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疯狂星期四》 第1章 突如其来 【书架加一加,活到一百八。】 【麻烦大家给个好评吧o(* ̄3 ̄)o】 一股莫名的感觉从腰间升起,瞬间浸透了全身,那种麻木中带着冰凉的异常,让正要跃过一堆砖砾的周肆,硬生生止住动作。 接着一发激光束,从脸颊的左侧一射而过。即便是高度凝聚,那一丝散溢出来的能量,带着烧灼空气的臭氧味道,在周肆的轻易地划开一道血口。 伤口只愣了半秒钟,血液挟带着透明的淡黄组织液就涌了出来。在脸颊上留下浅浅的一道伤痕。 骤停躲过激光束的周肆,紧接着一发力毫不迟疑的纵身跳过砖砾堆,落地的时候违背物理规律地反向一滚,就躲在了砖砾之后。 几乎同时,在周肆落地位置前20厘米的位置,一发激光束“噗”地打在地面上,一团焦灼的乌黑出现在射点。 接着刚才被激光击穿侧面扣绊而松脱的明黄色头盔,才施施然掉落在黑点边上,慢慢地旋了一会儿。 在“沙~沙~~嗤~”的粗糙磨砺声里,悠然地停下了。 一定还是刚才那个枪手,还是个动作敏捷连贯反应迅速的,还是个会预估提前量的老手! 周肆默默地想着,眨了眨睫毛上挂满汗珠的眼睛,顺手抹了一把。 接着又打量了一眼,不到5米远的隔离门,中间毫无障碍,同时,也代表着,没!有!掩!体! 那里面是可以通往下一层的楼道,最关键的是隔离门开着,而且有20厘米厚的门板。逃进去后,只要再跑得快一点,那个老手应该就会去追杀别人了吧! 末世法则第一条,你可以不是逃最快的,只要比你同行的人快一些就可以了。 嗯,如果现实遇上熊,也可以照着这一条办! “噗噗”两枪,泄愤一般地打在一旁的配餐车上,番茄牛腩汤开胃的鲜红汤汁就哗地喷涌出来,流了一地。 “我的汤洒了!”周肆条件反射地红温了!“我的绩效点!我的全勤奖!” “哦!我从配餐组已经调到机修组了!那没事了!”回过神的周肆尽力地贴紧地面,把脑袋在砖砾堆能遮挡的范围里,小心翼翼地转了小半圈,得找到那个枪手的位置! 透过砖块的间隙,周肆小心窥看着之前跑来的方向。几个穿着五花八门怪模怪样的野人,正在认真而随意地点射着大厅里所剩不多的基地成员,好像一个主妇拿着抹布擦着明亮灶台上的污渍一样,一擦一个准。 末世的资源紧缺,再疯的狂人也不会像老电影里的神经质反派那样,拿子弹不当钱的疯狂扫射。 真有这样的人,估计也在灾变后的前几年,都被各自的团伙给煮熟了吧,毕竟食物也是挺缺的,据说荒野上的人,那是什么都吃的! 大厅里的人还在稳定地持续减少,那些都是地勤组的人,好些还是看着挺面熟的。 地勤组是后勤的下级临时单位,日常工作没有危险,除了周肆所在的维修组会有制式头盔发下来当安全帽用,可以说完全没有防护。 可能是不想之后再回来补枪,那些野人都是很稳的点射爆头。每次闪烁的激光亮起,就有一人扑倒在地爆开一地的放射形血迹。 野人们稳定地就像在割草芥,不分男女,什么话也不说,就都一律每人一枪爆头。尖叫声此起彼伏,都是还活着的人发出的,并伴随着杀戮越来越少。 周肆眼看着人越来越少,明白在这儿躲不了多久,等那些有组织有纪律的野人清理完剩余的活人,合拢过来那就连冒险的机会都没有了。焦急地看了一眼刚才激光射来的方向,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是枪手已经走开了?还是一直在等着自己冒头? 没有太多时间慢慢想了,周肆压制着动作,尽量悄而没声地把边上防卫队员尸体上的防护头盔拿在手上。那头盔和周肆这个维修组员头盔,唯一的区别,就是链接头盔和外置射击装备后,透明护镜有内置的瞄准功能。 随后周肆在砖砾上捡了根钢丝,把自己落在地上的头盔勾了过来,想必如果那个射手一直在等他的话,一定可以看到! 周肆躺在地上把防卫员头盔戴上,又用钢丝前段弯了一下,让钢丝刚好可以勉强卡住头盔,让头盔不会大幅地摇晃侧翻,然后往砖砾堆的另一侧伸了一伸。 深深吸了一口气,给大脑充了个氧,周肆飞快地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博尔特的百米纪录9秒58,5米的距离理论上0.5秒就可以跑完,那么考虑到枪手击中假目标到自己反应过来起跑,再加上保险起见入门处的折向走位。给自己一个容错多一点的时间? 不!按照刚才几次枪击的间隔,枪手使用的很可能是老式的执法者05型步枪,单次激光威力大穿透效果强,但脉冲充能的间隔是2秒!所以如果不能在2秒跑进隔离门,并且将身体完整躲进通道里,自己铁定会被二次激发的激光束击中,这一点他作为射击游戏骨灰级玩家对那位老手有绝对的信心!毕竟是在辅助瞄准系统盛行的世界里,还会用提前量的老手,对自己的命中率一定是极为自信的,这么短的距离如果跑直线,那和送菜有什么区别? 下了决断之后,周肆再次打量了一眼隔离门位置和距离,又检查了一下腿脚和靴子的状态。嘴里喃喃念着一会儿的计划“骗子弹”“丢头盔”“起跑”“冲门左”......两只手在身上快速摸索着,除了一个六角扳手什么有用的也没找到,周肆忿忿不平地啐了一口,扳手现在也没用啊。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又奋力咽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口水。用舌头搅着干得好像灌满了沙的口腔,调整了一个在掩体下尽可能不别扭的起跑姿势,深呼吸了几下,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一些。 周肆缓缓用钢丝举起头盔,挑选的这个位置上有半块突起的砖头,看似一个普通人会天真地认为可以稍微挡住头盔增加安全的位置。四周仿佛一片寂静,只有时不时天花板和周围的砖砾上闪烁着映照出蓝莹莹的无关紧要的光,周肆的耳鼓里疯狂同步着心跳声。 “嗵!嗵!嗵!” 疯狂飙升的肾上腺素蔓延至全身,周肆周身紧绷的肌肉,不可控制地微微颤抖了起来。生死在此一举!周肆疯狂压制着大吼大叫和冲出去搏命的冲动,坚定的缓缓抬升头盔,那一抹明黄就这么1毫米1毫米慢慢地向砖砾上方升去。 终于!! “噗” 一束蓝到发白的激光束如约而至! 周肆大脑一片空白! 来了!!! 第2章 敌袭?敌袭! 在周肆肾上腺素飙升的视野里,世界被压缩成一条狭窄而锋利的时间线。每一毫秒都被拉长,每一道光影都带着致命的预兆。 激光束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击中诱饵头盔的正前方。那抹明黄在强光下骤然一亮,仿佛被点燃的火焰。 幸而,这枚基地制式头盔并非凡物。它的外壳,是灾变前便启动、在地下封闭基地中历经十年研发才终告成功的新型复合材料。它能正面抵御高能激光的持续灼烧,像一面微型盾牌,将死亡之光偏转、吸收。 但设计有其极限,防御仅限于正前方,一旦受击面存在角度或侧向冲击,材料的抗性便急剧衰减。 此刻,激光正中正面,头盔未破,却如遭重锤猛击。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材料结构传导,整个头盔猛地一沉,像被无形巨掌拍下,瞬间失去平衡,打着旋儿向后翻飞。 周肆甚至能听见那股能量在材料内部震荡的嗡鸣,仿佛金属骨骼在哀鸣。 他的脑海中,竟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技术手册上的字句:“正面激光防御阈值:1200焦耳\/平方厘米……侧面偏转角超过15度,防御效率下降至30%以下……” 荒谬的冷静在生死边缘闪现,而他的身体早已超越思维,进入本能的战斗节奏。 手已松开钢丝。 那根支撑起诱饵的金属线,在头盔击中的瞬间被彻底放弃。没有犹豫,没有回望。头盔的命运已交予惯性与重力,而他的生命,只属于下一秒的移动。 腾空的右手,如鹰爪般拍向身侧的砖砾堆。碎石四溅,掌心传来轻微的反作用力。那微不足道的推力,却成了他腾挪的支点。左手早已撑地,肌肉紧绷如弓弦,双腿呈不完美的弓箭步,随时准备爆发。 “唰~~” 右脚猛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撕裂空气,向前窜出。那一瞬,他像一头从陷阱中挣脱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奔向生的缝隙。 就在这腾跃之间,胸前口袋一轻。一根银晃晃的六角扳手滑落,划出一道冷光,坠向那片因撞击而飞溅的碎石堆。 “噗!” 头盔率先落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它并未碎裂,反而因内部缓冲结构的高效,像一颗弹性极佳的球体,猛地弹起,在空中颤动数下,卸去大半冲击力。这短暂的弹跳,竟像是为他争取了半拍的节奏。 周肆没有丝毫停顿。 左脚用力一撑,右腿前跨,身体在空中完成一次近乎极限的调整。就在他右脚即将落地的刹那! “啪!” 左侧,又一道激光撕裂空气,击打在砖砾上,溅起刺目的火花与碎屑。几乎同时,他的右肩如遭雷击。 “呃~~” 一声低沉的闷哼从喉间溢出。钝痛与烧灼感如电流般炸开,右臂瞬间发麻。激光虽未穿透,但高能脉冲已灼伤表皮与肌肉,甚至可能影响了神经传导。该死! 他在心中怒吼,牙关紧咬,唇角渗出一丝鲜血——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判断失误的愤怒。 他原以为只有一把单发狙击型激光枪,可这连发节奏……要么是新型速射武器,要么,有第二名狙击手。 这个念头如冰水浇头,却只让他动作更快。 “叮!” 那根六角扳手终于落地,撞上一块跳动的碎石,发出清脆的金属鸣响。它在尘土中弹跳,轨迹早已偏离原本的下坠路线,像一颗被命运拨弄的棋子,滚入废墟的阴影深处。 “嗒!” 右脚重重踏地,距离前次落地整整180厘米。这个距离,是他常年外卖经历形成的肌肉记忆。最大有效腾跃步幅。而这一次,他甚至借了肩部中击的前冲力,将伤害转化为推进的动能。 跑! 不是逃,是突围。 他的身影在废墟间疾驰,右肩的伤在灼烧,但心脏的轰鸣盖过了一切。他知道,每一秒的延迟,都可能意味着被锁定、被蒸发。而那顶明黄的头盔,正静静躺在身后,像一座微型的墓碑,标记着刚刚结束的那场生死博弈。 可战斗,才刚刚开始。 “噗~” 头盔再次落地,像一颗被遗弃的头颅,在碎石间无力地弹跳了一下,便静止不动。那抹明黄,终于黯淡下去,成了这片废墟中一个沉默的注脚。 而周肆,早已不是刚才那个被追击的逃亡者。他的左脚猛然一蹬,脚尖如钩,将地面碎砖踩成粉末,随即收腿提膝,身体如被风推着般,微微向右倾斜,顺着肩部中击后的惯性,继续前冲。这微小的侧移,是生死之间的精妙计算:他不能走直线,直线意味着预判,预判意味着死亡。 “啪!啪!” 几块被六角扳手撞击溅起的碎砖终于落地,裂成更细的残片,像被碾碎的骨屑。周肆左脚前探,身体微躬,重心下沉,肌肉如弹簧般压缩。向左?还是向右? 电光火石间,他没有选择逻辑,而是选择了本能。 “咕噜~” 头盔在身后翻滚,像一个被遗忘的见证者,目送他奔向未知。 左脚落下,265厘米!这个距离,是他从无数次送餐即将超时的绝境中,磨砺出来的最佳腾跃步幅。路程过半! 他心中一震,肾上腺素如潮水般冲刷着神经,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却也在咆哮着前进。 “当啷!” 扳手终于落地,金属柄率先触地,弹起,发出清越的回响,仿佛在为他敲响战鼓。 右脚落下,335厘米! 他依旧落在右侧,步伐精准得如同机械校准。近了!近了! 隔离门的轮廓已在眼前,那道通往地下维修通道的窄门,像一道裂缝,通往生的缝隙。 可就在这时! “嘶!” 一声尖锐的撕裂声划破空气,仿佛空间本身被激光割开。那声音来自右侧门槛,枪手早已预判了他的选择。 周肆瞳孔骤缩,他本打算冲入右侧,借助门框关门,争取片刻喘息。可对方,早已等在那里。 “呼~~” 仿佛有一阵风掠过这封闭的杀戮大厅,吹散了血腥与焦糊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的臭氧味淡到几乎不可闻,闪烁的蓝白色激光光束也不再刺眼,反而像某种冰冷的仪式灯光,照亮了这场猎杀的终章。 可就在那阵风中,周肆的身体,突然折了。 像一张被无形之手猛然对折的纸,他的上半身从腰线处极致内弯,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整个人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近乎违反生理结构的规避动作。险之又险,激光束擦着他的后背掠过,烧焦了工服的纤维,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避开了! 可敌人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脚下发力方向骤然改变,周肆顺势向左前方翻滚,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利用惯性继续推进。第二束激光紧随而至,击中他前一秒所在的位置,地面瞬间熔出一个小坑,焦烟袅袅升起。 “滴!哒!” 接连两滴鲜血在空中划出弧线,像两颗猩红的星子,坠向地面。第三束激光追至,直指他即将没入隔离门的头顶! 第3章 天选之子怎么死? “噗!呯!嚓!” 几乎在同一瞬间,三声重叠的声响炸开。 周肆在翻过门框的刹那,双手猛撑地面,将身体狠狠向左抛出,随即重重砸在通道走廊的墙壁上。撞击让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耳中嗡鸣不止。后知后觉的晕眩与钝痛从头顶炸开,他被击中了。 可他没死。 如果不是那顶防卫队员的头盔,这一击,早已爆头。 头盔顶部被激光熔出一个焦黑的小孔,内部缓冲层冒着青烟。他摸了摸头,指尖沾上温热的血。是擦伤,是震荡,但不是致命伤。 “这些野人……也太可怕了!”他心中惊骇。 可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喘息。 隔离门大敞,像一张被撕开的嘴,连阻隔激光都做不到。 他不可能冒险去关门。那等于站在靶心上等死!没有丝毫犹豫,他双手撑地,踉跄起身,拖着受伤的肩膀,冲向通道后方的下行楼梯。 上行?不行。 楼梯上方被碎石堵了大半,更重要的是,仍在门外敌人的射击范围内。而这里,是地下一层的地勤大厅,再往上,是基地的欢迎大厅。那里,肯定已经被肃清了。 敌袭?不,这已经是占领。 周肆此刻无比确定!这不是偶然的袭击,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精准执行的武装突袭。 他回忆起自己跳下升降通道时的惊鸿一瞥:那些穿着五花八门、像流浪汉一样的“野人”,行动却如精密齿轮般协同。进门后,不乱冲,不滥杀,而是迅速占据制高点与通道口,优先清除武装防卫队员。 28名基地防卫员,全副武装,训练有素!可他们在对方手中,连五秒都没撑住! 紧接着,便是对佩戴头盔的基地成员进行点杀。 这不是混乱的屠杀,是清除关键目标。 要么,他们事先掌握了基地的组织结构与装备特征;要么,他们的战术素养,已经超越了“野人”的范畴。 前者是情报泄露,后者是恐怖进化。 而基地的护卫力量呢?多年和平,训练虽严,却从未真正见血。最多只是驱赶流浪者,像赶走野狗。可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杀人如呼吸般自然的猎手。 温室里的花,终究经不起野外的风暴。 “呼……呼……” 他大口喘息,肺部像被砂纸磨过。肾上腺素仍在燃烧,可身体已开始发出抗议。肩膀的伤在渗血,刺痛如针扎,每跑一步都牵动神经。 可他不能停。 b4层,分拣组通道,有个检修暗门。 进了维修主通道,就能通往北7区的通风管道入口。 那里,有逃生的希望。 更重要的是,任叔今天在b3和b4层有维修任务。 任叔,老维修工,沉默寡言,却经验丰富,熟悉每一条暗道、每一处应急出口。找到他,汇合,才有真正逃出去的机会。 希望,像一盏微弱的灯,在黑暗中摇曳。 推开防火门,拐入楼梯间。应急灯幽幽亮着,发出惨白的光。踢脚线处的指示牌泛着萤绿色的幽光,像墓地里的磷火,不吉利,却指引方向。 他向下望去,b3层的防火门,半开着。 这本不该如此。基地的防火门,应自动闭合,密封严实。可它却敞着,像一张无声的邀请函。 从门缝里,透出白炽灯的光,宁静,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日常的温暖。 可周肆的心,却猛地一沉。 太安静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没有警报。只有那不合时宜的光,洒在地上,像一层虚假的糖衣。 他紧跑几步,心跳如鼓。 也许……任叔在?也许还有人活着? 一丝微弱的希望,让他的神经略微松弛,可正是这刹那的松懈,让肾上腺素回落,肩膀的伤痛如潮水般涌来,刺得他眉头紧锁。 就在此时! “唰!唰唰唰!!” 一道蓝白色的光,在b3层的防火门内骤然亮起! 紧接着,如骤雨般密集的闪烁爆发! 激光束在门内疯狂扫射,照亮了门框的轮廓,像死神的舞步。 随之而起的,是人类最原始的哭喊声——惊叫、哀嚎、求饶,瞬间被激光的嘶鸣吞没。 周肆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僵在楼梯转角。 那一瞬间,他心里涌上的,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骨的苦涩。 敌袭!!! 不是猜测,不是预警,是已经发生的屠杀。 b3层,本该是安全区,是维修组的日常作业区,可现在,成了另一个屠宰场。 那些“野人”不仅攻破了地面,还顺着通道,精准地清剿了地下层。 他们不是莽夫,是有地图、有计划、有目标的掠食者。 这一次,周肆的脑瓜子是真的嗡嗡的了。 不是因为激光灼烧神经的刺痛,也不是因为肩伤贯穿后的失血眩晕。而是那种刚逃出虎口,却一头撞进狼窝的荒诞感,像一记重锤砸在天灵盖上,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暂时逃出生天的喜悦,瞬间碎成齑粉,化作走投无路的彷徨。 他靠在楼梯间冰冷的墙边,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炸开。眼前是b3层半开的防火门,门内白炽灯光如刀,割裂黑暗,却照不进他心里。 “不!不!不!” 他在心底狂吼,声音在颅骨内回荡,像一头困兽的咆哮。 “我是天选之子!不会死在这里!我还什么大事都没干!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我是天选之子!我还什么美女都没泡!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我是天选之子!我还什么系统都没有!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这些话,荒唐、幼稚、甚至可笑。可此刻,却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吃了这么多苦,好容易站稳脚跟了,接下去就是要一展所长的开挂人生了!