哪敢呢。” 沙如楠追问道:“那是谁?” 还没等梁伴杰告状,叶云海嗖的一下已经夺门而出。沙如楠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她几大步追到了院门口,向外一看,发现叶云海早已消失在了人群中。 定北城,都护府。边军下半年的军粮,真的被兵部侍郎宋长风拖着没给。燕州都护卫青已经三番五次的派人前往兵部催粮,但得到的答复都是再等等。具体等到何时,没人知道。 这日清晨,高级将领们的军情例会,主要就是要商量一下这军粮之事。长乐王世子叶安胜,作为左骑军的一名校尉,被特许参加每日的军情例会。 左骑军统领罗康达骂骂咧咧的说道:“他娘的!昨日我左骑军一个骑卒竟公然在城内抢了一家米栈。还好我及时发现,抽了他几鞭子,让他自己把米还了回去。再不给粮食,我可要管不住手下这群狼崽子了!” 右骑军统领李二河接着说道:“你这还算好的。我右骑军中,前些时日,有两个士卒居然偷了营中的兵器铠甲,偷偷卖了换钱。然后两人趁着休息,居然大摇大摆的去了城中的酒楼。我发现之时,两人都已醉得不省人事。” 叶安胜一听,好奇的问道:“那此二人后来如何处置了?” 李二河惋惜的说道:“还能如何,按照边军军规,偷盗军资者,斩立决啊!可怜了两个孩子都不大,还没娶媳妇呢!” 龙沙军主将魏猛大手一拍桌面,怒道:“娘的!这兵部看来是有意拖着我们边军的军粮不给。不知道肚子里憋什么坏水呢!” 凤羽轻骑主将凤翔半开玩笑地说道:“老百姓抢不了,要不咱去抢大蒙军队的粮食去得了!” 现在两国边境太平,已经多年没有战事了。这凤翔有时候说话和他打仗一样,疯起来不要命,所以才在这边军得了一个疯翔的绰号。众人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说的话,没人会在意。 燕州都护卫青开口对叶安胜说道:“世子,要不跟长乐王请示一下此事,可好?” 叶安胜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和我父王说也没用。我太了解他了,只要不是踏天之事,他都懒得管。此事如要我说,我们先从当地富绅中借一些粮食救急,许以利息,再加上我们边军多年的口碑,一定会有人愿意的。” “至于京城嘛,也不必派人前去催粮了,去也是白去。不如我们就给他来一个以静制动,到时候兵部的大佬们一下子没了边军的消息,自然会比我们先乱。咱们就这么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卫青听叶安胜说完,微笑说道:“这长乐王爷,真是好福气啊。生了这么个文武双全的好世子,自己就剩下享福啦!” 第63章 两个纨绔 京城,虽已入秋,但秋老虎还是很厉害。正午的太阳照在大街上,恨不得要把一切都烤化。路上行人也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要是有个凉快的地洞,都能一下子钻进去。 工部尚书嫡长子温逸遥和吏部尚书嫡长子方清扬这两个京城有名的大纨绔在水云间二楼的包房一边吃着冰块,一边看着对面群芳院的大门。 京城人都知道,吏部方家和工部温家乃是世交。两家的嫡长子虽说都是不学无术之徒,但正好两个人能尿到一个壶里,因此关系十分要好,没事就组队一起出去欺男霸女。 温逸遥说道:“我老子最近不知怎么了,天天看我不顺眼,有事没事就骂我几句。都要给我骂的忧郁了。” 方清扬附和道:“我那尚书老爹也是!原来不管我,现在也是几乎见了我就骂,我在家也骂,我出去也骂。你说这俩老头子是不是商量好的?” 温逸遥一张嘴,示意丫鬟给自己来一个冰块,说道:“商量啥?打算给咱俩弄个官当当?我看不像,就咱俩那尚书老爹的做派,怕是嫌咱俩丢人还来不及!” 方清扬叹道:“那是为啥呢!哎!搞得我最近干啥都没心情。” 温逸遥裹了一口冰块,哈出了一大口寒气,说道:“方兄,晚上同去群芳院如何?听说最近来了不少新货,咱兄弟不能让别人抢在前头不是!” 方清扬似乎对这个提议没什么兴趣,他说道:“没劲,自从柳花魁不知所踪了以后,我就不愿再去群芳院了。别的妞跟柳如烟都没法比。” 温逸遥一张嘴,旁边的丫鬟又喂给他一大块冰,说道:“也是,天天吃这些没味儿的菜,没劲!哪天搞一点特别的野味尝一尝,那估计能挺有意思。” 说到此处,方清扬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他说道:“你说这个,我突然想起一事。有一次我路过城东的一条小巷,正巧看见一家的小媳妇开门扔垃圾。那小媳妇长的那个俊,我在群芳院混这么久,除了柳花魁,我就没见过比她好看的!” 温逸遥一听,马上来了兴致,淫笑着问道:“方兄怎么没直接拿下?这不像是你的行事作风啊?” 方清扬一拍大腿道:“是呢,我也后悔!那天我身边没带人,那小娘子开门之时,我瞧见她屋里的男人还挺高大强壮的,我怕我自己弄不过他。等我回府叫人再来之时,却死活也找不到那小娘子家的院门了!” 此言一出,本来只是当下有些忧郁的两个公子哥,现在却是当下和裆下,都很忧郁了。 温逸遥猛的吐出了口中的冰块,说道:“走,方兄,现在咱俩再去那片小巷转转!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他淫笑着接着说道:“放心,真要是找到了,让你先上,兄弟我给你把风!” 两个纨绔子弟说干就干,起身带着一众下人就往外走。来到了那条城东的小巷后,一行人不由分说的,挨个院子开始敲门。院子主人开门后,这些下人只管冲进去找人,如果不是这家,也没有一句解释的话,关门就走。 这条小巷住的都是些平头百姓,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贵公子。好在只是进屋转一圈,并未拿走任何东西,索性吃个哑巴亏,忍忍算了。 从小巷东头开始,找了快一个时辰,都快找到最西头了,还是一无所获。 方清扬此时已经是满头大汗,虽说旁边的小丫鬟不停的给他扇着风,但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他不耐烦地说道:“温兄,上次也是这般,怎么找也找不到。要不咱回吧,这天儿简直太热了!” 温逸遥将从水云间带出来的仅剩的两块冰块递给了方清扬,说道:“再坚持坚持,从东头找到西头,没有的话,就算那小妮子福薄。” 方清扬将冰块放入口中,舒服了许多,说道:“行!大不了就随了温兄的心愿,晚上去群芳院泻泻火。” 两个公子哥马上就要放弃的时候,终于找到了。开门之人,正是方清扬所说的那个美妇人。 这美妇人年岁不大,似是成婚不久。虽然只穿着一身粗布衣服,但是她头发乌黑如夜色,皮肤光洁如美玉,眉眼清秀如桃花,气息芬芳如幽兰。两个京城纨绔虽说见识过群芳院的各种环肥燕瘦,但还是被这名少妇的美貌给镇住了。 方清扬一招手,示意下人们往后站,他色眯眯的说道:“这位小娘子,我们原来见过一面,你可还记得呀?” 这美妇人一看这情景,就知道这些人没安什么好心。她想把院门关上,没想到那方清扬手疾眼快,一下把脚插入了门缝之中。这美妇人一个没注意,刚好关门时夹到了方清扬。 其实这一下并没有多大力道,但是方清扬还是假装吃痛的说道:“哎呦!你夹我脚作甚。现在可好,我走不了路了,借你家床躺一躺,可好?” 那美妇人一脸怒容,说道:“你们,再不走,一会儿我夫君可就回来了!他可是在边军当过兵的,到时候没你们什么好果子吃!” 温逸遥也凑了过来,淫笑着说道:“这位小娘子,敢问如何称呼啊?如此绝代风华的美娇娘,我怎么以前从没在京城见过呢?” 那美妇人眼见把方清扬夹了一下,便觉自己理亏,于是答道:“我姓柳,夫君名为耿昌宇,乃是北境边军退伍的步卒。今年我夫君退伍,我们是最近才来京城落脚的。你们要是没什么事,就赶紧走吧。” 方清扬一听这小娘子也姓柳,居然与那群芳院花魁同姓,立马兴致更高了。他双手使劲一推,就把院门推开了。他假装一瘸一拐的往里走,边走边说道:“我还是先在家中休息休息再走吧。” 那柳氏紧走几步拦在了几人面前,刚想说话,却被方清扬抱住腰,一把举了起来,扛在肩上大步流星的往屋中走去。温逸遥跟在两人身后,待两人进了屋后,轻轻的关上了房门,又大声地吩咐道:“你们都到院门口等着,谁也不让进来!” 不多时,屋中便传来了女子叫喊之声,东西砸碎之声,和方清扬的污言碎语。一炷香的功夫过后,方清扬提着裤子,满脸得意的走了出来。 温逸遥一见方清扬出来了,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滋味如何?” 方清扬爽朗一笑说道:“那还用说?还是野味香,比那些群芳院的货色强多了!温兄亲自去尝尝便知。” 方清扬拱了拱手接着说道:“此番还要谢过温兄,若不是你的提议,这人间极品,怕是要白白错过了。” 温逸遥坏笑着拱手还礼,答道:“咱兄弟不说这客套话,我也跟着你享福不是?” 说罢,刚要进去,就听见院门口有吵闹之声。柳氏的丈夫,边军退伍士卒耿昌宇,回来了。 第64章 两种选择两个结局 却说这柳氏的丈夫耿昌宇,终于从外边回来了。他手拿着二斤猪肉和一壶烧酒,乐呵呵的正准备回家和媳妇晚上包饺子。 来到自家院门口,发现十来个打手模样的家丁在门口站着。耿昌宇心中咯噔一下,意识到了事情不妙。他大声喝道;“你们是谁?在我家门前作甚?” 一个独眼家丁撇着嘴骂骂咧咧的说道:“温公子和方公子办事,识相的就滚一边去!”这个独眼家丁名为方二狗,是方清扬的金牌打手,失去的那只眼睛就是为了救方清扬而丢的。 耿昌宇一听就明白了家中发生了何事,作为男人的他岂能受得了这等耻辱。他手一甩,那二斤猪肉就甩到了方二狗的脸上,顺势再一脚,正好踹到方二狗的肚子上。另一手的酒壶也飞了出去,砸到了另一名家丁的头上,被砸的家丁也当场倒地。 院中的两人一听外面有打斗的声音,便出来查看。只见耿昌宇又是一拳打倒了一名冲上来的家丁,果然这退伍的边军士卒不是等闲之辈。 耿昌宇知道自己势单力薄,这么打下去肯定一会儿就没气力了。他一边打斗,一边大声叫嚷。左右邻居不知发生了何事,纷纷出来查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两个纨绔子弟自知理亏,便不想再继续缠斗下去。方清扬大手一挥说道:“走啦!火也泄过了,且放过你这小子,就当是付过卖身钱啦!” 说完,两个公子哥带着众家丁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小巷。耿昌宇见对方走远,也没心思和他们计较,快步的跑回家中查看情况。 进屋之时,竟发现那柳氏已经不堪受辱,上吊自尽了!死时,身上仍是一丝不挂! 第二日,五城兵马司的人就找到了两位纨绔子弟。来的不是别人,而是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张子敖。这两人并不知道那柳氏饮恨上吊,开始还不以为意。直到看见了柳氏的尸体,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温逸遥吓的脸色苍白的对张子敖说道:“大人,此事与我无关啊!我连房门都没进,只是在院中站了一会儿,不犯什么王法吧?” 方清扬则是直接吓的坐在了地上。他可实在没底气说出此事与他无关这六个字。此刻的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了白日里嚣张跋扈的做派。 两位尚书大人上朝回来才知道自己的儿子被带走了。张子敖临走之前还将一封密信交到了两位尚书大人的府中管家之手。密信上所写内容一样:公子之事,可大可小,望今夜五城兵马司府衙一叙。 夜里,吏部尚书方觉秋果然来到了五城兵马司的府衙。在狱卒的带领下,方尚书先去见了自己的儿子方清扬。只见两个纨绔子弟如霜打的茄子一般,毫无欺男霸女时的凌人气势。 方清扬一见自己的老爹来了,喜极而泣的说道:“爹爹,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方尚书板着脸问道:“你将发生之事,一五一十的跟我讲来。如有谎言,我也不管你了!” 方清扬只得将今日之事讲与了方尚书。这方尚书听完之后,虽气的脸色铁青,但依然还是冷静的说道:“记住了,不要乱讲话,等为父的消息。”说完,头也不回的大踏步走了。 方尚书并没有离开五城兵马司,而是去见了张子敖。虽说这副指挥使张子敖的品阶比方尚书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方尚书现在是有求于人,不得不满脸陪笑的拱手一礼,说道:“见过指挥使张大人。” 张子敖不敢居傲,连忙回礼道:“见过方尚书。” 方觉秋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儿所犯之事,我已知晓。我方觉秋为官几十年,从未求过人,还望张大人高抬贵手,方某不胜感激。” 张子敖微微一笑,拱手一礼说道:“方尚书严重了。其实张首辅早就有意与方尚书交好,以前几次均被方尚书婉言回绝了,这次想必定是不会了吧?” 方觉秋知道张子敖是张首辅的族人。他见过方清扬之后便已想好,如果张子敖提出和首辅合作之事,便只得答应了,毕竟儿子的安危要紧。至于自己的为官之道嘛,只得先放到一边了。 方觉秋说道:“张首辅的好意我方觉秋铭记在心。改日定会亲自上门致谢!” 轻描淡写之间,两位朝廷中枢重臣的结盟,就此达成。 监牢之中,方清扬在眼巴巴的等着自己老爹回来。温逸遥则是满脸羡慕的对方清扬说道:“方兄马上就要出去了,可我的尚书老爹到现在还没来。哎!我看今日,我是出不去了。” 方清扬似有悔意的说道:“谁能想到这小娘子脾气这么烈,居然上吊了。想来真是晦气!出去之后,定要吃斋几日,除除晦气才是!” 温逸遥趴在监牢的地面上,满脸幽怨的说道:“方兄即泻了火,眼下马上又能出去了。可怜我什么都没干,到现在这裆下还是火烧火燎的,却只能在这牢中独坐!” 两人正聊之时,狱卒走了过来。监牢的房门缓缓打开,狱卒高声喝道:“方清扬,走吧!” 温逸遥满眼羡慕的望着方清扬。方清扬临走之时还不忘与温逸遥来了个深情的拥抱。都说人生四大好兄弟是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脏。看来此话不假。 方尚书双手背后,站定在五城兵马司的大门前。见方清扬出来了,方尚书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也没等方清扬上车,马车便扬长而去,只留给方清扬一路的尘土飞扬。 半月后,张子敖见工部尚书温振邦迟迟不与自己联系,心知这温尚书怕是要死扛到底了,便将此事告知了张首辅。 张首辅略微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把温家大公子放了吧。这温逸遥本就没做那奸淫之事。另外,温尚书和他家的二公子温逸如,都与那尚书省最近红的发紫的赵燕吉关系莫逆。而这赵燕吉又是尚书令宋淮之和侍郎蔡希伦的嫡系。此事既然温尚书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便如他所愿吧。” 经此一事,原本两个不分伯仲的京城纨绔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温逸遥发现自己真出事的时候,他的尚书老爹并不会帮自己找门路,而是将自己丢在一边,自生自灭。这也使得他的行事风格收敛了许多,不再出去和那些狐朋狗友厮混了。 方尚书的嫡长子方清扬则刚好相反。先是奸人妻子,又导致上吊自尽,如此滔天巨祸,都能被自己的老爹摆平,以后还有何事是他方清扬不敢做的? 燕州泰安郡的小院内,梁伴杰经过了近一个月的修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说他很舍不得肖晓每日的喂饭喂药,但是伤口都已完全愈合了,实在没有理由再在床上躺着了。 叶云海经过了这一个月的观察,确定了京城的仇家并没有追到此处,便放心的将聚义堂的招牌又挂了起来。虽说折损了两名罗汉境的镖师,但是聚义堂的底蕴还在,名声还在,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只是叶云海的内心深处,还是对聚义堂的众多镖师怀有歉意,这也使得他这一个月来,一直都是闷闷不乐的。 这日,吃过了晚饭,梁伴杰终于可以下地走动了。只见肖晓缓缓地搀扶着梁伴杰站了起来,慢慢的迈出了一步,两步,三步。 以叶云海现在的眼力,一眼就看出来梁伴杰是装的。他其实早就能行动自如了。叶云海走到了梁伴杰身面,假意将袖中的一大块银子不小心掉到了梁伴杰的脚边。梁伴杰一看这么一大块银子,便动作迅速的一下蹲了下去,捡起银子踹倒了自己怀里。 叶云海和肖晓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梁伴杰发现自己露馅了,尴尬一笑说道:“有钱鬼都能推磨,这小小伤势,不算啥!” 肖晓气的狠狠地锤了梁伴杰一下,转身就回屋了。梁伴杰本想去追,却被突然关上的房门差点儿砸了脑袋。叶云海说道:“半截儿,你既然好了,陪我出去走走吧!去哪无所谓,我想散散心。” 沙如楠正好从外边回来,一听要出去玩,马上附和道:“去哪?我也要去!” 梁伴杰思索了一阵,说道:“那我们就去大昭寺吧。听说那里许愿很灵的,我们去给过世的聚义堂弟兄们上一炷香也好。” 叶云海一拍大腿,说道:“成!就大昭寺,明日一早启程!咱先去大昭寺,再去翠云山,满天的神佛咱都拜个遍!” 第65章 倒霉和尚忘尘大师 京城,尚书方觉秋的府邸。方青可正在府中和一对蒙学儿女玩耍,赵燕吉和方尚书在院中对坐喝茶。 方尚书说道:“不知你的老家燕州,都喝什么茶?” 赵燕吉似乎有心事,有些心不在焉,并未注意听方尚书在说什么。方尚书是吏部尚书,专门管人的,一眼就看出来赵燕吉心不在焉,问道:“燕吉,你可是有心事?” 赵燕吉一听方尚书问起,思虑了一会儿,说道:“今日,我听到消息说方清扬在不久前奸污了一名女子,这女子不堪其辱上吊自尽了。方尚书您出面平息了此事,如今方清扬已经安然无恙的回家了。不知可有此事?” 方尚书一听,马上脸色就沉了下来,缓缓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赵燕吉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激动地说道:“尚书大人没有否认,看来是真有此事!大人,于公而言,此事乃是徇私,您就不怕落人把柄?于私而言,您这样庇护方清扬,他便更加的有恃无恐,这次是那女子自尽而亡,下次说不定真的杀个人给你看看!” 方尚书怒不可遏的一掌拍在桌面上,震的杯里的茶水洒了一地。他怒斥道:“赵燕吉,注意你的身份!你只是尚书省区区正四品的尚书右丞,还管不到我吏部尚书的头上!” 方青可一听,好好喝茶的两人居然吵了起来。这是方青可第一次见自己的夫君和父亲互相怒目而向,赶忙过来拉了拉赵燕吉,对他使了个眼色,又说道:“爹爹,燕吉如有不当之处,还请您海涵,不要和他计较。” 方尚书的脸色依然难看,他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径直的走入了内堂。边走还边说了一句:“今日府中无饭,你们自便吧!” 赵燕吉气呼呼的带着老婆孩子回到自己府中。帮赵燕吉脱掉朝服之后,方青可又端来一杯水递给了他。赵燕吉一仰脖,两大口就把水喝的一干二净,然后将杯子又重重的拍到了桌面上。 赵燕吉长叹一声,说道:“如此下去,怕是有心之人会利用你哥哥对付方尚书。” 方青可一听,并没有露出任何诧异的神色,说道:“我哥的秉性,怕是改不了了。这都是我父亲惯出来的。每次都说不再管他,但是每次惹出事端,却依然为他善后。你若是想劝我哥从善,或是劝我父莫要再为这个不孝子出头,我看都是白费心机。” 赵燕吉郑重的和方青可说道:“青青,你可知道,你父亲去求的是何人?乃是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张子敖。这张子敖乃是张首辅的族人,这后面必有张首辅的谋划。我甚至怀疑,现在你父亲已经加入了张首辅一党。如果真是这样,以后朝堂之上,怕是要刀兵相见了!” 方青可最担心之事还是发生了,她拉着赵燕吉的手说道:“看在我的情面之上,不要和我爹爹走到那一步,好不好?” 赵燕吉把方青可搂到怀里,摸着她的满头的青丝,口中却无法给出承诺。 清晨,叶云海和梁伴杰起的很早。两人蹑手蹑脚的穿好衣服,没发出一点儿响动。两人本是出去放松心情的,沿途看看美貌的小娘也是放松心情的一部分,但是带上沙如楠的话,好事就要泡汤了。 所以两人如此小心,就是为了不带沙如楠一起去大昭寺。他俩终于开门出屋,来到了院中,本以为一切顺利,没想到沙如楠早已在院中等候。 沙如楠见两人如此小心翼翼的,不明其中原因,问道:“你俩这蹑手蹑脚的是在干嘛?咱又不是去干啥坏事。” 叶云海一看沙如楠早就等在院中,马上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这不是怕把师傅和晓姐吵醒了嘛!” 沙如楠真是像叶云海说她的那样,傻如男,一点儿也没有女孩子的直觉。她大大咧咧的说道:“那咱走吧!” 叶云海,梁伴杰二人对望一眼,皆很无奈。三人三匹快马,向着冀州五台山方向,疾驰而去。 冀州五台山,大昭寺的后院,琰宏原正在和住持不动禅师对坐清谈。自从琰宏原知道了不动禅师已进入陆地神仙境之后,便经常来此向他请教武学困惑。琰宏原已进入大天人境很久,却迟迟捅不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自从前段时间山野负气下山之后,琰炎便一直闷闷不乐。虽说她并不喜欢山野,但毕竟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加上山野是因为她才负气出走,因此多少有些自责。这次,琰炎也跟着父亲一起来到大昭寺散心。 不动禅师微笑说道:“琰宗主,你的困惑我很理解。但是你要须知,这陆地神仙,本就是逆天行事,因此光靠修炼想达此境界,是万万不能的。你所缺的,一是对天地万物的感应,二就是这天地气运。气运不够,一切皆是枉然。” 琰宏原答道:“禅师,您前段时间所说的前往益州青城山的天界气运光柱,如今可还有?” 不动禅师微笑点头,缓缓说道:“所以说,琰宗主,不可操之过急,急也急不得,顺其自然,便是最好。” 琰宏原深施一礼,表示感谢。两人交谈之际,琰炎蹲在一旁,无聊的看着一个和尚劈柴。这个和尚脑袋上戴着一个硕大的斗笠遮住了朝阳,身穿粗布僧衣,两个袖口挽的高高的。长了一张国字脸,没胡子,铜铃大的双眼炯炯有神。 只见他双手轮动斧子,一下就将足有脸盆粗的木柴轻松劈成两半!这一下可让琰炎大吃一惊。琰炎也是见过市面之人,在离火宗之时,也见过师兄们劈柴。力气最大的石磊,也只能一斧劈开碗口粗的干柴。而这个和尚,竟能轻松的一斧将脸盆粗细的木柴轻松劈成两半。 那和尚见琰炎面露吃惊之色,得意的微微一笑。只见他又摆好一个更粗的木柴,竟单手轮斧,一斧劈开!琰炎此时已经惊讶的合不拢嘴,但是那和尚似乎还没表演完,得意的说道:“丫头,想不想看个更厉害的?” 琰炎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了。她使劲儿的点了点头,并满脸期待的看着那和尚。只见那和尚又摆好了一颗相同粗细的木柴。并没有拿斧子,而是伸出了右掌。只见他将一缕真气灌注在右掌之上,硕大的手掌向着那木柴拍了下去。“啪”的一声巨响,再看那木柴,已经被拍的四分五裂! 那和尚不好意思的憨笑了两声,摘下斗笠,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说道;“嘿嘿,好像没控制好力道!” 此时的琰炎已经吓得舌头都要伸出来了!她愣了一会儿后,惊讶的说道:“这位大师傅,你也太厉害了吧!你这要是拍别人的脑袋瓜,还不得像拍西瓜一样,拍个稀碎啊?” 不动禅师听到了声响,扭头对那个和尚说道:“忘尘,你莫要吓到小丫头!” 琰宏原一听,惊讶的问道:“这位大师莫非就是江湖十大高手榜上有名的倒霉和尚,忘尘大师?” 还没等老主持开口,倒霉和尚抢先答道:“小僧忘尘见过琰宗主。江湖中人都叫我倒霉和尚,我本不想承认,但是我却总把事情搞砸,只得认下这个绰号了。” 琰宏原马上来了兴致,拱手一礼说道:“早就听闻忘尘大师的佛门金身罗汉境防御无敌,无人能破,今日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倒霉和尚爽朗一笑答道:“罢了罢了,琰宗主,改日吧!我这还有这么多的柴没劈呢!琰宗主有所不知,我下山游历了一年,前几日才回山门。没想到这老主持竟让我把这一年没劈的柴和一年没挑的水都给补上!你说说,他是不是个小气之人?” 琰宏原哪敢评论不动禅师,只好拱手说道:“那咱们改日切磋!” 琰炎扬起了一张笑脸问道:“大师,你这法号甚是特别,定是有故事在其中吧?” 倒霉和尚爽朗一笑答道:“忘尘嘛!都已经忘了,哪里还记得由来。” 琰炎又是一副艳羡的口吻说道:“大师你这力气,打铁肯定是一把好手。哪天来我离火宗,给我爹爹打下手,你俩肯定能打造出一把神兵利器。定是比那石鑫师兄强一百倍!” 琰宏原佯装嗔怒道:“休得胡言!” 倒霉和尚一点也没生气,乐呵呵的说道:“不妨事,不妨事!和尚我砍得柴,挑得水,自然也打得铁!哪天有机会,定到离火宗拜访!” 不动禅师突然想起一事,又开口问道:“琰宗主,你可听闻最近的一件灭门惨案?就在你们益州,一家三十多口,全都是一掌毙命,显然是武林中人干的。此人还在堂中留诗一首,并提了自己姓名,陈旺。” 琰宏原并不知此事,他也没太在意,只是轻轻的摇头表示不知。不动禅师接着开口道:“老衲还听说,这个陈旺,使的可是你们离火宗的掌法绝学,焚天掌!” 第66章 一眼定终身 却说琰宏原,听到了不动禅师这一席话之后,不由得心头一震。他一下就将此事联想到了山野的头上。不仅是因为前段时间山野的出走,还因为这山野在离火宗之时,平时没事也喜欢念几首诗给琰炎。 虽说山野性格有些古怪,也不太善于与人交流,但琰宏原还是相信此人心地纯良,不会做下这灭门惨案。若真的确定是山野所为的话,以琰宏原的脾气秉性,怕是真的会杀过去,清理门户。 琰宏原拱手一礼答道:“谢过禅师提醒,我想定是有人故意嫁祸于我离火宗。我回宗之时自会查明真相。” 后院几人闲聊之际,大昭寺前院却传来了阵阵的骚动之声。不为别的,只因一锦衣青年,上山拜佛。 一阵秋风袭来,山道之上黄叶漫天,纷纷落地,好似在叩拜一人。此人身材高挑,五官清秀,身着一袭白衣,一尘不染。头戴紫金冠,腰系白玉带,玉带之上还坠着一块质地温润的白玉。 陌上颜如玉,公子世无双。用此句来形容这个锦衣青年,实在是恰如其分。 他手提一把制式古朴的佩剑,平添了几分英气。身后跟着一名仆人,高大威猛,气势不凡。还有两名婢女,也都是美若天仙,世间少有。 几人缓步上山,来到寺中。所到之处,不仅是前来上香的大姑娘小媳妇纷纷侧目,惊为天人,就连一些男子都停下脚步,回眸观望,恨不得多看几眼。此人正是出宫游历江湖的四皇子,叶承颂。而那个仆人,则是天圣帝御赐的保镖,禁军副统领石光明。 叶承颂走到大殿中央,双膝跪地。丫鬟给他递上三支香,他接过香,心中默默祈求大辽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父皇天圣帝身体康健,母妃罗贵人容颜永驻。然后叩首三拜,触地有声。 走出大殿后,叶承颂说道:“这千年大昭寺,果然不同凡响。” 石光明答道:“主子有所不知,这大昭寺不仅是千年古寺,香火鼎盛,还是武林十大门派之一。主持不动禅师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魏大统领都曾说过,如果这世上有三个陆地神仙,这第三人必定是不动禅师。” 叶承颂一听这主持和尚竟是武道高人,似有不屑的说道:“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与我的师傅上善真人相比如何?” 石光明人如其姓,是个实诚人。他并不想说假话,又不好驳了四皇子的面子,只好尴尬一笑。 这寺中上香之人天南海北,有人求富贵,有人求功名,有人求姻缘,有人则求的是天下太平。叶承颂几人随意在寺中闲逛,前方出现的一年轻女子突然让叶承颂眼前一亮。 这小女子穿了一身桃红色绸缎衣服,满头青丝随意的披洒在肩头,一双翠玉耳坠十分醒目。鸭蛋脸上一双灵动的双眸,再配上小巧的鼻子,显得十分的精致可爱。此人,正是琰炎。琰炎是听见了前院的骚动之声,便出来看个究竟。 叶承颂此生除了自己的生母罗贵人之外,还没见过如琰炎这般美丽的女子。不仅长的美,还天生带有一种跳脱的气质,让人觉得灵性十足,不似这俗世中人。 叶承颂痴痴的望着琰炎,自己一张粉白的玉脸竟然渐渐的变红了。他刚鼓足勇气,打算凑过去说话,却发现琰炎已经转身进了后院。 叶承颂来到后院门口,发现有寺中弟子把守,不让随意进出。禁军副统领石光明眼见叶承颂先是痴痴地望着一名女子,见那女子进了后院,又不停地向后院张望,便知这四皇子定是情窦初开了。 一个时辰过后,石光明见叶承颂丝毫没有要下山的迹象,便说道:“主子,这女子能进入后院,必是与这大昭寺有关系之人。我们明日再来,相必她还会在寺中。” 叶承颂等了这么久,本来很失望,但是石光明这么一说,又点燃了他心中的希望。 傍晚,秋风瑟瑟已经有了些许凉意。五台山脚下的酒楼中,却人来人往,生意火爆。来此吃饭歇脚的基本都是上山拜佛的香客。这酒楼老板也很是识趣,知道酒楼生意红火,全是仰仗着大昭寺的香火鼎盛。因此每年初一,都要上山去拜一拜,并捐上一笔不菲的香火钱,以表谢意。 酒楼二楼的包房中,叶云海,梁伴杰和沙如楠三人正在吃着饭。三人连续骑了几日的马,着实有些累了。打算休息一晚后,明早上山。梁伴杰夹了一粒花生米放入自己的嘴中,又喝了一口冀州当地的名酒银春酒,显然是得意地很。 “小酒一盏解心宽,解馋解懒解腰酸,解决困难和心烦,一盏不够再一盏!”梁伴杰一边用筷子有规律的敲击着桌面,一边说道。 叶云海瞥了一眼梁伴杰,不屑的说道:“你小子别喝多了晚上再吐床上。” 梁伴杰确实有些喝高了,他眯着本就不大的眼睛,笑道:“叶小宗主,十大帮派之一的宗主!眉清目秀,丰神俊朗,又有一身好功夫,你真厉害!但是你再厉害,不也是只有一个老婆?还是个厉害的母老虎!” “我梁伴杰,也不是宗主,长的嘛,确实不如你!也没你功夫好。但是我有你姐啊,你姐那么温柔贤惠,模样也是没的说。你说,咱俩谁厉害?” 叶云海刚想开口,只见一旁怒不可遏的沙如楠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她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将一杯滚烫的热茶猛的一下浇到了梁伴杰的脑袋上。放下茶杯后,沙如楠气呼呼的起身回了自己的客房。 梁伴杰被这一杯热茶烫的似乎清醒了一些,他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见沙如楠走了,梁伴杰一下精神抖擞的说道:“这母老虎终于走了。走!咱俩到楼下看看有没有美娇娘!” 叶云海恍然大悟的说道:“你刚才难道都是装的?你小子这演技,真是越来越可以了!” 梁伴杰一拍叶云海肩膀,说道:“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嘛!怕你为难。我老婆又没跟出来!” 两人边说边向一楼走去。一楼已经满员,小二忙的已经脚打后脑勺了。叶云海目光在全场扫视了一圈,发现一个身穿桃红色绸缎衣服,戴了一双翠玉耳坠的小妮子,坐在角落里独自吃着饭。此人正是琰炎,她吃不惯大昭寺的寡淡斋饭,便独自来到这山下酒楼中吃点好的。 叶云海一下两眼放光的对梁伴杰说道:“你刚才说咱俩都是一个媳妇是吧?我告诉你,我马上就要有俩媳妇了,你信不?” 梁伴杰顺着叶云海的目光望去,发现角落里的琰炎果然是国色天香,俏皮可爱。但是梁伴杰并不喜欢这个类型的,他不屑的说道:“长的倒是不比你姐差,就是太瘦了,没二两肉。一看就是个古灵精怪的主儿。我还是喜欢你姐这样端庄婉约的。” 叶云海着急的说道:“你赶紧,帮帮我!把你肚子里的那些打油诗,随便来个应景的教教我!” 梁伴杰思索了片刻之后,在叶云海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叶云海听完,给梁伴杰伸出了一个大拇指道:“你小子还真不是吹的!这次回去我肯定帮你在我姐面前说好话!我就说你梁伴杰用情专一,一路上的美女都不屑一顾!” 叶云海整了整衣裳,镇定自若的来到了琰炎的桌前,学着读书人的口吻说道:“秋日渐冷草渐黄,风舞枯叶落霓裳,佳人独坐无人问,自斟自饮自彷徨。小姐可是一个人?搭个桌可好?” 琰炎抬头一看,来人是一名英俊青年,身着一件云缎锦衣,浓密的剑眉之下,一双丹凤眼笑意温柔,让人如沐春风。身形清瘦的同时,不乏英武之气,好似那谪仙下凡一般。 这青年的形象完全符合琰炎心中如意郎君的模样,两人竟是王八看绿豆,一眼订终身! 第67章 琰宗主与叶堂主 却说叶云海面带微笑的站在琰炎面前。琰炎观此人,像是初入江湖的后起之秀,但手中却没有兵器,而是提着一壶银春酒。 叶云海学着读书人的口吻说道:“秋日渐冷草渐黄,风舞枯叶落霓裳,佳人独坐无人问,自斟自饮自彷徨。小姐可是一个人?搭个桌可好?” 琰炎听完这首打油诗,心中窃喜,此人不仅相貌出尘,才学也很是了得。她努了努小嘴,说道:“我可没喝酒。” 叶云海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说道:“我这不是带了吗,我请你!” 琰炎伸出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第一步进行的如此顺利,叶云海心中也是激动无比。他表面不露声色的说道:“小姐也是来这大昭寺上香的?” 琰炎点了点头说道:“就算是吧。”叶云海笑道:“女子上香,多是求个如意郎君的。不知小姐这般美若天仙的仙子,是求什么呢?” 琰炎掩嘴一笑,娇羞的说道:“世人都说,易得无价宝,难求有情郎。不知公子这般风流潇洒之人,可是那难求的有情郎吗?” 两人聊得渐入佳境,郎有情妾有意,大有一见定情的架势。叶云海一听这小仙女说话竟是如此大胆直接,丝毫没有女子的羞涩之意。 他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琰炎做了个鬼脸摇头道:“我还小呢,我爹爹不让我喝酒。” 叶云海只得自己仰头灌了一口酒。他索性大胆的问出了心中所想:“路出古云州,风沙吹不休!我名为叶云州,敢问小姐芳名?” 琰炎微微沉思了一下便要开口。就在这时,沙如楠不知为何突然从房中出来,缓步来到了一楼。梁伴杰一看沙如楠下来了,吓得魂不附体,赶紧一声口哨,示意叶云海有敌情。叶云海也心领神会,冲着琰炎说了一句:“明日清晨,寺中再聚”,便留下了一个坏笑,匆匆的从后门溜了出去。 琰炎望着叶云海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中。她鼓起勇气拿起了桌上的酒杯,双手举过头顶,摇敬天上的明月之后,一口饮下。 夜茫茫,明月寄心房,痴情少女多情郎,相思断肠,何时不彷徨。一壶银春梦黄粱,巧梳妆,只待情郎拜高堂。 秋日的清晨,没有春天的强风阵阵,没有夏日的烈日炎炎,也没有冬日的白雪皑皑,有的只是秋日的凉爽和舒畅的心情。当然,叶云海的舒畅心情,绝大部分是来自于昨晚与琰炎的酒楼一会。 叶云海起的极早,生怕错过了昨晚的耿直小仙女。三人来到寺门前,并未看到琰炎,这使得叶云海颇为失望。叶云海其实昨夜睡得不好,满脑子都是琰炎俏皮可爱的身影。今早强撑着精神上山。如今不见琰炎的踪迹,这口气也泄了大半,眼看着没了精神。 大昭寺的晨钟敲过三声,寺门大开,善男信女们纷纷快步进入寺内,似乎是谁更快一步,心就更诚一些,佛祖便会多一分庇护。 叶云海三人也来到大殿之中,三支清香举过头顶,各自心中默念所愿之事。叶云海一求自己能早日为父兄报仇,二求聚义堂死难的兄弟们安息,三求昨夜所见的小仙女能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突然想起来还没保佑师傅和晓姐呢,又觉得自己所求之事是不是太多了,便捅了捅身边一起跪着的梁伴杰说道:“喂!你许了几个愿?” 梁伴杰不明白什么意思,说道:“两个呀,怎么了?” 叶云海眼前一亮,说道:“正好,你帮我求菩萨保佑我师傅和我姐!” 梁伴杰不解的问道:“你咋自己不求菩萨?” 叶云海不耐烦的说道:“一个人求的太多了,就不灵了!” 梁伴杰只好重新上了三支清香,又拜了一遍。 三人走出大殿,正好碰到不动禅师和琰宏源父女三人去斋堂吃早饭。叶云海大喜,没想到菩萨这么快就显灵了。琰炎见到了叶云海,心中也是高兴得很,她几大步跑了过去,和叶云海说道:“路出古云州,风沙吹不休,我们又见面啦!” 不动禅师和琰宏源并没有跟过去,不动禅师只看了一眼和肖晓说话青年男子,心中大惊,他通过这青年头顶的天界气运当即判断出,他就是长平王府二公子,叶云海。不动禅师朗声一笑,对琰宏原说道:“琰宗主,令爱的天作之合,来了。” 琰宏原乍一听没明白什么意思,三息过后才恍然大悟的说道:“禅师说的可是,那位二公子?” 不动禅师微笑着点了点头。琰宏原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叶云海,微笑说道:“样貌与我闺女倒还般配,就是瘦了些!竟然是个通玄境的武道宗师?他娘的,这小子到底多大年岁?莫不是年纪大,长相年轻吧?” 不动禅师闻听大笑答道:“放心!这青年与令爱同岁。” 琰宏原大为震惊!他说道:“和小女同岁?只有十八岁的通玄境宗师?现在的年轻人真了不得,前些年一个南疆剑林的少年天才,下山游历找我比武。二十出头已入通玄境,没想到我这个准女婿比他还厉害!” 他俩在聊,另一边的几个年轻人也在聊着。叶云海惊喜的答道:“难得姑娘还记得我的姓名。” 他接着说道:“这是我的两个朋友,梁伴杰和沙如楠。还未请教小姐芳名?” 沙如楠一脸不高兴的上下打量着琰炎,见她长的实在好看,又俏皮伶俐,当即醋意上涌。她刚想开口说自己是叶云海未过门的媳妇,以扞卫自己的主权,却被琰宏原的爽朗一笑打断了。 琰宏原和不动禅师两人缓步走了过来,拱手对叶云海几人说道:“离火宗琰宏原和小女琰炎,见过几位青年才俊。” 叶云海几人一听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中原大侠琰宏原,皆是又惊又喜。三人连忙深施一礼,报上各自姓名。琰宏原指着不动禅师又说道:“这位就是这大昭寺的住持,不动禅师。” 几个年轻人又是一惊,连忙对着不动禅师又施了一礼。叶云海简直不敢相信今日能一下见到江湖十大高手中的两个,竟一时间激动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沙如楠一听这小丫头竟是中原大侠琰宏原的女儿,暗自庆幸刚才没对着琰炎骂大街。不动禅师说道:“几位小施主还没吃饭吧?堂中有斋饭,不嫌弃的话,就与我等同去。” 叶云海和梁伴杰忙不迭的答应,沙如楠不愿意也没办法,只得跟在后面。 六人来到了斋堂,今日斋饭是一碗清粥,一碟咸菜和几个素包。沙如楠端着没味道的清粥,嘴又撅起来了。她本是富家小姐,这清粥素包,确实难以下咽。梁伴杰好奇的问道:“住持大师,这盛粥的碗,很是别致,为何是铜的?有何讲究嘛?” 不动禅师笑道:“呵呵,出家人哪来的什么讲究。只是寺中有些僧人的手劲儿太大,以前的瓷碗不知被他们捏碎了多少只。没办法,只好改成铜碗。” 听完不动禅师之言,叶云海仔细看了看这铜碗,果然碗上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指痕。 琰宏原对叶云海说道:“小友年纪轻轻,却已是一品宗师境界。想必你的师父,定是世外高人。有机会,可否引荐一下?琰某人平生最是喜欢结交这些当世高人。” 叶云海满眼都是琰炎,满脑子也都是琰炎,完全没听清琰宏原说了什么,只得含糊的应承着。琰宏原见此情景,心中暗自苦笑,再看自己闺女的表情,便知这个女婿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但是作为长辈,有些话,他还是要问清楚的。 琰宏原故意抬高了嗓门,声如洪钟的问道:“这位叶小友!敢问你现在在哪里居住?以何为生?” 叶云海被这一下震的不轻,这才缓过心神。他答道:“晚辈燕州人,目前身在聚义堂。” 叶云海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聚义堂的堂主,毕竟自己才十八岁,怕琰宏原不信。梁伴杰可不管这些,他咬了一大口包子,说道:“云州是咱聚义堂的新任堂主,上任沙堂主惨遭不幸,死前把堂主之位传给了我小舅子。” 梁伴杰又指了指沙如楠继续说道:“这位沙大小姐就是原来沙堂主的千金。” 梁伴杰见琰宏原几人都没听明白,便指了指叶云海说道:“他是我小舅子,我是他姐夫!” 琰宏原这才听明白,心中大吃一惊,拱手笑道:“小兄弟如此年轻就统领聚义堂,真是后生可畏!” 他转身对不动禅师玩笑的说道:“看来咱们这些老家伙,真是那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喽!” 叶云海拱手还礼说道:“琰宗主堂堂中原大侠,正值壮年,不动禅师又是武林德高望重的前辈。您二位都是我辈之楷模呢!” 琰宏原听完心中窃喜,心想这长平二公子不仅年轻有为,还谦逊有礼,配得上我琰宏原的女婿。琰宏原又开口问道:“几位出了这大昭寺,打算去往何处?” 叶云海答道:“打算去翠云山上清宫,看看当今道教祖庭的风采。” 琰炎一听便来了兴致,说道:“听说翠云山景色极好。山上有个忘忧潭,据说喝了忘忧潭的潭水,就能忘却一切烦恼呢!爹爹,我也想去,可好?” 琰宏原知道女儿心意,她根本不是想去什么翠云山,而是想跟着叶云海一起出门游历罢了。即便叶云海说打算去京城要饭,琰炎也会说要来的饭吃着更香。 叶云海一听琰炎要跟自己同去,心中自是乐开了花。他望向琰炎,发现琰炎也在看着自己,双方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那份情谊。沙如楠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狠狠地咬了一口素包,心中醋意已是翻江倒海。 琰宏原见两人期盼的眼神,略加思索了一下,指着桌上的铜碗说道:“叶小友,如果你能拿起这桌子上的铜碗,我不仅同意你们同行,还会送你一件礼物,你看如何?” 第68章 宝剑配英雄 琰宏原指着桌上的铜碗说道:“叶小友,如果你能拿起这桌子上的铜碗,我不仅同意你们同行,还会送你一件礼物,你看如何?” 叶云海见琰宏源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再看看桌上的铜碗,不明白琰宏原是什么意思。方才几人还用这铜碗喝粥,拿起来不是轻而易举之事嘛?他伸手握住铜碗,便要拿起,让他吃惊的是,无论他如何用力,铜碗都牢牢的钉在桌面上纹丝不动! 叶云海再次看向琰宏原,发现他仍是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叶云海不信邪,他较上浑身力气,脸憋得通红,却仍是无济于事。直到此时,叶云海终于对武林十大高手的实力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 好巧不巧,叶云海无计可施之时,一个小虫子似乎是饿了,刚好飞到了那铜碗之上。就在飞到铜碗正上方的一刹那,那只小虫子似是被一股巨力直接拍到了铜碗内,并且被压的粉碎。 叶云海大惊,他这才仔细的感应了一下铜碗上方,发现似有千斤巨力从空中压着那只铜碗,难怪他拿不动。原来是琰宏原控制了周遭的空气,将这些空气都汇聚在一起,并压到了铜碗之上。因此产生了千斤巨力压顶,却丝毫不见的效果。 叶云海略作思考后,伸出右手,将全身真气灌入手掌。只见他的手掌瞬间大了三圈,又厚了三圈。他运足了气,猛地将手掌插入铜碗上空,千斤巨力袭来的同时,左手轻松的拿开了桌子上的铜碗。 琰宏原散掉了铜碗上空聚集的空气,微笑点头说道:“不仅境界高,头脑也够聪明,小友假以时日,前途无量!琰某说话算话,这把离火剑,便送与小友。” 此话一出,其余人都吃了一惊。离火剑可是上任离火宗宗主陆乘风传给现任宗主琰宏原的,算起来也算是历任离火宗宗主的佩剑。当时陆老宗主是即送佩剑,又嫁女儿。看来今日,这琰宗主也要上演一次同样的戏码。 叶云海本就是练剑出身,但是却一直没有一把合手的佩剑。所以他一听琰宗主要把十大神兵之一的离火剑送给自己,他是真的想要。但他还是忍住了心中的贪念,说道:“谢过琰宗主,这离火剑乃是您的心爱之物,晚辈怎可夺人所爱。” 琰宏原爽朗一笑说道:“怕啥!你怕有仇家寻到我,我打不过他不成?放心,我刀剑双绝的外号不是白叫的。我还有屠神刀在手。再说了,我闺女跟着你们同行,你连个兵器都没有,叫我如何放心?” 叶云海似乎有点习惯了琰宏原这种爱开玩笑的风格,他说道:“我是怕我如果拿着您的离火剑,还是斗不过歹人的话,岂不是辱了宝剑的威名?晚辈实不敢收!” 不见财起意,琰宏原心中大感宽慰。他思虑了一下又说道:“这样,算我借你一用可好?下次见面之时,你便还我如何?” 叶云海一听是借自己一用,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便爽快的接过了宝剑,谢过了琰宏原。 不动禅师对叶云海说道:“小施主,老衲有几句话,想和你说一说,请到后院一叙如何?” 叶云海不知是何事,但是禅师相邀他自然是要去的。琰宏原也跟随二人进了后院,剩下琰炎,沙如楠和梁伴杰三个年轻人在寺中闲逛。 沙如楠见琰炎的父亲和那个老和尚走了,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说道:“我叫沙如楠,从小就和小跟班青梅竹马。过段时日,我们便要成婚了!你即便以后进了门,那也只能我是大的,你是小的!” 琰炎没听明白什么意思,梁伴杰尴尬一笑,低声和琰炎说道:“她说的小跟班,就是指叶云州!但我听云州说,其实从小到大,都是她跟在云州屁股后面玩。” 琰炎一听,虽心中有些失望,但是马上就释然了。毕竟眼前的这位沙大小姐无论样貌还是身材都不输自己,而且与自己心仪的男子还是两小无猜的情分。若真的计较起来,她才是那个后来之人。 大昭寺后院,不动禅师,琰宏原和叶云海三人重新落座。不动禅师开门见山的说道:“小施主,老衲知道你的身世,本是长平王府二公子叶云海。你满月之时,老衲还去王府给你看过相。只是长平王父子惨死之后,你为了自保,隐姓埋名,便把海字改成了州字,是也不是?” 叶云海听闻心中大骇!没想到眼前这位足不出寺的禅师竟知道自己的身世。叶云海一下就站了起来,这几年的江湖经验让他不得不防备一切可能发生之事。 不动禅师笑道:“小施主莫惊,如果我是仇人,你认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吗?” 叶云海迅速的思考了一番,好像是这个道理。就凭眼前这两位的实力,自己怕是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叶云海定了定心神,重新坐回了原处。 不动禅师接着说道:“老衲最近这十年,几乎没出过寺门。关于你的身世,我是从你身上的天界气运看出来的。” 叶云海一脸迷惑,他并不知道不动禅师所说的天界气运是什么。 不动禅师接着说道:“这要从十年前说起。我刚入陆地神仙境之时,隐约发现每隔一段时间,天门就会开启一次,天界会洒下无数气运。这些气运有助于习武之人增长修为,也有助于读书之人考取功名。” “但是老衲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这天界洒下的气运并非完全没有规则。大多数的气运会形成几股强大的气运光柱,奔向几个固定的地方。剩下的微弱气运则会随意的散落人间。早些年,在京城有两股很强的气运光柱。其中的一股就属于长平王府。后来长平王府出事,两股就变成了一股。” “巧的是,长平王府出事的同时,燕州方向就新增了一股气运光柱。而且,这股光柱和当初京城消失的本属于长平王府的那股光柱,极为相似。因此老衲断定,长平王府的二公子承载了王府的那股气运,并隐秘在燕州境内。如今,二公子本人就站在老衲的面前,我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叶云海听闻眼前的不动禅师居然是一位陆地神仙,已是十分的诧异。当他听完不动禅师所说的天界气运之事,更是大为吃惊。他略加思索后,惊讶的问道:“禅师,这么说来,这天界洒下的气运,并非是雨露均沾,而是亲疏有别喽?” 不动禅师点头说道:“看来确实如此。” 叶云海愤愤的说道:“如此说来,即便是天上的神仙,行事也是如此的不公!” 不动禅师笑道:“别忘了,你也是身负气运之人。如果不是这样,以小施主的年纪,怎能有如此境界。” 叶云海还是愤愤的说道:“若不是我还要为父兄报仇,这气运不要也罢!” 不动禅师劝道:“小施主,这些年老衲纵观天下气运,敢断定十年内必有一场浩劫。以你身负的气运,届时必有一番大作为!今日你我投缘,老衲送你八字,顺其自然,自有因果。阿弥陀佛!” 第69章 蛮腰剑法 却说不动禅师劝叶云海道:“小施主,这些年老衲纵观天下气运,敢断定十年内必有一场浩劫。以你身负的气运,届时必有一番大作为!今日你我投缘,老衲送你八字,顺其自然,自有因果。阿弥陀佛!” 琰宏原一听,忙说道:“禅师,莫要泄露天机,当心会反噬自身!” 不动禅师只是笑了笑,毫不在意。叶云海见不动禅师如此待自己,很是感动,深深地行了一礼说道:“晚辈受教了!” 琰宏原接过话题说道:“既然禅师送了小友八字天机,那我就送小友一个剑招吧。同境之内,至少可保性命。” 叶云海一听琰宏原要传授自己一招剑法,自是欢喜得很。琰宏原一招手,叶云海手中的离火剑便自动出鞘,飞到了他的手中。只见琰宏原握剑的右手瞬间变得涨红,还有丝丝热气升腾。不一会儿,离火剑的剑身也变得通红一片,像是刚从火炉里取出来的一样。不仅如此,那离火剑的剑身似乎变得更细更长了。 琰宏原冲着叶云海微微一笑,说了一句看好了,一个箭步便来到了叶云海面前,一剑砍下。叶云海见此招来势并不如何凶猛,便用手中剑鞘进行格挡。 离火剑与剑鞘碰撞之后,离火剑的剑身便打了一个弯,剑尖朝着叶云海胸口刺去。叶云海心中大惊,以为自己要被这一剑洞穿胸膛了。谁知剑尖只是在他的身上轻轻点了一下,剑身便恢复原形,琰宏原的手也恢复了原样。 叶云海惊讶世间竟有如此宝剑,竟有如此剑招!他深深一礼说道:“琰宗主不愧是刀剑双绝,晚辈万分佩服!敢问此招可有名字?” 琰宏原爽朗一笑说道:“名字?这倒是不曾有,小友便给起一个吧!” 叶云海思虑了一会儿说道:“就叫小蛮腰如何?” 琰宏原闻听大笑道:“小蛮腰?蛮腰剑法?妙极!妙极!” 琰宏原不急不缓的又将焚天掌的要领和此招的精髓与叶云海讲了一遍,然后说道:“如果你能勤加练习,以你的武道境界,不出半年,此招便能用的有模有样!” 叶云海又躬身一礼说道:“琰宗主又借宝剑,又教剑招,叫我如何还得了恩情!” 琰宏原重重的拍了拍叶云海的肩膀,说道:“今日如此高兴,索性就把话说开了!不瞒小友,琰炎与你同岁。出生当年我就找不动禅师算过一卦。不动禅师说,我女儿的八字与你的,是天作之合。” “因此今日,琰炎说要与你同去,我并未阻拦。既然是天作之合,何必逆天行事。只是琰炎的安全,我实在是不放心。你境界虽不弱,但毕竟年纪尚轻,对敌经验不足,因此传你保命一招。” 琰宏原又大笑的说道:“既然禅师都说你气运极盛,那想必是我杞人忧天了!” 几人说着话,一个身着粗布僧袍的和尚,带个大斗笠,挑着两大缸水,快步走入了后院。他步伐之快,如同脚不沾地的贴地飞行一般。不仅快,缸中之水竟一滴都没有撒出来,可见脚下之稳。来者正是武评榜单十人之一的倒霉和尚。 倒霉和尚的脚下功夫看的叶云海都愣了神,心想这大昭寺不仅是佛门圣地,还是武学圣地,到处都是高手。 叶云海眼见着倒霉和尚将水倒入后院的巨大水缸中,又挑着两个空缸,快步的走了出去。叶云海好奇的问道:“禅师,这个大和尚是谁呀?武功如此了得。” 不动禅师笑道:“他就是江湖上说的那个倒霉和尚,法号忘尘。” 叶云海听闻并未震惊,因为今天他已震惊了太多次了。 倒霉和尚出去不久,沙如楠,琰炎和梁伴杰三人便进了后院。三人在前院闲逛两圈,也是觉得无聊。沙如楠一进院子就迫不及待的问叶云海道:“你们聊什么呢,还不让我们听?” 另外两人也很好奇,纷纷凑过来旁听。叶云海小声说道:“聊的是,天机不可泄露!” 三人异口同声的“切!”。琰炎摇着琰宏原的手,撒娇的说道:“爹爹,这寺中实在无聊的很。我们这就下山去了,可好?” 琰宏原板着脸佯装生气的说道:“你就这样丢下爹爹不管了?” 琰炎马上用小拳头给琰宏原敲着后背说道:“等我回了青城山,亲自下厨给爹爹做几个菜!” 几人闲聊之际,那倒霉和尚竟又挑着两缸水进了后院。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叶云海对着倒霉和尚一拱手说道:“晚辈见过忘尘大师!” 倒霉和尚将水倒入了院中的巨大水缸,说道:“定是那老和尚告诉你的吧!小娃娃你是何人?” 叶云海正在犹豫要不要报上真名,不动禅师微笑说道:“他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身负气运的长平二公子。” 倒霉和尚拍着自己的大脑袋说道:“叶云,什么来着?” 叶云海忙答道:“晚辈叶云海。” 倒霉和尚憨憨一笑说道:“对!叶云海。瞧我这记性,不愧叫忘尘,真是什么都忘了!来来来,让我看看身负气运之人到底长得是啥样!” 只见倒霉和尚三大步,每次脚尖落地都如蜻蜓点水一般,直接迈到了叶云海跟前,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说道:“嘿嘿,确实气宇轩昂,不同凡响!看来这老和尚的识人之法,挺灵!” 叶云海见倒霉和尚此人十分有趣,便有心亲近,他说道:“忘尘大师不知可否与我们几人一同下山游历一番?有大师在,我想琰宗主也会更放心些。” 倒霉和尚爽朗一笑说道:“小施主,感谢相邀!大和尚暂时还下不得山,因为我还欠着这老和尚很多的木柴和很多缸水。这老和尚小气得很,不肯赊我的账,非要我做完才肯让我再次下山。咱们下次一起出游,我也好沾一沾你身上的那个啥气运,嘿嘿!” 琰宏原走到几个年轻人面前,郑重说道:“既然要去游历一番,那便趁天色尚早,下山去吧!切记一点,凡事量力而行,不可逞强!” 两男两女四个青年人对着几个长辈躬身一礼后,从后山小路,下山去了。 琰宏原望着叶云海等人的背影,感慨的说道:“江湖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此言不假!” 不动禅师在一旁微笑着说道:“这话,我二十多年前初次见你的时候,好像也说过!” 叶云海一行四人从后山小路下山之时,叶承颂等人也缓步进了大昭寺的正门。拜过了神像之后,叶承颂便又开始在寺中寻找琰炎。他并不知道琰炎等人已经下山,找了一圈没找到,便又在后院门口等待。 此时,不动禅师又挑了两缸水回来,看见后院门前背对着他站着一人,正是叶承颂。 叶承颂转身的一刹那,不动禅师突然愣在当场,肩上的水缸也瞬间落地,缸中之水洒了一地。不动禅师仔细打量了一番叶承颂,目光停留在他腰间那块质地温润的白玉之上。他望着这块白玉,眼眶似乎有些湿润,此物更加坚定了他心中的猜测。 倒霉和尚原地站定三息之后,仰天大笑,高声对自己说道:“忘尘!你不是叫忘尘嘛?你怎么还记得如此清楚!” 笑罢,他抹去眼角的泪水,平复了烦乱的心绪,重新挑起了水缸,向后院的院门走去。 第70章 张圣人的教诲 却说那倒霉和尚,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重新挑起了水缸向后院走去。叶承颂见来人了,急忙问道:“请问大师,这后院,可有一名长的俏皮可爱的青年女子?” 倒霉和尚又近距离打量了一番叶承颂,见他锦衣华服,贵气逼人,英武不凡。他答道:“不巧,刚刚下山去了。” 叶承颂一听下山了,连忙问道:“我刚刚上山,一路并未见到她呀?” 倒霉和尚指了指后院说道:“是从后山小路下山的,你自然碰不到。” 叶承颂失望至极,自己游历江湖第一次见到心仪的女子,竟然连名字都没问到就这样擦肩而过了。 他暗自懊悔之时,倒霉和尚又问道:“这位施主,可是姓叶?” 叶承颂好奇的答道:“正是,大师傅怎知我姓叶?” 倒霉和尚憨憨一笑说道:“你长得像我一个故人。嘿嘿,二十年了,不提也罢!”说完,倒霉和尚便挑着水缸进了后院,留下一脸迷惑的叶承颂呆立在院门口。 京城,张首辅府邸。 兵部侍郎宋长风坐在门房里满头大汗的喘着粗气。虽说已是入秋,无奈宋大人过于肥胖,只要一动,就会是眼下这情景。不多时,管家快步走来对宋长风说道:“宋大人快请,张首辅在书房等着您呢。” 书房落座之后,宋长风不停地用手中的扇子扇着风。他缓了好久才开口说道:“首辅大人,下官有一事,思来想去,还是要和您说一下。” 张首辅自从几个月前,柳如烟为他除掉了长平二公子以来,心情一直很好。至于和尚书令宋首辅之间的朝堂之争,输输赢赢都是常有之事,他已经不太在意了。他缓缓说道:“可是关于北境军务?” 宋长风答道:“是前几个月,您让我拖欠北境军粮一事。说来怪得很,前段时间,北境还隔几天就会派人来兵部催粮。但是最近一两个月,却再也没有派人来过。不仅人没来过,关于北境的任何消息也没有传回京城。下官这心里打鼓,所以特来请示首辅大人。” 张首辅也是诧异的很,他问道:“军粮一直没给边军是吗?” 宋长风答道:“按照首辅大人的指示,一直拖着呢。” 张首辅阴恻恻的笑道:“看来这长乐王世子,果然有些手段。宋大人,你且再拖一拖,我们再看看情况。” 宋长风刚刚消了身上的汗,瞬间脑袋顶又冒出来了。他苦着脸说道:“首辅大人,长此下去,我怕北境会有兵变之危啊!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大蒙再起兵来攻,我们将如何是好?还是趁早将军粮给了他们吧!” 张首辅思虑了一会儿说道:“那好吧,就依宋大人,我倒真是小瞧了这个叶安胜。” 压在宋长风胸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他出了张首辅的府邸,走到了自己的马车前面,望着这座府邸,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骂道:“什么玩应!自己想出来的损招,想让老子背锅!” 皇宫,尚书房,太子叶承乾正在捧着一本儒家张圣人的书摇头晃脑的读着。就在此时,一位身穿正一品大红官服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此人虽年过七十,但精神矍铄,神采奕奕。来人正是新任的太子太傅,尚书令,内阁首辅宋淮之。 上一任太子太傅也是当世的理学大家,周子御。只是这周老夫子年岁实在太大,身体不济,天圣帝怕他死在任上,便赏赐了他足够的银钱和名誉,让他回家养老去了。这位周太傅说起来,也算是张首辅的半个座师。张首辅信奉的张圣人的儒家教义,就是传自这位理学大家周子御。 周太傅告老之时,虽说皇后向天圣帝举荐了自己的哥哥,中书令张洪达接替周太傅教自己儿子读书,无奈天圣帝现在并不信任张首辅。现如今,太子太傅这差事落到了尚书令宋淮之的肩上,风头可谓一时无两。 最哭笑不得的当属蔡希伦蔡大人。本已是风烛残年,却平白多了一个刚刚蒙学的小师弟,此时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宋首辅今日是第一天授课,他看见小太子手捧一本书在认真地看着,便说道:“太子殿下,微臣宋淮之接替原来的周太傅给您授课。不知太子方才所看是何书?” 太子叶承乾今年不到十岁,他恭恭敬敬的给宋首辅行了个礼,说道:“是这本儒家张圣人的着作,宋师傅可曾读过?” 宋首辅微笑道:“微臣可没读过,太子给微臣讲讲可好?” 叶承乾一听还有自己看过师傅却没看过的书,马上就来了兴致。他小手往后一背,学着老夫子的模样摇头晃脑地说道:“张家圣人教导我们,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宋首辅又问道:“那太子可知,这番话是何意思呢?” 叶承颂扬起笑脸,得意地说道:“周老夫子讲过,这四句的意思是,我们读书人,要建立以仁孝伦理为核心的精神,给百姓建立在世上能安身立命的法则,为历代圣贤延续他们的传世绝学,为后世子孙开创千秋万代的太平盛世。” 宋首辅微笑的说道:“太子说得很好。这四句看似容易,做起来却极难。甚至在很多时候,做着做着便曲解了其中的深意。” “比如,如何建立仁孝的道德观念呢?有的人做法就很简单,他们将思想灌输给民众之后,不让民众有不同的声音,更不让民众随意发表言论,生怕一些他们不认同的言论会影响到他们所灌输的仁孝理念。” “再比如,如何能为生民立命,为后世子孙开创千秋万代的太平盛世呢?一些为官者会采取愚民政策,不让民众了解事实真相,不让民众看到当下的问题,给民众造成一种生逢太平盛世的景象。” “殊不知,不让民众知道事实真相,堵百姓嘴,蒙百姓眼,就是为生民立命,就能为万世开太平吗?民众不发声,并不代表心里没有一杆秤,并不代表对事情的认同。长此以往,物极必反。有句话说得好,压的越深,则弹的越高啊!” 太子叶承乾眨了眨大眼睛,似懂非懂的说道:“师傅放才所说的这些,以前周老夫子倒是没讲过。难道这张家圣人所说的,是错的嘛?” 宋首辅爽朗一笑答道:“太子殿下,张家圣人所言,自是真理,并没有错。虽是真理,但如何去做才是关键!这其中的差异,殿下以后自会明白。” 第71章 好姐妹 昨夜星辰昨夜风,昨夜爱慕逐月升。 轻叹自责无人晓,昨夜梦里仍是卿。 清晨,柳如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昨夜,她又与那长平世子在梦中相会。但越是这样,她越是难以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 柳如烟从京城出来之后,一路向北,先回到了定北城的家中,偷偷看望了自己的母亲和弟弟一家。确定他们都安然无恙后,并没有在家中露面,孤身一人又出了城。非是她不愿回家,只是她不想再打扰家人的平静生活。 如今,柳如烟定居在燕州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之上。此处人口不多,镇上居民皆是朴实憨厚之人。在此居住,完全没有在京之时的勾心斗角,因此柳如烟住的十分舒心。 镇上有些本事和才学的年轻人都去了附近较大的郡县,所以这镇上孩子的读书问题一直让小镇居民头疼。柳如烟来了之后,得知了这个情况,便开了个私塾,欣然当起了教书先生,免费教孩子们读书。或许只有当她看见孩子们天真的笑脸之时,内心的悔恨才能稍稍得到平复。 小镇来了一位如此芳华绝代的俏佳人,让这些仍然留在小镇辛苦劳作的男子们,有了继续留在小镇的理由。只是镇上的这些大姑娘小媳妇,看柳如烟的眼神,却不那么友好。 私塾刚开办之时,每日还有些孩子是由父亲送来读书的。但是渐渐的,就变成了都是孩子母亲前来接送。即便她们的孩子在柳如烟这里免费读书,每次来见到柳如烟之时,这些母亲们也都是冷着一张脸,毫无表情。但是只要柳如烟一转身,她们立刻就会投来那种既羡慕,又嫉妒的眼神。 不仅如此,据说最近有几户人家竟然为了父母双方谁去接送孩子读书之事,大打出手。最后双方都不肯让步,只好孩子退学,双方作罢。果然红颜祸水,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是有道理的。 再说叶云海一行四人,下了五台山,便向着翠云山上清宫而去。有了琰炎这个大财主的加入,这一路上的吃喝用度,明显档次要比先前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叶云海三人从燕州出来之时,住店从不住上房,吃饭虽说有酒有肉,但也尽量节省,吃多少点多少。如今嘛,住店是有五两银子一晚的就坚决不住那三两一晚的。吃饭也是不管饿不饿,先点上一大桌再说。 这日,四人又来到一郡城中最大的客栈。四人往堂中一站,便引起了店中众人的纷纷议论。也难怪,琰炎在当今绝色榜中不仅排名第四,还是四方会馆指定的未来三甲,必占其一之人。沙如楠的姿色丝毫不输琰炎,只是不被天下人知晓而已。 再说叶云海,如今的他和当年的长平世子叶云平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而这长平世子,可是被称为能误了九天玄女终身大事之人。只有梁伴杰,虽说不上丑,但也和英俊潇洒完全沾不上边。站在三人身侧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有一桌的酒客小声和旁边之人说道:“这四人莫非是两对情侣?李兄,你说哪位仙女和那个相貌平平的青年是一对?” 这位李兄喝了一口酒,指着沙如楠说道:“我猜是这位小仙女。另外一个明显年纪要小嘛。” 坐在一旁的一个妙龄少妇不屑的说道:“你俩老爷们懂啥少女的心思!要我说,两个都是那俊哥的。这叫宁可分享,绝不将就!” 叶云海四人在店小二的指引下来到桌旁,四人落座。只见叶云海和梁伴杰对坐,沙如楠和琰炎分坐叶云海的一左一右。形势一目了然,当即那一桌八卦的酒客都释然了,纷纷对那位猜对的妙龄女子伸出了大拇指。 四人照例又点了一大桌子酒菜。自从梁伴杰遇到了叶云海之后,两人功夫长进了不少,酒量也长进了不少。沙如楠是个男孩儿性子,能喝八两,绝不只喝半斤。 琰炎开始还有些放不开,这次游历,应该算是她第一次真正离开父母的远游。在家之时,父母也只是年节之时让她喝几杯,平日里是从不喝酒的。但琰炎身为大侠琰宏原之女,虽说长得俏皮可爱,但骨子里却有着琰宏原豪爽的性格。不就是喝酒嘛,大不了酩酊大醉,索性也就放开了喝。 沙如楠通过这几日与琰炎的接触,发现这个小妹妹性格和自己很像,也没有大家闺秀扭扭捏捏的做派,说话一向是直来直往,颇对自己的胃口。今日一见琰炎喝酒也不含糊,便又生了几分亲近之心。 她举杯对琰炎说道:“我大你两岁,你这个妹妹,我便是认下了。以后叶云海要是欺负你,咱俩一起收拾他!” 琰炎本已微红的双颊,一下子又红了几分。她举杯和沙如楠碰了碰,说道“那我以后就叫你楠姐吧!” 叶云海没想到沙如楠竟这么快就接纳了琰炎,心中自是高兴。他趁着酒意,伸出右臂一下便抓住了琰炎的手。琰炎只觉得浑身一震,脸上热得发烫,连忙把手拿开了。但没过一会儿,琰炎便大胆的又将手放回到了叶云海的手上。 沙如楠虽心中仍有醋意,但也只能接受。她一下子用双手猛地抱住了叶云海的另一只胳膊,琰炎见此情景,也和沙如楠一样,一下抱住了叶云海的胳膊。 梁伴杰在对面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要不今晚你仨住一屋得了。我委屈委屈,自己住,咋样?” 话音刚落,琰炎便害羞的将手放开了。而沙如楠则是一只手继续搂着叶云海,另一只手拿起盘中的花生米,朝着梁伴杰砸去。看来这脸皮,还是沙如楠更厚一些。 叶云海有些不舍的问琰炎道:“过几日便要到翠云山了。去过翠云山之后,你便真的就回离火宗了吗?” 琰炎已是有八九分的醉意,她迷迷糊糊的说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才不想那么快回去!我也要学那些江湖女侠,大口喝酒,大碗吃肉!” 话音刚落,沙如楠便嘲笑道:“那叫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话都说不利索了,还女侠呢。” 琰炎实在挺不住了,倒在桌子上沉沉的睡去了。 次日清晨,四人结账。两间上房,一桌上好的酒席,一日便花了二十五两银子。店小二不得不给两位少侠伸出一个大拇指,说声二位爷真是阔气。 但他发现琰炎在一旁很自然的掏银子付账之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竟然又向着叶云海和梁伴杰同时伸出了两个大拇指,一脸震惊的玩笑道:“二位少侠,小的真是佩服!敢问二位是在哪里找到的这位仙女,不仅貌美,还能主动为男子花钱?” 叶云海和梁伴杰虽然嘴皮子功夫都很了得,但却接不上小二的话茬,只好尴尬的笑了笑。 第72章 边军之事不劳费心 京城,皇宫御花园。太子叶承乾从尚书房回来后,便陪着母后在御花园闲逛。张皇后虽然不喜欢新任的内阁首辅宋淮之,更不想让宋首辅当太子太傅,但是无奈天圣帝信任宋淮之。 张皇后问道:“我皇儿今日跟那宋老夫子,学了什么本事?讲给母后听听可好?” 叶承乾答道:“今日,宋师傅给儿臣重新解释了一下张圣人的四句儒家教义,儿臣只记得一部分,不能堵百姓嘴,蒙百姓眼。还有什么,长此以往,物极必反。压的越深,则弹的越高什么的。” 张皇后一听此话似乎有所指,但是所说的内容本身并没有什么毛病,便开口道:“皇儿记住,以后每日将宋老夫子所教的内容,学给母后听听,让母后也涨涨学问,可好啊?” 叶承乾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母后,小脑袋使劲点了点。这时,张首辅缓步走入了御花园,又来给皇后请安了。 张皇后一看哥哥来了,便知又没什么好事。她让身边的宫女带着太子到别处去玩,独自一人在原地等着张首辅。 见过礼后,张皇后说道:“哥哥此来,是来打听那宋老夫子在太子面前,说没说哥哥坏话的吧?” 张首辅先是一愣,然后笑问道:“皇后娘娘知道?” 张皇后起身抓了一把鱼饵,撒入了园中池塘,答道:“方才本宫刚刚问的皇儿,并未说你的坏话,放心便是。但是这宋首辅似乎对哥哥也没什么好感。” 张首辅微微一笑,说道:“臣谢过皇后娘娘关心,娘娘可能有所不知,这宋首辅,就是陛下亲自请回来,专门对付我这个张首辅的。” 张首辅接着说道:“这些朝堂之事不提也罢,臣还有一事,想和皇后娘娘商量。” 张皇后似乎并不想听,说道:“如果还是关于长平王府的事情,哥哥不必说了,自己看着办便是。” 张首辅答道:“并非是长平王府之事,而是长乐王世子叶安胜。” 张皇后听完之后,满脸狐疑的问道:“叶安胜?不是个蒙学孩童嘛?能有什么事!” 张首辅爽朗一笑说道:“皇后娘娘,叶安胜已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啦!哪里还是什么蒙学孩童。不仅如此,这叶安胜跟着长乐王爷去了边境,还在边军当了一名骑军校尉。” 张皇后感慨道:“是啊!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本宫也老了,哥哥你就更老了。” 张皇后接着不屑的说道:“但是那又怎样呢?身为皇室男儿,为我大辽守边,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张首辅严肃的说道:“皇后娘娘,这长乐王世子叶安胜,和他的老爹长乐王可一点都不像。据我的人得到的消息,这小子是个文武全才,年纪轻轻,便已阅尽当世兵书,颇受现在的燕州都护的赏识,据说每日的军情会,都将他带在身边。已然和边军的各部主将一个待遇了。” “我本不信,前段时间还刁难了边军一下,故意延迟几个月给他们发的军粮,就想看看这个长乐王世子是不是真有本事。没曾想,这两日我的人带回来的消息说,这叶安胜竟给燕州都护出主意,向燕州当地的富绅借粮,并许以利息。这燕州都护还真的按照他说的去做了。” 张皇后不解的问道:“这不是好事吗?说明我皇家子弟都是可用之人,哥哥到底想说什么呢?” 张首辅答道:“娘娘,这叶安胜如此小的年纪就在边军中任职,还有这样的本领和手段。如果假以时日,边军将士对其必将死心塌地。说不定又是第二个长平世子,长乐王府便是第二个长平王府啊!” 张皇后听完此言,怒道:“哥哥!难道你还要再害死一个皇室宗亲不成!当初让长乐王去守北境,也是你的想法。如今这守边之人才干出众,反而还成了罪过了?” 张首辅直接跪了下去,他恳切地说道:“娘娘,当初确实是我希望长乐王能统兵镇守北境,那是因为我放心让长乐王统兵。我之所以放心,是因为长乐王是一个心无大志之人,即便手握兵权,也不会对皇帝宝座有觊觎之心。” “而如今形势大不相同。虽说长乐王还是那个长乐王,但是谁能说得准他的宝贝儿子是怎么想的!这叶安胜既是陛下近亲,年少有为,又有边军的支持。而太子年幼,还不能理政。陛下这些年的身体又一年不如一年,老臣年老,在朝中也早已没了几年前的地位。如果现在不动手,再过几年,他羽翼渐丰,恐怕已是动他不得了!” 张皇后听完这番言语,长叹一声道:“哥哥,您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您可是个忧国忧民,心系天下的好首辅!二十多年前,天下谁人提到你张首辅不佩服的说一句国之栋梁?如今怎会变成这样?本宫这些年本已从长平王府事件中走了出来。现在,你却又想让本宫再经历一次。” 张皇后最后说道:“此事哥哥看着办吧,不必与本宫商量。就当本宫什么也不知道!本宫虽为皇后,但毕竟是女人。如今本宫已有了皇儿,其他的事,本宫也管不了许多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御花园。 当晚,养心殿。殿中只有魏无敌和天圣帝二人。魏无敌现在是绣衣卫指挥使,每日他会将绣衣卫呈报上来的消息整理好,再向天圣帝汇报。 魏无敌道:“陛下,据藏身兵部的探子和北境的探子来报,前段时间,兵部确实受张首辅之命,将下半年的北境军粮扣下未发。身在边境的长乐王世子出主意向燕州富绅借粮,这才堪堪熬到了军粮到达边境之日。” 天圣帝听完奏报,心中的怒火再次点燃。魏无敌道:“陛下,微臣不明白,张首辅此举用意何在?” 天圣帝虽不能确定,但也隐约猜到了张首辅的用意。但是不管用意是什么,他一个内阁首辅,管的应该是朝中的政事,而非边军之事。 天圣帝对魏无敌说道:“魏卿,你替朕跑一趟中书令府邸,传一道口语。就说他张首辅最近累着了,朕恩准十日之内可不来早朝,安心在家休养。另外告诉他,边军之事,就不劳他张首辅费心了!” 魏无敌领命直奔中书令府邸。扣了三次门之后,门房老者才极不情愿的打开了一个角门。见是一个将军模样的中年汉子,老者没好气的说道:“你再使点儿劲就把门敲坏了!你是谁呀?以前没见过你呀!要见首辅大人至少要报个姓名,才能往里通传不是!” 魏无敌根本没理会这个看门的老头,大步来到院中,高声喝道:“陛下口谕,中书令张洪达接旨!” 那老头一听是传旨官,吓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爬起来后飞奔着进去通报了。不多时,张首辅便匆匆赶来。宣读了天圣帝的口谕后,魏无敌便头也不回的回宫复命去了。张首辅听完天圣帝的口谕,已是吓的魂不附体,当下便没了再来一次长平王府事件的心思。 翠云山上,忘忧潭边。烈日当空,两个麻衣老道,头戴斗笠,在谭边直钩垂钓,正是上善真人和上法真人。 斗笠麻衣气不凡,竹竿直钩钓于潭。 世间万物都儿戏,不列仙班皆枉然。 翠云山下,放眼望去,一派五颜六色的景象。火红的山楂大枣,橙黄的柿子山杏,还有挂满枝头的核桃和板栗。