我怎么可以死在这里!我怎么会死在这里! 不会的!不会的! 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清醒。 冷静!冷静! 他强迫自己分析,刚才地勤大厅的枪手,没有追下来。 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一定没追! 就算追,也有时间差!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重新点燃了他脑中的灯。 一定有办法渡过这一关的! 他迅速梳理,b4分拣组的隔离门,他的权限不够,打不开。必须去b3大厅找机会,要么找到维修管路的暗道,要么抢一张高权限门禁卡。 但最好的选择,是找到任叔。 任叔! 那个沉默寡言、满手老茧的老维修工,今天正好在b3和b4层有任务。他的权限足够高,而且熟悉所有应急通道。找到他,就等于找到了生路。 念头一定,手上动作不停。 他迅速脱下那件明黄与橘红相间的维修工服,这件上周他还视若珍宝、拼命争取才拿到的三级技工制服,此刻在昏暗的庇护所里,亮得像一面靶旗。 不!不是好像!就是靶子! 头盔他不敢丢。那层被激光烧穿的焦痕还在,可它终究救了他一命。爆头防护,是他唯一的底气。 他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肩头贯穿伤被激光高温灼烧后勉强结痂,血已止住,左手虚按着,不再流血。工装裤干净得诡异,仿佛连他的血,都不愿沾染这末日的污浊。 不显眼,混入人群,拼运气,找路,找任叔,逃去b4! 他深吸一口气,站在b3门前,拳头捏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憋着一口气,憋着不甘,憋着愤怒,憋着对生的执念。 胸口鼓胀,热血上涌,仿佛全身的血管都在咆哮,有种须发皆张的错觉。 渐渐地,那股憋着的气,变成了愤怒。 想要击穿!想要破坏!想要大声质问这世界:为什么不让我活! 巨大的情绪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却奇异地没有冲垮他,反而推着他向前冲去! 要么痛痛快快死!要么干干脆脆活! 耳边嗡鸣,像掀开了厚重的暖帘,世界的声音变得失真、模糊,如同泡在水里听见的声响,可又无比清晰。 哭喊、激光嘶鸣、骨肉爆裂的闷响……每一声都钻进耳朵,刻进神经。 带着巨大情绪的大脑,却运行得飞快。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转向,都早于身体反应,硬生生扯着躯体做出扭曲的规避动作,仿佛灵魂在拽着肉体逃命。 “我是天选之子!不会死在这里!” “我是天选之子!怎么会死在这里!” “我是天选之子!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眼神从涣散到聚焦,从恐惧到近乎狂热的坚定。 “我还有那么多的大事没做!” “我还有这么多的美食没吃!” “我还有这么多的美女没有撩!” “我还有这么多的地方没有去过!” “我不会死!我不能死!我不可以死!” 他神神叨叨地穿行在人群中,像一尊被执念驱动的傀儡。惊惶的人群中,他低声念叨,却让精神高度集中,感官被拉到极限。 简直就像真的有气运加身。 他推挤、闪躲、侧身、低头,像一道影子,在激光与尸体间穿行。 眼前,已能遥遥望见通道口,四名防卫队员正死守在那里! 通道后方,是大型部件维修间,直通b4的应急通道就在里面! 只要一张权限卡,就能下去! 他正要松一口气。 唰! 几个人影从人群中间猛然冲过,速度快得他都没看清是谁。 惊醒。 激光束如雨点般扫射! 每一次闪光,就有一颗头颅“砰”地爆开,脑浆与血雾喷溅,像被无形之手捏碎的西瓜。 可没有一束,打向周肆。 甚至,他身边都没有人被击中。 他低头看自己:白色背心,肩伤结痂,工装裤干干净净,连血都没沾。 “我果然是天选之子!我不会死!你们这些马喽,甚至都没办法弄脏我!” 他几乎要笑出声,可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右前方,后勤三组的李姐,脑袋炸了。 血、脑浆、碎骨、粘稠的组织液,哗啦一声,兜头浇了周肆一脸。 腥臭、温热、滑腻,他本能闭眼闭嘴,可头盔的风挡上已糊满红黑混杂的秽物。 紧接着,头顶又是一阵血雨,一具缺了半边肩膀的防卫队员尸体,直直砸落,砸翻数人,惨叫四起。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他抹去脸上的血污,黑红的残块从指缝滑落。 可他没时间恶心,没时间恐惧。 右手一捞,抓住一个正尖叫的熟人,微光农场的张小川。 “闭上嘴!跟着我跑。”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张小川涕泪纵横,抬头看见是他,眼神瞬间亮起,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二话不说,紧跟而上。 有人带头,便有人跟随。 身边不管认不认识,见有人冲,便也跟着冲,至于去哪儿?谁也没问。 活,就是方向。 第4章 跑啊!跑啊! 通道口,两名防卫队员正躲在闸门后射击。年轻的那个满脸愤恨,年长的则眼神沉静,配合默契。他们曾是基地的骄傲,此刻却像困兽,靠在墙角,时不时开一枪,不知打中与否,只知不能停。 见一大群人冲来,年轻队员顿时惊慌,张嘴大喊,可嘈杂中,周肆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他不管。 他只知:门在那,路在那,生在那。 他埋头猛冲,领着人群,如一道人浪,直扑通道口。 “噗——” 一道激光束,直直打在他身前半米,地面瞬间熔出一个小坑,焦烟升腾。 没打中。但是警告意味非常明显。 可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年轻防卫队员的手在抖,眼神里,是绝望,是疲惫,是早已放弃的求生欲。 然后那人的警告声音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 “机库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噗”又是一道激光束,这一次在张小川的脚前。 “噗”“噗”“噗”连着4、5枪打在人群面前,一下子就把这群人吓止在了原地? 投敌的叛徒?还是趁火打劫的衰人? 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起来。 “机库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周肆脑子一空,像是被一记闷棍砸在天灵盖上,整个人都懵了。 不只是他,身后那群从b3逃下来的员工,也全愣在了原地。 机库?重地? 这地方他们还能不知道?b3层的老油条们,哪个没在机库外围打过杂、搬过零件、修过管线?这里有没有通道通b4,他们比防卫队还清楚! 一开始是懵,可跑了几步,脑子就转过来了,这里有路!能下b4! 虽然b4也不一定是安全区,但总比站在这儿,手无寸铁、像靶子一样被激光一枪爆头强! 可现在,被人拦在通道外,暴露在杀戮之下,连躲都没处躲! 要不是对面那二货手里有枪,周肆真想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捶出三界之外! “放你仙人个罗圈批!” 一声怒吼炸响,员工四食堂的肥佬六从人群里跳了出来,满脸油光,眼神凶得像头被逼到绝境的野猪。 “这个机库里有啥子?你以为我们这些老员工都不晓得迈?还重地!重尼玛个麻花地!” 话音未落,群情激愤。 “对!我们天天在这修管道,你跟我说是重地?” “你们防卫队平时吃干饭,现在倒会装大尾巴狼了?” “我娘嘞,我爹还没死呢,轮得到你来拦我?” 方言混杂,骂法不同,但核心思想高度统一!尼玛的,别挡路! 年轻防卫队员脸色铁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里枪口一抬:“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上级命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机库!你们不能进!赶紧滚!找别的路去!” “噗!噗!” 两发激光打在人群前,地面熔出两个小坑,焦味弥漫。 人群骚动,后退半步,却又不甘心。 就在这时,不知谁在人群里吼了一嗓子: “我就不信他敢打死我们!” “打他!” “打他!” 十几个人齐声怒吼,像潮水般往前一涌。 电光火石间,周肆脑中一道闪电劈过! “你是想让我们引开那些敌人,你们好偷偷逃跑!” 这话一出,那年轻队员瞳孔骤缩,手一抖,枪口猛地转向周肆。 “你这个送餐的低阶辅工,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抬手,就要开枪。 可他没察觉到肥佬六早就摸到他身边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肥佬六往前一扑,伸手死死抓住枪管,往上一抬! “砰——!” 激光束擦着周肆头顶掠过,不知射到哪个角落,只听“轰”一声,灯炸了。 下一秒,两人扭打成一团。 不是什么高手过招,单纯就是街头混混的打法! 你在我脸上糊一拳,我在你胸口擂一拳; 你拗我手指,我插你眼睛;你掏裆,我顶肺; 你咬耳朵,我吐口水! 什么招都来,谁狠谁赢。 几个呼吸间,两人已滚在地上,满脸是血,头发乱成鸡窝。 人群里几个壮小伙哪还忍得住?一拥而上,按手按脚,三两下就把枪抢了过来。 “给这二货上个团餐!” “让他尝尝什么叫群众的愤怒!” 拳脚如雨,砸得那防卫队员鬼哭狼嚎,鼻血横流,牙都掉了两颗。 “作孽啦——” 刚有人扶起肥佬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噗!噗!噗!” 几道激光束从通道深处射来,精准、冷酷、毫无犹豫。 刚才抢到枪的小伙,第一个被爆头。脑袋像被砸碎的西瓜,红的白的溅了一墙。 安静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 不是怕死,是怕死得毫无意义。 那小伙前一秒还在抢枪、喊口号、以为自己是英雄,下一秒,就成了一具无头尸体,软软倒下。 可那些“野人”却没继续扫射。 他们只点射有武器的、戴头盔的、看起来像反抗者的。 其他人?看都不看。 这不是无差别屠杀。这是精准清剿。 周肆浑身发冷,他们不是乱打,他们在执行任务。 “快!低头!别出声!进通道!” 人群压低身形,像一群受惊的鼠群,匆匆往机库通道里撤。 通道口,静悄悄的。 那个年纪稍大的防卫队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跑了?死了?还是……早就和对方是一伙的? 没人知道。 周肆跟着人群冲进机库,左右分流。 “往左!” “往右!” 左边那群人刚跑没几步,突然惊叫着退了回来。 “蓝光!蓝白色激光!他们从那边进来了!” 冷冷的、高频闪烁的蓝白光芒,在通道中跳跃。 执法者系列枪械的特征,略微偏白的蓝光。 敌人,已经从中央区破防了。 没得选了。 “往右!往右跑!” 一群人闹哄哄地涌向右侧通道。 周肆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眼神快速扫过奔逃的人群,找任叔! 没找到。 他又看向中央隔离门后的通道,不断有穿维修工服的技术员从里面冲出来,满脸血污,脚步踉跄。他们身后的通道口,蓝白激光不停闪烁,枪声密集,明显还在交火。 战况惨烈。 隔离门前,几个防卫队员死死握着压力密封手轮,手背青筋暴起,额上冒汗,随时准备关门。 刚才喊话让人快走的那个健硕队员,已经带人冲进去增援了。 门,还没关。 但快了。 周肆知道,必须在关门前进去。 他飞快盘算: 记忆中的暗门,和公开的通道不一样。 那是7级权限才能开启的隐秘通道,通向北7区。 而北7区的通风管道里,藏着一条没启用的逃生道!直通基地外1公里的半山腰山洞! 那是他偶然听任叔喝醉后提过一嘴的“后门”。 现在,是唯一的活路。 “得先进去……关上门,就能争取时间……” 他心里发虚,要是任叔在就好了。 可现在,只能自己来。 他咬牙,正要动身! 突然,脑子一震。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原本以为,敌人是从地面攻进来的,欢迎大厅被突袭,有组织、有效率,一路清剿到b3。 可机库中央区,是独立区域,不通地面,只通b4。但敌人,却从中央区往外突破。 这说明!b4甚至更下层,已经沦陷了! 基地,早就被渗透了。 这不是进攻,是里应外合的清洗。 “该死的……” 他低骂一声,冷汗从脊背渗出。 这不是行星议会的秘密科研基地吗?探索队在外面被攻击,还能说是身份暴露。 可这里,怎么会被攻破? 而且一破就是全线崩溃,像纸糊的一样!名字叫‘磐石’,结果像个蛋壳,一戳就破! look in my eyes, tell me, why?why? 他抬头,仿佛在质问苍天: 他!周肆! 好好一个大二学生,虽然大二就发现地产行业不行了,土木工程毕业即失业,可大学是什么?是进社会前最后的放松,最后的净土,最后的纯纯的爱情啊! 他本想躺平混吃喝,跟宿舍老六们互称“义父”,打打游戏,蹭蹭饭,谈个恋爱,混个毕业证后回老家考个编,安稳过一辈子。 可现在呢? 他穿着染血的背心,肩上一个贯穿伤,脸上糊着同事的脑浆,手里攥着一张偷来的门禁卡,站在一个即将被炸毁的地下基地里,逃命。 他不是在写毕业论文,他是在写自己的墓志铭。 为什么又是我! 他几乎要吼出来。 可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左侧通道的隔离门被炸开! 蓝白激光如潮水般涌出,黑影闪动,战术步伐整齐,枪口冰冷。 那些“野人”,来了。 没有警告,没有喊话,只有激光扫射。 人群尖叫四散,像被驱赶的羊群。 人群里只有一个声音。 “跑啊!跑啊!快跑啊!” 周肆猛地回神,没时间伤感了。 活,才是唯一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找任叔,不再犹豫。 第5章 任叔?任叔!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找任叔,不再犹豫。周肆逆流而上,向着中央通道狂奔几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运的刀刃上。 “小四!” 人群中似乎有人在喊这个名字? 还是幻听? 来不及细想,也不容他停留一秒。周肆咬牙,猛地冲入通道! “噗!噗!” 两发激光擦着他的鼻尖掠过,灼热的气流烫得鼻腔发痛,狠狠击打在通道钢板加固的墙壁上,溅起两道刺目的黑印,火星四溅。 那一瞬,周肆所有的“神勇”瞬间瓦解。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个想活命的普通人。低头、含胸、弯腰、战术俯身。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是求生本能的本能。 脚步不停,二十米转瞬即过。他迅速闪身,躲进一根金属立柱后,背靠冰冷的墙,心跳如鼓,肺里像被火燎过。 他死死贴在墙上,恨不得把自己压成一张墙纸,一张不惹世俗、不被发现的墙纸。 “很好……”他心里默念,“已经20米了,还有30米,就能进暗道了。” “很简单!只要往外晃一下,确认位置,然后蛇形跑位……30米,手到擒来!” 他不断给自己打气,可腿却像灌了铅。 想到就…… 就,还是等一下好了…… 说来话长,可从他冲进通道,到此刻躲进立柱,不过短短一分钟。 深呼吸,再深呼吸。 恐惧在胸腔里翻腾,可他知道——犹豫,就是死。 终于,他下定决心, 猛地从立柱后晃出,不看、不等、不犹豫闷头狂奔! “小四!” 这次,声音更清晰了。 像一根针,刺进他混乱的神经。 他下意识一顿,想回头。 “小心!!” 一声嘶哑的怒吼,如雷炸响! 紧接着,一股蛮横粗暴的力量从左后方撞来。 “哐当!” 周肆整个人被狠狠撞向墙壁,骨头都像要散架。反弹回来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粗壮的身影,被一发激光精准命中左肩! 高速动能将那人直接撂倒,血,像泉涌般喷出,几个呼吸间,橙红色的工服就被染成深褐。 “任叔?!” 周肆“啪叽”摔在地上,顾不上疼,手脚并用,翻滚到那人身边。 “任叔!” 他伸手就要去扶,可那人!任振国,右臂一撑,硬生生坐起,反手一巴掌拍开周肆的手。 “刚才叫你也不答应!这里马上就要锁门了,你还往里冲?想死么?!” 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鞭子抽在周肆心上。怕被交战双方发现,怕引来更多火力。 周肆一愣,眼眶却突然红了。 “50米处有个暗道,通地面,1公里外!”他急声道。 “任叔,我们能活!” 任振国眼神一亮,那双常年沉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可那光,很快被阴云覆盖。 “霄霄……还在宿舍区。” 他声音低得像呢喃,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周肆心里。 脑中嗡的一声。那个扎着马尾、总爱分他一颗糖的白衣小女孩,一笑起来,酒窝里盛着春风,像荒野里唯一一朵没被污染的花。 “不……不能丢下她。”任振国咬牙,肩上的血还在流。 周肆却猛地按住他肩膀,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中央区都有敌人,下面几层肯定早沦陷了!这是一次有预谋的突袭,很可能有内鬼!” “基地这么多年没打过仗,现在就是个纸壳子,一捅就破!” “霄霄是孩子,荒野人最重孩童,她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我们呢?我们没武器!没枪!你受伤了!我连防具都没有!” “先逃!先活下来!” “止血、休整、打听是哪个势力干的!” “到时候,不管是抢,是赎,还是报仇,我们都得有命去做!” 他一字一顿,像在说服任叔,也像在说服自己。 任振国死死盯着他,牙关紧咬,咯吱作响。 良久,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走。” 一个字,千钧重。 他撑地而起,宽厚的背影在昏暗通道中,像一堵墙,一堵能挡住子弹、也能挡住绝望的墙。 周肆紧随其后,猫腰疾行。激光在空中划出亮白的轨迹,擦过他们身前,砸在身后墙壁,炸起一团团蓝色电弧。 执法者系列武器,基地制式装备。可现在,却被“暴民”用来屠杀基地自己人。 讽刺,又可悲。 前方,那名曾喊话、曾带队增援的防卫队员,靠在墙边,胸腹间一道巨大贯穿伤,血流尽了,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早已没了气息。 他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几具防卫队尸体,血泊中,枪械散落,像被随意丢弃的玩具。 仅剩的四名防卫队员,半跪、蜷缩、藏在立柱后,趁着敌人火力间隙,探出枪口,胡乱扫射。子弹乱飞,只为拖延时间。 他们正被逼着从80米处,撤向60米的立柱防线。防线,正在崩溃。 “这帮人……平时欺负我们这些辅工的时候威风得很,” 周肆冷冷瞥了一眼,声音里带着恨意,“现在呢?内战内行,外战外行。” “希望他们能多撑一会儿……” 不是为他们祈祷,是为自己的逃生争取时间。 他不再看战场,趁着火力交错的间隙,飞快摸向记忆中的位置。 三下,两下,一下,指尖触到一个微凸的暗扣。 就是这里! 他五指并用,用力按下,弹出的卡槽中,迅速插入任叔的员工卡。 “滴~~权限验证通过。” 面前的墙壁无声内缩,再向右滑开,一道暗门,悄然开启。 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远处,一块绿油油的荧光指示牌,写着:【应急通道 - 北7区】。 周肆心头一热,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一把扯过任叔,先将他推进暗门,再迅速抽卡,反身跃入。 就在他抬手准备关闭暗门的瞬间。 “噗!” 蓝白光芒骤然闪现!一发激光擦门而过,击中他头盔,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头盔上的明黄色标志被击裂,碎片飞溅。 “杀我?” 周肆一愣,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等等我!敢关门我就杀了你!” 一声怒吼,如野兽咆哮。 周肆循声望去, 一名防卫队员,正双手举枪,飞奔而来。他不躲不闪,迎着激光束狂奔,熟悉的脸上是焦急与凶狠交织的狰狞。 枪口,直指门缝。 周肆却笑了。冷笑。“没关门,你也开枪杀我了啊。”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却带着看透一切的疲惫。 他没有回应,没有慌乱, 只是微微一闪身,彻底退入暗门。 手指在内侧按钮上一按, “嗡……” 暗门开始缓缓闭合,即将把枪声、火光、血腥、绝望,统统关在门外。 快速往交战区瞥了一眼,果然!除了对面一个正拿着步枪瞄准的野人战士,不分敌我,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这个飞奔的人往这边看了过来。 该死! 关键时刻暴露了逃生通道! 第6章 他要吃了我? “噗噗噗” 那防卫队员失去了射界,只好无能狂怒的一枪枪打在暗门和门框上。 周肆再往内躲了躲,一点也不担心疯狂射击的防卫队员。 只是有点担心被那野人的步枪先点名了,手下越发用力的想把门关上。可惜,当初设计的时候为了暗门的隐蔽性而装的阻尼装置效果太好,关门的幅度只是略微大了一些,依旧缓缓地关闭着。 门外的周伍已经奔出了三五步,从周肆这里都能看清他布满血丝通红的眼珠,张开的嘴里因为烟渍而泛黄的牙齿。从他这里抢走的物资都换了烟吧,可惜上了战场战斗力和生存能力太拉垮了! 然后...... “噗” 声音很轻,只是“噗”的一声,像是切开了什么瓜的那种轻声的脆响。 那是激光束击中了什么的声音,不管是什么,强大的激光能都如击败革,声音沉闷,好像阎罗殿上敲响的鼓! 好像被人用力猛扯了一把似的,正在飞奔的周伍用头带路,整个身子以脑袋为前进方向,整个都快打横了过来。 左边太阳穴爆出一团昏暗光线下暗红的液体,接着嘴唇右上方的鼻侧处微微亮起,然后就有一束激光余势不消地从钻了出来,再次带出了另一团略微亮一些的暗红液体。 这些液体一部分反向溅在了被开了一个孔的脸上,红色重重涂上了目瞪狗呆的脸,又开始顺着鼻侧往下缓缓滑落。 另一部分液体跟着激光着重重地落向地面,激起的尘土在一束昏黄的光线下,被接踵而至的血液裹住,变成更为稠厚的浆液又重新归于地面。 “呯” 一声闷响,半天飞舞的尘埃。在众人的注视下,那防卫队员被一枪爆头,以一种怎么看都不舒服的姿势重重地落在地上。 兴许是落地时的挤压,脸上的单孔汩汩地涌出几股着急的血来,瞬间就把头贴着的地面淌出一汪血水,血液映衬着空中宿命般飘然落回地面的尘埃。 与前方再次响起的密集枪声不同的是,这个男人,他的人生已经落幕。 周肆在门彻底关上前,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周伍瞪大的眼睛,眼球里的瞳孔早已扩散,眼白和眼眶的间隙处缓缓涌上了鲜红的血液。 直到眼眶再也容不下这么多的液体,血液就顺着泪窝向下淌,好似那是一串不甘心的眼泪。 周肆就这么毫无动容地,看着这个曾经霸凌了他2年的人毫无声息地躺在地上,心里没有什么快意,嘴角试着牵了牵还是放弃了,只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缺了个什么。 越关越小的暗门外,又有几个穿着防卫军制服的人从远处冲来。他们看到那即将闭合的门缝,也看到了战友的死亡过程。 没有浪费时间停下,也没有喊话让周肆开门,就这么径直跑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的地说着熟悉的f开头的词。 然后其中一个好像背部中央被什么猛戳了一下,猛然甩动着手臂,整个人脸朝下的趴在了地上,一汪暗沉沉的液体就从身下漫了出来。 又有几发激光束从门隙前划过,随后就是几声粗口袋落地的沉闷声响。 安静了几刻,几个沙沙的脚步声传来,不是基地制式军靴的硬底声, 而是某种更轻、更缓、更……刻意的脚步。 然后...... 那是一只眼睛,周肆不知道自己还看到了什么,但是陡然间,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就直接被占据了整个脑子的那只贴在门缝上的眼睛所填满。 周肆无从分辨那是什么样的眼? 是左?是右?是死是活? 他只知道。那是一只人的眼睛, 一只从未见过他,却极度渴望杀死他的眼睛。 黑白分明,瞳孔收缩如针尖, 眼白布满血丝,因兴奋而鼓胀, 眼球圆睁,像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那里面,盛满了情绪: 愤恨、嫉妒、癫狂、嗜血、燃烧、毁灭、杀戮、冷静、测量、残忍! 周肆从未在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到过这么多东西。 也从未有人,只用一个眼神,就让他明白! 那不是人类的眼神。 那是原始丛林中最顶级的掠食者, 在发现猎物时,那种冰冷、精准、愉悦的凝视。 周肆的基因深处,某种远古的恐惧被唤醒了。他像祖先在黑夜中第一次看见剑齿虎的眼睛, 全身血液凝固,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心口像被撕裂,喉头咯吱作响,干呕却发不出声,胸口那口气堵得他快要炸开,可他连呼吸都不敢。 “不!不不不!” 他心里狂吼, “门就要关上了!他进不来的!” “这是机械闭合,力道几吨!他不可能推开!” “他是门外的野蛮人!是怪物!他伤害不了我!” 可这理智,只闪了一下,就熄灭了。 然后!那只眼睛,突然爆发出一种残忍而狂喜的光。让周肆想起那一天那一刻,饿到快要死过去的自己看到的那一碗卤肉饭! 仿佛它已经看到了周肆的恐惧,仿佛即将要得到渴望已久的美食,仿佛它已经品尝到了周肆的血肉。 在一片漆黑的门缝尽头,一条滑腻、恶心、带着浊黄粘液的舌头,缓缓地、慢慢地,舔过那双肮脏、干裂、沾满污垢的嘴唇。 “他要来把我一片片切下来吃了!” “他不会停,不会怜悯,不会放过我!” 周肆脑子里只剩这一句话, 反复回响,像诅咒,像宿命。 那个枪手!一定是那个枪手!周肆从他手里逃走了两次! “是了……我逃了。” “作为猎食者,他不可以失败。” “他一定会追上我,杀了我,吃了我!” “我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这不是梦。 梦不会这么血腥,不会这么真实。 在这失去秩序的末世里,基地里的人会欺负他,会羞辱他,会打他,可只要他低头,还能活着。 但这个人,不是欺凌,不是压迫。 他是要吃掉我。 我只配做他的食物。 我的哭泣,只会让他愉悦; 我的哀嚎,只会让他兴奋; 我的求饶,只会让他更慢地动手。 “谁来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怎么办! 怎么办!!! 猛然! 一只粗壮的大手伸了过来,一把就抓住了周肆的领口! 第7章 要拼命了 那双大手用力向后一拉,扯的衣服领口,熟练地把周肆勒得翻了个白眼。 “呃!”身子向后打了一个趔趄,双手使劲拍打大手,喉咙里咯咯作响。 “放...放开...要,要勒屎了。” 那只占据了全部心神的眼睛缓缓褪去,仍旧回到那条隙缝里,凝固的空气似乎又流淌起来了,也能说话也能动了。 任振国单手拎着周肆的领子,往后一甩,像扔一只流浪小猫一样,一把将周肆扔到了背后的地上。 理也不理摔得七荤八素的周肆,弯腰拨开通道壁底部的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盖片,里面是一个勾手的拉环。 用力一扯! “跑!”然后蛮牛冲撞一般的向通道里跑去,路过周肆的时候,还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瞬间把周肆拉回现实。 “咔咔咔”一连串的金属折叠脆响声! 回过神的周肆亡魂皆冒!任叔,你这么突然的嘛? 要死了!要死了! 这是任叔启动物理自毁装置了。 两三秒内,那些支撑通道的金属支柱和通道边上的防护壁,就会折叠成完全没有支撑力的形状。 启动装置的这一段管壁会完全坍塌,还会连锁影响旁边的防护壁。 至于能影响多远?没有人能说的清楚,都是看运气的! 没有一句废话,连滚带爬的,周肆用尽池奈的劲向后狂奔。 身后坍塌下来的洞口处,碎石和成吨的土壤扑簌簌的往下落,看着稀稀拉拉地威力不大,但活埋一人份甚至都用不到2秒。 隔着坠落的沙石,不甘的吼声暴躁地响起。 落石和沙土一节紧追着一节沿着金属管壁在身后塌落,似乎无穷无尽,似乎永远不会停下! 既隔开那道视线,也埋藏掉了刚才那没有尽头的恐惧。 当然如果跑慢那么一点点,也会把整个人都埋进去,到时候真的就什么烦恼恐惧都没有了! 也不知跑了多久,一直紧跟在身后不停落下的死亡砂砾渐渐没了声响。 周肆闷头又跑了一大截路,才敢回头看上一眼。隔了十几节立柱的宽敞通道里,塌下的沙石把后面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的。 “叔!” 弱弱的喊了一声,周肆双手撑着大腿,俯着身眼睛死死盯着沙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早就湿透了衣衫。 喘了几口气,脑袋里血氧一上来,就渐渐放空了,白茫茫的一片嗡嗡作响,却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想。 人才刚停下来,头上的汗珠就已经像一窝出了巢的蚂蚁。急匆匆地从额头、脸颊和鼻端爬下来,啪啦啦地落进地面的黑泥土里,氲成一个个更黑一些的圆点。 直到听到招呼的任叔返身回来,周肆才在任叔一声接一声的呼喊和摇晃中回过神来。 “要拼命了!” 周肆猛地吸了口气,胸口发烫,像有团火在烧,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楚。 这吃人的末世,终于吃到他这里了。 缩着头也没有用!不拼,就死。没有缓冲,没有退路,没有谁会再来兜底。 他不是没被救过。任叔救了他两次。 一次是两年前,把他从每天被霸凌的生活里拽出来,塞进机修组,让他有口饭吃; 一次是刚才,用身体挡下那个疯子的视线,把他从恐惧里拽出来,换来他逃进通道。 可任叔现在受伤了,临时压住的伤口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泛着不详的暗红。 他不能再等别人来救他。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惨: 穿越、被欺、打黑工、送外卖、挨打、受辱…… 可现在想想。他除了惨,还很怂。 武力拼不过,连躲的本事都没有; 别人欺负他,他只会缩着脖子走开; 连编个假身份、提前准备逃跑路线这种事,都没想过。 不是没人给他机会,是他根本没打算反抗。 灾变日混进基地?靠运气。 逃过审查?靠人手紧缺。 活到现在?靠任叔。 可运气不会总在,任叔也不会永远替他扛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学过机修,修过电路,拧过螺丝,可从没为“活下去”真正出过力。 别人当他是软蛋,他也没反驳过; 别人笑他没用,他也没争过。 他默认了自己是个废物。 可现在,任叔倒下了。他就必须站出来了。 他不是突然变勇敢。 他还是怕!怕死,怕痛,怕那个吃人的眼神。 可他更怕的是: 下次任叔受伤,他还是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动起来。” 他对自己说。 不是喊口号,是提醒。 再不动,就真的没机会了。 他迅速检查工具包:扳手、绝缘钳、备用电池、半块能量块、一卷绝缘胶带…… 把衣服扎紧,鞋带系牢,动作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不是为了帅,是为了活命。 这世界很烂,很黑,很吃人。 可他不想再当被吃的那个了。 他不指望系统觉醒,不指望天降外挂,他只知道自己得动,得学,得变强。 他想起任叔教他修第一台报废的清洁机器人时说的话:“机器坏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连修的念头都没有。” 那时候他还不懂,只觉得任叔啰嗦。 现在他懂了。人也一样。烂了不可怕,怕的是你认了,还觉得就该这样烂下去。 他翻出藏在床板下的旧笔记本,上面记着任叔教的电路图、机械结构、应急维修方案。 有些地方还画着歪歪扭扭的示意图,旁边是任叔用红笔写的批注:“这里容易短路” “别用手碰,会电” “记住,活着比面子重要”。 那些字,像一盏盏灯,照亮他心里的黑暗。 他忽然明白,任叔从没把他当累赘。 那些“嫌弃”的食物,是怕他难堪; 那些“偶然”的帮助,是怕他受伤; 那些严厉的训斥,是怕他学不会保护自己。 可他呢? 把关心当理所当然,把庇护当永恒。 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今天,任叔为他挡下那一击,血流了一地。 他不能再说“等以后”。 以后,就是现在。 他打开维修间角落的旧终端,调出基地的电路图。 这是他偷偷拷贝的,原本只是好奇,现在却成了他的地图。 通风管道、电力节点、监控盲区、应急出口…… 他一边看,一边用铅笔在纸上画路线。隐藏在线路之下的管路。 他知道,那个吃人的眼神不会善罢甘休。他不能再靠躲。 这世界吃人,那他就练出牙,长出爪, 从今天起,一寸一寸,抢回自己的命。 他不喊口号,不立誓,他只是在做。 因为他知道。 真正的拼命,不是喊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他可能还是会怕,会抖,会犯错, 但只要不停,他就不是废物。 记得曾经看过的一句话: 风能吹动一张白纸,却没法吹动一只蝴蝶。 因为生命的真谛,就在于不顺从! 第8章 诡异 默默给自己打了一波鸡血之后。 觉得自己又行了的周肆,瞬间干劲满满的对任叔说:“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一边仰着头率先向通道深处走去,一边和任叔叨叨叨地开始介绍这条地道,然后又简单介绍了出口位置和出去后首选的市集。 任振国走在他的侧后方,一边压着左肩的伤口止血,一边打量着周肆。这个小鬼头好像受到什么刺激了,感觉好像一下子就正经起来了。 任振国有些欣慰也有些感慨,男人的成长总是在旁人看起来很莫名其妙的一瞬间。 男人还真就得靠顿悟! 周肆讲完逃生通道情况之后,特意停下了脚步,认真看向任叔,让他复述一次确保他已经完全清楚,就算之后和自己失散也能顺利脱逃并到指定的荒野市集去汇合。 接着便是默不作声的一路疾走,交战声和惨叫声都渐渐抛在身后,很快就抵达了北7区。战火似乎还未波及到这里。 偌大的检修区内灯火通明,各条走廊和门头上警报用的红灯不停闪烁。 明亮的光线让从昏暗通道进来的两人精神为之一振,整个片区里空无一人,咖啡杯里的袅袅热气和散落一地的资料碎纸,无不表示当时撤离时是多么匆忙。 片区远处就是通往目的地的7号通道,通道管壁在下方踢脚线边,显示通行状态的绿色指向灯一直亮到视野最远处。 两人不由松了一口气,起码并没有意外出现,还可以按计划先行撤离。 周肆着坚持搜集了一下片区内的可用物资。令人惊喜的是片区的医务室门开着,里面简单的一些医用器械和基础的药剂都还有一些。 办公区域的抽屉里有一些零食,而净水器还在工作。只是除了美工刀,就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可以拿来当作武器。 放下心来的周肆给任振国左肩的创口检查了一下,激光该是从肩胛骨的缝隙里直接穿过去了。贯穿伤,没有二次伤害! 只是破开的伤口稍微有点大,周肆用从1号医务室搜索到的绷带和碘伏,先是压迫止血,再用碘伏消毒后拿绷带简单包扎了一下。 又让任叔也给自己已经止血的小伤口也消了毒,又各自就着净水器里的干净饮用水,吃了点消炎药顺带补充了一下失血后的缺水状态。 毕竟之前看过不少丧尸电影,处理完伤口后,周肆还不忘用片区办公区内找到的2个黑色背包,装上了所有能带走的伤药和零食,再找了几个干净瓶子灌了几大瓶净水。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所有已经打开包装的食物上,都有一层像蛛丝一样的白色菌丝,厚厚地覆盖着所有的食物。 没时间细究这些奇怪的菌丝,搜索了一圈后,已经耽搁了2刻钟的两人,用任叔高权限的员工卡刷卡乘坐片区代步的悬浮车,两人快速前往北7区的7号通道。 虽然寂静得很诡异,但是一路过去一直都没看到人,没有自己人躲进来,也没有敌人攻进来。 地面上时不时有些可疑的深褐色脏污,不少褐色脏污也和1号片区的食物一样长出了菌丝,图案看着有些诡异。 但是整条路上既没有尸体也没有血液,一些路过的办公区的座椅椅背上似乎落有些许衣物,只是远远的也看不真切。 两侧忽红忽绿的灯光不断地追着映照在两人脸上明灭不定,寂静中因疲惫而沉默的两人表情也渐渐严肃了下来。 虽然身后似乎没有追兵的动静,但是寂静让想象和担忧被无限放大了,气氛似乎也渐渐压抑下来。 突然一滴深褐色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滴了下来。驾车的周肆吓了一跳,应激地猛打方向盘差点撞上道路护栏。 在手忙脚乱地把方向扳了回来之后,惊魂未定的两人回头看了看毫无动静的天花板,确认不是敌人。 