满山遍野,尽是成熟果实的芳香。 好巧不巧,叶云海一行四人,和叶承颂一伙人殊途同归,同时来到了翠云山的盘山步道,准备登山。 第73章 从此伯牙不抚琴 话说叶云海一行四人,和叶承颂一伙人同时来到了翠云山的盘山步道,准备登山。叶承颂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琰炎。他没想到竟然时隔几日,在翠云山又有幸得见。但是他看见琰炎和边上一个样貌不输自己的青年男子一路有说有笑的登山,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叶承颂思虑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快走几步来到近前,和琰炎说道:“在下叶承颂,京城人士,见过这位仙子。其实前几日,在大昭寺之时,在下便见过仙子,只是匆匆一见,并未有机会认识。不知今日,在下是否有这个运气?” 叶云海一看叶承颂看琰炎的眼神,便知道这小子脑子里在想什么。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叶承颂,发现这家伙不论是身材样貌,还是身上的气势,都与自己不相上下。居然还是个一品罗汉境的武道宗师。 叶云海没想到居然有人要和他抢女人。他一把抓住了琰炎的小手,没好气的说道:“名花有主了,这位朋友,请便吧!” 叶承颂一看叶云海这架势,再加上方才所说的话,心中已是失望至极。拱手抱拳说了一句得罪了,便放慢了脚步。 琰炎一看,没好气的和叶云海说道:“干嘛那么凶!人家只是想认识一下而已!” 叶云海一下又搂住了琰炎的肩膀,说道:“认识一下?一看就是没怀好意!” 沙如楠在一旁酸溜溜的说道:“呦呦呦,我以为只有我会吃醋,没想到咱们叶小堂主也会啊!” 叶云海对着沙如楠憨笑了一下,一把也搂住了她的肩头。左拥右抱,享尽齐人福,嘴角都乐到耳根子后面了。 梁伴杰看着实在来气,嘴里嘟囔了一句小人得志,便快走几步来到了三人前面,眼不见为净。独自走了一段山路后,又觉得无聊,他便凑到了叶承颂几人身旁,问道:“这位朋友,方才你说姓叶是吧?我叫梁伴杰,我也是京城人士。敢问你们上山所为何事啊?” 叶承颂本来不想再理会叶云海一行人。一听也是京城人士,便多了份亲切感。他说道:“翠云山上清宫的上善真人乃是我的授业恩师,此去上清宫,我是去看望恩师的。” 梁伴杰一听吓了一跳说道:“啊?叶兄的师傅竟如此了得!那想必叶兄的武功也同你的相貌一样非同凡响喽?” 叶承颂的护从石光明不乐意的说道:“我家主人岂能与你称兄道弟!这位朋友,说话请注意分寸!” 梁伴杰一听这位身材壮硕的护从称呼叶承颂是主人,加上叶承颂不凡的气度与举止,又是来自京城,便以为这是哪家王府的世家公子出门游历。 叶承颂摆了一下手,表示不碍事,说道:“这位凉兄是吧,师傅他老人家乃修道之人,传我武艺只是随手为之。所以我的功夫嘛,只能算马马虎虎,堪堪入了一品境界。” 梁伴杰一听又吓了一跳,说道:“啊?叶兄如此年轻已是一品宗师?还堪堪?” 叶承颂没有理会梁伴杰的惊讶之色,接着说道:“我手中的宝剑,也是师傅所赠,乃是当世十大神兵之一的玉树剑。只是我出来游历时间尚短,宝剑还未尝过歹人鲜血的滋味。” 梁伴杰第三次被叶承颂的言语吓了一跳,说道:“啊?十大神兵之一?你师父对你可真好!我师父什么武器也没传给我,不光如此,他教我武功还收我的学费呢!” 几人走着走着,忽然听见山间有阵阵琴声传来。那琴声时而婉转高亢,时而低沉哀伤,弹的着实不错。 众人都驻足仔细的听着琴声。梁伴杰是很懂音律的,他能听出这婉转的琴声背后,似乎有着一个极为哀伤的故事。听完一曲,他不自禁的感慨道: “玉指拨弦寻知音,高山流水传至今。 怎奈世上无子期,从此伯牙不抚琴。” 叶承颂没想到眼前这位相貌平平之人竟有如此才华,不由得重新打量了梁伴杰一番。问道:“这位凉兄,既有如此才学,年纪轻轻为何不考取功名,为我大辽江山社稷出一份力呢?” 梁伴杰摆手笑道:“考功名做官非我所愿。我的心愿便是如今这样,做一个仗剑天涯的多情剑客,再娶几个志同道合的仙子女侠。就是这功夫嘛,目前还稀松平常,如果也能有一个叶兄那样的好师傅,那就再好不过了。嘿嘿!” 叶云海一听梁伴杰这小子又在卖弄他那半吊子水平的诗词,满脸充满了不屑。不屑归不屑,他除了刷嘴皮子的时候特脑袋够灵光,真要是关键场合来几句正经的,就比如初次见到琰炎那晚,他肚子里那点墨水还真不行。此时方才后悔,年少在尚书房之时,没有跟着先生多读几本书。 几人本就不着急上山,便顺着琴声的方向寻了过去,想看看这抚琴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几人七拐八绕的来到了一座凉亭的边上,看见凉亭中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抚琴之人正是此人。凉亭身后,还有一座小茅屋,屋中炊烟渺渺,想必这老者就住在此处。 这老者身穿白衣,腰系白玉带,身材瘦弱,面容枯黄,显然身体状况不怎么好。但是老者却有着一身不凡的书生气息,仔细看他的眉眼,依稀能看出来,年轻时也是个俊朗之人。 又弹完一曲,老者缓缓地抬起了头,看见了面前站着的叶云海,叶承颂等人。老者一下愣住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后,竟快步跑到了众人面前,围着琰炎转了数圈。 琰炎本来对这个书生气极重的老者有些好感,但是现在却被他吓得够呛。叶云海不干了,护在琰炎身前说道:“这位老伯,我们只是听你的琴声悠扬,便过来瞧瞧,你不至于此吧?” 这位老者这才发现自己的举止确实很不妥,便拱手一礼说道:“实在抱歉,对不住几位少侠仙子了。我想请问这位姑娘,你的母亲可是姓陆?你今年十八岁,是也不是?” 琰炎好奇的看着这个人。她并不认识此人,但此人却能说出自己母亲姓氏,还有自己的年岁,显然是和母亲有关之人。琰炎开口道:“你说的这两点都对,请问老伯你是谁?难道你认识家母吗?” 这老者答道:“我只是令堂年轻时的一个追求者而已,不足道也。” 说完,这老者又自言自语的说道:“真像,真的太像了!能见到你,不枉我在这守了十八年!” 这老者接着向山上的方向高声喊道:“上法,你这老匹夫!你完蛋了,看我如何对付你!哈哈哈!”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向山上跑去。 第74章 琰炎与上法真人 却说那老者头也不回的向山上跑去。叶云海几人完全被他弄懵了。梁伴杰说道:“我刚才没听错吧,他说是琰炎母亲年轻时的仰慕者?” 沙如楠一脸懵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像是这么说的。” 叶云海接着又说道:“那他最后说的上法老匹夫,难道是这上清宫的上法真人?跟老真人又有啥关系?” 梁伴杰恍然大悟的说道:“我知道了!莫非上法真人是琰炎亲爹?” 琰炎捡起一块大石头向梁伴杰砸了过去,骂道:“是你亲爹!” 叶云海也不依不饶的说道:“半截儿,你看着翠云山风景秀丽,莫非是想就地安葬于此嘛?” 梁伴杰嘿嘿一笑说道:“瞎说!瞎说!莫见怪。” 叶承乾也很是好奇,他走过来说道:“我们去上清宫问问掌教上法真人不就知道了。我是上善真人的徒弟,想必见一见掌教真人,应该不难!” 琰炎也想弄明白此事,毕竟事关自己母亲的名节,不能稀里糊涂的就过去了。其他几个人也想见见上清宫掌教真人的风采,毕竟难得来一次。只有叶云海,一看叶承乾那副高人弟子,自鸣得意的样子,就来气的很。 忘忧潭边,那老者飞一般的跑了过来。两个老道士对这名老者的举动丝毫不奇怪,显然已是老熟人。上善真人动也没动的笑问道:“老凡头儿,你这是又来骂我师兄了吗?我师兄脾气好,不与你一般见识,我可不一样!你若是再口出狂言,看我如何收拾你!” 名为凡白羽的老者根本不搭理上善真人,他来到掌教上法真人近前,高声喝道:“上法老匹夫,十八年过去了,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嘛?” 上法真人冷笑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有何后悔!只有飞升,才是正道,其他一切,皆不足道。” 老者凡白羽似乎早就知道上法真人会这样讲,他阴笑着说道:“老匹夫,你可知道你有一个女儿,还在人世?” 话音刚落,上法真人手中的鱼竿也随之落地!显然这句话,给这个上清宫掌教真人的内心造成了极大的冲击。老真人默默地捡起了鱼干,继续钓鱼,并未答话。 凡白羽说道:“别装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等着我说给你听是吧?我偏偏不!我就不告诉你女儿是谁!” 上法真人低头不语,过了好一会儿,小声说道:“你若不愿说,那便罢了。” 凡白羽仰天长笑了几声,朗声说道:“翠云山上清宫掌教,上法真人,你也有如此失魂落魄的时候!今日,我便将这个消息带进棺材里,我要让你永远不知道亲生女儿是谁!”说完,他向着山崖边就冲了过去,义无反顾的纵身一跃,消失在了茫茫云海之中 两个老道士本来是能救他性命的,但两人都坐在原地动也没动。上善真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倒是一个痴情之人,本有一番经天纬地之才,可惜了。” 上法真人则冷漠的说道:“痴情怎样,无情又怎样?百年后还不都是一堆枯骨,有何分别!”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后,上善真人突然惊喜的说道:“我那俗世的徒儿好像上山了。我去见上一见,师兄可否愿意同去?” 上法真人说道:“你自去吧,让我一人在这静静。” 上善真人一听,就知道自己的掌教师兄并非他自己所说的那般无情。方才那老者凡白羽的话,应该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上善真人独自起身,收起了鱼竿,对着自己的师兄行了一礼,向上清宫方向走去。 叶云海一行人爬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终于来到了上清宫。众人抬头望去,整个大殿坐落在单层汉白玉石台基之上,御赐的明黄色琉璃瓦铺满了整个上清宫的大殿顶部。殿内金砖铺地,显得格外的金碧辉煌。大殿门前,左右两颗古老的迎客松傲然挺立。除了在大殿的牌匾之上,殿前一块巨石之上也写着“上清宫”三个大字。 道教祖庭的风采果然不同凡响。 与大昭寺不同,这上清宫乃是皇家御用道观,因此并不接受寻常百姓来此上香祈福。这也使得上清宫增添了几分威严的气势。 几人来到门前,叶云海与看门的小道童说道:“敢问仙童,掌教上法真人可在山上?不知可否一见?” 那小道童一见几人年岁不大,便懒洋洋的说道:“掌教真人并不在观中。此外,上清宫乃皇家道观,不接待香客,几位请回吧!” 叶云海本想着不靠那叶承颂也能进得去上清宫,见得着掌教真人。现在来看,是他太天真了。叶承颂缓步走过来说道:“麻烦仙童进去通传一声,就说上善真人弟子,叶承颂前来看望师傅。” 小道童一听是上善真人的徒弟,便说道:“这位居士真的是上善真人的弟子?” 叶承颂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小道童连忙说道:“如此说来,你便算是我的师叔祖了!那各位请随我来吧。” 叶承颂一愣,没想到自己的辈分在这上清宫竟然高到爷爷辈了。几人跟着小道童进了上清宫,来到正殿,发现殿中并不像其他道观一样供奉三清,而是只有玉清元始天尊这一尊神像。几人虽觉得好奇,但也不便多问。 大殿两侧,则供的都是上清宫历代飞升仙人的神位。上清宫虽不及大昭寺千年底蕴那么长久,但也足有八百余年历史。几乎每隔二三十年,便有一位得道飞升的仙人。加在一起,神位足有三十多个。而且这些飞升仙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姓氏,姓张,可见张氏族人在这上清宫分量之重。 经过了正殿,来到了一处后殿,小道童说道:“几位居士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想必上善真人用不多时就会回来了。”说完,小道童便退了出去。 梁伴杰对叶承颂说道:“多亏碰见你,要不连门儿都进不来!” 叶承颂心中得意,但表面上却风轻云淡。他单手负后,另一只手摆了摆说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言谢。” 叶云海看着叶承颂自鸣得意的样子,真想冲过去揍他一顿。但是仔细想了想,人家好像也没干啥对不起自己的事情。而且确实没有人家,自己这一行人只能乖乖的吃闭门羹。想到此处,便忍了这口恶气。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上善真人推门走了进来。叶承颂紧走几步迎了上去,深施一礼说道:“徒儿见过师傅!” 上善真人见自己的徒弟来看自己,自然是高兴得很。但是一看屋子里这么多人,便好奇地问道:“徒儿,这些都是何人?” 叶承颂说道:“他们都是我在路上认识的朋友。有事想找掌教真人,不知可否?” 上善真人挨个打量了一下叶云海一行人。目光停在叶云海身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便问道:“这位小友,我们以前见过吗?” 叶云海躬身一礼道:“晚辈叶云州,见过上善真人。晚辈是燕州人士,好像以前没见过真人。” 上善真人见叶云海气势不凡,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叶云海的气息,发现他竟是一个通玄境的武道宗师,心中不由得大吃一惊。表面上还是很平静地说道:“掌教师兄不在山上,各位请回吧。” 叶云海几人一听便气不打一处来。这老道士竟如此冷漠,掌教真人即便没在,也不说给上一杯茶水,便要赶几人下山。琰炎本想好好的问问上法真人,毕竟母亲在自己心中一直是温柔贤惠的,怎么可能做出什么不道德之事。现在看来,怕是没机会了。 叶云海几人虽说生气,但也没办法,在人家的地盘就得听人家摆布。几人缓步走出了上清宫的大门,叶云海没好气的说道:“什么玩应!下次请老子来,老子也不来了!” 第75章 缥缈山庄和剑雨楼 却说叶云海四人,憋了一肚子气下了翠云山。这次翠云山之行没有任何收获,几人没想到这山上的老道士竟如此的冷漠,只是进去转了一圈就被撵出来了。 几人来到山脚下的县城,此处虽说地方不大,但一座县城该有的五脏六腑一个不少。酒楼,客栈,打铁的,卖粮的,应有尽有。居然还有一家妓院和一个赌坊在道路两旁门对门的开着。据说两家是一个老板开的,可能是方便赌客这边赢了钱,直接就去对门再把钱还回去。 只是这妓院中的姑娘们,那就和群芳院的水准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了。群芳院中的姑娘环肥燕瘦,各有千秋。而这里的姑娘,那是肥的真肥,瘦的真瘦,身材好的只有寥寥数人,如果再算上样貌,那就真是一个能拿出手的都没有了。 几人来到了县城中最大的客栈,已是中午,大太阳晒得厉害。见客栈一楼吃饭的人很多,想必这家的厨子有些本领,四人便也挑了个座位,打算尝一尝手艺。店小二在一旁等着四人点菜,叶云海问道:“两位仙子今日想吃点儿什么呀?” 琰炎没好气的说道:“没胃口,气都气饱了!你们吃吧。” 沙如楠一看炎琰不吃,说道:“那我也减肥,不吃了。” 梁伴杰指着边上那桌的烤鸭说道:“这个看着不错,来一只吧。” 叶云海看着菜单,听见旁边那桌的几个武林中人在说话。一个和尚模样的壮汉一口干了一杯酒说道:“你们听没听说最近江湖上关于缥缈山庄的一件趣事?” 旁边一个年轻公子打扮的人问道:“是何趣事?说来听听。” 那和尚接着说道:“听说缥缈山庄要和青州境内另一大宗门剑雨楼赌斗!五场定胜负。” 同桌的一个老者附和道:“老朽也听说了此事。” 叶云海越听越有兴趣,便把菜单递给了梁伴杰,自己全神贯注的听着旁边桌子的交谈。 那年轻公子又问道:“剑雨楼我可知道,虽说帮派排名不及缥缈山庄,但是两位当家人功夫都不得了,在一品罗汉境中都是能数得着的高手。这两个帮派都在青州境内,也算邻居,因为什么要赌斗啊?”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个大和尚。但是大和尚憨憨一笑说道:“嘿嘿,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老者接着说道:“听说是为了剑雨楼宗主的大小老婆争家产之事。具体的原因并不清楚。” 叶云海忍不住的凑了过去问道:“剑雨楼宗主的大小老婆争家产,这事和缥缈山庄有什么关系?” 那老者见叶云海年纪轻轻,却仪表不凡,便说道:“这位年轻人,一看就是初入江湖。你有所不知,这剑雨楼宗主林如龙的小妾,乃是缥缈山庄庄主许柏林的妹妹许梦如!你说有没有关系?” 叶云海索性一屁股坐到了这桌,又说道:“就是那个最新出炉的绝色评中的许梦如?” 那老者点头答道:“就是她!这武林中还有几个许梦如。” 叶云海拿起桌上的一个空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问道:“这许梦如既然长的如此美艳动人,哥哥又是缥缈山庄庄主,如此家事,如此容貌,为何要给这剑雨楼宗主林如龙做小呢?” 说完,举杯和那老者碰了一杯,一饮而尽。那老者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朽曾有幸见过一次林宗主。那林如龙,人如其名,长的确实英武不凡。许梦如肯定是看上了林如龙的这副好看皮囊。” “再者,这许梦如和缥缈山庄庄主许柏林并非同父同母。许柏林乃是家中嫡长子,而许梦如之母却是小妾出身,这许梦如自身也是庶出之女,所以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那大和尚问老者道:“老木头,此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那名为老木头的老者答道:“因为双方邀请了江湖很多大门派之人,赌斗之时前去观看作证。前几日,我大湖帮便收到了缥缈山庄和剑雨楼的联合请帖,难道你们的门派没收到吗?” 那大和尚愤愤的说道:“他娘的,大门派就是好!我们沧浪派这种小门小户,都没人搭理!老木头,那什么,这杯酒敬你,改日还请你引荐我进你们的大湖帮,如何?” 那老者一边举杯,一边微笑答道:“好说好说!”叶云海也跟着陪了一杯。 叶云海又问道:“请帖上可是写了赌斗的具体时间?” 老者摇头说道:“说是明年开春,具体时间我就不清楚了。” 琰炎等人一看这叶云海的嘴皮子功夫真是了得,从素不相识到同桌喝酒,只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老者问叶云海道:“小兄弟你是哪帮哪派之人啊?” 叶云海嘿嘿一笑说道:“我是聚义堂的镖师,姓叶,您老叫我叶小镖就行了!” 老者闻听,爽朗一笑说道:“叶小镖,这名字不错!聚义堂身为十大门派之一,肯定也收到了请帖,小友为何不知啊?” 叶云海打马虎眼道:“嗨!我这不是和几个朋友出来历练,没回去嘛!再说我一个堂中的小人物,堂主有何要事,也不会和我商量不是!” 老者又问道:“听说聚义堂新任堂主,是一个年轻有为的俊哥?” 叶云海一听老者在夸自己,连忙接话道:“那可不是,要说英俊,没人比得过我们堂主!不光英俊,武艺也是十分了得,要不怎么能统领这么多镖师!” 叶云海本来还想再吹嘘几句,沙如楠,琰炎,梁伴杰三人实在听不下去了,连连的咳嗽。叶云海只好作罢。 叶云海又问道:“几位前辈,那你们说这缥缈山庄和剑雨楼,谁赢的希望更大呢?” 那大和尚抢先答道:“这还用说,缥缈山庄江湖帮派排名常年第十一名,有三位罗汉境宗师。而剑雨楼只有两个罗汉境宗师,江湖帮派排名也常年在二十名左右,实力高下立判嘛!” 那老者微微一笑,说道:“老朽看可不一定!” 他指了指刚才说话的那名年轻公子接着说道:“正如吕公子所言,剑雨楼的两位当家人功夫都不得了,在一品罗汉境中都是能数得着的高手。真要是单打独斗的话,缥缈山庄未必是他们二人的对手。具体胜负只能看规则如何!” 那老者接着说道:“而且我听说,双方同意,可以请一到两名江湖中人作为帮手,一同参加赌斗。如此一来,胜负就更加不好猜测了。” 叶云海打探完了消息,又屁颠屁颠的回到了自己的桌子上。梁伴杰看了看叶云海说道:“酒足饭饱了吗?没吃饱的话,再去吃点儿再回来吧,这桌没你的饭!” 琰炎则是一脸崇拜的说道:“云哥,你真厉害!吹嘘起自己来,真下的去嘴呀!” 沙如楠嘲笑道:“谁刚才自称叶小镖来着?” 叶云海不屑的说道:“权宜之计,你懂个屁!” 叶云海得意地说道:“小事,小事!本堂主决定了,年后咱拿上请柬,直奔缥缈山庄,看热闹去!” 叶云海吃着吃着,突然想起来方才路过之时见到的赌坊,有些手痒的说道:“半截儿,一会儿吃完饭,去耍几把如何?” 梁伴杰说道:“我可没钱!以前的工钱都交了学费了,如今我可得攒些钱,好置一处宅院,准备娶你姐。” 叶云海不屑的说道:“靠工钱置宅院,怕是这辈子你也别想娶我姐了!没听说过吗,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呀!” 梁伴杰正在犹豫不决之时,客栈中缓步走进来一人。叶云海和梁伴杰一看此人来了,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异口同声的说道:“散财童子来了!” 第76章 有人赢钱有人输钱 却说,客栈里走进来一伙儿人。叶云海和梁伴杰一看此人来了,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异口同声的说道:“散财童子来了!” 来人正是叶承颂,从翠云山下来之后,他们也来到这个县城落脚,碰巧和叶云海等人住一家客栈。 叶承颂打量了一圈客栈一楼,发现了叶云海等人。叶承颂很高兴,因为又见到了琰炎。他们缓步走了过来,说道:“真是巧,你们也在这家客栈休息?” 叶云海一改常态,满脸堆笑的说道:“真是巧了,你们也来了!吃了吗?一起吃点儿?” 叶承颂也很爽快,他抱拳说道:“那就不客气了。”言罢,便坐在了梁伴杰旁边。 叶云海见石光明和其他几名侍女都在一旁站着,便说道:“别客气,都坐啊!不够吃就再点些菜,管饱!” 石光明面无表情的说道:“好意心领,主人面前岂有我等座位。” 叶云海也不知道这叶承颂到底是哪来的贵公子,只好双手一摊,示意你们随便吧。 叶承颂问道:“不知一会儿,你们要去往何处?” 叶云海坏笑着说道:“我们俩,打算去做一些老爷们该做的事!”说完,和梁伴杰两人对视淫笑。 叶承颂一听这话,又想起了方才路过的那个妓院,以为两人要去找妓女,不解的问道:“二位仁兄莫不是要去那烟花之地?有美人在侧,何必如此呢?” 沙如楠也觉得他俩好像是这个意思,噘嘴说道:“家花不如野花香是吧?我看你敢去!还有你凉半截儿,看我回去不告诉晓姐,让你彻底晾凉!” 叶云海不屑的看着沙如楠说道:“去去去!老爷们说话,一边呆着去!想哪去了!我傻呀,即便是真去,能让你知道吗?” 他转头向叶承颂,故意双手左右搂住了沙如楠和琰炎,使劲往怀里一抱,说道:“兄台,你看我这个情况,还用得着去那种地方吗?” 叶承颂莫名的醋意上涌,但也不好表露,只好默不作声。叶云海接着说道:“我说的是那家妓院对面的赌坊,兄台可有兴趣?” 叶承颂这才明白,叶云海是想要去赌钱,他开口劝道:“难道阁下没听过一句话,叫十赌九输?” 梁伴杰接过话茬说道:“嗨!那不还有一成胜算嘛!更何况,有位圣人说的好,赢钱使人快乐,输钱使别人快乐,无论输赢,赌钱都是使人快乐之事!是吧,叶小镖?” 叶承颂似乎没听过这句,问道:“敢问这是哪位圣人说的?” 叶云海翘起了二郎腿,得意的说道:“不才,正是在下!” 叶承颂满脸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心想这人的脸皮是真够厚的。叶云海劝道:“一看兄台就是富家公子出来游历江湖的,赌坊也是江湖的一部分嘛!兄台难道不想去体会一下血脉喷张的感觉?” 叶承颂一想,好像也有些道理。最多无非就是输些银子罢了,他堂堂一个皇子,银子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想到此处索性说道:“那好吧,就依阁下所言。” 梁伴杰一听大喜,连说妙极。叶云海也很是高兴,一拍桌子说道:“那好,今日下午的安排,男人赌钱,女人逛街!” 琰炎没见过赌坊什么样,也想跟叶云海等人去看看,便说道:“云哥,我也想去赌坊见识见识,可好?” 叶云海没答话,却一个劲儿的给她使眼色,她这才知道叶云海肯定又在使什么坏水。再加上沙如楠想让她陪着去街上逛逛,便只得作罢。 叶云海等几个男人来到了那家赌坊,叶承颂示意石光明等人在门口等着就行了,不必跟进去。三人进去一看,这赌坊和吉祥郡的天财赌坊简直没法比,地方狭小不说,牌九麻将筛子等一应之物都已陈旧不堪,显然这赌坊老板没赚到什么钱。 不过无所谓,今日叶云海并未打算赢赌坊老板的钱,而是要赢叶承颂的钱。叶云海问道:“兄台打算玩点什么呢?” 叶承颂一看,一桌牌九一桌麻将,都已满员。这些赌鬼输钱的骂骂咧咧,赢钱的则是淫笑着口出污言秽语,说什么待会儿去对面楼一夜风流之类的话。 叶承颂看着直皱眉,实在不想往那堆人里凑。他看到只有掷色子赌大小的桌旁没有人,便开口道:“就玩这个吧!” 叶云海心中暗自高兴,就希望你玩这个,他说道:“这个最简单不过,扔出色子,只看大小点数,便知输赢。十点以下为小,反之则为大。” 叶承颂点了点头,掏出了一锭足有十两的银子放在了大字上,说道:“那我就压大吧!” 荷官一看,来了个有钱公子哥,立马来了精神。只见他拿起装色子的骰蛊,用力的摇了三下,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之上,高喊了一声:“买定离手!” 叶云海也压了些银子在大字上,并给梁伴杰悄悄使了个眼色。梁伴杰心领神会,说道:“我不跟你俩压,我压小!” 荷官打开了骰蛊,三四五,十二点大! 叶承颂眼见一锭银子瞬间变成两锭,便觉得十分有趣。梁伴杰则在一旁假装懊恼不已。就这样,叶承颂连压了三把大,也连开了三把大,连中三元! 此时的梁伴杰已经输光了身上带的那点银子,假装愤愤的对叶云海说道:“我就不信他运气这么好!咱和他反着压,肯定能赚!” 此时的叶承颂,早已经赢的盆满不满。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足足八十两银子!叶承颂得意一笑,说道:“看来赌钱也简单的很嘛!” 这荷官也是觉得今日邪门的很。往日里,从来没有过连开三个大的时候。叶承颂又将所有赢的八十两银子放到了大字上。此时的荷官,已经满脸冒汗,再赢的话,就是一百六十两了!这个小赌坊一个月可能也赚不到一百六十两。要是让老板知道了他一把就输出去这么多,怕是明日便要卷铺盖走人了。 这时,叶云海也从身上掏出来八十两银子,压到了小字上。叶承颂先是有些吃惊,他望向叶云海之时,发现叶云海对他憨憨一笑,说道:“我给你拖个底,你压大,我压小,不论大小,咱都不亏不是!” 叶承颂也没在意,跟荷官说道:“开始吧!” 荷官此时顿感压力小了许多。两人一个押大,一个押小,无论开大开小,至少自己是不赔钱了。他举起骰蛊,晃了好半天后,重重的拍在了桌面上,说道:“买定离手!开!二二三,七点小!” 瞬间,叶承颂所有赢的钱都输给了叶云海。他脸色一下阴沉了下来,不假思索的又从身上掏出来一百两银票,放在了大字上。 叶云海心中暗爽,他也将一百两银子放在了小字上。叶承颂也没在意叶云海的举动,示意荷官赶紧摇色子。结果一二三,六点,还是小。一百两瞬间又输没了。 叶承颂此时已经输的有些恼羞成怒,他暗自喘着粗气,又从身上掏出来一张二百两的银票,重重的拍在了那个大字上面! 叶云海好心提醒的说道:“你连压这么多次大,就不换一个小试试?” 叶承颂见自己的钱都跑到了叶云海手上,气不打一处来,便没搭理叶云海。叶云海双手一摊,说道:“那好吧!你压大,我就还压小吧!” 叶承颂早知道他要和自己反着压,根本没在意。荷官又一次高高举起骰蛊,使劲了晃了几下后,放在了赌桌之上。开,二二四,八点,仍然是小!叶承颂连赢三局后,又连输三局,输银三百一十两! 第77章 方大少请花酒 却说叶承颂连赢三局后,又连输三局,共输银三百一十两!他此时已经脸色铁青,心中一股无名怒火,不知向何处发泄。 他往身上摸了摸,发现已经没银子了,愤愤的说道:“十赌九输,果然不假!奉劝你俩也见好就收吧!”说完,大袖一挥,头也不回的出了赌坊。 叶云海梁伴杰二人相视一笑。叶承颂哪里知道,叶云海早已入通玄境,控制一些天地之力,在色子点数上动一点手脚,对他来说简单的很。 二人也没在赌场继续逗留,眼看着赌场的穷酸样,叶云海也不好意思再赢赌场的钱。两人有说有笑的回到了客栈,沙如楠和琰炎两人也逛街回来了。 沙如楠一看两人面带笑意,问道:“一看这样子便是赢了那个散财童子的钱喽?” 叶云海把赢来的将近四百两银子往桌子上一拍,和琰炎说道:“我要让他知道,看我的女人是很贵的!一共看了四眼,纹银四百两,一眼一百两银子!” 琰炎无奈的说道:“才发现你是如此小气之人!” 叶云海理直气壮的说道:“这种事,没法大度!”他接着不屑的说道:“什么京城的贵公子!什么道教真人的高徒!还不是赢了俩钱儿就上头了!他要是不上头,我也赢不了他这许多!” “今儿的店钱,饭钱,小爷我包了!不能总让仙女拿钱不是!” 梁伴杰不乐意的说道:“赢的钱里面有一半是我的呢!我可不请客,我得攒着娶你姐呢!” 叶云海不屑的说道;“你个凉半截儿,看你这点儿出息!” 京城,方尚书府邸。方清扬被老爹罚了一个月不许出门,今日正好是一个月的期满之日,方清扬终于又能出去祸害人了。 傍晚,方清扬带着几个恶奴,晃晃悠悠的上街了。时隔一个月出门,他居然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似乎家门外的空气都是那么的香甜。 方清扬先来到了工部温尚书的府邸,想找自己的死党温逸遥一起先吃个饭,顺便打听一下这一个月的京城趣事。谁知门房老仆说,家里的大公子温逸遥在家中看书,还说打算参加三年后的大考。 方清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曾经和自己一样的京城大纨绔,居然改邪归正开始发奋读书了。他不禁感叹了一下世事无常,人心不古。 没办法,曾经的铁杆兄弟离自己而去,方清扬只能独自快活去了。去哪里快活呢?当然是群芳院。方清扬来到群芳院门口,看见群芳院老鸨冯妈正在街上迎客,便走过去笑道:“冯妈妈今日可好?似乎又丰腴了不少呢!”边说,便用自己的手在冯妈的大屁股上狠狠地抓了一把。 冯妈被这猛地一抓吓得差点儿蹦起来,她扭头高声喊道:“这是谁呀,没大没小的!” 一看是方清扬,马上嘴角就向上咧开了,笑道:“哎呦!方大少,你可是有日子没来了!这院子里的姑娘们,都要哭断肝肠啦!” 方清扬笑道:“出了点小情况,今日刚刚脱困,这不就到妈妈这里报道了嘛!” 冯妈心想这吏部尚书的公子,还能有迫不得已之事?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做了这么多年的老鸨,她知道不该问的不问,才能活的长久。 冯妈用手按了按方清扬的胸脯,坏笑道:“方公子这一个月不见,倒是壮硕了不少呢!这院子里的姑娘们,怕是有的挨了!” 方清扬闻听此言,哈哈大笑说道:“冯妈妈,要不说整个奉天城,我最爱听你说话!”说完,右手又在冯妈的大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下。 “暖炉和春柳在吗?今日让她俩陪我!” 冯妈被拍了这一下不怒反笑,说道:“在!只要方大少有需要,任何时候都在。”说完,便朝着群芳院屋内喊道:“暖炉和春柳,方大少来了!出来接客!” 言罢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个妙龄女子便扭着柳腰快步走了出来,一左一右夹住了方清扬的两只胳膊。三人有说有笑的走进了群芳院。 眼前的一切,都被一个躲在角落的壮硕男子看在了眼里。这壮硕男子从方清扬走出自家府门之时,便一路跟随至此。此刻见方清扬进了群芳院,这壮硕男子便从口袋里掏出了准备好的白面馍馍,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方清扬这个废物哪里知道有人跟踪他,他此刻怀抱群芳院两大美人,缓步走进了一楼大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闻到了熟悉的胭脂水粉气味,使他陶醉不已。他大声喝道:“今日,这一楼的花酒,小爷我请了!”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转头看向方清扬。一看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方大少,纷纷高声喝彩。 “谢过方大少!” “谢方公子打赏!” 二楼的一位正在劳作的公子哥闻听此言,连忙提上裤子,出屋喊道:“方公子,能不能把二楼的兄弟们也捎上?” 一楼众人顿时哄堂大笑。方清扬抬头看向那位公子哥,高声说道:“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今日全场消费,小爷我全包了!” 此言一出,整个群芳院瞬间沸腾了,开始了酒池肉林,群魔乱舞的一夜。 一个多时辰过后,方清扬喝了暖炉用她引以为傲的地方喂过来的最后一杯酒,已经有了八分醉意,腿脚都不利索了。 冯妈见状忙对暖炉和春柳低声说道:“你俩快扶方大少上二楼休息吧,如果今晚你们俩谁有幸能怀上方大少的子嗣,将来生个一儿半女,也算是飞上枝头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个妈妈。” 两人一听,心领神会的给冯妈行了一礼,扶着方清扬就要上二楼。谁知这方清扬却不肯上楼,他口齿不清的说道:“今日罢了!我那尚书老爹,不让我在外过夜。否则我今日,必定吃了你俩!咱改日,改日!” 说完,方清扬晃晃悠悠的往门口走去。暖炉和春柳二人,眼看着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却没把握住,虽很惋惜,但也是没办法。两人扶着方清扬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说着下次记得再来光顾之类的话。 群芳院门口,一众家丁早已等的不耐烦了。出门之时,吏部尚书方觉秋吩咐过众人,子时之前,必须将方清扬带回来。现在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众人见方清扬被两个妙龄女子搀扶着出来了,赶忙走过去,两人架起方清扬,大步向方府的方向走去。 就在此时,那躲在阴暗处的壮硕男子,手持利刃,一个箭步冲了出来,向着方清扬几人就冲了过去。一边冲还一边高声喊道:“姓方的,还我命来!” 方清扬被这一声大喝吓的魂不附体,一下子酒意全无。他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前段时日,那个被他玷污的美妇人柳氏的丈夫,耿昌宇! 第78章 当街杀人 却说那边军退伍的士卒耿昌宇,一个箭步冲到了方清扬面前。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急速刺去。方清扬被吓得酒意全无,一个就地打滚,滚出去一丈多远,堪堪躲过了这一刺。 方家的护从一看有人行刺大少爷,也都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几个平时总跟着方清扬的恶奴也就欺负一下平头百姓还可以,碰到不要命的耿昌宇便如老鼠见到猫一般,恨不得都躲着走。 方清扬大喝道:“是你小子,我记得你!你敢行刺小爷,等一会儿抓到你,小爷我诛你满门!” “你们这些饭桶,都是干嘛吃的,给我上啊!地上有石头,捡起来砸他!那有棍子,捡起来打他!” 即便方清扬卖力的吆喝,这几个护从没一个敢主动上前的。谁心里都清楚,看耿昌宇这架势就是来拼命的,犯不上过去和他一命换一命。 耿昌宇一刺不中,又向方清扬冲了过来。方清扬还在地上没起来呢,他虽然很努力的想起来,无奈腿肚子已经转筋了,双脚绵软无力,根本站不起来。 这些护从一看耿昌宇又冲上来了,如果真让他杀了方清扬,那他们回府之后一个也活不了,都得被打死。无奈几人只得硬着头皮冲了过来,拽胳膊的拽胳膊,抱大腿的抱大腿,搂腰的搂腰,算是把耿昌宇暂时控制住了。 耿昌宇眼见自己动不了了,情急之下一口咬住了拽他右手那个人的耳朵,一用力,硬生生的将一只耳朵咬了下来。那人也顾不上耿昌宇了,抱着脑袋满地打滚。 耿昌宇右手得空,他匕首顺势刺向了抱他腰之人的后背,那人还算灵活,身子一歪,匕首在他的右肩之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直流,顺势也撒了手。 耿昌宇一扭头又冲着拽他左手之人一刀刺出,那人识趣的赶紧松手,向后一跳躲开了。两个抱大腿之人一看情况不好,便主动放开了双手,耿昌宇重新获得了自由。 他开口道:“姓方的王八蛋,老子今日就要你偿命!”说罢,他刚想冲过去,没想到他身后群芳院的护从拿着大棒子冲了过来。这群芳院的护从实战经验还算丰富,他并没有着急近身肉搏,而是用手中大木棒对着耿昌宇握匕首的右臂拍了过去。 耿昌宇一个没留神,匕首被打落在地。顺势群芳院的护从和方府的护从就冲上来了,重新抱胳膊抱腿的把耿昌宇控制住了。 方清扬一看耿昌宇匕首落地,还被己方的人控制住了,这下他来精神了。这个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何时受过如此屈辱。只见他腿也不软了,几个箭步冲到了耿昌宇面前,抓起匕首,凶猛的刺进了耿昌宇的胸膛!一下,两下,三下! 耿昌宇此时早已气绝身亡,但是方清扬似乎还不解气,他拿着匕首继续一下一下的刺入耿昌宇体内,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的呆若木鸡。 方清扬,众目睽睽之下,当街杀人! 杀完人的方清扬,再一次瘫软在地,吓得站不起来了。虽说平时跋扈了些,但是拿刀杀人还确是第一次。几个家丁见此情景,相互递了一个眼神,抬着他迅速的朝着自家府邸的方向狂奔而去。 群芳院的人见方清扬和下人都走了,耿昌宇则被扎成了刺猬,尸体就在距离群芳园大门不足十丈远的地方。冯妈没辙,只好叫群芳院的护从王二去五城兵马司报案。 王二一听要去衙门举报吏部尚书的儿子当街杀人,当即吓的话都说不利索了,说什么都不去。冯妈怒骂道:“你个王二,真是二,长个脑袋是干什么吃的!你不会不提方大少嘛!问你谁杀的人,你就说没看见!发现时人已经被扎成了刺猬,没气儿了,不就行了?” 王二一听好像是这么回事。即便这样,王二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磨磨唧唧的向五城兵马司衙门而去。 几个家丁抬着方清扬回府之后,方清扬不敢去见他的尚书老爹,独自在自己屋中愣愣出神。杀人之时一时兴起,杀人之后则后悔不已,多数杀人犯都是这个心态。几个家丁商量过后,觉得这事必须连夜和老爷禀告,否则几人吃罪不起。 几个平日里嘴角能咧到天上去的恶奴,此时战战兢兢的敲了敲方尚书的房门。幸好方尚书还没睡,出来一看,竟是一愣。一个平日里坏水最多的恶奴禀报完了今晚发生之事,便大气都不敢喘的站在一旁。 方觉秋听完差一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他仰天长啸,捶胸顿足,恨自己为什么要放这个不孝子出去祸害人,恨自己为什么上一次没能像温振邦一样狠心不去管他。更狠这个嫡长子为什么就不知悔改。 方觉秋的夫人冯氏见方尚书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便好奇的出来看个究竟。一看自己丈夫铁青个脸,满脸怒气,便知十有八九又是那大儿子做了什么恶事。一问下人,才知道居然是当街杀了人。 冯氏毕竟是亲娘,一下子吓的晕了过去。还好两个丫鬟手疾眼快,架住了老太太,扶着回到了屋中。 方尚书虽然悔恨,但如今大错已成,只能想办法补救了。方尚书毕竟是一部尚书,很快就稳住了情绪。他思虑了一会儿说道:“你们几个,现在就把那个畜生给我绑来,我们连夜到五城兵马司投案。” 次日清晨,五成兵马司府衙,方清扬被他老爹五花大绑的送过来了。众目睽睽之下当街杀人,这回即便是有老爹方尚书亲自出马,怕是也难以全身而退了。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负责审理此案之人,还是五成兵马司副指挥使张子敖。张子敖清早一来到府衙的门口,便看见了方觉秋和方清扬等人。 张子敖先是一愣,然后紧走几步微笑着给方觉秋施了一礼说道:“见过方尚书。尚书大人大可不必如此,公子在这奉天城也是有脸面之人,这样五花大绑的,日后怕是不好出门了!” 方觉秋还了一礼,懊恼的说道:“生了这么个孽障东西,除了会祸害别人,简直一无是处!我还顾忌他的颜面?我这张老脸都已经没有颜面可言了!” 张子敖朝着士卒一摆手,说道:“将方公子解开,送入监牢里好吃好喝伺候着,莫要怠慢了!” 方尚书怒目看着方清扬说道:“给他什么好吃好喝!饿不死就行了!或者干脆饿死了也行,一了百了!” 张子敖朗声一笑说道:“方大人说说气话罢了,毕竟是亲骨肉,哪里舍得真饿死?放心,现在都是自己人了,万事好商量。大人,我们进屋聊吧!” 言罢,方觉秋跟着张子敖,一前一后进了五城兵马司的府衙大门。 第79章 危险的对手 却说方尚书和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张子敖在屋中就坐,屏退了其他人之后,方尚书便直接开口道:“张大人,我那不孝子之事,如何是好?真是愁煞老夫了!” 张子敖揉了揉双颊,似乎精神头不太足的样子:“方大人,既然现在大家都是自己人,那我便开诚布公的和您说了。您可知昨晚我连夜接到了群芳院的报案,听说有人当街杀人,震惊的很。” “这天子脚下,已经有些日子没碰到大庭广众之下伤人性命之事了。那群芳院护从开始还说不知道谁是凶手,我一吓唬,便把令郎招出来了。” “我一听竟是方家大公子,开始并不相信。但是我再三逼问,确认那群芳院护从并未说假话之后,便知方尚书您今早一定会将令郎送来,所以昨晚便没有上门叨扰。” 方尚书拱手叹气说道:“哎,全是我那不孝子的错,给张大人添麻烦了。” 张子敖摆了摆手说道:“不妨事,方尚书客气了。只是令郎的情况确实麻烦,毕竟当街杀人,许多人都看见了,我们五城兵马司肯定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尚书急切地问道:“那张大人打算如何处理呢?” 张子敖笑了笑,说道:“方尚书莫急。此事以我的品级怕是做不得主,昨晚我便连夜将此事呈报给了张首辅。” 说到此处,张子敖拿出了一份名单递给了方尚书,微笑着说道:“这是张首辅让我转交给您的一份名单。这上面的人不仅有经世之才,亦有报效朝廷之心,还望方尚书能多加提拔!” 方觉秋拿过名单一看,便知这名单上的人都是什么货色。无奈此时有求于人,只好满口答应。 张子敖早知道方尚书必会答应此事,他拱了拱手:“下官在此替这些人谢过尚书大人了!说回令郎之事。张首辅已经跟下官说了,务必保住令郎性命,方尚书大可放心这一点。” 方觉秋一听至少儿子性命无忧,悬着的心算是放在肚子里了。 张子敖接着说道:“性命无忧,但是难免要吃些苦头,否则也不好和他人交代。” 方觉秋愤愤的说道:“应该让他吃些苦头,否则日后还不知道给老夫惹出多大麻烦!” 张子敖轻轻一笑接着说道:“也没有多苦,只是暂时离开京城一段时日罢了。此事我思虑过了,最佳的处罚就是发配。我和北方宁古塔的地方官员有些交情,我写一封密信,让令郎随身携带。再带几个仆人上路,便算是出门游历一圈,过个一年半载再回来,想必没人还记得此事了。” 方尚书听完,心中大定。他连忙起身一揖说道:“老夫谢过张大人!张大人为了犬子如此费心,老夫铭记在心!” 张子敖赶紧起身还了一礼说道:“方尚书折煞下官了!要谢的话,您便去谢张首辅吧,下官只是照办而已。” 说回叶云海一行四人,自从叶承颂负气出了赌坊,便没了踪迹。叶云海等人也没在意,自顾自的往回赶路。 琰炎还是有些气不过那上清宫老道士的冷漠态度,说道:“这上清宫和大昭寺比起来差远了。难怪我父亲总愿意去找不动禅师请教武学,却从来没去过上清宫。想来是即便去了,也要碰一鼻子灰!” 叶云海接过话茬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的地盘,人家自己说了算,本是无可厚非之事。再者,你们注没注意到大殿两侧那些张氏牌位?那些可都是这上清宫历代飞升的仙人。足有三十多个!” “如果这上清宫也同俗世中其他地方一般热情好客的话,想必也是不得清净,就更别提修行飞升了。” 沙如楠满眼羡慕的感慨道:“飞升做神仙就能有不死之身,那岂不是能生生世世和小跟班在一起啦?哇!真让人向往。” 叶云海翻了个白眼对沙如楠说道:“你就别想美事了,你出身武道世家,从小却没练过武,还好意思在这说飞升之事!就你这身手,怕是连房顶都爬不上去,还想飞到哪里去?” 梁伴杰在一旁打趣道:“能飞到某人心里就行呗!” 沙如楠一听这话,马上喜笑颜开,说道:“半截儿,你总算说了句我爱听的话!你们赌钱骗人的事情,我回去便不和晓姐说了。” 叶云海似乎有感而发的说道:“正道飞升,何其艰难!道士和尚,江湖武夫,多少人都梦寐以求之事,又有几人能做到!为了一个希望渺茫之事,却付出了一生的时间和精力,是否真的值得?” “我现在越来越佩服琰炎的父亲,离火宗的琰宗主。虽然武道天赋极高,但并未一心向武,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之道。而是还能守住本心,坚持自己热爱之事。不仅如此,还娶到了心仪之人,生了个漂亮女儿,即便最后飞升不得,也不忘这人间走一场了!” 一提到琰炎父母,琰炎马上面露忧色,显然那山上抚琴老者所说之言,琰炎并没忘记。叶云海一看琰炎的神情,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恨不得抽自己个大嘴巴。 他赶紧向换个话题,不假思索的说道:“今儿这天气可真,真不怎么样!” 确实是不怎么样,本应是秋高气爽的时节,确是凉风阵阵,似乎马上要下雨了。一行四人走在官道上,风沙之大,已经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沙如楠眯着眼睛,不满的责怪道:“小跟班你个乌鸦嘴,刚才风还没这么大,都是你说的!” 说来也怪,此时的风,越来越大,竟能将路上的小石子卷到空中,吹的几人不仅睁不开眼,就连往前走几步也甚是艰难。 叶云海勉强能眯着眼睛看见前方的道路。他发现在距离几人十几丈远的地方,有一人头戴大号斗笠,身材消瘦,双手附后向着他们缓步走来。这人的大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容,背后背了一把长刀,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杀气。 突然间,叶云海觉得不对劲!这人的硕大斗笠为何在这大风之中能纹丝不动,老老实实的呆在他的脑袋上?想到此处,叶云海心中已经确定是碰到高手了。不仅是高手,可能还是他入江湖以来最危险的一个对手! 叶云海高声喝道:“大家小心,前面这个人有问题!半截儿你保护好琰炎和如楠,站在我的身后!” 言罢,其余三人定睛一看,也发现了前面有个人。他们马上如叶云海所说,提高了警惕。 就在这时,狂风骤停,那个头戴大斗笠之人缓缓走到了几人近前,开口说道:“师妹,你当初如此对我,莫非就是为了眼前这个小子?” 第80章 战情敌(上) 却说叶云海四人,被一个头戴斗笠的怪人拦住了去路。来人开口说道:“师妹,你当初如此对我,莫非就是为了眼前这个小子?”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望向琰炎,显然不会有人叫沙如楠师妹。如果下次有人拦路叫假小子的话,那八成说的就是沙如楠了。 炎琰一听来人说话的声音和身形,便已猜出来人的身份,正是前段时间负气下山的山野。琰炎问道:“前面可是山野师兄?” 山野缓缓地将斗笠摘下,露出了他那张黝黑且平凡的面庞,笑道:“在师妹面前,我便是原来的山野。在别人面前,我现在的名字叫恶人陈旺!” 众人一听陈旺,皆大吃一惊。因为他前段时间在益州犯下的灭门案几乎震动了整个大辽国,已经好久没有此类案件发生了。 炎琰一听,自己的师兄便是那恶贯满盈的恶人陈旺,心中五味杂陈。其中不乏有一些自责在里面:“师兄,你真是陈旺?为什么要这样?难道就是因为我拒绝了你吗?” 山野朗声一笑说道:“师妹,当初之事,不怪你!我只是一时羞愤难当才下山的。只是在山下经历了一些事情,让我想明白了一些道理。我本就是生在山野长在山野之人,性子向来无拘无束。师傅看我可怜收留了我,传我武艺,我感激不尽!如今我只是活回我自己而已。” 琰炎还是不解的问道:“师兄,做回你自己就要杀人吗?你并不是这样的人!” 山野愤慨的说道:“我所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并没有什么值得可怜的!以后我也是这般,饿了就吃,渴了就喝,看谁该杀,便就杀谁!” 山野接着说道:“师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当初拒绝我,莫非就是为了眼前这个小子?” 琰炎知道山野的厉害,她悄悄护在了叶云海的身前说道:“师兄,你我之事与他无关。我也是下山之后才认识的他,你不要滥杀无辜!” 山野叹息道:“师妹说晚了,我杀心已起,再难回头。”言罢,狂风再起,卷积着漫天黄沙,让人睁不开双眼。 叶云海见状高声对梁伴杰喝道:“保护好你两个弟妹!”自己则迎着狂风冲了过去。叶云海知道面前此人的境界不在自己之下,甚至很可能高过自己。所以他一出手便使出了全力。 只见他拔出离火剑,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剑尖直指天空。瞬间九天云动,漫天的乌云遮蔽住了天际,雷鸣之声,隐隐响起。 山野一看叶云海手持离火剑心中便是一惊,自言自语道:“看来,师傅已经认定你了!也罢,就让我替师傅验一验你的成色!” 说是说,但山野并未着急出手。叶云海猜得没错,山野此时的境界远在他之上。叶云海才堪堪入通玄境,而山野自从性情大变以来,境界也是暴涨,已是通玄境巅峰,隐隐有入天人境的迹象! 突然,天空中电闪雷鸣,大雨倾盆。雷声震天动地,电闪恍如白昼。一道闪电穿过层层乌云,直接劈到了离火剑上。叶云海顺势双手举剑下砍,那道闪电如同剑身的一部分,向着山野的头顶猛的砸了过去。 山野脚下未动分毫,微笑道:“还算有些本事。”他单手轻轻向上抬起,无数雨点汇集在他的手心之上。这些雨点并未落下,而是以他的手为中心,慢慢地向外延伸开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平面,好似一个透明的盾牌,将山野护在了盾牌之后。 雨盾刚刚形成,那闪电便携带着浩然天威迅速落下,径直撞在了雨盾之上。一声轰天巨响,雨盾被砸得粉碎,但那道闪电也消耗殆尽。山野安然无恙,还是稳稳的站在原地。 山野缓缓开口笑道:“看着气势如虹,实则威力嘛,也就马马虎虎。不过你刚入通玄,能做到这样,已属不易。该我了!” 言罢,只见山野周遭的水滴都停在了他的身前。不仅停了下来,水珠一滴,两滴,百滴,千万滴仿佛牵线木偶一般连做一线,汇聚成了一把丈余长的水剑。水剑在雨中没有丝毫的声响,急速向叶云海刺去。 叶云海刚才的全力一击被对方轻松挡下,便知来人的境界远高于自己。所以这一招水剑看似悄无声息,但他并不敢硬接,只得全速向旁边闪躲。他身形如脱兔,闪躲的同时,冷不丁的右手一甩,一直飞镖飞向山野的咽喉。 山野略一吃惊,然后不屑的一笑。他手上虽未有任何动作,但那只飞镖却被一个不知何时形成的小型雨盾卸去了劲道,落在了山野脚下。 山野微笑道:“难道我师父没和你说过,此等飞镖之类的雕虫小技,在通玄境以上的武道宗师面前,就如同儿戏一般嘛?” 叶云海一看飞镖伤不了他,还没来得及想其他办法,就发现刚才那只水剑,如影随形般又冲着自己刺了过来。不仅如此,水剑的尺寸和威势似乎比先前一剑还要更壮大一些。叶云海也来不及多想这其中的原因,只得猛地一低头,堪堪的躲过了这一剑。 山野从始至终一直脚下未动,他看着叶云海狼狈的躲避,说道:“你越躲,那水剑便越是汲取这雨中的水分。它会越变越大,速度也会越来越快,直到你躲不过为止。” 说话之时,那水剑又一次冲了过来,速度和威势确实比之前又大了几分。叶云海见状一咬牙,左右躲不过,干脆不躲了,硬碰硬撞一下又如何! 想到此处,他双手紧握离火剑,再一次高高举过头顶。有一道粗如碗口的闪电落在了剑身之上。叶云海气势瞬间攀至顶点,他看准水剑的来势,双手猛地下压,斩出了他练剑以来精气神意俱是最巅峰的一剑。 离火剑裹挟着雷鸣之势与那水剑迅猛地对撞在一起,瞬间水剑被撞得粉碎。叶云海正要松一口气之时,却发现那无数炸裂开的水滴裹挟着无数道剑气,向四面八方急速飞去。 叶云海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准备不足,他虽然反应很快,急速的向后退去,但明显那些炸裂的水滴速度更快。叶云海只得蜷缩四肢,并用剑身护住身体要害部位,任由那些水滴划破自己的手臂大腿。 叶云海这一下退出去三丈有余,再次站定之时,全身已有多出划伤。好在都是皮外伤,并不严重。叶云海这才意识到,远距离作战,自己肯定不是此人的对手。所以他打算换个战术,近身肉搏! 只见他按照琰宏原所教的焚天掌口诀催动全身真气,将真气运至右手手心处。右手手掌瞬间通红一片,并迅速传至离火剑之上。离火剑便真的像它的名字一样,燃起了熊熊大火。 密集的雨点落在剑身之上,像是滴到了一块滚烫铁块上,嗤嗤作响,瞬间变化作一阵烟雾。 叶云海手持熊熊燃烧的离火剑,向着山野,急速冲了过去! 第81章 战情敌(下) 却说叶云海手持熊熊燃烧的离火剑,向着山野,急速冲了过去。山野仰天大笑三声,说了句“来得好!”只见他抽出背后的长刀,朝着叶云海对冲而去。 轰的一声巨响,刀剑相撞迸发出的庞大气息使的叶云海不得不倒退十数步才堪堪站定。而山野不仅一步未退,更是冲着叶云海冲来,一刀劈下。 叶云海知道单纯拼力量自己不是山野的对手,只能用巧取胜。他身体后退,躲过这一刀的同时,一剑横扫挥出,离火剑上的火焰突然暴涨变长,如同一条丈余长的火蛇张开了血盆大口向着山野袭来。 山野右手持刀不动,左手向前推出,瞬间一个水盾再次形成,挡住了那火蛇的攻击。火蛇气势渐消,山野左手的水盾瞬间变换形状,由守转攻,变成了一把锋利的水矛,向叶云海刺去。 叶云海知道这水茅的厉害,连忙用离火剑护在身前的同时,鼓荡起全身真气,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的真气护罩。果然,这水茅与先前的水剑一样,与离火剑相撞之后便碎裂成无数更小的水滴,每个水滴都携带一份剑气向四周炸开。 这些水滴虽未能刺破叶云海的护体真气,但却转移了叶云海的注意力,给山野赢得了时间。只见无数雨滴落在了山野的刀身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霜,冻冰。山野的长刀越变越长,最后竟然变成了一把比山野人还要高的冰刀。 不同于一般的冰,这些冰呈现出淡淡的蓝色,远远望去,十分的耀眼夺目。此招就是山野的绝技,蓝冰刀。山野挥动着蓝冰刀,冲到了叶云海近前,一刀力劈华山砍下。 叶云海没把这冰刀放在眼里,他用离火剑向上迎着冰刀撞去。在他看来,刀身上的这些冰会被这一击打的四散掉落。然而事实出乎他的想象,刀身上的这些冰坚硬无比,仿佛长在了刀上一样,冰刀竟是不伤分毫。 不仅如此,这些蓝色的冰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般。当刀剑相撞之时,突然从冰刀的刀背上长出来一个蓝色冰锥,向着叶云海刺了过去。还好叶云海反应灵活,及时的收剑后撤,才堪堪躲过。 直到此时,叶云海才发现这田野竟是一个能通过天地感应来控制水之力的一品宗师。其实以前叶云海在练功之时也尝试过控制水之力。但是几次尝试下来,他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这个本事。他通过天地感应所能控制的自然之力包括风之力,火之力和雷电之力,所以他的离火剑能借风雷之威,也能斩出丈余长的火蛇。 叶云海无暇多想,山野的蓝冰刀再次砍了过来。叶云海这次不敢再硬接此刀,生怕再从刀身上长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向自己射过来。叶云海只得靠着灵活的身法与山野周旋,看准时机才能偶尔递出一剑。 就这样,两人打了三十多招以后,叶云海明显感觉出来,山野的气息要比自己绵长许多。再这样打下去,即便不被这蓝冰刀伤到,也会因气海干涸而落败。叶云海只得使出琰宏原教他的那招蛮腰剑法,虽说还不熟练,但已是他目前的最强杀招了。 只见他右手再次灌入真气,离火剑受热变红的同时,剑身也变得更加细长。山野出刀时注意到了这一微妙的变化。他心中暗自惊讶,自己的师傅连这一招都交给了叶云海,可见对他的器重。 山野再一次一刀砍下,这回叶云海没有躲避,而是双手持剑,迎着蓝冰刀砍去。刀剑对撞的一瞬间,离火剑的剑尖弯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向着山野的脖颈刺去。叶云海心想成了!没想到自己这一招竟用的如此纯熟。 山野作为琰宏原的二徒弟,从小便跟在琰宏原身边,这一招山野自然晓得。只见刀剑相撞的同时,山野迅速将脑袋向后一仰,离火剑的剑尖贴着山野的脖颈划过,只差分毫。 与此同时,蓝冰刀之上,一个冰锥再次出现,迅猛的刺向叶云海的胸口。叶云海本以为自己这一击必定的手,防备之心便自然而然的减弱了。他见冰锥袭来,已躲无可躲,便用尽最大力气向旁边一闪身。冰锥没有刺中胸口,而是刺中了叶云海肩头。从身前刺入,从身后穿出,透体而过。 蓝冰锥一刺便回,叶云海极速后退,用右手扶着受伤的左肩,左手持剑杵地而立,鲜血滴滴答答的流个不停。 琰炎一直在旁边紧张的看着两人的对战,她既不希望山野出事,更不希望叶云海受伤。眼看着叶云海挨了冰锥一刺,受伤不轻,琰炎快步跑到两人中间,说道:“师兄,你难道真要杀了他嘛!你要是杀他,就先杀了我吧!” 山野见琰炎如此说,虽心中不悦,但还是退去刀身上的蓝冰,收刀站定。他缓缓开口道:“小子,实力还不如我,没资格做我师妹的男人。这次我且饶过你,下次再见,必会再战。如果到时候你还是输给我,那就两条路给你选,要么离开琰炎,要么就去死!好自为之。” 山野又对琰炎说道:“师妹,你要是为师傅着想的话,就别把陈旺是谁告诉他。我不想他生气,更不想他伤心。” 说完,山野重新戴上了那顶大斗笠,转身而去。 叶云海被梁伴杰和琰炎搀扶着,刚想转身走,那山野突然停下了脚步,开口道:“小子,记住,对我师妹好些!” 京城北门,今日风轻云淡,秋高气爽,显然是个发配边疆的好日子。别人发配都是身穿囚衣,双手带枷,披头散发。而方清扬不仅身穿锦衣华服,行动自如,就连表情也还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身后依然跟着那几个摇尾巴狗似的家丁恶奴。这哪里像是发配的犯人,完全就是公子哥出游的做派。 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张子敖嘱咐着同去的两个狱卒:“此去你二人定要保护好方公子的安全。回来之后,方尚书必不会亏待你俩。” 方觉秋并没有来送这个活祖宗,其实他恨不得方清扬出去多呆几年,自己好眼不见心不烦。 方尚书的夫人冯氏则是拉着儿子的手,依依不舍的说道:“儿啊,出门在外,记得别那么张扬。遇到那实在惹不起的主儿,咱就躲着点儿。钱有的是,敞开了花,出门在外别亏待了自己。还有这两个差官,虽说已经打点好了,但毕竟同路,和人家客气着点儿。” 方清扬此时已经极度的不耐烦了,他甩开了冯氏的手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什么性格,怎么可能亏待自己!娘你快回去吧,这风大别吹着你!过个一年半载我就回来了,你就当我出门玩儿去了,就是去的时间长了些!” 言罢,他跨上马,第一个冲出了城门。 第82章 风雷金木水火土(上) 燕州,定北城。 万里无云的天际,一只鸽子正在努力的飞着。飞到都护府上空之时,听到一声熟悉的召唤,便稳稳的落到了负责与京城密探联络的士卒的手背之上。 这是京城密探每周一次与边军联络消息时所用的信鸽。那士卒将写有京城消息的小纸条取下后,便快步的去禀告燕州都护卫青了。 卫青打开纸条仔细阅读后,眉头紧皱,低声自言自语道:“京城欺人太甚,此事不能不管。”他思虑了一会儿后,又提笔写了一封信交予了那士卒,说道:“速派人将此信交予原左骑军统领王大治手中,他目前在燕州泰安郡定居。告诉他,如何行事,全凭他自己做主。” 两日后,这封密信便交到了王大治的手中。王大治还很好奇,这现任的燕州都护卫青怎么想起来给自己一个卸甲的老家伙写信。打开一看方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信中写道:吾兄亲启。今收到京城探子来报,原左骑军都尉耿昌宇卸甲后携妻子柳氏定居京城。京城吏部尚书方觉秋之子方清扬见柳氏貌美,便起歹心,趁耿昌宇不在家中,将其奸污。柳氏不堪其辱,上吊自尽。耿昌宇欲报此仇,不料寡不敌众,被方清扬当街杀害。京城官官相护,饶其性命,只判发配宁古塔。如今,凶手已经上路。此事边军不宜插手,吾兄现已卸甲,便不受军规所限。如何行事,请将军自行定夺,边军必全力支持! 王大治看完密信,愤然说道:“他娘的!老子的好好一个都尉,就这样死啦?欺负到我的左骑军头上了。这事老子要是忍了,以后便没脸面去见左骑军的老兄弟了!” 他又对来送信的士卒说道:“你回去转告卫都护,就说我王大治谢过他的美意。此事我自己处理,不用边军的兄弟动手。” 燕州,泰安郡,出门游历的一行四人终于回家了。叶云海虽说是受了些伤,但此行收获还是颇丰。叶云海身上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少说也要休息一个月才能恢复。琰炎很是担心叶云海的伤势,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叶云海是因为她才受的伤。所以她并未回离火宗,而是和众人一起回了泰安郡。 推开院门,见肖晓正在院中打扫。叶云海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对肖晓说道:“姐,我们回来了。还给你捡回来个弟媳妇!”琰炎被叶云海说的脸色涨红,但并未反驳。 肖晓见叶云海肩头绑着厚厚的绷带,丝丝血痕清晰可见,惊讶的说道:“这是怎么了?怎么每次出去都带伤回来?伤得重不重?” 梁伴杰抢过话茬,似有得意的说道:“晓儿,我可没受伤,这次全靠我了我跟你讲,否则的话~” 沙如楠一听梁伴杰吹牛就不乐意了,说道:“全靠你什么?我小跟班和那家伙打斗的时候,你在干什么?还大老爷们呢,还不是和娘们一样躲得远远的?和我的小跟班比差远了!” 梁伴杰眼见吹牛不成,便开始往回找补,说道:“那不是云海让我保护你们俩嘛!否则我肯定冲上去,和云海双战那个怪人!” 他接着说道:“我说全靠我才能把云海背回来,有错吗?要不你们俩,谁行?” 边说,几人便向屋中走去。叶云海见叶全并未在家,便问道:“晓姐,我师父呢?” 肖晓扶着叶云海躺下后说道:“去找王大治喝酒聊天去了。你们走后,他在家也是无聊,经常去找那些边军旧将喝酒。” 肖晓想起了方才叶云海说的话,指着琰炎问道:“你刚才说,又给我带回来一个弟媳妇?可是这位姑娘?” 叶云海得意的笑道:“对,就是这个小仙女!她可是中原大侠琰宏原的女儿,名为琰炎。他父亲说是从她出生之时就给她算过一卦,说是和我的八字是绝配呢!” 转头又对琰炎说道:“这位美貌与贤惠并重的女子,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姐姐,肖晓。” 琰炎双颊绯红,面带羞涩的给肖晓施了个万福,说道:“见过晓姐姐。” 肖晓一看这琰炎不仅长的是娇小玲珑,面容精致,被叶云海当面说是自己媳妇也并不气恼,坦然承认,可见也是个大气直爽的女子。肖晓回了一礼说道:“琰小姐多礼了,既是云海的朋友,以后便是一家人了。” 叶云海得意地对琰炎说道:“看吧,我就说我姐脾气好,定不会为难与你,这下放心了吧?” 琰炎娇羞的低下了头,面带欣喜之色。 傍晚,叶全拿着一个空酒壶尽兴而归。进屋看见叶云海后,先是一愣,然后笑道:“怎么又挂了彩了?看来对方实力不俗啊!” 叶云海也是打趣道:“能活着回来见到师傅,已是烧了高香了。” 叶全上前仔细查看了叶云海的伤口,发现并未伤到筋骨,便放了心。他问道:“何人伤的你?以你现在的实力,伤你之人,想必是已有了天人境的武道修为。” 叶云海苦笑道:“说来师傅可能不信,是一个情敌。” 叶全大惊,不信的说道:“难道除了你,还有人喜欢沙如楠那假小子?” 叶云海答道:“并非是沙如楠,徒弟我这次出门,又给您带回来一个徒弟媳妇。这小女子可来历不凡,是离火宗宗主琰宏原的女儿,名为琰炎。不仅长相不输如楠,性格也是古灵精怪,大气直爽。据说和徒弟的八字还是天作之合呢!” 叶全听闻是昔日宗门的宗主,琰宏原之女,不由得唏嘘不已。此时虽说叶全已经离开宗门近三十年,早已有了重回宗门的想法,但毕竟当初是自己主动出走的,如今再主动提出来回去,这话他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叶全只得佯装轻松的说道:“就是在院中和晓儿聊天的那个女娃儿吗?看着确实娇小可爱,古灵精怪的。你小子有这么多钱吗,养两个媳妇?” 叶云海憨憨一笑,打趣道:“没事儿,琰炎他爹有钱!我倒插门也行!” 叶全又问道:“你还没说到底是何人把你打伤的?” 叶云海答道:“我听琰炎说那人叫山野,好像还是琰炎的师兄,那也就是琰宏原的徒弟。哦,对了,前段时间轰动整个武林的一家三十多口的灭门案,就是他做的。他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陈旺。” 叶全一听,并不认识此人,便没再细问。 叶云海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问道:“师傅,我有个问题不明白。那日我与山野对战之时,我发现他对水之力的掌控可谓是如火纯情。以前我修炼时也尝试过控制水的力量。但是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无法做到。相反,我对风之力,火之力和雷电之力的掌控则像是天生的一样,无师自通。师傅,这里面可有什么说法吗?” 第83章 风雷金木水火土(下) 却说叶云海问道:“师傅,那日我与山野对战之时,我发现他对水之力的掌控可谓是炉火纯青。而我对风之力,火之力和雷电之力的掌控则像是天生的一样,无师自通。师傅,这里面可有什么说法吗?” 叶全点头答道:“你说的确有此事。进入通玄境之后,虽说能沟通天地,将一部分天地之力化为己用,但确实每个人的能力有所不同。有人能沟通水火之力,而有人能借天上的风雷御敌。至于说法嘛,却没人仔细研究过,如果你有兴趣,倒是可以统计一下看看有哪几种天地之力能化为己用。” 叶云海说道:“我能使用风之力,火之力和雷电之力,那山野能使用水之力。师傅,你还知道哪位高人的武功路数?” 叶全思索了一会儿答道:“我听说大蒙战神宇文熵,手中的长枪对敌时能变换形状,让人防不胜防,这是不是金之力?还有那上善上法二位真人,听说翠云山上清宫,不论天气冷热,四季常绿,这应是植物生长的木之力才对。再说那倒霉和尚,江湖传说他的金身罗汉境是将一层厚厚的泥土护在身上,对敌之时犹如穿了一身刀枪不入的土甲,此应为土之力。” 叶云海听完念叨着:“我的风火雷,山野的水,宇文熵的金,老道士的木还有倒霉和尚的土,那也就是风雷金木水火土,七种属性?还有别的吗,师傅?” 叶全又思索了一会儿,摇头道:“我的记忆中,就这几种天地之力能化为己用。我也有些年头没和顶级高手动过手了,很多也都是道听途说罢了。” 叶云海又突发奇想的问道:“师傅,你说这七种属性,相互之间会不会有相生相克的关系?就好比我和山野对战那日,我就觉得我的火之力完全被他的水之力压制了。但是当我使用风雷之力的时候,似乎就好很多。” 叶全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同等境界下的比拼,除了看实战经验的多少之外,能调用的天地之力的属性是否相克,确实也很关键。只是以前,确实没人仔细研究过这方面的东西。” 叶全大笑了几声,拍了拍叶云海的脑袋说道:“你小子可以啊!出去游历了一趟不仅带了个媳妇回来,就连武道理论,都有进步啦!这买卖划算,以后可以多出去转转!” 叶云海得意的一笑,然后更得意的说道:“不仅带了个媳妇回来,还有这个!” 言罢,他拿出了离火剑,双手递到了叶全眼前。这离火剑乃是叶全师傅,上一代离火宗宗主陆乘风陆老宗主的佩剑,叶全自然认得。他接过离火剑,右手一用力,仓啷一声宝剑出鞘,寒气逼人。叶全缓缓的开口道:“没想到琰宏原能将这离火剑都赠与了你。看来,他是想学他的师傅,即嫁女儿,又送宗主啊!” 叶云海听完一愣,没明白叶全在说什么。叶全只好解释道:“想当年,离火宗老宗主陆乘风,也是在把宝贝女儿嫁给琰宏原之时,将这把随身佩剑离火剑,送给了他。如今的琰宗主故技重施,看来是对你相当的器重。” 叶云海一听,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这身上已经背着聚义堂一千多张嘴了。再来个离火宗,我可承担不起!” 叶全笑骂道:“你小子,得便宜还卖乖!离火宗不仅是十大宗门之一,更是这些宗门中赚钱能力数得着的前几名。在大辽各个州郡都有分堂,那是真正的把生意做遍了整个大辽国。多少人相求还求不得呢,你还不要!” 两人聊得正欢,有人推门进了屋,来人正是王大治。王大治进屋后见到叶云海先是一愣,说道:“二公子何时回来的?怎么受了伤了?哪个王八蛋干的!跟我说,我去灭了他!” 叶全笑道:“一个天人境宗师打的,你去吧,我们不拦着!” 王大治听完憨憨一笑说道:“我忘了二公子现在已经是通玄境的武道宗师了。这么厉害的角色,我可打不过。” 叶全又问王大治道:“你这么晚了还来我这里,想必是有急事?” 王大治一拍脑门说道:“是有事,险些忘了!走,咱俩院子里说去!” 叶全边走边好奇的问道:“何事还要瞒着云海不成?” 王大治憨笑着答道:“让二公子好生歇着,这点儿小事,有咱几个老的就够了!” 两人来到院中,王大治掏出了燕州都护卫青写的密信递给了叶全。叶全看完之后,不动声色的问道:“你想如何做?” 王大治愤然说道:“那还用说?杀人偿命!在京城自是动不了他。现如今已出了京城,此去北边,山高水远,遇到个土匪强盗什么的,你说不算过分吧?” 叶全思虑了一会儿说道:“此事要办必须办的利索,不能留活口。” 王大治一听叶全这话算是答应了,开心地说道:“这你放心,我都想好了,你我再加上老何,我们三个老的,再带上一票亲信随从,足够用了。” 叶全似有顾虑地说道:“我们真的把吏部尚书的儿子宰了,边军不会受牵连吧?” 王大治大手一挥,说道;“放心,老叶,定然不会牵连到边军。此事本就应该判那小子一个杀头的罪名,他尚书老爹肯定是找了关系才保住了性命。所以即便出事,我想那吏部方尚书,也不会明目张胆的的调查此事。” “再者,那宁古塔,离我们边军驻地那么远!不能因为都在北境,就硬说是边军干的吧?所以只要我们手脚利索,不给他们可乘之机,保管没事!” 叶全听完王大治的分析,似乎觉得是这么个道理,随即便也放心了。第二日上午,叶全只是说出门和王大治等人办事,几日后便回。叶云海明知叶全不想和自己说,也就没细问。其实问了也是白问,如今自己只能躺在床上静养,也帮不上什么忙。 叶全和王大治二人来到何志远的府邸,将这件事跟何志远一说,三人一拍即合。没到午饭的功夫,三人便带着一票亲信随从,骑着快马出城去了。 第84章 偶得柳云平 燕州一个不知名的的小镇之上,柳如烟已经在小镇住了快半年了。这半年来,柳如烟的日子过得十分平静。她每日晨起便去学堂教书,傍晚便回家睡觉,两点一线,简单而快乐。 清晨,学堂门口,柳如烟有些睡过了头,起来晚了。孩子们都在等着柳如烟来开门。“荡秋千,秋千荡,荡到来年秋天到,秋天到,稻谷熟,粮食满仓心愿足。”孩子们一边在门口玩耍着,一边唱着柳如烟最近教他们的儿歌。 柳如烟缓步走来,看到了这副场景,心情自是欣慰的很。她难得的笑了出来,和孩子们一起唱着儿歌。在场的孩子们都很高兴,这位女先生不仅长的貌若天仙,还能免费教他们读书,简直就是菩萨降世。唯独有一个男孩儿,十一二岁的样子,蜷缩在角落,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眼睛里似乎没什么神。 柳如烟不认识这个孩子,显然他并不是来这里上课的学生。柳如烟走到那男孩儿近前,说道:“小朋友,你是谁呀?怎么在这待着,你父母呢?” 那少年没力气的答道:“我饿的没力气说话,能给我点儿吃的吗?” 柳如烟见状,便打开了包裹,将自己准备的午饭递给了那少年。少年也不客气,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旁边众多的小孩儿都好奇的过来围观,那少年也不理睬,自顾自的吃着。 吃饱之后,柳如烟和那少年说道:“你白天要是没地方去,就暂且在我的学堂休息。我一会儿上完课,我们再聊,好吗?” 那少年甚是懂事,他点了点头,便坐在了学堂的角落中一声也不出。课间休息之时,那少年明显有了些精气神,还和学堂中的弟弟妹妹们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傍晚,忙活了一天的柳如烟终于有空了。她带着那少年回到了自己家中,少年洗过了澡之后,柳如烟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那少年就如大变活人一般,和清晨看见之时,完全是两个模样。他皮肤白皙,虽说手上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老茧,但瑕不掩瑜。少年长的也是面目俊朗,一双大眼睛甚是灵动,两条眉毛已经隐隐有了眉锋,看上去颇有些英武之气。 