再次观察了一下前挡风上那一大团黏液,深深的褐色被重力拍在玻璃上整个放射性的炸开,弄脏了驾驶位前好大一块玻璃,里面带着的菌丝也被溅得到处都是。 虽然对一再出现的菌丝和黏液都开始比较好奇了,但逃生的时间紧迫,在确认没有危险后,两人还是只稍微清理了一下驾驶位上的黏液就出发了。 之后行车途中又躲过几次,天花板上滴落的夹带着菌丝的褐色粘稠的不明液体,路上都是诡异而寂静但的确还算是很安全没有出什么意外。 偶尔传来的几声爆炸声,也是低沉而又沉闷的,似乎离得还很远。 一切看来似乎很顺利! 所幸路程并不远,两人就这么顺顺利利地到了基地最北面的通道口。下车后,明显两人都有松了一口气,在通道口大大的7字旁的检修工具间里,又一次狠狠喝了几杯净水。 一直缺少武器带来的安全感,周肆顺手把工具箱里的螺丝刀都插在工装口袋里。又转了一圈粗略地搜检了一下。 周肆摘下了墙上的消防斧,而任振国则在桌子底下找到了一根撬棍,有了趁手的武器两人就马不停蹄地出发了。 走进通道,周肆一边用右手戴着的半指手套擦着消防斧上沾着的褐色脏污,又随手扯下似乎有点黏的菌丝。 任振国则是用打火机烧了一下,那些黏液和菌丝还挺怕火,一遇到打火机的外焰就直接化成水一样的液体,一下就流了下来,随后就不知道流到哪个地方去了。 摆弄着刚入手的武器,循着隐隐的风声,约莫走了7、8百米,两人在通道右侧找到一个下行的铁梯。 梯子下面是一个水泥浇筑的工作平台,平台上立着一个柜式的电力控制操作箱。 电控箱前,隔着栏杆就是一个占满了整面墙的巨大扇叶,此时正在不停地快速旋转,发出隆隆的巨大风声,其后还有隐约的水声传来。 在暴走的气流里,眯着眼下了栏杆边的小台阶,通过右侧的狭窄小门进入通风管道。 在隆隆的风声里,两人顶着潮湿的风又走了几百米,然后身上一轻,就在周肆的带领下进了一个不起眼的暗道。风被暗道的门,隔挡在了身后,没了风身上也似乎暖和了一下。 就这样约莫走了5分钟,此时洞壁从沙石混合的状态已经逐渐转变成了完全的岩石,但身后传来的,由远及近的,隐隐约约的隆隆声却一直没停。 幽光蕈在白色菌丝重重包裹下散发着淡淡的微弱荧绿光,映照得周肆的脸色有点难看。 但愿不是入侵者在丧心病狂的在炸庇护所的通风管道,不然没有走出通道的自己两人很有可能就被活埋在这里了。 不会的! 那些入侵者自己也都在地底,不会这么诡异地选择炸通道吧! 应该不会吧! 第9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这些疯狗要是现在引爆大当量的炸弹,连锁反应下,我们说不定也会被埋了!”周肆低声地快速说道。 “好。”声音有些低沉,也有点虚弱。 嗯?不太对劲! 周肆敏锐地感觉到不对。 任振国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壮汉,身体长得粗壮,声音也似乎长了肌肉一样的阳刚。什么时候会这样说话的,伸手一探,好烫! 任叔发烧了? 任叔发烧了! 这下坏了! 众所周知的是,一个身体一直很好的人,一旦犯病,那就会病的非常重非常猛! 任叔一向身体强壮,跟个小号绿巨人似的,冬天光着膀子洗冷水澡的主儿。 这次肯定是血流多了,再加上伤口拖得太久才处理,而有可能被细菌感染了。 这下糟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这下,这下,这下要怎么办才好? 周肆瞬间有些慌乱,但想起不久前才下的决定,强自镇定了一下。 “任叔,先等一下,你给我打个灯!”周肆叫住任振国。 然后就在手电的照明下,翻起了背包,刚才装了不少药,找找有没有现在这个状况可以用得上的! 阿斯毗邻!梦拓石散?葡萄糖注射液?刚才没用完的绷带!清凉油??液体创可贴!体温枪...... 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还真的找了几样用得上的,只是可惜没有血包啊! 还算可以的局面哈! 周肆安慰了自己一下,慌乱也随之减少了几份。 “叔!”周肆语速极快而又条理分明的说道“你先吸一包葡萄糖,补充一下营养。我记得前面有一个挖地道时候留着的中继站,之前是有医务室常驻过的。我记得里面是有血包的!” “你站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开。”周肆玩了一个任振国不会懂的梗。 之前一直疲于奔命,只是给任叔简单包扎,虽然止了血,但是伤口一直没有得到正确的处理,所以才会感染的吧!拿到血包就好了,周肆暗暗安慰了一下自己。 感觉扛事儿,也不是太难么!遇事不慌,还是有办法可以解决的! “轰” 一声闷响传来,却比刚才声音更响了一些。周肆和任振国对视一眼,那些人开始使用爆破手段了,这对于现在整个磐石庇护所的人来说,都是一个疯狂的举动。 “这里只有一条路”周肆快速开口说道“我先到前面去把所有能带的东西都带上,然后拿上血包就直接往回找你。” 然后,周肆很认真的看着任振国:“持续失血4分钟就有可能会致死,不要走动,不要让伤口崩开,我很认真的!” “你这孩子。”任振国略带无奈的笑道:“叔不是小孩子了,知道照顾自己。你去吧!” 说完,喘了口粗气,右手扶着长满幽光蕈的通道壁站直了身体。 “你叔我,就不是个嘴硬的人!” 刚听完前面的几句,正打算放心一下的周肆不淡定了,你不嘴硬还有谁嘴硬?你要是不嘴硬,我坟头草都三尺高了都,还能从黄袍加身的外卖员一步步长成3级机修技工? 他穿越的时候对机械可是一窍不通的。周肆一边默默吐槽,一边向前跑去。 “你最好是!” 快步跑着,作为一个资深的外卖员,周肆自认跑步这一块自己是专业的。不管是谁,在穿越后送了1年多外卖的黑工,随后进入基地过审后的前14个月又一直做满基地送餐的配送杂工,都会在这一块很有自信的。 200多米的距离,转瞬就到,回头看了一眼幽光蕈荧光里模糊的壮汉身影,周肆打开黑漆漆的岩壁上的暗门。 门后就是一张挖出来的石床,上面有两条毯子,一条做床单下面有1块防潮垫,另一条当盖被正揉成一团丢在床头。 床尾的位置,在岩壁上有2个挖进去的粗糙的大致是个四方的凹槽,乱糟糟的堆着一些东西。 拿起桌上探索队标准背包,这个背包不但有背负系统靠近腰部的地方还有水囊,包括了咬阀和饮水管。 这让探索队员在背包前进中,可以无需放下背包取出水袋才能喝到水。对野外探索作业来说是个非常贴心的功能。 周肆掂量了一下,2l容量的储水袋装的满满的,此外还叮铃咣当的听到包里有不少东西。 现在通道随时可能会被那些疯子炸塌,没有时间细细查看,也顾不上整理。 周肆打开背包把岩壁台面上的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扫而空,再把原本办公区拿的那个黑包换背到前胸。 拉上拉链,把2瓶净水插进背包侧袋,2根燃烧棒插在自己战术裤的侧袋里,又在台面上留着1瓶220ml净水。检查了一下那个唯一的医药血包,缝合枪、敷料、注射器和药剂都在! 整理好一切,把探索队背包背在身后,周肆急匆匆埋头出门去找任振国。谁知才刚探出头,就正正的撞在任叔饱满的肱二头肌上。 “呸呸呸” 周肆猛地啐了几口:“什么东西这么咸?” “是你一辈子可望而不可及的,男人的勋章!” “什么鬼?” 周肆小声嘟囔了一下,然后赶紧领着任叔在石床上坐下。 “不是让你不要走动么?”周肆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声。 “嗨!”任振国用衰弱的语气很豪横地说“血包用过之后,不还得走过来!” “咱们没有多少时间,这里没有医用麻药,稍等一会儿,任叔你得忍一下!我得先用灭菌喷剂进行消毒,然后用缝合枪把创口封起来,再用敷料把伤口正式包扎起来。” 顿了一顿,“会有点疼。” “别磨磨叽叽的,这点疼,你任叔没放在心上!” 嗯,很好,嘴硬星人又上线了! 周肆续道:“然后,任叔你把补血剂吃掉,我用注射器给你打补血针!再把这330ml水喝掉。等你头不晕了,我们就出发!” “赶紧的!” “准备好了?” “好了!” “那我来了哦?” “别磨叽!!” 周肆快手快脚的撕开之前的简易包扎,带起来一小片血痂,稍微有点暗淡的血就涌了出来! 任振国,右脸微微抽搐。 周肆拿起灭菌喷剂,对着伤口连喷,喷剂冲击着伤口,微微发白的伤口皮肉随着喷剂微微颤动,涌出来的血被冲掉,又涌出来,颜色越来越鲜红了! 任振国,紧皱眉头微眯双眼,额角的青筋隐隐爆出。 一滴汗珠缓慢而坚定地,顺着微微颤动的脸颊滑落下来。 第10章 治愈 周肆把两边伤口往中间一挤,再往缝合枪u型枪头里一塞,然后一扣扳机。 “吱~~叽”绿灯亮起。 继续挤继续塞,继续扣扳机。 “吱~~叽”“吱~~叽”“吱~~叽” 一道道形似订书钉的缝合纹出现在伤口上,刚才涌出来的鲜血也止住了! 任振国,整张国字脸涨的通红,头上手背上到处青筋直冒,抿紧了嘴,一阵阵磨牙的声音传出来。 “好了,接下来把伤口血擦一下,包起来就行了。” “哦~~~”一直耸着的肩膀塌了下去。 “咦?任叔,你刚刚是不是松了口气?” “怎么会?这点疼算个什么?想当年...哦!噢!!噢!!!” 其实碘酒渗进伤口,也不会比之前痛多少,只不过任振国陡然放松了下来,说着话就被搞了这么一下,算是偷袭得手了。 周肆憋着笑,手脚麻利的把喷过杀菌剂,清理好的伤口裹上纱布绷带,漂亮地就像是个积年护士老阿姨的手艺。 “我就知道!” 任振国哼哼唧唧地愤愤不平:“你小子就是一直憋着劲,想看我笑话!” “哪~~能呐,咱们磐石基地上五下八一十三层,任你向谁打听,谁不知道咱们任叔最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啊!”一边嘴里跑着火车,一边把补血剂塞进任叔嘴里,顺手拿起注射器就给任振国左臂打针。 任振国也知道补血剂需要大量的水来膨胀药剂,进行短时间内的体内补充造血。当下,只能嘟嘟囔囔地吃了药,大口大口把周肆特意留的那瓶水灌进嘴里。 很快,头晕的感觉席卷而来,是造血剂开始工作了,正常情况下,补充过标准量以上的净水静坐十来分钟就没事了。 “叔,你静心凝神,尽快把晕眩感熬过去,不要勉强自己。”周肆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这个老baby经常嘴硬,可让人操心了。 “嗯!”任振国现在感觉自己半个脑子飘了起来,另半个脑子一直像个陀螺一样的转,手脚都要找不到了。也没心思和周肆拌嘴了,哼哼了一声后,闭上眼睛,开始大口大口地深呼吸起来。 周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任振国,离出口还有1公里多,两人全力奔跑也要差不多5分钟左右。 那群疯子已经有一会儿没动静了,如果不是放弃了炸掉庇护所的打算,那就肯定是想搞个大的!不管怎么样早点出去总是没错的!现在就看任叔什么时候能熬过晕眩了,什么时候熬过了,就可以出发了。 至于丢下任叔自己先走? 对不起,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任叔是穿越以来,对周肆最好的人,没有之一。如果丢下任叔,即便能在荒野中活下来,不管活得好不好吧,周肆都会觉得自己活得不像人! 你说任振国对周肆究竟好在哪里? 饿过的人,才知道吃饭这么平常的事,有多难得。 整天挨打的人,才知道犯了错还会安慰你,有多暖心。 任振国可以说是周肆见过的,对待周肆的,最像穿越前的人了。 他们自认平等,良善而温和地包容年幼者,自认有责任保护弱者,对强者不卑躬屈膝,修炼自身让自己拥有一技之长。 如果可以的话,周肆很想叫任振国一声师父!是师父而不是师傅!也不是职务上带学徒的高级技术工种。 虽然从来没有语言上的确认,也没有什么仪式。但是周肆能两年内从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到通过基地考核成为有身份牌的在编3级机修技工。所有的技能,都是任振国额外教授给他的。 而任振国在这个事情上是没有任何回报的,甚至在传道授业之外,这个外表粗粝的豪爽汉子口硬心软的提供给他很长一段时间的免费伙食。 也是他放在明处的赏识和直白的要人,让周肆从一个送配餐的,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最底层的杂工,调到机修组做他的学徒助手。 而当时,周肆就是个连扳手型号都还认不全的萌新废柴。 任振国,带他回家,介绍家人给他,在他没拿到工资的时候直接给他饭吃,还会把给女儿买的糖果分一些给他。 他,真的把他当成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一个同类。去关心,去爱护! 在度过最初在基地里被人像狗一样对待的一年之后,任振国的善意对待,成了他相信自己还活在人间的唯一精神依赖。 说狗血一点,那是他所能见到的人性最后的光辉! 周肆从来没有这么用心地去学习一件事,也不曾这么全心的去接纳一个人。他在任振国的家里,卖力的去做自己所有看到的能做的任何事情,如果实在没有事情了,就会去陪任振国的女儿玩。 小女孩很可爱,也很喜欢笑。 说来也是,在这么有爱的家里,又怎么会不开心呢? 看着小女孩甜甜的一对酒窝,就好像有一阵温暖的春风拂过心间,让人也忍不住会跟着笑了起来。 周肆不需要再自我安慰,自己是救世主的事情。那些救世主的故事,只是给自己的心理安慰,好让自己在那些最灰暗的日子里,可以坚持活着。 只要和这两父女一直这么开心地活着,就已经很值得了。 穿越什么的,真的挺好!自己并不是什么救世主,这个陌生的异世,也不需要他来拯救! 穿越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他们治愈我这颗不懂生活,不会生活,没有感恩的心吧! 那么这一次,就轮到由我这个天选之子!你的周肆哥哥,和任叔一起来救你了,小丫头! 果然,我穿越过来还是有一点价值的,为了任叔!为了小丫头! 真好,真的好。 周肆胡乱地想着,定定地看着任振国的呼吸渐渐舒缓下来,气息越发悠长。眼皮也从一直剧烈抖动,到间隔一会儿才轻轻抖一下,是肉眼可见的平稳下来了呀。 看样子任振国很快就能从晕眩中恢复过来,周肆不无欣喜地想道,然后我们就可以先...... “轰”猝不及防的,又是一声巨响传来。 这一次,似乎近在咫尺! 第11章 极速逃生 要糟! 这群疯子没有放弃,这一响并不沉闷!不是找了更大当量的炸弹,就是已经非常接近了。 周肆迅速判断着情况,全力奔跑到出口还要差不多5分钟,万一刚才是试验炸弹的威力,一会儿真的炸起来,都来不及跑出去! 要不要叫醒任叔呢? 正在纠结的周肆,却惊喜地看到任振国缓缓睁开了眼睛。随即晃了晃头,又用力闭了闭眼,似乎在找焦距,然后目光炯炯地看着周肆,沉声道:“走!” “任叔,你好了?”周肆惊喜的喊道,随即右手一拉背包,反手就背上了肩。正要把左手穿进另一个肩带的时候,就见刚从床上蹦下来的任振国一个趔趄,往前踉跄了两步,一把抱住门框。 “嘶~~”...... “任叔,你不要勉强啊,啊喂!”如果这是本漫画,周肆的头上一定会有一滴巨汗,包的。 “少废话,你任叔喝吐了都能跑直线!”嘴硬星人说道。伸手挥了好几下,都没抓住桌上的另一个探索队包。 周肆抓起离着任叔挥舞的手臂还有六七十公分外的包,一把塞进他手里“要不,还是再多休息一会儿?” “休息一会儿?埋这儿能休息上一辈子。现在不赶紧跑还等个腿儿!”伸胳膊探腿地把包总算背上后,任振国歪着头就冲出了门。 看着跑得歪歪扭扭,跟个弹珠机一样四处弹射的任振国,周肆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在任叔起码还是一手摸着墙跑的份上,还是跟着跑了起来。 还没跑出100米,又是一声巨响传来,这次暗道顶都被震得直往下掉沙土。两人一缩头不由得加紧了脚步跑得更快了,任振国在最初跌跌撞撞的踏空几脚之后,也越跑越正常了。 周肆跟在任振国身后,看着他渐渐跑成直线了,才放下在其身后虚扶的手,脚下一点点地加速。 跑! “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在活埋的威胁下,渐渐乱了节奏。 用力地跑! 挥舞的双臂,越来越用劲,似乎能把一切不好的厄运,甩丢在身后,永远追不上来! 全力以赴地跑! 全身上下,每一部位都在用力,脚在用力,腿在用力,手臂在用力,肺在用力,眼睛在用力,牙关在用力,就连眉毛也都在用力!这时候两人也不管用的力有没有用,总之能用的都用上。 两人像脱了缰的野狗一样疯狂的飞奔! 急促的喘息响彻整个密道!肺里火辣辣的,潮湿冷冽的空气被大口吸入,双臂摆动得好像触了电似的。 拼了!拼了!现在不拼,以后就没命可以拼了! 冲啊!!! 飞速的奔跑中,通道里岩石的洞壁上渐渐有些明亮起来。如果认真地看上一眼,就会发现,之前偶尔才有一些的白色菌丝越来越多,渐渐成片成片地覆盖着,泥沙颜色较深的潮湿地面几乎都被覆盖了。 幽光蕈原本荧绿的光亮,从白色菌丝遮盖的缝隙中透出,越来越暗弱了。 “当啷”一支破窗锥从背包侧袋滑出,落在地面,传出金属和岩石碰撞的声音。已经不是第一个从身上掉落的工具,急于奔命的两人却完全没有停留下来捡一下的意思。 速度不变,狂奔出去的两人,只留下一个像极了无缝连接的前妻离开时那决然的背影。 两人没有注意到的是,破窗锥边上的菌丝,缓缓伸长了菌丝。 几次触探无果,“嗤”的一声轻响,管状触手一般的菌丝顶端骤然变深,随后喷射出一股深褐色液体。随后一连串的细芽一般的小菌丝密密麻麻的长了出来,并顺着深褐液体的流向,往破窗锥延伸过去。 几次喷液后,新生成的菌丝最终完全覆盖了破窗锥,随后破窗锥底下缓缓流出更多的深褐液体。覆盖其上的管状菌丝中亮起了一星极其微弱的白光,黯淡的白光隔着数息才亮上一下。 菌丝们伸直了顶部的管状触手,密密麻麻地在星星点点的惨白色幽光中,无风自动地成片摇摆起来。像是地底有阵无形的风吹动了麦浪一般。 周肆和任振国,完全没有一丁点的精力去管身后的事情。在用尽力气的奔跑下,身边景象飞一般地向后移动,终于出口的暗门出现在眼前,被幽光蕈照得一明一暗地。 那个被映照得闪着幽绿惨白白光的,圆环状的旋转手轮看起来是那么可爱! 周肆任由自己被前冲的惯性一下拍在暗门上,右手迫不及待的去抓旋转手轮。这时候任振国也到了,也是丝毫不减速,只是微微侧身调整了一下方向,避过周肆把自己拍在门的另一半边。 两人各自抓着旋转手轮的一侧,用力一转! “吱~~嘎” 金属转动的声音如约而至,声音美妙到了极致。 两人如奉纶音,一种酥麻麻的极致满足感瞬间充斥身心,全身的毛孔都舒服的张开了。 再接再厉! 欣喜若狂的两人,双手一交错再用力一转。 “吱~~嘎”再来! “吱~~嘎”再来! 名字叫作“逃出生天”的美妙声音交错响起,每一次机械的摩擦,就是离安全脱险更近了一步! 两人沉浸在有劳必有得的快感中,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有默契地转动着转轮。 “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的尖利声音传来! 没有像刚才转到底的手感,转轮似乎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全程卡顿,还微微往回弹了一点儿! 一股浓浓的不祥的气味在空气中升腾,勤奋劳动带来的快乐因子如潮水一般褪去。在青绿相间的微光里,两人的脸色更加不安了。 两人快速对视一眼,扳着转轮,又不信邪的用力一转!这一次咬牙咬得牙龈子都呲了出来! “铿!” 不!