柳如烟越看越是喜欢眼前这个少年,她坐在少年近前问道:“跟我讲讲吧,你是从哪来的?” 那少年说道:“大姐姐,我家是泰祥郡的。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得了怪病,治也治不好,就死了。给母亲治病花去了家里大部分的积蓄。我父亲又是个酒鬼,母亲死后,动不动就打我。我实在怕他哪天喝多了真把我打死,所以就跑出来了。” 柳如烟一听,也是个身世可怜的穷苦孩子,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那少年愤愤说道:“我不想再提原来的名字了,我也不想再回那个家了。” 柳如烟虽说在这小镇上过得还算舒心,但一个人有时难免寂寞。她思虑了一番后,微笑说道:“那你以后就跟着大姐姐一起生活可好啊?” 那少年瞬间双眼闪耀出光芒,爽快的答道:“大姐姐长得好看,还给我饭吃,是个好人。我当然愿意!” 柳如烟宠溺的摸了摸那少年的小脑袋,说道:“那你以后就跟我姓好了,叫什么呢?就叫柳云平吧!” 那少年高兴极了,在他看来,这无异于重获新生一样。全新的亲人,全新的家,全新的名字。 柳云平,顾名思义,是思念叶云平之意。 幽州,定远城。 烈日当空,方清扬一行人在城中最大的酒楼要了两个包房。方清扬自己一间,其余人一间。这位活祖宗果然像他娘说的那样没亏待自己,自己一个人就点了一大桌子菜。 这家酒楼在当地颇有名气,据说是因为当年长平老王爷,每次回京之时都要到这里吃饭歇息。老王爷甚至还给酒楼提个几个字:室雅兰香。只是现如今,那匾额只能放在库房里吃灰了。 这酒楼地处幽州和燕州的交界之处,因此有燕州人喜欢的大凤酒。方清扬想尝个鲜,便要了一壶。他哪知道边塞之人喝的酒是何等的浓烈,只喝了一口便不愿再喝第二口了。最后还是要了一壶口感绵柔的杏花村,才勉强下肚。 酒虽没喝好,但是酒楼出的菜还是很对方清扬的胃口。可能是骑了半天的马饿着了,也可能是京城的人平日里都注重保养,菜的口味都偏淡,反正这北方人的重口菜肴,方清扬吃的很是受用。 酒足饭饱之后,这个活祖宗竟然还领着众人在城中转了好几圈,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两位差官一问才知道,他是在找有没有晚上能喝花酒的地方。 两个差官觉得这事实在是有些荒唐,便劝道:“方少爷,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本来只有五六天的路程,我们都走了一旬了,才堪堪进入幽州地界。我们早一日到那宁古塔,便可早一日给家里报个平安不是。耽误的时日太长了,恐怕家中老妇人担心呐!” 方清扬借着三分酒意本想发作,又想起了老太太临行时的嘱咐,便只好打消了喝花酒的念头。但是他还是愤愤的说道:“妈的!早知道这一路如此枯燥乏味,还不如带个丫鬟同行,至少晚上还能给暖个被窝。” 几个恶奴家丁和那两个差官都被方清扬的这番言语给镇在了当场,愣愣的看着他。方清扬指着自己的家丁,来气的骂道:“看什么看!带你们几个废物出来有什么用?还不如一个暖被窝的丫鬟!” 几个家丁面面相觑,只能低头不语。两个差官见方清扬如此饥渴难耐,便说道:“方公子,我们先赶路吧。小人知道前方一百里的一处县城中,有一家不错的妓院。如果我们天黑前能赶到的话,您风流一宿,倒也不耽误明日的行程。” 方清扬一听前面有妓院,酒意立马就消散的差不多了,跨上马,扬起鞭,向城外飞奔而去。 城外十里的山头上,一快马极速上山。到了山顶的密林之中,来到了一伙人的近前拱手说道:“报三位将军,方清扬已经出城,向咱们的方向过来了!” 第85章 战徐公(上) 却说方清扬一行人出了城,直奔王大治等人的山坡而来。王大治,何志远和叶全,还有一干亲信随从,都换上了麻匪的衣服,戴上了面具。看见方清扬等人来到了山脚,便一冲而下。 方清扬这一路都很顺畅,从来没遇见山匪劫道。此时看见从山上冲下来一票人马,人人拿着刀枪,头戴面具,马术娴熟,心中大惊。 方清扬心知定是碰到了麻烦,他调转马头就想往城里跑。无奈王大志等人的马都是从边军带回来的战马,虽说已经退役,但脚力也不是普通马匹能比的。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方清扬等人围在了当中。 那两个官差是专门走这趟线押运犯人的,他们以前从来没在这里遇到过麻匪,心中很是不解。为首的人冷冷的说道:“几位大侠,我们是京城的官差,有公事在身,还请行个方便!” 王大治驱马来到几人正前方。他索性摘下了面具,没搭理那两个差官,而是向他俩后面喊道:“方清扬,认识我吗?” 方清扬此时吓的腿又开始哆嗦了,他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王大治高声喝道:“不认识我没关系,耿昌宇认识吧?” 方清扬一听到耿昌宇这个名字,差点儿吓的从马上掉下来。此时他已经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大侠,我不杀他,他,他就杀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只求你放过我一命!” 何志远在一旁说道:“你不奸污他媳妇,他能拿刀捅你?他怎么不捅别人,你个王八蛋,死到临头了想起求饶来了,完了!” 王大治高声喝道:“我实话告诉你,我是他在边军的长官,没有人能欺负我边军的人!尤其是你们这些京城的王八蛋,自以为高高在上,一言就能定人生死。今日便要你们见识一下,边军的做事风格。包括你们几个,都是帮凶!今日之事,要么你们把我们全杀了,要么我们把你们全杀了,没有第三条路!” 说完,王大治重新戴好了面具,高声喝道:“左骑军听令!近端队伍成三角形攻击方队,远端队伍原地不动,切断敌人退路,一个不留,杀!” 众人高声附和道:“杀!杀!杀!”虽然人数不多,但声势也足以让京城来的这伙人心惊胆战。 三个杀字喊完,王大治,何志远和叶全三人分别作为三个攻击方阵的箭头,快马冲向了方清扬等人。那几个只会在帝都耀武扬威的恶奴护从哪见过这阵势,不用打就已经吓瘫了。 边军将士如砍瓜切菜般收拾了这几个恶仆。那两个本想着这趟回去能升官发财的官差也被连累的一起丢了性命。方清扬更是被王大治一刀砍掉了脑袋。 打扫战场之时,王大治命令将所有人的脑袋都砍下来,身上衣服也扒掉,收走全部有可能查到身份信息的物品。可怜这方清扬的老母冯氏,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这荒郊野外做了一只无头的孤魂野鬼。 东海,凡仙城。 一户普通小院中,一对新人正在叩拜天地。由于这户人家的长辈,在这凡仙城中人缘极好,所以这新人成婚,自然来了很多客人。拜完天地便是拜高堂。高堂之上端坐一个白衣老者,此人白发白髯,仙气飘飘,自然是徐圣公。而这一对新人,自然就是他的大徒弟凡尘和小师妹纳兰秀。 至于二徒弟孔山厚,虽说明知自己的师兄师妹郎有情妾有意,但真到了二人成婚之日,心中还是五味杂陈。 即便心中如何的不舒服,还是得接待这些邻里街坊。毕竟家中就这么几个人,总不能让徐圣公亲自做这些事吧。且不说这徐圣公的武道修为和江湖地位如何,就是说年岁,也不合适吧。 夫妻对拜之后,一对新人便进入了洞房。凡尘迫不及待的掀起了纳兰秀的盖头,纳兰秀精致的面庞泛起了丝丝红晕。凡尘笑道:“秀儿,今日起,你便真的是我的老婆了。那孔老二再对你贼心不死的话,就是不敬大嫂,看我不去告诉师傅!” 纳兰秀双眼紧盯着凡尘,他的脸在烛光照射下显得更加的棱角分明,英气逼人。纳兰秀娇羞的说道:“看你说的!我相信二师兄不是那样的人,你待会儿出去,好好和他喝几杯。” 凡尘缓步走出了新房,和众多来客一一喝过酒之后,最后来到了孔山厚近前。此时的凡尘已经有了四五分的醉意,他举杯说道:“师弟,以后小师妹就是你嫂子了。你得管她叫嫂子!叫错了,我可不答应。” 孔山厚不屑的说道:“今日你大婚,我便不与你计较,但是并不代表我就承认了你大师兄的地位。事实上,这么些年以来,我也一直没承认你是大师兄,就连师傅也没明确的说过此事。既然这大师兄都是假的,这叫嫂子一事,当然也是不作数的。” 凡尘刚想发飙,孔山厚接着说道:“但是你放心,我孔山厚做人有底线。从今以后,必然对小师妹礼让有加。只是你,我要提醒你一句,你知道我对秀儿的情谊,如果你对秀儿不好的话,莫怪我不讲师兄弟的情分!” 凡尘听完,仰天大笑三声,说道:“一言为定!”言罢,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小户人家的婚宴没那么多讲究,酒过三巡后,街坊邻居们便都各回各家了,只留下孔山厚极不情愿的在院中收拾着吃过的碗筷。就在此时,有一中年男人推门而入。见孔山厚还在收拾碗筷,便笑道:“可还有我一碗喜酒喝吗?” 孔山厚抬头一看来人,身材高挑且极为壮硕,面目俊朗的同时又不失英气,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不凡气势。此人一看就是个习武之人,但奇怪的是,孔山厚感受不到此人的武道境界。这个人孔山厚并不认识,似乎不是这城中之人。 孔山厚开口问道:“请问阁下是?” 来人淡淡一笑,说道:“江湖中人,前来拜会武道魁首徐圣公。”说完,来人瞬间爆发出自己的气势,孔山厚只感觉被一股巨大的压力压的喘不过气来,他向后退却数丈,直到退到了院中角落,方才觉得稍微好受一些。 除了自己的师傅,孔山厚还从没见过如此强大的威压。还没动手,气势上便已经完全被对方镇住了。还没等孔山厚说话,远处传来了徐圣公的声音:“琰宗主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 言罢,徐圣公如仙人降世,从空中缓缓降下,稳稳落在了小院当中。 第86章 战徐公(中) 却说徐圣公如仙人降世,从空中缓缓降下,稳稳落在了小院当中。孔山厚见师傅来了,马上胆气壮了许多,说道:“师傅,这人一会儿说是来喝喜酒的,一会儿又说是来找你的,刚才放出的气势给我压的够呛,都要喘不上来气了!” 徐圣公微笑着对孔山厚说道:“徒儿,此人乃是离火宗宗主,鼎鼎大名的中原大侠琰宏原。” 琰宏原见来者白发白髯,身穿一袭白色粗布衣服。气息之充沛,前所未见,必是徐圣公无疑了。他拱手一礼说道:“晚辈琰宏原,见过当世武道第一人,徐老前辈!” 徐圣公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我听闻江湖传言,说琰宗主一向豪爽,爱开玩笑,怎么也竟是如此的客套!” “我还听过江湖谣传,说是琰宗主身壮如牛,力可巨鼎。我本以为是个多壮硕的汉子,现在来看,身材和老夫也差不多嘛。” 琰宏原朗声大笑说道:“我也听过一些江湖传言,说是武道魁首徐圣公生的虎背熊腰,三头六臂。今日一见,确实个白衣飘飘,仙风道骨之人。足见谣传不可信呐!” 徐圣公也朗声笑道:“琰宗主果然是个爱开玩笑之人,至少这一点没说错!琰宗主此来凡仙城,难道真是为了喝我徒儿的喜酒的?” 琰宏原拱手说道:“晚辈就直说了。” 徐圣公微笑道:“直说最好不过,老夫就喜欢直性子的人!” 琰宏原接着说道:“晚辈在大天人境困了许久,近日有些心得,想找徐老前辈讨教一二!” 徐圣公听完无奈一笑,说道:“原来是用我徐老儿来砥砺武道的!也难怪,以琰宗主的武道修为,能砥砺武道之人寥寥无几。我这个天下第一似乎是堪堪合用啊!” 琰宏原拱手道:“徐老前辈自谦了。我辈之人,自当努力追赶徐老前辈的步伐,才能堪堪望之项背而已。” 徐圣公听完仰天大笑了几声,说道:“恩,好!这个马屁我喜欢,艳而不俗!也罢,那我就领教一下琰宗主的刀剑双绝!” 琰宏原指了指院中的摆设说道:“只是我不知道今日是徐公徒弟大喜的日子,要不我明日再来求教?” 徐圣公微笑摆手说道:“山野村夫,没那么多讲究!琰宗主也不必在意,今日这夕阳映照,便已是比武的上佳之选。” 琰宏原答道:“就依徐老前辈,老前辈请跟我来。”言罢,琰宏原脚下生风,直接腾空而起,真如那神仙般凌空飞掠而去。徐圣公一样挺空而起,紧随其后,二人向着城西密林飞去。 论真实战力,说这是当世最强一战,也不为过。 孔山厚知道这是难得一见的学习机会,见二人向西边飞去,刚想去追,凡尘从屋里出来问道:“刚才那是谁呀?这么晚了还来喝什么喜酒?” 孔山厚一边向院外飞奔一边说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你要想看当世最强一战,就跟我来,边走我边跟你说!” 凡尘一听当世最强一战这六个字,一下就来了兴致,快步跟上了孔山厚,小哥俩向着城西撒腿狂奔。 琰宏原和徐圣公缓缓降落在密林深处,徐圣公笑道:“琰宗主好雅致啊,我好像还从没在林中与人交过手。” 琰宏原玩笑道:“哦?那琰某有幸成为徐老前辈林中对战的第一人了。” 言罢,琰宏原一伸手,腰间的屠神刀自己飞到了手中。他瞬间爆发出自己全部的气势,震的林中的树叶纷纷落下,如同下起了一场叶雨。林中的飞鸟野兽等物最是有灵性,琰宏原爆发气势的一瞬间,便能飞的飞,飞不了的也是张开蹄子四散逃窜,生怕跑的晚了被殃及池鱼。 徐圣公也鼓荡起全身真气,双手附后,准备随时迎敌。 琰宏原微笑说道:“江湖传言,徐圣公对敌从不用兵器,只凭一双肉掌,看来此言也是真的!” 就在两人将要动手之际,孔山厚和凡尘两人终于跑过来了。两人不敢靠的太近,一方面对战的两人气势太盛,离得太近,一股无名的气场便会压得两人呼吸困难。另一方面也是怕被这当世最强一战波及,平白丢了性命。 就在此时,琰宏原大喝一声“起!”只见突然狂风大作,无数被他震落在地的树叶,随着狂风卷积上天,形成了一个十丈多高的风龙卷。那龙卷越变越大,不仅是地上的树叶,那些还在树上坚挺的树叶也被这巨型龙卷卷上了天际。 琰宏原大喝了一声“去!”突然那巨大的龙卷四散而开,化作几股风刃向着徐圣公袭杀而去。徐圣公脚下未动分毫,他伸出单掌立于胸前,全身真气化为护体罡气。在夕阳的照射下,这护体罡气犹如那五彩斑斓的气泡,将周身都包裹在内。 气泡一碰就破,而这护体罡气则是坚固无比。每一股风刃中,那一片片的树叶都是挺拔笔直,犹如一把把锋利的飞刀,划到这护体罡气之上,竟然发出了金属碰撞才会发出来的铿锵之声。 这些风刃只能推进到距离徐圣公身体三丈远的地方,便于罡气发生碰撞后,折返而回。在消耗掉了数股风刃之后,最后一股风刃终于推进到了距离徐圣公两丈远的地方。徐圣公脚下微微一用力,便将那最后一股风刃震得粉碎。 就在此时,琰宏原没有握刀的左手高高举起,喝道“再起!”风力再次暴涨,远胜于刚才的劲道。只不过刚才的风是横着刮,而这次风竟然是竖着刮的。似乎这些风都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力道之强竟把一颗颗大树连根拔起,悬停在半空。 突然风向骤变,由竖着刮又变成了横着刮,带着一棵棵参天巨树向着徐圣公急掠而去。在飞行途中,这些风刃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将这些大树的头部削的尖尖的,俨然是变成了一颗颗巨型的飞箭。琰宏原此时原地站定一刀斩下,一条三丈余长的火蛇以更快的速度向这些巨型的飞箭而去。 瞬间,巨型飞箭变成了巨型火箭,急速向徐圣公撞去。一颗颗巨型火箭撞在了徐圣公的护体罡气之上,被炸得粉碎。徐圣公的周围也变成了一片火海。随着一颗颗巨型火箭的撞击,徐圣公的护体罡气也从两丈缩到了只有一丈之数。 孔山厚和凡尘二人还是低估了这一战带来的冲击力,两人被这一颗颗巨型火箭炸出来的火星溅了一身,不由得又向后退了十丈,才堪堪站定。 凡尘有些担心地说道:“没想到这中原大侠,确实有两把刷子!比以前那些来挑战咱师傅的人强多了!我怎么感觉咱师傅只挨打不还手啊?” 孔山厚不屑的答道:“你懂个屁!你就泡女人有一套,否则秀儿也不能跟你那么好!咱师傅那是在试探他的实力,然后再考虑出几分力比较合适。以咱师傅的本事,还手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看着便是了。” 凡尘又说道:“要不老规矩,猜猜几招获胜?” 孔山厚说道:“怕你不成!我要是对了,你便是师弟,秀儿便是弟妹。” 凡尘卡巴卡巴眼睛说道:“那我不跟你赌,反正我是大师兄!” 孔山厚白了凡尘一眼说道:“切!怂样。”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随着最后一颗巨型火箭被炸得粉碎,徐圣公的护体罡气只剩下了半丈的厚度。瞬间,琰宏原手中屠神刀上的火焰暴涨。他双手握刀凌空暴起,以自身的速度叠加上风速,朝着徐圣公而来,凌空一刀斩下! 第87章 战徐公(下) 却说琰宏原凌空暴起,一刀斩向徐圣公。徐圣公脚下终于动了,他后退的同时,身前的地面突然翻起,形成了一个厚厚的土盾,罩住了整个身体。 琰宏原一刀砍在了土盾之上,将这土盾砍得粉碎。他落地后紧接着又是一刀横扫,砍向徐圣公的脖颈。徐圣公后退的同时伸出了右手,灌注了真气之后,竟然以手作剑,迎着琰宏原的刀锋对撞而去。 刀手相撞,发出了巨大的金属碰撞之声,琰宏原被这一撞震的斜着飞出去数十丈之远,又撞坏了无数棵大树。可见力量上,徐圣公稳稳占据优势。 徐圣公在这一撞之下也是倒退了两步,站定之后他笑道:“琰宗主,还是给我留下些树木吧!城中不少人就是靠着伐木卖柴为生,都被你烧毁了撞坏了,他们没钱赚,便要到我家蹭饭吃了!” 琰宏原虽说撞折了很多大树,但站定之后并没什么大事。他朗声一笑说道:“也罢,你我海上一战!” 说完,两人又一前一后,向着东海海面飞去。无奈孔山厚和凡尘二人为了观看这当世最强一战,刚跑到这城西密林,现在又要往城东的海边跑去。尽管如此,两人依然是健步如飞,生怕落下一招半式的。 海面之上,徐圣公和琰宏原凌空站立。 琰宏源将手上的屠神刀平举而出,刀身周围的空气迅速流淌,刀上火焰的颜色由红色变成了诡异的蓝色。随着火焰颜色的变化,刀身的温度也再次提升。琰宏源再次向徐圣公冲了过来,双手持刀劈头砍下。 徐圣公还是右手向前伸出,只不过这次召唤出来的不是土盾,而是由海水组成的水墙。只见他面前一道数十丈高的水墙从海面之上凌空拔起,挡在了琰宏源身前。琰宏源依旧是一刀劈下,刀身接触到海水形成的水墙之后,无数的海水被刀身蓝色火焰的高温瞬间蒸发。 蒸发的水蒸气又瞬间变回了海水,以极快的速度填充到了刀身砍到的水墙之处。琰宏原这一刀砍下,纵然气势万千,竟未能破开水墙的防御。 就在此时,徐圣公另一手也向前推出,那数十丈高的水墙瞬间变换形状,由竖向变成了横向,向着琰宏原袭来。这情景就像是仙界的天河决堤了一般,滚滚海水犹如万马奔腾,以势不可挡之姿奔向琰宏原。 琰宏原见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便心一横,举刀向着这滚滚天河水冲了过去。他将大多数的真气都灌注到了刀身之上,刀身上的蓝色火焰暴涨。屠神刀划开了那奔涌而来的海水,就犹如裁缝的剪刀划开那柔软的丝绸一般轻而易举。 琰宏原穿过那层层海水,再一次来到了徐圣公的面前。此时刀身上的蓝色火焰没有丝毫的减退,他再一次一刀砍向了徐圣公。 刀刃重重的砍在了徐圣公的护体罡气之上,只见这如气泡般绚烂多彩的护体罡气一个剧震后,便又恢复如常。徐圣公虽说护体罡气没破,但却感受到了琰宏原刀身上的蓝色火焰传来的滚滚热浪。 琰宏原见这一下没有砍破护体罡气,便接二连三的又是几刀砍下。徐圣公也没还手,任凭琰宏原的屠神刀砍在身上,始终巍然不动。 琰宏原见状,不得不佩服这徐老怪物的防御之强横。他向后退了数丈,缓缓开口说道:“徐老前辈,请接我最后一刀!” 这时,海边上出现两人身影,正是刚刚跑过来的孔山厚和凡尘。凡尘喘着粗气说道:“还好,赶上了,还没打完!” 孔山厚不屑的说道:“你平时是怎么修炼的?跑这几步便气息跟不上了?” 凡尘白了孔山厚一眼说道:“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本就壮的跟一头牛似的,还每天绕着海边跑一大圈!” 霎时,琰宏原爆发出此生最强的气势,将所有真气灌入屠神刀之中。刀身上的火焰瞬间暴涨到数十丈之高,直插天际!琰宏原狰狞着面庞,似乎耗费了全身的力气,斩出了他生平的最强一刀。 举火烧天! 那条数十丈长的红蓝火焰瞬间脱离了刀身,化作一条火龙,携带着滚滚热浪向徐圣公扑去。所过之处,海水仿佛开了锅一样蒸腾翻滚,无数的鱼虾不堪热度,纷纷跳出水面。 徐圣公见此招声势浩大不敢怠慢,他第一次双掌齐出,海面之上四五道同样几十丈高的水墙拔地而起,挡在了那火龙身前。那火龙以藐视一切的姿态连续冲破数道海水组成的水墙防线,径直撞在了徐圣公的护体罡气之上。 眼见着徐圣公的护体罡气被一点点的压缩,凡尘担心地说道:“我怎么觉着咱师傅一直处于下风呢?这要是护体罡气被破开了,是不是咱师傅就够呛了?” 孔山厚怒瞪了凡尘一眼说道:“呸呸呸!不说点儿吉利的!看着就得了,哪那么多话!”嘴上这么说,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手心都攥出汗来了。 说话之际,那火龙以消耗自身大半气势为代价,终于撞破了徐圣公的护体罡气。徐圣公双掌变双拳,全力砸向火龙的头部。那火龙先是闯过层层水墙,又撞破了徐圣公的护体罡气,本就威势减了大半,被这猛地一砸便改变了方向,朝着凡仙城的方向急速坠下。 徐圣公眼见这火龙就要坠入城中,已是撵不上了。如果真的如此,难免会有许多无辜之人将被大火吞没。此时徐圣公单手高举,以手为剑,气势瞬间攀升至顶点,大喝一声:“开!”只见天幕被这一下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璀璨霞光绽放,五彩祥云挂满天际。 徐圣公徒手开天门! 天门开启之际,一股巨大的引力便将那条失控的火龙硬生生的拉了回来。开始那火龙还挣扎着对抗一下那股来自天门内的引力。后来,干脆掉头向着那股引力的源头,也就是天门之内咆哮而去,一头便冲进了天门之内,再无声息。 三息过后,只听天门之内传来了那吕洞玄的咒骂之声:“这是何物!徐老儿,你安敢如此!” 徐圣公大笑几声后,玩笑道:“吕老道,怕你们无聊,送你们一条长虫玩一玩!” 言罢,徐圣公大手一挥,天门再次关闭,一切恢复了平静。 琰宏原被这眼前的一幕震惊的无以复加。他站定后说道:“敢问徐老前辈,刚才天空中那道大口子,可是天门?” 徐圣公点头说正是天门。琰宏原虽早已知道答案,却还是十分震惊的说道:“习武之人皆以开得天门,做得仙人为奋斗目标,想不到徐老前辈却能随手为之。开天门而不入天门,世上恐怕只有徐公一人了!” 琰宏原此时已经绝招尽出,知道再打下去也是徒劳。他拱手一揖接着说道:“徐老前辈真乃当世武道魁首,琰某心服口服!” 徐圣公微笑说道:“你并未输,算是平手吧!” 琰宏原大手一挥说道:“再打下去,不出几招,琰某必败。输了便是输了,徐老前辈不必谦让。” 琰宏原接着说道:“方才我见前辈使用地上的泥土和海中的海水对敌,信手捏来,无比的轻松写意。而我从入了通玄境以来,能控制的天地之力,便就是风火之力,请问这是何故呢?这也是我此来的目的之一。” 徐圣公爽朗一笑答道:“能有此一问,说明你真的用心了!其实只要是不到陆地神仙境,即便是成就了大天人之身,也只能控制部分的天地之力化为己用。而真的入了陆地神仙境之后,你便会发现,万事万物,只要你想,皆可拿来一用!” 琰宏原似乎明白了,他说道:“也就是陆地神仙以下,都只能用部分的天地之力,而每个人能借用的天地之力的属性种类则各不相同,因此表现出来的武学就有了千差万别的变化。而进入了陆地神仙境之后,则是一法通万法通,万事万物皆可一用?” 徐圣公微笑点头道:“是这个道理。” 琰宏原不得不佩服徐圣公武学造诣之深。不仅实战能力当世第一,即便是纸上谈武,只论对各个境界的感悟和理解,恐怕当世也没人是他的对手。 他再一次深施一礼说道:“晚辈此行受益良多,此番回去闭关一阵,或许能有所突破。以后再听见哪个小崽子说徐老前辈三头六臂,虎背熊腰的话,我便替徐老前辈赏他两记耳光!” 凡尘见两人不动手了,开始有说有笑的聊天,不解的问道:“这就,打完了?到底谁赢了?” 孔山厚挠了挠头,没底气的说道:“大概是,平手吧!” 第88章 瑞雪兆丰年 燕州,泰安郡,立冬。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让整个泰安郡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雪白棉衣。瑞雪兆丰年,显然是个好兆头。 叶云海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调养,伤势已经大好。如今的他,早已生龙活虎,每顿能吃两大碗饭。他与沙如楠的婚事,由于沙如楠还在守孝期间,也无法举行。不过都是江湖儿女,两人也没太在意。缥缈山庄和剑雨楼的联合请帖终于送到了聚义堂总堂。想必是燕州距离青州比较遥远,因此所用时日长了些,叶云海也没计较这些。 叶云海拿过请帖,打开仔细读了一遍。上面写道:今有缥缈山庄和剑雨楼,因家事纷争,难分对错。双方决定采取江湖方法解决,赌斗五场,三局为胜。诚邀江湖各大帮派的朋友,于明年三月初三到缥缈山庄一聚,顺便做个见证。立帖为证,永不反悔。落款处,有缥缈山庄庄主许柏林和剑雨楼宗主林如龙的亲笔签名。 叶云海刚看完,请帖就被沙如楠和琰炎,梁伴杰抢过去又看了一遍。琰炎看完兴高采烈地说道:“听说那林如龙的小妾,便是那缥缈山庄庄主许柏林的妹妹,名为许梦如,是今年十大绝色榜之一呢!能有幸一见真容,想想都开心!” 梁伴杰在一旁不屑的笑道:“我说弟媳妇儿啊,你也上榜了你不知道吗?你去了以后能不能矜持点儿,可别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让人家笑话!” 沙如楠看完后,好奇的问琰炎道:“那许梦如,真有那么美吗?还能有咱俩好看?我不信!我也要去亲眼见见才行!” 叶云海一听沙如楠也要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说道:“沙大小姐,此去虽说是去看热闹,但是真要是打起来,刀剑无眼。你一个千金大小姐,一点功夫都不会,到时候怕是会有危险。所以这一趟你还是别跟着了。” “咱聚义堂的总堂,搬过来没多久。老人儿就剩下桥叔了,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你这些日子去帮帮他吧,毕竟你爹原来是堂主,大家都会听你的话。” 沙如楠不愿意地说道:“我会不会武功有什么打紧,有你保护我还不行吗?” 叶云海听完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当我是那天下第一的徐圣公啊!想揍谁就揍谁。我现在能保护自己就不错了!前些日子,我们几人从翠云山往回走,没招谁没惹谁,就莫名其妙的被人打一顿。这么快你就忘啦!” 沙如楠嘟着嘴,还是不乐意的说道:“那,琰炎得跟着去,否则我不放心!” 叶云海好奇地问:“不放心我啥?万一碰到我都打不过高手,你觉得琰炎能救我命?” 沙如楠眼睛一瞪,提高嗓门喊道:“我是不放心你出去一趟,又领一个小丫头回来!我让琰炎去,就是为了盯着你的!” 琰炎挎着沙如楠的胳膊,信心满满的说道:“放心,楠姐,我保证盯死他!” 叶云海这个无奈啊,果然女人在关键时刻是一条心的。 没过两天,聚义堂又收到了一封信,是剑雨楼派人送来的。好吃好喝的安排好了送信之人后,叶云海拆开信仔细看了一遍。 信的内容大概讲述了这次剑雨楼和缥缈山庄赌斗的起因。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一场意外。这剑雨楼宗主林如龙,确实长得英俊非凡,武功也很了得。除了原配夫人王宝仪之外,还有一房小妾,就是缥缈山庄庄主许柏林的妹妹,许梦如。一妻一妾给林如龙各生了一个儿子。嫡出的名为林啸,是哥哥,今年十岁。小妾庶出的名为林饶,是弟弟,今年九岁。 两个孩子平时感情很好,经常在一起玩。这日家中大人都不在,两个孩子就偷摸跑去剑雨楼宗门的后山玩去了。谁知好巧不巧,遇到了一伙儿歹人,估计是图财不成,害了性命。老二林饶就这样惨死在后山,而老大林啸趁歹人不备逃了回来,捡了一条性命。 如果事情就是这样的话,那和缥缈山庄也没什么关系。但是奇怪的是,哥哥林啸回来之时,身上穿的是弟弟林饶的衣服。而死了的弟弟,则穿着哥哥的衣服。所以这事就蹊跷了。林如龙等人发现了林啸穿着弟弟的衣服,就问是怎么回事。林啸说是他俩去河边玩水,弟弟的衣服湿了,然后他就把自己干的衣服脱下来给弟弟穿了,然后自己便穿了弟弟的湿衣服。 虽然这么说,但是林如龙的小妾许梦如可不这么认为。可能是丧子之痛让她失去了理智,她认为这是有人故意想杀王宝仪的儿子林啸,却把穿错衣服的自己儿子给错杀了。所以说,是自己的儿子替他王宝仪的儿子送了性命。 这王宝仪生性温柔,乃是和林如龙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家中并不是武林中人。而这许梦如的娘家可是大名鼎鼎的缥缈山庄。虽说许梦如自身也是个庶出女子,但现任山庄庄主许柏林毕竟是她的亲哥哥,必定是要帮妹妹撑腰的。 许梦如的要求很简单,她以没了孩子便没了依靠为由,想把剑雨楼名下一半的产业划到自己的名下,算是给她一个交代。剑雨楼宗主林如龙明知自己的小妾许梦如在胡搅蛮缠,当然不肯同意。所以嘛,双方各执一词,只好按照江湖规矩,赌斗定胜负。 信尾写道,如今赌斗已成,五局定胜负。听闻聚义堂新任叶堂主年轻有为,武功了得,且是深明大义之人。所以鄙帮想邀请叶堂主仗义出手,助我剑雨楼一臂之力。 看完信,叶云海心中有些打鼓。本以为此去只是看热闹的,没想到现在却从观众变成了参赛队员。心中有些拿不准的他,只好去请教叶全。叶全看过信之后,微微一笑说道:“叶堂主,你现在已是堂堂十大门派的堂主了,怎么还要来问我?” 叶云海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这个堂主师傅您还不知道,那纯属是赶鸭子上架!” 叶全一脸严肃的和叶云海说道:“云海,你现如今已长大成人。师傅早已说过,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师傅我也就是老王爷身边的一个护从罢了,江湖上的事情,也不比你经验丰富多少。你只要记住师傅说的话,做事无愧本心就好。想怎么做,放手去做便是。” 叶云海听完这番话,重重的点头说道:“徒儿记住了!” 除夕夜,大雪又至。定北城的家家户户都关着门,一家人围在桌旁吃着年夜饭,其乐融融。在这定北城,即便是无家可归也不用怕,至少边军将士会一如既往的开粥棚施粥。除夕夜不仅有粥喝,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吃,也算得上一顿不错的年夜饭了。 尽管今年下半年运来的军粮连本带利的还给了富绅一部分,导致没有往年那么充足,可是都护卫青自掏腰包补上了这部分,保证了粥棚每日有粥,且插筷不倒。就为这个,定北城的百姓无不说卫青卫都护是整个大辽国最好的官。 京城,赵燕吉夫妇带着一双儿女来到了老泰山方尚书家过年。尽管政见不合,但年还是要过的。有方青可从中调和,这丈婿二人至少在饭桌上还算客气。只是这方尚书的妇人冯氏,还在担心自己的宝贝儿子方清扬是否吃饱穿暖。却不知这个活祖宗早已经在荒郊野外,做了刀下亡魂。 燕州的一个无名小镇上,柳如烟与义子柳云平在自家园中堆着雪人。柳云平笑的很纯真,柳如烟笑的更纯真。墙角的几支梅花在大雪中傲然绽放,香气扑鼻。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燕州泰安郡,叶云海,叶全,琰炎,梁伴杰,肖晓,沙如楠和其母樊如意一家人正在包饺子,有说有笑。叶全看着叶云海和肖晓这一双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儿女都有了自己的归宿,心中甚是安慰。他突然抬起头,仰天大笑了几声,泪水止不住的从两颊流了下来。 不多时,一锅刚出锅的饺子摆上了餐桌。与其说是饺子,还不如说是片儿汤。叶云海这个负责看锅的竟然忘记了时辰,一锅好好的饺子被煮的细碎。 子时已到,所有人都将面前的酒杯高高举起,碰杯后齐声说道:“瑞雪兆丰年,一年胜一年!” 第89章 江南好 浅草复苏暖风吹,鸳鸯白鹭去又回。 怎奈夏长春色短,只待风雪送春归。 天圣二十三年,初春,万物复苏。柳条吐出了她的第一根嫩芽儿,犹如江南的温婉女子般楚楚动人。和煦的暖阳洒在这世间万物的身上,仿佛一下子驱尽了严冬的森森寒气。 这日清晨,叶云海等人已经整装待发,准备去往青州的缥缈山庄一探究竟。 沙如楠不舍的说道:“那青州女子,婉约可人。你要是把持不住自己,看我不打断你三条腿!” 叶云海一脸无辜的说道:“沙大小姐,你真当我叶云海是什么香饽饽啊!别人一看见我就要死要活的非赖着我!” 琰炎一听气恼的说道:“你这话难不成是在说我?” 叶云海转头对琰炎憨憨一笑说道:“是我非要赖着你。” 沙如楠郑重的对琰炎说道:“你可要看好他,这是你此行的主要目的。咱姐俩现在是一人一半,再来一个,就剩三分之一了!如果每次出去他都拐一个回来,以后咱俩什么都剩不下了!” 琰炎听完,瞬间觉得自己肩头的任务很重。 叶全又叮嘱了一遍叶云海按自己的本心行事。叶云海点头说道:“放心吧师傅,我不会给您丢脸的。” 肖晓整了整梁伴杰身上的衣服说道:“凡事和云海兄弟二人多商量,切莫意气用事。” 梁伴杰享受着这一刻,说道:“晓儿放心,有我在,保证把你弟弟全须全影的带回来,毛都不会少一根!” 肖晓粉拳捶了一下梁伴杰胸口,皱眉说道:“吹牛吧你!就会贫嘴。真打起来的话,躲远点儿,可记得啦?” 梁伴杰点头应道:“记得啦,放心吧!” 三人跨上骏马,叶云海身穿白色锦衣华服,腰间悬挂着离火剑。梁伴杰则是穿了一身黑,斜挎着他的百宝囊。琰炎一身大红的蜀锦紧身装,再披一个大红色的斗篷,格外的英姿飒爽。 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叶云海和琰炎商量要不要先回一趟离火宗总堂,给琰宏原夫妇报个平安。毕竟当初年前就准备回去的,没想到自己受了伤,琰炎不放心便跟着回到了泰安郡过年。 没想到这琰炎还是个小疯丫头,不愿回去,说是怕回去了便再也出不来了。叶云海心想也是这个道理,现在回去恐怕也免不了琰宏原夫妇的一顿责罚。还不如先走完这趟缥缈山庄,然后再一并回去受罚。 三人过了黄河,便来到了青州地界。越往南走,江南水乡的气息便越是浓重。 江南好,烟波似浩渺。 江中鸳鸯池上草,两情相悦人不老。 只盼春来早。 处处青砖黛瓦,红墙白塔。目所能及之处,无处不是风景,无处没有画意。梁伴杰感慨道:“难怪江南女子都那么婉约贤淑!天天在如此美景中浸染,能染出个沙如楠那样的火爆性格就怪了!” 叶云海在一旁点头附和道:“恩,这话有道理。我都后悔了,应该让沙大小姐也来这江南水乡好好感受一下!” 琰炎在一旁满脸不屑的说道:“你俩也就是趁着楠姐不在,有本事这话回去了当她面再说一次!” 顿时两个大男人没话说了,气氛尴尬无比。 三人下了马,一边欣赏着江南美景,一边缓步的往前走着。叶云海低着头,似乎在想事情。琰炎在一旁看出来叶云海的反常举动,问道:“云哥,在想什么呢?这的美景不多看几眼,回到燕州那边塞之地,怕是看不见了。” 叶云海牵着马,皱着眉说道:“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要留些后手,毕竟我们到了人家的地盘,不能把自己的底细都暴露给人家。信上所说是真是假我们都不得而知,最好还是小心为上。” 梁伴杰信心满满的说道:“这个后手就让我来当好了!” 叶云海白了他一眼,不屑的说道:“你不当那个后腿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对梁伴杰继续说道:“我是这样想的。我和你互换一下身份,你来假扮聚义堂堂主。你年长我几岁,文采也出众,想必他们不会怀疑。而我就扮演一个聚义堂的小镖师,跑腿拎包的小跟班,这样以来他们便不会注意到我。” 琰炎觉得有趣,她连忙问道:“那我呢?我演什么角色?” 叶云海略加思考后说道:“琰炎你就扮演半截儿的随身丫鬟吧。做戏索性就做全套,丫鬟跟班一个不拉!” 琰炎一听自己只是个丫鬟角色,十分不悦的说道:“我不干!我不当丫鬟,何况还是别人的丫鬟!你这是要把我推给别人,自己好去找新欢是不是?难怪楠姐对你那么不放心!” 叶云海一听,无奈的说道:“我的大小姐,演戏嘛!你说你要么演丫鬟,要么演夫人。你一个女的,总不能演好哥们儿吧?” 炎琰一听,好像是这么回事,便撅起嘴小声说道:“那还是演丫鬟吧!” 梁伴杰来气的说道:“我说琰炎,你这是对我有意见呐!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你晓姐可不比你长的逊色,还不是对我死心塌地的。想当初你和云海在翠云山脚下的那个酒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要不是我~” 梁伴杰还没说完,叶云海猛地咳嗽了几声示意他别再说了。他转头对琰炎一笑,说道:“别搭理他,咱接着说。你还要演丫鬟是吧?丫鬟肯定也是堂主的丫鬟嘛。我的角色是一个跑腿的小跟班,你见过哪个小跟班还有丫鬟的?” 梁伴杰上下打量了一下叶云海,说道:“我说你这身衣服也不行,得换换!哪有小跟班穿的跟个富家大少爷似的?把你这身衣服给我穿,一会儿你找地方再买一身。” 叶云海一听也是这么个道理,便答应了。 光是换衣服,梁伴杰似乎觉得还是不行:“还有你这脸,太讨厌了,走到哪都是那么惹眼,把我这个堂主的风头都抢走了!也得换换!” 叶云海无奈的说道:“大哥,衣服能换,脸我怎么换!” 梁伴杰不屑的说道:“换不了,可以加点儿东西嘛!比如说,带个眼罩变成独眼龙?” 于是,在下一个郡城的大街上,便有了一个身穿灰色粗布衣服,斜跨一个硕大的百宝囊,左眼上带着一个黑色眼罩的独眼龙。再看梁伴杰,身穿叶云海的那件白色锦衣华服,腰间悬佩离火剑,得意地很。 加上一身大红袍子的琰炎,三人牵马并行,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虽说二人换了衣服,但怎么看怎么觉得梁伴杰的长相和这身行头不搭。而叶云海虽然换了粗布衣服,还变成了独眼龙,但不可否认,依然是一个帅气的独眼龙! 第90章 五个一品宗师 青州,桐城东郊,有一处高山,名字就叫桐山。也不知是山因城而得名,还是城因山而得名。桐山脚下有一个武林门派,便是剑雨楼。 说到剑雨楼,也有一件怪事。宗门的名字虽然叫剑雨楼,但这剑雨楼的弟子却几乎都是用刀的。至于这宗门名字的由来,历代宗主也从没有出面解释过。只是江湖传说,说是在几百年前创立这剑雨楼的武林前辈,在此处修炼之时,偶然遇见天上的两位神仙打架,落剑如雨,便以此得名。 叶云海三人来到桐城最大的一处酒楼,照例要了一大桌子当地的特色佳肴。青州的宣酒在大辽国很有名气,叶云海问梁伴杰道:“要不要给你来一壶宣酒尝尝?吃了这顿,我们可就要去拜山门了,喝点酒给你壮壮胆气。” 梁伴杰大手一摆,不屑的说道:“切!小爷我什么时候怯场过!再说了,你不怕我喝多了,酒后吐真言?” 叶云海一听是这个道理,还是算了吧。 几人吃着饭,听旁边一桌人聊着天。一个高大老者说道:“三月三眼瞅就要到日子了,你们说这剑雨楼和缥缈山庄,谁能赢?” 一个俊俏公子接话道:“我可是听说缥缈山庄请了两个罗汉境高手帮忙,加上他们本身就有三个罗汉境宗师,五场比斗都有一品宗师坐镇,剑雨楼可是够呛啊!” 一个算命先生打扮的中年人说道:“我还听说,缥缈山庄请的两个一品宗师中,有一个是最近冒头的青年俊哥。才出道不到一年时间,但功夫极其了得。还有一把佩剑,好像叫什么玉树剑,是十大神兵利器之一呢!” 一个独眼壮汉叹了一声说道:“哎!剑雨楼虽说两位当家的也都是罗汉境,而且在罗汉境中算是数得着的,但毕竟只有两人。其余三场不知怎么和缥缈山庄打呀!这要是打输了,我们桐城的武林中人也跟着丢人。” 一个矮小老者朝着大家招了招手,示意大家把脑袋凑近点。他用手捂嘴,低声说道:“我可听说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那剑雨楼宗主林如龙的小妾许梦如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我有个侄子在剑雨楼做事,听他说这许梦如仗着家世一直欺负大夫人王宝仪。在林如龙面前,每次还都装成是受害者的样子。” “要说这王宝仪可真是个好女人。林如龙也不傻,当然能看出来谁是挑事之人。但是每次王宝仪都没和这许梦如计较,一直忍让至今。” 那个独眼壮汉问这个矮小老者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小兄弟俩后山遇山匪劫财杀人,可能不是一场意外?” 那矮小老者双手一摊,说道:“我可什么都没说!都是你们自己领悟的。” 叶云海听的入了神,眼睛已经不自主的往旁边那桌的方向看了过去。那独眼壮汉刚好抬头看见了叶云海在向他们这桌的方向张望,仔细一看还是个小独眼龙,便气不打一处来。他高声喝道:“小娃娃,吃你的饭!小心眼睛耳朵长了,命短!” 叶云海吓得一缩脖,尴尬一笑说了句“得嘞”,眼睛赶紧收回了视线。 那算命先生说道:“这许梦如真是狮子大开口,居然要剑雨楼一半的产业!你们可知道那是多少钱!” 高大老者接话道:“可不是嘛!这桐城中的买卖店铺,不说有一半,至少也有三成都是剑雨楼开的。这要是折算下来,纹银几十万两怕是有了。” 独眼壮汉一瞪眼 说道:“几十万两哪够?一百万两!” 那俊俏公子长叹一声说道:“哎!如果有一张请帖就好了。难得的武林盛事,宗师比武,可惜看不见呐!” 那矮小老者得意的一笑说道:“这有何难。我让我那侄子想办法弄一张请帖,到时候请各位朋友同去开开眼界!” 众人一听,大喜过望,纷纷举杯庆祝。 叶云海听完了小道消息,心中也是疑团重重,觉得此事可能真如那老者所说不是简单的意外。他一抬头,看见琰炎正在目不转睛的欣赏着自己这张独眼龙的脸。 叶云海无奈的说道:“琰大小姐,愿意看咱回家看去,双手捧着看让你看个够。这地方离他们剑雨楼宗门这么近,你不怕一会儿穿帮啊?” 琰炎一脸不屑的说道:“我就是看你这个眼罩好玩而已。再说了,就算穿帮了能怎样!我爹爹是离火宗宗主琰宏原,我未来老公也是聚义堂堂主,他们能怎样!” 叶云海无奈的说道:“小姑奶奶,算我求你了行吗?咱要演戏就演的认真点儿!” 琰炎嘟着嘴不高兴的说道:“好!不看你啦!以后让我看我都不看了!” 叶云海接着说道:“你要是看我这个眼罩好玩,那你也整一个。我左眼,你右眼,咱俩也算登对,你看咋样?” 琰炎连忙摆手说道:“我可不带那丑东西!本小姐可是十大美人之一,这趟我可不是来参加你们的比斗的,我是来找那许梦如比美的!” 叶云海听完,又说道:“琰炎你最好也换一件衣服,你现在这身衣服太抢眼了,谁家丫鬟穿的这么气派?” 琰炎宁死不屈的说道:“就不,就不!我都说了我是来比美的,人靠衣装不知道嘛!” 叶云海没办法,思虑了一会儿说道:“那你的角色就得变一变了。你就扮演我姐肖晓,化名为叶晓,出来跟着见世面的。反正人人都知道我有个姐,这样总行了吧?” 琰炎还是不太乐意的说道:“啊?凉半截儿本来就比我大好几岁,我演他姐?那我得多大年纪啦?我不干!” 叶云海无奈的又开始告饶说道:“小祖宗,您就不能将就一下吗?再说了,你演姐姐,实际长相却这么年轻,这才显得你保养得好啊!” 这句话说到琰炎心里了,终于转怒为喜的同意了。 叶云海好不容易搞定了琰炎,又转头对梁伴杰说道:“半截儿啊,我还得嘱咐你一个事。关于剑雨楼提出要我帮忙出手这个事情,我们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你先别答应。本来是出于好意来的这趟青州,别最后弄巧成拙,变成助纣为虐了。” 梁伴杰满脸自信的答应了下来。 第91章 林氏双杰 三人酒足饭饱,来到剑雨楼宗门的山门之处。这剑雨楼山门高十丈有余,居然是用一整块巨石打造而成。山门两侧,两个汉白玉的狮子分立左右,显然是个不差钱的宗门。 叶云海上前与那守门的弟子抱拳说道:“这位仁兄,烦请进去通报一声,就说聚义堂堂主叶云州前来拜山!” 这聚义堂守山门的小弟子也算是客气,把几人让进了屋中歇息,自己则一路小跑进去送信了。不多时,剑雨楼中门大开,从中走出一队人马。为首之人三十左右岁的年纪,身材健硕但不臃肿。身着一件宝石蓝色金边蜀锦华服,外披大氅,相貌不凡,气宇轩昂,正是宗主林如龙。 在他身边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高大壮汉。此人足有近九尺高,身材比林如龙要健硕的多。他身穿一件纯黑的缎面衣服,腰系黑带,往那一站真如一尊杀神一般。此人就是林如龙的亲弟弟,剑雨楼的副宗主林如熊。 两位当家人身后的一众剑雨楼弟子,也都是气势不凡,精神头十足。林如龙兄弟二人快走几步来到了梁伴杰等人近前,拱手笑道:“在下剑雨楼宗主林如龙,见过叶堂主。这位是我兄弟林如熊。早就听闻叶堂主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长的有个性。” 林如龙本来想说英武不凡,风流潇洒之类的话。但是看着梁伴杰的长相,话到嘴边却实在是说不出口。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这林宗主是个实在人。 梁伴杰一看有这么多人出来迎接自己,已是乐的合不拢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种贵宾待遇。他属于人来疯的性格,人越多越不怯场。至于林如龙说他长的有个性,他也不在意,全当是在夸自己。 他朗声一笑后,冲着两位宗主拱手说道:“人人都说剑雨楼宗主林如龙人如其名,乃是人中之龙。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林如龙说了句过奖之后,发现梁伴杰身侧的琰炎长的极其精致可爱,便问道:“敢问叶堂主,这位姑娘是?” 梁伴杰微笑道:“这是家姐叶晓。” 琰炎使了个万福说道:“见过二位宗主。” 林如熊一见这弟弟长的这般平平无奇,但是姐姐却生的美若天仙,便开玩笑地说道:“你们这姐弟二人,长的还真是有八九分相像呢!” 林如龙一听弟弟又在说胡话,便瞪了他一眼。梁伴杰也没在意,爽朗一笑接着说道:“家姐平日里没什么机会出来。这次非要跟着一起,说是要见识一下美人评上榜之人的风采。我也是没办法,只好带她来了。” 一提到许梦如,林如龙愤愤的说道:“那女子空有一身好看的皮囊,实则是一副蛇蝎心肠。如果不是她搞事情,也不会有如今的五场比斗!哎,不提她也罢。叶堂主,我们进内堂一叙。请!” 几人跟着林氏双杰缓步走进了宗门,发现这剑雨楼虽在武林的宗门排名只有二十名左右,但却弟子众多。不仅如此,叶云海还发现这剑雨楼的弟子穿着两种不同颜色的衣服。 一种是蓝色衣服的弟子,人手一把长刀,或独自练习,或三五成群的研究招式。另一种是灰色衣服的弟子,大多是来去匆匆,似乎是忙得很。 叶云海好奇的问道:“敢问林宗主,这宗内弟子为何穿了两种颜色的衣服?可有什么讲究吗?” 梁伴杰赶紧说道:“这是我聚义堂的镖师,姓梁,你就叫他梁小镖就行了。” 林如龙对叶云海说道:“这位梁少侠,本门有内门和外门弟子两种。内门弟子穿蓝色衣服,多是一些练武根骨上佳之人,主要是研习本门武学。外门弟子穿的就是这灰色的衣服。他们都是一些练武资质平庸,但还想留在宗门内的人。” 梁伴杰开口问道:“我看这些外门弟子各个行色匆匆,是何要事?” 林如龙自豪的说道:“这些外门弟子,主要负责打理本门的一些生意来往。离宗门不远处的桐城内,有本门不少的买卖商铺,全靠这些外门弟子打理,才能赚到银钱好供给这些内门弟子习武之用。” 叶云海一听,心想这酒楼中的人说的一点儿不假。剑雨楼看来真是个阔绰的宗门,难怪这林如龙的小妾许梦如想分上一杯羹。他说道:“如此说来,这外门弟子对宗门的贡献同样也是非同小可啊!” 林如熊爽朗一笑说道:“岂止是非同小可,简直是不可或缺!没了他们,我们哥俩恐怕都要喝西本风去啦!” 众人来到了一处池塘边上,此处亭台楼阁应有尽有,俨然自成一方小天地。在池塘边上,一美妇人正在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喂鱼。 那少年抓了一把鱼食洒在了池塘里,顿时一尾尾锦鲤蜂拥而上,挤成了一团。有的离得远的锦鲤眼看要抢不到了,便急的一下跃出了水面,向着鱼群中心处直直的落下,水花溅了那少年一身。 这美妇人便是林如龙的正妻王宝仪,少年自然是她的儿子林啸。这林啸可能还没从前段时间的劫财杀人事件中恢复过来,被溅了一身的水后,竟吓的跑回了王宝仪的怀里,鼻子一抽一抽的似乎要哭了一样。 见来人了,王宝仪大大方方的带着儿子走了过来。林如龙介绍道:“这就是内子王氏和犬子林啸。宝仪,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聚义堂的年轻堂主,叶云州。” 这王宝仪虽说已为人母,但保养的极佳,脸蛋少说也有八分姿色,身材也是好的没话说,还有一种成熟少妇独有的韵味。 王宝仪带着儿子施了一礼。林啸毕竟还是个孩子,刚才本来就被溅了一身水,又看见叶云海戴个眼罩不像是好人,便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 叶云海见自己把孩子吓哭了,憨笑了一下后,蹲下了身子对林啸说道:“你只要不哭,我就给你变个戏法如何?” 这招对小孩儿果然好使,林啸止住了哭声,胆怯的问道:“你会变什么戏法?” 叶云海想了一下,说道:“你把手伸出来!” 林啸满脸期待的把手伸了出来,叶云海说道:“你看好了!”说完,他用手一指旁边的花丛,一朵硕大的粉色月季花便自己脱离了花枝,不偏不倚的飞到了林萧的手里。 林氏双杰心中一惊,没想到这聚义堂的小镖师竟然是个武道高手。梁伴杰的脑子是何等的反应机敏,他似乎看穿了他俩的心思,连忙在一旁解释道:“一些障眼法而已,这小子以前是个变戏法的,后来没了出路才投身在我聚义堂门下。” 林啸满脸惊讶之色,而后瞬间又乐开了花。他捧着花,对着母亲王宝仪说道:“娘亲,这花真好看!送给你带!” 王宝仪宠溺的摸了摸林啸的小脑袋,接过了那朵粉色的月季戴在了头上。本就娇艳的脸上瞬间又多了几分颜色。王宝仪娇羞一笑,对着叶云海施了一个万福以表谢意。 琰炎在一旁看的则是直咬牙,心想这才进了山门就勾搭上了人家的媳妇。但也没办法,既然大戏开场了,便只有演下去的份儿了。 第92章 浮出水面的真相 却说少年林啸看了叶云海的戏法后终于转哭为笑,林如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哎!我这儿子自从上次在后山遇见了盗匪之后,便像是落下了毛病,有点风吹草动就啼哭不止。此番梁少侠能让他笑一笑,真的是不容易。如果少侠不嫌弃,可以多给犬子变几个戏法,林某感激不尽!” 叶云海正愁没机会留下来,倒是不为这王宝仪的绝色姿容,而是想从宗门内其他人的口中侧面打探一下消息。一听这话,真是刚瞌睡就有人给送枕头,连忙答道:“没事儿,我最喜欢孩子了。你们去商量大事,我留下来陪着小公子。” 林如龙一伸手,示意梁伴杰继续往前走。琰炎一听叶云海要留下,一下子想起来沙如楠的嘱托。她灵机一动的说道:“我也喜欢孩子,此外我还想在这池塘边多转转,你们聊你们的正事,不必管我就好。” 叶云海毫不在意,他转身又对林啸说道:“小公子,我会的戏法可多了,保证变到明天早上都不重样!你想不想看呀?” 林啸拍手蹦高的让叶云海赶紧演戏法给自己看。叶云海对风的掌控早已如鱼得水,他心念一动,地上的落叶便飞到了半空。这些落叶排列整齐,一会儿变成了一柄宝剑,一会儿又变成了一个小人儿,看得小林啸目瞪口呆,拍手不止。 叶云海又变了几个戏法,便让琰炎带着林啸到一旁玩去了。叶云海和王宝仪说道:“夫人嫁了个好郎君,生了个好孩子,真是好福气。” 王宝仪摇头苦笑说道:“原来不管怎样,至少脸面上还算一家和睦。自从出事以后,便是公然撕破脸皮了。怕是好日子要到头了。” 叶云海真诚的对王宝仪说道:“夫人,我们聚义堂此行就是来帮助双方化解矛盾的。如果夫人总是藏着掖着,怕是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叶云海见王宝仪似乎有话想说,又不想说,正在犹豫不决。他开口说道:“夫人,实不相瞒,我们聚义堂现在还不知道该帮谁不该帮谁,因为事情的真相我们并不知道。但是据我所知,那缥缈山庄可是请了两位罗汉境的宗师做帮手。加上他们原有的三名罗汉境宗师,也就是五场都有一品宗师坐镇。夫人,你觉得要是没有我们聚义堂的帮助,你们能赢吗?” 王宝仪听完叶云海的这番话后,牙一咬,心一横,说道:“也罢,我就说与你听吧!确有一事我没敢和我的夫君说起。出事那日,我问过我的啸儿,我儿说那劫匪中有一人,他以前见过。” 叶云海一听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在哪里见过?” 王宝仪说道:“有一次缥缈山庄来人给那个狐狸精送东西,其中一人便是劫匪之一。” 叶云海问道:“狐狸精?你是说那许梦如?” 王宝仪重重的点了点头。她接着说道:“还有一事,也是出事当日发生的。那日我夫君和他弟弟出门拜访一个江湖朋友。我本不想出门,那许梦如非要拉上我去桐城挑选裁缝店新上的布料。” “她以前逛街可从来都是自己独来独往的。所以当时我就好奇她为什么想和我同去。那日我本不舒服,但是她非要拉着我去。我便没多想,和她去了。现在来看,确是算计好了一切。” 叶云海心中大骇,说道:“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林宗主?” 王宝仪低头不语,好半天才开口说道:“我娘家就是个普通人家,而那许梦如的娘家势力庞大。我实在不敢将此事说出去。即便我真的说了,我们剑雨楼也不一定斗得过他们缥缈山庄,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我。” 叶云海听完也只能默不作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缓缓说道:“这么说来,应是那许梦如想故意加害大公子林啸。她应该知道这兄弟二人平日里愿意去后山玩耍。所以趁着二位宗主不在家,故意拉着你去桐城买布,好给这小哥俩制造偷跑出去玩的机会。” “然后她事先在后山埋伏好了人,就等二位公子自投罗网。她应该是怕劫匪认错了人,便告知了兄弟二人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但是她没想到阴差阳错间,兄弟二人临时换了衣服,再加上劫匪对二人的长相不熟悉,所以便杀错了人。” “那许梦如知道错把自己的儿子杀了后,自然是懊悔万分,并把这一切责任都推到了剑雨楼的身上,顺势索要一半的产业作为补偿。目前来看,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了。” 王宝仪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叶云海问道:“聚义堂能帮我们打赢缥缈山庄吗?” 叶云海答道:“实不相瞒,您说的话我记下了,回去定会禀报我们堂主。但是我们不能听您的一面之词,有机会的话,还要从缥缈山庄入手也打探一下情况,然后再做定夺。还请夫人谅解!” 说完,叶云海深深地施了一礼。王宝仪确实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女人,她点了点头说道:“理当如此,谢过梁少侠了!” 再说林如龙带着梁伴杰走过了池塘,继续往宗门深处而去。一路上遇到的宗门弟子,无不向梁伴杰抱拳行礼,说一句欢迎叶堂主光临剑雨楼。可见这林如龙,事前是做足了功夫的。 梁伴杰向每个和他打招呼的宗门弟子都微笑点头示意,今日他真是过足了堂主的瘾。几人走着走着,前面便来到了一片开阔地。此处正是这剑雨楼的习武场,很多宗门弟子正在此处切磋武艺。 梁伴杰本以为林如龙要带他去内堂喝茶聊天,没想到却来了这么个地方。 梁伴杰不解的问道:“林宗主,带我来这习武场,难道是要在此席地而坐商量大事嘛?还是想向叶某展示一下贵派武功的精妙所在呢?” 林如龙紧走几步,来到了空地中央。众多弟子一看两位宗主来了,便都停下了比试,纷纷围了过来。众人看见一个年轻人和二位宗主同行,便知是那聚义堂堂主。于是乎这练武场的众人一起拱手一礼,齐声说道:“见过叶堂主!” 梁伴杰一见这架势,心里也微微发颤。但是他表面却不漏丝毫胆怯之色,微笑说道:“林宗主这是何意啊?” 第93章 差点儿露馅儿 却说梁伴杰见林如龙将自己带到了习武场,不解的问道:“林宗主这是何意啊?” 林如龙缓步走到了梁伴杰对面,紧了紧袖口,拱手一揖说道:“林某知道这并非是待客之道,但是林某实非得已,还请叶堂主恕罪!” 梁伴杰似乎明白了林如龙的用意,他问道:“莫非林宗主想考教在下的武学?” 林如龙再次拱手说道:“正是如此。恕在下直言,如今比斗在即,叶堂主虽为聚义堂堂主,但是在江湖之上却声名不显。林某想领教一下叶堂主的高招,再行定夺是否邀请叶堂主参与五场比斗。得罪之处,还请叶堂主见谅!” 梁伴杰一听真让自己猜中了,瞬间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这林如龙乃是罗汉境中的佼佼者,即便对上通玄境的宗师也未必能输。而自己只是个刚入二品没几年的小宗师,真要是打起来,恐怕三两个照面就会露馅。露馅倒是小事,梁伴杰甚至害怕林如龙一个没留神,一招将自己打死在当场。 梁伴杰脑袋瓜转的确实快,他脸上假装不悦的说道:“林宗主此举怕是不妥吧?却不说胜负如何,万一你我有一方失手将对方打伤,这比斗在即,岂不是得不偿失?再者,我叶某人从小学的就是杀人的功夫。这比试嘛,只论胜负还不可伤人,很多绝招是用不出来的。” 林如龙听完梁伴杰的话,觉得似乎也有些道理,便问道:“那叶堂主意下如何?” 梁伴杰看了看周围,发现在习武场场边的地面上插着一些大刀长枪等兵器,距离梁伴杰大概有二三十丈远。梁伴杰当即有了主意,他微笑着向林如龙说道:“林宗主,你且看这招还入不入得您的法眼!” 言罢,梁伴杰举起左手猛地一摔,一只袖箭激射而出。虽说有二三十丈远,那袖箭还是精准的打中了那大刀的刀头之上。不仅打到了刀头,袖箭的箭尖硬生生的将那精铁打造的刀头从中间一分为二。袖箭去势不减,又钉入了大刀身后的巨石之中,深入两寸有余。 林如龙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天边飞过来一只大雁。梁伴杰丝毫没犹豫,右手袖箭又出,向着那大雁激射而去。这大雁不仅距离地面足有八十丈开外,而且飞行速度也很快。但是梁伴杰的袖箭不偏不倚的射中了大雁的头部,尸首瞬间掉落到习武场之上。 全场寂静。三息过后,在场的众多剑雨楼弟子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林如龙微笑的走了过来,又拱手一揖说道:“叶堂主的这手功夫着实了得。没想到叶堂主如此年轻,内力却如此浑厚,精铁的刀头都能一镖打断。真乃我辈年轻人之楷模!” 林如龙哪里知道,这袖箭的劲道,完全来自于梁伴杰的父亲梁有山设计的机关的精巧,和梁伴杰的内力一点儿狗屁关系都没有。 此时的梁伴杰,心里是七上八下紧张的要死。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的这手暗器功夫能否蒙混过关。听林如龙这么一说,才知道自己终于算是通过了考核。 桐山另一侧的山脚下,一锦衣华服的年轻人,一个护卫模样的中年汉子,还有两个二八年华的俊俏丫鬟,四人来到了另一个门派的山门之处。 这个年轻人身着一身雪白长袍,身材高大却不魁梧,不浓不淡的一双剑眉之下,狭长的眼眸炯炯有神。光洁白皙的脸庞,透露出棱角分明的轮廓。虽面容冷峻,但举手投足间,一股高贵的气质自然流露。此人正是皇四子叶承颂。 这个门派则是缥缈山庄。这缥缈山庄和剑雨楼其实离的极近,中间只隔了一座桐山。这缥缈山庄的人几乎是一抬脚就能到剑雨楼,所以这许梦如才能仗着自己的家世总想着事事压过大夫人王宝仪。 缥缈山庄的山门与剑雨楼比起来,就显得寒酸多了。一个中规中矩的木质牌坊,上面书写四个大字,缥缈山庄。虽说这四个当年沾着金水写的大字,现如今字体依旧苍劲有力,但这木质的牌坊,却早已日晒雨淋,破败的几乎没法看了。 这缥缈山庄在武林宗门排名中位列第十一位,名次远高于剑雨楼。但那是按照每个宗门的功夫实力的排名。如果按照经济实力的话,估计这缥缈山庄就要输的裤衩都不剩了。 十年前这缥缈山庄还不是如今这番光景。那时的缥缈山庄在老庄主许有德的带领下,一边在山中开垦荒田自给自足,一边在山下的郡城中开设镖局,广收门徒。不管是银钱,还是人气,当时可谓是蒸蒸日上,风头无两。 现任庄主许柏林接手之后,已经不满足于开设镖局带来的收益,开始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投到各种买卖上。无奈这许庄主又不善经营,最终亏得是一塌糊涂。 本来很多宗门弟子是来缥缈山庄学本事的,结果被安排去打理客栈,酒楼等的生意。最后生意也黄了,自己本事也没学到。久而久之,这缥缈山庄人气逐渐凋落,就变成了如今这副光景。 叶承颂和叶云海一样,也是接到了缥缈山庄的请帖后,前来助战的。只是缥缈山庄在信中的说辞,和剑雨楼完全不一样。缥缈山庄在信中写道,那林如龙的大夫人王宝仪以大欺小,经常其辱身为小妾的许梦如。如今更是怕小妾的儿子林饶长大之后,分去一半的家产。因此便先下手为强,找山贼杀了林饶。 叶承颂一个初入江湖的风流少侠,只是靠着师傅上善真人的名头,在江湖中闯出了些许的名气而已。他哪里懂得什么江湖险恶,人心险恶。见到这封信,便气的火冒三丈,一刻没耽误的赶过来助阵了。 护从石光明向缥缈山庄的弟子告知了身份后,那弟子便带着叶承颂四人进了山庄。从山门往迎客大堂走的这一路,叶承颂等人也没见到几个宗门弟子。不仅人少,道路两旁的花草树木也明显是很长时间没人搭理了,一副野蛮生长的景象。 迎客大堂的门口,庄主许柏林带着缥缈山庄另外两个罗汉境的高手,也是他的两个亲叔叔许有功和许有亮正站在原地等着叶承颂等人。双方相互见过礼后,几人一起走进了大堂。进了大堂后叶承颂才发现,大堂中还端坐着一人。 第94章 十五万两银子 却说叶承颂进了缥缈山庄的大堂后,发现堂中还坐着一人。此人四十多岁年纪,身材不算魁梧,但相貌极其有特点,斗鸡眼,一字眉。腰间跨着一把长刀,乃是一名无门无派的江湖散修,名为快刀孟浪。 据说这孟浪原来是卖肉出身,剁肉的时候,自悟快刀刀法,以一个快字入武道,在青州一带也颇有些名气,是许柏林在走江湖时认识的。这次赌斗便也给他发了邀请。 至此,缥缈山庄参与赌斗的五位罗汉境宗师全部聚齐。相互引荐过后,便堂中落座,上了酒宴。 虽说这缥缈山庄如今破败了,但一顿好酒好宴还是花销的起的。酒过三巡后,许柏林给他的两个叔叔使了个眼色。这俩小老头当即心领神会,端起酒杯向着叶承颂和孟浪缓缓走了过来。 走到二人近前后,许有功说道:“老朽代表缥缈山庄感谢二位仗义出手,请满饮此杯。” 叶承颂感觉两个老者的表情和神态都有些古怪,但见是过来敬酒的,便也没多想,举杯干了一杯。那快刀孟浪更是大大咧咧的说道:“二位放心,我孟浪和许庄主是啥关系?想当初那是并肩作战的生死之交!如今缥缈山庄有事相邀,肯定义不容辞啊!” 许柏林坐在堂中都要听不下去了,这孟浪实在是个吹牛皮套近乎不用打草稿之人。想当初许柏林的镖局押了一趟重镖,徐柏林亲自带队。途中偶遇孟浪便自愿跟随镖队一起护送。谁知道碰到了一伙儿极其厉害的劫匪,那为首之人至少有通玄境的武道修为。 这孟浪倒是一马当先的冲了上去,可是却一个照面就被打晕在地。直到最后那伙儿劫匪把东西抢走了,这孟浪也没醒过来。 就在孟浪吹牛之际,许有功和许有亮两位老者突然出手,向着叶承颂和孟浪一掌袭来。叶承颂早就觉得这二人神情古怪,因此一直有所防备。他脚尖地点用力向后一跃,轻松躲过许有功的这一掌。 许有功紧紧跟随,身侧长剑出鞘,一剑斜劈砍向叶承颂肩头。叶承颂大笑一声,瞬间拔出了玉树剑,迎着许有功的一剑对撞而去。两剑相交,许有功毕竟年老,被震得倒退了五六步方才站稳。而叶承颂则是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再看孟浪就没这么轻松惬意了。许有亮一掌袭来,孟浪措不及防,只得往旁边一闪,掌峰扫过肩头。孟浪毕竟也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顺势在地上一滚,也躲出去足足有一丈多远。 许有亮跟步上前一个飞脚,正好踢在了还没爬起来的孟浪的屁股上,足足将他踢出去三丈多远。孟浪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打了一掌,踢了一脚,心中怒火暴涨。他起身后拔出长刀,怒目看着缥缈山庄三人问道:“你们这是何意!我好意来助阵,却遭尔等如此对待!” 许柏林拱手微微一笑,说道:“孟兄别介意,许某也是迫不得已。虽说五场比斗我们正好五人,但是毕竟三局为胜。这出场顺序便至关重要。因此许某只能先试一试二位的功夫,再决定如何排阵。” 孟浪一听,还是愤愤的说道:“我知道你许柏林看不上我一个江湖散修。我好心前来助阵,你们缥缈山庄若是请到了高人,自然是看我不上。” 他冷笑一声接着说道:“实不相瞒,我孟浪本想着此次比斗赢上一局,借此能加入你们缥缈山庄。我孟浪半生漂泊,也想找个归宿。但是到了你们山庄里我才发现,如今的缥缈山庄竟破败成这步田地!现在就是你许柏林想请我留下,我还怕你们缥缈山庄养不起我呢。告辞!” 言罢,孟浪大踏步的走出了大堂。许柏林也没在意,反而是向着叶承颂拱手一揖说道:“还请叶少侠不要见怪。” 叶承颂摆手笑道:“叶某能理解许庄主的用心。只是方才那位孟浪兄弟说的山庄近况,叶某也很好奇。堂堂的江湖排名十一的大宗门,怎会破败如此呢?” 许柏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前些年山庄如何大肆开办各种买卖,又是如何经营不善导致血本无归的,都和叶承颂讲了一遍。 叶承颂听完微微一笑说道:“只是一些银钱而已,许庄主不必心急。叶某愿祝您一臂。”言罢,他向着身后的石光明一摆手,石光明当即心领神会,从腰间掏出了一摞银票交给了叶承颂。 叶承颂从中抽出了两张五万两的银票,思索了一下,又抽出了一张五万两银票,一共三张共计十五万两银票,递给了许柏林,说道:“这是一点微薄之力,现在离三月三开擂还有些时日。许庄主找些人手修整一下山庄,不能让那剑雨楼的人看了我们的笑话!” 许柏林接过银票,一看真的是纹银十五万两,一时间惊讶的都说不出话了。他看叶承颂的穿衣打扮知道应是个不差钱的主儿。但是没想到却是如此的不差钱。不仅不差钱,还仗义疏财。十五万两银子啊,这是多大一笔钱,眼前这位年轻少侠竟然玩一样的就这么给出去了。 许柏林和两位许姓老者一躬到地,语气感觉都要哭出来了,说道:“叶少侠如此仗义相助,我许柏林真不知该如何回报!请受我等三人一拜!” 叶承颂连忙说不必如此,将三人扶起。许柏林这才注意到叶承颂身后的护从石光明。石光明乃是魏无敌的旧部,也是久经沙场之人,身上自带着一种杀伐之气。 这股杀伐之气被石光明掩盖的极好,因此许柏林才一直没注意到。如今许柏林仔细打量了一番石光明,才发现此人必是一个隐藏的高手。这让许柏林对叶承颂的身份更加的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如此一掷千金眼都不眨一下,又能让如此的武道高手甘心做护从呢? 许柏林想到此处,开口对石光明问道:“这位仁兄,看你的气势,必定也是一位一品宗师。不知我缥缈山庄是否有幸,能得仁兄出手相助呢?如今那孟浪出走,刚好有一个空缺。” 石光明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在下只负责保护少主的安全,其余的事,恕难从命。” 许柏林一听,甚是尴尬。他望向叶承颂,想知道这位护从口中的少主是何想法。 叶承颂微笑说道:“这位乃是家父的贴身护卫,天生面冷。此次出行只负责护我周全,许庄主就不要为难他了。” 许柏林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接着朗声大笑,对山庄的弟子说道:“重摆酒宴,重新开席!” 第95章 少侠仙子 天圣十年,初春。旭日东升,辉洒大地。金色的阳光照在青州岱山湖的湖面上,微波荡漾,映照出金色的涟漪。成群的鸭子在离岸边不远的水中游弋觅食,悠闲自得。 一个年轻少侠正在湖边赏景,忽然看见远处一人站在湖边纵身一跃,跳进了湖中,显然是想投湖自尽之人。这位年轻少侠来不及多想,三两步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了还很寒凉的湖水中,将那想要自尽之人救了上来。 救上来之后才看清,原来是一名二八少女,柳眉杏眼,长的极为好看。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见没死成,竟又闭上了眼睛嚎啕大哭起来。哭了一阵子没劲儿了,这才睁开眼,看见了救自己的青年少侠。 这少侠也是长相俊美之人,身材高挑,剑眉豹眼,面部棱角分明,颇有一种英武之气。只一眼,这年轻少侠便在少女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少侠问少女道:“你年纪轻轻,为何要寻短见?” 少女答道:“只因家中亲人,都被一伙儿山贼杀害。自己躲到了车下才躲过一劫。” 少侠愤然,誓要为少女报仇。两人来到少女一家出事的地方,那伙儿山贼见又来了一对青年男女,便又上前抢掠。少侠功夫还算了得,独自对抗这伙山贼。但毕竟年轻,杀了所有山贼之后自己也身负重伤,口吐鲜血。 少女掏出了少侠随身的白色丝绢,擦了擦少侠口中溢出的鲜血后,便将他先安置在了一边。少女吃力的挖了一个深坑,埋了自己所有的亲人后,便搀着少侠,缓步离去。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便是少女照顾少侠,少侠爱慕少女,两情相悦,甜甜蜜蜜。经过了一段幸福日子后,一天夜晚,一伙儿贼人闯进了二人的家中。原来被少侠除掉的这伙儿山贼,还有帮手。 这伙儿贼人杀了少侠一个措手不及,少侠少女双双受伤,狼狈逃走。少女跑的很慢,少侠觉得两人一起跑便谁也跑不掉。于是少侠独自挡住了追赶之人,让少女先跑。少女跑到了一处破庙中躲了起来,而少侠则沿路而逃,将这伙儿贼人引开了。 少侠堪堪躲过了贼人的追杀,回去寻找少女,怎么找也找不到,便只得无奈的放弃了。一年后,少侠与青梅竹马的邻家小妹王氏成婚,又继承了父亲的家业,日子还算过得红火。 那少女在破庙晕倒,被一户好心人家发现,并带回去养伤。找大夫一看才发现,原来少女已经有了三四个月的身孕。半年后,少女顺利产下一女,取名为林岱山,母女平安。岱山,乃是少女与少侠初次见面之地,岱山湖。 少女先养伤,再生孩子,生完孩子又养孩子,一晃已是三年过去了。 那少女再一次见到那少侠之时,少侠已经为人夫,为人父。少女见少侠一家三口湖边散步,有说有笑,显然是过的相当幸福。只是,那少侠身边的妻子不是她,怀中抱的孩子自然也不是她的孩子。 少女愤然离去,从此江湖漂泊。机缘巧合下,少女进入武林神秘门派霓虹阙,成为了掌门紫瞳仙子的关门弟子。这霓虹阙之所以神秘,是因为这个门派只收根骨出众的美貌少女做弟子。 掌门紫瞳仙子虽说已有天人境修为,大徒弟赤霞仙子也有通玄境修为,但是门派常年保持着二十人左右的规模,加上又过于神秘,因此四方会馆在武林宗门排名上,便没有将霓虹阙的名字排在其中。 一晃十年过去了。掌门紫瞳仙子仙逝,少女化名春华仙子,继承掌门之位。一次武林聚会中,曾经的少年一眼便在众人中认出了曾经的少女。然而此时少女的修为却远在少年之上,加上当年少年自觉对不住少女,便没有上前相认。从此二人便天各一方,再也没见过面。 再说回剑雨楼,梁伴杰通过了林如龙的考核后,得意地很。叶云海回来后,梁伴杰迫不及待的将此事告诉了他。叶云海也不得不对梁伴杰刮目相看。 当晚,林氏双杰设宴款待叶云海一行三人。梁伴杰手捧着一坛青州名酒宣酒,虽然已经有了七八分的醉意,但脸上仍然挂着浅浅的微笑。显然他还在为今日武学考教之事自鸣得意。 叶云海在一旁看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生怕他喝多了一会儿再说错话,一个劲儿的给他使眼色。但梁伴杰根本不搭理叶云海,仍旧是和林氏两兄弟推杯换盏,一杯接着一杯。 林如龙见梁伴杰如此豪爽,朗声笑道:“叶贤弟真是豪爽之人,和我林如龙对脾气!以后聚义堂之事,但凡用得上我们剑雨楼,尽管开口!”说完,两人又是一碰杯,一杯酒下肚。 林如龙接着问道:“如今我剑雨楼这场比斗,还请叶贤弟仗义出手,不知可否啊?” 叶云海一听林如龙借着酒意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梁伴杰却已经喝的有些找不到东南西北了,在一旁急的干瞪眼。 梁伴杰眯着惺忪的醉眼,憨憨一笑说道:“急什么!林宗主,我人都来了,还能跑了不成。良辰美酒,不谈此事,再走一个!”言罢,自己又是一杯酒下肚。 喝完,梁伴杰脑袋一歪,醉倒在了酒桌之上。 就在此时,门外弟子来报。说是山门之外有一少女独自前来,点名要见宗主林如龙。林如龙酒量好得很,他晃了晃脑袋,酒意就已经消散了大半。林如龙吩咐弟子安顿好叶云海几人后,便独自去见山门处的那名少女。 林如龙来到山门之前,见这少女也就是十三四岁的豆蔻年纪,身段极佳,个子也不低,只是月色太暗看不清容貌。林如龙不认识这个少女,便问道:“敢问小仙子是哪位?找我林如龙所为何事?” 那豆蔻少女说道:“家师乃是霓虹阙掌门春华仙子。前段日子,林宗主给家师写过一封信,想让家师和门派中另一个通玄境师叔祖出山参加贵帮与缥缈山庄的比斗。” “家师让我将一物带给林宗主。”说完,豆蔻少女从怀中取出了那个沾血的白色丝绢,双手递给了林如龙。 林如龙接过那白色丝绢,陈年往事一股脑的涌上了心头,两行清泪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 第96章 缥缈山庄的如意算盘 却说林如龙接过那白色丝绢,陈年往事一股脑的涌上了心头,两行清泪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 林如龙问少女道:“请问小仙子,你们掌门即便是不肯前来帮忙,就连一句话也没有让你代为转达吗?” 那少女冷着脸说道:“家师只是叫我把这个白丝娟交给林宗主,并没有话转达。” 林如龙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灵儿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林如龙问少女道:“慕灵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那少女一听眼前的男人竟敢直呼师傅的名讳,愤愤的说道:“请林宗主自重,可以称呼家师春华仙子或者是方掌门。