一定是发力方向不对,不敢对视却又同时再次用力的两人,自发地奋力一转,像是对命运恶劣玩笑的奋力抗争! “铿!!!” 金属的撞击声,就如同不请自来的恶客,重重锤响了绝望的丧钟! 第12章 陌生的们 “卡住了?!” 两人有点抓马!九十九拜都拜了,就差这一哆嗦了,结果卡住了? 周肆一把丢掉消防斧,纵身一跳把自己挂在了转轮柄上。 “嗨!”青筋暴起,一张脸憋得通红。 “嗨!”“嗨!”接二连三的用力声中,转轮就像个变了心的拜金前女友一样,丝毫没有被周肆的竭尽全力所打动。 手脚并用的转! 周肆一边用尽全力,一边调整身体姿势,竭力争取增加多一点点的发力角度,然后压上全部体重的压! 常规的,不常见的,想到的,想不到的,全都用上了。 “让开”一声断喝,任振国高举撬棍,咬牙切齿地向转轮插来。没有门缝可撬就撬转轮把手! “呀!”伴随发力的暴喝,在瘫坐地面的周肆面前,任振国憋红了脸,死命压下撬棍。硬直粗壮的撬棍都压出了弧度,鼓胀起来的肌肉把宽厚的工服都撑起来了。 “咣当”“当啷!”打滑落地的棍儿都明显有点弯了都! 缓过一口劲的周肆,举着火红的消防斧,一斧子砍在转轮的轮轴上!敲不开就砍开! “铛铛铛”两人轮流砍到手软,斧头的刃口都崩了几个口子了,除了爆了点火星,啥也不是! 都有些脱力的两人,大口喘着粗气,手酥脚软地坐在地上瞪着纹丝未动的门,满心满眼的都是无可奈何。 转轮还是岿然不动,映照在幽光蕈的绿色荧光里,流转着一丝金属的冰冷,没有丝毫变化。 这是一道门,一道冰冷陌生且没有一丝接纳他们进入意思的门。 门,是建筑出入口的遮挡物,通常都分割了不同的两个世界。现在这道门对于周肆和任振国的意义,就是生和死的分界。 这道门用陌生和冰冷,把他们归纳到不可通过的一类。拒绝了他们进入一个相对安全的世界,他们飞奔前来的时候满怀希望,期待可以通过这道门,实现自己的希望和期待。 “什么都能欺负我嘛!”周肆跪倒在地,双臂前伸撑起身体,十指都用力插进了泥土里,一头柱在地上。“谁都不在意我的死活!” “连一扇门都......” 一股莫名奇妙的愤怒在心底滋生开来,压都压不住的一股股地轰然烧上头来。周肆渐渐面目狰狞起来,一股挥之不散的戾气一点点在心口蔓延开来。 十指如同勾爪一样缓慢而用力地收紧,大股的深褐色泥土从指缝间挤出,夹杂着一些无人在意的白色菌丝。 其间微弱的白光呼吸般闪烁了一下,然后就彻底黯淡下来,随着泥土擦过周肆的掌心,稀烂如泥的重新落回地面。 随着戾气的逐渐扩大,周肆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唉~” 巨大钢制门前,强壮如熊的任振国无奈叹息了一声,张口说道:“周肆!” “嗞~~咝咝” 突如其来的电流声,通过扩声器响彻密道,也打断了任振国将要说出口的话语。 “喂喂喂~”一把苍老而嘶哑的声音混杂在电流杂音里响起 “都...”“咝~~”“都能听到吧?”“咝~~” “这是全站广播,整个基地都能听到!”一个微小而又模糊的声音夹在扩声器里,一并传了过来。 听声音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而且即便声音微小,但其中浓浓的揶揄味哪怕是个聋子都能听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声音很陌生,确认没听到过。 所以,是入侵者? 任振国面色一凛,举手一压,示意周肆先不要动,仔细地听广播在说什么。 微微沉默了一下,那个老头似乎是不想搭理那个女声,自顾自的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那么...”老头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一股子胜利者的自得和傲慢。 任振国和周肆都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仿佛这样就能更清楚地听到比较好的消息。下一刻随着老头话语展开,两人顿时像被烫了脚底板在铁板上跳舞的蚂蚁一样弹了起来。 “按照之前的约定,再过30秒,我们就会引爆整个磐石基地的支撑力柱。”就在任振国和周肆又开始拼了命折腾钢制门的同时,老头慢条斯理的继续说着:“感谢卓有成效的鬣狗帮和游隼部落,现在所有的炸弹都已经在预定位置安放好了。” “还绅士上了,真白痴。”那个微小但清晰的女声又一次讽刺老者,而老者继续不搭理她。 “之前试爆的几颗炸弹,想必那威力,齐将军也都见识到了。” “威力这么小!”女声嘀咕道。 “在这30秒里,还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毕竟......”老头嘿然一笑“想投降,那也就是一句话的功夫!哈哈哈~” 并没有搭理女声一再地揶揄,老头自己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的大笑起来,笑声中有种得偿所愿的欣喜和占据上风的得意。 “得意个什么?好像是靠你一个人搞定的一样。”女声一如既往地揶揄。 “呃~~咳~咳~”老者尴尬的清咳声从广播里传来,好像忍耐的限度很有限,已经有点挂不住脸了。 “he~ tui !!”老者欲盖弥彰地吐了口痰。 “没素质,乡毋宁!”女声从不缺席,就是不知道最后三个字什么意思,但联系上下文来分析,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 老者还是那么声音激昂,但是其中的得意,已经在女声不停的打击下,淡了不少! 这应该是两个合作方的代表吧?一副互相看不惯,还要硬往一起凑的样子啊!可惜声音陌生,讲话的内容里也没有多少信息,没太多机会去到荒野的周肆和任振国两人,也分析不出来什么太有用的东西。 二人一边竖着耳朵听广播讲话,一边趁着老者唠叨的时间里,陷入疯狂拆家模式的。 可惜钢制门太厚了,材质也太优秀了。努力到现在,也只是让门上的转轮有点变形,可以说对逃出去这件事来说几乎毫无帮助。 “那么!”不再如之前那样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 “计时! “开始!” 第13章 希望?希望! 30!秒! 任周二人瞬间就捕捉到关键词,还有机会!30秒开了这破门!出去就没事儿了!!! 周肆急的上火,猛然双脚一蹬踩在暗门上,双手奋力扭向转轮,双腿迅捷地跟随缠绕而上,整个身子都随着发力的方向拼了命的歪斜过去。 “29!” 咬牙、皱眉、发力!“啊~~~” “28!” 再咬牙、再皱眉、再发力!“呀~~~” “27!” “开啊!!!!!!” “26!” “我!!艹!!!!” “还有25秒了哦!”戏谑的声音再次从扩音器中传来,虽然读秒的人可能都完全不知道,在基地最角落的这边还有2个人在挣命。 但可悲的是,读秒对二人具备了同样的意义。这一刻,这倒数读秒的声音在周肆的耳中不啻于催命符。 “啊~~~给我开呀!!!” 这一刻,周肆满脸涨得通红,额头、手背、手臂、肩膀,一根根狰狞的青筋暴起,如同几条活过来的蚯蚓一般扭曲鼓动! “啊!!!!!”太过用力之下,牙龈都被咬牙的劲道给逼到溢血了。 “22秒!” 力竭,“啪嗒”双脚好像在太阳下融化的软糖一样落到地上,只剩2只手不甘心地死死挂在转轮上。 “21~~”声音继续传来,还带着语调的变化,好整以暇到了极致。 “滴答滴答”,门前粗粝的地面上,瞬间被滴落的水滴,晕开了一圈。潮湿的沙土,明显比周边的土地色泽更暗沉一些,就好像......眼前的命运一样。 “20秒哦~~” “呀~~~”周肆终于再也压不下绝望,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 什么命运之子,到底是骗自己的心理安慰,哪怕生命的倒数,都不是给我的! 我就是棵谁都不在意的杂草,就要默默地死在这里,死在自己千辛万苦挑中的地道里。更可笑的是,这么讽刺的事情,都不能为他赢得别人的哪怕只有一声的讥笑! 真是连笑话都不如的一生啊! “19!” 结束吧!毁灭吧! 求求了,快点吧! “小肆啊!” 浑厚的男人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莫名的有种让人心安的意味。 “还是这么柔弱啊,男子汉怎么能放弃呢?” “18!” “踏踏踏”的脚步声传来,犹如坚定的鼓点,每一下都震得人灵魂都颤抖起来了! “还没到绝望的时候”沉稳而坚定的声音,继续说道:“你,让开吧!” “17!” “谁放弃了!”周肆顺滑地利用右手从转轮上放下的动作,悄悄一抹眼框。随即转身“我只是...” “啊!!!” 周肆犹如见了鬼一样,全身猛地一跳,左肩撞在门上的疼痛都顾不上了,喊声像被被捏住了咽喉的鸡一样,只叫了一声,就被掐灭在当场。 “16!” 周肆面前,赫然是一个身高2米2有余,皮肤呈淡淡海蓝色的肌肉男!满脸的狰狞,满口都是属于食肉动物的锋利尖齿,还在嘴角有淡淡半透明的不明液体! 上一刻还属于任振国的机修工服,像被几十个泼妇撕扯过一般,一片片、一缕缕的挂在粗壮的肌肉虬结的肌肉男身上。 变异人!!! 这个词立刻像闪电一样,第一时间钻进了周肆脑海。 变异人=嗜血! 变异人=疯狂! 变异人=无智慧!! 变异人=没人性!! 变异人=会吃掉我的怪物!!! “呀~~~~”周肆惊惶失措,反身一跃。 “14!” 周肆从毫无抓手的光滑的门上缓缓滑下来,右脚一蹬转轮“呲溜”又往上窜了窜! “小肆!”男人沉稳的声音,一点不像他的外表这么可怖,还是和以往一样地宽厚“我们没时间看你耍宝了,赶紧让开!” “13!” 惊慌失措的周肆什么也听不到,基地里从1年多前遭遇到变异生物开始,各种恐怖的传说就一直没有停过。生吃活人、喜欢吃人的头颅、一次杀死200人,不怕热武器近距离攻击。 不管什么样的传闻,总之,变异生物是没人性的会吃人,而且喜欢吃人的。遇到了变异生物,哪怕是全副武装的整支探索小队,也可能会被吃个干干净净! 前不久才被嗜血人类的眼神吓到的周肆,这一刻,是对荒野中嗜血生物的传说最恐惧的时候。以前当故事听的事情,一旦被证实,那种恐怖是无法抗拒的! “12!” 熟悉的勒脖感再次出现,然后再次像只流浪猫一样被甩飞出去,不同的是这次劲有点大,周肆被甩飞四五米远,落地之后一刻不停地又滑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下一刻,被粗粝地面磨得火辣辣的背臀让他火速翻转身,侧着身子单膝跪在了地上! 任叔? 任叔! 任叔!!! 任叔没事?!! 下一秒!wtf!任叔是变异人!周肆感觉脑子都不够用了。 “11!” “男人啊!你有没有过,为谁而拼过命?” 看了看完好的身体四肢,再回味了一下刚才那熟悉的甩飞感。 所以!任叔是变异人!但任叔不吃我!而且任叔有清醒的意识!任叔还能认出我! 再然后!!! 任叔刚才还条理清楚地和我说话了,最关键的是! 他又在那里嘲讽我娘气!王德发!我哪里娘气了? “10!” 所以!所以!看任叔爆衣之后,四方罐头一样的体型,和满胳膊乱跑的腱子肉。应该,是个力量型的变异...异能者?看现在的造型,任叔就是个蓝调的浩客啊! 脑子里闪过无敌浩客电影里,手撕飞机坦克的夸张画面。周肆心里一团火热,一扫方才浑身冰冷的绝望。 还有希望! 对!希望! 不就是一扇钢制的门嘛,也就几十公分厚,任叔但凡有浩客十分之一的力量,也可以开了这个铁罐头吧! 然后就可以在爆炸之前,逃出去了! 然后我们就都能活了! 只要!只要开了门,跑到山洞外面,即便爆炸引起塌方,也不会对山洞外有太多天灾级的影响。我们就都安全了! 飞速思考的周肆,有了结论! 是的!还有希望! 这一刻周肆的眼睛亮如晨星! 眼中的生气完全被点亮了。 第14章 爸爸这就来! “啊!!!!” 和倒计时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绝对不属于人类的暴喝! 然后,周肆就头皮发麻的,亲眼目睹了一块15厘米厚的钢板,在变异任振国两手从下往上抬的过程里,像一张旧新闻稿纸一样,先是起了一堆褶皱! “9!” 然后是门框承受不住门板变形,一边发出金属的爆响,一边像条被踩了尾巴的蛇一样毫无规律地扭动着。 然后仅仅2秒钟,这扇给了周肆绝望的钢门,被抬到了任振国最适合发力的高度。然后一扭身,右手一个明显的毫无停顿的一扯。 15厘米厚的钢门,带着旋转手轮,还带着一部分同样厚重的门框子就从岩壁上扯了下来! “咣当!”连门带框的一堆钢铁就这么水灵灵的被任振国随手扯下,还丢在周肆面前。 这一幕看得周肆眼角直跳,嘴里艰难地嗫喏着试探道:“任叔?” “8!” “嘿嘿,还能有谁?”肌肉型的蓝色任振国,斜眼瞄了过来“吓尿了吧?” 不等周肆反驳,快速说道:“赶紧走,还有8秒,基地就全炸了!” 一边说,一边赶紧跃过门框,跳了出去! 令人惊奇的是,整个巨大的身型也在说话的同时,像放了气的充气人偶一样瘪了下来。 呃,也只是从一个2米多的肌肉巨汉,瘪成了一个1米95的肌肉男! 但不管怎么说,恢复正常的面容,让周肆极大地安心了。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是一条变异血犬顶着任振国的脸,周肆都认为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赶紧走!还剩7秒了!周肆一骨碌爬起身来,向着通道口跑去。破破烂烂的洞口,明亮到刺眼的白光里,有一个雄壮的身影在等着他。 紧跑了几步,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不管了,周肆一低头从洞口钻了出去,迎面是一个几乎全稞的壮汉!嗯,丁零当啷的壮汉! “肌肉大有什么用,还不是没有我大!”周肆心里嘀咕道。 “任叔,走!马上要爆炸了!”周肆急急的说“还有...”突然卡壳了。 还有多少秒来着?周肆看看任叔,任振国也看看周肆。 然后两人面面相觑,倒计时呢? 玩儿呢?刚逃出来了,就不计时了? 说好的极限逃生呢? 说好的最后一刻呢? 说好的爆炸特效呢? 说好的火焰爆炸背景里男人的慢动作跨步呢? 周肆一拍大腿,“我就说哪里不对!怎么倒计时停了?” 任振国横了他一眼,正想说要苟一波,先跑出2里地再说。 “嗞嗞”的电流声里,那个苍老的声音,如同掉落在包装盒角落的电器说明书一样及时出现了。 “我接受你的无条件投降,齐将军。” 先前那个苍老的声音煞有其事地缓缓说道:“我‘苍狼’在此慷慨承诺,基地里的157位科研人员将因为你的明智之举免于死亡!” 这一次,女声并没有出现,所以老者不顾自己的年龄,非常中二的宣称“直至傲慢和无礼将他们带向生命的终局!” “作孽啊!”这次换周肆低声对着任振国吐槽了“这是个什么勾八次元的生物啊!这老头是外星人吧!净不说人话!” “而你!”苍老的中二老年继续说道:“亲爱的齐将军,作为对手我给予你军人最后的荣光!” “你!齐思远!!!” 中二老年越发激动起来,大声疾呼道:“将成为我们这次庆功宴的主菜!我们会活吃了你!希望这场战斗你能一直坚持到最后!” “哈哈哈哈!”随着狂笑声再度响起,似乎遍布了整个基地的敌人都欢呼起来,还不时有人鸣枪庆祝! “157人!”任振国脸色铁青,“一定有内鬼!否则怎么会连科研人员的人数都明确到了个位数!而且......”声音里满是苦涩和担忧“只有科研员才能免死!那,那霄霄......” “不不不!”周肆一把抓住任振国的肩膀,飞速的语调里带着莫名的坚毅“那个什么苍狼这么说,只是威慑其他人不要妄动。只要能收编,没有一个聚落会拒绝有战力的战士和技术人员!而孩子....” 顿了一顿,周肆续道“既可以从小培养成聚落战士,又可以当种植奴!而且我听说荒野有不少聚落有把俘获的青少年卖给五大基地的种植园!” “霄霄13岁了!但是身型娇小,长相也是偏小的。被当成九岁十岁的也很有可能!”周肆继续分析“而且霄霄性子柔顺,只要第一波不热血上头攻击敌人!那对于俘虏他的敌人来说,一定不舍得杀这么优质的幼年俘虏的。” 感受着手底下任振国的手臂从一开始的不停颤抖,渐渐平静下来,知道他是听进去了。 “那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保存好自己,然后既然那个老头亮了名号,这次突袭的规模又这么大,附近的几个聚落没有一家可以独立完成的!” “人多嘴杂之下,那些荒野里的市集和浪民,一定会有消息透漏出来!”周肆继续讲着刚才的盘算“我们得先安顿下来,一边打听消息,一边搜集武器和尽可能地筹集物资,这样有了消息之后,不管是抢是赎,我们都可以救出霄霄!” 随着周肆的讲述,任振国的眼神越发澄澈起来,一脸赞赏地看着周肆,这小子是真的长大了!关心则乱的情绪消退了下去,理智渐渐恢复的任振国也知道周肆分析的很有道理! 任振国回头朝基地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看不到那个窗外爬满橙红色花朵的房间,但还是下定了决心。 “走!”大踏步地向着洞外走去。 “不是那边!”周肆大写的无语“任叔!这边是天然洞穴,你不要乱跑啊!等会儿找不见你了!”快步追上前去。 “哦!”大汉顿了一下脚步,等了一下后方跑来的小鬼。 抬眼前往,仿佛那里有整面开满了橙红色的的漏斗状花朵的白墙,在花团簇拥的小窗后面,是一袭白裙浅浅笑出酒窝的齐肩长发的女孩。 “爸爸!快来呀!” 好!好!爸爸这就来! 霄霄,你等我! 1米95的大汉,迫不及待的跟着更年轻的男子向左侧小跑了过去。 第15章 家没了 一面开满了橙红色的的漏斗状花朵的白墙下,一只沾满了污泥和不知名的暗色污垢的皮靴踩了下来,“啪嚓”破裂开来的琥珀微微溅起,又无力的落在了材质不明的肮脏靴子上。 靴底的血泊中自琥珀里掉落的橘黄色花瓣翻转扭曲着,露出了内里的鲜红色。很快在靴子的几次踩踏下碾落成泥,合着污血,混着手链上的藏银、青松石的坠饰,成了乌糟糟的一片,再也分不出此前究竟是个什么颜色了。 地上肆意流淌的血泊里,倒映着满墙橙红色的凌霄花,正在最盛的花期,开得那么用力,红得那么刺眼,就好像快要烧起来了一样。 皮靴的主人,满身黑褐色皮甲的男人,挠着乱蓬蓬的头发,不知名的块状物扑簌簌地跟着几只虫子一起掉了下来。 “你们这些臭虫!赶紧把奴隶拉走!”男人挥舞着没有马的马鞭,一下下抽在身穿满满黑灰色布条的人背上。 “耽误劳资救火,劳资把你们这些臭虫用你们的电叉串成一串,烤给黑獒吃!那只死苟可不在意你们这些臭虫的肉有多臭!” 脸上戴着统一的鸟嘴状面具的捕奴人,挨了鞭子也不敢反抗,只好在那一串左脚被绳索串起来的俘虏里,挑几个倒霉的。 跌倒的、瞪眼的、敢抬着头的、站得太直的、呼吸太响吵到他的、看不到脸觉得丑的,畅快地桀桀笑着,就拿着手里的长柄电叉狠狠地戳了过去。电弧的蓝光映着众人血色脏污下苍白如尸的脸色,俘虏们的行动倒也是快了些许。 皮甲男看着众人退后了不少,终于动了!只见无数残影从原本站立的地方奔涌而出,又像空中的水波纹一样消散在燃火的房子各个位置。随后似乎一直站在那里的皮甲男,伸出右手漫不经心的一挥。 整栋房子,就像被抽走了脊椎的犀牛,噗的一下就软塌下来。卷起一地的尘土,墙上的凌霄花攀着墙体的碎块,身不由己地落在瓦砾里,碎裂了自己的同时也拍出了更大的尘埃。 被绳索串起来的人群里,一张满脸黑灰的小脸抬起来,满是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腾起一大蓬尘土的房子。眼泪只在眼眶打转,小嘴用力抿着,勉力压制着委屈的情绪,好让自己不至于哭出声来。 攀援而上的凌霄花,十年才开花! 眼看着几步之外的捕奴人头正往这边转来,一只粗糙的手伸过来压低了小脑袋,顺手揽进怀里。“别看了。”四五十岁的女子压低了声音,在小孩耳边轻声说道。 “吴婶。”小孩略带哭腔地轻声蹦了两个字出来,一滴眼泪还是受不了得滴了下来。 吴婶心疼的摸了摸孩子的头,用眼角瞥了一眼房子的方向。 那边满墙开得如火如荼的凌霄花,还在随着攀附的墙壁一起落进尘埃。心有不甘又身不由己的砖块最终还是落下,橙红的花瓣上落满尘土,世界又一点点地重新回到灰暗一片。 家......没了! 白炽的灯光下,偌大的基地里,各个楼层各个房间都被打开,所幸进攻的荒野聚落虽然看着野蛮,但却是有着极强的军事组织和等级制度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被打包起来,武器和俘虏都在被分别聚集起来,这些荒野的聚落正在有条不紊的清扫战场,打包战利品。 而一天之内就没有了家的人,则被绳索串成一列,向着自己未知的命运踯躅前行。 昔日一丝不苟的将军,被剥去所有文明的外衣,颈中套着粗麻绳的绳圈,笔直得站在消防栓前。用仅存的自尊,坚持着自己高傲的头颅不曾在仇寇面前低下。 幼小的文明火种们,在不再庇护众人的庇护所里,像即将被贩卖的肉狗一样,用项圈串成一串,走向未知的未来。 项圈不能防虱却自带远红外遥控的电击功能,在某个市集被买走的时候,项圈会作为附赠给买家的赠品。这意味着这个耻辱的项圈,可能会陪伴他\/她的一生。 魁梧的战士放下曾经令自己骄傲的武器,圈手抱头蹲在角落,嗅着空气中皮肉烫熟的焦香,惴惴不安地听着前面小屋里传来骇人的惨叫。 久经锻炼的战士肌肉,是很多荒野食人族最喜欢的食物,通常会在肉还活着的时候,一条条撕扯下来煎烤着吃。只是这次会战的大人们规矩大,没有受伤的战士都被严令留下来等着当做战利品分配,暂时还不能吃。 侥幸还活着的人们,被串成一条条的,或麻木或惊恐或悲伤地像条蜈蚣一样,在丑陋怪异的捕奴人的驱赶下顺着通道缓缓向基地外蠕动。 不久之后,他们会被再一次筛选,有技艺的值钱货色会被好好供养到卖掉。而没有任何有用技能的,只能当种植奴贱卖,捕奴人通常只会在第一场拍卖前才会好好喂食一次,其它的就只能看各自的运气了。 而之前死去的人们,也没有被遗忘,一些满头疱疹的怪人将尸体们随意的垒在平板车上,一车车的让连种植奴都做不了的老弱病残们拉了出去。他们作为两脚羊,在被做成随军的军粮前,唯一的作用就是可以拉车。 有些性急的疱疹怪,挑拣着破碎不完整的尸骸,选出自己喜欢的部位,一边吮吸着温热的血液,一边像吃零食一般小口吃着。 完整的尸体是会敬献给他们的祭司们的牲礼,而年幼者的脏器尤其会引发他们之间的哄抢,为了一块鲜红粉嫩的肝脏,互相间把眼珠子打出来,也都是常有的事。 “不要害怕。” “那些邪恶只会在暗中谋害我们。”温和的声音在角落里缓缓说道:“能够伤害我们的,从来都是对未知的恐惧。” “只要活着。” “只要活着!”温和的声音用力地重复了一遍,“秩序终究会重回这个世间,那个时候。” “你的爸爸!”吴婶摸了摸小女孩的长发:“还有你的哥哥,他们都会回来接你的!” “哥哥这么胆小,也会来找我接我吗?”小女孩忍不住地问道。 “会的!因为你是他们的家人。你的哥哥会为了你而变成最勇敢的人。” “我们的家人!他们都会回来接我们的!” “现在我们遭逢的一切苦厄,都是上天对我们的考验!我们要用忍耐,我们要用坚持,我们要用上天赋予我们的气运,我们要用祖先遗泽给我们的智慧。去主动的思考和破除所有的艰难!” 温和的声音似乎只是在安慰小女孩,也似乎回响在了所有在今天失去家园的人的心里。 “只要活着!” “我们总能再见到凌霄花开的那一天!” 第16章 初识荒野 黑色的山脊从浅白色的砂砾中穿刺而出,直插压在山顶的暗红铅云。 无处不在的低烈度辐射,把空气炙烤得微微扭曲,四周没有一丝儿的风,好像所有的一切从远古时就一直存在。 低压高温和寂静,千篇一律的荒野没有一丁点儿的生命存在,就只有沉默的山脉亘古不变,不发一言地看着这个世间。 从深色岩洞里逃出生天的两人,一个背着包在前小跑,一个跟在后面不时侧身通过略微狭窄的岩壁罅隙。 两人都还没注意到,在后面的那个更强壮的男人,身上仅有的布条也早就掉落,正晃着铃铛“啪啪啪”的边甩边跑。 或者说还没时间去注意到这辣眼睛的一幕,毕竟密道出口在离基地最北面差不多一公里多的山洞里。虽然隐秘但是一点也不能算远。 而且两人在进入密道的时候,还遭遇了对方的突击部队,如果对方有心的话也是能追着一路上的行踪快速追上来的。 虽然猜测这次突袭是几个聚落联合起来的,攻陷基地后那些资源匮乏的野人聚落应该都在忙着抢夺战利品,应该不太可能会来搜索周边,但保险起见还是得跑出更远才好放心一点!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我们的视角从空中俯视下来,会发现众多的或人或兽或不知该怎么形容的生物们。像是收到迟来请柬的食腐秃鹫一般,嗅着空气中不祥的气息,逐渐往这边赶来。 “末世是什么?” 任振国箕坐在地上,大腿张开左脚盘了起来垫在臀下,让耷拉在脚踝上的铃铛越发显眼。在荒无人烟的荒野里,他丝毫不在意这些。 两人从密道离开,在连续跑了半个多小时,不知道穿过多少崎岖山洞后,越过多少险峻山谷。两人终于暂时停止了这场应该没有追兵奔跑,选了一个山谷休息。刚坐下,他就一脸认真的问周肆。 “末世是什么?” “大爆炸、核辐射、秩序崩坏、缺衣少食......”周肆不知道任振国什么用意,之前教导机修的时候也有这种问问题的时候,只要不好好回答可是会受罚的。 因为不知道问的具体是关于什么的,他字斟句酌的从脑海里拼命挤出来的内容里挑选着词,一字字地往外蹦。 任振国瞄了他一眼,没有揭穿他常玩的小把戏。 “末世就是没有信任的,弱肉强食的世界!”任振国语气平淡地说道。“这是你进入荒野之后的第一堂课,也可能是最后一堂课。” “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好好听清楚!这个事关你的生命。”任振国一脸严肃,摆出了认真教学的样子。 周肆也不由认真了起来,从半躺的姿势撑起身子,认认真真的坐正了身体。 “虽然原本也差不多,但是文明还在,国家间的制衡也有,所以争的是利益是资源是人口,强的抢弱的,弱的抢更弱的。”任振国认真的说着,语气渐渐激动起来“但绝不会像现在这个末世这样,以同类为食物!” “如果独自一人,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跳出一个什么玩意儿。可能是猛兽,可能是丧尸,可能是变异者,也可能,”任振国盯着一脸惊诧的周肆缓缓说道:“也可能是你身边的同伴,你所谓的队友,跳出来,咬住你的要害,吸干你的血液,然后把你生吞活咽下去。” “这就是我们在荒野里,需要值得信任的同伴的原因。” “我们的庇护所没有了,家也没有了,再也不会有厚实的混凝土和钢板,再也不会有拿着枪的防卫队来保证我们的安全了!” “其实,”任振国看了看手掌,掌心一抹靛蓝色一闪即逝。他自嘲的笑了笑:“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我还能不能称为人类,还是不是和你是同类。” 看着欲言又止的周肆,继续道:“我从来没有问过你进基地的经历,所以我不知道你以前过的生活,但你有时候犯的蠢劲,就知道你在和平年代出生,长在和平的环境里。你可能只知道残酷怎么写,但并不知道它的真正意义。” “我总共没有出来过几次,但是就那么几次的经历已经足够了!”任振国一板一眼地说着“而且,你也知道,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和外出归来的探索队喝酒。” “那些刚从生死线上回来的人,都喜欢把自己灌醉。一个人出去几趟,再醉上个几次,也就慢慢练出来了。” “但就是还没完全练出来,还喜欢喝酒来填补情绪上的空洞的时候,只要你愿意喝酒,他们就什么都和你说。” “所以,刚才你认为会一片片把你肉割下来吃了的野人。那个不是你的幻觉,看打扮他是食人部落‘鬣狗帮’的,他们尤其喜欢趁人活着的时候吃!那个喇叭里的苍狼,从取名习惯上来看,也很有可能是鬣狗帮的人。 “我和你说的弱肉强食,就是字面意思,不是那些词典里的引申,这个肉不单指你的利益,而是实实在在的你身上的肉。比你强的人,会把你当成猎物,活活打死然后吃你的肉,又或者......你活着,他就开始吃了。” “而那些能力不足的所谓同伴,他一个不小心,自己嘎了,然后你的防御立刻出现了漏洞,然后你也就嘎了!” “可能你以为避开食人的,你就安全了?” “在荒野里,如果你毫无防备的睡上一觉。” “等你醒的时候,可能你的行李没有了;可能你的衣服没有了;可能你的孩子没有了;可能你的武器没有了;可能你的身体的哪一块被割下来拿走了;” “还有可能你在贩奴人的笼子里醒过来;甚至你直接在哪块案板上,等着被做成包子馅饼肉干什么的。” “你还敢让没有能力的人,替你守护安全么?” 任振国一脸的叹息。 “你知道么?” “为什么探索三组2年里上百次任务没有出过伤亡,但是伤亡率一直在95%么?” “因为这个番号成组时候的第一组成员,整队6个人直接消失了。他们在晚饭后安排岗哨时和基地的例行通讯都是正常的,但凌晨的例行通讯却没有一个人应答。” 任振国一脸认真。 “之后派出的搜索队找到了当时的宿营地,那里除了被风刮得还剩一半的扎营痕迹,什么都没留下。就连生过篝火的地方,也连灰都没留下!” “你知道么?那可是6人作战小组,都是荷枪实弹,穿着轻量护甲,戴着单兵头盔,连手套都是防刀刺的!夜里还有固定哨!” “就这么一点动静,一点痕迹都没有的就整组消失了!要知道他们头盔连接的通讯频道是常开的!” “这个荒野是吃人的!” “因为” “所有人都饿着!” 第17章 信任?信任! 荒野的危险,不是躲在庇护所里,被几个毛头小伙子阴阳几句,拌几个跟头可以比的。那些只是和平年代的遗泽中的意气之争,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而这些荒野里的饿鬼,巴不得把你整个吞下去。它们会耐心等在你看不到的角落,等你稍微有那么一点的不注意,就雷霆一击,直接结果掉你的性命,好把你剥皮拆骨连骨髓都敲出来吃掉。 然后,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嘛? 你足够强,足够在荒野上解决大半部问题,以至于绝大多数人不会轻易打你的主意,不会轻易招惹你的时候。你会发现身边所有能接触到的人,都是骗子! 你绝对想不到,荒野这种连人都很难见到的地方,居然会有这么多骗子! 而且,大多数的骗子,聪明到他即便已经把你骗到一穷二白了,你都不认为自己上当了!甚至一些童叟无欺的买卖背后,都是一条长长的套路! ?在荒野里,三五天找不到一丁点东西,三两个月拿不到一点可以用于交换的物资,就是最正常的日常了。 而你只要实力够又足够聪明就可以靠运气把自己饿死!当然实在受不了,你也可以吃没有处理过的被辐射的食物和水,这些东西让荒野一到晚上都到处绿油油的,但吃下去变异总好过活活饿死!” 说到这里,任振国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了顿,然后很坦然的说:“关于我变异的事,你肯定有很多疑问,但是这个问题我们等会儿再说。我现在只告诉你一点,我变异的时候,绝对清醒也不会伤害我不想伤害的人。” “最后,我和你说不能相信任何人,这个不是危言耸听”任振国意有所指的说道。 “你选的伙伴,不是随便哪个绝对不背叛你的人,就可以把后背交付给他的。他需要一直和你磨炼到,足以应付所有遇到的问题,也足以提前解决任何麻烦的程度。” “忠诚而能力不足的伙伴,只会把所有人都害死!” “所以,”任振国看着周肆一直不断变幻的表情,语气里有一丝欣赏“你已经猜到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么多了吧?” “我选你做荒野的伙伴,”任振国看着一脸果然如此的周肆,微笑道“不是你恰好在这里!也不是我现在只有你一个选择!” “事实上,在基地刚遇到我的那会儿,你只是我的学徒,和平时代你会是个很好的家人或者朋友。”任振国开始一字一顿的加重语调说道“但是,那个学徒,只会是一个忠诚而能力不足的伙伴,只会在荒野把我们都害死。” “可是,你在机库之后的逃亡途中表现出来的,特别是我发烧的时候。你表现出来,你的镇静,你的计划,你的推算,还有你解决问题的前瞻性。”任振国说:“你可能自己都没发现,其实没有我的时候,你可以独自做得很好。” “最简单的一个证明,基地死了这么多人,而你遇到我的时候好好活着!”任振国认真说道:“这可是真的不容易啊!想想那只眼睛的主人,他为什么非得追着你?还不是因为你之前从他手中逃出来了?” 任叔果然还是发现了啊!周肆有点羞耻地想着。 “虽然心性还不够坚定,处事也很稚嫩,但是你今天的表现足以让我觉得,你可以被很快地练出来。”任振国坦然地轻笑道:“而长久以来我们之间的相处,让我们足够了解。互相间的忠诚,也让我敢把你选做同伴!” “所以!”任振国停下话头,盯着周肆的眼睛,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关于信任,我想我有一个和你我有关的秘密要告诉你!”任振国看着周肆,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不是变异的事!” “但是,在这之前,我想要了解你在进基地之前的事。毕竟,我们马上要在荒野里组队求存,还要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荒野聚落里打听消息,救出霄霄来!我得对你有一个全面的了解!” “你从哪里来,你是谁,你怎么会到基地里来的,审查科把你丢过来我这边的时候,说你没有合法的有效身份!” “所以”任振国咽了口唾沫“在我把所有隐秘都告诉你之前,你也要告诉我一切!” “然后...” “我们就可以建立起毫无保留的信任!” 任振国说完,周肆盯着他良久,直到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随后舔了舔嘴唇,似乎想通了什么:“任叔。” “其实这个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也不敢告诉你。 虽然吧,其实审讯科的人听我交代过。什么时候说的,我自己也没印象,最可能就是疲劳审讯的时候。毕竟,我一个普通人,怎么熬得过这些专业的手段!” 任振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郑重的表情。 “我,是平行宇宙穿越过来的!”周肆平静的说道。 “什么?穿越?”任振国一脸问号“平行宇宙又是什么?”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以为这是小说迈? “那些审讯员曾经很不耐烦的提醒我,不要再扯什么穿越这种故事!”周肆耸耸肩,“所以,我其实应该早就告诉过他们了。但估计他们不是认为我在瞎编,就是以为我有妄想症!” “但是,任叔,”看着欲言又止的任振国,周肆语速极快地打断道:“你让我讲完。多么不可思议都要听我讲完。” 周肆满脸的如释重负“这个秘密在我心里太久了,我真的太想太想有人听我讲一遍,信不信都好,就让我痛痛快快的讲一遍就好。” “我来自一个和蓝星差不多的地方,我们那儿的恒星也叫太阳。不过太阳系有九大行星,不止五颗。人类居住的行星也有一颗叫月球的卫星,没有这里的月球这么近,也没有那么大,但是也同样影响着行星上的潮汐。 我们没有行星议会,但也有类似的更松散和权利更小的全球组织。没有统一的全球武装,局部的地区还有小规模的战争。 科技呢,比这边要差一些,光能的研究还很初级,泛能还没有被发现,或者发现了没有公布。总之,作为平民,我并不是太清楚。 我所出生的国家,是个伟大的文明古国,它一次次的浴火重生,它的历史悠久到令其它的国家羞愧。 在最近的一次百年羞辱中,它再一次焕发生命,它国土辽阔,资源丰盛,物阜民足。我在那里就是一个最普通的大学二年级学生,相当于这里的十三年级。 我很普通,也没有什么特长。穿越不是我们那里会经常发生的事情,不是可以由现有科学技术控制的事情。 事实上,在我自己穿越之前,我甚至都没有看到过哪怕一次,有真凭实据的关于穿越的新闻报道。 它更多的出现在小说和影视剧情里,在我穿越之前,我甚至从来没觉得穿越是真实存在的,觉得那就只是一种艺术的创作。” 周肆停了一停,拉过背包上的咬阀吸了口水。脸上带着回忆,缓缓的说:“我大概呢,是在灾变前1年,也就是2998年穿越过来的。 我不是灵魂或者意识附身在什么人身上。我就这么很突兀的,被雷劈过来的,至于是什么原理,我也不知道。 只是在地球被雷劈完,就整个人出现在了蓝星。我没有随身的物件,我没有身份,甚至!” 周肆看了看任振国,一脸嫌弃的说道: “和你现在一样,身上一条布带子都没有。” 第18章 坦承过往 我拿着在垃圾堆里挑捡出来的破衣服把自己裹住,我在后巷里四处找可以打开的水龙头。 这样,在找不到吃的时候,我就起码可以把自己灌个水饱。 而我始终不敢离开后巷,因为我亲眼看到另一个没有身份的人,被执法者用警棍打得头上的皮肉都翻了出来。 而那个人,穿的比我正式,身上也比我干净。直到我在角落看到他被执法者盘查的时候,才知道他不是抄近路才进的后巷,而是因为没有身份才躲进来的。就是这样的人,都被这么粗暴的对待。 我真的不敢出去! 在地球的时候,我可以被简单的分类为内向的人,也就是说我社交的能力很差。 我害怕交流的时候,一个不好,说错了话,就会被打得更惨。既然我还能活着,我觉得就先这样吧,总会有机会出现的。 于是我只能吃后巷的垃圾,甚至是想尽办法地捉老鼠吃。实在饿极了,也找虫子吃。 只是有东西,一直在喉咙里疯狂蠕动的感觉实在不好受,而我又不敢咀嚼它们,所以就很少吃虫子。就这么饥一顿饱一顿地苟活着。 直到那一天。 “我遇到了那个人。” 周肆一字一顿的说着,眼中闪着莫名的光。 “那一天,我吃到了穿越以来最好的饭!” “雪白的大米饭铺满碗底,米粒晶莹剔透,微微冒着白色的袅袅的热气,米饭上盖着通红晶亮的卤肉,劈头盖脸地浇上了一勺卤汁,把边上的白饭粒也染上了好看的酱色。 卤肉的旁边是翠绿翠绿的青菜,和一颗切开的溏心蛋,卤透了的蛋白闪耀着琥珀色的光芒。 半流不流的溏心像一团麻酱一样黄澄澄的,吃在嘴里半沙不沙的黏在天花板上,半天弄不下来。” “我这一辈子,就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卤肉饭!” 差点把自己噎死在饭碗里的周肆,和那个光看面相就不像好人的粗鲁男人签了个协议。 “于是,我开始顶着别人的名字跑外卖。有时是张三有时是李四。我没有名字,我不配有名字,而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名字,那我就不是一个人。” “那个男人怎么赚钱的,我不知道!但没有身份的我为了有一口饭吃,每天要跑满十六小时跑外卖才会有2顿饭吃。 而这饭馊不馊或者长不长毛,都是看命,和开盲盒一样,打开饭盒看到什么只能吃什么。” “饭虽然不怎么正经,但好歹每天2顿都还是有的,那就能让我活下来了。