家师过的好与坏,与林宗主好像没什么关系!” 林如龙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小仙子可否帮林某带一句话给你们方掌门?” 那少女说道:“当然可以。” 林如龙思虑了片刻说道:“就说我林如龙此生对不住她了。但是我当年躲过追杀之后是回去找过她的,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 少女冷冷的回道:“家师说了,如果林宗主提起当年往事的话,就让我转告林宗主一句话,一切都已经是过眼云烟。希望林宗主能珍惜眼前人,和家师之间的往事还是忘了吧。” 两人聊着聊着,突然天上的月亮从云彩背后钻了出来,一缕月光不偏不倚的照在了这豆蔻少女的脸上。一张圆圆的鹅蛋脸虽略显稚嫩,但眉目如画,肌肤胜雪,是标准的美人坯子。 借着月光林如龙终于看清了少女,心中吃了一惊。这少女和自己竟有几分神似之处。林如龙壮着胆子问少女道:“敢问小仙子贵姓?” 少女也没多想,答道:“和林宗主同姓,姓林。” 林如龙一听姓林,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急忙又问道:“仙子能否告知姓名?” 少女思虑了一下,说道:“无妨,我名为林岱山。” 林岱山,岱山湖,林如龙瞬间就猜到了这少女的身份。他欣喜若狂,仰天长笑道:“老天对我不薄!老天对我不薄!”似乎这压在心头多年的憾事,终于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林岱山像是看傻子一样满脸鄙夷的看着林如龙。笑过了一阵后,林如龙恢复了平静,他问道:“你师父可曾和你说过你的身世?” 林岱山似有不悦的说道:“师傅说,我娘死了,我爹不要我了。你问这些做什么,我只是奉师命前来送东西的,如今事情已了,林宗主,告辞!” 林如龙见女儿要走,急忙叫住说道:“仙子且慢!实不相瞒,我认识你的父亲。他是一个好人,并非不要你,而是确有苦衷。” 林岱山摆手说道:“无所谓,反正我现在过得很好。师傅说了,男人没有好东西,就算他现在来找我,我也不会认他的!” 言罢,大步流星的下山去了。林如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喃喃自语道:“灵儿,你让女儿随我姓,又不肯让她认我。这算是原谅我了还是没原谅我呢?” 林如龙站在原地独自惆怅了一会儿,便被一声大喝打断了思绪。原来是林如熊从远处走来,一边走一边叫林如龙的名字。无奈林如龙的思绪一直陷在回忆中,肯本没听见有人喊他。走到近前后,林如熊一声大喝道:“大哥!你怎么了?” 林如龙这才缓过神,说道:“没什么,方才那人是霓虹阙的小仙子。捎话来说霓虹阙不会派人手来助阵了。” 林如熊一听,急道:“啊?两个通玄境宗师,一个都不肯来?这么说来只有你我和聚义堂堂主三人?” 林如龙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叶堂主也并没答应要替我们出阵。” 林如熊又问道:“写给其他两个宗门的邀请信,都没有回复吗?” 林如龙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林如熊看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实则心思极为缜密。他说道:“大哥,你说会不会是缥缈山庄那边,给这几个门派也写了邀请信?将事情颠倒黑白的讲了一遍,然后这些掌门宗主便不知事情真相,索性就两边都不帮了呢?” 林如龙举头望月说道:“即便真是如此,我们也没办法。嘴长在人家自己身上,怎么封得住。所以我经常想,人还不如这天上的月亮,干干净净,一清二楚。” 林如熊大手一挥,无所谓的说道:“嗨,有什么可愁的。今日太晚了,咱哥俩只管回去睡觉!明日之事,明日再愁!” 林如龙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说得对,不想这些糟心事了!走,陪我喝酒去!” 林如熊不解的问道:“大晚上的,还没喝够?” 林如龙朗声一笑说道:“我林如龙有女儿啦!” 林如熊不知道他哥在说什么,疑惑的说道:“女儿?你哪来的女儿!莫非是在外边又有了新欢?这才走了一个狐狸精,可别又招来一个!嫂子知道此事吗?” 林如龙不耐烦地说道:“你哪那么多问题!少打听!” 缥缈山庄庄主许柏林拿到叶承颂友情赞助的十五万两银子之后,便马不停蹄的开始了山庄的整修工作。买料,雇人,结算,一干事项都交给了两位亲叔叔许有功和许有亮办理。 许柏林的妹妹许梦如自从出事以后,便搬回了娘家居住。这几天一看山庄开始大力整修,好奇一打听,才知道有人出了一大笔钱来修缮山庄。许梦如屡次三番找许柏林自荐要帮忙修缮之事,都被许柏林回绝了。 理由很简单,许柏林知道自己的妹妹是个贪钱的主儿。钱真的到了她的手里,能拿出一半用在山庄修缮上就不错了。至于许梦如和自己说的她和儿子在婆家如何受苦,如何被不公平待遇,以及这次儿子惨死的事情,许柏林其实大多数都是不信的。那为什么还要帮许梦如出头,摆这个擂台呢?除了血缘关系外,其实许柏林有自己的目的。 许柏林只有三十几岁的年纪,身为武林后起之秀,他的野心很大。如果不是野心大,他的父亲许有德交给他这么好的一份家业,也不至于被他折腾成了如今的光景。 这次和剑雨楼的比斗,真让林如熊猜对了。这许柏林果真给那些与剑雨楼关系较好的门派都写了请帖,将事情按照许梦如所说叙述了一遍。这些门派见双方各执一词,便真的选择了两不相帮,作壁上观。 因此,许柏林自认这次比斗赢面极大。不仅能拿下剑雨楼一半的财产,解决目前缥缈山庄的尴尬处境。许柏林甚至想借此机会一举吞并剑雨楼,摘掉十大门派看门人的帽子,跻身其中。 其实缥缈山庄的实力和十大门派中排名靠后的几个差距本就不大。尤其是聚义堂,前段时间刚损失了两位罗汉境宗师,实力大减。因此许柏林非常有信心能做成这件他父亲想做却没能做成之事。 第97章 战术 事实证明,不光是大力出奇迹,有钱也能出奇迹。经过了三日的整修,整个缥缈山庄焕然一新。一块崭新的精铁大牌坊矗立在山门之处。庄主许柏林飞身一跃,亲自将缥缈山庄四字匾额挂在其上。 从山门往里走,花草树木修剪一新,亭台楼阁也都重新粉刷了一遍。池塘里锦鲤的数量比之剑雨楼只多不少,一块巨大的太湖石悄然屹立在池塘南侧。甚至许柏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了几只孔雀养在了山庄之内。 第四日清晨,许柏林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叶承颂每日早上都要练功,他练完功刚好遇到在池塘边独自转悠的许柏林。 许柏林微笑着走过来和叶承颂打招呼道:“叶少侠每日晨起练功,难怪如此年纪就有一品实力。许某佩服的很。” 叶承颂微微一笑,答道:“家师教诲从不敢忘。” 许柏林拱手说道:“经过了三日的修整,如今山庄焕然一新。这一切还多亏了叶少侠的慷慨相助。许某再次感谢!” 叶承颂点了点头,就算回礼了。许柏林接着说道:“如今山庄的面貌,叶少侠可还满意?” 许柏林本以为叶承颂会顺势夸自己几句什么独具匠心,风雅精致之类的话。没想到叶承颂只是冷冷的说了两个字:尚可。 许柏林哪里知道,从小在宫中长大的叶承颂什么样的园林景致没见过。宫中御花园的太湖石更是型如展翅雄鹰,艳如雨后彩虹。至于那孔雀,在叶承颂眼中更不是什么稀奇的玩应。 许柏林只得尴尬一笑,转换话题道:“我派往剑雨楼监视之人昨日传回消息,剑雨楼到目前为止只有聚义堂的人前去帮忙。听说那聚义堂新任叶堂主也是一个武林的后起之秀,和叶少侠你同姓,不知叶少侠可否认识?” 叶承颂一下就想起了在翠云山偶遇的叶云海和琰炎等人。但是他实在不相信那个说话无赖,还喜欢赌钱的姓叶的小子是聚义堂的堂主。更何况这小子还比他叶承颂小几岁。 所以叶承颂说道:“我倒是认识一个姓叶的朋友,但他绝不会是聚义堂堂主。” 许柏林摆手道:“那就不去管他。我想说的是,剑雨楼的林氏双杰,加上这个叶堂主,一共三名罗汉境宗师坐镇,而我方目前是四个。所以这出阵顺序就至关重要。” 叶承颂面无表情的说道:“许庄主有话不妨直说。” 许柏林接着说道:“许某打算让叶少侠出战第三场。如不出意料之外的话,林氏双杰会出战前两场。这两人的实力在罗汉境中可以说是鲜有敌手,两把刀一把飞鸟,一把金刚,均是当世名刀。尤其是林如龙,可以说是攻守俱佳,名刀飞鸟极其灵动飘逸,就算是我对上他也胜算不大。” “相比之下,他的弟弟林如熊则是守强攻弱。手中的金刚虽说势大力沉,但过于沉重也影响了速度。如果我们和他们硬拼的话,不一定能讨得便宜。所以我的想法是,必须发挥出我们的人数优势,尽量把场次往后拖。” “第一场如果对方是林如龙出战的话,我方就派我的叔叔许有亮。不出意外的话,林如龙必胜之。第二场林如熊就交给我对付,林如龙虽说我不如之,但是他弟弟我自信还是能胜过。我拿下这一场后双方便是各胜一场。” “关键的第三场很可能便是你叶少侠对战聚义堂叶堂主。此战输赢至关重要。如果你能取胜,那我方便是胜局已定。因为第四场我们还有一个一品宗师,我的叔叔许有功,而对方怕是已经无人可派了。” 叶承颂听完许柏林的这番排兵布阵,不得不对这个败家的庄主高看了两眼。他对着许柏林拱了拱手说道:“许庄主放心,我必定全力迎战,不负许庄主的信任。” 此时他心中倒是非常希望这个叶堂主,就是当初在翠云山见过的那个既抢了他心仪的江湖女侠,又在赌坊赢了他的钱的无赖少年。 剑雨楼,林氏双杰和叶云海几人已经收拾好了所需物品,打算明日一早就前往缥缈山庄了。林如龙无奈苦笑了一下,说道:“看来不会有人再来了,我们三人,必须连赢三场,方能取胜。” 林如熊在一旁大大咧咧的说道:“怕什么!以咱哥俩的实力,还怕他许柏林不成!叶堂主的暗器功夫如此了得,拳脚功夫想必也差不了。我猜他们缥缈山庄,也请不到通玄境以上的高手坐镇。既然大家都是罗汉境,是输是赢,比过了才知道!” 林如龙拱手对梁伴杰说道:“我兄弟二人先打前两场,希望能两战全胜。这关键的第三场就拜托给叶堂主了。” 旁边的梁伴杰知道叶云海早已入了通玄境,一听对面缥缈山庄没有通玄境以上的高手,便又开始吹牛了:“两位宗主放心,叶某的剑法两位还没见过,不在我的暗器功夫之下。叶某只要长剑出鞘,保管将对方杀的屁滚尿流。别说是一场,就是后三场叶某全包了也不在话下。” 叶云海在一旁听的直咽口水,心想这梁伴杰就算是自己不出阵,也不用这样的陷害自己吧?他实在听不下去了,就在一旁捅了一下梁伴杰。梁伴杰这才觉得自己话又说多了,万一一会儿这林氏两兄弟一时兴起要领教自己的剑法,那可真的要糊弄不过去了。 次日,便是三月三。清晨,许柏林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蓝色缎面长袍,神采奕奕的站在了山门处和另外两个罗汉境的亲叔叔一起接待来访的各门各派。 许梦如也想到山门口见见世面,早上都已经花枝招展的打扮好了。她特意挑了一件桃红色的绣花旗袍,开叉都快开到了大腿根。只要一迈步,一双雪白修长的大腿便时隐时现。加上天生丽质的容貌,估计男人的眼神陷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许柏林见妹妹穿着竟如此不检点,便气不打一处来的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咱缥缈山庄虽说不是十大门派,但也不必靠出卖色相来招揽人气。赶紧回屋给我换了!今日你也不必去山门处迎接各派之人。缥缈山庄还没落魄到让一个女子去迎客!”言罢,许梦如只好不情不愿的扭着屁股又回去了。 虽说十大门派都送去了请帖,但是许柏林心知肚明,能来其中的四五个,已经算是给足他们缥缈山庄和剑雨楼的面子了。其他的中小门派,估计会很积极。毕竟有一品宗师公开比武,这种学习的机会可不常有。 许柏林甚至都想到了,估计会有很多没有受邀的门派,也会闻风而来。对此许柏林也不太在意。毕竟来了便是客,尤其是对于现在财大气粗的缥缈山庄来说,无非就是多几双吃饭的碗筷,多几把看戏的椅子而已。 出乎意料的是,几人在山门处等了接近一个时辰,竟是一个人也没见到。许柏林不禁怀疑的问身后两个罗汉境老者道:“两位叔叔,今日是三月三吧?咱没记错日子吧?” 许有功微笑说道:“庄主莫急,该来的迟早会来的。” 几人正在说话之际,发现远处各大门派之人开始缓缓登山。 第98章 山门迎客 却说缥缈山庄的山门处,各大门派之人开始陆续登山。第一个到达的是离火宗的青州分堂,堂主陆不时乃是老宗主陆乘风的亲侄子。这陆不时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多年前就已经入了罗汉境,身高马大,颇有英雄气概。 陆不时收到缥缈山庄和剑雨楼的联名邀请书之后,便将此事向宗主琰宏原禀报了。他本以为琰宏原会不屑参与这类江湖琐事,没想到琰宗主却让他带上青州分堂的好手受邀前往。 琰宏原知道,身为十大门派掌门之一的叶云海非常有可能会去凑这个热闹。年轻人嘛,爱热闹是人之常理。加上刚入江湖不久,肯定也想在这种场合露露脸,和更多江湖中人混个脸熟。 自己的宝贝闺女琰炎过年没有回家,不必问肯定是和叶云海在一起。琰宏原还是担心自己女儿的安全,毕竟江湖中人的聚会,向来都是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到场的多一些自己人,便会多一分安全。 南疆剑林青州分堂之人是第二拨上山之人,堂主独孤南亲自带队。所有剑林子弟都是一身白衣,腰间佩剑,面容冷峻。虽说不怒不笑,但却自带一种藐视一切的肃杀之气。给人感觉不像是来观战的,倒像是来参战的。 独孤南也是旧南诏国的皇室成员。不仅是青州分堂,事实上南疆剑林在大辽各州的分堂堂主都姓独孤,均为旧南诏国的皇室成员。这独孤南最近已隐隐摸到了通玄境的门槛。此次前来观战,就是希望能看到通玄境以上武道宗师的对战,借此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 南疆剑林身后,便是大湖帮和四方会馆两个门派的人一起上山。虽然同为十大门派之一,与其他的宗主掌门不同,大湖帮帮主徐祥和四方会馆馆主钱四海这两个通玄境的武道宗师都是以商道入武道。 四方会馆在大辽国的各个州郡都有很多买卖商铺。单论财力而言,怕是将十大门派中的其余九个门派都加在一起,也没有四方会馆一家有钱。说是富可敌国,一点也不为过。如此多的钱财,没有高手保护,必然会被歹人洗劫一空。因此可以说,四方会馆是一个养着很多江湖高手的富商巨贾。 大湖帮在十几年前本是黄河上一个中等大小的帮派。当时黄河上的霸主是曹帮,漕运的生意基本都被曹帮把持着。大湖帮能有一口汤喝,就不错了。后来大湖帮在现任帮主徐祥的带领下,决定另辟战场,做起了海运的生意。从青州的蓬莱郡到燕州的大营郡,海运比陆运要节省一半的时间和路程。 大湖帮靠着这条海上的黄金航线赚的盆满钵满,帮内高手如云,除了帮主徐祥跻身通玄境以外,还有两位罗汉境的大长老。大湖帮靠着三大一品宗师又杀回了黄河的漕运航道,现在在黄河之上已经稳稳地压过了曹帮一头。 徐祥和钱四海都是通玄境,又都是以商道入武道,两人自然有很多话题可以聊。许柏林没想到两位掌门人能亲自前来,欣喜若狂之际,连忙上前躬身一礼。刚要打招呼,哪知这两人只是对着许柏林点了点头,便又自顾自的边聊边往里走,根本没把许柏林放在眼里。 许柏林面露尴尬之色,虽说心中恼怒,但也不敢过分的表露出来。毕竟自身实力和门派实力与这两位相比还是要差上一大截。被人无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怨不得别人,尤其是在这个以力服人的武林。 虽说心中有些不爽,但是加上一定会来的聚义堂,十大门派居然来了一半,也算是给足了他许柏林的面子。此事以后传出去,必定能给缥缈山庄在江湖上挣回几分颜脸面。 再之后上山的都是一些青州本地受邀的的江湖门派了,包括四海帮,黑虎寨和旋风堂等。四海帮帮主许四海,黑虎寨的大当家王大山和旋风堂堂主陈风都是二品小宗师境界,在青州本地尚有一些名气,但放在整个大辽江湖,则是翻不起任何浪花的小人物。 三人走到许柏林近前,抱拳一礼。许柏林也拱了拱手,算是还礼了。旋风堂堂主陈风谄媚一笑说道:“今日真乃是十年难得一见的武林盛况。十大帮派来了一半,许庄主真是天大的颜面!我等只有仰望的份。” 这个马屁拍的许柏林倒是很受用。他轻轻一笑,说道:“都是江湖朋友给许某面子,不值一提。几位掌门既然来了,便在我缥缈山庄多住几日。我青州境内的武林门派,还是要多亲近才是。” 四海帮帮主许四海憨憨一笑,说道:“那是自然,只要许庄主不嫌弃,我许四海住上一年半载都行!” 许柏林听完笑道:“没问题啊,许帮主和我同姓,本就是我许家人嘛!” 黑虎寨的大当家王大山愤愤的说道:“许庄主写给我们的信,我们都看过了。那剑雨楼的林如龙真是欺人太甚!仗着他们兄弟二人功夫好,便不把咱许家妹子当人看。做妾怎么了?做妾也不能随意被人欺负不是!如今更是将咱妹子的宝贝儿子给害死了,他林如龙还是不是人!虎毒还不食子呢,他竟然忍心看着自己的大老婆将自己亲儿子害死,简直就是武林的败类!” 许四海和陈风也在一旁附和道:“对!许庄主,我们都站在你这头!” 许柏林一听,心中暗喜。没想到自己妹妹给出的这个栽赃嫁祸,倒打一耙的主意竟是如此的好用。就在几人聊天的时候,一些丐帮的弟子竟然也闻风而动,想上山来讨要一些好酒好菜的吃食。 缥缈山庄守山门的弟子捂着鼻子拦住了这些丐帮子弟的去路,本意向轰他们下山。不料许柏林被这几个小门派的帮主哄的心情大好,竟然同意了丐帮众人的请求。 许柏林对那名守山门的山庄弟子说道:“来者是客,不要这么无理。你去再找几个人,收拾出一个单独的地方,多做些酒菜款待这些丐帮的兄弟。” 这些丐帮弟子一听这许庄主竟然还为了他们单独准备了一处酒席,高兴的合不拢嘴,直接唱起了鼠来宝来夸赞许柏林的功德。身侧的许四海,王大山和陈风三人也一起附和着。 看来武林不光是打打杀杀,同样也有人情世故。 此时,远处又出现了一伙儿人。为首者身材高大,身穿一件白色长袍,手握佩刀,英武不凡。在他身边则是一个身材更加高大健硕的男子,身穿一袭黑衣,同样腰跨佩刀。此二人正是林氏双杰,林如龙和林如熊。 在二人身后,又有一个身穿白衣斜跨宝剑的青年男子。样貌虽算不上英武,但脸上始终洋溢着自信的笑容,正是假扮聚义堂堂主的梁伴杰。梁伴杰身侧则是一袭红袍,英姿飒爽的琰炎,和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斜跨一个大百宝囊,却面容俊美的叶云海。 剑雨楼的人,到了。 第99章 嘴皮子功夫 却说剑雨楼的五人,林如龙,林如熊,叶云海,梁伴杰和琰炎,缓步来到了山门前。 许柏林虽说自觉胜券在握,但脸上却仍是不动声色。他在原地站定,并没有主动前迎。五人走到近前后,许柏林面无表情的拱手道:“见过两位林宗主。” 他又打量了一下梁伴杰,说道:“这位少侠想必就是聚义堂叶小堂主吧?果然~少年英雄!” 梁伴杰一听这话,又是小堂主,又是少年的,分明是轻视之意。比嘴皮子功夫梁伴杰可从来没输过谁,他面带微笑的真诚对许柏林说道:“这位大叔,请问此处是缥缈山庄吗?听闻这缥缈山庄乃是江湖上久负盛名的大宗门,虽说每次门派排名都是排在第十一位,号称十大门派的看门人,但这个看门人也不是谁都能当的。怎么看面前这个铁牌坊像是昨天才竖起来的呢?” “这缥缈山庄四个大字倒是写的苍劲有力,古朴非凡。怎么看都和这崭新的铁牌坊不搭呢?再者,这铁牌坊现在看着是不错,但是经过几年的风吹雨淋后,岂不是锈迹斑斑,不堪入目了?所以我猜想此处肯定是冒充缥缈山庄的名头,骗人钱财的地方。这位大叔,你身在此处,莫要被人骗了才是啊!” 许柏林听完,铁青着脸不知该不该发作,身侧的许有亮连忙打圆场道:“此处真是缥缈山庄,这是我们庄主许柏林,叶少侠江湖经验尚浅,不认识也难免。” 许柏林不想再搭理梁伴杰了,对着林如龙冷笑说道:“林宗主,五场比斗,贵派只来了五人,其中还有这位美貌仙女。难道剑雨楼无人可派了不成?” 林如龙也不在意,朗声一笑说道:“许庄主既然胜券在握,怎么还这么着急打探我剑雨楼的虚实?比斗之时,自然揭晓答案。” 言罢,看也没看许柏林,大步向着山门内走去。许柏林肯定还要继续留在山门处接待来客,便派了许有亮一路陪同剑雨楼五人。越往里走,林氏兄弟俩越觉得不对劲。别人不知道,他俩可是见过这缥缈山庄的破败景象的。如今再看,花草树木都修剪的整整齐齐,亭台楼阁也都粉刷一新,就连弟子也比之前来的时候多了不少,俨然一副大宗门的景象。 林如熊大大咧咧的说道:“大哥,莫非这缥缈山庄在后山挖到了金子不成?怎么突然变得如此阔绰了?” 林如龙玩笑道:“等此间事了,咱也去后山挖金子。都是桐山,他们挖得我们也挖得。还做什么买卖,大家都到地底下挖得了!” 林如龙也是大感意外。其实林如龙当初同意各大门派在缥缈山庄集合,是存了私心的。按理说此事乃是剑雨楼的家事,众门派要来做比斗的见证,也应该到剑雨楼才是。缥缈山庄非要打肿脸充胖子,林如龙便想顺水推舟,让各门派看看缥缈山庄的寒酸景象,好出一口胸中恶气。没想到,这没多长时间的光景,缥缈山庄竟然整修一新,白白的给了他们一次出风头的机会。 当晚,缥缈山庄的宴会大厅高朋满座,一共从大辽各个州郡来了二十多个门派,共计二百余位武林中人。说实话,许柏林自己都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如果没有叶承颂的慷慨解囊,这二百余人的吃住问题,可能都够他许柏林喝一壶的了。 大湖帮帮主徐祥,四方会馆馆主钱四海,离火宗青州分堂堂主陆不时,南疆剑林青州分堂堂主独孤南,加上剑雨楼的林氏双杰,梁伴杰和琰炎,以及缥缈山庄庄主许柏林和另外两个罗汉境宗师坐在主桌。其余一些小宗门则是自由组合,随意落座。一共二十桌,整个宴会厅刚好坐得下。 离火宗青州分堂堂主陆不时是认识琰炎的,他刚想开口和琰炎打招呼,见琰炎一直看着他摇头皱眉,便知道肯定是不方便相认。 许柏林说了一大顿江湖人常用的客套话之后,宴会开始。碰杯之声,划拳之声,爽朗的笑声不绝于耳。 叶云海很自觉的没有到主桌就坐,而是混迹到了青州本地帮派的饭桌上。叶云海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举杯说道:“晚辈聚义堂小镖师,各位叫我梁小镖就行。这次跟着我们堂主出来长见识,有幸认识各位好汉,我先干为敬!” 四海帮的一名中年人说道:“看着小兄弟年岁不大,你们叶堂主能单独把你带出来,可见对你的器重啊!” 旁边一个旋风堂的丰腴少妇则是不住的打量着叶云海,越看越是喜欢。这丰腴少妇乃是旋风堂堂主陈风的亲妹妹,虽说身材不错,但是长相着实是一般,勉强够的上是中人之姿。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年轻俊哥。旋风堂宗门内长的还行的年轻人基本都让她霍霍个遍,此番出来就是来找新目标的。 她向叶云海身旁的一个旋风堂的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弟子当即心领神会,主动起身和那丰腴少妇换了座位。她坐下后,色眯眯的看着叶云海,举杯对叶云海说道:“我猜定是那叶堂主觉得你长相俊美,带在身边有面子。我猜的对不对呀,小帅哥?独眼也没事,姐姐我就喜欢一只眼睛的,这叫看人专一。” 言罢,她的手已经控制不住的向叶云海的脸摸了过去。叶云海也没躲,让她结结实实的摸了一把,把那丰腴少妇高兴的不住掩嘴轻笑。叶云海虽说心中问候了一万遍这少妇的全家,但脸上却是假装腼腆一笑。他接着好奇的问道:“各位青州的朋友,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下。我看这山门处的牌坊像是最近才立起来的,上面的四字匾额倒像是老物件,这是怎么回事啊?” 那丰腴少妇说道:“嗨!这有什么的,牌坊新换的呗。那原来的木牌坊风吹雨淋这么多年,早就不成样子了。” 那四海帮的中年人接话道:“确实如此,我去年还曾来过这缥缈山庄一趟,和现在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知道这许庄主最近是找到了什么发财的门路,包括这次各门派的聚会,肯定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叶云海听完大家所说,心想原来这缥缈山庄竟是个破落户,难怪向剑雨楼狮子大开口,要一半的产业。他又问道:“这擂台的地点难道就在缥缈山庄了吗?这对剑雨楼来说,似乎不公平吧?” 那丰腴少妇又倒了一杯酒说道:“小帅哥,陪姐姐喝了这一杯,姐姐就告诉你。” 叶云海没办法,只得又和她喝了一杯。喝完那少妇说道:“方才我听我哥说,擂台并不在缥缈山庄之内,而是设在了后山的雨竹林。这桐山一侧是缥缈山庄,另一侧是剑雨楼。雨竹林刚好在桐山之上,两派之间,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四海帮的中年人一拍大腿说道:“雨竹林我去过,出了后山门直直走就到了。那地方景致没的说,想不到这许庄主还挺会挑地方的。” 几人聊天之际,从后堂缓步走出一位俊俏美妇人。 这美妇人身穿五彩霓裳羽衣,画了一个妖艳的浓妆,眉梢眼角皆是春意。她手拿摇扇遮住了半张脸,只漏出那勾人的眉眼,走到大厅正中缓缓的给众人施了个万福。 第100章 许氏兄妹的野心(上) 却说一美妇人身穿五彩霓裳羽衣,画了一个妖艳的浓妆,眉梢眼角皆是春意。她手拿摇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那勾人的眉眼,走到大厅正中缓缓的给众人施了个万福。 来人正是许柏林的妹妹,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许梦如。许柏林一见妹妹如此打扮的出来了,心中十分不爽。他虽然一个劲儿的给许梦如使眼色让她回去,但许梦如权当做没看见。 酒桌上的众人本就大多是血气方刚的年轻汉子,又喝了些酒,见到绝色评前十的大美人便开始把持不住自己了,什么荤话都开始往出说,听的许柏林直皱眉,又不好当场发飙。 琰炎离许梦如只有一丈多的距离,这回可是看得够真切。但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许梦如长的有什么特别值得称道的地方,除了上围比自己大些,屁股比自己翘些,妆化的比自己浓些。 琰炎灵机一动,想看看叶云海见到许梦如是什么反应。她起身四处张望,终于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找到了叶云海。只见叶云海抻着脖子,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许梦如的壮阔上半身,丝毫没有避讳,气的琰炎直接又坐下了。 许梦如面对这一屋子大老爷们的各种反应,只是微微一笑。她镇定自若的开口说道:“妾身许梦如,是这缥缈山庄庄主的亲妹妹,想必这一点各位英雄早已知道了。关于这次擂台赌斗之事,我想各位英雄都从不同的渠道打探到了一些消息,谁对谁错我不想多说,每个人心中自有定数,多说也是无意。” “我此番前来,就是想感谢各位英雄,为我的家事千里迢迢来到我们山庄做这个见证人。也希望大家以后能常来缥缈山庄做客。” 言罢,她又施了一个万福,便飘然回到了内堂。许柏林没想到自己的妹妹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说话确是如此大方得体。但他似乎还是不放心自己的这个妹妹,许梦如回内堂没多久,许柏林便也借故离席,进了内堂。 叶云海一看许柏林也回了内堂,不知是什么情况。他假借酒喝多了要出去解手的机会也离开了酒桌,尾随在许柏林的身后。叶云海毕竟比许柏林高了一个境界,加上十分小心,并未被许柏林发现。尾随至一处单独的小院后,许柏林敲了敲院门,开门的正是许梦如。 叶云海轻轻一跃便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院中,但屋子却进不去,不知二人在屋中说些什么,在门外急的干瞪眼。叶云海突然想起了自己身上带的百宝囊中,好像有梁伴杰的传音筒,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他拿出了传音筒,将一侧紧贴墙壁,另一侧紧贴自己的耳朵,果然屋中两人的谈话清清楚楚的传入了耳中。 许柏林似有不悦的说道:“妹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搞得我许柏林像是要靠美色拉拢人心一样!” 许梦如冷笑了一声说道;“我为什么不能露面?我也是堂堂绝色评上榜之人。哥哥武艺如此了得,不也没上十大高手榜?我为什么要永远被人称呼是许柏林的妹妹,我就不能争取让你当许梦如的哥哥?” 许柏林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妹妹竟有如此的野心,他怒道:“你一个许家庶出的女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野心?” 许梦如一听到庶出二字,便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她狂笑三声后,双眼放出了狠厉的目光,咬牙切齿的说道:“庶出怎么了?庶出就不能当一派掌门?庶出就只能一辈子伏低做小?这是谁定的规矩?” “我许梦如年少之时,就因为我的母亲是小妾出身,在许家就一直被人看不起。我母亲还总是教育我不要和你争好吃的,好玩的东西,要懂得尊卑有别。长大以后,嫁给了林如龙,还是逃脱不了做小妾的命运。甚至连累了我的儿子从小也不被重视。” “如今我许梦如就要改改这规矩!她王宝仪的孩子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比我的儿子大了一岁吗?再加上一个嫡出的身份。凭什么以后这剑雨楼的家业就都是他的?” 许柏林闻听过后惊讶的说道:“所以你就找人想杀了王宝仪的孩子?” 许梦如理直气壮的答道:“确实是我找人干的!挡我儿路的人,我都不会放过!只是没想到这几个蠢货竟然误杀了我的孩子,我苦命的孩子啊!” 许梦如此时已经有些神经质了,她一会儿情绪高亢,诉说着对林如龙和王宝仪夫妇俩的各种不满,一会儿想到自己死去的孩子又哭声震天,泪如雨下。许柏林也确实觉得自己的妹妹可怜,索性就让她发泄个够,并未劝阻。 只是这一切都被门外的叶云海听的真真切切。虽说大多数的情节他都已经猜到了,但是听许梦如亲口讲出来,他还是颇为震撼。 许梦如哭了一会儿后,便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她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后,冷笑说道:“哥哥,你也不用假装可怜我,我知道你的想法。你也是个有野心之人,一心想将咱缥缈山庄发展成十大门派之一,完成父亲生前的心愿。所以你才假意同情我并替我出头,约定和剑雨楼五阵赌输赢。你实则是想借此机会吞并剑雨楼,是也不是?” 许柏林没想到自己的心事被这个妹妹一语说中,他似有恼怒的说道:“我这还不是为了门派的发展,为了咱兄妹以后能过上好日子!我有什么错吗?” 许梦如已经彻底的失去控制了,她歇斯底里的吼道:“那我又有什么错?” 许柏林则是比她更大声的喝道:“你指使他人杀了一个十岁的孩子!你说你有没有错!” 此时的叶云海听得入神,完全没发现离他不远处有两个山庄弟子经过。这两个弟子见有人在墙角鬼鬼祟祟的似乎在偷听,便大喝一声:“谁在那里?” 屋里屋外之人,都被这一声大喝吓的魂不附体。叶云海急忙收起手中的传音筒,向着院外跑去。屋中的许柏林刚开了房门,就看见一个黑影向远处急掠而去。他心知不妙,刚才兄妹二人的谈话要是传了出去,那缥缈山庄便算是颜面扫地了。许柏林想都没想,纵身一跃便朝着那个黑影追了上去。 第101章 许氏兄妹的野心(下) 却说叶云海偷听被人发现后,撒腿就跑。许柏林在身后紧追不舍。叶云海毕竟高一个境界,身法自然更快。他使出了御风术,直接飞出了百丈之外,消失在了一个转角处。许柏林眼见前面的黑影消失了,便知此人的境界在自己之上。 许柏林追到了叶云海消失的转角,正在左右张望确定方向。这时,叶云海从一棵树下若无其事的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哼着小曲。他一抬头看见了许柏林,假装惊讶的说道:“许庄主?你也来此小解?” 许柏林见四周寂静无声,丝毫没有人影,只有眼前这个聚义堂的梁姓小镖师。他眯起眼,盯着叶云海说道:“梁少侠方才一直在这?可曾见过一个黑影跑过去?” 叶云海故作惊讶的说道:“黑影?哪有什么黑影?莫非咱山庄进了贼人不成?何人如此大胆敢在许庄主面前撒野!” 许柏林一边听着叶云海讲话,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竟然看不出丝毫破绽。他问道:“梁少侠是何时出来的?此处离会客厅并不近,梁少侠为何跑到此处小解?” 叶云海此时心中已经乱作一团,幸亏喝了些酒,还可以假装酒醉。他晃晃悠悠的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何时出来的?想撒尿就出来了呗。出来以后也没找到厕所,就沿着路七拐八拐的来到这了。许庄主要是不来,怕是都找不到路回去呢!” 许柏林毕竟江湖经验更加的丰富,他一眼就看出来叶云海酒醉是装出来的。此时许柏林心里清楚,那个黑影,十有八九就是眼前这个梁少侠。许柏林暂时还没想好对策,只好将计就计,搀扶着叶云海两人回到了会客大厅重新落座。 当晚,宴会结束。各位江湖好汉都各回各屋,与软床香枕为伴了。许柏林来到了妹妹许梦如的房间,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许梦如一看哥哥的架势,便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之事。她急忙问道:“哥哥,方才是谁在门外偷听,抓到人了吗?” 许柏林摇了摇头说道:“没抓到,确切的说是见到了,没敢抓。” 许梦如不解的问为何不敢?许柏林叹了口气说道:“哎!你可注意到了聚义堂那个梁少侠?就是独眼却长得面容俊朗的那位。” 许梦如点头道:“当然!长成那样,想不注意他都难。” 许柏林接着说道:“我猜测,方才前来偷听的人,就是他。而且此人的境界,绝不在我之下。虽然平时他只是表现出二品小宗师的境界,但我估计他的实际境界,至少是罗汉境,甚至是通玄境!” 许梦如惊讶的说道:“聚义堂不是刚遭了重大变故,死了好几个一品宗师?怎么又冒出来这么多高手?莫非这其中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她似乎一下明白了什么,说道:“莫非这姓梁的英俊少侠,才是聚义堂的新任堂主?” 许柏林闻听此言,恍然大悟道:“理当如此!难怪我看那所谓的叶堂主只有二品小宗师的境界。我还以为他是故意压低自己的境界,用来迷惑我们。现在来看,他应该确实只有二品境界,而他身侧那个英俊少侠才是真正的聚义堂堂主。” 许柏林面色凝重的接着说道:“如此说来,这剑雨楼并没有什么后手,而是打算凭此三人的强横实力连拿三阵,赢下擂台赛。” 许梦如担心的问道:“哥哥,那叶承颂看着气势不凡,不会是个银样蜡枪头吧?咱们的布局,可还指着他呢!” “这小子家里也不知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请动上善真人给他做师傅。难怪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今晚的宴会也不参加。显然没把咱青州的武林势力放在眼里。” 许柏林又是一声长叹,说道:“我现在也正在担心此事。本来我对战那林如熊就没有十足的把握。如今他若是再输,那便真的是三局皆负,不用再比了。所有的谋划也都泡汤了。” 想到此处,两人都不说话了。一阵沉默过后,许梦如突然说道:“哥哥,我有一计。现在来看,只有如此了!” 许柏林连忙让她快说。许梦如开口道:“如今之计,只能靠我去色诱这聚义堂堂主,希望他能临阵倒戈。方才在大厅之内,我见他看我的眼神便知,也是个馋我身子的小色坯。一会儿我就过去,趁他酒意未退,豁出去今日陪他一晚便是。” 许柏林没想到自己的妹妹关键时刻是如此的狠辣果决。对别人狠不算什么,对自己都狠那才是真的狠。许柏林这次没有呵斥妹妹放荡不羁的言语,而是一边在屋中转圈,一边低头沉思着其中的得失。 他缓缓开口道:“可能光是美色,还不足以让他临阵倒戈。目前还不清楚那剑雨楼许给了聚义堂什么好处。为今之计,我们只能利益和美色双管齐下,才能有几分胜算。” “妹妹,此番你若是能直接将其拿下,那便是再好不过。如果不能,你就将整个缥缈山庄和剑雨楼都许给他。你就说如果他能过来帮我们,我们缥缈山庄便愿意加入聚义堂,双方联手一举拿下剑雨楼,如此便可一下整合三大门派。我想他一定会动心的。” 许梦如一听,笑道:“哥哥和小妹想到一起去了!我想那叶堂主年纪轻轻就做了十大宗门之一的掌门,必定想做些露脸的事来向整个武林证明他叶云州配得上这个掌门之位。” “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聚义堂加上我们和剑雨楼,至少有七八位一品宗师。如果真能合并,聚义堂的实力将得到极大的提升。到时候排进十大宗门的前五,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么大的诱惑,我想他必定会心动!” 许柏林得意一笑,说道:“只要他答应,三派合并就有很大的希望。只是这合并后的门派是叫聚义堂,还是叫缥缈山庄,就不一定了!” 许柏林说的自己双眼冒光,仿佛他已经变身成为了十大门派中位列前五的帮派掌门。说来这缥缈山庄的历史也算是悠久,历任庄主中也不乏惊才绝艳之辈。但是宗门实力始终是不上不下,处于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如果真能跻身前五,不仅是完成了上任庄主许有德的遗愿,就算是在缥缈山庄几百年的历史中,也是绝无仅有的。 第102章 丰腴俏佳人 深夜,明月当空。许梦如悄悄来到了叶云海的门前,轻轻的敲了几下门。叶云海还没睡,他起身开了房门,见许梦如身着一袭鹅黄色薄纱睡裙,曼妙身姿若隐若现。 叶云海见此情景,就知道这许大美女没安好心。他假装羞涩的转过头去,说道:“许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许梦如进了屋,转手就把房门关上了。她妩媚一笑说道:“叶堂主,姐姐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就不要和我再演戏了。年纪轻轻就是聚义堂的堂主,长的还如此俊逸非凡,姐姐喜欢的很呢!” 言罢,这许梦如就要往叶云海身上扑。叶云海先是一惊这许梦如是如何知道自己身份的。他脑子里迅速的过了一遍在缥缈山庄发生的事,最终确定必是许柏林在追自己的时候,根据武功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叶云海倒是真想和这个丰腴美妇来一场露水鸳鸯,无奈他知道这许梦如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心想还是少惹为妙。一个闪身,叶云海轻巧躲过许梦如的饿虎扑食。 许梦如一扑未中也不恼怒,她轻笑道:“叶堂主怕是还没经历过男女之事吧?其实简单的很,姐姐可以教你。”说完,她又双手向着叶云海的胸口抱了上去。 叶云海轻巧的一哈腰,又躲过了这一击。既然被看透了,叶云海索性一改之前嬉皮笑脸的神情,正色的说道:“既然夫人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咱就有话直说,夫人大可不必做此等见不得人之事。更何况我如今还是剑雨楼林宗主请来助阵之人,如果和夫人传出去什么闲话,怕是会被林宗主误会。” 许梦如一向对自己的姿容颇为自信。事实上她也是靠着这一点拿下的林如龙。如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表现出对她毫无兴趣,不由得心中恼怒不已。她强行压下了这股怒火,微笑说道:“叶堂主小小年纪,不仅定力深厚,还是个爽快人。那我就省去这些开场白了。” “家兄想请叶堂主帮忙赢下这场擂台赛。想必叶堂主也知道,我们缥缈山庄近些年经营不善,山庄中的弟子走了大半。虽说最近得了一笔意外之财,但对于山庄而言也只是杯水车薪。所以我和我哥哥商量过了,如果叶堂主能帮助我们赢下这场擂台赛,我们缥缈山庄愿意加入聚义堂。” “不仅如此,借着剑雨楼落败的机会,我们还能一举将其拿下。这样的话,聚义堂就能一举整合三大势力。下一次的武林十大门派排名,聚义堂跻身前五也并非难事。不知叶堂主可有兴趣?” 叶云海听完这番言语,不得不佩服这兄妹俩打得一手好算盘。只要他叶云海临阵倒戈,剑雨楼必败,借此机会将其收服也不是难事。再加上缥缈山庄主动投靠,到时候真的说不定能一举拿下前五名。 但是这兄妹二人屋中的对话,可是被叶云海偷听的句句不落。一个连十岁孩子都不放过之人,叶云海怎敢让他们加入聚义堂。叶云海转念又一想,如果现在就驳了他们的想法,那一会儿又保不齐会蹦出什么别的幺蛾子。 叶云海假意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一拍大腿说道:“我没想到许庄主和姐姐如此为聚义堂着想。确实关于贵庄的近况,我多少了解一些。请姐姐放心,如果真能如刚才所说聚义堂一举整合三大势力,至于钱财嘛,聚义堂生意一直很好,自然是少不了姐姐的!” 许梦如一听叶云海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心中窃喜的同时,还不忘将了叶云海一军。她说道:“事关重大,叶堂主不可言而无信!” 叶云海无奈苦笑说道:“姐姐,如何才算言而有信?难不成让我给你写个字据?” 许梦如掩嘴一笑说道:“叶堂主说笑了,此等密事怎么可能留下字据日后给人做把柄!只需叶堂主对天发誓即可。” 叶云海思虑了一下,伸出了三根手指头对天发誓道:“我叶云州愿与缥缈山庄结盟。如违此愿,人神共愤,死于非命,生孩子~!” 叶云海还没诅咒完,就被许梦如一把拉下了举起的右手说道:“好啦好啦!叶堂主不必如此!” 她哪里知道叶云海想的是什么。叶云海心想反正我叫叶云海,叶云州只是一个化名而已。哪天不用这个名字了,自然这毒誓就和自己没关系。 许梦如一看大事已毕,便又一扭一扭的来到了叶云海的身前。她用双手撩开了睡裙的下摆,露出了诱人的雪白大腿,淫笑着说道:“叶堂主,现在我们已是自己人了。难道你就当真对姐姐不感兴趣?” 叶云海咽了咽口水,勉强用意志力控制住了内心的冲动。他没想到这许梦如这么执着,铁了心今晚要吃了自己。还好他脑瓜转得快,说道:“姐姐,明日便是擂台赛的正日子,我还要养足精神。等拿下了剑雨楼,完成了合并之事,你我来日方长,还怕没有机会切磋吗?” 许梦如是真喜欢叶云海这个年轻俊哥,否则也不会这样三番五次的主动献身。但是叶云海说的也有道理,她便只好作罢,说了句好好休息,便退出了房间。叶云海关上房门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想自己本来是想着来看热闹的,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了这步田地,果然是江湖险恶。 次日,春风送爽,旭日当空。雨竹林,翠竹繁茂,清新碧绿。春风吹拂,竹叶连绵,似少女摆弄着的青纱舞幔,飘逸梦幻。在雨竹林的中心处,一座三丈高台矗立当场。 高台正对面,各大帮派的人早已经聚集于此。最前排端坐的是十大门派除聚义堂之外的其余四个,分别是大湖帮帮主徐祥,四方会馆馆主钱四海,离火宗青州分堂堂主陆不时以及南疆剑林青州分堂堂主独孤南。 第二排则是青州本地帮派的掌门人,如旋风堂堂主陈风,四海帮帮主许四海,黑虎寨大当家王大山等。第三排则是各个帮派中有头有脸的弟子或长老。再往后则是一大片空地,也没座位,各派弟子随意的三五成群的小声议论着这次擂台赛。 万事俱备,好戏马上开场。 第103章 第一战 却说各大门派之人已经聚集在雨竹林,只等擂台开场。各派弟子随意的三五成群的小声议论着这次擂台赛。 一高大老者和身边的三人说道:“我最近听说这剑雨楼请来的聚义堂堂主,虽说长相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出彩,但一手飞镖打的出神入化,肯定是一品宗师的实力!加上林氏双杰,这下够缥缈山庄喝一壶了。” 一位俊俏公子摇着折扇微笑道:“江湖传闻大多不可信。又年轻,又英俊,又是一品宗师,又是门派掌门,想一想就不可能嘛!” 身侧的一位矮小老者接话道:“我可听说这缥缈山庄也请来了一位年轻少侠,二十出头便已有一品实力。据说长的也是俊逸不凡呢。” 一位独眼壮汉愤愤的说道:“他娘的!现在江湖中怎么年轻的小白脸这么多!还动不动就是一品境界。这江湖上的女侠本来就少,让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几人聊着天,发现剑雨楼的五个人从身后走来,正是林氏双杰和叶云海等三人。其余四人的着装都没什么变化,唯独叶云海。他换上了那件白色锦衣华服,腰系白玉带,离火剑悬挂在侧。脸上的眼罩更是不见了踪迹,露出了俊朗的五官。 经过这几人之时,叶云海特意看向那个独眼大汉,并向他眨了眨右眼。那大汉一眼就认出这英俊的年轻人是那日在桐城客栈中,被自己骂了一句没敢还嘴的独眼少年。眼见此时这年轻人神采奕奕的走在林如龙身侧,傻子也能猜到他的的身份。 独眼壮汉旁边的几人也想起来了曾经在桐城见过这个年轻人,心中都是震惊不已。叶云海几人走过之后,那高大老者小声说道:“在桐城那日,咱们好像没说什么聚义堂和剑雨楼的坏话吧?” 那俊俏公子用折扇挡住了自己的嘴巴答道:“应该没有,否则此时我们怎能啥事没有的站在这?” 那矮小老者指了指旁边的独眼壮汉,对其余二人说道:“他好像骂了那聚义堂堂主一句。”言罢,三人都同情的看着那个独眼壮汉,身体都不由自主的往旁边挪了几步。 剑雨楼和缥缈山庄的座位在擂台的左右两侧。落座后,林如龙冲着叶云海一笑,抱拳道:“叶堂主,这偷梁换柱之事,干一次也就罢了。今日可莫要再让我有什么意外之事了。” 叶云海尴尬一笑,抱拳回礼道:“林宗主,关于我隐瞒身份之事,还请见谅。毕竟不能听您一面之词,我也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才好确定帮谁不帮谁。” 林如龙爽朗一笑说道:“理解理解!此前的事,都翻篇了。今日你我并肩作战,我们争取三战全胜,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招!” 言罢,缥缈山庄的众人也缓步走来。许柏林走在最前面,叶承颂一袭白衣走在第二位显得十分的抢眼。接下来便是许有功和许有亮,还有几个山庄弟子。许梦如很识趣的没有过来凑这个热闹。 叶承颂走到擂台前的时候,惊讶的发现了剑雨楼阵营中的叶云海。叶云海同时也看见了叶承颂,心中也是一惊。随即两人对视而笑,心中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叶承颂紧走两步赶上了许柏林,问道:“许庄主,对面那个英俊青年,就是你所说的聚义堂叶堂主?” 许柏林得意一笑,说道:“正是,不过已经不打紧了。” 叶承颂虽然不明白许柏林是什么意思,但这正合他的心意。 双方到齐后,四方会馆馆主钱四海和大湖帮帮主徐祥缓步登上高台。徐帮主开口说道:“今日我们到场的武林中人给缥缈山庄和剑雨楼做个见证。双方约定,五场赌斗定输赢。如果缥缈山庄胜,则剑雨楼将一半财产转至林如龙妾氏许梦如名下。如果剑雨楼胜,则林如龙与许梦如签订休书,二人此后再无瓜葛。” 言罢,二人也没有那么多客套,直接下了高台。旁边的缥缈山庄弟子在二人下台之后,竟把一旁的梯子撤走了。这擂台三丈有余,显然是打算刁难一下剑雨楼的人。林如龙对这种小伎俩丝毫没放在心上,他纵身一跃,轻轻松松的跳上了擂台,手握佩刀飞鸟,原地站定。 他本以为许柏林会上台和他打这头一阵,因此心中战意盎然。没想到出来的却是须发皆白的老者许有亮。这许有亮的轻功就要比林如龙差得多了,他抬头看了看高台,并没有直接往上蹦。而是纵身向身后的一颗翠竹蹦了过去。他单脚狠狠地踩在了那颗翠竹的前端,将那颗翠竹几乎压的贴到了地上。然后便是瞬间被反弹了出去,如流星般飞向高台,稳稳落在其上。 许有亮的这一手立刻博得了在场众人的一片欢呼声。许有亮起身的一瞬间,林如龙便知道了徐柏林的打算,心中的那股战意一下子便没了。但他已经上了擂台,绝没有再下去的道理了。见许有亮这手功夫也着实是漂亮,心中战意也算是恢复了几分。 林如龙拔出了佩刀,许柏林也拔出了自己的佩剑。两人相距三丈,谁也没有率先出手。 林如龙开口道:“许叔是长辈,林某自当相让。” 许有亮笑道:“也罢。本想说远来是客,谦让一下。但是林宗主此来近的很,老夫便不客气了!” 言罢,许有亮几个大步上前,一剑直刺林如龙面门。林如龙站定原地,不躲不闪,拿手中的飞鸟一拨,许有亮的剑便从脸庞划过。许有亮顺势一个横扫,林如龙仍然没动,用飞鸟挡住了长剑。 许有亮连出数招都没能让林如龙脚下动一动。但他也不气馁,仍是接连用手中之剑向林如龙攻去。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剑招也越来越变化多端。擂台之上,只见林如龙站在原地用宝刀飞鸟左右格挡,却已是看不见了许有亮的身影,因为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林如龙虽说站在原地,防守密不透风,但他的内心也是有些诧异。他本以为这许有亮被第一个派出来和自己对战,应该是属于缥缈山庄方面的弃子。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许有亮虽说身形消瘦,力量有限,但却是一名以速度见长的一品宗师。和林如龙打了这二三十招,场面上竟然是势均力敌,丝毫不落下风。 林如龙打着打着,发现不拿出点儿本事还真的拿不下面前这个老者。他见许有亮身形瘦弱,便知道力量就是他的弱点。于是每次刀剑碰撞之时,林如龙都故意加了些力道。逐渐的,许有亮便觉得握剑的右手被震得发麻。握剑的力道也是不如刚开始比斗之时了。 许有亮又是一剑横扫而来,林如龙故技重施,用刀身迎着宝剑对撞而去。许有亮已经不敢再刀剑相碰了,他连忙抽剑后撤。没想到林如龙顺势凌空一斩,一道比剑气更加粗壮的森寒刀气向着许有亮急速袭来。 许有亮见躲无可躲,只好双手持剑护在胸前,那道森寒刀气结结实实的撞在了许有亮的剑身之上。许有亮虽说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手中长剑在这一震之下还是脱了手,向擂台下的一名缥缈山庄弟子急速刺去。 第104章 林如熊此人 却说许有亮的宝剑被震的脱手,向着擂台下的一名缥缈山庄弟子急速刺去。许有亮心中大惊,他虽说速度极快,但也没有飞出去的宝剑快,此时已经是无能为力。 林如龙瞬间将真气灌入右臂,全力一甩,那宝刀飞鸟真的像一只雨燕一样闪电般飞向了许有亮的宝剑。在距离那名要被一剑贯穿胸膛的缥缈山庄弟子一丈远处,飞鸟将许有亮的宝剑击落在地,自身则是刀身尽入地面。 许有亮站定后,抹了抹脸上的冷汗,给林如龙深施一礼,说道:“林宗主大仁大义救我山庄弟子,这一局我们输了。” 一局战罢,剑雨楼首胜。 也没有什么客套话,两人下了擂台后,便是第二局开场。林如熊缓步来到了擂台旁,目光坚毅,步伐沉稳。台下的众人都纷纷议论这林如熊如何上得了这三丈多的高台。不为别的,就因为林如熊实在是太壮了。如果上秤称一称的话,估计体重至少二百五十斤往上。 林如熊扫了一眼场下众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双腿微微弯曲后拔地而起,竟直接跳到了擂台之上。落地之时,简直如一颗流星坠地,轰然砸在擂台上,整个雨竹林的地面都震了一下。 随着台下众人的一片惊呼之声,许柏林面色沉重的缓缓起身。他左手一挥,手中的佩剑神武连带剑鞘便飞向了半空。许柏林纵身一跃,脚踩神武剑飞到了擂台之上。 双方站定之后,林如熊憨憨一笑,说道:“看来许庄主是认为我林老二比林老大好对付,这才使出了弃车保帅之策,想把擂台赛尽量往后拖。利用人数优势赢下整场,是也不是?” 许柏林微微一惊,没想到这林如熊看似四肢发达,呆头呆脑,实则确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他微微一笑说道:“擂台比斗,全凭蛮力怎么能行!不论采取什么策略,最后站在场上的便是赢家。其他的,都不值一提。” 林如熊听完点了点头,答道:“许庄主说得有道理!但是你想胜我,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林如熊并未吹牛,他的实际战力不在他哥哥林如龙之下。如果是死战的话,甚至可能凭借强横的体魄还要强于林如龙。但是这一切只有他们林氏兄弟俩知道,旁人只以为林如熊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人。 许柏林毕竟是缥缈山庄庄主,并未受到林如熊言语上的干扰。他拔出手中佩剑神武,小心翼翼的向着林如熊靠了过去。林如熊是以防守见长,他手握名刀金刚,如一座巍峨高山一动不动的等着许柏林。 许柏林双手持剑,小心翼翼的缓缓前进到了距离林如熊只有六尺左右距离,见林如熊还是一动不动,便再也沉不住气了。他全力一剑挥出,砍向林如熊的脖颈。林如熊憨笑一下,单手持刀迎着神武剑挥去。刀剑碰撞之时,好像有一股电流从许柏林握剑的手上传遍前身。 许柏林心中大惊,他知道林如熊力量惊人,这一剑就是想试试他到底有多大劲道。没想到这林氏老二的力量竟然强横如此,他心中大感后悔,小觑了这林如熊的实力。但是事已至此,只能迎着头皮上了,只是许柏林不敢再轻易和林如熊刀剑相碰。 林如熊和许柏林这一下撞完,便知道许柏林在力量上远不如自己,肯定不敢再用兵器和自己硬碰硬。他大笑一声后,举刀竖劈。手中的金刚长七尺有余,刀身厚重,这一刀劈下便有几千斤的巨力。许柏林感觉到一股凛冽的狂风扑向自己,他向后一跳,堪堪躲过刀锋后,俯身前冲一剑横扫向林如熊的咽喉。 林如熊的金刚刀势大力沉,一刀挥出便无法那么迅速的收回。单纯从速度上,还是许柏林占据上风。林如熊将真气灌入左手掌,左手掌的周围马上出现了一层若隐若现的七彩霞光。林如熊左手猛的伸出,抓向了许柏林神武剑的剑刃。 许柏林见林如熊敢徒手抓向自己的剑刃,便知这手中一定是灌注了真气。以林如熊的力量,若是被他抓住自己的宝剑,只要用力一拽,这神武剑便是他的了。然而许柏林有一项看家绝学,那便是中途能随意变换剑招。 许柏林见林如熊左手向自己的神武剑抓了过来,他握剑的右手猛的下压,直刺林如熊的腹部。林如熊也没想到对手变招这么快,他惊讶的同时猛地一吸气,自己的大肚子一下子就憋了回去,堪堪躲过了许柏林的直刺。 林如熊手中的金刚又是凶猛的一刀砍向许柏林。无奈许柏林身法实在太快,一个羚羊挂角的走位便轻松躲过。金刚看似威猛无比,每次挥出都有阵阵风雷之声,实则却成为了林如熊的累赘,根本碰不到许柏林半点儿。 许柏林也不好受,虽说身法灵活能躲过林如熊的攻击,但自身的攻击对林如熊基本没什么效果。林如熊的护体罡气强横无比,即便是站在原地不动让他许柏林砍,都不一定能伤到分毫。两人就这样打斗了一炷香的功夫,谁也奈何不了谁。 许柏林碰到这么个对手也很是无奈。在他看来,叶云海已经是自己这边的人,因此剑雨楼第三场已经无人可派。即便自己这场输了也不影响后三场全胜从而拿下整场擂台赛的大局。 但关键是丢人丢不起啊!来了这么多武林中人,本以为能看到林如龙和许柏林两个下一届的十大青年才俊榜必定上榜之人的直接对抗,没想到许柏林第一场却没上,明显是为了整场赌斗打了一个战术。 现在战术是成功了,许柏林如愿以偿的对上了林如熊。如果还是赢不了,那即便以后吞掉了剑雨楼甚至是聚义堂,许柏林许庄主在江湖中的声望怕是也不会太好。 许柏林边打边想怎么能拿下眼前这个壮汉,终于让他想到了一个点子。他飞起一脚直踹林如熊面门。林如熊左手轰出一拳,向着徐柏林的飞脚对撞而去。但是许柏林这一脚其实是虚招,目的就是引诱林如熊出拳。 林如熊这一拳像是打到了棉花上,丝毫感觉不到许柏林脚上的力道。相反,许柏林脚尖点在林如熊的拳面之上,用力一弹,借着林如熊这一拳的威势,向擂台一侧的几颗高大翠竹飞去。 人还未到,剑气先至。他在空中一剑挥出,剑气将四周的数颗翠竹拦腰斩断。他将自身真气释放出去环绕住这些翠竹,那几颗半截的翠竹便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准确的落在了他的手中。 许柏林双脚踏在插入地面的半截翠竹之上。使出全身力道狠狠一踏,借着反弹之力身体如一只离弦之箭,向着林如熊飞去。他又将真气灌入手中,猛地掷出那些半截的翠竹。这些翠竹的断面之处如长矛般锋利无比,带着呼啸的风声向林如熊急速刺去。 许柏林自身的速度就很快,再加上全力一掷,这些半截翠竹的速度可想而知。林如熊眼见躲不过去,干脆不躲了。他大喝一声,将全身真气转化成护体罡气,准备硬抗许柏林这全力一击。 闪电之间,那些锋利的翠竹刺在了林如熊周身如七彩气泡般的护体罡气之上。第一颗翠竹堪堪的在这七彩气泡上留下了一个白点儿。紧接着第二颗翠竹杀到,准确的撞到了那个白点之上。那个白点似乎更大颜色更白了。而后又是第三颗,第四颗,每一颗翠竹都精准的撞在那个白点之上。那白点也是不断地变白变大,最终不堪重击,裂开了一个一寸有余的小缝。 许柏林身在空中,脸上却露出惊喜之色。护体罡气裂开的缝虽小,但是对于他来说,足够了。最后一颗翠竹的冲击过后,许柏林全力一剑递出,对着那个护体罡气的裂缝急速刺去。 剑身精准的穿过那道缝隙,刺透了护体罡气,向着林如熊的胸口袭来。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林如熊眼见那些翠竹刺破了自己的护体罡气,又眼见着许柏林一剑穿过护体罡气,向着自己的前胸袭来。 第105章 不要脸的许柏林 出乎许柏林意料的是,林如熊此时的嘴角微微翘起,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许柏林瞬间全身汗毛竖立,脑中瞬间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许柏林当机立断就想抽剑后撤,但已经来不及了。被他刺穿的护体罡气瞬间恢复如初,牢牢地夹住了他的神武剑。许柏林连拽了两下都纹丝没动,便知这剑是肯定抽不回来了。 林如熊憨笑了一下,手中巨刀向着许柏林的脑袋一刀挥出。许柏林没办法只得宝剑撒手,向后纵身一跃躲过了这一刀。此时许柏林手中已经没有兵器,林如熊则是右手刀左手剑,憨笑着站在徐柏林的对面。 此时的许柏林脸色阴沉,尴尬至极。按理说兵器被夺就应该投子认负了,但许柏林一言不发,眼神恶狠狠的看着林如熊,丝毫没有要认输的举动。 林如熊挥动了两下手中的神武剑,不屑的说道:“这玩意轻飘飘的,简直就是小儿的玩具,怎么还叫神武?还给你吧,没个卵用!”言罢,他大手一挥,神武剑如流星般飞向了许柏林,在距离一丈远处深深地插入了擂台的地面之下。 许柏林虽说对这番言语很是不爽,但毕竟宝剑被人夺了是事实,也不好发作。他看了看插在地上的神武剑,心中思虑了一番。如果他去拔剑,除了自身气势上输了一截之外,这宝剑深深地钉入地面,他能不能拔得出来都是个未知数。如果再拔不出来,传出去那岂不是要被笑掉大牙了? 许柏林嘴角强挤出来一丝笑容,抱拳说道:“林副宗主的罗汉境果然不同凡响,许某佩服!许某还想领教一下林副宗主的拳脚功夫,不知可否?”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骚动。 昨夜宴会和叶云海喝酒的那个旋风堂的丰腴少妇说道:“没想到这许柏林许庄主长的仪表堂堂,却是个这样不要脸的人!功夫好坏且先不说,兵器都被人夺了还有脸要和人家比拳脚?枉费我原来还对他动过情,真是看走了眼!” 身侧的一位旋风堂的嫡传弟子四下张望了一圈后小声说道:“姑奶奶您可小点儿声!这人多嘴杂的,您知道哪个帮派和缥缈山庄关系密切?咱旋风堂连一个一品宗师都没有,这话要是传到了许庄主耳朵里,灭了我们旋风堂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又张望了一圈,见没人注意他俩的谈话,便又说道:“不过这林如熊也确实厉害,长刀势大力沉不说,自身的护体罡气也是刀枪不惧。就厉害到这程度也还是罗汉境,真不知道那些通玄境,天人境和陆地神仙境的神仙人物都有什么通天手段!” 那丰腴少妇答道:“我可听说那些神仙人物,不仅能移山倒海,还能像鸟儿一样凌空飞翔呢!” 这旋风堂的嫡传弟子眯着眼睛,眉头紧皱的说道:“鸟儿扇动翅膀才能飞起来,再怎么神仙的人物没有翅膀怎么飞呢?难不成他们能长出翅膀来?” 台上,林如熊右手轻轻向下一挥,那巨刀金刚便插入了擂台的地面。他憨笑两声说道:“既然许庄主这么有兴致,那就不妨比划两下!” 许柏林眯着眼睛说了一句请,便向着林如熊攻了过来。许柏林的身法确实快,出拳也明显比林如熊快得多。他一拳直击林如熊面门,林如熊举掌格挡,许柏林中途又变招,拳变掌拍向林如熊胸口。林如熊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的拍了一掌。 结果却出乎所有人意料,林如熊站在原地啥事没有,许柏林却被震的倒退了几步。许柏林不信邪,故技重施又是一掌拍向林如熊小腹,然后中途变招一拳砸向林如熊太阳穴。林如熊又是躲闪不及被一拳砸中,但是林如熊仍是啥事没有,脑袋挨了一拳晃都没晃一下。 许柏林这下可是要抓狂了,他没想到这林如熊这么难对付,简直是油盐不进,啥招都不好使。他怒气上涌,心生恶念,打着打着冷不丁从袖中抽出两只飞镖,朝着林如熊就甩了出去,一只奔向面门,一只奔向小腹。 林如熊见两只飞镖急速而来,奔向面门的一只他一张嘴稳稳地叼住,但是射向小腹的那只却没能躲过。许柏林见此情景心中大喜,刚想上前趁热打铁,没想到那只飞镖并没有射入林如熊的小腹,而是被他用内力牢牢的吸在了小腹之上。再加上他肚子本来就大,所以外人看起来像是射进了肚子一样。 此时的林如熊将真气运至小腹,猛地向前一挺肚子,那只飞镖便急速射回去了。许柏林大吃一惊,他急忙躲闪但还是肩头中镖,栽倒在擂台之上。林如熊走上前去,冷冷地说道:“姓许的,这回还比不比了?” 他见许柏林只是死死的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便往地上狠狠地呸了一口后,转身下了高台。台下的各门各派又是一片骚动。有人赞叹林如熊的罗汉境防御无敌,有人则鄙视许柏林偷袭的不耻行径。 剑雨楼,两战皆胜。 台下的叶承颂见这许柏林如此行事,都不想再代表缥缈山庄出战了。但是一想对手是那个情敌叶云海,便战意盎然。缥缈山庄弟子将许柏林抬下场后,叶承颂缓缓起身,从自己的座位处直接高高跃起,足有四丈多高,轻轻的落在了高台之上,声息皆无。 台下的许柏林将最后的希望都放在了叶云海身上。他满以为叶云海会临阵倒戈,不会登台替剑雨楼出战,没想到叶云海对他歉意的笑了笑后,缓缓起身。叶云海将手上戴着的翠玉扳指交予梁伴杰说道:“收好了,打坏了我没法和沙老堂主交代。” 说完,令大家惊讶的一幕出现了。离火剑自动出鞘,凭空悬停在了叶云海身前,只比他的脚高出一尺。剑鞘则是悬停在剑身之后,又高一尺。叶云海缓步踩到了剑身之上,第二步又踩到了剑鞘之上。第三步他向空中迈去,剑身竟自行飞到了叶云海的脚下。就这样一步一步,叶云海像是在走楼梯一样,踩着离火剑走上了高台。 第106章 叶云海对叶承颂 话说叶云海踩着离火剑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高台之上。台下众人哪里见过这般神奇的景象,一时间议论纷纷。叶承颂眯眼看着叶云海一步步走了上来,心中暗自惊讶。就凭这一手功夫,叶承颂就断定,叶云海的境界至少是通玄境。 许柏林被抬到了台下观战。一看叶云海居然还是替剑雨楼打了第三阵,不由得怒火上涌。当他看到叶云海踩着离火剑走到了高台上之时,心中更是大为震撼。恼怒归恼怒,叶云海年纪轻轻就有这等修为,许柏林还是非常的佩服。 叶云海上台之后,对叶承颂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灿烂微笑,说道:“我们又见面了。” 叶承颂虽说知道了对方的境界在自己之上,但也丝毫没有怯战之意。他不急不缓的说道:“原来你就是聚义堂新任堂主,上次见面为何没有告知在下?我还当你是一个只会赌钱和耍嘴皮子骗年轻女子的登徒浪子!” 叶云海一副无辜的表情答道:“你也没问我怎么说呀!主动跟你说我是堂主,好像我在炫耀家世似的。” 叶承颂冷笑了几声说道:“你多虑了,还没人能在我面前炫耀家世。” 叶云海又笑道:“那今日,你还把我当赌徒也行!咱俩赌点啥?就赌上次你输我的几百两银子?好像也没啥意思。” 叶承颂略加思索后,指着台下的琰炎答道:“就赌她如何?如果我输了,我便不再纠缠。如果你输了,你便让出现在的位置。怎样?” 叶云海听完之后,似乎在自言自语的说道:“我能输吗?好像输不了。这个赌能打吗?好像也不行。即便输不了,回去琰炎也得骂死我!” 叶云海嘀咕完了,又大声和叶承颂说道:“不行啊!即便我输不了,回去也得被媳妇骂。这个赌不得。”他表面上是说给叶承颂听,实则是说给台下的琰炎听的。闻听此言,琰炎果然在台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叶承颂抽出玉树剑恒在胸前,说道:“那就直接开打吧,打完了再说!” 言罢,叶承颂几大步迈了过来,双手持剑搂头便砍。叶云海并不想以境界取胜,他想凭借自身力量先打打看。于是他也双手举剑向上迎去。离火剑对撞玉树剑,两大兵器谱上的名剑碰撞不仅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还擦出了一大朵绚烂的火花。 两人各退三步,看来力量上二人不分胜负。叶云海脚尖点地用力前窜,一剑斜劈向叶承颂肩头。叶承颂向一侧闪身躲过一剑,顺势一个横扫,剑锋直奔叶云海脖颈。叶云海举剑格挡,下盘一脚踹向叶承颂小腹。叶承颂一跃而起,双手举剑又是一招力劈华山。叶云海不想和他比力量,便侧身躲过,看准叶承颂落地时机,一个扫堂腿踢了过去。 叶承颂紧急一个鲤鱼打挺,脚朝上脑袋朝下,用剑尖向叶云海的腿扎了过去。叶云海心里微微一惊,没想到还有这一招。他急忙收腿,另一只腿一个朝天踢,踹向叶承颂的脑袋。叶承颂剑尖点地后又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过来,他将剑身护在小腹,这一脚正好揣在小腹的剑身之上,倒退了三丈。 站定之后,两人都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对手。叶云海惊讶这叶承颂并非只是个浮夸的富家公子,单凭剑招自己未必能胜得过他。叶承颂则惊讶于叶云海也不是一个只会赌钱泡妞的登徒浪子。身为聚义堂堂主确实有两下子。 叶承颂此时露出了邪魅一笑,他面目突然变得狰狞,周身散发出一种黑色的气体,似乎在凝聚某种力量。叶云海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不敢贸然进攻,只得在原地严阵以待。三息过后,叶承颂双手举剑再次向叶云海袭来,还是一招力劈华山举剑就砍。 叶云海不敢怠慢,也是双手举剑相迎。一声巨响过后,叶云海只觉得双臂被震的发麻,向后连退数步才站稳。没想到叶承颂的气力突然变得这么大。还没等他缓过心神,叶承颂又是一剑力劈华山照着叶云海脑袋就砍。叶云海眼见来势凶猛,已然躲不过,只得再次举剑相迎。 叶云海又一次被叶承颂的玉树剑震的倒退了好几步。此时他才明白,叶承颂定是刚才使用了什么秘法使他力量大增。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叶承颂第三剑已经紧跟着砍了过来。叶云海只得使上通玄境手段,他心念一动便脚下生风,速度以刚才激增了一倍,瞬间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剑。 叶承颂见叶云海躲过了自己势大力沉的一剑,心中有些诧异。他催动自己的独门心法,力道和速度又加了两成,向叶云海挥出了第四剑。叶云海向后急速躲避后索性腾空而起,悬停在半空。这一下台下的众人又是一片惊呼,不知叶云海用了什么高超的剑招。只有坐在第一排的几个掌门堂主知道这是通玄境的精妙所在。 叶云海悬停半空,心念一动,四周的空气便按照他的心意开始急速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龙卷。雨竹林瞬间狂风大作,吹得台下之人根本睁不开眼睛。叶云海手一挥,三丈多高的巨大风龙卷向着叶承颂袭去。 叶承颂这还是第一次与通玄境宗师对敌,他将手中的玉树剑深深插入地面,双手握住的同时尽量降低重心,使自己保持平衡。凭借着自己的毅力,叶承颂竟挺过了风龙卷。他起身后,邪魅一笑,刚想朝着叶云海冲过去,却又被一股飓风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这第二波的飓风比刚才的风龙卷风速更快。不仅如此,飓风将地面上散落的竹叶都刮到了空中。这些竹叶速度极快,像是一把把小匕首,向着叶承颂周身上下刺去。叶承颂急忙凝聚一层护体罡气抵御这些竹叶的攻击。 但是无奈这些竹叶数量太多,一点一点的消磨着护体罡气,从一丈厚,变成八尺,再变成六尺,最后只有三尺。眼看着就要磨光这些护体罡气之时,叶承颂终于爆发了全部实力。原来是他的师傅上善真人教过他一种以损耗自身精血为代价转化为力量和速度的秘法。方才他就是用这个方法将自己的力量和速度提升了一个档次。 如今叶承颂觉得再守下去必败无疑,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见他双眼圆睁,牙关紧咬,面目狰狞,周身散发的黑色气体将他的整个身形都遮挡住了。此时的他散发出的威势,就如远古的一头洪荒野兽般势不可挡。借着此秘法的功效,叶承颂强行进入了通玄境。他双脚猛的在地上一蹬,顶着飓风全力向着叶云海蹦了过去,斩出了他生平以来威力最强的一剑。 第107章 三战三胜 却说叶承颂顶着飓风全力向着叶云海蹦了过去,斩出了他生平以来威力最强的一剑。 叶云海见此情景,也将自己的气势攀至巅峰。他双手紧握离火剑,剑身之上瞬间燃起了熊熊火焰,借着飓风的威势朝着叶承颂也冲了过去。双剑相撞,势均力敌。突然离火剑剑身的火焰中钻出一条丈余长火蛇,向着叶承颂扑了过去。叶承颂没想到通玄境还有这么多的妙用,他急忙收剑躲闪。 叶云海自然不会放过这等机会,他借着风势脚下速度又增,连续几剑向叶承颂砍去。每剑都是全力一击,势大力沉。叶承颂被刚才的火蛇惊扰了一下,心有余悸,只得边打边退,渐渐的没了还手之力。此时的他热血上涌,瞬间失去了理智。只见他周身的黑气又浓郁了几分,眼角嘴角和鼻孔都渗出了血丝,显然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强撑下去怕是有性命之忧。 台下的禁军副统领石光明见此情景,已经再也坐不住了。他大喝一声:“少主!适可而止吧!” 言罢,他飞身上了高台,举起手中长剑向叶云海全力刺去。此时的叶云海也已经杀红了眼,他并没有看清来人,只是用手中离火剑向着石光明一挥,一道璀璨的剑芒夹杂着数条火蛇向石光明袭来。 石光明虽说沙场经验丰富,但与江湖高手一对一单打独斗的话,他的实力并不算高。石光明的佩剑与这道剑芒相撞后,身体直接被弹飞出去,重重的摔在了擂台正前方的后排空地之上,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叶承颂被石光明这一吼,一下恢复了心智。他缓缓散去了周身上下的黑气,身体一下子显得十分虚弱。他用剑拄地,冷冷的对叶云海说道:“是你赢了。”言罢,他跳下了高台,也没管石光明的死活,独自离开了雨竹林。 剑雨楼,三战皆胜。这是一个除了林氏双杰和叶云海三人外,谁也没预料到的结果。 当晚,剑雨楼的庆功宴上,林如龙已经喝的有点儿多了。他举起酒杯说道:“叶堂主,此番擂台赛多亏了你。换做是我们兄弟二人对上那个叶承颂,估计力量和速度上都有所不及。” 林如熊也附和道:“没错!那小子邪门的很,周身散发出黑气,速度快的惊人,我都看不清。即便我力量上不输他,但是速度上却远远不敌。” 林如龙接着说道:“叶堂主的飞天手段,显然已经是通玄境的武道宗师了。如此年纪就有这等境界,我兄弟二人实在是佩服。我俩敬你!” 梁伴杰在边上自己凑了过来,举起酒杯口齿不清的说道:“二位宗主说的没错!我兄弟一个人就能收拾对面的三个。缥缈山庄都是一群什么烂番茄,臭鸟蛋?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我兄弟一阵龙卷风,都给他们刮天上去!” 叶云海也举杯说道:“林氏双杰都是正人君子,我愿意交你俩这个朋友。”言罢,几人一饮而尽。 林如龙看着琰炎说道:“小镖师是堂主,堂主是兄弟。如此说来这美貌仙子,也不是什么姐姐喽?” 琰炎掩嘴一笑,答道:“我名为琰炎,是叶堂主的,嗯,朋友。” 梁伴杰见她自己没好意思说自己的身份,便大大咧咧的说道:“琰炎是离火宗宗主琰大侠的女儿,和我们堂主是很要好的那种朋友,嘿嘿。” 林如龙一听琰炎的身份也是吃了一惊,笑道:“难怪长得如此美貌,也是美人评上榜之人。还是琰大侠的女儿,真是失敬了!” 琰炎臊红了脸说道:“林氏双杰的名头,我也听父亲提起过。二位宗主有机会到我们离火宗做客,我帮您二位引荐给我父亲。” 叶云海问道:“林宗主,接下来之事如何安排?” 林如龙答道:“按照约定,三日后便是签订休书的日子,地点还是在那雨竹林。三日过后,我剑雨楼与缥缈山庄便再无半点瓜葛。” 有人欢喜就必定有人愁。缥缈山庄,许柏林和两位罗汉境的老者正在房中商量明日之事,许梦如也在。许柏林的伤不重,简单包扎以后便没什么大碍了。 许有亮率先开口道:“庄主,愿赌服输吧!好在我们现在还有一些银钱,妥善经营山庄,慢慢会有好转的。” 许梦如不悦的说道:“叔叔难道就这么算了?今日我没去观擂,都觉得丢人!” 许有功一拍桌子怒喝道:“许梦如!你一个家族庶出的女子,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要不是你,我们缥缈山庄哪来的这次的事端!” 许梦如也不气恼,讥笑了一声说道:“事端?没有我这次事端,山庄能有银子?没有我这次事端,山庄能请来这么多江湖门派的人?山庄上一次这么露脸是什么时候,恐怕叔叔早已忘了吧?我是庶女,但我也没连输三阵!打架没打赢,跑来和我一个弱女子撒气,算什么本事!” 许有功和许有亮二人被她气的干瞪眼没话说,只能暗自喘着粗气。许柏林独自坐在一旁听着几人吵架,他喃喃自语道:“是呀,就这么认栽了吗?岂不是输了里子又输面子?” 许梦如一听自己哥哥如此说,便赶忙问道:“哥哥可有对策?” 许有亮则是开口提醒道:“庄主,三日后便是签订休书之日。此事过后,双方再无瓜葛,何必为了家族的一个庶出女子,将整个山庄至于危险之地?” 许柏林眯着眼睛咬牙说道:“那是原来!如今此事已是整个山庄在江湖的脸面。脸面要是没了,以后江湖中人谁还把我们票面山庄当一碟菜?别说进入十大门派,恐怕现在的地位都保不住!” “昨日宴会之上,你们都瞧见四海帮,旋风堂这些人的嘴脸了。今日看我们缥缈山庄落败,估计一个个心里都乐开了花,招呼也没打就都走了。估计此时已经是剑雨楼的座上宾了。” 两位老者思虑了片刻后,说道:“庄主打算如何找回面子?” 许柏林狞笑着说道:“两位叔叔难道忘了,我们山庄还有两件压箱底的宝贝?” 许有亮听完一惊,说道:“庄主难道说的是风飘絮和缥缈剑阵?” 第108章 风飘絮和缥缈剑阵 却说许有亮惊道:“庄主难道说的是风飘絮和缥缈剑阵?” 许柏林眯着双眼,缓缓开口道:“既然他们剑雨楼和聚义堂不仁在先,那就别怪我许柏林不义了!” 许有亮惊呼道:“风飘絮加上缥缈剑阵,恐怕天人境的高手都难逃一劫。庄主这是要将他们全部斩杀不成?” 许柏林一拍桌子喝道:“正是!我要让整个江湖都知道,惹我许柏林之人,没什么好下场!” 许梦如虽说也心有不甘,但没想到自己哥哥竟是如此决断。她心有余悸的问道:“哥哥,把他们都杀了,这能行吗?不会有麻烦吧?” 许柏林阴笑着说道:“不知你们发现没有,那叶云州上场之前特意将自己的翠玉扳指取下来交给别人保管。想必那扳指一定是个要紧的物件。我猜极有可能是聚义堂堂主的信物。我们只要能拿到那个翠玉扳指,就能号令整个聚义堂。说不定是重振我们缥缈山庄的机会,也未曾可知!” 三日后,雨竹林的擂台之上不知何时摆上了一张檀木方桌。桌子上除了工工整整的放着一纸休书和笔墨纸砚之外,还有一壶宣酒。 剑雨楼和缥缈山庄的人分立在方桌两侧,表情严肃。林如龙丝毫没有感情的对许梦如说道:“今日过后,你我再无关系。” 许梦如虽说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听完这句话还是两颊落泪。她望着林如龙毫无表情的脸,一字一顿的说道:“当真如此绝情?” 林如龙冷冷的回道:“心肠歹毒,怨不得别人。” 许梦如大笑了几声后说道:“我歹毒?我只是不甘心罢了,不甘心一辈子只做一个妾氏!人人都想往上爬,你林宗主习武难道不是为了更高的江湖地位,更多的名利财富?只不过我失败了,你成功了,但本质上,你我没什么不同。你大可不必高高在上的指责我什么!” 许梦如拿起酒壶,给二人各自倒了一杯,说道:“也罢,如今我已是人人唾弃的恶毒妇人,就不玷污您剑雨楼宗主的威名了。喝了这杯绝情酒,你我两不相干。” 林如龙看着许梦如,一动没动。他不知道这缥缈山庄是不是在酒中做了什么手脚。许梦如见林如龙并没有去拿酒杯,讥笑道:“堂堂的剑雨楼宗主,居然会怕一杯酒,真是可笑!”言罢,她一仰脖,一饮而尽。 林如龙见许梦如先喝了杯中酒,才大胆的端起酒杯,也是一饮而尽。许梦如又倒了五杯酒。一杯是她自己的,另外四杯分别是给剑雨楼这边其余几人的,包括林如熊,叶云海,梁伴杰和琰炎。 许梦如端起酒杯笑道:“成王败寇,我们缥缈山庄输了便是输了。我许梦如作为一个失败者敬各位一杯,祝各位以后凡事皆能达成所愿!” 言罢,许梦如又是一饮而尽。剑雨楼的几个人不明白许梦如的用意,但是一个柔弱女人都喝了,自己不喝的话,岂不是被人小瞧了。几人也没多想,跟着一饮而尽。 林如熊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说完了没有,可以签订休书了吧?我大哥早就签好了名字,只要你签上名字,这件事就算了了。” 许梦如用眼角瞟了一下林如熊,没搭理他,而是对林如龙说道:“枉我为你生有一子,竟是这般绝情,多陪我说两句话都不肯?” 林如龙冷漠的说道:“那孩子已经没了。” 许梦如几乎癫狂的嘶吼道:“那也是我的孩子!我只有这一个孩子,你至少还有林啸,你体会过我的感受吗?” 林如龙一阵沉默后,说道:“梦如,不要说了,都已经过去了。如今~” 他话没说完,突然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赶紧用双手扶桌子才勉强没摔倒。不仅是林如龙,所有喝过酒的人都是这个症状。 许梦如双手撑着桌子大笑道:“林如龙,你当我还想赖着你吗?我只是在等这风飘絮发作而已。如今你们几个一个也别想逃,都下去陪我的饶儿吧!” 林如熊勉强用他的大刀金刚杵地而立,他说道:“臭娘们你是怎么下的毒?我喝这酒水并无不妥之处。能不能让老子死个明白?” 许梦如狞笑说道:“酒水中自然不敢给你们下毒。各位都是一品宗师,酒中有毒没毒一眼便知。只是你们不知道的是,我缥缈山庄有两项祖传的宝贝从不轻易示人,一个名为缥缈剑阵,另一个便是这风飘絮。” “这风飘絮撒在空气中无色无味,随风飘散,被人吸收后并不会产生什么不适之感。但若是碰到了饮酒之人,便会头晕目眩,四肢乏力。” “这缥缈剑阵嘛,乃是我许氏先祖所创,三人结阵,可斩杀高一境界的武道宗师。如今你们几人能有幸死在我缥缈山庄的两大法宝之下,也算死的不冤了!” 许柏林轻笑了一声说道:“他们几个站都站不稳了,根本无需剑阵对敌。上!” 言罢,许柏林,许有亮和许有功三人同时拔出宝剑,向着林如龙,林如熊和叶云海刺去。林如龙见许柏林一剑向自己胸口刺了过来,威势十足,显然是存了杀心的。此时他站都已经站不稳了,只得就势一倒,向旁边一滚,堪堪躲过。 许有亮速度极快,一剑刺向林如熊的咽喉。林如熊全身无力,已经拿不起他的大刀金刚。他速度又不占优势,只得凝聚护体罡气御敌。还好他的功力深厚,即便是在中毒状态下凝聚的护体罡气也能抵御许有亮的长剑。 叶云海见许有功向自己杀了过来,他稳了稳心神,心念流转。只见一股清风将其稳稳地送到了半空。许有功抬头望向叶云海,发现他挂在了足有十丈高的半空不下来了。他气恼的将手中的长剑全力向叶云海掷了过去。 叶云海心念又动,一股龙卷风凭空而起,轻松卸去了长剑的威势。许有功的长剑随着这股旋风在半空不停的打转,而后被用力一甩,落到了十丈开外。 许有功眼见打不着叶云海,气的暴跳如雷。他转头向着梁伴杰和琰炎二人扑了过去。这两人本来只有二品境界,中了风飘絮之后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许有功一掌拍向了琰炎,琰炎此来本是来看热闹的,再加上她没什么临阵对敌经验,只有闭眼等死的份。叶云海只得使出全力,又一股清风将琰炎稳稳托起升至半空。许有功见状又急速扑向了梁伴杰,而此时的叶云海已经是无力再管梁伴杰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有一老者从远处缓步走来。虽说他步子迈的很慢,但却眨眼间就来到了众人近前。他只是微微张嘴,却传来了一阵浑厚的声音:“谁欺负我的外孙女!” 只见一片竹叶,叶尖朝前,叶尾朝后,笔直的向许有功急速飞去。速度之快已经划破了空气,产生了阵阵嗡鸣之声。许有功虽说注意力都在梁伴杰身上,但也感觉到有东西朝自己飞了过来。他赶忙收掌后撤,即便如此,竹叶还是急速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深深的血槽。 半空中的琰炎看见来人后,神情马上从惊恐变成了惊喜,兴奋的叫道:“外公,外公!快救我们!” 第109章 陆乘风 却说来人正是琰炎的外公,琰宏原的岳丈,上任离火宗宗主陆乘风。陆乘风今年七十有余,却鹤发童颜,神采奕奕。只见他的衣角和满头长发随风肆意飘摆,双手附后,闲庭信步般踏空而来,完全就是一副老神仙的模样。只是这些年四处游走,没有了女儿的管束,身材明显富态了许多,形象上也是更加的不修边幅了。 叶云海一听琰炎管来人叫姥爷,便猜出了他的身份。加上他实在是支撑不住了,便索性和琰炎两人落回了地面。琰炎落地后本想跑过去抱一抱自己的外公,毕竟已经多年没见了。无奈她全身绵软无力,只能勉强支撑着坐起来。 琰炎高兴的说道:“外公外公,你这几年跑哪去了?娘亲担心死你了!” 陆乘风原地站定后,随便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笑着对琰炎说道:“嘿嘿,好不容易没人管,便出去多玩了几年。你回去可别告诉你娘亲见到我了哈!我还没玩够呢。” 陆乘风又转向叶云海,绕着他转了两圈后说道:“我宝贝外孙女看上的就是你小子是吧?我也观察你有几日了,模样倒是和我的外孙女般配,功夫嘛在你这个年纪也算是很不错了。只是这江湖阅历实在是差的可怜,这么轻易的就着了人家的道了!下次记住喽,只要是敌人给的东西,就算是皇上的御酒和太上老君的仙丹,也别吃别喝!” 叶云海连忙勉强起身,躬身行礼道:“晚辈见过陆老前辈。前辈教训的是。” 琰炎接话道:“这么说来,外公你这些时日一直都在跟着我们?” 陆乘风答道:“那还用说?我就你这一个宝贝孙女,万一有什么差池,我上哪哭去!你们一出燕州我便跟着你们了,姓叶的小子还算有点儿机灵劲儿,功夫也不差,我大孙女看人挺准,嘿嘿!” 许柏林几人眼见来了个老者,似乎身手很是了得。许有亮趁着几人聊天之际捡回了自己的佩剑,三人组成了一个三角形方阵,也是缥缈剑阵的起手式。 几人并不知道琰炎的身份,自然也不清楚她口中的外公是谁,只知道姓陆。许柏林冷冷的问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为何要插手我缥缈山庄与剑雨楼之事?” 陆乘风又一转身,对许柏林说道:“许柏林,许庄主。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的老爹,上任庄主许有德。老许头那人品没的说,有德这个名字真不是白叫的。二十多年前的江湖,提起许有德的名头,谁不说那是个大好人!” 许柏林一听是老爹的故友,心底微微放松了一丝警惕,说道:“老前辈既然是父亲的故友,那便是我的长辈,小侄有礼了。”言罢,许柏林浅浅的鞠了一躬。 陆乘风一挥手说道:“罢了罢了,不必这么客套。看你这岁数,定是有后了吧?” 许柏林不明白陆乘风的用意,只得老实作答道:“晚辈有两子一女。” 陆乘风微笑点头道:“儿女双全,不错!” 他又高声对着天空喝道:“老许头,你家有后,以后见了面,莫怪我啦!” 许柏林神色凝重的看着陆乘风,警惕的问道:“老前辈这是何意?” 陆乘风答道:“何意?你父亲这么个好人,怎么生出你们两个不要脸的东西!你们兄妹俩不光是杀了一个十岁的孩子,如今还要杀我的宝贝外孙女。你们两个老家伙也是为虎作伥,一家子没一个好货!我权当是帮老朋友清理门户了,省着以后把小的也教坏了!” 许柏林闻听心中一惊,随后高声喝道:“想杀我们,怕是也没那么容易!剑阵!” 言罢,许家的三位一品宗师迅速散开,将陆乘风围在了当中。许柏林咬牙说道:“前辈当真不给我等留条活路?” 陆乘风轻描淡写的玩笑道:“活路靠别人给留,死路却是自己在找。你说你活的有什么劲呢?也罢,权当是给老许头一个面子,我让你们先出招,也算是我领教一下缥缈剑阵的厉害。” 许柏林怒喝一声“上”,三人从三个方向分别刺向陆乘风的脖颈,胸口和后背。陆乘风见三人攻了过来,不急不缓的张嘴从口中微微吐出一口气。就是这一口气,出口之后便威势急剧增加,在陆乘风的四周形成了一股磅礴的气浪。 这股气浪急速向外扩张,威势越来越强,与许氏三人相撞,直接将三人掀翻在地。三人堪堪爬起来后,心中大骇,没想到这老头竟如此厉害。三人不敢再贸然进攻,组成了一个倒三角防守阵型,两人在前一人在后,目光都死死的盯着陆乘风。 陆乘风见此情景,笑道:“你们仨就这点能耐?难怪这缥缈山庄日渐衰败,即便我留你们几人性命,你们也重振不了缥缈山庄。我已仁至义尽,现在就送你们去跟老许头请罪去吧!” 言罢,陆乘风轻轻的挥动了一下右手食指,又一片竹叶以一种难以企及的速度飞向了许柏林三人。在三人眼中,只看见空中有一个小黑点眨眼间便到了近前,在三人眼前一掠而过又飞向也远方。 一掠之下,竹叶便轻巧的切开了三人的喉咙,鲜血当即喷涌而出。琰炎吓的一扭头扑进了叶云海的怀里,叶云海也是闭上了双眼。他没想到这陆老宗主,说话时一副人畜无害的笑模样,杀起人来手段却是如此的果决。 同样中了毒,在一旁倒地不起的许梦如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本来己方大好的局面,这个老头来了之后便轻易扭转,如今更是瞬间秒杀他的哥哥和两位叔伯。此时的许梦如已经直接吓的尿了裤子,她颤抖的说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只是个妇道人家,我什么都没做啊!” 陆乘风不屑的说道:“什么都没做?你就是罪魁祸首,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言罢,陆乘风大袖一挥,一股强风直接将许梦如卷上了天空,甩到了几十丈外的山崖之下,只留下她的一声哀鸣在空中回荡。 陆乘风砸吧砸吧嘴,叹了一口气说道:“哎!可惜了,长的确实挺好看。”他马上转身对琰炎笑道:“但还是没我宝贝外孙女好看,让外公好好看看,真是变成大姑娘了!” 缥缈山庄除了姓许的三男一女,还有几个山庄弟子也在场。几人一看庄主死了,长老死了,小姐也死了,都面面相觑。几人都已经吓得腿软,却不敢逃跑,呆立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领头的一个山庄弟子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说道:“老神仙,我等就是在缥缈山庄混口饭吃,不知道庄主他们干的这些龌龊事。您发发慈悲,放过我们吧!” 言罢,剩余几人也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求饶。陆乘风见状大手一挥说道:“你们几个起来吧,这事跟你们没关系,我自然不杀你们!我又没那杀人的癖好。你们这就回去,转告你们山庄姓许的族人。就说人是我陆乘风杀的。有能耐来找我报仇,没能耐以后便好好做人,别再动歪歪心思!” 第110章 鑫淼客栈 却说缥缈山庄的几人得到了陆乘风的赦免后,爬起来就想跑。陆乘风一声大喝叫住了几人。几人以为陆乘风要反悔,又跪倒在地一通的求饶。 陆乘风说道:“都说了不杀你们了,怎么还唧唧歪歪的。我叫住你们,是想让你们给他们几个拿解药!” 为首的一个山庄弟子一听马上爬了起来,将手中的解药递给了陆乘风。给叶云海几人服用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都恢复如初了。陆乘风这才大袖一挥说道:“行啦,都滚吧!” 缥缈山庄的几名弟子走后,叶云海,梁伴杰,琰炎和陆乘风四人也离开了雨竹林,下了桐山准备返程。陆乘风本意是救了几人后,就打算走的,无奈琰炎不让,只得陪几人往回走。 陆乘风走路脚不沾地,悬在半空,只由风力推动向前而行。他谄媚一笑,对琰炎说道:“宝贝外孙女,咱俩商量一下,各让一步可好。我陪你们回去,但我只能把你送到青城山地界,不陪你回宗门。回了离火宗怕是你娘亲就不让我出来了。” 琰炎答道:“外公,你就不怕缥缈山庄的人对我们报复?或是从哪钻出来一伙儿山贼对我们不利?” 陆乘风一摆手说道:“缥缈山庄剩下的几个臭鸟蛋能有什么威胁!再说了,姓叶的这小子功夫还算凑合,虽说跟我还没得比,但是对付一般的江湖高手那是绰绰有余了。” 叶云海一听赶紧表态,说道:“陆老宗主放心,我必定将琰炎安全送到。” 陆乘风转头又对叶云海说道:“小子,听说你原来是长平王府二公子?年纪轻轻就有通玄境修为,显然你的师傅是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方法了,我也不想多问。但是我在你的功法中,依稀能看见我们离火宗的影子。所以老夫我还是好奇的问一句,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叶云海急忙答道:“我师父名为叶全,是原来王府中的一个老仆。至于他入府之前叫什么名字,我并不知道。” 陆乘风接着问道:“多大年纪,样貌如何?” 叶云海老实答道:“五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不胖不瘦,样貌嘛到也算得上是英武。” 陆乘风心中一惊,马上猜到了叶全就是当初从宗门出走的得意弟子林博全,他随即大笑道:“哈哈哈,看来你小子和我陆乘风还真是有缘。也罢,我就指点你两下。” “你在御风飞行之时,不仅要心随意动,还要将身体融入其中。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身体,如此才能更好的利用风之力。你可以多观察鸟儿是如何飞行的,小到树梢上的麻雀,大到天空中的苍鹰,都有它们各自的看家本领。你要是能学到几分,别的不敢说,速度上绝对还能再上一个档次。” 几人走得很慢,缥缈山庄事了,叶云海等人终于有心情欣赏一下这江南美景。经过数日的赶路,四人来到了黄河岸边。举目望去,那滔滔不绝的黄河水,如万马奔腾,一泻千里。又如一条黄色的巨龙,横亘在中原大地之上。 风陵渡,是黄河上最着名的渡口,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不仅如此,对于风陵渡这个名字,还有一些流传甚广的传说。据说几千年前,黄帝六相之一的风后曾在风陵渡战死,后被埋葬于此,得名风陵渡。还有一说是女娲也为风姓,在此地有女娲墓陵,便得名风陵渡。这些传说为这风陵渡增添了几分江湖的味道,成为了不少江湖游侠的必到之处。 风陵渡的渡口附近,有许多客栈。这是由于每日渡河之人多如过江之鲫,而渡船只有每日清晨才有。这渡船的生意原本都是漕帮把持着,如今大湖帮崛起后重回黄河漕运,双方在黄河上的实力基本上算是势均力敌。 为什么每日只有清晨才有渡船呢?并不是漕帮和大湖帮不想增加渡船数量。毕竟送到嘴边的钱,谁不想赚。只是这黄河实在是浪高水急,稳稳渡河至少需要大半日的时间。如果中午再发船的话,那天黑之前定是到不了对岸的。 漕帮曾经为了抢占生意,尝试过中午发船渡河。无奈没多久便出事,整船的人中午从风陵渡出发之后便再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连船的残骸也没找到。 风陵渡的诸多客栈之中,有一家客栈的生意是最好的。这家客栈名为鑫淼客栈,老板娘乃是当世美人评上榜之人,名为金钰颜。四方会馆给这个女人的四字点评为妖艳至极,因此这鑫淼客栈生意火爆也不足为奇了。 再者,这鑫淼客栈名字起得也实在是好。鑫乃多金之意,加上老板娘本身就姓金,加在一起便是四个金,表示四方来财。淼,三个水,表示这客栈靠水而建,靠水而活,靠水生财。此外,水主财,多水便也是多财之意。 依照陆乘风的意思,他带着几人飞过黄河也是轻而易举之事。不为别的,就为了早日给琰炎送回去,他好继续过他的逍遥日子。但是琰炎不同意,又遇到一个美人评上榜之人,不去见见怎么能甘心。 其实叶云海也不想去鑫淼客栈。红颜祸水,一点儿都没说错。林如龙如果不是贪图许梦如的美色,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无奈琰炎想去看一看这个被点评为妖艳至极的女人到底有什么过人的手段。叶云海拗不过她,只得同意前往。 几人进了鑫淼客栈,发现果然生意出奇的好,一楼的大堂都快没有位置了。叶云海用眼睛扫视了一圈,发现在客栈内吃饭的基本都是些来往百姓。有两三桌江湖中人,也都是些不入品的虾米角色,正在大碗喝着酒,聊着前几日缥缈山庄的武林聚会。 一个赤裸上半身的壮汉说道:“我听说缥缈山庄的擂台之上,那林如熊有金刚不坏之身,任凭许柏林怎么砍,都跟没事人一样。” 身侧的一个青州旋风堂的弟子说道:“不仅这些!我可是亲眼看见那林如熊,徒手去抓许柏林砍过来的宝剑。乖乖,我都觉得他的几个手指头都要搬家了。谁知道那许柏林倒是先怕了,突然便招,让这一下抓了个空。否则我还真想看看这一下能不能抓住。” 同桌的一个老者说道:“老朽听说那聚义堂新任的叶堂主,是踩着自己的宝剑上的高台?还听说他会飞?可有此事啊?” 那旋风堂弟子吃了一口菜又说道:“是真的!我亲眼所见。那叶堂主踩着自己的宝剑,就像是上楼梯一样,就那么一步一步的上去了,邪乎得很。他不仅能飞,好像还能控制风呢!他和另一个俊哥打斗的时候,那雨竹林里的风刮的邪乎,都睁不开眼!” 叶云海问过了店小二,说是今日人太多,饭菜至少要小半个时辰才能做好。于是四人要了几间上房后,只留下叶云海在一楼等饭菜,其余几人都上楼休息去了。叶云海正在饶有兴致的听着别桌的闲聊,这时客栈又来了一伙儿客人。 第111章 两个孩子 却说叶云海正在饶有兴致的听着旁边一桌人的聊天,这时客栈里又来了一伙人。这伙人各个神情严肃,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长的魁梧健壮,一看就是个习武之人。他身后跟着一个精瘦的矮个男子和一个中年妇人。 叶云海感受了一下三人的境界,居然那魁梧汉子和精瘦男子都是二品小宗师境。那名中年妇女的修为也接近二品,但更奇怪的是,她居然一手领着一个孩子。两个小孩儿一男一女,都是十岁左右的年纪。从小孩儿紧张的神色就能看出来,这中年妇女绝非他们的娘亲。 怕什么来什么,叶云海本不想再招惹什么事端了。没想到,这事端自己找上门来了躲也躲不掉。叶云海并不知道几人来此是何目的,也不知道这几个武林中人和这两个孩子是什么关系,所以他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静静地坐着等自己的饭菜上桌。 那个魁梧汉子扫视了一圈大堂,在角落处发现了叶云海后,先是一惊,然后迅速和一旁的精瘦男子耳语了几句。两人似乎在商量什么事情,商量了一阵子后,几人便带着两个孩子要了两间房,上了二楼休息。 叶云海非常好奇这几个人到底是谁,便也跟着上了二楼。他见四下没人,便趴到了窗户根,希望能听到些有用的东西。果然屋中的几个人正在说话,那精瘦男子说道:“二堂主,我们和大堂主约好的时间是今晚。如果那群狗腿子一会儿便追过来,我们如何抵挡?” 那魁梧汉子说道:“所以你想将此事告诉楼下那个人?希望他能帮我们?” 精瘦男子答道:“正是如此啊!想当初我们在缥缈山庄见过此人的本领,定能胜得过那些狗腿子。而且在缥缈山庄赌斗之时,他能在剑雨楼不被众人看好的前提下,依然选择前去助阵,应是一个不畏强权的侠义之人!” 那魁梧汉子思虑了一阵后答道:“还是等等看吧!此事必须小心,保不齐有人想拿着我们的人头去讨赏呢。” 叶云海心想,在缥缈山庄给剑雨楼助阵之人,又在此处出现,那一定说的是自己无疑了。看来这群人似乎有事想求自己,又拿不准主意。 此时那中年妇女说道:“此事缓缓再说吧,两个孩子走了大半天了,都饿了。先弄一些吃食吧。” 精瘦男子说道:“我陪你们一起,咱们要时刻保持警惕。保不齐那群狗腿子什么时候就追过来了。” 叶云海一听屋中人要出来,连忙先下了楼,坐回了原位。那中年妇女和精瘦男子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了一楼大堂,店家见两个孩子确实是饿的可怜,便先给他们做了两碗面,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眼瞅就要吃完的功夫,门外又进来一伙儿人。这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个高大老者,此人长着一双剑眉,眼睛却总是眯着。鹰钩鼻,嘴角总是向下撇着。左侧一个青年人长的则是眉清目秀,身材修长,皮肤像女人一样白皙。右侧的中年人则是面无表情,脸上一条长长的刀疤让人不寒而栗。 三人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年轻人。这一行人皆是一身黑衣,头戴斗笠,侧背狭刀,标准的绣衣卫打扮。老者乃是一等绣衣卫名为蔡云,以前是一个无门无派的江湖游侠,还有个小小的绰号叫做奔雷手,可见其拳脚功夫了得。 面目清秀的年轻人乃是这奔雷手蔡云的亲侄子,二等绣衣卫,名为蔡达雨。中年刀疤男名为孟大猛,也是二等绣衣卫,是这三人中武功最高的一个。这三人皆是二品小宗师实力,身后的那些则是绣衣卫新招募进来的年轻人,功夫都不入品。 这群人正是方才那群人口中所说的“狗腿子”。 几人往鑫淼客栈大堂门口一站,身上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马上引起了一楼众人的警觉。蔡达雨环视一周,正好看见了带着两个孩子吃面的精瘦男子和中年妇女。 蔡达雨给蔡云和孟大猛递了个眼色,三人同时拔刀缓步走了过来。剩余的几个绣衣卫则是把住了客栈的出口。那精瘦男子一看对方这么快便找了过来,心中大乱。正在不知所措之时,那魁梧汉子气定神闲的从二楼缓步走了下来。 大堂的客人都是些来往百姓,眼看着气势汹汹的架势,早就吓得能有多远就躲多远。那两桌江湖中人,也没敢凑这个热闹,纷纷起身,默默地往客栈门口走去。 蔡云示意堵门的手下将无关的人都放出去。此时大堂中除了带孩子的一伙儿人,就只剩下叶云海在角落安安静静的坐着。叶云海见此情景也是有些尴尬,他对着众人憨笑了一下后,又对店小二说道:“我要的酒菜怎么还没做好啊?都要饿死人啦!” 他实在不想趟这趟浑水,于是又说道:“小二啊,小爷我先上楼休息,一会儿酒菜做好了你再上去叫我!”言罢,叶云海冲着两伙人一抱拳,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说了一句各位慢用,便大步上楼去了。 蔡云一看叶云海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长的眉清目秀,不像是习武之人,便没再理会。此时,大堂之中便仅剩下对峙的两伙人了。那魁梧壮汉来到了大堂之中,对着蔡云冷冷地说道:“狗腿子就是狗腿子,四条腿就是追得快。” 名为蔡达雨的年轻人立刻怒气上涌,就要冲过来。蔡云则是右手死死的按住了自己的侄子。他知道这个魁梧壮汉的能耐了得,单打独斗的话,己方没人是他的对手。因此虽说自己这边人多势众,但要是真的动起手来,不一定能讨得多少便宜。即便能胜,估计也是惨胜。 蔡云笑容温和的说道:“怎么你们能住店,我们住不得吗?小二!他们吃的是什么面?我们也来三碗!” 那魁梧汉子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转头对两个孩子说道:“这一楼怎么突然有一股臭味儿!你俩吃饱了吧?走咱们上楼休息去!” 言罢,三人带着孩子也匆匆的上了二楼。蔡云一招手又把店小二叫了过去,问道;“小二,你们客栈可有后门?” 小二一看这几位就知道不是善茬,只好老实答道:“几位大爷,这后面就是滚滚黄河,哪有什么后门,只有前面一个门。” 蔡云似乎并不放心,给孟大猛使了个眼色说道:“猛子,你去看看!”孟大猛也不答话,快步走出了大堂。 蔡云又对店小二说道:“我们是朝廷的人,在缉拿要犯。你们这家客栈,暂时就不要再进人了。店里的人同样也不许出去,一会儿我的人回来以后你们就把大门关上,听明白没有?” 店小二苦着一张脸说道:“这位官爷,我只是个小二,这店里的事还得是我们老板娘说了算,我这就去和我们老板娘说一声!”言罢,店小二也快步的走开了。 再说那魁梧汉子一行人,来到二楼之后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着叶云海的脚步,直接推开了他的房门。叶云海一愣,他本来不想插手这件事,所以才躲到了楼上,没想到想躲也躲不过,麻烦自己找上门来了。 那精瘦男子一看屋中除了叶云海还有几人,都是在缥缈山庄见过之人。他对着叶云海深施一礼说道:“在下是大湖帮仁义堂的魏响,这是我们仁义堂的刘二娘和仁义堂二堂主潘胜,见过叶堂主。在下前些时日有幸在缥缈山庄见过一次叶堂主,知道您是一位侠义之人。还请您救救这两个孩子!” 叶云海一听也很诧异,他问道:“难道楼下那群人,是为了这两个孩子?” 二堂主潘胜拱手说道:“正是如此!” 注:作者出门一些时日,回来后继续更新,感谢耐心等待! 第112章 辣死你们 却说楼下的一伙人,竟是为了这两个孩子。叶云海不解的问道:“这是何故呢?这两个是哪个大人物的孩子?” 二堂主潘胜抱拳答道:“叶堂主有所不知,这两个孩子并不是什么大人物的孩子,这个男娃名为安平,女娃名为安安。他们的父亲名为安如海,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河工小吏。” “这河工安如海和我们大湖帮素来交好,他不仅一次帮助我们改良船只结构和航道路线,是对我们大湖帮有大恩之人。三年前,天翔郡的那场大水,安河工不明不白的死了。身为河工,怎么可能掉进黄河中淹死?” 魏响愤愤的接着说道:“就是!干了几十年的河工,最后掉河里淹死了,这简直就是个笑话嘛。虽然我们大湖帮觉得安河工死的蹊跷,但也没什么证据。不过,安河工三年前去世以后,他的双亲和老婆这几年也莫名其妙的接连意外去世。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很明显是有人谋害!” 刘二娘接过话茬说道:“我们仁义堂的弟兄知道了此事之后,便将家中仅剩的两个孩子带了出来。没想到还真有人在屁股后面追我们,就是楼下这几个朝廷的狗腿子绣衣卫。来这客栈之前我们已经和他们打过一架了,基本是个平手。所以他们现在也不敢贸然再出手,只是盯着我们不放,估计是在等援兵吧。” 叶云海等人耐心的听完了几人的讲述,心中也是有些气愤。虽说叶云海并不知道安如海的死是因为他咬住黄河决堤一事惹怒了张首辅,单单是派绣衣卫来抓两个孩子就已经是够下作的了。 叶云海问道:“那你们现在有何打算?如果他们援兵到了,你们怕是要吃亏。” 潘胜急忙答道:“我们来之时已经和堂主商量好了,今日子时在风陵渡,有我们大湖帮的船来接我们过河。只要能甩掉这些狗腿子,在我们大湖帮藏两个小孩儿还是轻而易举的。” 叶云海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希望我如何帮你们?” 潘胜接着说道:“子时之前,就怕他们的救兵赶到,到时候我们就走不了了。果真如此的话,还请叶堂主几位能出手相助。” 梁伴杰不屑的说道:“我当是什么事,就这事,放心!对付那几个小角色不在话下。” 琰炎听完也很生气,她接着说道:“有我外公在,还怕打不过他们?让他们尽管来!” 陆乘风也打趣道:“只要我宝贝外孙女开口,让我打谁我就打谁!”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起劲,只有叶云海摸着下巴紧锁眉头不说话。琰炎不解的问道:“云哥,你在想什么?你不想帮他们吗?” 叶云海摆了摆手说道:“说实话我本不想再惹是非了。但既然是救人,还是救两个孩子,那便一定要帮的。只是我在想一个万全之策。” 叶云海接着问潘胜道:“这位潘老哥,请问楼下那几名绣衣卫知不知道你们是大湖帮的人?” 潘胜答道:“这个恐怕他们是知道的,毕竟他们是绣衣卫嘛!” 叶云海接着说道:“所以说嘛,即便你们侥幸逃脱了,日后也难保绣衣卫不会找你们大湖帮的麻烦。如果发生冲突,甚至杀了他们的人,那他们更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大湖帮的三人一听叶云海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便也不知如何是好了。潘胜只得躬身一揖说道:“还请叶堂主赐教。” 叶云海眉头紧皱,摸索着下巴说道:“如今之计,我们只能让楼下的绣衣卫以为你们都已经死了,才会放弃对你们的追捕。” 大湖帮的三人闻听此言,面面相觑。潘胜问道:“这怕是不容易吧?” 叶云海答道:“说难便难,说容易便容易。我已有一个大概的对策,只是一些细节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和各位细说。” 楼下,孟大猛从外边回来了。此人虽说不善言辞,但办事极为牢靠,是个人狠话不多的角色。他低声对蔡云说道:“确实没有后门,我都看过了。” 就在这时,从楼上缓步走下来一个女子,正是老板娘金钰颜。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碎花蜀锦旗袍,包裹在衣服里的身材没有丝毫的臃肿,反而显得格外凹凸有致。她两颊带笑,双瞳似水,眉淡如烟,身材修长,细腰丰臀。身材与花魁柳如烟相比,尤有甚之。 她边走边打量一楼的几人,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年长的蔡云身上。金钰颜用常人难以企及的扭胯幅度走到了蔡云的近前,给几人施了个万福后妩媚笑道:“给几位爷请安了。我是本店的老板娘,方才听小二说几位爷想要封门?” 蔡达雨答道:“正是!” 金钰颜一侧身,坐到了蔡云的对面,她左腿往右腿上一搭,露出了白花花的一大片。金钰颜假装皱眉道:“如果说几位爷能给足银子,小店今日便不再招揽新的客人了,专心伺候几位爷,这倒是好说。可是封门的话,如果别的客人想走,我一个弱女子也无权阻拦呐。” 蔡云看了看金钰颜雪白的大腿,笑道:“老板娘这般尤物,在这穷乡僻壤真是可惜了。如若不是有公务在身,我倒是真想和老板娘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金钰颜闻听嫣然一笑,答道:“大爷说笑了,我就是一个乡野村姑,哪里配得上您这般的达官显贵呀!” 蔡云没心情和金钰颜继续调情,他拿出了绣衣卫的黑金令牌,说道:“我们是绣衣卫,你的客栈里进了江洋大盗。现在我已朝廷的身份命你关闭客栈大门,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进出!” 金钰颜当然听过绣衣卫的大名,她当即收起了刚才妩媚的神情,一脸堆笑的说道:“小女子不知道是绣衣卫的官差办案,这便让小二关门便是。”言罢,给店小二使了个眼色,店小二便忙不迭的将大门关上了。 金钰颜接着笑道:“几位官爷一路辛苦,怎么就吃几碗面呢!待会儿我便让后厨做几道好菜给各位官爷尝尝。” 言罢,金钰颜便匆匆的去了后厨。后厨的王师傅一见老板娘进来了,先是一愣,然后问道:“金老板,今天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可是从来都不进后厨的。” 金钰颜掐着腰,两眼恶狠狠的盯着前厅说道:“老娘今天晦气,店里来了几个朝廷的绣衣卫说要封咱的店门,不让进出。他娘的,这帮绣衣卫专门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没一个好东西!一会儿给他们做几道菜端过去,多放些辣椒,辣死这帮狗日的!” 第113章 芮城赵将军 却说金钰颜进了后厨,前厅只剩下一群绣衣卫在低声讲着话,似乎是在谈论待会儿万一动起手来怎么办。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 这串敲门声是他们绣衣卫的一种暗号,两长一短再两长。蔡达雨一听,便知是他们的自己人。至于为什么绣衣卫的人能顺利的找到他们,那是因为蔡达雨在进客栈之前,将一只他们绣衣卫独有的暗器飞镖钉在了鑫淼客栈门口的柱子上,这也是他们绣衣卫之间联络的一种标记。 来人名为梁小虎,是这波新进入绣衣卫的年轻人中的佼佼者,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已有接近二品的实力。他也是一身绣衣卫的标准打扮,身形高挑且消瘦,满脸的倦意,显然是在马背上奔波了很长的时间。 蔡云一看是梁小虎回来了,急忙让他坐下喝水。见梁小虎休息的差不多了,蔡云开口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梁小虎答道:“蔡大人,我一刻没停的赶到了一百多里外的芮城,找到了芮城将军的府邸。叫开了府门,管家却说他们将军出城去了,不在府中。我亮出了绣衣卫的腰牌,命他们赶紧去找人。谁知这老管家根本不把我们绣衣卫放在眼里。” 蔡达雨闻听拍桌子怒道:“他娘的,一个老管家,竟如此嚣张!” 梁小虎接着说道:“他说他们将军以前是张首辅的门人,还说我们绣衣卫的黑袍大统领都要对他家将军礼让三分。” 蔡云眯眼问道:“可知他家将军姓氏?” 梁小虎答道:“我看府门上写的是赵府。” 蔡云迅速的在大脑中过了一遍,最终锁定了一个人的名字,他开口说道:“赵卫熊,此人以前是张首辅府邸的护院统领。后来武道精进了一步,入了一品境, 便被首辅大人外放做了将军。我真没想到会是他!” 梁小虎急道:“蔡大人,如今找不到这位赵将军,我们便没有援军,如何才能拿下眼前的这几个乱臣贼子?” 蔡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道:“即便能找到这位赵将军,他也不一定会心甘情愿的帮我们捉拿眼前的要犯。此人的性格我多少有些了解,对他没有好处的事,他是万万不会干的。” 蔡达雨气愤的说道:“他娘的,我们可是有首辅大人的手谕的。难道他还想造反不成?” 蔡云不屑的看了看蔡达雨,语重心长的说道:“小雨啊,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暴躁的脾气?万一真的见到了这位赵将军,你可记住了,千万不能用手谕来逼他就范。你要知道这不是京城,这位赵将军可是有一品宗师的实力,给他惹急了,说不定把我们几个杀了,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我们岂不是死得冤枉?” 蔡达雨听完蔡云所说,只能闭上了嘴巴,在一旁喘着粗气。 蔡云叹了口气说道:“哎!如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楼上,叶云海深思熟虑后,将自己的全盘计划讲给了屋中的众人。琰炎头一个埋怨道:“刚在缥缈山庄演完一场,又要演戏?居然还有,还有勾引男人的戏码?我演不了!直接让我外公下去把他们打趴下算了!” 叶云海笑道:“也不是别人,半截嘛,都这么熟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梁伴杰在一旁郑重的看着琰炎说道:“放心,弟妹,我保证能经得住诱惑。你尽管放马过来,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 陆乘风陆老宗主一听这里面还有自己的戏份,似乎也很有兴趣。他说道:“恩,我看这小子的办法行得通!” 琰炎噘嘴对叶云海说道:“我本以为和你下山游历能快意恩仇,斩尽江湖不平事,没想到干的都是些演戏骗人的勾当!” 叶云海憨笑了一下说道:“形势所逼,没办法嘛,大小姐。等我以后成为天下第一了,咱看谁不顺眼咱就打谁,还不行吗?” 二堂主潘胜抱拳对叶云海说道:“叶堂主此计甚妙,定能助我们成功脱险。我等三人先行谢过了!” 一楼大堂中,绣衣卫们正在吃着老板娘特意吩咐后厨做的几道加料的拿手菜。这风陵渡的辣椒真不是开玩笑的,辣的几人一边吃一边大口地喝水。饭菜还没吃多少,基本已经灌了个水饱了。 就在此时,叶云海和琰炎从二楼缓步走了下来。大堂中绣衣卫们的目光纷纷落到了琰炎那绝美的面庞之上。要说今日这些绣衣卫还真是好福气,一日之内便见识了大辽国美人评中的两位上榜之人。金钰颜是标准的丰腴少妇,一个动作,一个媚眼都能勾走男人的魂魄。而琰炎则是标准的小家碧玉,玲珑清秀,风华绝代。 叶云海在上楼前要的一桌酒席早已经做好了。两人来到桌前,一边吃着,一边打情骂俏,时不时还低声耳语几句,看的一众绣衣卫的年轻人羡慕不已。 蔡云见只是一对青年男女,年纪都没有二十岁,便也没有放在心上。他也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静静的欣赏着琰炎的美貌,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与年纪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过了有一炷香的功夫,梁伴杰和陆乘风也缓步来到了一楼。只见梁伴杰身穿白色锦衣华服,头戴蟠龙冠,腰系绿玉带,手拿折扇,一身标准的贵公子打扮。只是这长相嘛,着实差点意思。陆乘风则是换了一身仆人装束,斜挎着本属于梁伴杰的百宝囊,走起路来还显得十分吃力的样子。 蔡云仔细打量了一下梁伴杰和陆乘风,一个是不知什么来历的贵公子,另一个定是他府中的老仆。只是这老仆走起路来颇为吃力,看来这百宝囊中的东西定是有些重量的。 两人来到一楼后,在离叶云海和琰炎不远处,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刚坐下梁伴杰就笑道:“哎呦,刚才本公子上楼的时候,这一楼还是人满为患。怎么没多大功夫,就剩这几个人了?” 陆乘风陪笑道:“公子,没人还不好嘛!咱图个清静。” 梁伴杰说道:“也是!小二啊,你过来。” 店小二知道梁伴杰和叶云海等人是一起的,但是现在却坐在了两张桌子上。虽说店小二心中纳闷,但也不敢表露出来,毕竟今日店中有这么多绣衣卫在场。一句话没说对,都有可能丢掉性命,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梁伴杰接着说道:“我也不点菜了,你就把你们店里的拿手菜都做一遍,给本公子端上来就行了!” 店小二一听都做一遍,小声的问了一句:“这位公子,都做一遍您二位吃的完嘛?” 梁伴杰不悦的高声说道:“本公子有的是钱!吃不完摆着看我也高兴!快去!” 店小二心想今日真是邪了门了,遇到的都是什么人呐。他说了句得嘞,便去后厨了。 店小二进后厨没多久,客栈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砸门,力道之大都快把门给砸坏了,显然不是绣衣卫们的暗号。小二急忙从后厨跑了出来要去开门,被蔡达雨一把拦住。蔡达雨看向了蔡云,蔡云坐在原地没表态,敲门声却一直不断。 又敲了一阵后,客栈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浑厚嗓音。他大声喊道:“金老板!如此不欢迎我赵某人吗?连生意都不做了?” 第114章 贪财又好色 一阵急促的砸门之后,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浑厚的嗓音:“金老板!如此不欢迎我赵某人吗?连生意都不做了?” 蔡云一听姓赵,心中猛地一惊,给蔡达雨使了个眼色示意让店小二去开门。店小二开门后,一个四十来岁将军模样的魁梧汉子领着一队士卒大步走了进来。这名将军身穿银甲,腰挎制式长刀,浓眉豹眼大方脸,满脸的络腮胡,颇有些英武之气。此人正是蔡云等人所说的芮城将军赵卫熊。 蔡云在首辅府邸是见过赵卫熊的,一眼就认出了他。蔡云一见赵卫熊竟然自己来了这家客栈,纳闷的同时简直欣喜若狂。他刚想上前和赵卫熊打招呼,忽听后院金钰颜不耐烦地说道:“谁呀这是,使劲的砸老娘的大门?” 赵卫熊高声喝道:“金老板,我赵卫熊好歹也是一城的将军,朝廷的四品官员。你就不出来见见?” 金钰颜一听,心中一惊,心想今日这是怎么了,店里来了这么多牛鬼蛇神。她赶忙晃着柳腰快步来到了大堂,满脸堆笑的走到了赵卫熊近前施了个万福说道:“不知道是赵将军来了,否则的话定是要开门迎接的。” 金钰颜适时的给赵卫熊抛了个媚眼,后者心中的怨气当即消了大半。赵卫熊说道:“大白天的关什么店门?莫非店里出了什么事不成?” 金钰颜也没说什么,直接眼神往蔡云等人那桌瞟了一下,赵卫熊当即就明白了。他望了望蔡云等人,发现他们都穿着绣衣卫的制式服装,也是有些诧异。他来到蔡云等人的桌前,满不在乎的一屁股坐下后,说道:“几位是打哪来?要到哪里去啊?” 蔡云对着赵卫熊一拱手,笑道:“在下绣衣卫蔡云,见过赵将军。赵将军可能不记得在下了,我们在张首辅的府邸,曾有过一面之缘。” 赵卫熊在桌上拿了根牙签,一边剔牙一边打量着蔡云,最后满不在乎的说道:“好像有点儿印象。是你们要求封门的?” 蔡云用手捂住嘴巴,小声和赵卫熊说道:“回赵将军,我等奉了首辅的命令,捉拿朝廷要犯。如今他们就在这客栈的二楼休息。所以我才命人封住房门。楼上的要犯身手了得,我等已经跟踪他们多日,期间也打过一架,没讨得任何便宜。” “昨日我派人去将军府邸找过您,没有找到。正巧您过来了!在下希望将军能助一臂之力,带兵来围剿这些反贼!事成之后,我回去必定在首辅面前替将军多多美言!” 赵卫熊一听这话,似有不悦的说道:“咋地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帮忙,你还要回去告我一状不成?” 蔡云尴尬一笑,说道:“岂敢,谁不知道将军深得首辅大人信任,否则也不会将这南北的水陆要塞风陵渡交给将军把守。” 赵卫熊嘴一撇,不屑的说道:“知道就好。老子今日有要事在身,没功夫管你这闲事!” 言罢,赵卫熊起身后,向着金钰颜大步走去。蔡达雨一见赵卫熊是此等态度,又要忍不住发难,蔡云急忙捂住他的嘴说道:“沉住气!莫急,看看再说。” 赵卫熊来到金钰颜面前,满脸坏笑的说道:“金老板,今日身体无碍吧?可不能再用身体不适来搪塞我了!” 一边说着,赵卫熊的手已经忍不住向着金钰颜的大腿摸了过去。金钰颜敏捷的向后一躲,娇羞的用手捶了一下赵卫熊的胸口说道:“讨厌!这大白天的,你发的什么疯!屋子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赵卫熊一把抓住了金钰颜的纤纤玉手,拿在鼻子前闻了闻后,大笑说道:“怕什么!在风陵渡,在整个芮城,老子就是天!哪个敢造次?” 言罢,赵卫熊一用力,便将金钰颜拽到了自己怀里,在她的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金钰颜一边赔着笑,一边用力的挣扎着。赵卫熊似乎也觉得不太体面,毕竟自己是朝廷的命官,便放开了双手。他得意的冲着金钰颜淫笑说道:“也罢,不差这半天时间。记得晚上洗干净了在屋子里等着我!” 在此之前,金钰颜已经用各种方式多次拒绝了这位芮城将军的“好意”。这位赵将军也算能沉得住气,一直没有霸王硬上弓。看来今日,这位美人评的上榜美女,似乎是再也躲不过去了。 金钰颜此时的内心五味杂陈,但脸上却不能表露出来。她只得假装娇羞的,扭着丰满的臀部快步回了内堂。 眼看着惦记着许久的美人,今日便是自己的囊中物了。因此赵卫熊今日心情大好。他招手对小二说道:“给本将上些好酒好菜!以后本将便是你们店的老板了,金老板则变成你们的老板娘。放心,有本将在,以后在这芮城地界,没人敢欺负你们!” 店小二说了句得嘞,连忙去后厨传菜,心中却想着只要你不欺负我们的话,哪有别人欺负我们? 趁着等酒菜的时间,赵卫熊扫视了一下大堂中的叶云海等人。赵卫熊刚入一品境不久,对于感悟别人的武道境界,还十分不熟练。他隐约能感觉到梁伴杰有二品的实力,而其他人的境界,甚至是琰炎,赵卫熊都探查不到。 赵卫熊打量了琰炎很久,虽说琰炎不是他赵将军喜欢的丰乳肥臀的类型,但毕竟琰炎风姿卓越,神采奕奕,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如果不是在金钰颜的店里,定是会上前调戏一番的。 扫视一圈后,赵卫熊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贵公子打扮的梁伴杰身上。他迈着大步走上前,问梁伴杰道:“小子,你叫什么?哪里人士?来这风陵渡作甚?” 梁伴杰不敢怠慢,起身拱手问道:“敢问这位将军是?” 赵卫熊身侧的士卒说道:“这是我们芮城赵将军,这芮城方圆百里的大小事务,都归我们赵将军管!” 梁伴杰假装吃惊的拱手说道:“赵将军,失敬失敬。晚辈姓梁,京城人士,带着家中老仆游历至此。” 赵卫熊在二人身侧转了一圈后,问道:“这老仆背的袋子里装的什么东西?怎么看着如此吃力?” 梁伴杰微笑着低声说道:“是一些黄白之物,家中怕晚辈在外受苦,便多带了些银钱。” 他虽然说的声音很小,但也足够让身侧的叶云海和蔡云两桌人听见了。赵卫熊一听百宝囊中装的都是钱,便起了歹心,说道:“你小子竟连尊老爱幼都不懂,如此年纪的老仆,还要背这么重的东西跟你游历!来来来,老伯,将东西放下,轻快一下。” 言罢,赵卫熊上前就要夺下那百宝囊。陆乘风用手轻轻的搭在了赵卫熊的右手上,然后微微用力一按,赵卫熊便受不了了,连忙松开了手。他暗自吃惊眼前这位老者的武道境界,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番陆乘风。 陆乘风憨笑一声说道:“不劳这位将军费心了,老朽我还拿得动。” 梁伴杰也在一边打圆场道:“谢过赵将军,我家这位老仆体力活干惯了,有把子力气,嘿嘿。” 第115章 各怀心思 却说赵将军发现了这老仆是一位扮猪吃老虎的高手,实力绝对在自己之上,便不敢再做这明抢的打算。他悻悻然的看了看叶云海那边,确认了只是一对年轻男女在那打情骂俏,便回了自己的座位。 叶云海见时机成熟,便给琰炎使了个眼色。琰炎当即心领神会,她略微提高了嗓音,眯着眼问叶云海道:“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老板娘那种身材丰腴的少妇?方才你看那老板娘的时候,嘴都合不上了!” 叶云海夹了口菜,不屑的说道:“废话!你们女人除了这里和这里有料之外,还有什么过人之处?”叶云海边说,边用手在胸前和屁股两处比划着。 琰炎闻听不悦地说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叶云海不以为意的说道:“这有什么,男人找女人不就是为了图那一时的痛快!女人找男人,不就是为了男人的钱财,好让自己有个安身立命的资本?” 琰炎佯装咬牙,她一字一顿的说道:“难道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叶云海满不在乎的说道:“难道不是吗?” 琰炎一下站了起来,拿起酒杯便将一杯酒泼在了叶云海的脑袋上。她怒道:“按照你的说法,就你兜里那两个臭钱,还想追本姑娘?这位公子比你有钱多了,我以后便是这位公子的人!” 琰炎边说,边走到梁伴杰的身边,将一只手搭在了梁伴杰的肩头,两眼深情的看着梁伴杰,说道:“这位公子,收下我这弱女子可好啊?” 梁伴杰强咽了一口口水,心想这琰炎果然是火辣十足,如果不是事先安排好的剧情,自己怕是真的要把持不住了。只见他手一摆,说道:“姑娘说笑了,你们二位金童玉女之间闹点小矛盾,莫要拿在下开玩笑,失陪了。” 梁伴杰对小二说道:“小二,将我的酒菜送到二楼房间,我这就上去休息了!”他又对陆乘风说道:“黄伯,我们上去吧。”言罢,两人便起身上了二楼。 梁伴杰的戏份暂时收场,琰炎和叶云海的第一场戏却还没演完。琰炎假装恼怒的又回到了叶云海的桌前,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叶云海一反常态的笑眯眯的又给琰炎倒了一杯,说道:“不急不急,晚些时候我们再试试。只要他让你进房门,就算成了!” 这话显然是给大堂中的其他人听的,因此叶云海说话时,音量控制的刚好能让众人听见。赵卫熊起初还以为叶云海琰炎二人只是普通的路过此地的小情侣。现在一看,显然不是这么简单。他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两人旁边,笑道:“看不出来,二位竟是仙人跳的高手!” 叶云海和琰炎闻听此言,假装吃惊。叶云海陪着笑脸说道:“将军大人面前不敢说假话,我俩只是在江湖上混口饭吃的小人物。如果您看着碍眼,我们立马就走。还望大人高抬贵手!” 赵卫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道:“急什么?我又没说不能做,就看二位有多大诚意了。” 叶云海一听便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连忙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杯赔笑说道:“将军大人放心,如果我俩能得手,保证大头儿肯定是孝敬您的!” 言罢,赵卫熊满意的与叶云海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叶云海和炎琰二人终于演完了第一场戏,他们吃过了饭菜,起身准备上楼。不料刚想上楼的时候,却被蔡云叫住。 蔡云说道:“这位小兄弟,你俩能否过来一叙?” 叶云海给琰炎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原地别动,然后自己转身来到蔡云的桌前,憨笑说道:“这位官爷,您有何吩咐?” 蔡云一招手,示意叶云海将耳朵凑过来。叶云海只得照做。蔡云在叶云海耳边低声说道:“小兄弟,眼光不错,那位是个有钱的主儿。今日我不拦你的财路。但只有一点,莫要坏我的大事!” 叶云海听完,神情严肃的答道:“您放心,在下只想从那富家子手中弄些银子使使,绝不会挡您的路!” 蔡云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叶云海这才心中长出了一口气,他对后厨高声喊道:“小二,给小爷开一间上房。” 小二高声重复着:“上房一间!”心中却想着你们明明已经开过一间房了,怎么还要开一间?但他转念又一想,今日的怪事实在太多了,再开一间就再开一间吧。反正你们这些牛鬼蛇神我一个也惹不起。 蔡云自以为摸清了客栈中除了目标以外,仅剩的两伙人的底细,心中顿感多了几分底气。他叫来小二问道:“刚才那伙带孩子的人,他们住的是哪个房间?我要在他们房间的左右两侧各要一个房间,没什么问题吧?” 小二连忙答道:“没问题,这位官爷,都空着呢!” 蔡云起身对赵卫熊说道:“赵将军,下官先上楼看看情况,我们晚一些再聊。”言罢,蔡云带着一众绣衣卫悄无声息的上了二楼。店小二一看这架势,便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店小二给蔡云等人开了房门,便识趣的快步走开了。蔡云对众多绣衣卫说道:“如今我们只得先看好这屋中的要犯,等我慢慢说服这位赵将军。” 于是,他将所有人分成了两组,自己和蔡达雨带着一伙儿人在东屋,孟大猛和梁小虎带着一伙儿人在西屋。所以现在二楼的格局颇为有趣,大湖帮之人带着两个孩子住在正中间,东侧住着蔡云和蔡达雨,西侧住着孟大猛等人。蔡云屋子的东侧则是叶云海等人最开始的房间,现在住着梁伴杰和陆乘风。孟大猛屋子的西侧则是叶云海和琰炎新开的房间。 此时的一楼,仅剩芮城将军赵卫熊和他的亲兵。金钰颜在内堂急的团团转,她要是再想不出个办法,那今日她便真的是这赵卫熊的囊中物了。逃是肯定逃不掉的,那个士卒说的没错,方圆百里都是赵卫熊的势力范围,哪能逃得出去。 她思量了半天,最终一狠心,在柜子中拿出了一瓶迷药。来到后厨,金钰颜对厨子老李说道:“你休息一下吧,我亲自做几个菜给赵将军。” 厨子老李一听很是诧异,半开玩笑的问道:“老板?怎地今日对这赵将军如此上心?莫不是被他打动了?还是觉得自己今日在劫难逃了?” 金钰颜抬起腿狠狠的踢在了老李的屁股上,笑骂道:“滚滚滚!不该问的别问,为你好!” 不多时,八个菜摆到了赵卫熊的眼前。金钰颜故意摆出一副农村妇女的做派,将双手在自己壮阔的上半身上随意的擦了擦,憨笑说道:“赵将军,您先吃着,有什么事再招呼我。” 言罢,金钰颜转身就想开溜。赵卫熊哪能让这个大美人就这么溜走了,他一只手拉住了金钰颜的手,另一只手一把搂住了金钰颜的细腰,说道:“金老板,现在大堂没有外人了,还不好好的陪我喝几杯?” 第116章 三水为淼 天圣十年冬,奉天城南五十里。天降大雪,雪花大的已经不能用鹅毛来形容了。铺天盖地的大雪片不仅遮住了天际,更遮住了行人的视线。 一位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穿着厚厚的棉衣,艰难的走在山路上。说是山路,其实早已看不见路的踪影,满视线里除了纷纷的雪片和遍地的白雪,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 少女是打算上山砍柴去的,但走到一半就有些后悔了。无奈家中实在没有柴火取暖,便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前行。砍柴还算顺利,少女凭借着强健的体魄,背着砍来的柴火一步步的往家走去。 突然在少女的视线里,前方除了白茫茫一片之外,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儿。少女紧走几十步来到了近前,发现是一个男子躺倒在了雪地里。男子身穿一件单薄的粗布长衫,身上还背着一个厚重的行囊。他脸色发紫,浑身蜷缩,显然是被冻的失去了知觉。 少女是本地农户,心底善良。她没多想,便将这男子放在了自己砍的柴上,用绳子拉着艰难的前行着。终于到了家中,少女把男子放在了火堆前,能不能醒过来,便看这男子自己的造化了。 家中只有少女一人,她的父母在几年前有一次出远门,便再也没回来。家中相依为命的祖父也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几个时辰过后,男子的身体有了些许温度。他睁开了双眼,看见了救她一命的少女。这少女生的十分乖巧,柳眉杏眼,身材高挑,一头浓密的黑发扎在脑后。她经常干农活,因此看起来不像富家千金那样柔弱,而是更加的积极阳光。不仅如此,大体力劳动似乎使她更早的发育,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有了成熟女性的曲线身材。 少女给这男子喝了些粥,吃了些山上的野兔肉。渐渐的,男子的脸色红润了起来。少女仔细打量了一下男子,发现他年纪也不大,只有二十出头,中等身材,样貌也只是中等,手脚纤细,显然不是个干农活的。 男子名为江浩泽,青州东营郡人士,那里是黄河的入海口,此来京城是赶考的。这江浩泽家中并不富裕,全家人勒紧裤腰带供他读书,此来上京赶考的盘缠也是众多亲朋好友凑的。还好他天资聪明,从小便是这郡城里有名的神童,因此被东营郡的百姓寄予厚望。 江浩泽很健谈,不光是圣贤书,其他的一些天文地理,鬼怪神话之类的书,他也看过很多。他给少女讲了很多书上的故事和他这一路行来的所见所闻,听的少女心向往之。望着江浩泽神采奕奕的讲述,少女的情窦悄然绽放。 数日后,大雪终于过去,两个年轻人间的情感也只差中间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但是少女出于本能的羞涩,一直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而江浩泽不知是什么原因也没有对少女表达爱意。 这日,江浩泽终于要继续进京赶考了。少女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她要跟江浩泽一起去奉天城见见世面。不光是为了自己心爱之人,更是为了自己。此时的江浩泽对这位救命恩人也产生了深深的依恋,两人一拍即合,欣然前往。 在京备考的一个多月里,便是江浩泽每日读书,少女则负责两人的一日三餐和洗洗涮涮。虽说艰苦,两人乐在其中。 终于到了放榜之日。皇天不负有心人,江浩泽高中一甲第二名。当宣旨官前来宣旨,宣江浩泽进宫面圣之时,他和少女两人相拥而泣。左邻右舍纷纷过来祝贺,少女也觉得自己的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 此后的一段时日,少女与新科榜眼江浩泽的这段情事在奉天城中迅速传开,成为了一段佳话。少女的名气也与日俱增,配上她绝美的容颜和玲珑有致的身材,一时间竟成为了京城公子哥和江湖游侠的梦中情人。 然而,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一日,江浩泽从宫中回来后,告诉了少女一件事,那就是他求了天圣帝的恩典,要回祖籍当青州东营郡的父母官。不为别的,就为当地百姓给他凑的盘缠钱,也应该报答他们。 少女很高兴,这说明江浩泽是一个念旧情之人。少女说她愿意跟着他一起回去,反正她孤身一人,来去自由。然而,江浩泽说出了那句最难以开口的话,那就是在东营郡的家中,他还有一个结发妻子。这也是他必须要回去的理由之一。没有发妻数年如一日的辛劳,便不会有今日的新科榜眼。 少女的心情一下沉入了谷底。她没想到刚要到来的好日子,又离自己渐渐远去了。她没有哭,似乎也很理解江浩泽的决定。没错,家乡的发妻付出的更多,也理应得到更多的回报。而她能遇到他,也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江浩泽曾答应她可以做妾,而且绝不会亏待于她。虽然少女没有答应,但她还是感激江浩泽的,毕竟在认识他之前,少女只是一个山中砍柴打猎的乡间女子。最终,少女没有跟随江浩泽返回东营郡。 在辞行的当日,少女早早地起床,给江浩泽做了一顿早饭,然后悄然离去。在此后的十数年中,少女独自在风雨飘摇的江湖中闯荡。也曾有无数的少侠想要得到少女的芳心,但都无一例外的失败了。 从前的少女,如今已变成少妇,风姿卓越,八面玲珑。时间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徒增了几分成熟的美感。她来到了黄河上游的风陵渡,用毕生积蓄开了一家客栈,名为鑫淼客栈。客栈的生意很好,别人都以为是客栈名字中的淼字,三个水有聚财之用。殊不知,曾经的情人江浩泽的名字也有三个水。 却说赵卫熊搂住了金钰颜,金钰颜一边挣扎一边赔笑道:“赵将军,我身上脏,都是方才炒菜的油渍,别弄脏了您的铠甲!您急什么,这天说黑就黑了,您还怕我跑了不成?” 赵卫熊看了看在一旁偷笑的士卒,只好放开了金钰颜。他用大手在金钰颜的屁股上使劲拍了一把,淫笑道:“那美人儿你就先上楼等着我,等我饱餐之后,便上楼找你大战一番!” 金钰颜看着赵卫熊大口大口的喝着掺了迷药的酒,心里稍安了些。至少今晚应该躲过一劫了,至于明天会怎样,她已经无暇顾及了。 第117章 我有一计 却说金钰颜把掺了迷药的酒菜端给了芮城将军赵卫熊后,便独自上了二楼。在二楼的最里屋,挨着叶云海和琰炎的房间,便是金钰颜的房间。她进屋后,反手便将房门锁上了。锁上门后,金钰颜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滚滚向东的黄河水,思绪万千。 天河远去寄思念,惯看秋水似云烟。 举头眺望破云晓,曾经意气真少年。 黄河的尽头便是东营郡,她此刻想一头扎进黄河,顺流而下,飘向远方的爱人。她确实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见过江浩泽了,不知他是否还在东营郡当郡守,也不知他过得怎样,是否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读书郎。 金钰颜的思绪似乎飘到了千里之外,她猛的惊醒,才想起来楼下还有一人对自己一直虎视眈眈。她又悄悄的打开房门并走了出去,侧耳努力的听着一楼的声音。然而奇怪的是,大堂中声息皆无,似乎是一个人都没有。 就在这时,赵卫熊不知从什么地方猛地窜了出来,一把便将金钰颜推回了屋里,自己也顺势进了屋,并锁住了房门。 此时的金钰颜心中大惊,她不知道赵卫熊喝了那么多掺了迷药的酒,为何还能像没事人一样站在自己眼前。 赵卫熊淫笑了两声,说道:“金老板,你这就不厚道了!如果你不待见我赵某人,何不直接跟我说呢?给我下药,万一我就此不醒,你这大美人可就麻烦大啦!” 金钰颜没想到赵卫熊竟然知道下药之事,不知如何应对。赵卫熊接着笑道:“不明白我为何没事是吧?金老板在江湖中混迹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一品宗师可以自行运气化解这些迷药毒酒之类的东西?” 金钰颜这才知道,原来这赵卫熊竟是一品高手。原本还想着武力较量一番的她,瞬间没了这方面的念头。赵卫熊一把将金钰颜推到床上,自己则站在原地一边淫笑着看着金钰颜,一边脱着盔甲。 谁知金钰颜还有后手,她迅速的在床上拿起一把事先藏好的匕首,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赵卫熊当即傻了眼,他没想到金钰颜如此的刚烈。他虽然已入一品境,但还远没有强到能瞬间夺下对方手中利刃的程度。赵卫熊无奈的叹道:“金老板何须如此?你我也算相处多年了,如若我要用强,何必等到今时今日?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并非只是要得到你的人,我还想得到你的心!” 金钰颜用手抵住自己的脖颈不敢放松,她说道:“这三年确实承蒙赵将军关照,小店生意一直平稳。赵将军的心意,我自然心里也清楚。只是将军不知,我心中早已有了别人,因此无论是人还是心,我都给不了将军!” 赵卫熊眼睛眯了眯,往前试探的走了两步,说道:“金老板当真如此决绝嘛?” 金钰颜一狠心,匕首尖划破了脖颈的皮肤,鲜血当即流了出来。她喝道:“赵将军,别逼我!” 赵卫熊一看事情并无挽回的余地了,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今日暂且如此。你早些休息吧,我过几日再来。” 言罢,赵卫熊极不情愿的退出了屋子。他下楼后并没有走,而是独自在一楼自斟自饮。原本在一楼的众多士卒,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们是想听听金老板和赵将军闹出的响动。众人见自家将军铁着脸,这么快的就下来了,便知好事没成,更不敢出什么动静了。 不多时,蔡云便从二楼的屋中缓步来到一楼。他走到赵卫熊桌前,抱拳说道:“赵将军,我们聊聊?” 赵卫熊并未答话,显然是余气未消。蔡云也不着急,就站在那静静地等着。赵卫熊又自斟自饮了几杯后,对着一众士卒说道:“都给老子出去站岗,没老子命令,都不许进来!” 大晚上的站什么岗?又不是两军对峙。士卒们都是一脸的幽怨,但没人敢说一个不字,都乖乖的出去了。蔡云拱了拱手以示谢意,便坐在了赵卫熊的对面。 蔡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说道:“看来赵将军好事未成?” 赵卫熊一听这话,脸色马上又阴沉了几分,眼角余光中流露出了些许杀意,他说道:“你若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恐怕就要失望了!”言罢,赵卫熊猛地一拳袭向蔡云的面门,拳势极强,虎虎生风。 蔡云毕竟是老江湖,他虽然只有二品境界,但接住赵卫熊一招半式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见蔡云双手叠放于面前,硬生生的扛住了赵卫熊的一记重拳。他屁股下的板凳却不堪重负,被压成了几节。 二楼的大湖帮之人闻听有打斗之声,便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二堂主潘胜更是直接拔刀推门而出,气势汹汹的站在楼梯口。他本意是如果绣衣卫之人要强攻的话,自己便是拼死也要护着其余几人全身而退。没想到出来一看,是蔡云和一位身穿铠甲的将军打了起来。 潘胜并不知道这赵卫熊是谁,他看了看周围,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便收刀又回到了屋中。此时蔡云对赵卫熊拱手说道:“赵将军误会了!在下岂敢嘲笑将军。在下是来和将军商议合作之事。难道将军不想抱得美人归了吗?” 这句话算是说到赵卫熊心坎上了,他缓缓地坐下了,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自斟自饮,就好像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蔡云终于缓了一口气,他也重新坐在了赵卫熊身侧,说道:“赵将军能忍住不用强,说明您对这个金老板是动了真情的。在下说的是也不是?” 赵卫熊面无表情的答道:“是又怎样?人家心中已有归属。” 蔡云说道:“既然已有归属,为何还在此独自一人?说明她心中的归属,也定是她得不到之人。” 蔡云见赵卫熊并未答话,便接着说道:“如今这金老板的状态,便是开着这间小客栈,勉强度日。闲暇之时,便会思念心中的情郎。” 赵卫熊听的有些不耐烦了,他说道:“你到底有什么狗屁主意,赶紧说!不说老子就回营了,没空听你在这叽叽歪歪的!” 蔡云自信的笑了笑,举杯对赵卫熊说道:“赵将军,我有一个两全之计。既能让你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我等又能完成抓捕逃犯的任务。咱俩干了这杯,我说与你听!” 第118章 公子请开门 却说蔡云有一举两得的妙计,赵卫熊当然想听一听。两人举杯一饮而尽后,蔡云说道:“赵将军,您想让金老板心甘情愿的跟着您,其实很简单。您想一想,金老板如今是有这客栈营生,吃穿不愁,才会一边将您拒之门外,一边思念自己的情郎。如果这客栈出了什么意外开不下去了,或者是毁于一场朝廷捉拿反贼的行动,您觉得这金老板该如何自处呢?” 赵卫熊听完这番话,立刻眼前一亮。他自己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如今被蔡云一语点破。 赵卫熊脸上愁云尽散,又露出了笑容。他说道:“他娘的,还是你们这帮绣衣卫坏水多。难怪张首辅这么器重你们,确实高明!” 蔡云微笑道:“赵将军过奖了。您只是美色当前,没看清形势罢了。如今的形势,正好这客栈中有朝廷重犯。赵将军带兵帮我们抓捕犯人,只是不小心毁了这客栈,金老板也不会认为您是有意为之。” 蔡云接着说道:“从此她便失去了经济来源,赵将军您再适时的施展一些手段,比如说告她一个窝藏要犯之罪,您再出面英雄救美,还怕她一个弱女子不就范吗?” 赵卫熊捋着自己的络腮胡,似乎在畅想着以后和金钰颜双宿双飞的美好未来。他猛地一拍蔡云的肩头,说道:“老哥所言极是,就按照你说的办!” 言罢,赵卫熊大喝一声:“门口站岗的,都进来吧!” 一队士兵冻的哆了哆嗦的终于回到了屋子里。赵卫熊大手一挥,说道:“都跟我上楼查房!” 言罢,赵卫熊一马当先的来到了二楼。正对楼梯的便是大湖帮众人的房间。赵卫熊用力的敲着门,喊道:“官军查房,把门打开!” 大湖帮众人一听官军来敲门,心又一次提到嗓子眼了。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给开门。二堂主潘胜心想,如果是要来硬的,一道房门也挡不住,索性开门看看究竟。 魏响得到了潘胜的示意之后,缓缓打开了房门。门一打开,呼啦啦一大帮子士卒一下就涌了进来,吓的两个孩子抱住刘二娘的大腿不肯撒手。 这些士卒一进来便不由分说的开始翻东西。其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要找什么,只是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找到什么算什么。魏响刚要上前阻拦,潘胜一把拉住了他,转头面无表情的对赵卫熊说道:“这位将军,请问我们是犯了哪条王法了?你们这是作甚?” 赵卫熊并未阻止手下的行为,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屋中的几人。他在进屋的同时就感受到了潘胜身上凛冽的杀气。虽说这潘胜只是二品境界,但距离一品也只差分毫。如果现在就和他赵卫熊一战的话,即便是输,估计也能拼个自己身死,赵卫熊重伤的结果。 至于其他两人,赵卫熊则完全没放在眼里。他打着官腔说道:“本将军得到线报,说此地有人拐卖儿童。你这屋中的两个娃娃,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潘胜开口,刘二娘便抢先答道:“这位官爷,这两个都是我的孩子。我们要到荆州找孩子他爹,路途遥远,我们孤儿寡母的怕是路遇歹人。便请了这两位镖师来护送我们。” 赵卫熊一看便知这刘二娘也是个习武之人,因此这番话赵卫熊一听便知是假的。但他并未拆穿,他进屋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探查一下这几人的真实实力,如果没有好手,那便直接拿下,省着回去搬兵来回折腾。但如今看来,确实需要回去多带些人马前来。 士卒们翻了个遍,也没翻到什么可疑的东西。赵卫熊目的已经达到,本想就此结束盘查,谁知手下的一个士卒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走到了两个小孩儿近前,在没有赵卫熊许可的情况下,私自问道:“你们两个小娃娃,你们娘亲姓什么呀?你们知道吗?” 两个小孩儿虽说害怕,但也不得不壮着胆子答道:“娘亲姓刘。” 这一突发状况可是给赵卫熊气的不轻。两个小孩儿答上来了还好,这要是答不上来,岂不是要当场撕破脸皮?到时候拼个重伤拿下对方,那就真是亏大了。 赵卫熊领着手下撤出房门后,一脚便将那名多嘴的士卒直接从二楼踹倒了一楼,嘴里还骂道:“妈的,就你话多!” 其他的士卒一看都吓得够呛,虽说赵将军平日里也对他们没什么好脸色,但也不至于多问了一句话就被一脚踹下了楼呀? 赵卫熊出了大湖帮的房门后,为了保险起见,把二楼的所有房间都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方才在一楼见过的叶云海琰炎和梁伴杰陆乘风两伙人住在两个房间之外,客栈并无其他客人。 如此,赵卫熊心中大定。他回到一楼,和蔡云说道:“却如老哥所说,要犯之中有一人身手十分了得。如今之计,你在此看住他们,我这就回去带兵前来。” 蔡云一听,喜出望外,连忙拱手说道:“在下谢过赵将军了!” 赵卫熊转身大踏步的往门口走去,边走边说道:“感谢的话,等事成了再说不迟!” 言罢,他已经走出了客栈大门。翻身上马后,赵卫熊双腿微微用力一夹马腹,这匹战马便四蹄狂奔,向着芮城的方向扬长而去。 蔡云送走了赵卫熊,便回到了二楼的屋中。叶云海趴着门缝往外看,见这位将军终于带着他的人走了,心中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他的计划中并没有这位赵将军,所以当这位芮城将军带着众多士卒进来的时候,叶云海以为自己的计划将要落空了。