我一直不甘心,小说也好,电影也好,那些穿越者到了异世界都是有天大的事要干的啊,不然穿越过去干嘛?” “所以那人怎么对我都可以,我就憋着一股劲,只要干不死,只要能活着,我就会等来我的剧情!” “送黑外卖的那段时间,我还兼职了所有别人不愿意干的活,通化粪池、清理已经腐烂的空巢老人尸体、半夜去火葬场背尸体、清理呕吐物、卸货、伐木、扮动物、当陪练、做沙袋、清理化学药剂泄露。不光是恶心的,还有很多会要人命的活,也都是为了吃上一碗饭就得去干。” “钱?那是一点都没有的!” “衣服,也是公司统一的工服。大概别人交过工服定金吧。” “不但没有钱拿,所有任何别人不愿意跑的单,不愿意干的活,就一定是我必须干的。” “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就谁都不愿意去赚的钱,所以外卖界所有奇葩的事,那一年里我是遇了一个遍。” “而结果呢?别人被差评最多扣钱;我如果被差评,回去就会被那个男人当狗一样的打。是真的像打野狗一样,手里有什么就用什么,打不过瘾就不会停手,也不会看一眼我还顶不顶得住。” “打得太狠的时候,我也试着走了一次。” “结果呢?刚穿越过来的地方有地痞等着我。其他地方也找不到吃的,没身份依旧还是找不到工作,又不敢找官方。 饿了几天实在受不了了,就只有舔着脸回去,挨一顿狠的,再接着干活换饭吃。” “我也是真没想到过,一个穿越者,穿到文明程度只高了一点点,但偏偏科技和文创都抄不了的世界,就只一个身份问题会让我混到这么惨。 那些小说,那些影视剧,穿越者大杀四方就不说了,怎么会为了一口吃的就都那么蹉跎!” “所以,我那时候就在想,难不成这里是地狱,我死了之后来地狱受苦的么?” “地狱一样的活了一年多,外星人来的时候,说句丧良心的话,我是很振奋的。” “看吧,我就说我穿越不是无缘无故的,现在送人头的来了,救世主除了我这个穿越者还能是谁?你们这些蝼蚁这么对待你们的救世主!” “你们都知道错了没?” “那天夜里,我看着月球表面那一艘硕大无朋的战舰,一边嫌弃敌人太少,一边睁着眼睛做了一个能写整整五百章的情节完整的白日梦。 然后,被黑工头一拖鞋底扇在流着口水的脸上,就被赶去送外卖了!” 周肆脸上,满是洞察世事的自嘲和对自己的揶揄。 “说好的救世主剧本呢?” “完全没有!” “又过了三天,我接到一份外卖晚餐,是送给磐石科技有限公司研究二部禹航分部的,我进去的时候,磐石科技对外还是一家民营企业。” “外卖单子还没完结,我在办公室门口的电梯那儿等了一会儿。然后就在刺耳的警报里,我被人群裹挟着一起撤到了坐标不明的磐石基地里。” “又不是我自己想去的,就因为我没有身份,不出意料的在进入基地大门之前就第一时间被筛选了出来。” “然后就是长时间的小黑屋关押、问话、审讯和无休止的检疫以及消毒。我敢说那个时候的我,恐怕是出生以来最干净的一段时间了,身上哪怕有只跳蚤都会被立刻抓起来枪决!” “差不多审讯检疫了一个月吧,我就被扔到了杂工组里。 “后面的事,任叔你是最清楚的了,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些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欺负。最多最多,也就是个霸凌,我也就不多说了。” “总之,现在你和霄霄就是我的家人,你说完那个秘密,咱们休整一下。最最重要的就是先给你搞套衣服穿,也不能一直当啷着啊!” 周肆边说边笑了起来,一副没把曾经的苦难当回事的表情。 第19章 为了霄霄 任振国愣愣地看着他,好像有点被镇住了的意思,又好像不是。 他抬手拍了拍周肆肩膀,嘴唇嗫嚅了一下,没有说话,又拍了拍周肆,然后叹了口气。 “其实,我是基地派来监视你的监管员。” “轰!” 好似有一整个太平洋那么多的血涌到了脑子里! “你是派来的?” 尴尬浮现在任振国脸上。 “你是基地派来的?” 任振国继续尴尬。 “你!任振国!是基地派来的?” 任振国轻声嗫嚅了几句,脸上更加尴尬了。 还有什么是真的? 还有什么是真的? 周肆只觉得脑子都快炸开了,这个陌生的异世界,就没有一个人好人了嘛? 眼前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他说过的话,他做过的事,有哪些是真的?又有哪些是假的? 关心是假的? 爱护是假的? 庇护是假的? 去杂工组主动要人是假的? 说看好我,要把我当家人是假的? 还是说......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还有! 霄霄,霄霄,那个笑起来就有2个酒窝的可爱小女孩,也是假的?也是为了来放松他警惕的? 周肆无力地低下了头,第一次一点都不想抗拒这该死的地心引力! “霄霄......”声音嘶哑。 “什么?” “霄霄是你什么人?” ...... 杀死了一切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良久,一声叹息。 “我唯一没有和你说明白的,就只有基地让我监视你,确保你不会危害基地。”微微颤抖的声音打破了一贯的沉稳。 “是在我” 周肆眼神呆滞。 “去杂工组” 周肆瞳孔略略放大。 “主动要你之后” 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翻涌出来。 “我只是在把你要来做学徒之后,被组织部约谈了。”小心翼翼的声音。 “他们告诉我,虽然你怎么看都是人畜无害的样子。”任振国低沉的声音,继续小心的钻进耳朵里来“他们说你没有身份,没有历史。他们用尽了一切办法,只能查到你在蓝星的一年多时间的生活轨迹。” “他们说”任振国回忆着“要么你是最危险的间谍,要么你是失忆的普通人。但是大家都知道我们撤退到基地,是因为被外星人入侵,这不是我们星球上的那些组织的渗透那么简单,为了全蓝星的人类,他们不敢冒险。” “其实,日常盯着你的人,大概有个二十来人,而你所有的活动区域都有隐秘的摄像头跟拍你的一举一动。” 周肆无语,这是楚门的世界么?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直播真人秀么?心里的委屈和憋屈,倒是没来由的降低了不少。 “长久以来,你的反应都是一个内向的普通大男孩,所以虽然监视级别只降了1级。但是监听组的那些人,其实更多是在靠着机器留档监视。反正除了那2个正副组长会仔细检查影音记录,几乎每个人近半年来都在摸鱼。”任振国继续爆料。 其实从任振国那个谈话的时间点出来之后,周肆就已经不介意任振国监视自己这件事了。毕竟,那些关心和庇护是发自真心的。至于监视,周肆也能理解,虽然被监视多少还是会不爽。 但是一个组织在面对未知生物是保护自己核心机密时的小心谨慎,并不是那么不可想象的事,甚至这机密还可能关系到自身种族的存亡。甚至易地而处,周肆大抵也是会做一样的事情的。 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翻译过来就是,自己会做的事情,就不要道德绑架别人,不让别人干!而自己也受不了的事,就最好不要对别人做。 “其实,上个月我还在和姚组长在提这事,监视这么久了,什么都没有,要不然就撤了吧。”任振国继续絮叨着“那个姚组长做事认真说要再......” “你瞒着我的,就是监视我这一件事么?”周肆打断了任振国,然后很认真的和任振国确认。 “我可以用霄霄发毒誓!”任振国斩钉截铁地说道。 看着一脸认真的肌肉男,周肆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那么,我们之间以后不会再有秘密,互相同步信息,一起在这个吃人的荒野里活下来,找到霄霄!” “啪”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看着笑得释然的任振国,周肆尤为开心。 这一刻,在这个陌生的末日异世界,他才算是真正拥有了家人。现在就差把霄霄救出来,就能一家团聚了! 但是,首先! “任叔啊~”周肆一脸好奇“所以你是怎么变异的啊?你也没出来过几次啊,平常也挺正常的,怎么就一下子变异了?” 放下所有顾忌和猜疑的周肆,喋喋不休。 “还有,任叔你变身了,力气到底有多大?什么时候测一下啊!” “对了,回基地的车队和每一个出去执勤的人,回来不是都要进消毒室消毒,还得检疫的嘛?”周肆一脸八卦“你是怎么瞒下来的?” “还有,还有,你这个变异是自己可以控制的麽?还是要达成什么条件才可以变身啊?” “再有,你为什么变得是蓝的,不是绿的啊?” “还有还有,任叔你是整体都变大,还是只有肌肉变大啊?自己可以控制大小麽?” ...... 唧唧喳喳,唧唧喳喳,周肆憋到现在了,满肚子的问题终于可以问出来了,可把他憋坏了。 任振国一脸无奈,只能坐着那儿翻翻之前自己背的包,一边等周肆语速慢下来,一边翻一翻看看有什么可以穿一下的。就算周肆之前不说,他也想先找个布头,好歹把那串葡萄先给挡上啊! “哎,任叔,你怎么不回答我啊?”周肆的问题问得差不多了,见任振国不理不睬地在那里翻包,不禁不满的说道“不是说好了,这会儿咱们都没秘密了嘛,赶紧说啊!” 任振国把手里的包倒过来颠了颠,看看确实没什么可以穿的,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周肆说“问完了?” “你一直问一直问的,我寻思你想练嘴皮子,没让我说话呢。这小嘴儿,叭叭儿的。” 周肆尴尬地笑了一下:“这不是从来也没见过变异者,基地里又传的神秘兮兮的,就好奇嘛。” “行吧,那我还是从头给你讲一下这事儿吧。不过这事儿有点长,天也不早了,咱们就在这里先扎个营吧!顺道把手里有的物资先清点一下。” “我看行!”周肆眉开眼笑的。 这就要知道变异人到底是怎么来的了吗? 第20章 包在我身上 辐射云阴沉沉地挂在山巅,偶尔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如同一条厄运之蛇一样,在云层的缝隙间一闪而过,把云层的轮廓一次次地勾画出来。 远比地球上的月亮大上4、5倍的冷白色的月球挂在中天,透过辐射云间的空档,时不时的总能看到。当视线被月球吸引过去的时候,第一时间不会去看上面的环形山和月球基地的轮廓。每个人都会第一时间去看一眼,那艘巨大的几乎挡住月球1\/3外表的纺锤形飞船上。 今天的周肆特别勤快,不过短短2刻钟,刚才两人聊天不远的一个山洞里,就已经用石头堆砌了一个简单的隔火圈出来。一堆细枝正“噼里啪啦“地烧的欢快,上面交叉叠着的几根粗木头也已经开始冒烟了。 周肆坐在火圈旁,拿着手里的细长树枝,时不时拨拉一下火堆里的柴枝,控制着燃烧。火圈的对面,坐着任振国,一块轻薄的毛毯被他盖在在腰下,只是没有扣绊坐着还好,站着动作或者走路,还是会掉下来。 “干得挺好啊!看来以后露营就得看你的了!”任振国忍不住夸赞道。 “也还行吧,”周肆难得被任振国夸奖,骨头都轻了四两:“以后就包在我身上。” 周肆把自己有弹性的四角裤给了他,自己穿个工装长裤。主要是任振国尺寸差的太大了,长裤也塞不进,就是那条宽大的四角裤都给穿得跟紧身瑜伽服似的。 至于上衣就完全没办法了,之前从基地大厅往下层跑的时候,周肆为了不显眼,把外套丢了,自己都只穿了件背心,实在没法分了。 周肆看着篝火的火候差不多了,找了根木头,一头吊着一个装满水的塑料袋,伸到火上去烧水。一边掏出了两袋压缩饼干放在篝火旁,这还是在进7号通道前的检修工具间拿的,估计是哪个机修工友放那边的应急口粮。 逃出基地的时候极其匆忙,两人几乎就是被各种事情赶着跑的,就是在办公区也没搜到什么耐饿的好零食。 3包薯片、2包梳打饼干、半条带牙印的牛肉干,1根过期的火腿肠,还有一个瓶底的坚果仁也就十来颗的样子,最好的东西就是2条能量棒和1罐含糖饮料了。 主打一个看上去有,吃这些玩意儿,铁定是不如吃压缩饼干的。能量棒和含糖饮料就被当最后的底牌存起来了,不到山穷水尽或者饿太久低血糖了,就绝对不会吃的。 整理这些的时候,周肆大大方方的,当着任振国的面,一件件地从包里掏出来,整齐摆在地上。 清点下来,还共计有2个探索小队标配的有背负系统和水袋系统的背包。 里面有2个指北针、附近20公里范围的地图、军刺1把、短匕首1把、满电的战术手电1个,防风的打火机2个、1包开了封的香烟、盘好的20米登山绳1捆、毛毯2条包括现在正盖在任振国身上的那条。 医用品方面,有一瓶200ml的医用酒精、独立包装的碘伏棉签22根、绷带和纱布都各剩下少许、消炎药2板各6颗、止泻药粉12小袋,还有整套的注射管剂3套。 食水方面除了前面那些零食,2个背包的水袋里一共灌了5l的净水、4个330ml的瓶装净水、小半瓶二锅头、还剩3人份的压缩饼干和2袋280g的真空牛肉。 最后是一个基数的9mm子弹,其中包括2个填装满的弹夹,但是没有枪!唯一的武器只有进通道前的一根撬棍。 周肆之前在基地里拿的消防斧,因为砍钢制门的时候崩了刃,当时又急着逃生,就直接没带上。刚才找柴火的时候,可是把周肆后悔地直撇嘴。 两人也不是什么野外求生专家,就只是在基地稍微跟着培训了一些相关的知识。看着眼前的这堆东西,没多大感觉,觉着好像似乎大概应该是没什么缺的,也就是能吃的食物少了点。 “就这样吧!”任振国挠了挠头,“咱们把食物和水计划一下,然后其他东西就收起来吧。” 想了一想说道:“我还能变身,力量系的适合撬棍。” 接着从地上捡起军刺和匕首,插在皮革的鞘里递给周肆:“这两家伙,你分开收好,在荒野上没武器可不行!” 周肆依言拿过手来,军刺插在右侧裤袋,匕首挂上左腰侧的束带上。试了一下,正反手都挺方便抽出来的,也不容易掉。略感满意地坐回篝火旁,有了武器在身上,心里感觉又更放心了一点。 两人七手八脚地收拾起地上的东西,把它们分好类,一点点地收进背包里。食物和水,还有必备的指北针这些都分成了两份,每个包里放了一份。 “知道么?”任振国的声音传来。 开始了?周肆忍不住激动地想,变异啊!变异啊! 然后正一正表情,眼珠子咕噜一转,淡定地回了一声“嗯。” 任振国扯了扯左腿上,勒得死紧死紧的四角裤的裤管子:“其实,我不是基地的人!” 震惊!没别的可说的了!周肆只剩震惊! “不是,叔啊!你别闹啊!你不是基地7级权限的机修大佬嘛?” 周肆磕磕绊绊地说着:“你不是基地的人,还能是别的组织派过来的?” “那倒不是。”任振国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我是灾变后才进的基地。也就是说,”任振国看着周肆的便秘脸说道“是在你之后才进的基地。” “嗬~嗬嗬”周肆嘴角忍不住抽搐,所以不久之前,任振国还说基地的人让他来盯着自己?“那你之前是哪个基地的啊?是被派遣过来做技术支持的麽?” “并不是。”任振国毫不留情地否定了周肆的猜想“其实那时候,我是应聘的磐石科技的机械工程师。” “公司灾变前半个月就给我发了offer,但是一直到灾变的时候,我也没有入职。”任振国一脸回忆地说“知道为什么吗?” “不,不知道。” 周肆不想猜了,错多了伤自尊啊! 第21章 认证过的过往 “我其实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儿子。”任叔出手就是王炸。 “你,你别占我便宜!”周肆哑然,什么人啊! “真的,那时候我做机械师,评级不低,收入高工作稳定。你婶子才怀上霄霄,就在家待产不上班。” “快开学了,我就一个人带着儿子去买东西,都已经9岁了,学习不错。然后,我一个大男人,太粗心。过马路的时候,一个没看好,出了车祸。我儿子当场人就没了。” “那个时候,我怪自己没看好儿子。老婆生孩子,我也不管,女儿生了我也不看。班也不上了,还染上了赌博,输了就酗酒,醉了就打人,砸东西。”任振国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家里有一点点钱就拿去赌,到处欠债。然后,” 任振国在脸上抹了一把,吸了口气继续说:“直到那一天回家,家里的老婆孩子都不在了,只有一张离婚协议书摆在桌子上。” “我老婆要离婚,带着霄霄走了。”任振国双手抱头,陷在痛苦的回忆里“我到处找也找不到他娘俩。”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我有多爱她们娘俩,只要她们肯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我不能失去她们!” “学校、我老婆的公司、她娘家、她闺蜜家、所有的同事、所有的朋友。”任振国哽咽道“没有人肯帮我,所有人都拿一种嫌弃的眼神看我。不管我怎么求他们,他们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就连我的亲妹妹,”任振国忍不住叹了口气“也是见到我,转身就走。连话都不想和我说。” “我告诉她,嫂子和侄女找不到了。她说,真的替他们开心!” “那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的人生烂成了什么样。” 任振国拿出那包烟,哆哆嗦嗦地给自己叼上一根,然后拿出打火机,但颤抖地手让火苗几次都错过烟头。 “嚓嚓嚓”一次次点火重试的打火石摩擦声,让周肆有点受不了,劈手夺过任振国手中的打火机。一次打起火焰,给任振国点上。 一股烟雾升腾而起,周肆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然后呢?” “我那些牌友里,有个人给我介绍了一个专打离婚官司的律师。”任振国被烟熏红的眼睛,茫无目的地看着脚下的碎石。 “那人说,先有个工作,不管女人到最后会不会真的离婚,起码对小孩子的归属是个加分项!”任振国轻轻嗤笑了一声“那时候我还在想,我不要争孩子,我只要有了工作了,老婆就会回来了,霄霄也就回来了。” “所以,”任振国低着头继续说道“我去应聘了磐石,不是觉得工作好不好,主要就是当时正好赶上趟了。” “人生啊,总是一场场的意外!”任振国抬头看着周肆,眼神却穿透了周肆的身体,像是在看着他身后的谁。周肆疑惑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的山洞,幽深的洞壁内看的人毛毛的。 赶紧转回头,晃晃脑袋把心里刚滋生出来的一些有的没的赶了出去。 “所以,婶子带霄霄回来了?” 任振国还是一脸认真的,看着周肆的脸......的后方。直到周肆忍不住又想回头确认的时候,任振国才骤然收了收神,轻声说道“并没有。” “民法司的开庭决议很快就发给我了,但是我老婆不想和我有任何接触,调解的时候是个女律师出席的。”任振国抿了抿嘴“那个女人看我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人渣败类,可想而知我老婆和她诉说情况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 “她一定是对我已经失望到了极点。”任振国一脸苦涩,“我让那个女人转告我老婆,说我已经改过自新,还找好了工作,想要和她重新开始。” “然后,”不同的情绪在任振国脸上浮现,复杂难言“那个女人很激动地警告我,不要玩这些小花招,像我这样的渣滓就不配做人什么的,然后当场说要申请禁止令,严禁我靠近我老婆和霄霄!” “当时我就炸了,要冲上去质问她为什么不给我机会?为什么要拆散我的家庭?为什么要抢走我的老婆我的女儿?”任振国越说越激动,口沫横飞得让周肆不自觉地向后倒了倒上半身。 