如今赵卫熊终于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后,叶云海见机会到了,他给了琰炎一个眼神,琰炎当即心领神会,深呼吸了两口之后,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此时的琰炎,身穿一件大红色真丝短裙,头发随意的飘洒在脑后。她似乎是为了壮胆喝了些酒,因此两颊绯红,面如桃花。琰炎学着老板娘金钰颜的模样,一扭一扭的走到了梁伴杰的屋门口,轻轻的敲了几下门,妩媚又略带醉意的说道:“公子,能否开门一叙?” 而这一刻,蔡云等人正在紧盯着二楼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第119章 仙人跳 却说琰炎一扭一扭的来到了梁伴杰的房门前,她敲门说道:“公子,能否开门一叙?” 不多时,房门打开,梁伴杰站在了门口假意问道:“小姐何事半夜还敲在下的房门?若要是让那位与你同行的公子瞧见,岂不是一桩麻烦事?” 琰炎假装恼怒的说道:“那个挨千刀的,他把我赶出来了!我已和他没关系了,还请公子收留我。” 还不等梁伴杰答话,只见琰炎一把将梁伴杰推回了屋内,自己也顺势进了屋子并反手关了房门。在屋中扒门缝看的一众绣衣卫年轻人都羡慕不已,心想这梁伴杰长成这样,何德何能有如此艳遇。 还没等他们发出更多的羡慕嫉妒恨的感慨,梁伴杰屋子里便传来了吵闹声。只听琰炎大声喊道:“公子,你这是做什么?放开我!” 言罢没一会儿,就看见叶云海好像事先准备好了似的,急匆匆的从自己屋中出来,向梁伴杰的屋子走去。他用力一脚将梁伴杰的房门踹开,琰炎顺势一下便扑到了叶云海的怀里,假意哭诉道:“公子,他们欺负我!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标准的仙人跳剧情,一众的绣衣卫看的津津有味。梁伴杰假意突然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不屑的笑道:“两位和我玩仙人跳是吧?你们似乎没有搞清状况啊。” 叶云海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笑道:“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也就不演了,累得慌。如今人已经进了你的门,你想赖也是赖不掉的。仁兄不如破费点钱财,你好我好大家好,如何?” 梁伴杰镇定的说道:“既然如此,你要多少银两?开口便是。” 叶云海闻听,高兴的答道:“不多不多,纹银一千两。对公子来说只是点小钱,却能保您平安无事,划得来!” 梁伴杰假意思考了一下后,对陆乘风淡淡的说道:“黄伯,拿钱。” 言罢,陆乘风真的去取钱了。梁伴杰又对叶云海笑道:“钱我给你拿来了,只是我这老仆愿不愿意给,我就不知道了。” 只见陆乘风手中提着一个袋子走到叶云海近前,袋子里装的是银子。叶云海上前去拿钱,却怎么也掰不开陆乘风拿钱袋子的手。叶云海用上了吃奶的力气,脸部表情都变形了,却仍然无济于事。这不是演的,他是真的掰不开。 试了几次之后,叶云海气喘吁吁的说道:“行,你们俩,给我等着。天亮我就去报官!” 言罢,二人终于演完了第二场戏,大步流星的回了自己的房间。趴门缝的绣衣卫们似乎还没看过瘾,一个年轻的绣衣卫说道:“这就完了?” 另一个绣衣卫打趣道:“这小娘子长得这么好看,干这个买卖真是可惜了。” 蔡云则在一旁训斥道:“你们几个小崽子,戏也看完了,给我好好的盯着目标。跑了的话,我们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蔡达雨在一旁问道:“叔父,不知这赵将军,什么时辰才能带兵回来?” 蔡云思虑了一阵说道:“如果来回都是快马加鞭的话,最迟天亮前便能赶到。所以今晚尤为重要。” 回屋后的琰炎,心还在砰砰的跳个不停。她瞪着叶云海小声埋怨道:“以后我再也不跟你演戏了,这是最后一次!” 叶云海陪笑道:“保证最后一次,嘿嘿。” 琰炎虽说生气,还是叮嘱叶云海道:“虽说一会儿是最重要的环节,成与不成在此一举,但你也别逞能,千万别为了帮别人把自己搭进去!你可记住了?” 叶云海摸着琰炎的小脑袋安慰道:“放心,小爷我是有名的机灵鬼,保证没事!” 言罢,叶云海心念一动,一阵微风便将屋中的灯火吹灭了。灭灯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暗号。大湖帮之人和梁伴杰发现叶云海屋中的灯灭了,便也将自己屋中的灯熄灭了。 蔡云等人发现大湖帮屋中的灯灭了,但并没有什么声响。他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名堂,只得下令也将己方屋子的灯也灭掉。 此时的二楼,漆黑一片,只有从楼梯口传过来的一楼的点点烛光。不仅是漆黑一片,整个二楼更是声息皆无,就好像所有人都睡了一样。 叶云海悄悄地推开了后窗,外面便是滚滚黄河水。如今他已经能够随心所欲的御风飞行,只见他心念一动便双脚离地,顺着窗户悄无声息的飘了出去。他来到老板娘金钰颜的窗前,发现窗户并没有关。金钰颜正在对窗而坐,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叶云海突兀的出现在金钰颜的面前,凌空站立,吓的她差点儿叫出声来。叶云海赶紧跟她比划一个禁声的手势,然后飘然落入金钰颜的屋中。此时的金钰颜才意识到,客栈中真正的高手是眼前这位英俊青年。 叶云海微笑着对金钰颜施礼说道:“惊吓到金老板了,还请见谅。” 金钰颜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两眼瞪得溜圆。她小声问道:“阁下竟有如此神通?” 叶云海摆手答道:“一点小技巧而已,不足挂齿。我此来,是想和金老板商量一件事,事关你我和客栈中的每一个人。” 金钰颜平复了一下心绪,缓缓说道:“阁下请讲。” 叶云海说道:“方才金老板与那位芮城将军在屋中的对话,在下都听见了。” 金钰颜一听这话,又羞又恼的说道:“阁下难道方才就在窗户外偷听?” 叶云海微笑摇头道:“那倒是没有。金老板放心,在下虽说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这等事还是做不出来的。只是在下的耳力实在是好,在自己屋中不想听也听到了。” 叶云海见金钰颜没再接话,便继续说道:“金老板虽然躲过了一时,但这并非长久之计。而且金老板不知道的是,那赵将军出了你的房门,在一楼大堂又和那朝廷的绣衣卫首领密谋了一番。在下不才,也听到了。不知金老板是否有兴趣也听一听?” 金钰颜逼走了赵卫熊之后,正发愁不知道赵卫熊下一步的打算呢,她当然想知道那两人说了什么。因此金钰颜施了个万福说道:“如能告知,小女子万分感激。” 叶云海答道:“那绣衣卫统领给赵将军出主意,既能得到你的人,又能得到你的心。” 金钰颜闻听大惊,叶云海微笑说道:“怎么,不信?那绣衣卫统领说,只需他赵将军帮助绣衣卫抓捕住在客栈中的朝廷要犯,顺便将客栈捣毁,再治你金老板一个窝藏要犯之罪,到时候你还不是任他赵将军摆布?” 第120章 说服金老板 却说叶云海将赵卫熊和蔡云之间的谈话一五一十的说给了金钰颜。这位美人评上榜的大美女听完之后花容失色,惊讶的问道:“他们真的是这么说的?” 叶云海点了点头。金钰颜咬牙切齿的骂道:“这两个挨千刀的狗贼,都是一路货色!” 她又问叶云海道:“那绣衣卫要捉拿的要犯,可是带两个孩子的那伙儿人?” 叶云海点头说道:“正是,金老板好眼力。” 金钰颜摆手说道:“咳!这算什么,毕竟开了这么久的客栈,见的人多了自然会看。只是不知道那伙儿人犯了什么事?” 叶云海答道:“那几个人都是大湖帮之人。所带的两个孩子,只是黄河之上一名普通河工的子女。不知这名河工如何得罪了当朝张首辅,不但自己被杀,还连累了自己一家,如今就连两个孩子也被追杀。大湖帮之人实在看不过去,便打算帮助这两个孩子脱险,仅此而已。” 金钰颜听完叶云海的讲述,更是恼怒:“这帮狗腿子,小孩儿都不放过。将来生孩子都没屁眼儿!呸,将来都没的孩子生,都断子绝孙!” 叶云海听完一脑门子冷汗,没想到如此美貌且风情万种的女子,骂起人来也是这般的毫无忌讳。他接着说道:“如果金老板想摆脱当下的困境,可以按我说的做。” 金钰颜问道:“公子有什么主意?” 叶云海说道:“我打算助他们大湖帮之人脱险,又不想让绣衣卫的人起疑心,以免日后再找大湖帮的麻烦,想来想去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让绣衣卫的人认为他们想抓的人都已毙命。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恐怕就要牺牲金老板的客栈了。” 金钰颜不解的问道:“我的客栈?” 叶云还接着说道:“正是,我的计划是让他们都丧命火海。只有这样,绣衣卫才不会追查后续之事。” 金钰颜似有不屑的问道:“火灾?你怎么点火?” 叶云海微笑着伸出手掌,只见一团青蓝色的小火苗在他的掌心徐徐燃烧,叶云海心念一动,那小火苗便一下子膨胀到比手掌还大,又瞬间缩回原貌,看的金钰颜呆若木鸡。 金钰颜被震惊的无以复加,她颤抖的问道:“你,你难道是陆地神仙不成?怎会有如此神通?” 叶云海噗嗤一笑,低声说道:“我要真是陆地神仙,现在就飞去灭了那几个绣衣卫,再飞到京城灭了那张首辅,不比在这跟他们演戏来的轻松?我就是江湖上一个无名小卒,金老板不必太在意。” 金钰颜定了定心神说道:“那我呢?我怎么办?你说过要帮我的!” 叶云海答道:“我都把您客栈烧了,定然是会帮您的。我都想好了,到时候你就假意要救客栈,冲进火海以后,便再也没出去。这样以来,在那位芮城将军那里,金老板才算是解脱了。” 金钰颜思索了片刻说道:“不对呀!你烧我客栈,这些大湖帮的人和孩子,还有我,最后怎么脱身呢?” 叶云海答道:“这个你放心,我能御风而来,自然能将你们安然无恙的从窗户送出去。今夜子时河面上会有大湖帮的船来接人,我已经和大湖帮的人说好了,把你也捎上。如你不嫌弃的话,大湖帮愿意收留你。” 金钰颜听完叶云海的全盘计划之后,一直沉默无声。叶云海知道她很难下决定,毕竟此处客栈是她半辈子积蓄。一个弱女子,突然要换个地方,过一种全新的生活,确实一时难以接受。 叶云海柔声说道:“金老板,我能理解你此时的不舍。但如今的情况是,你已经和那个赵将军撕破了脸皮,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已经不可能像原来那样了。如果你不走的话,早早晚晚是他的囊中之物。” 金钰颜又思索了好一阵,说道:“我有一个请求,希望把我客栈里的伙计都带上。都是跟随我多年的人,我怎忍心看他们就此没了生计?” 叶云海眉自信的说道:“这点小事,我替大湖帮的人做主同意了。” 金钰颜一听大喜,她终于下定决心说道:“那好,就按照少侠说的办。还有一事,不需少侠御空带我们出去,我的客栈有一条密道能直通河边的渡口。这也是当时修建客栈之时为了以防万一所建。另外,我的仓库里还有些炸药,是当时修建密道时剩下的,少侠可以拿去做炸毁客栈一用。” 金钰颜所说的着实是给了叶云海一个惊喜。说实话在烧毁客栈后如此短的时间内将所有人转移出去,叶云海还真的没有绝对把握。如果是有密道,便真的省事多了。 叶云海说道:“甚好!如此一来,计划基本万无一失了。如今金老板只需做两件事,第一件就是找个由头下楼一趟,将我们的计划告诉客栈里的伙计。第二件事就是等我的信号,你就带领客栈中的人从密道逃走,到河边等待大湖帮来接你们。” 金钰颜答道:“这些都没问题。只是还有一点顾虑,如何才能骗过那些绣衣卫?” 叶云海无奈的答道:“所以我还要在他们面前接着演戏啊!都已经演了好几场了,就只剩下这最关键的一场了。” 叶云海接着说道:“行了,不说这个了,按计划行事吧!我得走了。”言罢,叶云海如一阵清风又飘出了窗外,他对着金钰颜眨了眨眼睛,说道:“金老板,我们一会儿船上见!” 金钰颜见叶云海走了,自己便定了定心神。她给自己打气,心中默念:“金钰颜,你一定行!”她猛地推开门,冲着一楼大喝道:“明日的早饭准备的怎么样了?今晚住的客人少,明日少准备些,做多了吃不了又浪费了。哎!什么事都得操心!”她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的下了楼。 叶云海飘身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声息皆无。他给琰炎比划了个手势,示意金老板那边已经搞定了。大约半个时辰过后,叶云海觉得该行动了。他悄无声息的打开了房门,确定外边没人之后,便假装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他穿了一件蹩脚的夜行衣,头上戴着一个颇为吓人的鬼脸面具,缓缓来到了蔡云等人的房门口站定。 此时,屋中一个年轻绣衣卫正在扒门缝探查屋外的动静。他一看有人站在自己门前,甚是诧异。借着一楼微弱的灯光抬眼一看,便看见了那张鬼脸面具,吓的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这名年轻绣衣卫还好胆子够大,他捂住自己的嘴巴,冲着身后的众人指了指门口,示意有人来了,然后便闪到了一旁的角落里假装睡觉去了。 第121章 静待子时 却说叶云海蹑手蹑脚的来到蔡云等人的房间门前。他的一举一动都被负责把风的年轻绣衣卫看在眼里。这名绣衣卫示意有人来了,然后便闪到了一旁的角落里假装睡觉去了。 蔡云示意所有人装睡,看看门口之人到底有何意图。叶云海万分小心的把门推开了一个小缝并将一管劣质的迷魂香吹进了屋中。虽说是劣质的,但也足够将一些功力尚浅的绣衣卫当场迷倒。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只见叶云海又将房门推了推,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进屋后他随即就将房门又关上了,生怕别人发现。此时的蔡云一直眯着眼睛看着叶云海,他不知道叶云海想干什么,索性先按兵不动。 让蔡云没想到的是,叶云海定睛向屋子里瞧了瞧,然后似乎是十分懊恼的用手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转身就蹑手蹑脚的往回走。走到门口后,叶云海便要伸手去推房门,似乎是进来看一圈就要出去了。 蔡云再也沉不住气了,他平静地说道:“朋友,怎么刚来就想走啊?何不坐下聊聊?” 言罢,蔡云迅速起身,一个箭步来到叶云海面前。他一手抓住了叶云海的手,猛地一摔,就像丢垃圾一样将叶云海又丢回了屋子里。叶云海就像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人一样丝毫没有反抗,啪的一声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叶云海假装被这一下摔得够呛,直接疼的叫了出来。蔡云上前一把扯下了叶云海的面具,冷笑着问道:“你小子不好好的玩你的仙人跳,鬼鬼祟祟的跑到我们屋子里来干什么?” 蔡达雨咬牙切齿的走了过来,一把薅住了叶云海脖领子说道:“你要说不出点儿什么来,今日便留在此处吧!” 此时的叶云海,帅气的脸上出现了一副苦瓜相。他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对蔡云说道:“几位官爷,对不住了。我好像是走错地方了。” 蔡达雨一瞪眼,喝道:“说仔细点儿!” 叶云海又冲着蔡达雨憨笑说道:“我本想着迷倒那有钱公子哥和他的那个会功夫的老仆,直接抢了他的银子了事。没想到却误闯了您的房间,这真是个误会!都怪这二楼太黑了!” 蔡云一把掐住了叶云海的锁骨,微微用力一按,眯眼问道:“你既然知道我们是谁,那便晓得骗我们的下场。” 叶云海假意吃痛,告饶道:“我哪敢啊!我是真的走错房间了。您放我回去吧!” 蔡云见叶云海的表现不像是说假话,便松开了手,说道:“实话说与你听,我们正在抓捕朝廷要犯。事情没结束之前,你就在这呆着吧,以免节外生枝。” 叶云海明知故问道:“是那伙儿带孩子的江湖人吧?看着就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一定是拐卖孩子的贼人!” 蔡达雨怒斥道:“我们绣衣卫可不是抓贼的捕快!那两个孩子也是朝廷要犯,都是死罪!” 叶云海假装惊讶了一下,然后问道:“官爷,这么小的孩子能犯什么王法?” 蔡达雨一时竟无言以对。还是蔡云老练,他不急不缓的说道:“他们的老子犯了王法,这还不够吗?” 叶云海陪笑道:“够!足够!那既然如此,在下有个主意不知当不当讲?” 蔡达雨不耐烦的回道:“有屁快放!” 叶云海答道:“既然都是死罪,那干脆不抓了,直接杀了不就完了嘛!” 蔡达雨举手佯装要打,怒道:“妈的,废话!还用你说,打得过早就打了!” 叶云海憨笑一下,说道:“杀人有很多种方法的,除了正面交锋,还有很多选择。” 蔡云听到此处似乎来了兴趣,问道:“小兄弟说来听听。” 叶云海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几位官爷不打算留着那屋的几个人,我也巴不得那贵公子和他的老仆死翘翘。那这件事就简单了,我只需先将它们迷晕,再一把火烧死他们了事。” 叶云海补充道:“您要是觉得不放心,我还有些炸药,只需我们点着火以后将客栈出口炸毁,保证把他们都送上西天!” 蔡云问叶云海道:“你会放火,还有炸药?” 叶云海挠了挠头答道:“我这不是自己的功夫不行嘛,所以这些歪门邪道,多少都会一些。但我以前绝没干过杀人放火的勾当,我对天发誓!” 蔡云听完叶云海的话,沉思了片刻。他确实怕赵卫熊回来之前出什么变故,索性干脆自己动手,干净利落。他笑着对叶云海说道:“我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只要你这一次能帮朝廷办成此事,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叶云海听完这句话心中暗喜,他不漏声色的说道:“大人放心,事情保证干得漂亮。到时候,银子也少不了大人的一份!” 蔡云微笑答道:“银子你就自己留着吧,我早已说过,不拦你发财之路。但是倘若事情给我办砸了,你的尸首便会顺河而下,直至被鱼虾分食干净,你可明白?” 叶云海心想这绣衣卫果然毒辣。他假意胆怯的答道:“明白,明白!大人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叶云海接着说道:“只是大人不能着急。我需等到子时,他们都熟睡之后再动手,这样把握能大很多。” 蔡云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你且先在此休息,子时行动。还有一事,这客栈的老板娘,乃是芮城将军看中之人。你将其迷倒之后要带出来,万万不能一起烧死了。” 叶云海淫笑答道:“大人放心,那么个大美人儿,谁能舍得烧死,岂不是暴殄天物了?” 言罢,屋子里便再也没了声音,所有人都在闭目养神,等待子时。忽然听见外边楼梯传来噔噔噔上楼的声音,金钰颜一边上楼还不忘一边和一楼的店小二说道:“明早都麻利点儿,还有一大堆活儿呢!” 说完,她来到自己的屋门前,进去后狠狠地将房门关上了。进屋后的金钰颜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心里还是紧张的要死。她趴在门口用耳朵听了许久,确认门外没有动静后才稍微心安。 金钰颜起身后,将自己随身的值钱物件简单收拾了一下,装在了一个小包裹里。她再一次轻轻的推开了窗户,往一楼看去。此时的一楼后厨,王师傅正通过窗户,探着脑袋往二楼金钰颜的房间张望。 金钰颜冲着王师傅点了点头,包裹轻轻一甩。王师傅也算老练,稳稳接住了包裹。金钰颜冲着他挥了挥手,示意让他和店小二先走。王师傅丝毫没有耽搁,他轻轻的移开了后厨角落里的一口大水缸,地道的入口就在此处。两人悄无声息的进了地道,向着渡口的方向而去。 第122章 胜利会师 却说叶云海在蔡云的屋中闭目养神,只等着子时动手。在各自屋中的金钰颜,梁伴杰,陆乘风和大湖帮之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撤离。 子时已到,叶云海再次戴上了面具,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房间。他知道绣衣卫探子正在趴门缝看他的一举一动,便来到各屋跟前,装模作样的又将那劣质的迷香往里吹,其实却只是往里吹气而已。 一套流程下来,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叶云海示意蔡云等人赶紧撤,他要准备点火了。蔡云也没多想,他带着绣衣卫众人出了客栈大门,在门口不远处一字排开,各个提着刀严阵以待。 叶云海见状觉得时机已到,他在一楼的角落里撒满了后厨做饭用的油,微微一点小火苗便燃起了大火。二楼众人见到点火信号,纷纷在老板娘的带领下向着一楼的地道口而去。 叶云海施展了一些神通,让大火看起来烧得更加的迅速,更加的凶猛。与此同时,恰恰由于叶云海的存在,一楼看似凶猛异常的大火并没有伤到任何一个人,所有人都安全的进了地道,向着渡口而去。 叶云海见众人安全脱险,心中长出一口气。他对金钰颜说道:“金老板,咱俩还得演一出戏,你可还记得?” 金钰颜怎能忘记,她舍弃自己的客栈就是为了能摆脱现在的困境。金钰颜深呼吸了一口气,说了句来吧,叶云海俯身扛起她就往门外跑。两人刚出门口,叶云海心念一动,放在门口的炸药便炸了,将出口死死的堵住。 此时的金钰颜假装被迷药迷晕了,趴在叶云海身上一动不动。蔡云见一切都如他们的设想,十分得意。但是蔡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问叶云海道:“你那个古灵精怪的美少女搭档怎么没一起出来?莫非?” 叶云海早知道蔡云这只老狐狸会有此一问,他拍了拍腰间沉甸甸的包裹,嘿嘿一笑说道:“能少一人分钱,谁会不愿意呢?”其实他背的包裹里只是装了些石头,哪里真有那么多银子。 蔡云听完也是有些吃惊,然后竟然给叶云海伸了个大拇指说道:“没想到你小子不仅有几分本事,行事还很果决。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绣衣卫?穿了这身官服,便不再是匪,你可知道其中巨大的区别?” 叶云海假装惊喜道:“真能如此的话,那在下求之不得!” 两人正聊着,蔡云忽然看见金钰颜醒了。金钰颜假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大火,惊讶的大叫道:“我的客栈!这是怎么回事?谁放的火!” 金钰颜眼见自己半辈子的心血毁于一旦,真的是动了真情,她坐在地上直接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喊道:“哪个挨千刀的放火烧我的客栈呐?我这一个弱女子怎么活呀!” 蔡云本想劝两句,正好替芮城将军赵卫熊说两句好话,没想到趁大家一个没注意,金钰颜直奔大火而去。 蔡云大惊,喊道:“金老板,你这是做什么?不要命了吗?” 金钰颜边跑边说道:“我半辈子的积蓄还在房间里!”说完这句话,便一脑袋钻进了火海。 叶云海也没想到这个大美女这么烈性。他赶紧跟了上去,施展法术助金老板顺利的进入了密道,然后又假模假式的在客栈口往里张望了许久,才不舍的回到了蔡云近前。 叶云海满脸歉意的刚想开口说话,没想到蔡云抢先说道:“算了吧,此事不能怪你,命该如此!只是这么个大美人,可惜了。” 正在此时,远处响起了轰鸣的马蹄声。二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兵列队而来,战马的嘶鸣盖过了黄河滚滚向东的怒吼之声,远处扬起的尘土也清晰可见。为首之人身穿将军铠甲,手握长枪,正是赵卫熊。 叶云海一看赵卫熊回来了,假装吓的魂不附体。他一拱手对着蔡云说道:“大人,小的不能让赵将军抓到,否则他必定因金老板一事迁怒于我,我还得被丢进黄河喂鱼虾。小的先告辞了,至于加入绣衣卫之事,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言罢,叶云海狼狈的向河边跑去。蔡云还不忘冲着叶云海大喊道:“记得来京城找我!” 赵卫熊离老远就看见了客栈的火势。他心中大惊,生怕金钰颜有个闪失,煮熟的鸭子岂不是飞了。赵卫熊催马疾驰,几个眨眼来到了蔡云等人的身前。他望着烧的正起劲的大火,恼怒的问道:“蔡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蔡云自以为要捉拿的逃犯都已经葬身火海,所以一身的轻松。他耸了耸肩说道:“我也不清楚,方才突然客栈起了大火,还好我们机警发现得早,刚逃出来客栈便烧塌了。” 赵卫熊急切地问道:“那金钰颜身在何处?” 蔡云摇头叹息了一声说道:“哎,别提了。我们往出跑的时候还特意去敲了金老板的房门,谁知无人应答。我们以为她已经跑出来了,便没有闯进去确认。谁知道出来一看,除了我们一个都没出来。” 赵卫熊又气又恼,他看着蔡云满脸轻松的表情,便知道他在这件事上是搞了什么小动作的。但事到如今,他也毫无办法,只能拿马鞭指着蔡云暗自的憋气。 蔡云假意关心的说道:“赵将军,大火着的时间并不长。如果你现在前去搭救金老板的话,或许还有些许转机。” 赵卫熊听完后不假思索,调转马头带着二百士卒奔向了火场。众人纷纷下马,有人脱下衣物灭火,有人去河边取水灭火,一片忙碌的景象。赵卫熊虽说已入一品,但也只是罗汉境,距离水火不侵的本领还差得远,只能原地转圈干瞪眼。 蔡云等人原地没动,并没有一起帮忙救火。蔡云微笑着自言自语道:“母鸡,即便飞上了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蔡达雨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附和道:“看门狗,土包子。即便当上将军也一样是看门狗,土包子!” 蔡云扭头看了看蔡达雨,但是并未加以训斥。他对众人说了句:“此间事了,回京复命。”然后几人飞身上马,迅速的消失在了夜幕当中。叶云海则施展御风术,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来到了风陵渡的渡口。大湖帮的船早已在渡口等候,叶云海等四人,大湖帮三人加两个孩子,还有鑫淼客栈老板娘和后厨小二众人均已上船。收锚起航,大船顺河而下,飘向远方。 两年后,青州东营郡入海口。一艘大湖帮的货船正在码头卸货,押船之人乃是一名貌美的少妇。此人虽说衣着不算华贵,但柳腰丰臀,风韵十足。离她不足十丈远的码头之上,立有一人的塑像,此人身材不算魁梧,面貌也不算英伟,但却是这美貌少妇心中所想之人,江浩泽。 这名东营郡土生土长的父母官,为当地百姓做了很多事情。脚下的这片码头便是江浩泽主政期间所建。可惜的是,江浩泽已于五年前死于一次大洪水,当地百姓为了纪念他才在码头为其修建塑像。 这美貌少妇端着一碗刚刚炖好的野兔肉缓步来到了江浩泽的塑像旁,伸手摸了摸塑像冰冷的面庞,微笑说道:“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一两个月以后才能回来看你。” 言罢,这美貌少妇默默地放下了装满兔肉的新碗,拿回了供桌上空空的旧碗。 第123章 回家 却说叶云海等一行四人终于坐上了大湖帮的船,启程回家。鑫淼客栈老板娘金钰颜独自望着波涛翻滚的黄河水,思绪万千。仁义堂二堂主潘胜得知金钰颜要暂时栖身在大湖帮之时,心中窃喜不已。 他是个光棍汉,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魁梧,武艺高强,在大湖帮也很受重视,只等着仁义堂老堂主退休便可成为大湖帮最年轻的分堂堂主。无奈这潘胜不会讨女人欢心,虽说在处理堂中事物之时杀伐果断,却见到年轻貌美的女人就脸红。此时见金钰颜独自站在船头发呆,虽说想上前搭话,也不知该说什么。 叶云海不知潘胜这些心思,他刚吃过了晚饭没事,见金钰颜在船头发呆,便上前闲聊道:“美人独坐定是有心事。金老板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客栈吧?毕竟半辈子的心血。” 金钰颜扭头看了一眼叶云海,又重新把目光看向了水面。她平静地说道:“舍不舍得,客栈也被你烧了,现在还来跟我说这些片儿汤话。” 叶云海憨笑几声说道:“哎!都说漂亮女人记仇,看来这话不假。” 叶云还接着说道:“说起来,你客栈那几个伙计还真是有情有义,竟然能跟你一起跑到大湖帮过天天在水上漂的日子。” 金钰颜微笑说道:“不怕公子笑话,他们几个都是我年轻之时追求过我的人。被拒绝后又不肯离开,索性就以这种方式留在了我的身边。我本没有家人,如今和他们倒是已经成了家人一般。没有他们的话,我可能过不了那样孤独的日子。” 叶云海惊讶的呆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缓缓伸出一根大拇指来表达此刻的心情。金钰颜则笑着赏给了叶云海一个“滚”字。 叶云海灵机一动说道:“这样吧,金老板要是不愿在这水上漂泊的话,大可跟我一起回去。不瞒金老板,在下乃是聚义堂堂主。收留金老板几位在聚义堂容身,还是不难的。” 金钰颜这才知道叶云海的身份,她惊讶的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英俊的年轻人,微笑说道:“你就是最近在缥缈山庄大发神威的聚义堂叶堂主?都说聚义堂新任堂主年轻帅气,功夫出神入化,能飞天遁地。看来说的都是真的。” 叶云海听完微笑说道:“金老板真是消息灵通,几天前才发生的事情,都知道的这么清楚。” 金钰颜不屑的答道:“你也不看我是干什么的!开客栈迎来送往,什么消息不知道!” 叶云海答道:“年轻帅气我就勉强承认了。飞天遁地嘛,那实在是抬举我了。” 金钰颜反驳道:“怎么是抬举?今日在客栈,明明见你从窗户飞进飞出的!” 叶云海摆了摆手说道:“那只是些小伎俩而已,算不得什么本事。真要是打起来,什么用都不顶!” 金钰颜听完,用手杵着下巴,叹气道:“哎!小小年纪武功这么好,一看你就是有高人指点,见过大世面的。不像我,江湖上混了十几年,最终还是四处漂泊,孤身一人。” 叶云海听完打趣道:“金老板过谦了,再怎么说也是美人评上榜之人,还有那么多的仰慕者。而我距离武评十人,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呢!” 金钰颜苦笑说道:“有什么用,我爱之人却不能爱我。还险些惹来了杀身之祸,红颜祸水说的就是我。” 叶云海好奇的问道:“金老板有心仪之人?” 金钰颜又盯向了河面,缓缓开口道:“有,就在这黄河的尽头。否则我也不会同意在大湖帮栖身。” 叶云海微笑说道:“如此说来,看来金老板是不打算来我们聚义堂喽?” 金钰颜鄙夷的摆了摆手,说道:“算了吧。你身边的那个古灵精怪的小美女,自从白天进了客栈就在不停地上下左右的打探我,那眼神就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一看就是你的相好。我要是真的去了你们聚义堂,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叶云海不屑的答道:“她就是一个纸老虎,看着厉害,其实不会咬人。再说了,聚义堂我是堂主,她说了不算!” 话音刚落,叶云海身后便传来了琰炎阴阳怪气的声音:“是,我说话不算!不过我记得楠姐可是说过,如果某人再往回带女人的话,可是要没什么好下场了。” 金钰颜一看琰炎过来了,便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缓步走开了。临走之时还不忘和琰炎说道:“看好你家男人吧,别被别人抢了去!” 琰炎淡淡的回了一句:“不劳金大娘操心了!” 金钰颜听完气的哭笑不得,她转身对叶云海苦笑说道:“我说什么来着。你小子自求多福吧!”言罢,也没再理会琰炎,径直走开了。 叶云海见势不妙,连忙自言自语道:“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武学问题,得去请教一下陆老宗主。”言罢,也一溜烟的进了船舱,只留下琰炎站在原地独自生闷气。 回到船舱的叶云海,发现陆乘风正在闭目打坐,这是他每晚的必修课。陆乘风知道有人进来了,便睁开了眼睛。叶云海见状尴尬一笑说道:“打扰陆老宗主静修了。” 陆乘风摆手说不碍事。叶云海好奇的问道:“在缥缈山庄之时,我就想问一个问题。陆老前辈隐居多年,出山之后仅用一片竹叶便轻松取胜,想必境界也有了进展。敢问陆老前辈是否已经踏入了陆地神仙境?” 陆乘风微笑摆手说道:“哪有那么容易就成为陆地神仙!至于在缥缈山庄的出手嘛,等你入了天人境之后自然明白,杀他们几个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陆乘风接着说道:“不过我游历了这些年,境界上确实有所精进,感觉距离最后一步也不远了。” 叶云海惊喜道:“这么说陆老宗主很快就能成为陆地神仙了?” 陆乘风浅浅的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成了能怎样,不成又能怎样?” 叶云海答道:“成了陆地神仙,不是能白日飞升,变成真正的神仙嘛?” 陆乘风听完仰天大笑,笑完说道:“小娃娃,成了真正的神仙就一定好吗?古往今来修成正果正道飞升之人,数不胜数。你猜猜,仙界这么多的神仙,他们平日里都在做什么?他们有没有烦心事?又是否真的逍遥快活?” 叶云海不知如何作答,陆乘风接着说道:“我现在这样不好吗?无拘无束,想做什么都行。” 叶云海本想说点什么,却被陆乘风打断,他接着说道:“倒是你,我想嘱咐几句。我知道你的师父是谁,我也知道你为何小小年纪就有了通玄境的本领。你要知道你的师父在你的身上,算是倾注了所有的心血和希望。” 叶云海点了点头,表示知道。陆乘风接着说道:“随着我境界的提升,我已能隐隐感觉到一些命数的存在。十年之内,我大辽国必有一场浩劫。你是有大气运之人,必将在这场浩劫中脱颖而出。老夫希望你记住一句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希望你以后在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能在心中默念一遍这句话。” 第124章 宋十郎 奉天城,中书令府邸。这位朝廷第一重臣最近又开始琢磨起边境的事务了。自从天圣帝拿掉了他的绣衣卫指挥使一职,他明显感到自己的人手不够用,表现出来的结果就是对朝臣和边军的监视大不如前。 虽说天圣帝已经明旨不许张首辅插手边境事务,但一向是大权独揽的他怎能忍受边军不在自己的监控范围之内。此刻的张首辅,正在自家园中品茶。和煦的朝阳洒在身上,他放下茶杯后,懒懒的将腿伸到了一侧婢女的腿上。这名妙龄婢女用她的纤纤玉手娴熟的按摩着张首辅的一双老腿,张首辅闭着眼睛很是受用。 不多时,府中管家悄声走到近前,在张首辅耳边小声说道:“老爷,吏部方尚书到了,此刻正在书房等候。” 方觉秋昨晚接到通知,说是张首辅邀请过府一叙。虽说方尚书知道会无好会,但是没办法,拿人家的手短,硬着头皮也是必须要去会一会的。 张首辅眼睛都没睁,只是摆了摆手,示意管家下去。他发现婢女的手停了,这才开口说道:“继续吧,挺舒服的,按完再说。”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张首辅穿着崭新的大红朝服,精神抖擞的来到了书房。方觉秋连忙起身施礼,说道:“下官见过张首辅。” 张首辅抱了抱拳,就当是回礼了。他笑容可掬的说道:“方尚书客气了,以后都是自己人,有事没事多来老夫这里坐坐。听说方尚书棋下的很是了得,有机会老夫还想讨教几招呢。” 方觉秋听完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赶紧抱拳说道:“首辅大人日理万机,本不敢上门叨扰。既然大人如此厚爱,那下官便隔三差五来府中汇报公务,不知可否?” 张首辅就是这个意思,虽说明面上你方觉秋是吏部尚书,朝廷选人用人你方尚书有举荐之权。但现如今你方尚书的儿子先奸淫又害命,都是我张洪达出面才保住了性命。所以以后向朝廷举荐的人选,必须先问过我张洪达是否同意。方觉秋这个官场老狐狸怎能不知道其中的道理,他只是借坡下驴,给自己找个面子而已。 张首辅满意的点点头,却故作姿态的说道:“方尚书言重了。尚书大人乃是为朝廷举荐人才,为的是陛下的百年基业,无需向我张洪达负责。” 方觉秋心中暗骂张首辅官腔十足,表面却只能恭顺的说道:“首辅大人说的是,大人为官多年,慧眼识才。那下官以后便多来府中征求首辅大人的意见,您看可好?” 张首辅没有答话,但是神情动作却说明了一切。他拿起眼前的茶杯和方觉秋说道:“尝尝昨日新采的碧春茶。” 浅浅的喝了一口后,张首辅这才进入正题。他说道:“方大人,老夫今日招你前来是有一事想与你商量。最近几年,朝中的老将军几乎全都已经告老还乡了。朝中余下的武将,则是些都没上过战场的年轻人。如此一来,万一国内有战事,怕是无人可用了。” 方觉秋听完张首辅的话,似乎觉得还有些道理。他拱手问道:“那首辅大人的意思是?” 张首辅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道:“老夫打算送几个年富力强的将领去北境的边军历练一下,方大人以为如何?” 说到此处,方觉秋才明白张首辅的用意。他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端起了茶杯又喝了几口。张首辅也没催他,而是给边上的管家递了个眼色,管家心领神会的又给方觉秋续上了一杯新茶。 方觉秋喝过了茶,开口问道:“首辅大人可有了人选?” 张首辅答道:“老夫看兵部侍郎宋长风正合适。其父宋老将军当年也在边军效力,此番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方觉秋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知道张洪达可能会提宋长风的名字。但是张首辅真的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方觉秋还是有些诧异。 方觉秋似有犹豫的开口道:“只是宋侍郎的身材过于健硕,怕是吃不了边关的苦吧?” 张洪达突然长叹了一声,说道:“哎!说来老夫与其父宋老将军关系匪浅。宋长风更是如老夫的亲侄子一般。老夫有此想法,也是不忍见他在京城日益沉迷,希望他去边关历练一番后,能改改性子,成为大辽的栋梁。这也是老夫的一点私心,还望方尚书能理解。” 方觉秋连忙答道:“首辅大人言重了!大人为国家殚精竭虑,在下佩服。此事交由下官大人尽可放心,明日一早便会有奏本呈上。” 送走了吏部尚书方觉秋,管家又给张首辅续上了一杯新茶,问道:“老爷,您说这方尚书,能办成此事吗?” 张首辅接着在院中闭目养神,自信的说道:“这是我交代给他的第一个差事,必然会全力去办的。” 当日下午,中书令府邸又迎来了一位客人,就是兵部侍郎宋长风。这位宋侍郎虽说长得不怎么样,又是一身的肥肉,但据说此人的文采十分出众,在京城的风月场所很是吃得开。不少风月场所的花魁甚至是主动献身,导致这位兵部侍郎几乎是夜夜笙歌,美人在侧,因此在京城有了一个“宋十郎”的称号。 此刻,这位宋十郎似乎是昨夜折腾大发了,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在会客室坐着都要睡着了。 张首辅缓步进了会客室,见这位兵部侍郎似乎是睡过去了,十分不满的咳嗽了几声。宋长风这才睁眼,发现张首辅就在对面坐着,连忙起身行礼。 张首辅摆了摆手,表情严肃的说道:“你要是一直这样没有节制的话,怕是要死在老夫前面。你儿子年纪尚幼,如果你死了,你儿子怎么办?谁给他的将来铺平道路?” 宋长风低头不语。无论是从首辅张宏达与其父的私交来说,还是作为上级领导来说,首辅张宏达对宋长风可谓是用心良苦。想当年宋长风年少之时,其父宋老将军对他的期望颇深,专门找了几个军中老人在家中教他行军打仗之事。不管是兵书战策还是骑马射箭,宋长风无一不精,人人都说其颇有乃父之风。否则就凭着父辈的军功他也坐不上兵部侍郎此等高位。 而这位宋侍郎自从父亲去世之后便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完全放飞了自我。朝中之事能不过问就不过问,加之这些年国家太平,兵部本来就没什么事,便把身心全都放在了京城的大小花魁身上。久而久之,便成了眼下这副光景。 第125章 骑军统领宋长风 却说宋长风面对张首辅的质问低头不语。张首辅只得阴沉着脸继续说道:“罢了,不谈这些了。今日找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我已经和吏部方尚书商量过了,希望派你去北境历练一下,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宋长风知道张首辅叫他来就没什么好事,上次故意给边军穿小鞋延误军粮之事就引得天圣帝大为不满,还好天圣帝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但他没想到,今日之事居然是要将他直接发配到边境去吃沙子。 宋长风感觉全身如坠冰窟。他在京城花天酒地惯了,怎么受得了边境的苦寒。他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清醒,扑通一下直接跪了下去,抱拳说道:“首辅大人,您看我这身肥肉,怎么受得了边境的生活?您还不如直接让我去死算了,还来的痛快些!” 张首辅勃然大怒,右手猛地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向宋长风砸去。他怒喝道:“你个没用的废物!满朝文武除了你,谁敢跟老夫这么讲话!不要仗着你父亲与老夫的私交,就这般放肆!老夫今日是通知你,并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随后,会客室一片寂静。宋长风依旧板着脸,跪在地上一动没动的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首辅张洪达则是坐在凳子上喘粗气。不多时,张首辅似乎火气没那么大了,便扔给宋长风一条手帕,示意让他擦一擦身上的茶水。 张首辅郑重的开口说道:“于公,我派你去边境,是希望你能成为我的眼睛,帮我盯着边军的一举一动。于私,我也不想看你每日这样花天酒地,到时候真的死在我的前面,让我以后如何去地下见你的父亲!” 宋长风见状便知此事已经无可挽回了,只得不情愿的问道:“既然如此,敢问首辅大人,需要下官在边境待多久?总的有个期限吧?” 张首辅再次震怒,喝道:“还没去呢就想着何时回来?需要你回来的时候,自然会让你回来!此事就这样吧,你回府准备去吧!” 次日早朝,方觉秋果真上书谏言,理由和张首辅说的一模一样。方觉秋在朝中是众所周知的不站边,中间派。因此他的谏言并没有引起天圣帝以及一众朝臣的警觉。 天圣帝听完奏疏之后,点头说道:“方爱卿所说之事,有些道理。这几年,确实朝中的武将有些青黄不接。未雨绸缪是非常必要的。此事朕准了。” 天圣帝接着说道:“至于人选嘛,哪位愿意去边境历练一番呢?”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一片寂静。都是在京城享乐惯了的人,谁会愿意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没人自告奋勇那是必然的。 天圣帝当然也能看穿众人的心思,所以无人应答他也并没在意。就在此时,张首辅偷偷地瞄了一眼宋长风。宋长风一抬眼,正好看见张首辅在看他。张首辅的双眼一眯,宋长风就感到了一股凛冽的寒风直入骨髓。宋长风知道肯定是躲不过去了,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道:“臣宋长风,愿为陛下分忧!” 此言一出,满朝大臣皆是一惊。大家都知道这兵部宋侍郎是个整天风花雪月,混吃等死的闲人。谁也没想到他会自告奋勇去边境受罪。天圣帝也是惊讶于宋长风居然能主动请缨。 天圣帝似有玩笑的说道:“宋侍郎这身材,怕是鲜有战马能托的动吧?” 此言一出,众大臣都是想笑又不敢笑。宋长风被说的也是有些挂不住脸,他跪倒说道:“自从家父去世以后,微臣这些年确实过的荒唐了些,因此也没脸为自己开脱。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微臣也不愿就此堕落。此次边境之行,正是微臣为自己正名的机会,还请陛下恩准!” 天圣帝闻听过后,似乎也有些感触的说道:“想当年宋老将军跟随朕平定南诏国,多次负伤,战功赫赫。今日你能有此决心,朕心甚慰。人选问题就这样定了吧。” 吏部方尚书见天圣帝已经同意,心中自是高兴。毕竟这是张首辅交代自己办的第一个差事。 方尚书接着说道:“陛下,既然人选已定,还请示下宋侍郎以何身份去边军历练?按照品级,宋侍郎为从二品,对应的边军官职应为步军统领或是骑军统领。” 天圣帝思虑了片刻问道:“众卿有何意见?” 方尚书接着说道:“北境的步军统领并没有空缺,而骑军统领一直是由燕州都护兼任,此次正好可以让宋侍郎补上这一职位。” 天圣帝点头道:“两位首辅大人如果没有异议的话,那就这样办吧。” 益州青城山,离火宗总堂。夜还不算太深,屋中只有琰宏原一家三口。屋内的气氛并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有种说不出的凝重。 叶云海几人下了大湖帮的船之后,便向着离火宗的方向行进。到了青城山脚下,陆乘风老宗主说什么也不上山。琰炎没办法,只好放他离去。叶云海本想陪着琰炎回宗门,但琰炎满脑子想的都是前段时日,翠云山上的那个老头凡白羽所说的话。 琰炎并不想让叶云海插手自己的家事,因此便没有让叶云海陪他一起上山。 叶云海也只得和梁伴杰回了燕州泰安郡的聚义堂总堂。 琰炎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母亲,您年轻时可曾有一个身材消瘦,一身书生气的追求者?” 琰炎的母亲陆如一并不认识凡白羽,不解的笑道:“年轻时追求我的人倒是不少,但我并不认得你说的这个人。” 琰宏原从琰炎的神态和话语中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问道:“闺女你为何有此一问?可是此次游历途中遇到了什么事情?” 琰炎一脸的凝重,说道:“那我就直说了。我们在翠云山上遇到了一个老者,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身材消瘦,一身书生气的老者。他一见到我甚是惊讶,不仅知道我今年十八岁,还知道母亲姓陆。他还说是母亲年轻时的追求者,所以我方才才问母亲是否认识此人。” 琰炎接着说道:“还有一事。这个老者见到我之后自言自语的说什么像,太像了,还说了一句‘上法老匹夫,你完蛋了’。对!没错就是这句。爹爹,娘亲,这是何意啊?我像谁?我长的像翠云山的上法真人吗?爹爹我难道不是您的亲生闺女吗?” 琰宏原再也忍不住了,他怒吼一声:“够了!胡说什么!你怎会不是我们俩的亲闺女?一个疯老头的话你也相信?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我看你是出去玩了这么久,心思都玩野了。早些休息吧,明日去看看你的师兄们,这么久不回宗门,大家都很担心你!” 第126章 唯盼秋分多丰收 却说琰炎终于见到了父母,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琰宏原一反常态,对着自己女儿就是一顿怒吼。琰炎也没见过自己父亲发这么大的脾气,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多疑了。在琰宏原的严厉斥责下,琰炎也只能作罢。 深夜,琰宏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他轻声对自己的老婆陆如一说道:“我知道你也没睡着。” 陆如一轻叹了一声,答道:“还好你刚才把琰炎喝住了。否则我可能都要把实情告诉她了。” 陆如一见琰宏源没有答话,便接着说道:“其实告诉女儿也无妨,你难道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她吗?她都已经这么大了,你还怕她不认我们不成?” 琰宏源也叹了一口气说道:“哎,能不说还是尽量不说吧。如果以后她自己能查到真相,也只能说那是老天爷的安排。” 陆如一问道:“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女儿真相吗?” 琰宏原面色凝重的答道:“知道真相对于她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只能徒增她的烦恼。” 一个月后,燕州定北城,都护府内。 宋长风和一众边军将领正在跪听圣旨。传旨官在众将领身前稳稳站定,缓缓展开圣旨,朗声念道:“着,兵部侍郎宋长风任从二品长乐军骑军统领,钦此。” 长乐军的名义主帅长乐王叶洪乐并不在军中,此时此刻的他应该在长白山的天池泡澡。燕州都护卫青代长乐王接过了圣旨,他脸上毫无表情,看不出此刻心中在想什么。 其他的边军将领则是满脸的不爽,尤其是左右骑军统领。虽说罗康达和李二河升任左右骑军统领的时间并不算长,在军中的地位也远远不及老一辈的两个统领王大治和何志远。但即便是这样,他俩也看不上从京城空降的这名骑军统领宋长风。此时此刻,二人正脸色铁青,凶神恶煞般的盯着这位新来的宋统领。 宋长风虽说身材不怎么样,但脑子不笨,他知道众将心中在想什么。他极力的控制内心的恐慌,缓步的走到了众人近前。为了今日的会面他特意穿了一身亮银甲,身侧配宝剑,虽说显得臃肿,但毕竟身材高大,也颇有些英武之气。 宋长风抱拳开口道:“都护大人,各位将军。今日我来到边军,也就不再像兵部那样打官腔了,咱就说点儿实在话。本将的底细各位将军肯定有所了解,虽是武官,却一直在兵部,连京城都没出过,更别说上战场了。但是各位将军可能不知道的是,家父曾经也在咱们边军效力过。所以严格来说,本将也算是咱们边军子弟。如今本将也有幸加入咱们长乐军,还望各位将军能不计前嫌,我们同心协力,保我大辽北境太平!” 一番话说完,方才还对宋长风横眉冷对的长乐军将领们,都觉得新来的这位骑军统领说话还算实诚,和他们想象中朝廷的兵部大佬完全不一样。虽说心中的抵触稍微弱了一些,但这群将军们也并没有给宋长风什么好脸色,只是拱了拱手,便各自散去了。 宋长风也并不在意,边军对朝廷的敌视态度由来已久。上次军粮事件后更是尤有甚之。此次他作为第一个朝廷派到边军的武将,能有眼下的光景,他已经很知足了。 低头芒种累不休,只为碎银度春秋。 烈阳高照汗如雨,唯盼秋分多丰收。 芒种时节,本该是一年中最繁忙的时候。此时雨水丰茂,蔬菜粮食都是生长最为旺盛之时。往年的今日,田间地头辛苦劳作的农民,脸上都挂着期盼的笑容。不为别的,只为到了秋分时节能有一个好收成。 但是今年,在大辽国北部燕州和雍州的广袤大地上,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自从今年立春以来,老天爷连续数月没下雨,地里的庄稼眼看着都打了蔫。不仅不下雨,今年的天气还比往年热的多,几乎每日都是艳阳高照,这使得本就干燥缺水的庄稼更加的雪上加霜。 雍州大凉城,城门外一个六旬老汉带着一个小女孩儿艰难的行走着。头上的烈日一路尾随着一老一少,没处躲没处藏,晒的两人几乎都要虚脱了。老汉姓刘,小女孩儿是他的孙女,二人是从雍州旁边的燕州逃难至此,却没想到这里的旱灾比燕州更加的严重。 小女孩儿又渴又饿,走着走着眼看就要晕倒了。刘老汉勉强搀扶住了孙女的身体,说道:“丫头,坚持一下,马上就能进城了。进了城,就有水喝,有饭吃了!” 但是小女儿已经虚脱的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在此时,两人身后快步走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健壮中年汉子。此人穿着一身粗布衣服,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棍子。棍子的一端绑着一只鹿,鹿脖子上一个鲜红的血窟窿清晰可见,明显是被箭射死的。 这中年汉子放下手中的棍子,掏出水袋递给了刘老汉。刘老汉也无暇多想,接过了水便喂给了自己的孙女。小女孩儿喝过了水,明显好了很多,至少能自己走路了。三人同行向着大凉城走去。 聊天得知,这祖孙二人是来大凉城投亲戚的,而如今这个情况也不知道亲戚家过的怎样。而这位中年壮汉姓孟,名为孟有生,是城郊的猎户,此番进城是想用猎到的鹿肉换些粮食。 这位孟有生已经快四十了,家中父母早已病故,自己却还未娶妻生子。只因为当猎户太过辛苦,没有哪家姑娘愿意跟着他住在荒郊野岭的山上。 孟有生对于娶媳妇这事似乎也不太上心,乐得落个自己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但久而久之他也觉得有些孤单,今日见到刘老汉爷孙二人感觉甚是投缘。加上刘老汉很健谈,学识渊博,小女孩儿也很可爱,孟有生便主动邀请二人暂住自己家中,直到找到那个亲戚为止。 祖孙二人一听也是高兴坏了,二人出发的时候带了不少盘缠。无奈这一路上的吃喝用度越来越贵,带的盘缠早就用光了。今日进城若是找不到那个亲戚,那便真的是要露宿街头了。 三人在大凉城中转了两圈,终于按照地址找到了亲戚家的院门。然而开门的人祖孙俩却并不认识,显然他们的所谓亲戚并不住这里。 孟有生只得宽慰道:“今年旱的厉害,好多人家都买不起米了。卖房子卖地也是常有的事。你们就在我家住着,慢慢找便是。只要你家亲戚还在这大凉城,总能找到。” 刘老汉虽说失望,但也不得不接受现状。三人向着城东的方向而去,那里有一家山货店,孟有生要先把鹿肉卖了,才有钱买粮食。 第127章 两路赈灾 却说刘老汉祖孙二人陪着猎户孟有生一起来到了城东的山货店。孟有生和店老板热情的打着招呼,很明显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卖山货了。 虽说是熟人,但店老板给出的价钱却大出意外。孟有生惊讶的说道:“徐老板,我哪次有好东西不是来您这里卖的?这是我昨天刚猎到的鹿,新鲜的很,这么一大只怎么就给我五两银子?” 店主徐老板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说道:“有生兄弟啊,你不知道。如今的行市是一天一个价。人们穷的连饭都要吃不起了,有几个人还有钱吃这野鹿肉啊?我劝你啊,最好是拿着钱,赶紧去买你的粮食。说不定去的晚了又涨价了!” 孟有生一听这话,无奈的点了点头,三人拿着五两银子便匆匆的往粮店赶。到了粮店,几人发现山货行的徐老板说的一点不假,粮店老板拿着笔,正打算把旧的米价划掉,写上新的价格。 孟有生一看这米价足足比平日里贵了三倍,但也没办法,只得在米店老板落笔之前交钱换粮。一只鹿,换了不到二十斤的米。 下午,刘老汉祖孙二人在孟有生的家中沉沉的睡去了。两人已经有好几天没在床上睡过觉了。睡醒之时,一股香气弥散在整个房间内,那是野兔肉的香气。小女孩儿已经很久没吃肉了,毫不客气的扯下一只大腿猛咬了几大口。除了兔肉,桌子上还有粥和一些野菜,刘老汉望着一桌子的吃食,感慨的说道:“老汉我真是碰到好人了!否则我们祖孙俩估计都要客死他乡了!” 孟有生喝了一大口粥,毫不在意的说道:“不必客气!老伯放心,山上野兔这种小猎物有的是,保证饿不着你们。至于用鹿肉换米嘛,那是因为生肉不易保存,时间长吃不了就坏了,太可惜了。” 小女孩儿吃饱喝足,脸上终于有了红润的光泽。 奉天城,养心殿。雍州和燕州的旱灾使得天圣帝的心情极为烦躁。朝廷已经分别向雍燕二州运过一次赈灾粮了。然而这些粮食似乎并没有起到该起的作用,两州各个主要郡城请求朝廷继续发粮赈灾的折子还是络绎不绝的摆到天圣帝的面前。 天圣帝决定专门派钦差到雍燕二州督办赈灾一事。但两位首辅举荐的钦差人选却不一致。尚书令宋淮之自然是举荐自己的嫡系,尚书右丞赵燕吉。而中书令张洪达举荐的则是自己在尚书省的眼线,尚书左丞吴仁雄。 为什么张首辅不举荐中书省的官员呢?只是因为尚书省和中书省的职责分工不同。中书省专门负责制定朝廷的各种政策,而尚书省则是负责将这些政策具体的执行下去。因此这赈灾一事,自然是尚书省分内之事。 两位尚书大人心知肚明,赈灾一事非同小可,如能办漂亮的话,必然会更加得到天圣帝的信任,从而压过对方一头。天圣帝也自然懂得他俩的心思,只得最后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让吴仁雄去雍州,赵燕吉去燕州。 雍州的灾情比之燕州更加的严重,因此天圣帝将国库中仅有的一些赈灾粮都给了吴仁雄。而赵燕吉得到的并不是粮食,而是朝廷筹集的赈灾银子。虽说银子不少,但却不够买到足够的粮食救济灾民。赵燕吉也没在意,这是他第一次自己主事,此时他双眼透露的尽是火热的目光,恨不得马上飞到灾区大干一场。 当晚,赵燕吉在家中收拾行囊,与妻儿告别,而尚书左丞吴仁雄却来到了中书令府邸,与张首辅密谈。 吴仁雄其实是很感激张首辅能给他这次赈灾机会的。自己此去所带的粮食充足,如果不出什么意外,赈灾的差事顺利结束,自己回京必会得到天圣帝的嘉奖。升官自然也在常理之中。 吴仁雄感谢完张首辅的知遇之恩,便从袖中拿出了一幅古画。此画本是他们吴家的传家宝,吴仁雄打算用此画酬谢张首辅的提携之恩。谁料张首辅微笑说道:“吴大人,这画就不必了。实不相瞒,此次举荐吴大人走这一趟,老夫也有一些私心。” 吴仁雄作为一名资深的首辅党成员,怎会不知道张首辅必有所求。吴仁雄恭恭敬敬的拱手说道:“还请首辅大人示下。” 张首辅说道:“此去赈灾,老夫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意外之事。因此老夫暂将府中的护从借你一用,一来可保你在雍州安然无事,二来也方便与老夫传递消息。” 吴仁雄听完以后并不惊讶。他知道张首辅希望将所有事情掌握在自己手中,因此才会给自己派个人手。护卫安全是假,传递消息才是真实目的。吴仁雄再次拱手问道;“敢问首辅大人,大人需要下官奏报何事呢?” 张首辅思虑了片刻,答道:“不瞒吴大人,此次北方旱灾,老夫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至于奏报何事,老夫目前也拿不准。这样吧,但凡吴大人觉得不寻常之事,皆可报与我知,然后我们再做打算。” 扬州有一座山名为捺山。捺山脚下的广陵江畔,住着武林中的一个显赫世家,南宫世家。上一任的家主南宫继武在几年前过世,过世之时已有天人境修为。南宫继武的独子南宫璞玉继承了家主之位,虽然刚刚年过三十,却已是江湖公认的用刀第一高手。 不仅如此,南宫璞玉的武学天赋比他的老爹强多了,二十多岁时便已入了通玄境,如今更是隐隐有了突破到天人境的趋势。 南宫璞玉的佩刀名为嗜血,是南宫家祖传的宝刀,也是十大神兵利器之一。刀名虽然让人不寒而栗,但是南宫璞玉为人确是谦逊有礼。事实上,南宫家在江湖上的口碑自从南宫璞玉的曾祖父一辈到现在一直很好。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南宫家依山傍水,不愁吃穿,几乎不参与江湖任何的大小纷争。南宫璞玉早年间娶了扬州一位刘姓富商的女儿。此事说来也巧,这名扬州富商在外地回扬州,路遇歹人劫持,被经过的南宫继武救了下来。攀谈中得知相互的身份,且家中各有一子一女,如此便定下了这桩婚事。 虽说是父辈包办的婚姻,但是南宫璞玉和这名富商之女感情很好,这名女子还给南宫璞玉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今年刚满十二岁。 一家人本来生活的很幸福,然而这一切都因为一个人的到访被打破了。 第128章 琰宏原弟子前来讨教 却说广陵江畔的南宫世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此人身材高挑瘦弱,其貌不扬,眉宇间却带有浓重的阴煞之气。身穿一件普通的粗布衣衫,虽不华丽但至少还算整洁,背上背着一把长刀。头顶依然戴着那个硕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来人正是琰宏原曾经的四大弟子之一山野,现如今在江湖上有一个更为响亮的名字,恶人陈旺。 山野自从灭人满门之后,便遭到了官府和江湖两边的唾弃。山野也毫不在意,以他现有的境界,武林中除了那些隐世高人之外,能与之正面为敌的人屈指可数。至于官府嘛,除非出动大规模的边军,否则拿他根本没办法。县城郡城驻守的那些老爷兵,除了会欺负普通老百姓之外简直一无是处。这些县太爷和郡守大老爷们,只能暗自祈祷山野别在自己的境内惹是生非。 山野这些日子一直做的都是自以为是行侠仗义的劫富济贫之举。见哪个店主欺负雇工,二话不说上去便拍碎店主的脑袋。从柜台拿的钱除了一小部分自己留作日常开销以外,余下的便撒到大街上,而后潇洒的大步离去。 今日来到广陵江畔,是因为偶尔听江湖中人喝酒时说起了南宫家的刀法出神。更是有人直言单论刀法不论境界的话,南宫家的新家主南宫璞玉甚至还在号称刀剑双绝的琰宏原之上。 虽说山野性情大变,但是在他心中,对师傅琰宏原还是无比敬重的。听到有人说师傅的刀法不如人便当即暴怒,砍下了那人的一条手臂后,向着广陵江的方向扬长而去。 南宫家的宅院门前,山野独自一人站定。此处宅院的宏伟几乎堪比京城的王府大院,三丈宽的大门外,八根朱红的大柱子笔直矗立。大门上挂的匾额,上书南宫世家四个大字,乃是一百多年前,南宫家的老祖宗当时的武林十大高手之一的南宫浩宇所写。 南宫家的仆人还算礼貌,见山野一身粗布衣服在府门口站着不走也并未上前驱赶。事实上,每年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人很多,多数是来拜师学艺的。所以这些府中仆人也都见怪不怪了。 山野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后,便大声喝道:“哪位是南宫璞玉?琰宏原弟子前来讨教!”山野并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号,而是以琰宏原弟子自居。很明显,他此来是为自己师父正名的。 门口的家仆听完大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瘦弱男子是来和自己家主比试武功的。一位身材健壮的仆人有些恼怒,他走到山野近前没好气的说道:“你是谁呀?就你这干巴瘦的还想和我们家老爷比试?你莫不是~” 话还没说完,山野轻轻的一掌推出按在这名健壮仆人的胸前。这位仆人稍一愣神,下一秒便像是被一头野牛撞在了胸口似的,猛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的砸在了门口的院墙之上。 山野也算手下留情了,否则这名仆人的胸口至少会出现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其余几个仆人见状大吃一惊,他们没想到眼前这位身材消瘦的男子力道如此惊人。此刻他们不敢再有任何言语,抬起受伤的那个大块头快步进府报信去了。 不多时,南宫璞玉真的出来了。自家的下人在自己的家门口被人打了,这要是传出去,南宫家岂不是成了武林的笑柄。南宫璞玉见面前之人真的如下人所说身材消瘦,其貌不扬。他虽说心中恼怒的很,但还是极力克制住了自己,冷冷说道:“这位朋友,为何打伤我南宫家的人?” 山野抬了抬脑袋,斗笠下消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他看了一眼出来的这位锦衣男子,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你是谁?” 南宫璞玉并不认识山野,他也阴着脸答道:“南宫璞玉。” 山野听完冷笑了一下说道:“找的就是你。听说你刀法不错,号称天下用刀第一人。正好老子我也用刀,咱俩比划比划。你要是输了,以后这个天下第一刀的名头就不要再提了。” 南宫璞玉此刻显然已经忍耐力到达了极限。他也是武林翘楚,被誉为十年后的下一届武评中很有希望上榜之人。南宫璞玉大笑了几声过后问道:“既然如此,朋友便报上姓名吧。即便一会儿打的你昏迷不醒,也知道该送往何处!” 山野听完这样具有攻击性的言语,仍是没有丝毫表情,他似乎根本没把南宫璞玉放在眼里,只是冷冷的回道:“我只是离火宗一个普通弟子,名字不提也罢。如果我真的打不过你,你一刀了结了我便是。简单的很!” 南宫璞玉听完这句话心中一惊,明显此人不是简单的来切磋武艺的,而是来和自己拼命的。南宫璞玉凝神打探山野的境界,发现竟是丝毫看不出来。此时他才正视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对手。 山野见南宫璞玉望着自己不说话,便接着开口说道:“如果南宫家主没什么话要说了,那我便不客气了!”言罢山野一个箭步来到南宫璞玉近前,迎面便是一拳。山野见南宫璞玉并没有带武器,便也索性先练练拳脚。 南宫璞玉双脚没动,身体却急速向后闪躲,躲过了这迎面一拳。他右手随意一挥,山野便感觉一道劲风裹挟着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山野急忙侧向横移,躲过了南宫璞玉随手的一招。 南宫璞玉见山野轻易的躲过了自己自创的一招,也是诧异的很。此招无声无息不着痕迹,杀人于无形,乃是南宫璞玉从刀法中悟出来的。南宫璞玉见山野再次奔着自己过来了,便双手连挥数下,数道劲风毫无规则的先后向山野袭去。山野只得放弃进攻,左右躲闪。 躲过了所有的进攻后,山野再次袭来。南宫璞玉无奈再次使出自创的招数。但是山野这次并没有躲闪,他一伸手,身后的长刀自动出鞘。他将手中长刀在身前快速抡动,形成了一个保护罩。 那些裹挟着凛冽杀意的风刃都与长刀碰撞后改变了方向,有的落到了院墙和门口大红柱子之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刀痕。有的则落到了门口的大树之上,两人环抱的大树被齐齐斩断,吓的门口看热闹的人四散奔逃。 南宫璞玉眼见一个风刃向着自己扑来,他心念一动,一道白光闪过,一把刀从院中飞出,瞬间出现在他手中,正是宝刀嗜血。南宫璞玉轻轻一挥手中的嗜血刀,那道风刃便被一分为二,落在了身后的围墙之上。 此时此刻,两名刀客持刀而立,真正的对决就此展开。 第129章 金丝雀与运粮船 燕州,定北城。还没到年底,但是边军却已经开始拿出部分军粮救济城中的百姓。还是老方法,每日施粥。新来的骑军统领宋长风哪里见过军队拿出自己的口粮分给当地百姓的,被震撼的同时,他也深深明白了这支边军深受燕州百姓拥护的原因。 左骑军统领罗康达和身侧的右骑军统领李二河说道:“我说李二啊,按照现在这个施粥的办法,咱边军是不是够呛能撑到年底啊?” 李二河摇头叹息道:“哎!我看也悬。如今每日前来领救济的难民越来越多。定北城附近的一些百姓听说咱城中有粥喝,也都跑过来了。你说,要不要和都护大人禀报一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呀!我可听说今日城中的米价又涨了,足足比往年贵了一倍多!” 罗康达不屑的看了一眼李二河说道:“李二就你那猪脑子能想到的事情,难道咱都护大人想不到?要去你自己去,别拉上我,我可不想陪你一起挨骂!” 都护府内,步军统领王元庆和燕州都护卫青两人对坐闲聊。王元庆也是担心军粮不足以支撑到年底,便来找卫青商议此事。 卫青却似乎并不为军粮之事担心,他信心满满的说道:“咱们在京城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圣上已经派出了钦差,用不了几日便会到咱们燕州。听说来的是尚书右丞赵燕吉。” 王元庆皱了皱眉,摸着自己的胡子说道:“赵燕吉?这名字好耳熟啊!” 卫青大笑答道:“耳熟就对了!这个赵燕吉就是当年老王爷收留的那个送马的边军小吏。后来到了国子监读书,这才有了今日的尚书省赵大人!” 王元庆听完一拍自己的脑袋说道:“对!想起来了!老喽,记性跟不上啦。” 卫青接着说道:“这个赵燕吉在京城口碑颇好,是个有胆有谋的年轻人。我相信他一定有办法平定这次旱灾。” 雍州大凉城,吴仁雄的赈灾队伍押着朝廷拨的粮食缓缓地驶过了城门。大凉城是雍州最大的城池,同时也是灾情最重的地方。本来应该坐轿的吴仁雄,今日却顶着大太阳,骑马走在队伍的前列。他边走边向道路两侧的灾民挥手,接受着众人朝拜的目光。大凉知府赵金才早早地就在城门处等候了。见队伍过来了,他直接从侍从的手中接过了吴仁雄的马缰绳,牵马走在了队伍最前列。 吴仁雄下榻的驻地距离大凉知府赵金才的府邸非常近,距离大凉城最着名的烟花之地金丝苑更是只有几步路的距离。这金丝苑的名声在大辽国也就是稍逊京城的群芳院半筹。原因很简单,这金丝苑中真的养着几只金丝雀,俗话说物以稀为贵,能出名便不足为奇了。 吴仁雄来到了驻地门前,翻身下马。虽说他只有最后这天骑了马,为的是享受一下众人朝拜的目光。但以他的细皮嫩肉,再加上雍州的风沙天气,此刻已是疲惫不堪,只想好好的洗个澡,睡上一觉。 进了院子吴仁雄才发现,雍州各个大小城池的主官早就在此等候这位赈灾钦差了。大凉知府赵金才上前几步,赔笑说道:“吴大人,这些都是我雍州的同僚,知道大人今日抵达,特意前来一睹大人风采的。” 话虽这么说,吴仁雄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都是为了赈灾粮而来,生怕自己一个落后便被别的地方分的渣都不剩了。吴仁雄也实在是累了,他冲着大家摆了摆手说道:“大家的心思本钦差都知道,今日太晚了,我们明日再议吧。” 言罢,吴仁雄头也没回的直接进屋了。这些大老爷相互看了两眼,只好作罢,坐上门口等候的轿子各自奔向自己的住处。只有大凉知府赵金才没走,他作为大凉城本地的父母官,送走了各位同僚之后,来到了自己带来的轿子近前。 他并没有进去,而是从轿子里又带出来两个。出来的这两人正是金丝苑中长的最水灵的两只金丝雀。两人都只披了件半透的薄纱,金发碧眼,皮肤白皙,曼妙的身姿在月光的照射下若隐若现。 这两人本是赵金才的心爱之物,为了此次赈灾赵知府也是忍痛割爱了。赵金才似有不舍的大袖一挥,两人便钻进了吴仁雄的寝室。 第二日,各地方官员早早就在院中等待了,他们中有的人甚至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到了。吴仁雄直到中午才一脸倦意的从屋中出来。人虽然出来了,脑子里还在回味昨晚荡气回肠的场景。至于如何分粮嘛,他并不在乎。此次他带的赈灾粮充足,怎么分也够了。于是顺理成章的,大凉城得到了最多的赈灾粮。 吴仁雄给每个县城分粮的同时,还特意安排了一个他事先从尚书省带来的小吏,并要求这些人跟着粮队到各个县城去督查赈灾情况。做完这些以后,吴仁雄便迫不及待的又回到了屋中,找那两只金丝雀继续游戏人间。 燕州,赵燕吉并没有去灾情严重的吉祥郡和泰安郡等地,而是来到了燕州的水路运输要地,唯一靠海的港口大营郡。 自从前些年大湖帮开通了青州蓬莱郡到燕州大营郡的海运航道之后,大营郡便逐渐变成了整个燕州最为富庶的地方。此次灾情,大营郡的灾民也是全燕州最少的。这并不是因为大营郡自己能产多少粮食,而是因为此地的居民口袋里的钱相对富裕。再加上青州蓬莱郡到大营郡的这条海运航线,灾民少就在情理之中了。 赵燕吉之所以没去那些灾情严重的地方,是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他去了也没用。原因很简单,他手中只有赈灾银没有粮食。不仅如此,如果想凭借手中的赈灾银平息此次灾情的话,以目前的粮价来看是远远不够的,这也是目前他需要解决的最大难题。 从卖粮老板的口中得知粮价又涨了一成后,赵燕吉便带着几个随从赶到了港口。码头上从蓬莱郡过来的一艘货船正在卸货。赵燕吉并没有穿官服,他像没事人一样来到了甲板上。船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常年的海上漂泊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沧桑的多。 赵燕吉主动上前说道:“这位老哥,敢问你这船上装的都是什么货啊?” 船主点着了旱烟,抽了一口答道:“主要是粮食!嘿嘿,知道你们燕州大旱,粮价比我们蓬莱高上八九成,这钱好赚得很!” 赵燕吉接着又问道:“既然这么好赚,为啥不多运来几船的粮食?” 此时船主沧桑的脸上却露出了生意人的精明,他压低声音微笑说道:“这就是做生意的秘诀了。年轻人自己体会吧,嘿嘿。” 第130章 水战第一合 说回山野和南宫璞玉的天下第一刀之战。二人持刀对立,大战一触即发。山野双手持刀举过头顶,刚想动手,南宫璞玉说道:“且慢!这位朋友,咱俩换个地方吧。莫要伤及旁人和我南宫家的宅院。” 山野将刀缓缓放下,问道:“去往何处?” 南宫璞玉思虑了一下,用手指了指广陵江宽阔的水面,答道:“那里如何?” 山野境界还没到天人境,也没有御风的本领,自然不会飞行。就在他思考着如何回答之时,只见南宫璞玉大喝一声“起”,身后的捺山山顶之上,数十块巨大的岩石拔地而起。 南宫璞玉右手一挥,这些巨石便飞入广陵江,硬生生的在江心处垒出一块十丈见方的小岛。虽算不上平坦,但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却并无大碍。 南宫璞玉这一手着实有些震撼到了山野。世人只知道南宫璞玉刀法精湛,刀身炙热的高温能融化一切与之碰撞的兵器。却没想到南宫璞玉对土之力的控制,竟然也到了移山填大江的境界。 山野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他来到江边纵身一跃,跳到了小岛之上。南宫璞玉也来到岛上,两人重新站好。山野拔出长刀,直接使出了他的成名绝技蓝冰刀。只见一层淡蓝色的薄冰包裹住了山野的长刀。不只是包裹,蓝色薄冰还沿着刀身的方向向前蔓延,使得整个刀身足有一丈长。 山野做完这一切,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阴笑着说道:“在江面上与我对战,你会后悔的。” 南宫璞玉丝毫没在意,他对自己的嗜血刀信心十足。只见他用两根手指在刀身上抹过,刀身瞬间通红一片。不仅如此,刀身发出的热浪将南宫璞玉四周的空气都烤的扭曲变形。 南宫璞玉身法极快,一个残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现在山野的近前。他双手举刀,一招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奔着山野头顶而来。山野知道眼前的敌人实力不俗,他全力举刀向上格挡。 这一下正是南宫璞玉希望看到的。他以往临阵对敌之时,只要对手的兵器和自己的嗜血刀相撞,往往会被嗜血刀发出来的炙热高温直接融化。而今日出乎他意外的是,山野的长刀虽说不是什么宝刀,与嗜血刀正面碰撞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刀虽然没事,但是刀身上那层淡蓝色的薄冰却被高温炙烤的有些许的融化。这也使得山野大吃一惊,这是山野闯荡江湖这么久从没发生过的事情。 刀身上被烤化的薄冰变成了淡蓝色的水滴,从刀身上脱离了下来。但是一眨眼,这些水滴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冰刃,急速刺向了南宫璞玉的前胸。南宫璞玉心中微微一惊,显然收刀已经来不及了。他全身瞬间鼓胀,从他体内发出的炙热气息不亚于嗜血刀所发出的热浪。 那些蓝色小冰刃还没到南宫璞玉胸前,便又被这股炙热的气浪融化。南宫璞玉接着一刀横劈砍向山野,山野再一次用蓝冰刀格挡。虽说山野的刀挡住了嗜血刀的去势,但嗜血刀被挡住的同时,一条碗口粗的火蛇顺势从刀尖处杀了出来,直奔山野的面门。 山野心中一惊,连忙伸出左手,在手心之处,一个两尺见方的水盾刚好挡住火蛇的攻势。与此同时,右手紧握的蓝冰刀也没闲着。山野使出了他的杀手锏之一,突然间那些蓝色薄冰聚集在刀身上的一处,形成了一个冰锥,眼看就要刺进南宫璞玉的小腹。 南宫璞玉没想到这些刀身上的蓝冰如此厉害,他只得急速后撤,同时紧缩小腹,才堪堪躲过这势在必得的一击。只这两个回合,双方便再也不敢轻易近身攻击,生怕一个不留神,真的着了对方的道。 南宫璞玉将嗜血刀在身前一挥,一道火墙便瞬间出现。他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与此同时,小岛上的无数碎石也跟着一起升至半空。随着一声大喝,这些碎石穿过火墙后被点燃,如一颗颗流星般向着山野砸去。 山野不敢怠慢,他两手平推,而后双拳紧握又往回一扯。两股数丈长,井口粗的广陵江水便像两根长鞭一样被扯出了江面。紧接着他两臂猛地向前合拢,那两股广陵江水便在山野和南宫璞玉两人之间相互拍击,而后瞬间炸开。 这一下不仅震开了那些飞来的碎石,还逼得南宫璞玉不得不在其身侧竖起两道石墙,才勉强抵挡住了广陵江水的拍击之力。南宫璞玉一招不行就马上变招,他不再追求速度上的优势,反而采取了大巧若拙的打法。只见他左右手一起挥动,广陵江底的两块巨大的岩石便升出了水面,向着山野飞了过去。 岩石体型巨大,因此飞行的速度并不快。南宫璞玉也并不指望这两块大石头能击中山野,而是希望利用这两块岩石硕大的体积,将山野逼到小岛之外,使其没有立足之地。 山野似乎也看出来了南宫璞玉的用意,但他也没有办法,岩石体型巨大,他根本绕不过去,只得一步一步被岩石推到小岛的边缘。南宫璞玉双手向前平推,巨石也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推进。就在南宫璞玉暗自得意之时,他发现江面之上升起一只由江水做的巨大手掌,山野不急不缓的一步跨到了那手掌之上。 巨掌不断地升高,升到了足有十丈高的半空。山野居高临下,双掌齐出,平静的江面上瞬间变得波涛汹涌。一个个丈余高的巨浪在山野的驱动下前仆后继的向着江心的小岛袭来。 南宫璞玉见状急忙竖起几块巨石将自己围在当中,躲避巨浪的攻击。山野凭借着地形的优势不断地用巨浪拍打着岛上的每一寸土地。虽说巨石挡住了绝大部分的江水,但从石头缝中漏进来的江水还是将南宫璞玉弄的狼狈不堪。 不仅如此,渐渐的南宫璞玉又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由于江面的不平静,原本在江底托起小岛的几块巨石,隐隐有松动的痕迹。如果小岛被冲毁,那对自己是十分不利的。 山野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只见他双目圆睁,表情狰狞。瞬时江面上的浪涛更加的狂暴,江水的流速也提高了一倍不止。从高处看下去,整个广陵江就如万马奔腾般呼啸而过。 江底的几块巨石终于撑不住了,在小岛要被滚滚江水冲散的前一刻,南宫璞玉右手一抖,宝刀飞向半空。他纵身一跃跳到了刀身之上,一人一刀如一道闪电般向着江边的捺山飞去。 第131章 陆战第二合 却说南宫璞玉一人一刀飞向了捺山。山野脚下的广陵江水也骤然升高,将他高高的托起。江水升到几乎与捺山同等高度后,山野一步一步的踩着由江水组成的空中通道来到了南宫璞玉近前。 南宫璞玉眯眼看着山野,说道:“水面上确实是你占了上风,我们陆战第二合,再较高低!” 言罢也不等山野回话,南宫璞玉举着通红炙热的嗜血刀就冲了过来。不仅如此,南宫璞玉周身上下被一层深褐色的土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包裹的严严实实,只留下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山野还是用蓝冰刀与嗜血刀对抗,并且再次使出了蓝冰突刺的绝招。但这次刀身上长出来的蓝冰突刺并没有刺破南宫璞玉身上的土甲,只是在土甲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痕迹。 山野连续和南宫璞玉碰了数刀,蓝冰突刺均无功而返。山野暂时也没有能破土甲的好方法,只好暂避锋芒,选择了不再与南宫璞玉正面硬扛,而是尽量躲闪嗜血刀的锋芒。南宫璞玉也不好受,穿上土甲之后虽说防御力大增,同时也影响了自身的速度,导致连连出招却无功而返。 南宫璞玉没想到山野如此难缠,如果继续这么耗下去,他必定是先耗尽体力和内力的那个。想到此处南宫璞玉心念一动,全身土甲尽散。山野也停下了脚步,略带讥讽的说道:“你可以继续躲在那个乌龟壳子里,咱俩就这么耗着。” 南宫璞玉并不理会山野的讥讽。他脚下的土地开始升温,并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迅速蔓延。山野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两个手指轻轻一弹,将一小块刀身上的蓝冰弹入地下,瞬间他脚下的土地方圆一丈以内都恢复了原样。 南宫璞玉口中轻轻念了一个“起”字,一颗颗被烧的火红的石头拔地而起,急速向山野袭去。山野举刀在身前挥舞,阻挡着飞来的火石,这也给了南宫璞玉蓄势的机会。在山野发现南宫璞玉似乎在积蓄力量之时,只听一声大喝,南宫璞玉双掌猛捶地面,瞬间四道由山石组成的火墙拔地而起,围住了山野。 不仅如此,空中那些还没有飞落的火石紧密的组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盖子,正好盖在了四道火墙之上,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火牢,将山野牢牢困在当中。 南宫璞玉得意的说道:“我已将你四周的水全部蒸干,如今看你如何脱困。”言罢,围住山野的火牢便开始收缩挤压。随着逐渐的收缩,火牢的温度也在逐步上升。 山野确实小看了南宫璞玉的实力,如此被动的局面,大部分原因是他轻敌导致的。事已至此他也来不及多想,只得将刀身上的蓝冰全部退去,转化为保护罩护在周身上下,这才堪堪抵住了周围的高温。 但是火牢的收缩却无时无刻不在挤压着他的身体,似乎他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出来了。此刻的山野只能咬牙硬挺着,他的脑子里快速的闪现了自己前半生的一幕幕。 从一个被遗弃的男孩儿,到拜在琰宏原门下学艺。从暗恋师妹琰炎,到负气下山闯荡。下山后从一个处处被人欺负的落魄青年,到灭人满门,恶名昭着的武林大恶人。他是一个苦命的人,却又是一个幸运的人。他刚过上几天的舒心日子,难道就这样命丧于此了吗? 一种强烈的不甘在山野心中涌动,他自认为还有很多事情没做。他还没有铲尽天下不平事,他还没有抱得美人归,他甚至连此次找南宫璞玉比武的目的都没办到。他越想越是愤怒,将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了一声大喝:“啊!~我不服!” 霎时间,整个捺山狂风暴起,飞沙走石,昏天黑地。那个困住山野的火牢缓缓升到半空,下一秒,整个捺山的花草树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落。这是因为有一股力量抽走了这些花草树木的水分。 这些水分快速地汇集到了一处,一眨眼的功夫便钻进了火牢之内。突然间,火牢开始降温,石头上的红色开始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冰霜。很快的,冰霜越结越厚,随着一声巨响,这些困住山野的石头都被冻的粉碎,散落到了地面,只留山野独自悬于空中。 天人境! 南宫璞玉面色凝重的仰头看着山野,他明白此刻的山野能悬于空中代表着已经突破到了天人境。 山野并没有理睬南宫璞玉,而是在静静的体会自身发生的变化。三息过后,山野狂笑不止。笑完他自言自语道:“难怪听师傅说通玄境比之天人境就像是溪流比之大海,此话当真不夸张!” 言罢,山野心念一动,整个捺山温度骤降,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霜结冰。南宫璞玉知道今日可能凶多吉少了,但他转念一想,或许也能像山野一样借今日一战将自己逼上绝路,并最终突破到天人境。 想到此处,他也放声大笑道:“再来!”瞬间南宫璞玉也将自己的气势全部释放,一股股热浪向周围席卷而去。那些本已经被冻上的草木瞬间又被解冻,烧焦。两人就在山顶一上一下,并不比拼招式,而完全是内力的对撞。 一炷香过后,四周的草木重新凝结出了冰霜。南宫璞玉以通玄境的内力能和突破到天人境的山野比拼这么久,已是十分的不易了。山野见南宫璞玉逐渐势微便也不再保留。他将天人境的气势全部释放出来,四周空气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水分似乎都被凝结了。 随着山野的一声长啸,他的蓝冰刀再次出鞘。山野居高临下又是一招力劈华山。天人境的这一刀非同小可,无论是在力量还是速度上都有了质的飞跃。一刀砍下,空气似乎都像是刀锋划过树叶一样被劈为两半。 南宫璞玉见状不敢用他的嗜血刀硬接这一下。他只得再次调动体内不多的内力,又穿上了方才那件坚固的土甲。他双臂交叉挡在身前,手臂上的土甲格外厚实,蓝冰刀砍在上边也只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虽说南宫璞玉被这一刀震的倒退了十数步,但还是稳稳停下脚步,算是接下了这一招。他心中正在窃喜,却发现刀身与自己接触之时,山野刀身上的那些诡异的蓝色薄冰竟然都转移到了自己的土甲之上。 就在他略显慌张之时,山野诡异的一笑,说道:“也让你尝尝滋味!” 第132章 溢价收粮 却说南宫璞玉的土甲被诡异的蓝冰包裹,南宫璞玉大惊,急忙想退去身上的土甲,却发现为时已晚。淡蓝色的薄冰已经布满了全身,土甲的表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 南宫璞玉此时如果强行退去土甲,势必会直接被冻成冰雕。他只能将计就计,爆发出仅剩的内力,想将这些蓝冰融化掉。南宫璞玉此时战意盎然,他怒吼着将体内剩余的内力全部爆发了出来,希望能像山野一样,借此机会一举突破到天人境。 山野见状便知他心中的想法,只是冷冷一笑并未有其他动作。南宫璞玉体内爆发出的滚滚热浪确实一点点的将那些包裹在土甲表面的蓝冰融化,土甲又恢复了本来的样貌。 南宫璞玉正在暗自窃喜之时,却发现山野对着自己邪魅的一笑。这一笑令南宫璞玉毛骨悚然,心知一定是中了山野的圈套。下一秒,南宫璞玉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上涌,原来这些融化掉的蓝冰并没有从土甲表面脱落,而是从泥土的缝隙中钻进了土甲里面。 失去了土甲的保护,南宫璞玉才真切的感受到这诡异蓝冰的恐怖低温。他只得迅速脱去土甲,并坚持用内力抵御蓝冰的低温侵袭。 山野此时开口说道:“胜负已定,该结束了。”言罢,他只心念一动,包裹住南宫璞玉的那些蓝冰瞬间又变成一把蓝色长矛,贯穿了南宫璞玉的胸口。 南宫璞玉没有能够等到自己捅破天人境的那层窗户纸,胸口被长矛贯穿,命丧当场。山野走到南宫璞玉身前,捡起了那把兵器谱榜上有名的嗜血刀,头也不回的下山去了。 燕州,大营郡。赵燕吉一连数日观察港口的动向,他发现每日都有青州蓬莱郡过来的船只,运的基本都是粮食。虽说每日都有粮食运过来,但每日的粮食都不多,基本都是刚到码头就被大营郡当地的粮商一抢而空。 连续几日的观察,赵燕吉似乎看出了些许名堂。这日清晨,赵燕吉决心已下。他命下人在大营郡府衙门前贴出了告示,以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收购粮食,赈济灾民。告示一出,本地的粮商将信将疑,他们不敢相信朝廷会以高于市价的价格收粮赈灾,毕竟现在的粮价是平时的一倍有余。 东营郡最大的粮商赵万钱赵老板听到这个消息后,便紧急联络了城中其余三家大粮商,分别是李家,王家和陈家。四位家主都已知晓此事,坐在一起后也没有什么客套。赵万钱直接开口道:“三位家主,对今日朝廷溢价一成收粮之举有何看法,直说便是。” 李家家主李十斗是个直性子,火爆脾气,他率先开口道:“他愿意买,卖给他不就完了嘛!这是有什么可议的!” 王家家主王有田摸着自己的山羊胡,摆手说道:“不然,这事我看有蹊跷。这么多灾民,溢价一成收粮赈灾,如今的米价这么贵,那得多少银子你们算过没有?” 陈家家主陈伍六思索了片刻说道:“要是知道钦差大人带了多少银子来就好了。” 李十斗咧嘴一笑说道:“巧了!钦差大人进城的时候,正好被我撞见。整整十大车,拉的是不是银子我不知道,反正是装的满满的。” 王有田听完之后便开始掐指计算。在这东营郡城,王有田还有一个绰号叫做王十指,不管多复杂的计算,他只要十个手指头都能算的明明白白。 三息之后,王十指摇了摇脑袋说道:“即便是十辆大车装的都是银子,按照现在的粮价,好像也不够赈灾之用。” 赵万钱小声说道:“如此说来,这钦差贴这个告示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这些粮商主动把粮食都拿出来,然后再治我们个囤货居奇之罪?” 李十斗一拍桌子说道:“老赵说得有道理!到时候这钦差大臣不用花钱便可得到大批粮食,然后朝廷的赈灾银便可流进自己的钱包。他娘的!差点儿上了这狗官的当!” 陈伍六听完李十斗的牢骚,摆了摆手小声说道:“不对不对!我可听说此次前来赈灾的钦差乃是原来长平军的人,姓赵。咱燕州人信不过朝廷,但是信得过长平军。而且听说这位赵大人在京中口碑也是好得很,应该不会做出十斗老哥所说之事。” 李十斗听完不耐烦的说道:“那怎么办?咱到底卖不卖朝廷粮食?溢价一成,多好的买卖!” 大堂中片刻的宁静之后,赵万钱主动开口道:“这样吧,既然是我给大家召集过来的,我就带个头。今日我便叫人送去一万担粮食探探虚实,如果朝廷是正常买卖,大家便皆大欢喜。如果钦差大人真有意要罚没我等粮商手中的粮食去赈灾的话,这一万担就算是破财消灾,此后打消和朝廷做生意的念头便是。” 李家,王家和陈家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赵万钱便真的叫人送了一万担粮食到了大营郡府衙门前。押运这批粮食的是赵家最能说会道的于掌柜。这位于掌柜本想上前和府衙管事之人套套近乎,没想到管事之人根本没搭理于掌柜,直接叫来衙役验粮,过秤,付钱,一气呵成。 于掌柜没想到官府付钱这么痛快,连忙将这个消息传回了在赵家焦急等待的四大粮商的家主。四位家主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但为了保险起见,四位家主还是一致认为应该少放一部分粮食再探究竟。 次日,四大粮商果然都拉了一万担粮食来到了大营郡府衙门前。不出意外,府衙管事之人很爽快的给四大粮商结了银子。除此之外,就在大营郡的府衙门前,朝廷设立的粥棚正式开始救济灾民。所有这些桩桩件件之事,完全打消了四大粮商的顾虑,城中的一些中小粮商也开始纷纷向朝廷售粮。 用过晚饭,赵燕吉找来了此次收粮主事之人。此人也是赵燕吉从尚书省带来的亲信,从六品主簿孙岚。赵燕吉问道:“孙主簿,这几日收了多少粮食?” 孙岚不敢怠慢,恭敬答道:“回赵大人,共收粮五万三千余担。” 赵燕吉点了点头,接着问道:“粥棚是否已经开始施粥了?” 孙岚应声称是。赵燕吉又问道:“四大粮商的人瞧见了吗?” 孙岚微笑答道:“赵大人放心,都瞧的真真的。” 赵燕吉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收来的粮食,迅速发往燕州灾情最重的郡城。谨记一点,不许各地方官员接手粮食,他们只负责配合我们赈灾即可。粮食全程由我们从京城带来的人看管并记录使用情况。如有不服的人,让他直接来找我!” 第133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燕州,大营郡。连续数日收的粮都发往了燕州各郡县,终于使得灾情得以暂时平息,灾民至少算是有口饭吃了。大营郡的各个粮商经过这几日也终于对这位钦差大臣放下了戒心,库中囤积的粮食也陆续卖的差不多了,导致最近这两日收上来的粮食数量明显减少。 赵燕吉见状便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涨价。将原来的溢价一成改成了溢价两成。告示一出,大营郡的粮商们各个两眼放光,仿佛万贯家财正在向他们招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般的联系各自的进粮渠道去了。 尽管官府这几日收粮一直是公平买卖,但为了谨慎起见,四大粮商的当家人第二次在赵万钱的家中开会商议对策。 李十斗感慨道:“溢价两成!这京城来的人就是大手笔,不差钱!早知道这样,前些时日我就少卖一些,留到现在再卖赚的更多!” 陈家家主陈伍六问道:“不瞒各位,我陈家已将大半的库存卖给了官府。各位家主,想必也差不多吧?” 其余三位家主纷纷点头,赵万钱说道:“我赵家倒是库存还有半数,两成的溢价,也算是一笔好买卖。” 王家家主王有田摇头摆手道:“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大概给这位钦差大人算了一下。连续这么多日收粮,他带来的银子应该至少花去了大半。此时他为了收更多的粮食又涨了一成的价格,怕是银子不够啊!” 言罢,其余的三位家主也沉默了。许久过后,赵万钱才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等等看,说不定官府过几日又要涨一成。到时再卖也不迟嘛。” 两日后,四大粮商并未等到再次涨价的消息,反而从京城方向来了一个重兵押运的车队,浩浩荡荡的进了大营郡城,直达钦差赵大人的府邸。 四大粮商留在钦差府邸门口打探消息的人,如实的将消息汇报给了各自的家主。对此事,四大家主得出了一致结论:毫无疑问朝廷又送银子来了。事已至此,各家主便再也没有疑虑,都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雍州,大凉城。吴仁雄依旧在知府赵大人给他准备的温柔乡里缠绵。至于女主人嘛,自然是早就换过两茬了。 这日傍晚,天还没有全黑。想必是前些时日操劳过度,吴仁雄早早的睡下了。一炷香的功夫屋中便是鼾声大作,可见他确实是累得够呛。 就在此时,大凉城知府赵金才慌慌张张的跑进了院门。虽然看见屋子里已经熄了灯,此时的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边砸门一边高声说道:“钦差大人,不好啦!有流民闹事,您快去看看吧!” 吴仁雄刚睡着就被吵醒,本来想发作一通。听到赵金才所说的话之后,也是震惊不已,连忙穿上衣服出了屋子。 赵金才见吴仁雄出来了,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说道:“吴大人,不知怎的雍州各地的一些灾民,知道钦差大人您在我们大凉城后都赶来了,此刻正围着我大梁府衙,要求见您呢!” 吴仁雄听完也甚是诧异,他自认为赈灾粮发往各地后,灾情便能得到控制。灾民老老实实的吃着赈灾粮等到灾情结束自己便可回京复命了。没想到此时却有这么多的灾民跑到大梁城要见自己。 一股无名的恐慌情绪涌上了这位钦差大人的心头,但来自京城的优越感又使他很快的冷静了下来。毕竟自己是钦差,万不能让这些地方官小看了朝廷的威严。 打定主意之后,吴仁雄壮着胆子说道:“赵大人带路,本钦差亲自会一会他们。” 赵金才没想到这钦差大人敢亲自去见这些流民。他作为地方官,如果吴仁雄在他的大凉城出了什么意外,那他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赵金才再次叩首道:“吴大人,您有什么话,让下官去传达便可。您亲自去的话,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下官难辞其咎啊!” 吴仁雄不以为然,他大步向门口走去,说道:“本钦差给他们带来了粮食,让他们一家老小糊口,难道他们还要对本钦差发难不成!不必再说了,头前带路吧!” 大凉城府衙内,三名来自不同地方的灾民代表恭恭敬敬的跪在堂前。吴仁雄喝了口茶水,不慌不忙的问道:“我就是吴仁雄,你们要见本钦差所为何事?” 一名中年壮汉拱手说道:“大老爷明鉴,小人是天宝郡人士,家中良田颗粒无收,只得靠官府的救济粮度日。前几日还好,官府每日三次施粥,虽说吃不饱但总算有口吃的。但最近几日三次改成了两次,粥也比原来稀了许多,碗中几乎看不见什么米粒。长此以往,家中的老人孩子怕是要挨不过去了!” 话刚说完,一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高声说道:“我是陇原郡的,郡守大人让我们每日给他家修建庭院才给我们吃朝廷的救济粮。本来就饿的吃不饱肚子,哪来的力气干活儿,这事大老爷您管不管?” 身侧一位年长的老人接着说道:“老朽就是这大梁郡人士,本是乞讨为生,如今灾年讨不到吃的便也只能靠官府施粥度日。最近一些时日,老朽发现官府所施的粥里面掺了不少白色的砂石,实难分辨,老朽本就不多的牙齿都被硌掉了两颗。这样的饭食吃到腹中后也是时感疼痛,还望大老爷明察!” 听完这老朽之言,赵金才吓的冷汗直流,他怒目道:“你们这些大胆刁民,在这里污蔑朝廷命官!此次赈灾,乃是陛下下旨由钦差吴大人亲自操办,怎会有你们说的这些龌龊事!来呀,都给我轰走!” 言罢,赵金才连忙给手下的衙役使了个眼色。这些衙役们心领神会,当即就要驱赶这几人和门外的一众流民。吴仁雄听完几人的陈述后也是大为震惊,但是表面上他还是十分的镇静。他摆手叫住了即将动手的众衙役,对堂下的几位灾民说道:“你们所说之事本钦差记下了,尔等且先回去,容我慢慢查来。” 言罢,吴仁雄在赵金才的陪同下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一路上赵金才还在不停的跟吴仁雄保证绝无方才那位老者所说的米中掺沙之事。吴仁雄也微笑着让赵金才放心,并嘱咐他近日再换两个绝色佳人过来。言罢,吴仁雄头也不回的钻进了温柔乡,赵金才这才心中稍安,自己也回府休息了。 赵金才不知道的是,他刚走吴仁雄便派人去寻找刚才的那三名灾民代表。他虽然好色,但不傻。此次赈灾关系到他的仕途,如果这些灾民闹到京城去,自己不仅仕途保不住,脑袋都可能保不住。 第134章 转折 深夜,知府赵金才找来的两个金丝雀早已熟睡,钦差吴仁雄却一人在客厅独坐。一杯浓茶从热到凉也没有喝到腹中,显然是心事重重。不多时,那三名灾民代表便被人领进了屋中。 三人并不知道要见的人是谁,进屋一看竟是白天刚见过的钦差大人,表情都是惊愕至极,以为眼前这位通天人物要灭他们的口,纷纷吓的跪地求饶。吴仁雄吩咐下人给三人拿了座位坐下,三人这才神情有所缓和,知道面前的大人物并不想伤害他们。 吴仁雄拱手说道:“几位老乡,白天所说之事,能否详细给本钦差说说。这里没有旁人,各位但说无妨。”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后,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苦着脸说道:“俺饿了,能给口吃的吗?” 吴仁雄马上吩咐下人去准备吃食,不多时三碗热面就端了上来。吃过了面,三人的脸色有了些许的红润。老者开口说道:“大人问便是,就凭这碗面,老朽也如实作答。” 吴仁雄问道:“各地灾民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各位老乡能否告知?” 那位壮汉叹了口气说道:“哎!大人,小人白天所说都是实情,官府每日发放的饭食少得可怜。甚至在府衙门口都出现了抢别人粥喝的事情。不瞒大人,与小人平日交好的几个汉子甚至提过想出城找个山头去入伙当强盗。” 那位十四五岁的少年接茬说道:“没错没错!我也听一伙儿人这么说来着。我还跟他们说想要一起去,但是他们嫌我太矮了,又没什么力气,帮不上什么忙,只会分口粮。” 吴仁雄问道:“但我在这大凉城中并没有看见饿死之人,这又是为何呢?” 那位老者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座大凉城每日都有人饿死。官府每日深夜都会派人在大街上搜索死人,直接装到车上拉出城,找个荒郊野外往道边一扔了事。所以在这城中大人看不见饿死之人也不奇怪。我本就是个乞丐,有时便直接睡到大街上。有两次我便被这些官府衙役当做死人,险些给我拉出城去。” “这几日,有些与老朽相熟的乞丐都打算出城向南,一路往京城方向乞讨,总好过在此等死。” 听到这里,吴仁雄只感到头顶发麻。这些流民如果真的一路向南到了京城,那自己的麻烦就真的大了。送走了三人之后,吴仁雄独自在书房坐了半宿。他虽说贵为钦差,但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就凭这大凉知府赵金才每日午夜往城外拉死人的手段就吓的吴仁雄不敢轻易有所举动。 虽为钦差,吴仁雄自觉没有独自面对雍州所有地方官的本事。给张首辅写信求援又显得自己无能。思考了半宿,吴仁雄最终还是无奈的提笔将雍州之事尽数写在了呈给张首辅的密信之上。 燕州,大营郡。溢价两成的告示一出,这几日收上来的粮食数量明显有了提高。看似是好事情,但是赵燕吉从京城带来的主管收粮的尚书省从六品主簿孙岚却高兴不起来。原因很简单,银子快要撑不住了。 别人不知道底细,孙岚可是知道的。确如那王家家主王有田所说,此次赈灾赵燕吉带来的银子本就不够,再加上一直是溢价收粮,到目前为止银子已经用去了过半之数。前几日从京城方向重兵押解来的大车,装的并非是银子,只是为了演给大营郡当地的众多粮商看罢了。 傍晚,孙岚照例询问赵燕吉明日的收粮价格。赵燕吉不慌不忙地说出了“照旧”二字。孙岚实在憋不住了,拱手问道:“赵大人,我们所带的银子已经用去了大半,如此价格一直收下去,定是熬不到灾情结束的!” 赵燕吉微微一笑,说道:“你尽管收,别的不用多想。此外,从我们带来的人中你给我找几个机灵的,我有要事让他们去办。” 孙岚见这位赵大人如此有底气,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出去给他找人。不多时,六名从尚书省带来的小吏便进了赵燕吉的房间,关上了房门嘀咕了好一阵子才出来,弄得在门口把风的孙岚莫名其妙。他想问赵燕吉到底有何良策,话到嘴边又不敢问,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六名得了使命的小吏当即分成了三组人马,连夜赶往了青州蓬莱,滨州和胶东三郡。 青州蓬莱郡是青州乃至整个大辽国最重要的港口,几乎占据了大辽国一半的海运贸易。尤其是大湖帮开辟了蓬莱郡至燕州东营郡的海运航线之后,几乎燕州半数的水运改到了这条航线之上。 两日后,蓬莱郡最有名气的酒楼得意楼高朋满座。两位位燕州打扮的客商正在席中大谈如何在此次燕州旱灾中赚的盆满钵满,正是赵燕吉从尚书省带来的六名小吏中的两人。 其中领头的一人高声说道:“各位蓬莱郡的朋友,我等二人从燕州大营郡而来,今日略备薄酒请大家吃个便饭。不瞒各位,在下本是大营郡的粮商。燕州旱灾,当今陛下仁慈,派钦差大臣来我大营郡收粮赈灾。出的价格竟比市价多了足足两成。我等因此也发了一笔横财。” 另一人接着说道:“此事虽说算不得是发国难财,但也并不光彩。我等二人为报国恩,便来到咱蓬莱郡,希望能再收得一批粮食,免费发放给我燕州的受灾百姓,也算是为子孙积一分德行。” 言罢,举杯一饮而尽。坐下后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京城,中书令府邸。首辅张宏达的桌案上摆着两份来自雍州的密信。两份都是吴仁雄写的,一份是给张首辅,另一份则是等张首辅首肯后呈给天圣帝的。张首辅看过了吴仁雄的密信,得意的笑了笑。 次日,养心殿。早朝散去之后,几位天圣帝的心腹大臣会照例留下来再开个小会。一份来自雍州的揭发当地官员贪污赈灾粮的奏疏摆在了天圣帝的眼前,正是吴仁雄所写。天圣帝看过之后大怒,大骂道:“这个吴仁雄,竟是如此的废物!” 首辅张洪达见状连忙跪倒答道:“臣有举荐失察之责!望陛下赎罪!” 张首辅见天圣帝没说话,便接着说道:“陛下息怒,那雍州地方官必是沆瀣一气,吴仁雄虽说名为钦差,但以一己之力对抗一州的官员,怕也是无能为力。” 第135章 米店的米 却说在养心殿上,张首辅为吴仁雄开脱道:“吴仁雄虽说名为钦差,但以一己之力对抗一州的官员,怕也是无能为力。” 天圣帝强压住怒火说道:“各位卿家,有何对策?” 张首辅不经意的看了站在一旁的吏部尚书方觉秋一眼,方尚书心领神会,见机说道:“陛下,此事如不严惩,怕是以后百官效法,朝纲不正!” 都察院左都御史梁文杰本来就年事已高,平时没事的时候身体也会不自觉的颤抖。今日在养心殿上,听到雍州官员贪墨赈灾粮还可能官官相护的情况,浑身抖动的更加的厉害。 也不知是不是抖得太厉害没站稳,左都御史梁文杰直接跪倒在地,颤音说道:“老臣有罪,没有做到监察之责。还望陛下容臣戴罪立功。” 天圣帝看着梁文杰老迈的身影,摆手说道:“梁老御史啊,看在三朝元老的份上,朕不怪你。与这些地方官周旋,还需一名胆大心细之人。你们都察院的人年岁都太大了,似乎没有合适的人选。” 尚书令宋淮之说道:“陛下,此事万不可交由都察院办理。雍州官吏敢这样大肆贪墨,想必是在朝中有人撑腰。如让都察院办理此案,他们定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到时候证据被毁,相干人等被灭口,必定是什么也查不到。为今之计,只能成立一个临时的监察机构,秘密调查此事。” 天圣帝连连点头,说道:“宋卿所言极是。” 宋淮之见状接着趁热打铁说道:“尚书省愿为陛下分忧,望陛下恩准。” 言罢,养心殿一片寂静。张首辅虽说看起来镇定自若,但此时心中却忐忑不安。他本想借吏部方尚书之手将此调查此事的权限揽入自己名下,没想到宋淮之却先下手为强了。天圣帝若是真的恩准由尚书省调查此事的话,最终会是什么结果则完全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万幸的是天圣帝并没有应诺宋淮之的建议,原因很简单,他不想打破目前朝局中尚书省和中书省相互制衡的这种微妙平衡。虽说天圣帝看不惯中书令张洪达的一些做法,但是以翠云山张家在整个大辽国的势力以及先帝口述给自己的仙界密事来说,天圣帝也并不想和这位张首辅闹的太僵。 如果当真让宋淮之这位老夫子掌握一个监察百官的秘密机构的话,以宋老夫子的性格必会一查到底。怕是最后会闹的无法收场的地步。 天圣帝思虑了一阵子之后,开口道:“尚书省政务繁多,宋卿虽说精神矍铄,毕竟年事已高。此事还是交由别人办理吧。方尚书,你们吏部尽快找个合适的人选,最好是从地方上选拔一个不相干之人。” 方觉秋拱手称诺,与张首辅对视一眼后,两人都如释重负。虽说过程有些意外,但最终目的还是达到了。三日后,一个专门负责调查雍州官员贪墨案的临时监察机构成立。 方尚书举荐的负责人名为张志扬,此人原为扬州姑苏郡守,如今官拜正四品督察御史,实为翠云山张家族人。此外,张首辅还有意外收获。为了便于暗中调查此事,天圣帝将部分绣衣卫的指挥权交予了这位督察御史。张首辅不但得偿所愿,还借机收回了部分绣衣卫指挥权,可谓大获全胜。 雍州,大凉城。知府赵金才见吴仁雄这几日真的毫无动作,依旧每日在温柔乡中流连忘返,便也逐渐放松了警惕。朝廷赈灾以来,他从救灾粮中克扣出来的部分,卖给了大凉城当地的粮商,再高价卖给当地百姓,所赚的银钱足以抵得上去年一年的进项。前两日又看上了城中一名新晋的花魁,正在犹豫要不要忍痛割爱,让给这位钦差大臣。如今看来,是不必了。 这日一早,猎户孟有生和刘老汉进城买米,刘老汉的孙女也要跟着进城转转。上次进城之时,一头鹿还能换到接近二十斤大米。今日米栈的老板却只给了十斤米的价格。 孟有生虽说无奈,但也只得同意。刘老汉的小孙女可不干了,她一手掐腰,一手指着米店老板高声说道:“就给十斤米?你知道抓住这头鹿多费劲嘛?我和有生叔足足在林子里转了三天才发现这么一只。你这分明就是抢劫,太欺负人了!” 言罢,米店老板一脸委屈的说道:“小姑娘,我和你有生叔认识的时间可比你长多了,我怎么可能欺负他?如今这世道你也看见了,饭都吃不上,有几个人还想着吃这些山里的野味?能换十斤米回家填饱肚子,不错啦!” 没想到小丫头小脸气的鼓鼓的,依旧不依不饶。她四下张望了一圈,似乎是想找个趁手的家伙。发现什么也没有之后,便猛地从米缸里抓了一大把米向着米店老板砸了过去,口中还不停地说道:“你个坏人!就是因为你这样的人才会有人挨饿,如果你把米价卖的便宜些,不就没人挨饿了嘛!没良心的大坏蛋!” 米店老板被这一下砸的也有些气恼,高声说道:“我店里的米,也是花钱买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便宜卖给别人?你们到底卖不卖,不卖都给我滚!” 刘老汉一把捂住了小女孩儿的嘴,歉意的说道:“小女孩儿不懂事,还请见谅。”言罢,他赶紧蹲在地上捡起那些被小孙女洒落的米粒。 孟有生也劝道:“老板莫要生气,卖还是要卖的。只是这价格嘛,确实是低了些。” 米店老板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答道:“方才撒地上那一把,就归你们了!莫要说我不通情理。” 米店老板和孟有生说话之际,二人同时发现蹲坐在地的刘老汉看着地上的米粒似乎出了神。他将这些米粒捡到手中之后又仔细打量了半天,口中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 米店老板不客气的说道:“老头,看什么呢?我店里的米可都是如假包换的新米,没掺沙子!” 刘老汉并没有搭理米店老板的问话,他捡起地上的米粒之后,似乎是向孟有生使了个眼色。孟有生不知是何意,但能感觉到刘老汉好像确实发现了什么。于是孟有生不再和米店老板讨价还价,称了十斤米后,三人走出了米栈。 三人一路往城外而去,路上并无闲谈。出了城之后,孟有生忍不住的问道:“刘老伯,你方才给我使眼色是何意啊?” 刘老汉见四下无人,终于说出了心中所想。他目光坚定的看着孟有生说道:“这米不对!” 第136章 赵燕吉的计策 却说刘老汉神色严肃的说道:“米栈的米有问题。” 孟有生疑惑地问道:“这是新米,没掺沙子,能有什么问题?” 刘老汉继续说道:“你不知道,我在老家之时就是村里有名的庄稼把式,咱大辽国各地的稻米只看一眼我便知产地是何处。那米栈卖的米,产地和上次卖的不一样!” 孟有生还是没明白刘老汉想说什么,接着问道:“老伯到底想说什么?我是个粗人,猜不得这些哑谜。” 刘老汉接着说道:“我捡起来的那一把米粒中,大部分是产地和我们上次买的是一样的,除了来自本地以外另一部分是燕州米,应是通过黄河漕运过来的。除此之外,还有一小部分是上次没有的青州米。这些青州米通常只能海运去往我大辽各州,然而咱雍州并不通海运航线。” 刘老汉见孟有生听的还是云里雾里,便接着说道:“朝廷在大凉城内所施的粥,想必你没喝过吧?” 孟有生摇头说道:“掺了沙子的粥,除非实在是饿的没办法,谁会喝!” 刘老汉微微一笑说道:“老汉我就喝过一碗。你猜这粥用的是哪里的米?” 孟有生心中一惊,说道:“难不成是青州米?” 刘老汉点头答道:“正是这青州米。” 孟有生似乎还不太相信,严肃的问道:“老伯,这大米煮成粥你也能看出来产地?莫不是看错了吧?这可玩笑不得。” 刘老汉则是面无表情的答道:“我几十年的庄稼把式,定不会看错。燕州和咱雍州地处北方,稻米一年一熟,谷粒长而饱满,颜色白而晶莹,吃起来也米香味十足。而青州米则多为一年两熟,谷粒相对较小且色泽偏黄,口感也远没有咱雍燕两州的稻米好。” 孟有生听完也不得不相信刘老汉所说。他愤然骂道:“妈的!如此说来必是这大凉郡守监守自盗,中饱私囊。难怪这粥中都是沙子,赈灾粮都被这些狗官卖了换钱了!听说朝廷派来的钦差也在大凉城中。老伯,明日可敢与我同去告状?” 刘老汉一听连忙摆手道:“俺就是一个庄稼汉,可不敢干这事!如今俺和小孙女能有口吃的,已经是心满意足了。再者,你能保证那钦差大臣和那大凉郡守不是一伙儿的?如果两人是穿一条裤子的,那咱岂不是自投罗网了?” 孟有生虽说热血上涌,但听过刘老汉的话之后觉得甚是有道理。虽说这刘老汉只是一个庄稼老汉,但毕竟经过几十年岁月的磨砺,心思显然比孟有生缜密得多。孟有生憋了半天气,最后只得说道:“那就等等看吧,反正这事我得管!” 五日后,燕州大营郡。码头上人头攒动,都是从船上往下卸粮的挑夫。抬眼望去,海面上停着不计其数的运粮船。多半船只都进不了港,只得暂停在港口附近的海面上。这些运粮船多数来自青州各地,少数扬州的粮商得知大营郡官府赈灾高价收粮后也想来分一杯羹。 四大粮商的库存这几日几乎都已见底,终于盼来了运粮船。各家在码头的管事之人都是满脸喜色的前后张罗着,憧憬着未来大把大把赚银子的日子。 大营郡城中一间不起眼的小院内,六名假扮成大营郡客商的小吏站成一排向钦差赵燕吉复命。为首一人兴奋的拱手说道:“赵大人,正如您预想的那样,目前码头上停靠的各地运粮船不下四五十只,半数都是听了我们六人的言语后,从青州的蓬莱,滨州和胶东三郡赶过来的运粮船。” 身侧一人接着说道:“大人有所不知,甚至有一些船是从扬州赶过来的,生怕错过了这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赵燕吉问道:“你们估算一下,码头上的粮食能有多少?够不够赈灾之用?” 为首的小吏爽快的答道:“大人,方才我等算过了。码头的粮食足有八十万担,加上我们先前收的二十余万担,绝对够赈灾之用。” 赵燕吉听完右手猛地一拍桌面,朗声笑道:“甚好!此事尔等记一大功,回京后定有嘉奖!” 众人谢过后,赵燕吉屏退了其余人,只留了为首一人说道:“如今还有件要紧的事要你去办。这是我的亲笔手书,你挑两个人靠得住之人,连夜出城向北去往定北城,将手书交予燕州都护卫青卫大人之手。如有人问起,你就说是当初的送马小吏赵燕吉有事相求,去吧!” 清晨,益州青城山。一片薄雾之中有一处房屋若隐若现,乃是远近十里闻名的酒肆。一大早按说酒肆应该没有客人,不料昨日却有一人从晚上一直喝到了天亮,正是山野。山野一口喝掉了瓶中最后一杯大凤酒,扔下几两碎银子,大步向离火宗的方向而去,去见他心心念念的小师妹琰炎。 前些时日他战败了南宫璞玉,同时成功的捅破了天人境的那层窗户纸。打赢的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自己的小师妹,便马不停蹄的赶回了青城山。只是怕自己的师傅琰宏原饶不过自己,这才在山脚下苦等数日,终于等到宗主琰宏原外出访友,方才有相见的机会。 山野并不想明目张胆的回宗门,毕竟他不想将恶人陈旺的名头与离火宗联系起来。以现在山野的境界,离火宗除了宗主琰宏原之外,无人能发现他的行踪。他十分轻松的避过了所有人的视线,来到了后山琰宏原一家的住处。 自从上次叶云海等人将琰炎送回了离火宗,这几个月二人便没再见面。琰炎经过了上次历练,深知自己的武道境界与叶云海相比差得太远。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之事,自己只会成为他的累赘。因此回山之后琰炎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每日练功勤快了许多,境界也隐隐有了要突破的迹象。 山野悄声来到了窗外,想听听屋中之人在谈论什么。想起年少之时他也经常在这里偷听,心中不禁唏嘘不已。 屋中,琰炎刚刚晨练归来,正和母亲陆如一吃着早饭。琰炎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说道:“娘,今早我感觉自己体内的气息十分充盈,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是不是我快要晋级到一品境界啦?” 陆如一嗤笑一声,不屑的说道:“傻闺女,你那是昨晚练功累了睡得早,休息的好自然感觉神清气爽。一品境界,哪那么容易!以前让你练功你不上心,如今这是怎么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琰炎嫣然一笑答道:“娘,您这是明知故问。” 陆如一放下手中的碗筷,似有深意的微笑说道:“为了你的云哥是吧?” 没想到琰炎丝毫没有娇羞之意,反而一本正经的说道:“没错就是为了云哥!我不能再拖他的后腿了。我一定要尽快突破到一品境,至少有自保的能力,才能和云哥一起再闯江湖!” 第137章 野心黑心与良心 却说山野在屋外偷听琰炎和母亲陆如一闲聊。琰炎说道:“我不能再拖云哥的后腿了。我一定要尽快突破到一品境,至少有自保的能力,才能和云哥一起再闯江湖!” 山野听到这些话后,控制不住的往屋外的墙上狠狠的拍了一掌。琰炎敏锐的听到了屋外的动静,她大喝一声“谁在外面?”同时迅速闪出了房门。山野并不想让陆如一见到自己,不是不想见,而是没脸相见。他转身向后山跑去。 琰炎在他身后紧追不舍,两人来到林中,山野停下了脚步,转身摘下了他一直带着的大斗笠。琰炎这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的师兄回来了。 琰炎还是有些气恼的问道:“师兄,你为啥不光明正大的回来?在门外面偷听干什么!” 山野并没有回答琰炎的问题,反而是微笑着问道:“师妹,近来可好?师父师娘可好?” 琰炎仔细打量了一下山野,似有感慨的答道:“我和我爹我娘都好着呢。倒是师兄你,这段时间在外漂泊也没个着落,比原来更清瘦了。” 山野一听小师妹如此关心自己,心中暗喜。他大笑了两声,说道:“师妹放心,我好得很。我不仅好得很,我还突破了境界。如今我已是天人境了!” 琰炎听完心中一惊。他虽然为山野高兴,但又想起了上次山野与叶云海大战之后的约定,不由得为自己的爱人捏一把汗。琰炎只是淡淡的恭喜了一下自己的师兄,然后接着说道:“师兄你知道嘛?我也快突破到一品境界了。过几日我爹回来了,定会吓一大跳!” 山野并未有任何高兴的神色,反而面色阴冷的问道:“师妹,你当真认准了那个小子了?如果你想找人一起闯荡江湖,师兄我如今已是天人境,完全可以保护你!” 琰炎正色的和山野说道:“师兄,如今我已有了喜欢之人。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希望师兄成全。” 山野其实心中早已知道答案,但是琰炎亲口说出他还是不免失望至极。他心念一动便凌空飞起一丈余高,一边带上了他的大斗笠一边说道:“我只能答应你不主动去找那个小子的麻烦。如果不小心让我碰到了,只能算他倒霉了。所以你最好劝他少在江湖走动。” “我这次回宗门就是告诉你我已经突破到天人境,距离陆地神仙只差一步之遥。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咱们离火宗第一位陆地神仙,希望到时候师妹你能替我高兴。”言罢,山野如一道流星划过夜空,消失不见。 燕州,定北城。赵燕吉派出去的使者快马加鞭的赶到了定北城,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在都护府外拿出了钦差赵燕吉的随身信物,守门的士卒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带他们见到了燕州都护卫青。 使者将赵燕吉的密信交予卫都护。卫都护看过了密信之后,脸上似有为难之色。他问使者道:“请问这位信使,大营郡的运粮商船大概有多少只?” 信使不敢怠慢,如实答道:“回都护大人,差不多有五十只商船。” 卫都护又问道:“确定都是运粮的商船,没有海盗土匪之流?” 信使不明白都护大人为何有此一问,如实答道:“据小人所知,确实都是商船。” 卫青沉思了片刻说道:“你可知道你们的赵大人要我帮他做何事?” 信使摇头表示不知。卫青接着说道:“他想让我派兵以剿灭海寇为由,将大营郡港口和通往别的郡县的道路封锁起来,既不让这些商船离开,也不让这些粮商把粮食运走。” “如今燕州大旱,灾民疾苦我也是看在眼里。边军能为百姓做的我也基本都做了。你们赵大人虽说原来是长平军的人,我理应帮这个忙。但他应该知道,虽为边军统帅,但我也不能私自调兵离开驻地。这是当初长平老王爷定下的铁律!” 信使听完卫青的讲述,才大概明白了赵燕吉的全盘计划。这位钦差大臣知道自己手中的银子不够,只得先做出大肆收购粮食的假象,让粮商都以为朝廷拨的赈灾款充足。等大批粮商都以为发财的机会到了,纷纷大举购粮并运到大营郡后,便借机封锁港口和道路,让这些想借机发国难财的黑心粮商不得不低价出售给朝廷。 信使突然跪倒在地,拱手说道:“都护大人,我们赵大人为了此次赈灾之事可谓是绞尽了脑汁。如今就差这最后一步了。如果您不帮他,怕是要功亏一篑。到时候不知道又有多少燕州百姓饿死街头。都护大人权当是为百姓着想,帮帮我们赵大人吧!” 卫都护听完不急不缓的将这位信使小吏扶了起来,说道:“我并未说不帮你们赵大人,只是此事我要想一想。你且休息一下,明早我定给你一个答复。” 次日清晨,信使还没吃早饭,便匆匆来找燕州都护卫青询问此事。卫青此刻正在吃早饭,他笑道:“你这信使办事倒是牢靠,这一大早就跑来找我。还没吃饭吧,过来与我一起吧,我们边吃边等。” 这信使不知道都护大人在等什么,他也不客气,便真的坐在卫青对面吃了起来。两人吃了没一会儿,便听见都护府外的马蹄声震耳欲聋。卫青微笑说道:“来了!走吧,与我同去。” 两人来到都护府门口,一支五百人的骑军整齐的列队在门口等候。为首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原长平军左骑军统领王大治和右骑军统领何志远。昨夜卫青连夜写信派人给王大治和何志远送去,希望二人能带五百退伍老卒即刻回来帮忙。 卫青并未在信中言明具体事情。二人一看来信还以为是有什么紧急的军情,丝毫不敢耽搁,马上聚齐了一些相熟的退伍老卒,连夜快马赶来。 王大治见卫青出来了,脸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忧虑之色,便没好气的说道:“我说都护大人,你一封信我和老何不辞辛苦连夜赶来了。如果说没什么紧急的事情,我王大治可要不认你这个兄弟了!” 卫青微笑道:“你这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没事哪敢劳烦二位将军大驾。确有急事,而且我们边军不方便出面,这才希望两位将军能出面帮忙。” 言罢,四人进了都护府,一边吃早饭,一边将事情经过讲给了王大治和何志远二人。吃完了饭,何志远将嘴巴抹了抹,说道:“如此说来倒是十万火急之事。此事关乎我燕州百姓,我和老王八义不容辞!” 王大治冲着门外大喝道:“告诉外面的士卒,原地休息,抓紧时间吃饭,半个时辰过后开拔!” 第138章 李媚儿 却说山野如一道流星飞到了益州青城山脚下。虽说此行见到了小师妹,但她得知了师妹确实已经心有所属,却也高兴不起来。现在他唯一的信念就是尽快提升修为,早日成就陆地神仙境,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师妹后悔当初选错了人。 中午,山野来到了青城山附近县城的酒楼中。从中午一直喝到傍晚,酒坛子摆满了整个桌子。酒楼的伙计见山野似乎已经喝的酩酊大醉,刚想上前询问住处,好派人将他送回去。没成想刚走到近前,还没开口就被山野杀人般的气势给吓住了,灰溜溜的跑开再也不敢往近前凑了。 山野旁桌的一伙儿人也没少喝,一个个说话舌头都不利索了。一个小贩模样的中年汉子把碗往桌子上一摔,高声骂道:“他娘的这个高员外,要不是老子有七十岁的老母要养,老子才不受他这个气!每日清早给他家挑菜,送去的都是最新鲜的蔬菜。结果到月底结银子的时候各种克扣,不是说我的菜不够新鲜就是说我缺少近两。天地良心,我老郭从不干那缺斤少两的缺德事!” 身旁一个老者喝尽了杯中之酒,附和道:“岂止是高员外,他的那几个婆娘也是一路货色。前几日,他的大老婆带着两房小妾来到我的裁缝铺做衣服。我本来心中窃喜,心想着这下能多赚些银子给娃儿交私塾钱。没想到衣服做好后左等也不来取是右等也不来取。我好心送货上门,结果他那个大老婆却告诉我衣服不要了。真是全家没一个好东西!” 老者身旁一个十七八的青年听完老者所说,连忙摆手道:“父亲,话不能这样讲。高员外的儿子高送喜就是个很不错的人。他是我私塾的同窗,丝毫没有富贵人家的架子,和我们这些同窗相处的都很好。” 那卖菜的中年汉子一拍桌子说道:“确实如此!那孩子不仅长得俊俏,每次送菜遇见我也都是彬彬有礼的,性格完全不像他们高家人,不知道是不是捡来的。” 说到此处,只听见旁边有人轻声说道:“这高员外家住何处?”此人说话声音虽小,在场之人却听得十分真切,正是山野。 那卖菜中年人上下打量了几看山野,高声说道:“城东头儿最大的宅院,门口匾额写的高府便是。这位朋友,我见你眼生,不是本地人吧?” 山野缓缓起身,轻轻运功便逼出了体内的酒气。他微笑着说道:“我的确不是本地人,你也不认识我。不过没关系,过了今晚全县之人都会记住我山野的大名。”言罢,他在众人的面前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一炷香过后,山野便出现在了高员外的府门口。他将双手放在门上稍微用力,足有三寸厚的铜门便轰的一声巨响向院子里飞去,将路过的一名下人直接拍到了院中的墙上,当场毙命。 山野不急不缓的走进了府中,此时正是府中老爷太太们洗漱的时间,下人丫鬟们都在各自忙碌着。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巨响吓的呆立当场。山野对着离他最近的一个下人说道:“你家老爷身在何处?” 这名下人显然是被这个闯入者吓得够呛,他面无表情的伸手指了指后院,哆嗦着说道:“就在后院的正房之中休息。” 山野道了声谢,而后瞬时周身凝结出数十枚细如发丝的冰针。下一刻,满院的下人侍女,包括方才问话的那个下人,均是眉心处出现一点红印便再没了生机。 山野头也没回,径直向后院走去。此时的山野似乎失去了耐性,也不再询问这高员外身在何处,见人便是一记冰针刺透眉心。从前院一直杀到后院,直至高员外的卧房门口。 此时的高员外和大小老婆们已经洗漱完毕,正打算在床上干那点事。一声巨响之后,房门被一股劲道炸得粉碎,山野出现在了门口。他也不废话,四根冰针直刺四人眉心,可怜这位高员外,临死都不知道是谁灭了他家满门。 做完这些之后,山野觉得心中的怒气似乎平复了一些。他转身刚要离开此处,便听到侧院里年轻男子的呼救之声。山野这才想起来,这名青年男子应该是这高员外的独子高送喜。那酒桌之上的众人对这年轻后生的口碑不错。山野本意想放他一马,如今却听到他的呼救之声,便好奇的前去一看究竟。 到了侧院,山野推开房门便看见一妖媚女子正骑在高送喜身上。这女子长的一张标准的狐狸脸,身材极佳,一双媚眼能勾走大多数男人的魂魄。山野进来之时,狐媚女子似乎正在对高送喜使用某种秘术,被施了法的高送喜便渐渐的失去了反抗的意识。 狐媚女子见有人闯进来了,心神一乱,法术瞬间被破。她当即恼怒至极,头也没转,一抬手,地上的一块碎石便急速向山野砸了过去。山野心中一惊,通玄境! 山野没有任何动作,一层薄薄的水雾挡在了身前。碎石砸到了这层水雾之上却未能将其破开。这狐媚女子心中大骇,她没想到在这小镇之上还有如此高手。这女子名为李媚儿,是大辽江湖上有名的通玄境的女淫贼,擅长制造幻术和迷人心智,专挑长相俊美的青年下手,事后从不留活口。 李媚儿虽是通玄境,但是杀人的功夫却差上许多。这一点与同为通玄境的楼兰阁花魁柳如烟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李媚儿见来人如此轻松的挡下了自己的招式,便知此人境界必定在自己之上。她从高送喜身上飞身下来,一个箭步便来到了屋外。 李媚儿上下打量了几眼山野,媚笑着问道;“阁下莫非也看上了这个小白脸?即便如此,也要讲个先来后到吧?” 山野显然对眼前这个妖媚女子没什么兴趣,只是淡淡的答道:“我听说这小子是个好人,你莫要伤他。” 听完这话,李媚儿不仅仰面大笑道:“好人?敢问这位大爷,什么样的人算是好人,什么样的人又算是坏人呢?对你好的人就算是好人吗?他对你好,可能对我却不好。那么请问这算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李媚儿见山野不说话,便继续说道:“没做过坏事的算好人?那么这世间有谁一件坏事都没做过呢?或者说只做过一件坏事的也可以算是好人,那么只做过两件,三件坏事的人又该算什么呢?” 这李媚儿虽说打架不怎么样,嘴上功夫倒是一流,说的山野哑口无言。山野只得阴沉着脸答道:“我不与你争辩,看在你是女流之辈便放你一马。”他指了指屋里还迷迷糊糊的高送喜,说道:“但是这小子,你不能动。” 李媚儿见山野说得如此斩钉截铁,便知真打起来自己肯定要吃亏。她缓缓施了个万福,用极其挑逗的口吻说道:“小女子李媚儿,敢问这位大爷名号?” 山野冷冷的答道:“陈旺!” 第139章 瓮中捉鳖 李媚儿听到陈旺两字后大吃一惊,她虽然功夫不怎么样,但久在江湖闯荡。恶人陈旺的名头如雷贯耳。尤其是最近时日,陈旺战败天下用刀第一人南宫璞玉。不仅自身境界达到了天人境,还抢走了名动天下的宝刀嗜血。江湖传言,下一届的武评十人中,陈旺甚至有望占有一席。 李媚儿晃着柳腰缓步走到陈旺身前,半侧肩头的衣服瞬间滑落,玲珑曲线显露无疑。她柔声说道:“恶人陈旺,小女子仰慕已久。我可以放过那个小白脸,我们两个玩一玩如何?” 陈旺并不想理会这个狐媚女子,冷冷的回一句“没兴趣”,便转身就要离开。没想到李媚儿一下飘到了陈旺身前,用极具魅惑的口吻说道:“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陈旺忽然感觉到神志有些模糊,眼前出现了一片流光溢彩的繁华景象。一朵祥云之上,一众俊男美女载歌载舞,有无数仙人吟唱伴奏,天空中有数只彩凤也跟随音乐翩翩起舞。这正是李媚儿的魅惑之术。 陈旺毕竟境界远高于李媚儿,只是片刻的恍惚过后陈旺便清醒过来了。他瞬间周身罡气爆发,硬生生将李媚儿弹出去十丈有余。陈旺阴沉着脸说道:“如果你是个男人,此刻已经是一具死尸了。”言罢,大踏步走出了院门。 李媚儿被这一下弹飞但并未受伤,她媚笑着自言自语道:“陈旺,有趣。你早晚是我的人!” 燕州大营郡,王大治与何志远带着五百退伍老卒快马加鞭,不到两日便赶到了。赵燕吉听说边军的人已经到了,迫不及待的在城门口迎接。按照礼制,赵燕吉是钦差大臣,王大治与何志远给赵燕吉下马行礼过后,三人同行入城。 次日清晨,各大粮商照例一大早就把粮食运到了府衙门口等着官府之人来收。负责收粮的尚书省从六品主部孙岚将今日的米价挂到了府衙门前,众人一片哗然,足足比前些时日跌了五成! 东营郡最大粮商赵家的管事之人勉强挤出笑脸,走到近前问道:“孙大人,不知为何今日米价跌了这么多?” 孙岚眯着眼睛,面无表情的答道:“下官只负责收,至于价格,都是钦差赵大人做主。你想问便自己去问赵大人吧!” 赵家管事闻听此言,吓的大气没敢出,心知大事不妙,赶紧回府通知自家家主去了。其余粮商见到价格后,也都纷纷派人回府报信。孙岚早知道会是这番景象,也并未在意。嘱咐了手下人几句之后,孙岚便来到了赵燕吉的住处禀报今日之事。 赵燕吉正在和王大治何志远二人闲聊当年在边军之事。孙岚进屋后拱手说道:“正如赵大人所料,今日那些粮商没一个卖的,都把粮食运回去了。” 赵燕吉信心满满的说道:“让他们运回去,明日还会再运回来。我们前些时日收的粮食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不急。如今有了两位将军的支援,不管是水路还是陆路,都让他们运不出去,定局已成。” 王大治拍着胸脯说道:“赵老弟放心!从兵法上来讲咱这叫口袋阵。我和老何肯定给你守好袋口,咱来一个瓮中捉鳖!” 众人笑过后,孙岚问道:“敢问赵大人,明日粮价如何?” 赵燕吉不急不缓的答道:“再降一成。” 次日清晨,各大粮商都学聪明了,并没有费力将粮食运来,而是先派人来府衙门口打探粮价。孙岚不紧不慢的将写着粮价的大牌子挂在了府衙之上,各粮商的伙计看着比昨日又跌一成的价格纷纷叹气,低着脑袋回去报信去了。 赵家府邸的议事堂中,四大粮商的家主一个个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李家家主李十斗实在憋不住了,说道:“这个钦差赵大人打第一天起就没安好心!我到青州蓬莱郡进粮之时就听说有咱燕州大营郡的粮商在当地大放厥词,似有鼓动众人之意。如今果然各地的粮食都运到了咱大营郡。现在想想,那大放厥词的客商定是这钦差赵大人安排的!” 王家家主王有田抽了几口手中的旱烟,慢条斯理的说道:“我看那海面上漂着的运粮船足有五六十只,算起来应有近百万单粮食堆在港口。官府降价收粮也不足为奇。我们再观察两日,我料想官府现在手中还有余粮赈灾,所以并不着急收。如果他们手中粮食用没了,或许价格能提一提。” 陈家家主陈伍六面色凝重,他沉声说道:“似乎没那么简单呐!这个钦差大人年纪不大做事却很老辣,我们几个老家伙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却没看透他的这些手段。万万不能再小看他了。” 赵家家主赵万钱说道:“如果各位没有什么别的对策,那我们就再观察几日。如果官府涨价则皆大欢喜。如果不能如愿,我们只有将粮食运到燕州别的郡县售卖,尽量减少损失。”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他们的设想发展。接连三天过去了,官府的收粮价格分别是再跌一成,持平,持平。现在的收粮价格已经跌到了只有最初的三成不到。没有办法之下,四大粮商决定将粮食运到别的郡县售卖。从外地过来打算分一杯羹的粮商,也纷纷决定将粮食运回去。即便赔上运费也在所不惜。 就在赵家的运粮商队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大营郡通往周边最近的郡城吉祥郡的官道上之时,管事之人瑶瑶望见前方似有关卡拦路,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来到近前才发现,一队百人的士卒将道路已经牢牢堵死。这队士卒各个身披黑甲,腰挎战刀,即便没有任何动作,一股肃杀之气也迎面扑来。大旗上斗大的一个“王”字迎风招展。 赵家管事之人硬着头皮向一位武将打扮的人问道:“这位官爷,请问为何封路啊?我等是去往吉祥郡的客商,还请行个方便。”言罢,这位管事之人偷偷将一袋银子挂到了这位武将的马鞍之上。 这位武将打扮的军人乃是跟随王大治十余年的左骑军校尉,他冷声说道:“将军有令,今日大营郡附近盗匪猖獗,命我等在此处把守,任何人不许放行。银子嘛,我收下了。权当是弟兄们的辛苦钱。人嘛,回去吧!” 第140章 八十六万担 京城,中书令府邸。新任的正四品督察御史张志扬与中书令张洪达对坐喝茶。这位新任的督察御史并没有去雍州调查官员贪腐一事。原因很简单,所有贪腐官员的名字吴仁雄都已经写在了给张首辅的密信之中。这件案子还没开始,其实已经结束了。 事实上,即使没有吴仁雄的密信,雍州官员集体贪腐事件,张首辅也是知晓的。大凉城的知府赵金才正是这位首辅大人的门生弟子。至于贪墨所得的银两有多少进了张首辅的口袋,那就不得而知了。 张首辅之所以不愿意让尚书省插手此事,一方面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另一方面是希望假借此事得到一个监察朝廷官员的权利。让绣衣卫去查这些朝廷官员谁的屁股底下不干净,想必是手到擒来的。到时候把柄在手,朝堂之上自然是无人能敌。 张志扬拱手说道:“舅父大人,按照我们的计划,雍州的地方官员但凡涉及此次贪腐事件的人我必会据实上报。但是这位大凉知府赵大人,乃是舅父大人的门生,如何处理还请舅父大人示下。” 张洪达缓缓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的说道:“赵知府本是天圣十三年的一甲第六名,当年的主考官正是我。因此我便算是他的座师了。算起来也有十年了。十年来这位赵知府也算是勤勉,虽没什么政绩,但也没什么过错。姑且留下他吧。” 张志扬答道:“谨遵舅父大人教诲。恕侄儿多嘴,留下他,就怕有人暗中搞事,最后牵出舅父大人,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张首辅浅浅一笑,满脸自信的说道:“如今整件事的调查之权在我们手上,绣衣卫指挥权也在我们手上。我倒是想看看,谁还能暗中搞事?” 三日后,燕州大营郡。钦差大人赵燕吉的住处来了四个客人,正是大营郡四大粮商的家主赵万钱,李十斗,王有田和陈伍六。屋中只有五人,面前放着五杯茶,只有赵燕吉悠闲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其余四人皆是面色凝重,屋中的气氛也是十分的压抑。 就当其余三位家主还不知该如何开口之时,李十斗率先站了起来。他脾气最为火爆,实在是忍不住了,起身后拱手说道:“敢问赵大人,这水路和陆路都给封了,可是您下的命令?” 此言一出,吓的其余三位家主一身冷汗。王有田赶忙拱手说道:“赵大人恕罪,我这位兄弟没念过什么书,您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赵燕吉摆了摆手,微笑答道:“无妨。这样也好,我们不如都说话直接一点,省了一些琐碎的麻烦。是我下令封路的,各位家主今日前来就是问这事?” 李十斗虽说心中一肚子火,但也不敢太过表现出来,他只得沉声问道:“敢问赵大人,这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嘛?” 赵燕吉听完之后也没动怒,反而是又端起了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后说道:“粮食是你们进的,我又没逼你们,何来赶尽杀绝一说?” 李十斗还要开口讲话。陈伍六坐在李十斗旁边,他连忙一把拉住李十斗将他按到了凳子上。赵万钱借机赶紧开口道:“钦差大人希望我们如何做?还请示下。” 王有田也附和道:“确实如此,既然赵大人是爽快之人,直言便是。” 赵燕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端了端自己的坐姿,说道:“不瞒各位,粮食是肯定运不出去了。如今咱们燕州旱灾严重,很多人都吃不上饭。各位都是这大营郡的大粮商,知道本钦差此行目的是赈灾而来。实话说与尔等也无妨,朝廷拨给本钦差的赈灾银子并不够,所以嘛,只得和各位用了些手段。” 赵万钱再次拱手说道:“钦差大人好手段,我等心服口服。眼下的局面确实是我等贪心所致,怪不得旁人。只是大人现在给的收粮价格未免太少了些,连我们的本钱都不到!” 李十斗又忍不住了,接话道:“是呀,赵大人。你也是咱燕州出去的官,应该照顾一下咱燕州的客商,多少给涨点儿也行啊!” 赵燕吉厉声答道:“正是因为我是燕州人,是燕州这片土地养育了我,所以我才接下了这份差使。正是因为我是燕州人,才应该为燕州此刻还饿着肚子的广大受灾百姓着想。” “这个价格不是我随意定的。我让人算过了,除去你们前期从我这里赚的,亏还是会亏一些的,但是还在你们的承受范围之内。全当是各位为燕州的百姓做了一回善事。” 此话一出,四大家主便知此事已无回旋余地了。如今人为刀俎,他们四个是鱼肉,已经是想怎么剁就怎么剁的局面了。 赵燕吉见四人神情木然便接着说道:“各位放心,此事过后我定会禀报当今陛下,就说是大营郡四大粮商为了燕州百姓都能有口饭吃,集体降价售粮。说不定陛下一高兴赏赐给你们个物件,那可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四人一听这话,沮丧的脸上似乎有了些表情。 次日清晨,四大粮商的车队齐齐的等在府衙门口准备卖粮。从六品主部孙岚又将今日收粮的价格挂到了墙上,果然与昨日一样。其余外地的粮商和本地的中小粮商见此情况,便知道四大粮商定是已经与官府达成了协议,结局已定。 赵燕吉今日也破例亲自来到了府衙门口。看着眼前大把大把的粮食,赵燕吉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上不负皇恩,下对得起燕州百姓了。浩浩荡荡的收粮工程整整持续了十天,后续的清点,登记,以及运往燕州各地等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这日清晨,赵燕吉刚刚送走了王大治和何志远以及五百老卒,正在城门处吃早饭。他只带了一个随身的护卫和孙岚二人,穿了便装,因此没人知道他是钦差赵燕吉。 孙岚说道:“赵大人,此次燕州赈灾,多亏您料事如神才能如此顺利的完成。说实话,刚接到这个差事的时候我都替您捏一把汗呢!用这么点钱能买到这么多粮食,还是在闹饥荒的时候,估计只有您能做到!” 赵燕吉喝了一大口粥,说道:“燕州是我的故乡,于公于私我都要将这次的差事办好。否则不仅愧对陛下的信任,就是对我自己也没法交代。” 孙岚说道:“昨日所有的粮食都统计过了,足有八十六万余担。足够所有的灾民吃到明年秋收了。” 两人边聊边吃,发现从城外走来一个老人一个壮汉,还带着一个小女孩儿。三人走到城门处,也和赵燕吉等人一样在早餐摊儿吃早饭。点过了餐之后,那壮汉问早餐摊儿老板道:“敢问老丈,您可知道这大营郡,可是有个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 第141章 孟有生告状 却说有一老一少一壮汉三人,从大营郡城外而来,走到城门处吃早饭。那壮汉问摆摊的老板道:“敢问老丈,您可知道这大营郡,可是有个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这名壮汉正是大凉城的猎户孟有生,那一老一少自然是刘老汉和他的小孙女。 提到了钦差赵燕吉,摆摊老板来了兴致。他放下手中正要收拾的碗筷后,眉飞色舞的说道:“你是说钦差赵大人?那可是咱燕州老百姓的大恩人!他来了以后,咱燕州的受灾百姓再也没挨过饿。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大营郡的几大粮商居然能以那么便宜的价格将那么多粮食卖给了官府用作赈灾之用。大家都说他是观音菩萨转世嘞!” 孟有生听完摆摊老板的讲述,更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你知道这位钦差大人的住处嘛?” 摆摊老板上下打量了几眼这位外乡人,问道:“听口音你不是我们燕州人吧?找我们赵大人何事啊?” 孟有生嘿嘿咧嘴一笑说道:“不瞒老丈,我们是从雍州过来的,确有要事要面见钦差大人,还请给指个路。” 两人的对话都被坐在旁边的赵燕吉听的一清二楚。赵燕吉一听这三人是从雍州过来的,还要面见自己,便知雍州一定是有事发生。 听到此处,赵燕吉给孙岚使了个眼色。孙岚心领神会,对孟有生开口说道:“这位壮士,我知道钦差大人的住处。等我们吃过饭后,便带你进城去找。” 孟有生听后大喜,急忙道谢。一炷香过后,赵燕吉带着护卫用过了早饭,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孙岚则是带着孟有生一行三人在城中转了一圈,确保赵燕吉先回去之后,才带着孟有生几人来到了赵燕吉的住处。 孙岚和孟有生一行四人来到了门口,孟有生发现门卫给孙岚行礼,也没有通禀几人便径直走了进去。孟有生这才发现,自己在城门处遇到的这个人不简单。孟有生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一番孙岚,发现此人不仅相貌堂堂气质儒雅,同时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几人还没走到屋中孟有生突然直接跪倒在地高声喝道:“小人孟有生给钦差大人请安!” 孙岚先是一愣,然后微笑说道:“你倒是机灵,但我并非是钦差大人。我们赵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先随我进屋吧,有事我们屋里说。” 言罢,几人进了屋。孙岚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后说道:“现在你们可以说了,找钦差大人何事?” 孟有生刚要开口,身侧的刘老汉拽了拽他的衣角,一个劲儿的冲着他摇头使眼色。孙兰见状笑道:“老伯莫怕,我是钦差大人的随从。如果你们不把事情先和我讲清楚,赵大人是不会见你们的。” 孟有生一挣便挣开了刘老汉的手,回身一摆手对着刘老汉说道:“来都来了,怕个卵球,早晚都要说的!” 言罢,他又对孙岚说道:“小民本是雍州大凉城外的猎户,前段时日偶遇来我们大凉城投亲戚的刘老伯和他的小孙女,也就是我身边这两位。刘老伯没找到他的亲戚,便在我家中暂住。前几日我们带着新猎到的鹿肉到城里卖,然后又到米店去买米。刘老伯发现米店所售的米有蹊跷,似乎是大凉城的官员将朝廷的赈灾粮拿到了米店售卖。我等怕雍州的官员相互勾结,不敢在雍州境内告官。近日得知燕州的钦差赵大人是为民做主的好官,便想着来燕州禀报此事。整件事情就是这样。” 孙岚听完之后也是大吃一惊,还没等他开口仔细询问,便从后堂走出一人,正是赵燕吉。他回来后直接进了后堂,一直在听着前厅几人的对话。孙岚一见赵燕吉出来了,连忙起身行礼,拱手说道:“见过赵大人。” 孟有生一看从后堂出来的人很面熟,仔细回想才想起来是在城门处和孙岚一起吃早饭之人。听孙岚管这人叫赵大人,难不成是钦差赵大人?但是看赵燕吉年岁不大,只有四十不到的样子,又觉得不像是钦差大人。 正在孟有生三人左右为难要不要行礼之际,孙岚淡淡一笑对孟有生说道:“怎么,见到真正的钦差大人,反而不知道行礼了?” 听到此处,孟有生等三人这才确认眼前之人就是钦差大臣赵燕吉,急忙给赵燕吉施礼。赵燕吉一把拉住了几人,说道:“免了免了,这么远从雍州跑到燕州报官,几位辛苦了。孙岚,找人做些饭菜一会儿端过来。” 孙岚应声出去了,赵燕吉接着说道:“方才听你们说,从米店卖的米中得知,大凉城的官员将朝廷的赈灾粮私自售卖。能否和本官详细说说?” 刘老汉抱拳说道:“不瞒赵大人,老汉我姓刘,乃是咱燕州人士,祖辈都是庄稼人,和稻谷打了一辈子交道。我和孟有生一共去过那家米栈两次。头次去的时候,米栈所卖之米都是雍州本地米和一部分燕州米,应该是通过黄河曹运过来的。此时朝廷派的钦差大人还未开始赈灾。” “而第二次去的时候,小老儿发现除了雍州和燕州的米,米栈所卖之米出现了青州产的稻米。这些青州米通常只能海运去往我大辽各州,但雍州并不通海运航线。而朝廷赈灾所施的粥,用的正是青州的米!” 赵燕吉听完心中暗惊,问道:“老伯能分得清稻米产地?要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切不可妄言。” 刘老汉拍着胸脯说道:“别的事我不知道,庄稼地里这点事我老汉还是拿得准的!燕州和咱雍州地处北方,稻米一年一熟,谷粒长而饱满,颜色白而晶莹,吃起来也米香味十足。而青州米则多为一年两熟,谷粒相对较小且色泽偏黄,口感也远没有咱雍燕两州的稻米好。” 言罢,刘老汉从怀中掏出了在大凉城米栈中买的稻米递给赵燕吉说道:“这是老汉拿来的证物,大人可以亲自勘验。” 赵燕吉接过一袋子稻米仔细看了看,确如刘老汉所说,有的谷粒长而饱满,有的谷粒小且色泽偏黄。他面色凝重的沉思了片刻问道:“此事你们可否与旁人说过?” 孟有生急忙摆手说道:“不曾说过。小的本想在雍州告官,被刘老伯拦下了。听说咱燕州的钦差是好官,我们就一路赶了过来。” 此时孙岚正好从外面回来,说是饭食准备好了。赵燕吉吩咐孙岚道:“一会儿吃完了,找个安全的住处让老伯三人先住下。” 第142章 一封密信 三日后,一封来自燕州的密信快马送到了尚书令内阁首辅宋淮之的眼前。赵燕吉觉得雍州之事需要和宋首辅商量过后才能行事。屏退了左右之后,宋淮之打开了密信从头到尾读完之后,心中便已有了主意。 他马上提笔写了回信交给来人,让他马上出城返回,不可在京中耽误。原因很简单,天圣帝已经将此事的调查权和部分绣衣卫指挥权一并交给了一个从地方提拔上来的官员。此人是何背景宋淮之一概不知,因此他怕消息走露后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才让信使拿着回信赶紧出城。 又过了三日,赵燕吉接到了宋淮之的信。他看完之后便叫来了主部孙岚,问道:“全部的赈灾粮是否已经发往燕州各主要郡县了?” 孙岚不知为何有此一问,只得答道:“回大人,都已经运到各郡县了。大人放心,每个郡县都有咱尚书省的人盯着,保证万无一失。” 赵燕吉点头说道:“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现在有一件紧急之事,你给我选一些功夫好的护卫,我要尽快将刘老伯几人带回京城。此事你去安排,不可让别人知晓。”孙岚应了声诺,便下去了。 京城,尚书省。宋淮之宋尚书的桌案向来都是非常的齐整。各项公事的卷宗往往都是分门别类的摆放,以便查阅。然而今日,宋尚书的桌案确是杂乱不堪。 尚书省右司郎中董帆是每日来尚书省最早的人。每日清晨,他都会给宋老尚书沏好一杯茶放在老尚书的桌案之上。今日他也不例外,端了一杯沏好的茶放在了老尚书的桌案之上。 董帆见宋尚书的桌子出奇的乱,心想可能是昨日这位首辅大臣太过操劳,临走时无心整理,于是他便顺手帮着整理了一下。他不经意间在桌案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发现一封密信,信封上写着尚书令宋淮之亲启,落款是赵燕吉,时间则是三日之前。 董帆心中一惊,心想赵燕吉作为钦差去燕州赈灾。此时一封密信送到了宋首辅的手中,说明燕州必有事情发生。他左右打量一下,府衙中并无他人。董帆壮着胆子打开了密信查看。不看不要紧,看过之后竟是大惊失色。他急忙将密信放回原处,又将收拾好的桌案重新弄乱,就像他从没来过一样。 董帆从尚书省出来之后,便马不停蹄的来到了中书令张洪达的府邸。这位隐藏极深的首辅党成员平日是从不来中书令府邸的,今日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敲了几下门之后,管家开门后一看门口之人不认识,刚想开口询问。董帆将手中一块令牌在管家眼前一晃,管家便不用再问什么了,急忙将董帆让进了院中。这令牌乃是张首辅给董帆的,紧急之时可以凭此令牌随时找到自己。 董帆随管家来到了府中花园。张首辅此时正在院中晒着太阳喝着茶,惬意得很。张首辅见董帆进来了,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必有要事发生,否则董帆不会到府中来找自己。 屏退了所有人之后,不用张首辅开口询问,董帆拱手说道;“首辅大人,小人有要事禀报。今日清晨,我无意间在尚书省宋首辅的桌案上发现了一封赵燕吉写的密信,日期是三日前。我本以为是燕州赈灾之事出了什么纰漏,赵燕吉没了对策向宋首辅搬救兵。谁曾想打开一看才知道,写的竟是雍州地方官贪腐一事。” 张洪达并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他拍了拍身侧的一块大石头,示意董帆坐下:“你且仔细讲与我听。” 董帆谢过之后,坐下说道:“信中所说,有雍州当地的居民跑到赵燕吉所在的燕州大营郡告官,说是他们手中有雍州大凉城知府赵金才的贪污证据。还说即日人证和物证会走水路回京,到天圣帝面前告御状!” 张洪达听完之后心中大骇,案子如果真的到了天圣帝那里,搞不好甚至会牵扯出自己来。他此刻的面色十分阴沉,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董帆也不知道这位张首辅在想什么,只得又哆哆嗦嗦的重新站了起来。 过了足足能有半炷香的功夫,张首辅缓缓睁开眼睛,说道:“你先回去吧。后面的事不用你插手了。记得从后门走,别让人看见。” 此时的董帆早已满头大汗,这半炷香的时间对他来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他生怕自己无意中知道了这位首辅大人的什么秘密,然后就此无声无息的消失了。闻听他可以走了,董帆赶紧谢恩后一溜烟的退了出去。 董帆走后没多久,张首辅便把府中第一高手,也是唯一一位通玄境武道宗师张御风叫了进来。一番嘱咐之后,张御风领命而出。 燕州大营郡。二十骑快马护卫,两辆马车,分成两队从大营郡的南北城门分别出了城,目的地奉天城。这两队人马一队由孙岚带领,另一队则是由钦差赵燕吉亲自带领,刘老汉祖孙和猎户孟有生都在赵燕吉的马车之上。至于为什么要分成两路嘛,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赵燕吉虽为钦差,但毕竟从小从军,年岁也不大,体格还十分的强壮。此次的护送也使他想起了从前在长平军中给前线送军马的岁月,不禁唏嘘。他坐在刘老汉和小女孩儿对面,安抚说道:“老伯放心,我必定将你们安全送到陛下面前。到时候你只要把给我讲的东西再完完整整的给陛下讲一遍即可。” 还没等刘老汉答话,车外骑马的孟有生便抢着答道:“娘的!打死俺也想不到这辈子还能见到当今皇上!” 看着刘老汉忧心忡忡的样子,赵燕吉便明白了他此时的心事,说道:“老伯放心,你只要将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后面无论发生何事,我必定保你们祖孙的安全!” 这句话正是刘老汉担心之事,他拱手说道:“钦差大人,我等就是个小老百姓,本不想参与这些大事。老朽我七十有余死不足惜,但我的小孙女尚且年幼。您可千万要护她周全!” 望着大营郡城远去的城门,刘老汉还是面色凝重。京城对他来说似乎是遥不可及的远方,他又开口问道:“咱这一路上,不会碰到什么盗匪吧?” 孟有生又接话道:“刘老伯,赵大人可是钦差大人,谁还敢对钦差大人动手不成?就算有人敢来,咱还有这么多护卫呢!能给钦差当护卫,那肯定个顶个都是高手啊!” 孟有生的这番话给了刘老汉些许的安慰。几人闲聊之时,有一个信鸽飞过城头,也向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第143章 赵燕吉遇袭 却说中书令府邸的第一高手,通玄境的张御风得到了张首辅的命令之后,在府中挑选了两个得力的助手便骑马出城了。张首辅给他们下达的命令很简单,那就是在途中除掉赶往京城的孟有生和刘老汉祖孙。 密信中写的清楚,几人是走水路进京的,而从燕州到京城的水路只有一条。张御风拿着张首辅的令牌先到了主管航运的都水监,亮明身份和说明来意后,都水监的主官不敢怠慢,当即表态全力协助缉拿朝廷要犯。 就这样,张御风带人搜查每一艘进京的船只,尤其是有老人带着孩子的,一律严查。从大营郡到京城,走水路一般情况下一日一夜便可到达。然而张御风等人已经查了两日有余,仍然一无所获。 正在他一筹莫展,以为没有完成首辅大人交代的差事,不知如何交代的时候,天空中一只鹰隼的鸣叫打破了他的思绪。这只鹰隼乃是中书令府中豢养的,只在关键时刻传递信息所用。张御风一招手,那鹰隼便俯冲下落,稳稳停在了张御风的肩头。 鹰隼的脚上果然有一封书信,乃是张首辅亲笔。张御风打开一看才知道自己这两天为什么徒劳无功。赵燕吉等人出发之时,有一只信鸽也同时被放出,飞往京城。谁也猜不到这只信鸽乃是在尚书省任职多年的主部孙岚放出去的,目的地正是中书令张洪达的府邸。没错,孙岚也是首辅党之人! 孙岚在信中写道,赵燕吉亲自护送雍州官员贪腐案的证人回京,并将护卫人数,详细的路线和可能的到达时间写的清清楚楚。张首辅看过密信之后大呼上当,他这才想明白董帆从宋淮之桌案之上发现的那封所谓密信,乃是宋淮之有意为之,就是为了迷惑他张洪达。 因此,张首辅这才放出鹰隼将信息传递给张御风,命他紧急前往拦截,务必除掉证人。张御风算了算日子,不出意外的话赵燕吉一行人最迟明日中午便可抵达京城。骑马去拦截似乎已经来不及了,他便顾不得从中书令府邸带来的几个帮手,独自御风而去。 再说赵燕吉等人,两天两夜的奔波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这也使得刘老汉心神稍安。这日晚,一行人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中住下了,明日一早出发中午便可到达京城。用过晚饭后,赵燕吉和刘老汉等人闲谈,问道:“此间事了,老伯有何打算?” 刘老汉抽了口旱烟,憨笑了两声说道:“俺一个庄稼老汉,还能有啥打算,回家种地呗。” 赵燕吉接着问道:“那你的孙女呢?” 刘老汉颇有些失落的答道:“还能怎样,和俺老头子一起回家种地呗。再过个几年便是要嫁人了。这大灾之年,也不知道她父母还能不能从外地回来。” 赵燕吉从刘老汉的口中听出了无奈,又问道:“可曾想过让她读书识字?” 刘老汉一摆手答道:“读书?在俺家那穷地方,男娃能有几个读书的?女娃更是没有。没法子,就是这命!” 赵燕吉听到此处,一脸正色的和刘老汉说道:“老伯此言差矣!想当年我也生在穷苦人家,双亲也都是地里刨食吃的。我年少时也读过一些书,后来家父病故,母亲无力再供我读书,无奈改嫁,谁知新嫁的人家不愿收留我,母亲便送我从军。” “后来得到长平老王爷眷顾,愿意收留我继续读书。我当即一口答应,这才能考取功名,有了如今的赵燕吉。所以说,人命天定四字,要看如何选择。就我而言,钦差大臣赵燕吉和庄稼汉赵燕吉,两者可能都是我的命,取舍就在我当初的一念之间。” 刘老汉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哎!大人说的在理。但是我老汉都要吃不饱肚子了,哪来的银子让娃儿读书识字?” 赵燕吉答道:“如果以后让你们祖孙留在京城,衣食住行和念书的一应费用我赵燕吉负责,老伯可愿意?” 刘老汉听完一愣,随即浑身颤抖起来。他扭头盯着赵燕吉,不可置信的问道:“大人说的可是真的?” 赵燕吉微笑点头。刘老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说道:“老汉替我的小孙女谢过大人了!” 赵燕吉拉起刘老汉说道:“不必谢我,要谢就谢长平老王爷的在天之灵吧!没有他便没有今日的赵燕吉。” 次日清晨,大雾。一行人匆匆吃过早饭便策马扬鞭出城了。今日中午便可抵达京城,一想到真的要见到当今陛下,刘老汉等人难免有些紧张。正在他坐在马车中胡思乱想之际,马队领头的护卫突然大喝一声“停”。 官道之上,只见一个人影站在道路正中。浓雾遮住了他的身形,只能隐隐看见此人一身白衣带着面具,背背长刀,显然是来者不善。还没等护卫开口,来人便率先开口道:“敢问可是钦差赵大人的马队?” 为首的护卫在马上大声喝道:“既然知道是钦差赵大人的马队,还不速速让开!” 浓雾中人缓缓向前走了过来,众人这才看清他的身形。来人并不魁梧,也不高大,反而像是个斯文的读书人,只是带着面具看不出年纪。来人正是中书令府邸第一高手张御风。 张御风拱手答道:“赵大人的车队在下自然不敢阻拦。只是在下奉命来此了结进京的证人,只能得罪了。” 赵燕吉突然掀起车帘,高声问道:“这位朋友,如若我非要护他三人周全,难不成连我也不放过嘛?” 张御风答道:“在下自然不敢伤了赵大人。只是上命难为,赵大人怕是只能自己回京了。”言罢,张御风不紧不慢的一步步向着马车走去。 护卫首领见此情况,第一个拔出长刀冲了过去。他狠狠夹了一下马腹,战马瞬间提速,眨眼间便来到了张御风近前,迎面劈头就是一刀。这名护卫首领眼见着自己的战刀砍到了面前的拦路之人,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张御风身形突然出现在前方一丈远的地方,而护卫首领劈到的只是张御风留在原地的一个残影。 一众护卫见此情景,纷纷拔出长刀向张御风冲了过来。战刀纷纷落在张御风的身上,然而却没有伤他分毫,因为砍到的都是他的残影。而张御风本人仍是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的向着马车走去。 第144章 隐藏的一品宗师 却说张御风轻松躲过了护卫们的大刀,一步一步走向马车。护卫统领见状心一横,直接照着车前方的马屁股就是狠狠一脚。拉车的战马一声嘶鸣就冲了出去。与此同时,护卫统领一声令下:“截住他!”所有人便不要命似的举刀冲向了张御风。 张御风眉毛微微一皱,面对着前仆后继向自己冲过来的护卫们他也只得小心应对。但是这些侍卫最多也就是三流武夫,和张御风这个一品宗师比起来差的实在太多,再怎么努力也碰不到张御风分毫。相反,张御风心念一动,几十把风刃聚集在他的周身。 这些风刃无色无形,却锋利如刀,只有进入一品境界的武道宗师才能感应到他们的存在。可怜了这些侍卫,一个个举刀在冲锋的途中便被风刃削掉了头颅,死尸栽于马下。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所有侍卫全部丧命。 张御风看都没看这些侍卫,脚尖点地凌空而起,冲着马车前进的方向急速掠去。没一会儿便追上了赵燕吉等人。张御风在空中见还有一个侍卫骑马跟着马车,便随手一个风刃甩出,然后也没管这名侍卫,径直飞到了马车前方原地站定。 落地之后,张御风看着向自己狂奔而来的马车丝毫不慌张。他大喝一声,一股巨大的气浪迎面向着马车而去。拉车的战马撞在了气浪之上,就好像撞上了一堵软墙,竟丝毫不能前进半步。 张御风微微一笑,就在他走到马车近前打算伸手打开车门之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强大的力量从他的背后袭来!张御风本能的感到了危机,他凭借着不输于天人境的身法勉强向侧方一躲,堪堪避开了这股力量。 张御风回头一看,竟是方才那名一直跟着马车的侍卫。其实此人并不是侍卫,而是猎户孟有生,罗汉境一品宗师!他本是大昭寺罗汉堂的和尚,练武根骨极佳,在同辈中最早入了一品罗汉境。有一次比斗中不小心伤了同门师弟,违反了戒律被开除僧籍,这才回家以打猎为生。 被赶出山门的时候,罗汉堂首座大和尚有交代。开除僧籍之人,此后不可对外宣称自己是大昭寺之人,也不许再使用大昭寺传授的武艺。因此孟有生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对外显露过功夫,此刻已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孟有生见张御风这么快便了结了那些侍卫并追了上来,心知此人至少是一品境界。但他从背后的全力一击还是被张御风躲开了,这使他不得不再次重新审视眼前的对手。张御风也是一样,刚才的一击虽说躲开了,但也吓得他够呛,此刻也在定睛查看孟有生。 不看不要紧,张御风仔细查看眼前这名彪形大汉的境界,发现竟是个罗汉境的武道宗师。虽说张御风境界上更高,但想要杀掉一名一品宗师,对于他来说也并非易事。他并没有急于动手,反而是拱手对孟有生说道:“这位朋友,一品境界来之不易。我看你似乎生活的并不如意,不如弃暗投明享尽荣华,岂不快活?” 孟有生一听对方竟然和他攀谈,他想着能让赵燕吉等人多一些时间逃走,便也玩笑道:“哦?不知阁下背靠的是哪棵大树啊?” 张御风听语气似乎有门儿,便说道:“在下乃是中书令张洪达张首辅门人,这棵大树可够大?” 孟有生心中一惊,表面却微笑答道:“这么简单就报出了来历?” 张御风眼睛一眯,沉声说道:“无妨,如你答应,以后便是兄弟。如你不答应,那今日你我必有一死,我又何惧之有?” 孟有生狂笑说道:“我孟有生虽不是读书人,但也分得清好人坏人。你在此阻拦我们进京告状,分明是官官相护,我岂能与你们这些人渣同类!” 言罢,孟有生双手合十大喝一声,只见他的胸前泛起淡淡金光。孟有生知道张御风境界在自己之上,因此他开始便使出全力。金光逐渐蔓延至周身四肢,就连他的头发和眼睛似乎都变成了淡金色。这招正是大昭寺罗汉境的最强防御功法,金身法相。 张御风虽然不认得此招的名字,但是从孟有生散发出的气势便可以判断出来,此人绝不是江湖散修,定是来自武林中的大门派。张御风淡淡说了句“找死,如你所愿”,之后便如离弦之箭般飞速向孟有生冲了过去。 冲到近前处,张御风背后长刀自动出鞘。张御风凌空跃起抓住出鞘长刀,劈头就是一刀。这一刀的速度和力量极强,划破空气的同时产生了嗡鸣之声。孟有生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刀锋触及他的头顶之时,突然头顶处金光大盛,张御风的长刀就好像是砍在了坚硬无比的岩石之上。 这就是金身法相的厉害之处。这套功法可以调集全身真气汇于一点,用以抵御敌人的攻击。张御风本以为自己一击得逞,没想到孟有生啥事没有。张御风来不及多想,落地后便是一记直刺扑向孟有生心窝。 孟有生并没有将真气注入胸前抵御这一刀,相反他将真气都灌入了双手。只见他双手上的金光大涨,同时手上的速度也提高了几分。张御风的长刀距离孟有生的胸口还有一寸远处,孟有生双手猛地前伸,一上一下夹住了长刀。 张御风见此情景大感不妙,就在孟有生准备双手同时发力折断长刀之时,张御风心念一动,两道风刃从左右袭向孟有生的脖颈。孟有生只得分出部分真气转移至脖颈处抵御风刃,张御风借机使出全力抽刀后撤,吓出了一身冷汗。 孟有生没给张御风喘息的时间,他紧跟张御风后撤的脚步纵身前冲,一记直拳砸向张御风胸口。拳还没到,一股凛冽的拳风就已经让张御风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这孟有生不仅力量大的惊人,速度和自己相比也差不了多少。这让一向以速度见长的张御风颇感意外。 张御风已经来不及挥刀了,只得将刀身抵在胸口处,与孟有生的直拳迎面相撞。砰的一声巨响,张御风被震的倒退了十余丈才堪堪站稳。这一击其实张御风已经借助风力在胸前筑起了风墙从而卸去了部分的劲道,尽管如此,他胸口还是有隐隐的灼烧之感,可见这一拳力量之强。 孟有生这一拳也是使出了全力,他见张御风只是后退了十余丈但并没有什么大碍,也是大感意外。张御风心里清楚,如果硬拼自己或许不是这个孟有生的对手,于是他大笑一声,随后狂风骤起。狂风将地面的沙尘全部卷上了天际,飞沙走石漫天飞舞,身处暴风中心处的孟有生只能勉强眯眼看见漫天的黄沙。张御风大笑几声,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第145章 孟有生战死 却说孙岚带着另外十名护卫走了另一条路。赵燕吉的本意是想兵分两路,麻痹对手。谁知孙岚却直接掀了他的底牌。此刻的孙岚正独自坐在车中盘算着时日。 这日清晨,孙岚以赶路为由并没有在城中吃早饭,而是买了些包子馒头之类的吃食打算边走边吃。快马加鞭跑了一个多时辰后,众人歇马之时他便从马车上拿出了事先准备的饭食。众人也没多想便三口并作两口的都吃完了。 众人再次上马赶路,还没走多一会儿便都感觉头晕眼花。有的体力差些的便直接从马上一头栽下,车队也被迫停了下来。众人正在不解之时,孙岚手提长剑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侍卫统领还不知道是孙岚给他们下的毒,勉强起身说道:“孙大人,早饭似乎被人做了手脚,大人小心!” 孙岚虽说计谋得逞,但脸上并没有喜色。他对着众人一拱手,沉声说道;“不瞒各位,毒就是我孙某下的。各位都是好汉,只可惜站错了队伍,我孙某人对不起各位了!” 言罢,趁护卫们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他一个箭步冲到了侍卫统领近前,长剑笔直刺进了他的胸膛。动作速度之快,出手之果断,完全不像是一个读书之人。直到这时这些护卫才知道眼前的孙岚孙大人还是一个习武之人。 没错,孙岚不仅会武,还是一名实打实的二品小宗师。他本是乞儿,从小被张首辅捡回府中并收养为义子,取名为张岚。张洪达虽说是当朝第一国贼,但却不折不扣是孙岚的大恩人。张首辅不仅将孙岚养大,还教他武艺,供他考取功名。 尚书省成立之初,张首辅便将孙岚改了姓氏并安插在了赵燕吉身边。孙岚为报答张首辅恩情,也一直努力接近赵燕吉并最终取得了后者的信任,这才有了此番燕州之行。 孙岚手提利刃缓步走到众侍卫面前。这些侍卫虽说都已经身体虚脱头晕眼花,但还是勉强拔出长刀,准备殊死一搏。孙岚低声说了一句“得罪了”,言罢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这些侍卫此时还能站起来都已实属不易了,哪还有力气挥刀抵抗。 随着一阵哀嚎之声,十名侍卫全部当胸中剑气绝身亡。孙岚面无表情的呆站在原地很久,然后他猛地在自己的左臂和右肋之上各划一剑。用衣服包扎好了伤口之后,他骑上一匹战马向着京城的方向扬长而去。 说回孟有生和张御风。漫天黄沙之中,回荡着张御风的笑声。孟有生看不见张御风,只得眯起双眼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突然张御风从孟有生的斜后方窜出,一剑刺向孟有生的后心。 孟有生虽说看不见身后的敌人,却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杀意袭来。他猛地一侧身堪堪躲过这一刀,刚想迎面给张御风来一掌,却发现张御风早已消失在黄沙之中。三吸之后,张御风又神出鬼没的从孟有生头顶处出现,他双手握刀势大力沉的一刀砍下,被孟有生侧身躲过。张御风一击不中后,再一次迅速的隐身在了黄沙之中。 如此来来回回较量了十几个回合,孟有生并没有让张御风偷袭得逞。张御风有些沉不住气了,再这么耗下去,他怕是追不上赵燕吉等人了。打着打着,他突然心生一计。 又一次偷袭未果之后,张御风再次隐身于漫天黄沙之中。与以往不同的是,他开口笑道:“阁下的身手确实了得,在下佩服。也罢,既然拿不下你,那我就暂且将你困在此处,等我先追上马车把正事办完,再回来与阁下一较高下!” 言罢,张御风使出了浑身解数调动天地之力,顿时狂风更盛,暴风卷起的飞沙走石如同一只沙龙在地面上盘旋,将孟有生团团围住。孟有生根本睁不开眼睛,即便勉强能睁开一个小缝儿,也完全分不清方向,只能看见漫天飞舞的黄沙。 做完这些,张御风故意淡淡的说了一句:“阁下在此稍等片刻,我片刻即回!”言罢,张御风不仅声息皆无,就连气息也隐藏的干干净净。孟有生见此情景,只得认准一个方向先冲出这沙尘暴再说。但是无论他朝着哪个方向突围,这漫天黄沙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就跟到哪个方向。 这下可把孟有生急坏了,如今他被困在此处脱不了身,万一张御风真的追上了赵燕吉等人,岂不是大势已去。心急归心急,孟有生心中还是暗自佩服张御风的手段。人都已经走了,这漫天的黄沙却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他哪里知道,张御风根本没走,一直在暗处操控着天地之力,调动着风沙的方向。否则以他的境界,怎么可能有如此伶俐的手段。 孟有生大喝一声过后,金身法相瞬间全开。真气鼓荡全身,使得狂风卷起的沙石靠近不得。他朝着前方全速冲去,誓要冲出这漫天黄沙的包围。张御风不敢怠慢,他调动着天地之力紧紧跟随着孟有生的速度。 就这样,两人僵持了有小半炷香的功夫,双方的真气都消耗不少。张御风觉得时机到了,他不再控制风沙跟随着孟有生,而他自己却依然隐藏在黄沙之中。孟有生就在快要放弃之时,突然眼前一亮,便冲出了漫天黄沙的包围。 孟有生还没来得及高兴,迎面两道风刃朝着他的前胸急速砍了过来。孟有生心中一惊,在他看来张御风早已经离开此地多时,却能将风刃留下伺机对他展开偷袭。这再次让他对张御风的手段佩服不已。孟有生将剩余不多的真气调动到前胸处,轻松的抵住了两道风刃。 就在此时,张御风突然从孟有生身后的风沙中窜了出来,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全力一刀砍向了孟有生的脖颈处。此时的孟有生才恍然大悟,原来张御风根本没走。但一切明白的太晚了,一刀过后,孟有生人头落地,身体却仍旧直直的站在原地! 人头落地的孟有生并没有马上死去,掉落在地的脑袋勉强的挤出了几个字:“你,卑鄙!” 张御风大笑几声后说道:“成王败寇,多说无益!”言罢,他一脚将孟有生的脑袋踢到了半空,随手一道风刃将其一分为二。做完这些,张御风勉强调动身上仅剩的真气,向着京城的方向御风而去。 第146章 占得先机 却说孟有生拦下了张御风之后,赵燕吉带着刘老汉和他的孙女三人坐着马车向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小女孩儿蜷缩在刘老汉的怀里瑟瑟发抖,马车内的气氛十分凝重。谁也不知道孟有生能不能挡得住张御风,能挡住多久。 张御风鏖战过后真气消耗了大半,他勉强向着京城的方向御风而去。虽说他已经尽了全力,但还是没能拦住赵燕吉等人的马车。张御风飞在半空远远望见城门之时,亲眼看见赵燕吉的马车驶进了城门。 张御风并不敢在城内截杀。即便能成功,万一被人认出来,也是得不偿失之举。他只得先行回到中书令府邸将经过禀报张首辅再做打算。 赵燕吉的马车终于驶进了奉天城,几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马车驶进了尚书省的府衙,下了马车后三人直接来到了尚书省的内堂。一进门迎面刚好撞见了独自回来不久的孙岚。孙岚先是一愣,立刻便跪倒哭诉道:“赵大人,我们车队遇到了敌人的偷袭,大家为了保护我都死了!” 赵燕吉本来就对孙岚没有丝毫的怀疑,此番见到孙岚身上也有多处刀伤,内心只有愧疚之感。他将孙岚扶了起来,好言说道:“回来就好!辛苦你了!” 孙岚试探性的问道:“赵大人莫非也遇到偷袭了?孟有生去哪了?” 赵燕吉叹气道:“我们遇到了一个高手。十名护卫被他轻松除掉。孟有生凭借一己之力将这名高手拦了下来,生死未卜。” 孙岚听完诧异道:“这么说孟有生也是一名高手?” 赵燕吉无奈苦笑道:“看样子应该是吧。只是我答应过保护他们的安全,到头来还要他来保护才能脱身,真是可笑!” 几人交谈之际,尚书令宋淮之从外边缓步走了进来。见到屋内的情境后宋淮之让孙岚和其他人先行退下,屋内只留下了赵燕吉和刘老汉祖孙三人。孙岚虽说很想知道他们要在屋中聊些什么,但也只得无奈的退了出去。 赵燕吉将途中遇刺的经过仔细的讲给了尚书令宋淮之。宋淮之虽说不能百分百肯定,但也基本能确定此次刺杀就是张洪达所为。至于目的嘛,肯定是要掩盖某些事实。几人一番商量过后,决定事不宜迟,明日早朝便将此事奏与天圣帝。 中书令府邸,同一时刻。张御风回来之时几乎已经耗尽了真气。虽说极度的疲劳,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去见了张首辅,并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他本以为自己办事不力首辅大人会责罚他,但没想到的是张首辅并没有说他半句的不是。 张御风自觉有些惭愧,他拱手说道:“属下没能完成首辅大人交办的任务,还请大人责罚!” 张洪达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看得出来你已经尽力了。那马车上的人如今已经不重要了。我派你出去之后又仔细的思虑了一番,决定还是斩草除根。” 张御风诧异的问道:“大人何意?” 张首辅拍了拍张御风的肩膀说道:“你且好好休息,晚上出发再辛苦一趟。再替我去除掉一人。” 张御风答道:“属下随时听命!敢问目标是谁?” 张首辅接着说道:“大凉城知府赵金才。此事要快!明日一早宋淮之和赵燕吉必会将告状之人带到陛下面前。赵知府定是保不住了,还不如趁早了结!” 次日早朝,天圣帝对于赵燕吉的突然回京颇感意外。询问过燕州的情况之后,天圣帝对赵燕吉大加赞赏。赵燕吉也没忘答应过燕州大营郡四大粮商的事情,向天圣帝请了旨意,希望能有所赏赐。天圣帝一高兴,便在大殿之上亲自手书“五谷丰登”四字赐予大营郡四大粮商,也算是一桩美谈。 早朝散去,赵燕吉和宋首辅并没有走,而是带着刘老汉单独面见了天圣帝。刘老汉虽说不懂宫里的规矩,但是见了皇帝跪着回话总是没错的。刘老汉一边跪着一边将自己在雍州大凉城的发现讲述了一遍。 天圣帝本来听完燕州的灾情得以控制后心情大好,没想到一颗甜枣过后又是一记闷棍,直接又让他火冒三丈。天圣帝阴沉着脸说道:“赵燕吉,燕州的事情既然你已经办妥,那就再辛苦一趟,去趟雍州。将这位大凉知府带回京城,朕要亲自审审他!” 赵燕吉要的就是天圣帝的这句话。他拱手说道:“臣遵旨!事不宜迟,臣这就出发!出发之前臣有一个请求,还望陛下恩准。” 赵燕吉接着说道:“微臣回京之时遭遇一名高手截杀,险些见不到陛下了。因此微臣猜测定是有人不想让陛下见到刘老汉,也不想让陛下知道大凉城的事情。微臣斗胆,想请陛下派一些大内高手与臣同去,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天圣帝听完冷笑道:“好啊!钦差也敢截杀,这还是朕的天下吗?魏无敌!你与赵燕吉同去,看看谁有这么大能耐!” 魏无敌拱手称诺的同时眼角泛起了金光,他也有些时日没有活动筋骨了,正想出去找人打一架呢。 正午时分,简单收拾一下后,赵燕吉和魏无敌便骑着两匹快马出了城。两人边骑边聊,魏无敌身为习武之人对截杀赵燕吉的所谓高手十分感兴趣,他问道:“赵大人说的高手,都有什么手段?能否说来听听。” 赵燕吉答道:“我只记得那人速度极快,护卫的刀都砍在了他的残影之上。另外,他好像能控制某些无形的力量,一些靠近他的护卫都被莫名其妙的砍掉了脑袋,甚是奇怪。” 魏无敌听完赵燕吉的描述就知道张御风应该使用的是风刃术,才能无声无息的砍人的头颅。魏无敌好奇的问道:“从你的描述来看,前去截杀你们的至少应该是一位通玄境的武道宗师。你们是怎么脱险的?” 赵燕吉听完重重的叹了一声道:“哎!我也以为要命丧当场的时候,本来同为人证的一名雍州猎户,名为孟有生,是他救了我们。他凭一己之力拖住了那名高手,好在当时我们距离京城并不远,这才得以脱身。此时还不知这位孟兄弟生死如何!” 魏无敌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赵大人,敢问你可是昨日上午回的京城?” 赵燕吉答道正是如此。魏无敌听完之后扭头冲着赵燕吉嘿嘿一笑说道:“如此说来,我们得赶路了!”言罢,他单手抓住赵燕吉的腰带,瞬间体内真气奔涌而出,两人如一道惊鸿般向着雍州大凉城方向急掠而去。 第147章 朝堂赞誉不绝于耳 却说魏无敌抓住赵燕吉的腰带,两人腾空而起如一道惊鸿向雍州大凉城方向急掠而去。赵燕吉没有丝毫准备就被魏无敌带到了千米高空,虽说他在文官中算是身强体健的,但毕竟不是习武之人,飞在空中只觉得狂风凛冽吹得他睁不开眼睛,眼前的事物急速向后倒退,没一会儿就让他头晕眼花难以支撑。 风大的他张不开嘴,只得用手使劲的拍打魏无敌抓住他的那只手。魏无敌知道定是赵燕吉受不了如此高速的飞行,便找了个山头稳稳落地。落地后的赵燕吉狂呕不止,似乎要把今日吃的饭菜一股脑的都吐出来。魏无敌在一旁看着嘿嘿笑道:“没事没事,吐一吐就习惯了。” 赵燕吉吐过之后果然觉得好受了许多,他扭头皱眉问道:“魏统领,你抓住我不容分说就飞上了千米高空,可是吓得我半死!虽说事情紧急,也没必要如此吧?” 魏无敌大手一摆说道:“依我看,即便我们现在全力赶过去,也未必能如愿拿到活的大凉知府。” 赵燕吉一听心中一惊,问道:“魏统领的意思是,对方会斩草除根?” 魏无敌一脸正色的答道:“从时间上来看,他们完全有这个机会。” 赵燕吉自言自语道:“昨日上午到现在,整整一日有余!如果真的想斩草除根,怕是现在已经动手了!魏统领,事不宜迟我们赶路吧!” 魏无敌诧异的看了看赵燕吉,玩笑道:“没想到赵大人一介文官,骨子里还挺硬气!那好,如果一会儿你又支撑不住了,你依然拍打我的手臂,我们就停下歇歇。” 两人商量好以后,魏无敌再次鼓动真气腾空而起向着大梁城方向飞去。赵燕吉似乎也没有方才第一次飞行时那样难受了,甚至还勉强睁开了眼睛欣赏起了脚下的山川大河。 两人几个起落,赶在太阳下山之前便来到了大凉城。赵燕吉也顾不得休息,两人火速赶往了大凉城的府衙。 到了府衙门口看见一切正常,两人这才稍稍宽心。但是问了师爷才知道,今日知府赵金才赵大人根本就没来府衙办公。两人的心重新又悬了起来。师爷领路带着赵燕吉和魏无敌来到了赵金才的住处,一问才知道昨夜赵知府压根就没回家。 赵燕吉和魏无敌两人对视一眼,觉得事情可能真的不妙了。府衙的人和赵金才家中的下人在大凉城中找了好久,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小路上找到了赵金才和几个衙役的尸体,几人都是被齐齐的砍去了脑袋,显然是张御风的手笔。 魏无敌仔细的勘察了现场,发现除了赵金才坐的轿子和一侧的石墙上留下了几处风刃的痕迹外,现场再没有其他的线索,甚至连脚印都没留下。事已至此无可挽回,旁边抱着赵金才脑袋的大夫人哭天嚎地,吵得魏无敌和赵燕吉两人实在是受不了了,加上赵金才已死,凶手又找不到,两人便没有理由在大凉城继续待下去了。于是两人决定,明日一早即刻启程回京复命。 三日后的傍晚,赵燕吉和魏无敌回到了京城,第一时间面见了天圣帝。天圣帝没想到二人这么快就回来了,以为一切顺利。见面之后才知道两人并没有将这个大凉城知府赵金才给带回来。 其实早在二人回来之前的当日下午,新任的四品督察御史张志扬就已经将这次雍州贪墨案的涉案官员名单呈给了天圣帝。而且出人意料的是,大凉知府赵金才的名字也赫然在列。天圣帝哪里知道,赵金才的名字是张御风回来后禀报了赵金才的死讯,后加进去的。 魏无敌向天圣帝讲述了二人行程之后,接着说道:“陛下,依臣看对赵金才下手之人和截杀赵大人的那个武林中人应该是一个人。此人至少是通玄境的一品宗师,如果故意想隐秘自己的痕迹,很难追查。” 天圣帝听到此处心中一惊。朝中官员与武林中人过从甚密又能调得动一品宗师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中书令兼内阁首辅张洪达。想到此处,天圣帝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皇天心帝当年口述给自己关于大辽国皇族叶家和翠云山张家的密事。心中虽有怨气,但也不得不暂时压下。 天圣帝平复了一下心情,沉声说道:“二位爱卿辛苦了,先回去休息,此事暂且告一段落吧。” 赵燕吉没想到天圣帝不打算再追究了,刚想开口说话,身旁的魏无敌见状扯了扯赵燕吉的衣袖轻轻的摇了摇头,赵燕吉只好作罢,两人缓步退出了大殿。出了殿门见四下无人,赵燕吉实在憋不住,开口怒道:“魏统领,陛下为什么不打算追究了?虽说那杀手没留下什么痕迹,但我敢肯定他就是中书令府邸的人!咱现在就去,肯定能把他找出来!” 魏无敌摆了摆手,说道:“千万别这样做!赵大人都能猜到可能是张首辅所为,难道陛下会猜不到?” 赵燕吉不解的问道:“既然知道,那为何不去查呢?陛下是有所顾忌嘛?难道这天底下还有陛下害怕的东西吗?” 魏无敌似有不悦的说道:“赵大人,说话请注意分寸!魏某毕竟是禁军统领。不光是保护陛下的安全,维护陛下的声誉也是在下分内之事!” 魏无敌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赵大人说的事情,在下也有所察觉。陛下对张首辅似乎确实有所顾忌。虽说翠云山上清宫的张家在大辽国是一等一的大门阀,但陛下毕竟是一国之君。所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也猜不到陛下在顾忌什么。” 赵燕吉听完魏无敌的话心情极为沉重。他在京城做了这么多年的官,但一直没忘当初对自己的承诺,那就是找出陷害长平老王爷的幕后之人。虽说查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个结果,但他心里清楚,京中能办成此事的人除了中书令兼内阁首辅张洪达,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次日早朝是一月一次的大朝,凡是在京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都要朝见天子。天圣帝居中而坐面带微笑,看起来心情不错。百官之中最抢眼的当属这次在燕州利用为数不多的银子解决燕州旱灾的尚书右丞赵燕吉。 赵燕吉身旁站着的尚书左丞吴仁雄则是没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本是一趟升官发财的买卖,由于雍州官员的集体贪墨案他作为钦差有失察之责,硬生生的变成了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赔钱买卖。升官看来是没有指望了,如今只能指望着天圣帝的大好心情,免去对他的责罚。 唯有中书令兼内阁首辅张洪达赚的盆满钵满,不仅秘密的解决了大凉知府赵金才,还收获了一个有监察百官之权的张家族人。不仅如此,天圣帝并没有收回赐给这位新任督察御史张志扬的部分绣衣卫指挥权,这也使得张首辅更加的如虎添翼,其实际掌握的权利已经隐隐盖过了另一位内阁首辅宋淮之。 旱灾已过,灾情已稳,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朝堂之上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第148章 琰炎入一品 春暖夏凉秋风爽,寒冬飞雪嗅梅香。 流年似水不回头,日出日落最无常。 天圣二十四年,立春。旱灾已过,燕雍两州百姓的生活逐渐回到了正轨。去岁冬天的几场大雪预示着今年必是个好年景。冬去春来,积雪融化,又到了播种希望的季节。 益州青城山,离火宗总堂后山。琰炎兴高采烈的从外面跑回了家,推开房门便迫不及待的冲这里面大喊一声:“爹,娘,我突破到一品境了!” 琰宏原和陆如一两人刚好吃完早饭,桌子上还放着一碗热粥,显然是给琰炎准备的。陆如一故作嗔怒的说道:“都多大了,还这么咋咋呼呼的!哪像个女孩子!” 琰宏原则是哈哈大笑道:“你还没进屋我就感觉到啦!不愧是我的闺女,二十岁就入了一品境,比她老子强!” 琰宏原接着洋洋得意的说道:“过几日我便再去一趟大昭寺,虽说我打不过那个老和尚,但我女儿是一品宗师!气我也要气他个半死!哈哈哈,总算有机会出一口恶气!” 陆如一白了琰宏原一眼,说道:“和不动禅师比子女,亏你想的出来!瞧你那小人得志的样子。还是堂堂一派宗主,要是让人看见你现在这副嘴脸,看你这中原大侠以后还怎么当!” 琰宏原毫不在意陆如一的数落,接话道:“那有什么办法?打也打不过他,说也说不过他!” 玩笑过后,琰炎正色说道:“爹,娘,你们说过的,只要我能进入一品境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琰宏原大手一挥说道:“闺女放心,老爹说话算数!你要天上的月亮老爹也给你摘下来!” 琰炎嗔怒道:“我要月亮做什么!爹爹你正经一点!” 陆如一走过来把琰宏原扒拉到一边说道:“别搭理他,闺女想要什么,和娘说!” 琰炎一脸凝重的说道:“我想知道上次在翠云山之时,那个疯老头说的事情。” 听到此处,琰宏原的脸上马上没了笑模样。和陆如一对视一眼后说道:“闺女,唯独这件事,爹爹现在还不能答应你。但是爹爹向你保证,以后一定会告诉你的。” 琰炎虽说有些失望,但其实她早就想到了是这个结果。沉默了一阵过后,琰炎说道:“好吧,那我换个要求,我要下山去找云哥!春天来了,我想再去江南转转!” 琰宏原马上开口表示同意,说道:“去吧去吧,入了一品境,自保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年轻人多出去走动走动,交些朋友!爹爹前些时日正好打造了一把小巧的宝剑,你用着正合适,就算爹爹的一点心意吧!” 吃过早饭,父女两人来到了离火宗的藏剑阁。此处剑阁虽没有南疆剑林的藏剑阁扬名天下,但阁中宝剑的品质却丝毫不输。原因很简单,南疆剑林的藏剑阁中多是历代的名剑,而离火宗的藏剑阁中多为本门打造的神兵利器。虽说品质上乘,但毕竟名声不显。 琰宏原拿起了那柄新铸的小剑递给了琰炎。琰炎握剑在手的同时心中一震,似乎冥冥之中感觉到了这柄宝剑散发的灵性。琰炎拔剑出鞘,一抹红霞瞬间照亮了整个藏剑阁。剑气并不森寒,而是炙热无比。琰炎极为喜欢,将此剑取名为炎火剑。 清晨,燕州泰安郡的一处僻静小院。叶云海在院中静坐,闭目凝神。一片落叶在他的面前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并不是叶云海能控制落叶,而是他能控制风力托起落叶恰好停留在半空。 经过离火宗老宗主陆乘风的教诲和自己这小半年的反复练习,叶云海现在对天地之力的控制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叶云海心念一动,院中的一口水缸也被稳稳的托在了半空一动不动。水缸下方的气流在极速流转,而四周却丝毫感觉不到这种空气流动,可见叶云海现在控制力之强。 叶云海听见了屋内有脚步声。他嘴角露出邪魅一笑,缓缓将水缸移动到了屋门口的半空中。下一秒,梁伴杰便从屋中走了出来,他刚要冲着叶云海开口说话,就感觉头顶之上一阵拔凉,满满一缸早晨刚打的井水兜头浇了下来。 梁伴杰本来还没太睡醒,他是来叫叶云海进屋吃早饭的。这一缸凉水浇下来虽然冻的他不轻,内心却火冒三丈。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个箭步冲到叶云海面前,当头就是一拳。嘴里还不忘说道:“你小子现在能耐大了!能消遣你姐夫了是吧!” 叶云海眼睛都没睁,梁伴杰的拳风突兀的停留在了距离身体一尺远处,被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棉柔之力阻挡了下来。任凭梁伴杰怎么用力,也难以前进半寸。叶云海突然睁开眼睛,嘿嘿一笑说了一句:“姐夫好!” 言罢,叶云海突然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几个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梁伴杰的视野中!他借着风力越飞越快,似乎要将这苍穹捅一个大窟窿。叶云海在半空中稍作停留后下一秒便俯身向下,浑身裹着炙热的火光如一颗陨石般砸向了地面。 突然,叶云海身上的火光脱离了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以更快的速度向小院砸了下来。梁伴杰一直在仰着头看天,只见一颗巨大无比的火球逐渐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这一幕吓的他心惊胆战。 梁伴杰本能的大叫一声,抱着脑袋蜷缩在了墙角。那颗大火球在下坠的途中却骤然变小,最后变成了一点烛光,点燃了那片仍然悬在半空一动不动的落叶。 叶云海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梁伴杰的身旁,拍了拍梁伴杰的肩膀说道:“姐夫,就你这点儿胆量和能耐,以后怕是要被我姐收拾啊!” 梁伴杰起身气呼呼的说道:“我这就去跟你姐告状,就说你要把整个院子给点了!看咱俩谁被收拾!” 叶云海急忙赔笑道:“好姐夫,给个机会下不为例,晚上我请你喝酒!” 梁伴杰瞥了叶云海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服说道:“我这衣服嘛?” 叶云海心领神会道:“咱买新的,一会儿吃过饭就去!” 梁伴杰又假装咳嗽了几声说道:“我怎么突然觉得这么冷呢?这井水还真是凉,看来这一周我干不了重活儿了。” 叶云海拍着胸脯说道:“小事小事,家里的活儿我包了!” 梁伴杰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刚想开口再勒索点儿别的什么,突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第149章 重回风陵渡 却说叶云海和梁伴杰正准备进屋吃早饭,院门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叶云海一下就听出来是琰炎的声音,大半年没见的他心中狂喜。开门后,叶云海直勾勾的站在门口望着琰炎不知该说什么,脸上甚至泛起了红晕。倒是琰炎十分放的开,见到叶云海后直接一把搂住了叶云海的胳膊,开心的问道:“云哥,想我没?” 叶云海这才反应过来,直接给了琰炎一个大大的拥抱,说道:“想啊,想死我了!”言罢,叶云海突然惊喜的问道:“琰炎,你竟然突破到了一品境界?莫不是你爹琰宗主给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吧?” 琰炎嗔怒道:“姑奶奶我也是天赋异禀!二十岁入一品,不比你差多少!” 两人边说边往屋里走的时候,院子外又传来了年轻少女的歌声。沙如楠每天都要来叶云海家蹭饭,一方面是因为叶云海,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的母亲樊如意做饭手艺确实不行。 沙如楠走进院子一眼就看见了一个女人正搂着叶云海的胳膊,她瞬间醋意上涌刚想发飙,看清那人是琰炎后又瞬间转怒为喜,大叫一声就扑了过来。琰炎也瞬间甩开了叶云海的胳膊和沙如楠抱在了一起。 沙如楠兴奋的说道:“你怎么来啦?你父亲同意你下山了?” 琰炎挺了挺那不太丰满的胸脯,骄傲的答道:“楠姐,我现在也是一品宗师了!爹爹许我下山去见见世面。” 沙如楠听完也是替琰炎高兴,说道:“我妹子就是厉害,不比某些老爷们差!”说完还不忘瞟了一眼身侧的叶云海。 几人进了屋,见过了叶全,肖晓和梁伴杰几人后,开始边吃边聊。沙如楠第一个说道:“妹妹想去哪见世面?这次一定要带着我!” 琰炎答道:“那是一定!上次楠姐没去成江南,我们再去一次如何?” 沙如楠兴奋地连连叫好。叶云海一想到能和大小老婆一起出去游山玩水,自然也是高兴的很。上次没带上沙如楠是因为要去缥缈山庄,怕有意外发生。事实也证明没带沙如楠是对的。这次再去江南,便是只剩下游山玩水了。 琰炎猛地喝光了碗里的粥,连声对肖晓说道:“晓姐做的粥真好喝!和我娘做的一样好喝!” 还没等肖晓答话,梁伴杰便抢过话头说道:“也不看看是谁媳妇!”言罢,他扭头对肖晓说道:“晓儿你放心,去江南我帮你照看这小子!保准给他全须全影的带回来!” 肖晓白了梁伴杰一眼说道:“你不许去!就你那两把刷子自己都保全不了,你不去云海还少些麻烦!” 叶云海也不想带梁伴杰,本来自己带着两个媳妇去游山玩水,带着他岂不是大煞风景。叶云海给梁伴杰拿了个大馒头塞在碗里说道:“我带着媳妇去游历,你跟着算什么事?再说了,我们都走了你岂不是正好能和我姐独处?” 肖晓听到这脸一红,嗔怒道:“谁要跟他单独相处!”说完,起身就去了厨房。 叶云海见肖晓出去了,和梁伴杰说道:“我姐那是担心你的安全,她不好意思说而已。” 次日清晨,三匹白马三名青年男女整装待发。叶云海穿着一件白色锦缎大氅,头戴翠玉冠,离火剑斜跨腰间,本就一张俊美的脸庞如今更是多了几分英气。沙如楠穿了一件鹅黄色貂裘,碧玉簪高挽发髻露出雪白的脖颈。虽没有涂抹胭脂,嘴唇却红如冬日的腊梅,甚是鲜艳。琰炎还是穿着她那件大红色斗篷,内衬一袭紫色紧身衣,尽显飒爽英姿的同时又将曼妙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 鲜衣怒马少年时! 两日后的傍晚,一行三人又来到了故地,黄河渡口风陵渡,只是已经没了鑫淼客栈和美女老板金钰颜。渡河的客船还是只有早晨一班,三人需要在此处休息一晚。一行人牵着马来到了鑫淼客栈的旧址,发现一座崭新的客栈已经拔地而起。 叶云海对琰炎笑道:“今晚还住这里如何?” 琰炎有些疑虑的问道:“不会被人认出来吧?” 叶云海大手一挥说道:“鑫淼客栈早就没了,金老板也不在此地,哪有人认识你我?”言罢便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客栈。 三人在一楼大堂落座,点过菜后沙如楠迫不及待的问道:“你们刚才说的金老板是谁呀?那鑫淼客栈又在哪呢?” 叶云海答道:“那是上次我们渡河时遇到的事情。金钰颜金老板是鑫淼客栈的老板娘,也是美人评上榜的绝世美人。至于这鑫淼客栈嘛,就在我们脚下。” 沙如楠听到绝世美人顿时来了兴致,急忙问琰炎道:“这个金老板当真那么好看吗?难道比咱俩还好看?” 还没等琰炎说话,叶云海抢先答道:“好看,当然好看啦!和你俩不一样,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韵味。” 琰炎不屑的说道:“一脸狐媚相!见个人就满脸堆笑,见到大官更是恨不得扑上去!” 叶云海听完甚是无语,心想女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沙如楠接着问叶云海道:“你说鑫淼客栈就在咱脚下是什么意思?这客栈改名字了?” 叶云海只得将上次在此处帮助大湖帮的众人救了两个小孩儿的事情从头到尾给沙如楠讲了一遍。虽说没有什么精彩的打斗,但是也听的沙如楠血脉喷张,咬牙切齿。 故事讲完,沙如楠重重的一拍桌面说道:“绣衣卫这帮朝廷的鹰犬到处抓人,连两个孩子都不放过!我要是会功夫定然是忍不下这口气,当场杀了这几个狗贼!金老板好样的,是个巾帼英雄!” 琰炎突然想起了山野之事,话锋一转和叶云海说道:“云哥,我告诉你一件事。我的师兄山野,就是上次拦路和你打了一架的那个人,已经突破到天人境了。” 叶云海听完心中一惊,但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是嘛?那要恭喜他境界突破了!” 琰炎接着说道:“不仅如此,他还抢了南宫璞玉的嗜血刀,可以说是如虎添翼。前段时间他趁我爹爹不在宗门特意跑回来看我跟我说的这些事情。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如果你俩在什么场合再次遇到,他会对你不利啊!” 叶云海沉默了一阵答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又能如何,躲着他吗?且不说能不能躲得过,即便躲得过我也不会躲。原因很简单,江湖事江湖了,大不了打上一架,输了便输了。自己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若是畏战逃脱损了心境,那才是大事,怕是一辈子再难有精进了。” 第150章 上船容易下船难 次日清晨,一轮红日在河岸边冉冉升起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柔和的春风吹动着河面,在朝阳的映射下分外的好看。渡口上站满了等待船只过河的人,有的是南来北往的客商,带着大包小裹的货物,有的是带着孩子的青年男女,也有叶云海等人这样的武林中人。 辰时,两艘大船同时抵达了风陵渡渡口。风陵渡的渡口并不大,正常情况下只能容纳一艘客船停靠载客。但两艘船明显都不想做那个第二只靠岸的船,所以只能相互迁就一下,各有半个船身停在了渡口外,也勉强能让客人上船。 这两只船一只是大湖帮的,一只是曹帮的。这两个水面上的巨无霸帮派这几十年一直在明争暗斗,从漕运打到海运,又从海运打回漕运,可以说是互有胜负。 早在几十年前,曹帮还是一个中等大小的帮派,事事都要看大湖帮的脸色。但是在前任帮主陈群的带领下逐步发展壮大,甚至隐隐压过了大湖帮一头,大湖帮老帮主也因此郁郁而终。新帮主徐祥接任后,大湖帮为了夺回优势主动求变,着力发展海上航线,并且做的风生水起。最近几年,大湖帮将重点重新移回了内陆漕运,誓要与曹帮再争个高低。 大湖帮在海运上赚的盆满钵满,因此在内陆漕运的各个航线上价格都要比曹帮便宜。靠着优惠的价格,大湖帮逐步抢回了丢失的客源。曹帮前些年只能暗自憋气,最多背地里做些偷鸡摸狗的小动作,比如派人去大湖帮的船上偷东西,去官府诬陷大湖帮私运违禁品。直到最近几年,曹帮的新任帮主也是老帮主陈群的儿子陈锡亮境界大涨,短短几年间从刚入一品到通玄境巅峰,曹帮似乎才有了再次和大湖帮掰手腕的实力和想法。 叶云海等人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渡口显眼处挂着一个大牌子,上面文字的大概意思就是坐大湖帮的船在渡口东侧排队上船,坐曹帮的船则是在渡口西侧排队。除此之外,牌子上还写着双方的价格。曹帮的船渡河一次要一百文,而大湖帮的船只需要八十文。 二十文钱看似不多,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秉持着能省就省原则,坐大湖帮渡船的人明显多一些。叶云海几人自然是无需省那几十文钱,他们乐得船上人少一些,能有更多的活动空间。 几人上了曹帮的船后,拴好了马匹正要往船舱里走,突然从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可是聚义堂叶堂主?” 叶云海一回头,在大湖帮的船头站着一名精瘦男子,正是此前在鑫淼客栈见过的大湖帮仁义堂的魏响。叶云海微微一笑,说道:“这么巧,是魏兄。” 魏响一看正是叶云海,高兴得很。他后退几步紧接着一个加速,单腿踩在船头之上用力一跃便跳到了曹帮的大船之上。魏响来到叶云海近前一拱手,说道:“此前的事,魏响代曹帮众人感谢叶堂主出手相助!”言罢,他深深一躬。 叶云海伸手搀扶,却没能拉起魏响,便只得受了这一礼。魏响起身后问道:“叶堂主这是要过河?” 叶云海微笑答道:“最近没什么正经事,便想着去江南走走,看看。” 魏响侧目一看叶云海左右的沙如楠和琰炎,都是美如天仙的世间绝代,玩笑道:“有如此美人陪伴左右,即便是有正经事怕也是顾不上了。” 二人大笑过后,魏响又说道:“叶堂主何不坐我们大湖帮的船?我不收恩人的船票!船上正好还有间单独的房间,正好能容下三位贵客。” 叶云海一听有单独的房间,便高兴地答道:“那就有劳魏兄了。”言罢,两男两女就要准备下船,不料被守在甲板上的两名曹帮弟子挡住了去路。一名是位精瘦的中年人,穿着一件青衣长衫,算是干净得体。另一名则是一个青年壮汉,上身光着膀子,光着脚只穿了一条粗布裤子。 沙如楠是个暴脾气,从小都是她欺负别人,还从没被人欺负过。她冷脸对拦路的两人说道:“让道儿!姑奶奶要下去!” 光膀子的青年壮汉也不答话,只是色眯眯的打量着沙如楠和琰炎。那精瘦中年人手里拿着个烟袋锅,猛吸了两口。别看这男子浑身上下没几两肉,拿着的这个烟袋锅却出奇的大,足有半人高。 他不紧不慢的说道:“几位客官,既然已经选了我曹帮的渡船,我们又没有什么怠慢之处,为何又要改乘他们大湖帮的渡船?看几位的衣着打扮,不应该是为了剩下那几个铜板吧?” 沙如楠听完火冒三丈刚想冲上去骂人,叶云海一把拉住了她。他微微一笑对着那名精瘦中年人说道:“我们有朋友在对面船上,还请曹帮的兄弟让个路。” 魏响认识曹帮这个精瘦中年男子,两人跑的都是这条航路,不认识才是奇怪。魏响冲着那精瘦男子说道:“闫瘦猴儿,我看你年长我几岁,平日里抢我的客人我便不与你多计较。今日这几位是我大湖帮的贵客,我劝你还是乖乖放行的好!” 其实魏响并不是不和这名叫做闫瘦猴儿的计较,只是打了几次后发现打不过对方而已。今日有叶云海等人撑腰,自然胆子也大了许多。闫瘦猴儿轻蔑的看了看魏响,不屑的说道:“手下败将,今日口气这么大,难道说是仗着这几位客人吗!” 这闫瘦猴儿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个字更是声音大到船舱里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话音刚落,从船舱里便出来四五名曹帮弟子,各个手拿利刃恶狠狠的盯着叶云海等四人。 见此情景魏响也不示弱,一声响亮的口哨过后,大湖帮的几名弟子也纷纷从船头一跃而下跳到了曹帮的大船之上。双方拉开了架子,紧张气氛瞬间弥漫,一些本来还想在甲板上吹吹风的船客都被吓的瞬间跑回了船舱。 叶云海实在不想惹事,他只想带着两个老婆去江南游山玩水,并不想参与这两个水上霸主间的争夺。他对着曹帮众人开口说道:“这位朋友,船钱我不要了,权当做请各位朋友喝顿酒,交个朋友,如何?” 闫瘦猴儿阴笑两声答道:“这位贵客,看来你还没看清形势。现在还是你们几人的船票问题吗?识相的,几位就站在一旁观战。等一会儿哪边打赢了,你们便坐哪边的船好了!” 言罢,闫瘦猴儿一个箭步冲着魏响冲了过去,高举烟袋锅当头砸下! 第151章 不想管也得管 却说大湖帮和曹帮,两帮派弟子在船上动起了手。叶云海等人不想卷入这两个水路霸王之间的争斗,只好站在一边看热闹。闫瘦猴儿一个箭步冲到魏响身前,高举烟袋锅当头砸下。 虽说这闫瘦猴儿骨瘦如柴,这一下砸下来的力量却大的出奇。魏响使的是短刀,并不敢硬接这一下,只好侧步闪身躲开了。躲开的同时魏响也是一刀横扫,直奔闫瘦猴儿的胸口。 令魏响没想到的是,这个闫瘦猴儿虽说年岁不小,平时看起来也算沉稳,打起架来却是个不要命的主儿。他根本没躲魏响这一刀,而是同样的招式抡圆了烟袋锅直接向魏响的脑袋砸了过去。这要是砸中了,直接就能把魏响脑袋砸开瓢。 魏响吓的魂儿都没了,他以前也和闫瘦猴儿交过手,但从来没见他用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魏响赶紧抽刀猛地一蹲,堪堪躲过这一下。闫瘦猴儿凭着这一股狠劲儿,逐渐占据了上风。魏响虽说还手机会不多,但也暂时还不至于落败。 但是大湖帮的其他帮众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由于匆忙应战,手上没有趁手的兵器,大湖帮众人大多数都已经挂了彩,只是一股劲儿强撑着还没有倒下而已。 魏响侧目一看顿感局势对己方已经非常不利了。他知道自己的这几个人打不过曹帮的弟子,以前也有过交手。他本指望着这次叶云海等人能出手相助,灭一灭这闫瘦猴儿的气势,没想到叶云海却并不想插手。 魏响自己倒是没什么,虽说打不过闫瘦猴儿,但凭借着不错的轻功至少能全身而退。只是跟自己一起来的这几个大湖帮兄弟,怕是要撑不了多久了。想到此处,魏响心一横,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笃定叶云海等人不会见死不救。 只见魏响故意卖了个破绽,在后撤的时候脚下故意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闫瘦猴儿见此情景想都没想,直接一个箭步跟上,一烟袋锅子砸向了魏响的脑袋。魏响眼睛一闭假装等死。如果叶云海不救他,这下他确实躲不过,脑袋真的就开瓢了。 叶云海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包括魏响故意卖的破绽也看的一清二楚。本来不想插手的事情,但是如果眼下还不出手,魏响当场会被打死。如果魏响真的因自己而死,自己跟这件事便再也脱不开干系了。 想到此处,叶云海只得出手帮助大湖帮众人。以他如今几乎通玄境巅峰的境界,根本不需要任何动作,只需心念一动,一股飓风便将在场所有人的兵器卷上了半空。叶云海心念再动,这些兵器定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下一秒却以极快的速度射向了曹帮众人。 曹帮众弟子大惊,眼见躲不过去,纷纷将身子缩成一团,紧闭双眼等死。闫瘦猴儿也不例外,虽说他力量过人,轻功却是稀松平常,根本躲不过向他迅猛射过来的烟袋锅,只能闭眼将双手护在胸前。 叶云海当然不会杀了他们。下一秒,兵器纷纷钉入了曹帮众弟子身前不足一尺远的甲板上。包括闫瘦猴儿在内的所有曹帮弟子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魏响知道叶云海身手了得,却没想到厉害到如此地步,竟一时间也愣在了当场。 叶云海做完这一切后,缓缓开口说道:“各位,我们只是想渡河,无心插手你们两个帮派之间的争斗。今日如果因为我而有人死伤,我会很难过。所以还请各位今日到此为止吧,可好?” 闫瘦猴儿定了定心神。虽说他明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是绝顶高手,但背靠曹帮这棵参天大树,也没把叶云海放在眼里。他起身后沉声说道:“这位朋友,你不想插手,却已经插手了。方才那些兵器都射向了我们曹帮的弟子而非双方所有人,已经说明了你的立场!” 叶云海突然一改严肃的表情,嘿嘿一笑说道:“谁让你们曹帮弟子功夫厉害呢!我要是射大湖帮的人,他们哪里躲的过!” 闫瘦猴儿眼睛一眯,冷冷说道:“分明就是你故意射到夹板之上的,堂堂曹帮,用不着你一个小毛孩子在这里卖人情!” 叶云海无奈的摊了摊手,没想到这个闫瘦猴儿还是个犟种。闫瘦猴儿对着叶云海又说道:“阁下可敢报上姓名?我回去也好和我家帮主交差。” 叶云海憨笑一下说道:“我一个小毛孩子,就不劳贵帮主惦记了吧?” 魏响见这闫瘦猴儿嚣张得很,在一旁直接开口道:“这位公子乃是聚义堂新任叶堂主,别看年纪轻,确是堂堂的一品宗师。你闫瘦子倒是年岁大,不也就是个不入流的三品货色,在这里摆什么臭架子!” 闫瘦猴儿一听竟然是十大宗门之一的聚义堂堂主,顿时嚣张神色收敛了不少。他象征性的拱了拱手,对叶云海说道:“阁下的名头,在下记住了。此事还不算完,等我回去禀报帮主后,曹帮定会再次与贵帮一决高低!阁下请便吧!” 言罢,闫瘦猴儿带着曹帮众人回了船舱,叶云海等人和魏响也换到了大湖帮的船上。一场争斗总算是平息了,双方都没有死伤。 用过午饭,魏响来到了叶云海等人的房间闲聊。魏响问道:“叶堂主,可还休息的好?船上条件不比客栈,等晚上到了对岸,魏某请客,感谢今日的搭救之恩。” 叶云海其实并不想再提此事。他此时只想赶紧到河对岸,和自己的两个老婆去游山玩水。既然魏响开了口,叶云海答道:“魏兄,你也应该看出来了,我无意参与你们和曹帮之间的争斗,所以今日你不该故意卖破绽逼我出手,更不该说出我的名字。” 魏响一愣,他没想到叶云海会如此直截了当。他尴尬笑了笑,说道:“既然被叶堂主看出来了,那在下也就不隐瞒了。今日之事,确实是在下想借助叶堂主的手教训一下他们曹帮的人。叶堂主有所不知,曹帮的人近几年为了和我们大湖帮争夺航线和客人,经常找我们大湖帮的麻烦。” “不仅如此,他们还经常恐吓客人,今日你们也看见了。他们还会派人来我们大湖帮的船上偷东西然后栽赃给我们,还会去官府诬陷我们大湖帮私运违禁品,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今日之事,在下确实没有和叶堂主商量就自作主张了,但是我魏某人实在是忍不了这些人的嚣张气焰!” 第152章 陈锡亮此人 却说魏响向叶云海说明了自己的用意,因为他实在看不惯曹帮众人的嚣张气焰才想借着叶云海之手教训一下他们。还没等叶云海说话,琰炎便气愤的开口道:“魏大哥,你不用自责。今日即便没有你们,就凭他们不让我们下船这一条,我也不会饶过他们。” 沙如楠接过话茬噘嘴道:“要是我爹在,只要我一句话,打得那帮人满地找牙!” 琰炎揽住沙如楠的胳膊说道:“不用你爹,也不用云哥,以后这种事我出马就行!琰女侠在此,我的功夫还没有机会展示呢!” 两个女人的对话让叶云海很是无语,本来想说的话也被硬生生憋回去了。傍晚,大船终于开到了青州菏泽郡。靠岸后,叶云海三人婉拒了魏响的盛情邀请,独自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他并不想和大湖帮过多纠缠,也没把曹帮那个闫瘦猴儿的话放在心上。但事与愿违,他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大湖帮和曹帮之间的争斗。 这是后话,此时的叶云海心情大好。第二日一早,叶云海带着两个媳妇一路向南,开始了此次的江南之行。琰炎虽说算是武林中人,但父亲琰宏原管的甚严。沙如楠更是一个从小在燕州偏远之地长大的小丫头,没见过什么世面。至于叶云海,虽说是聚义堂堂主,但走过的地方也并不多。所以这一路三人走走停停,看什么都新鲜。 冀州安康郡,曹帮总堂。闫瘦猴儿毕恭毕敬的站在一个青年男子身侧,此人正是曹帮老帮主陈群的儿子,新任帮主陈锡亮。虽说曹帮的帮众都是干苦力出身的粗人,但这个陈锡亮确是个读过书的。在他爹陈老帮主的悉心教导下,陈锡亮的功夫也颇为不俗。最近更是境界大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已经是通玄境的武道宗师。放眼整个武林,也没有几个人能比肩。 陈锡亮身材高挑,面容虽然算不上俊朗,但和丑字绝对不沾边,而且眉宇间还有些阴柔之美。虽说单眼皮眼睛不大,但胜在狭长一线,颇受少女喜爱。平日里喜好穿一袭白色锦缎衣服,加上确实肚子里有些墨水,简直称得上是安康郡的少女杀手。 叶云海之所以没把闫瘦猴儿的话当回事,是因为他不认为以闫瘦猴儿的级别能和漕帮帮主直接对话。没想到的是,这个闫瘦猴儿虽说在帮内没什么地位,功夫也是稀松平常,却是帮主陈锡亮的远房表亲。 为了勾起陈锡亮的火气,闫瘦猴儿特意说道:“帮主,那聚义堂叶小堂主根本没把您看在眼里!我当时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是您陈帮主的表亲,却还是被那小子给揍了一顿。这不是打在我身上,这简直就是打在您的脸上!” 陈锡亮听完之后并没有急着表态,他虽说年纪不大,性格却很沉稳。他这位远房表亲平日里是什么德行他清楚的很。年岁不小火气也不小,身手不怎么样却是个好勇斗狠的角色。 陈锡亮开口说道:“肯定是人家要过河,你又为难人家了。否则人家好端端的打你一顿作甚!” 闫瘦猴儿知道定是瞒不过去,便将整个过程添油加醋的讲给了陈锡亮。其实不用讲,陈锡亮也能大概猜个八九不离十。近几年他们曹帮已经在河面上和大湖帮争的你死我活不可开交。如今,他境界大涨,正打算和大湖帮酣畅淋漓的大战一场。 闫瘦猴儿说完之后就把脑袋使劲往下低,恨不得埋到地里,准备着迎接陈锡亮的斥责。没想到的是,陈锡亮压根就没搭理他。他只是起身独自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望着大街上的人流,喃喃自语道:“大湖帮和聚义堂,一起吗?你们在十大门派中呆的够久了,该换换人了。” 陈锡亮打定主意后,突然转身来到桌案旁,提笔写下了一封书信。写完之后交给了闫瘦猴儿,说道:“此事因你而起,你就去跑一趟吧。将此书信送到大湖帮总部。” 陈锡亮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听到陈锡亮吩咐要让他送到大湖帮去,脸色吓的苍白,说话都不利索了:“帮,帮主,真要让我送过去?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好利索。您能换,换个人去吗?” 陈锡亮脸色阴沉的看了他一眼,闫瘦猴儿满脸哀怨的央求道:“帮主,我真要是送去了,不会被大湖帮的人打死当场吧?” 陈锡亮听完冷笑一声,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打死好啊!也算你为帮派尽了力了!也不枉费我养你这么多年。” 闫瘦猴儿没办法,只得拿好信,作了个揖就往外走。走到一半就听见陈锡亮在身后说道:“记住,亲手交给他们徐帮主!” 七日后,太湖上的一艘小船之上,大湖帮帮主徐祥和漕帮帮主陈锡亮迎面对坐。陈锡亮面带微笑的向徐祥拱手一揖后,举起面前的酒杯说道:“晚辈感谢徐帮主赏脸赴约,敬您一杯。” 徐祥只是淡淡的看着陈锡亮,既没有说话,更没有端起面前的酒杯。陈锡亮也不生气,微微笑了笑说道:“先干为敬。”言罢一饮而尽。 徐祥不是第一次和陈锡亮打交道了。他知道这个后辈看起来是文质彬彬的书生,其实心思狠辣又城府极深,完全与年纪和外貌不相符。他淡淡开口说道:“陈帮主不必客气,也不用自称晚辈,徐某当不起。” 陈锡亮依旧是一副笑模样,接着说道:“徐帮主乃是和家父同时代的武林英雄,叫前辈那是理所应当的。” 徐祥有些不耐烦了,声音带了几分冰冷的说道:“陈帮主若是来和徐某叙旧情的,那恐怕让陈帮主失望了。虽说我和陈老帮主是旧相识,但似乎我俩之间也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和陈帮主你,就更谈不上了。” 陈锡亮见徐祥态度如此冷淡,也自觉有些无趣,便正色道:“既然如此,那晚辈就直说了。如今这水面上的生意,绝大多数都是我们俩家在做。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断,相互拆台也时有发生,为此我们都损失了不少弟兄。不管徐帮主信不信,这实非我所愿。” 说到此处,徐祥冷笑道:“至少我们大湖帮没有下作到去你们曹帮的船上偷东西。” 陈锡亮听完也并未气恼,镇定自若的说道:“还是那句话,不管徐帮主信不信,这实非我所愿。乃是手下的弟兄们自作主张干的。徐帮主你也知道,我们曹帮都是些粗人,有时候我也管不住他们。我今日请徐帮主前来,就是想解决目前两帮的争端,不知徐帮主愿听否?” 第153章 下月初一 却说曹帮帮主陈锡亮有一个建议,能解决大湖帮和曹帮之间的争斗。大湖帮帮主徐祥冷冷答道:“陈帮主不妨直说。” 陈锡亮始终面带微笑,他说道:“我们两个帮派已经斗了这么多年,始终是谁也奈何不了谁。与其如此继续下去,不如合二为一,则水路之上再无其他势力可与我们抗衡了。” 徐祥知道这陈锡亮出不了什么好主意,听完这一番话也并不惊讶。他冷笑道:“好是好,只是这合帮之后叫个什么名头?帮主是该姓陈还是姓徐呢?” 陈锡亮似乎知道徐祥有此一问,他镇定自若的接着说道:“听闻徐帮主爱女正直妙龄,端庄贤惠,知书达理。新一届的美人评更是榜上有名。陈某不才,尚未娶妻。如能娶得令千金,则曹帮和大湖帮自然会合为一处。至于这帮主嘛,当然是岳丈大人您的!” 徐祥知道这陈锡亮没安什么好心,但万万没想到他打的是自己姑娘徐佳念的主意。徐祥没有儿子,晚来得女,今年才十八岁,被徐祥夫妇视如珍宝。徐佳念不仅长相甜美,乖巧可人,还颇有才气。陈锡亮虽说年纪不算大,但也比徐佳念大十岁有余,还是自己的死对头。徐祥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他。 徐祥突然狂笑不止,笑罢冷冷的说道:“难怪方才一口一个前辈的叫着,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我又没有儿子,再过些年等我蹬腿了之后,两帮自然落到了你的手里。” 陈锡亮并不在意,镇定的答道:“两帮合并,从此没有争斗,大家都有好处。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徐帮主三思。” 徐祥猛地一拍桌面,一声巨响后大理石的桌面硬生生的被他拍下一角。他高声说道:“就凭你还想娶我的闺女?你祖上就没积这份功德!” 陈锡亮脸色也瞬间变换,原来的笑模样转瞬即逝,阴着脸说道:“如此说来,你我两帮便没有和平的可能了。” 徐祥不屑一顾的答道:“要战便战,怕你不成!” 陈锡亮与徐祥对望一眼后,平静的说道:“那就请徐帮主等着我的战书吧!”言罢,他转身向船尾走去,轻轻一跃跳入湖中。徐祥有些诧异陈锡亮的这个举动,但下一秒只见一朵巨浪稳稳的将陈锡亮拖在半空,缓缓地送到了岸边。 通玄境!徐祥万万没想到陈锡亮如此年轻就入了通玄境,难怪会有今日的会面。他心中隐隐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三日后,青州胶东郡,大湖帮总堂依旧人来人往,生意兴隆。内堂的会客室中,一名五十岁上下的高大汉子居中而坐,手拿一封密信正在仔细的看着。他身前一名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身穿锦衣华服,不卑不亢的站在一侧。 这名高大汉子正是大湖帮帮主徐祥,站着的人则是曹帮的信使。徐祥手中拿着的,正是陈锡亮写给徐祥的密信。 大湖帮徐帮主亲阅:贵帮与我曹帮为争夺黄河漕运航线近年来争斗不断。为永久解决此事,我帮现向贵帮提出挑战,输者将永久退出黄河漕运事务。 规则如下,贵我两帮分别派三人出战进行一对一切磋比试。一场比赛的胜者必须接着参加下一场的比斗,直到一方三人全部落败。 曹帮信使将信送到之后并没有走,他等徐祥看完信之后,恭恭敬敬的说道:“我们帮主让我给徐帮主带句话,说是徐帮主可以请聚义堂的人来帮忙,他不介意以一敌二。他还说他也会请高人来助阵,定不会让徐帮主失望的。” 徐祥对这份战书并不意外,两帮人数众多,火拼起来死伤过大,对双方都毫无意义。如果能通过这个方式解决,不失为一种折中的策略。他冷冷的开口道:“回去告诉你家帮主,我没什么意见。” 曹帮信使接着开口道:“我家帮主让我转达给徐帮主,如果您同意的话,下月初一,洞庭湖畔岳阳楼,到时会有全天下之人见证此事。” 说回叶云海,琰炎和沙如楠。三人无论走到哪里,住的都是当地最好的客栈,吃的都是当地最好的酒楼。至于开销,有琰炎在自然不是问题。 其实聚义堂近几年生意也不错,叶云海和沙如楠并不缺钱。但叶云海从小过惯了苦日子,沙如楠则是因为他的母亲樊如意一直掌管家里的财物,即便沙铁山在世的时候这位母老虎也是大权独揽。樊如意也确实持家有道,这种花钱精打细算的性格也不知不觉中影响了沙如楠。 杭州,西湖边的一座三层高的大酒楼内,一男两女已经喝的有了八九分醉意。三人自然是叶云海,琰炎和沙如楠。琰炎自从入了一品酒量大增,以前三人喝酒都是她第一个醉倒,如今已经和另外两人不分伯仲了。 叶云海此次出行是他第一次不用管江湖事的单纯游历,还有两个绝世美女相伴左右,自是高兴得很。此时的他更是得意的对两位美女说道:“你们知道凉半截那斯背地里怎么评价你俩吗?” 沙如楠一听这话茬就来了兴趣,连忙让叶云海快说。叶云海不急不缓的喝了一口酒说道:“事先说好,这可是他说的,可不是我。” 琰炎虽说预感到了可能不是什么好话,但也迫不及待的催促道:“不怨你不怨你,快说吧!” 叶云海突然满脸一本正经的对沙如楠说道:“凉半截说你呀,是人凶事儿多!”沙如楠听罢刚想发脾气,叶云海见状马上说道:“你瞧你瞧!说你凶没说错吧!” 沙如楠只好强压怒火,心想着回去和他算账。叶云海又对琰炎说道:“对你的评价就要比她好些。” 琰炎满脸期待的看着叶云海,叶云海坏笑着说道:“他说你是,人傻钱多!”琰炎本以为能听到什么夸奖自己的话,没想到也不是什么好话。她噘嘴问道:“钱多还不都是给大家花了,我爹说了家里不缺钱财,出门在外更不能省钱!再说了,我哪里傻了?” 叶云海又喝了一大杯酒,他借着酒劲儿对琰炎说道:“你可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吟的那首诗吗?” “秋日渐冷草渐黄,风舞枯叶落霓裳, 佳人独坐无人问,自斟自饮自彷徨。” 琰炎听完,微红的脸颊上更是泛起了丝丝红晕。她含羞的点了点头。叶云海大嘴一咧,傻笑道:“我就凭这么一首打油诗就给你骗到手了,还说你不傻?” 琰炎听完,心有不甘的说道:“那!那也是因为看上了你的才华!诗写的确实不错嘛!” 叶云海听完笑的更厉害了,他勉强止住了笑声说道:“如果我要是说那首诗是凉半截临时教我的呢?” 听到此处,琰炎和沙如楠二人实在忍不住了,刚想抡起粉拳砸向叶云海。突然,一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走到三人桌前,躬身问道:“阁下可是聚义堂叶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