然后就看见任振国的肩膀垮了下来,肉眼可见的颓废下来“可能是我块头大,那一刻的激动,让身边的人都以为我要打人!纷纷冲上来试图拦住我,我正是情绪激动的时候,十几天没见过老婆女儿,让我实在控制不住那个时候的情绪。” “我奋力挣扎反抗,却没看到已经被我打翻了好几个执行者,直到门外的执行者们冲进来用电击器把我电翻。”任振国不堪重负地以手捂脸。 “我被判了行政拘禁,我在拘禁所里,每天懊恼、忏悔、祈求。但是,”任振国哽咽道“我在拘禁所等来了离婚判决,因为缺席女儿的抚养权和探视权一个都没拿到。” “不对啊!”周肆有点意外“之前那个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呢?他不上庭么?” “嗬嗬”任振国自嘲了几声“那帮子狐朋狗友能介绍什么好人?我后来才知道,那个女律师之所以对我态度这么差。不光是因为听了我老婆的话。还因为那个离婚律师一向来没什么底线,专接一些烂人的官司,还一直用很阴损的盘外招影响判决。所以我就理所当然的成了找恶劣律师的烂人了。“ ”那家伙行业口碑不好是有原因的,我进了拘禁所,磐石的offer就没有用上。那家伙见拿不到律师费,还偷偷去了我家里,发现没值钱的东西,就直接扔下烂摊子走人了。” 周肆被噎住了,听着是不太有职业道德的样子,自己觉得拿不到钱就不执行合同? “合同?”任振国奇怪地看了一眼周肆,有点为他的智商捉急“都是律师了,还是个烂人,合同里面当然早就设置好了的,只是我委托他的时候着急,没看合同就签字了。” 任振国怜悯地看了一眼周肆,这个毛头小子!“合同约定了委托费用分三次给,签字付25%,开庭前3天付70%和所有调查取证的额外费用,庭审完付最后的5%,还约定了取得最好结果要增加最低35%最高100%的奖金。” 周肆目瞪狗呆,也就是说开庭前就要付完95%?庭审的时候,做的再烂也只有5%拿不到? 蓝星套路深,我要回地球! 周肆泪流满面,这种生活阅历,他完全get不到! 去哪里才能看到相关的生活小妙招啊! 第22章 霄霄还活着! “直到那一天。” 任振国沉浸在回忆里:“突然的震动,让拘禁室的整面墙都塌了。我直接被倒下的墙给砸晕了过去。” “根据官方的说法,那一天正是,” 任振国抬起头来,看着周肆,眼球里根根红血丝被瞪大的眼珠推挤着。 “灾变日!” “那时候我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墙塌了,房间倒了。到处都是尸体和血污,还有断裂的水管向外喷水,我就是被水浇在身上才醒的。”任振国回忆着那天的场景,那是第一次看到地狱的样子! “我从倒塌的墙下面爬了出来,很多人死了,犯人、警卫。但是,我还活着,除了身上有不少水泡,头被砸伤了,左手也脱臼了。” “死了这么多人,但是没有丧尸!”任振国一脸古怪的看向周肆,“听清楚!一个都没有。” “嗯嗯,那是挺奇怪的!”周肆没当回事,随声附和着。 “你不觉得奇怪么?”任振国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周肆。 “啊?”周肆莫名“也不是死了就一定变丧尸的啊!不都是有几率的麽?” “你不知道?官方一直说丧尸是灾变日的辐射引起的变异,全部都是!”任振国抿了抿嘴唇,小心的喝了一口水“但是,我在整个拘禁所里都找了一遍!整个拘禁所有500多犯人和20多个警卫,但是他们都死了,包括我在内只有13个人活了下来。” “虽然带着电网的外墙也塌了,但是开始的时候,谁也不敢直接跑。都知道抓回来就会加一条越狱的罪名,这间拘禁所不是关重刑犯的,里面的人判的时间都不长。” “所以,”任振国露出懊悔的神色,“我们先是搜救了一下,等支援等了好几个小时。直到第一个逃出去的人,跑了1个小时也没任何情况发生。” “大家各有各的理由吧,陆陆续续地就都开始离开拘禁所了。”指间的香烟的烟灰太长了,支撑不住地落了下来。“我是差不多最后一个跑的,那时候我想表现得服法守法,好给自己减刑,好给自己争取探视权。” “我回了家,一路上安静得很,到处都是各种东西烧焦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很香甜的味道,除此之外就是腐臭!层层叠叠的,浓浓的腐臭!” 周肆想到了什么,眼睛失神的瞪大,咽喉咕咕作响。 “尸臭!”两人异口同声。 任振国默默地点了点头,“到处都是尸体,我从拘禁所出来的时候,应该有十几个小时了。7月19日啊!正是天热的时候。” “但是,不只是尸体的味道,因为这个时候,”任振国的神色有点紧张“我遇到了!” “什么?”周肆也紧张了起来。 “丧尸!”任振国的语调里带着过去时间里的紧张“我只走出去2条街,就遇上了丧尸!” “就这么突然出现了,我在拘禁所里这么久都没有,刚出来就碰上了。我一直觉得有问题!” “我那个时候不知道那些丧尸究竟是什么!”粗壮的汉子声音里带着惊慌“只见到开膛破肚,有些连头都少了一半的尸体,就在半夜的马路上,直挺挺地冲了过来!” 略带惊恐的声音,投射到洞壁上,灼热的火苗把人影拉扯得光怪陆离地。 “你知道你任叔的,什么时候怂过!虽然是被吓到了,但还是拿家伙和它们干了起来!”任振国的声音响了起来,有种家主人拿擀面杖殴打入室小偷的亢奋感。 “没想到打起来,那些丧尸还挺脆!打一个倒一个!”渐渐开始指手画脚起来“就是打不死!哦,不是打不死,它们本来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就是,就是你知道的吧!就是怎么打,它们也不会停下来不动,就还是会继续跑过来想抓我咬我!” “我心里发毛,又见着因为打斗的声音,远远地又有好多丧尸往我这边赶。”任振国的脸微微抽搐着“我就不敢耗下去了,赶紧找个人少的方向就跑了。也幸好,这些都是才转化的丧尸,跑不快!” 说到这里,任振国停了停,寂静的山洞里,只有篝火里的烧柴在火堆里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任振国安静的脸上,刚才讲话时候的神色都渐渐褪去,一股悲哀缓缓升起慢慢地把所有其他的情绪都掩盖了下来。 香烟已经燃到尽头,任振国像是被突然烫到手指了一样,一下把烟头扔下。烟头微微一亮,在昏暗的山洞里划过一条暗红的光线,就落进了篝火里。 “我绕了好多路,一路避开丧尸。”低沉的声音里,隐藏着些微的懊悔。“我回了家。一路杀上3楼,关上楼道门。然后......然后,我就......” 这个一直像座山一样挡在周肆前面,充满安全感,给他庇护和依靠的粗壮男人。第一次,完全不掩饰地落下泪来。 “我看到岚岚,被一根绳子绑在腰上,然后绳子的另一头绑在家门口。”眼泪止不住的滑落。 虽然任振国一直没有提过他妻子的名字,这一刻,周肆也能知道他口中的“岚岚”是谁。 “所以,婶子是?”虽然挺残忍的,但是都说到这里了,总要知道婶子遭遇了什么!是人为的谋害?还是什么?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才好报仇! “她已经成了丧尸,身上很多地方都被咬伤,地上也有很多腐烂的尸体残肢,也有很多战斗的痕迹。”任振国吸了吸鼻子“她一定是和丧尸打了很久,直到自己也变成丧尸,才没有继续互相攻击!” “她就这么被绳子拴在家门口,伸长了手想要抓到我!灰白的眼睛里都是凶狠!小嘴里都是变异后的尖牙!”任振国双手捂脸,无力的声音闷闷地从手掌间传出。 “她回来了!但是我没护住她!”任振国有些崩溃地哭喊着“一定是我耽误了太长的时间!” “我该死啊!我该死!” “我该早点走的!” “我不该绕路的!” “周肆!周肆!”任振国蜷伏在地,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你知不知道!只要我早点回家,就一定能救岚岚!” “岚岚!岚岚!”任振国痛苦嘶吼,满满地都是对没救下亡妻这件事的懊悔。 “我想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让岚岚抱住我,吃了我也好,什么也好,我就想让岚岚好好抱抱我!” “然后,我就看到了岚岚外衣上,满是污血的衣服上,用黑笔写着字!” “那是她写给我的!” “霄霄在屋里!”任振国一边嚎啕哭着,一边说着“霄霄在屋里!” 霄霄还活着! 霄霄还活着! 我一定要救她! 第23章 奇异的蓝水晶 任振国眼神坚定的看着周肆,这一刻的时空好像交错了起来。 “会的,”周肆轻声安慰道:“我们会救回霄霄的。” “对!我们一定会救回霄霄!”任振国斩钉截铁地说。 “然后呢?你是怎么绕过婶子进屋的?”周肆还是很好奇。 “没有绕!” “什......什么?”周肆不可置信,“难道?” 任叔这么心狠手辣的麽? 刚才不还是一副懊悔,要追着亡妻去死的深情模样么? 等等,懊悔?难不成?难不成懊悔的不是没来得及救人?而是遗憾没把亡妻的遗骸保存好? 这么凶残!这么没人性的么? 周肆看向任振国的目光渐渐怪异,还不动声色的悄悄挪了下身体。 任振国也没理周肆在想什么,只是继续痛苦地说道:“我在读那行字的时候,岚岚就从嘶吼中停了下来,安静地偏着头看着我。” 泪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在一向坚毅的方正脸上肆意流淌。 “我看完了字,知道霄霄就在房里,但是我舍不得离开岚岚啊,就算她当时成了丧尸,可我就是舍不得啊!”任振国死死地攥紧了拳头:“然后,然后岚岚一直悬在空中的手就放下了。她拿那双灰白色的眼瞳盯着我看,一直看。” 泪水止不住的流,嘴唇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然后,我抬头了,我抬起头就看到,就看到......我知道那一定不是我的幻觉!我抬头就看到岚岚苍白带着许多血渍的脸上,有一个很温柔的笑容,和她以前想要我帮忙做什么事的时候,那种温柔得让你没法拒绝的笑容。” 任振国涕泪交横地说道:“她笑了,真的,她对我笑了!”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任振国认真对着周肆说:“我没疯!我知道,所有人在都说丧尸是没有感情,只知道攻击活物的变异死尸!但我发誓,我看到她对我笑了!我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岚岚接下来做的事情!” “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任振国很严肃地问周肆,即使满脸的泪痕也掩盖不住他这一刻的严肃:”你如果知道了,你也会和我一样相信这个笑的!“ “不,不知道。”周肆看着任振国这么严肃,心里有点发怵,是什么灵异的事情么?就算不是灵异,也是很离奇的事吧!“是做什么了?” “岚岚一头撞在墙上,把自己脑袋撞得四分五裂的。面目全非,一点生前的样子都看不出来了。”任振国一个字一个字加重咬字的把话说完。 周肆已经惊讶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丧尸自杀?为什么?这世界疯了吗? 如果还有意识,那为什么要死? 如果没有意识,又为什么会自杀? “任,任,任叔!”周肆结结巴巴地问道:”你确定不是找到霄霄前的幻觉么?“ 任振国没有说话,只是从脖子上取下一直随身戴着的项链。项链很普通,长长的伞绳编制的链子,即便任振国这么粗壮,链坠也一直藏在上衣里,周肆没有见过。 任振国之前在基地变身的时候,把衣物都撑爆了所以才能看到。只是链坠看上去是极普通的蓝水晶,当时瞥到了几眼,见没什么特别的,就也没多瞧上几眼。 现在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任振国才郑重地取了出来,用脚后跟想,也知道肯定是和师母岚岚有关的珍贵纪念物了。 当下看向已经托在任振国粗糙的右手掌心里的蓝水晶吊坠,还是没看出什么特别。蓝色的水晶,品相很一般,不怎么透,里面还有一丝丝白色的絮状物。 周肆正要开口,就见到蓝水晶里的絮状物微微的白光一闪。很幽暗的白光,如果不是山洞的昏暗,又加上他正好盯着吊坠,应该是发现不了的。 “你也看到了?”任振国脸上悲痛不减,倒是不再流泪了,似乎更急于证明亡妻转化成丧尸时候的不同寻常。 “嗯!它在发光?”周肆不可思议的盯着水晶。没想到啊,这师母留下的水晶还是个宝贝,这一切能自己发光的矿石,不是有辐射就一定是个宝贝! 不!不对!不是说丧尸都是被辐射照出来的变异体么?会不会这个就是让师母变异的辐射源,然后从师母身上捡到的任叔,为了纪念亡妻就戴在身上。然后时间久了,也被辐射影响了,成了活体的变异者! 你看任叔变身以后都是和水晶一个颜色的蓝巨人啊! 天啊!周肆都佩服自己了,这不是闭环了么!对对对,一定是这样! 那我在任叔身边这么久,是不是也快变异了? 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周肆又开始不着四六地一通乱想,想着想着脸色也怪异了起来,把任振国都看纳闷了,这小子怎么一抽一抽的? 没理会周肆经常性的抽象,任振国继续说道:“这个就是岚岚脑袋里的结晶!” “啊!”周肆一下子就从地上跳了起来:“这是辐射源?” 没错了,一定是了,我果然没猜错啊!真闭环了啊! 要死要死要死!我靠得这么近!我是不是开始长獠牙了? 任振国奇怪的看着周肆,也不说话,就一直沉默地盯着周肆。怪异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嗯嗯”周肆尴尬地摸摸鼻子,不太自信地问道:“任叔,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 “你,”任振国顿了一顿,好像在组织语言:“你怎么老是这么智商忽高忽低的?” 嗯?周肆泪目,任叔你骂得好脏啊! “不是,我怎么了?” “你一个大半年被检疫检查几百次的人。”任振国特别无语:“是不是忘记每个人进基地都会要过审的?” 周肆点头,差不多知道任振国说的是什么了。 每个进基地的人,都会经过数次的检疫检测。如果真是辐射源,那这块水晶早就被扣下了,拥有者的任叔肯定也会被安排上更高强度的检查检测。说不定就会像自己一样,单独在隔离室里关起来观察很长一段时间了。 那,那这个蓝水晶,就更奇怪了! 第24章 水晶的秘密 顿时,周肆就觉得原本普普通通的蓝水晶有些妖异了起来! 脑子?脑子里的结晶? 两辈子加起来也就光听说肾结石、胆结石啥的,怎么脑子里也会结石的么? 虽然心里也是有点发怵,更何况任叔一副把水晶当老婆的样子,周肆虽然经常缺根弦,但也没好意思上手摸。 “那任叔你的变异和这个结晶有关系不?”周肆是真好奇了,听任叔的意思,这个结晶不会是辐射源,那变异又怎么来的?“ “反正不是这水晶弄的!“任振国有点烦躁:”你好好听我往下讲,别老一惊一乍的?“ 你要不要听听你都说的是些什么?周肆暗暗翻了个白眼:“好好好,任叔你说。我保证这一次不打断你了!” 心里添了一句:“除非忍不住!” “我当时也是被惊到了!因为太过突然,等我反应过来想要抓着岚岚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因为太用力或者脑袋的确是她的弱点,总之碎得一塌糊涂的,整个人贴着墙滑了下来,趴在一大滩的污血里。“ 任振国渐渐陷入回忆里,周肆注意到他在讲到亡妻的时候,一直都在刻意地避开丧尸这个词儿。 也许任叔的心里,一直没有承认妻子已经变成丧尸而且死在他面前吧!现在和自己讲这些,不啻于残忍地揭开心底的伤疤,直视了自己的痛苦。 而这一切就是为了在荒野更好的生存下来。只有把事情完全剖白出来,才会在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不会因为信息缺失而造成误判! 由此,周肆对荒野的危险也有了更深的了解,只有具备极致的危险,才会让人在准备的时候,不放过一切细节的尽量完善。至少在任叔这里,荒野是足够让自己两人轻易丢掉性命的地方! 周肆一边迅速掌握了任叔的良苦用心,一边更加细心地聆听任振国含着血泪的讲述。 “那时候也不知道什么防疫原则,我看着岚岚死无全尸的凄惨样子。想上前收拾,又觉得完全无从下手。然后,就看见了这颗蓝水晶从一团慢慢淌开来的脑浆里,一点点地褪了出来。” 任振国右手的两根指头捏着水晶,把它从掌心里拿出竖立在面前。然后,缓缓向周肆这边俯身过来:“你刚才是不是看到那些白色的丝儿,在发光?” 周肆点点头,的确!印象深刻! “那个时候,这光闪的很快!让人根本不会忽视它!”任振国继续解释道:“然后我走过去拿起来之后,这闪光一下子就慢下来了!” 神奇的经历一一的讲述了出来:“你知道么?我感觉就好像一个不能说话的人,用急速喘气来吸引人注意一样!” 周肆有点震惊任振国的脑洞,但是仔细回想了一下,如果真的和任叔讲的情况一样的话,还真的挺像的。吸引人注意,完成自己的目的之后,就不用急喘气了,所以呼吸就慢下来了! 所以这个蓝水晶发光就是在呼吸? 周肆感觉自己快要跟不上这个抽象的世界了,难不成这个蓝水晶还活着? 然后,周肆瞥了一眼珍而重之地拿着水晶的任振国,恐怕!任叔还真的是这么想的吧! 早就忘了一开始的目的,深深陷入在讲述的氛围里的任振国,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然后,蓝水晶到了我手里的那一刻。很突然的,岚岚的整个身体就好像一下子垮了下去,各种各样的血啊体液啊什么的,一下子就从身体下面涌了出来。“ 任振国一脸惊疑地说:“更巧合地是,就在这个时候,屋里传来了玻璃破碎落到地上的声音,然后就有什么东西在撞着里面的房间门!” 这一次周肆是真的惊悚了!难道,还真的是师母没死,在用蓝水晶传达信息? “那时候,霄霄在里屋被惊到了,一下子就叫了起来!”任振国仿佛又陷入了当时的情绪,语速极快地说:“我听到女儿的惊叫声,脑子一下就空了,握紧拳头就一头撞了进去!” “然后就见到一只血犬在挠卧室的木门!那条没皮的杂碎狗力气很大,门上也就两道爪子印,门就已经快被挠烂了!”任振国眉毛都竖了起来。 “从爪印的空里,我能看到霄霄抱着枕头蹲在床头柜前,闷着头尖声叫着。她一定被那条杂碎吓到了!” 肯定被吓到啊!周肆心疼地想到,霄霄这么小就面对一条血犬的攻击,是会有多惊慌,多恐惧! 血犬!周肆还是知道的,荒野里游荡的最低级的变异兽!探索队最容易遇到的变异兽! 血犬体型比普通犬类要大不少,大概和地球的拉布拉多犬差不多大。全身没有一点儿皮肤,全是暗红色的肌肉筋腱什么的,爪牙都是乌黑带有剧毒的。 但最致命的是,不知道它自带辐射源还是吃了太多的丧尸,所以只要被它伤到的人,就会活活腐烂到死,再不然就是变异成新的丧尸! 难道是任叔被血犬伤到之后,幸运地没有伤口腐烂,反而变异了? 周肆暗暗开启闭环技能,企图拼凑出来真相。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什么血犬不血犬的,看到霄霄,我就已经炸了。直接就冲上去,一顿暴打就把那杂碎狗给打死了!”任振国气咻咻的。 周肆都听傻了!赤手空拳打死一条血犬?你行者武松啊! “然后,我就发现了!”任振国唰一下转头看向周肆,异常激动地说道。 “什么?”周肆被一惊一乍的任振国吓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就问了出来。 “那狗脑子里也有结晶!”任振国低沉的声音,却像个惊雷在周肆脑子里炸开! “不是!”周肆这下是真忍不住了,“任叔!基地的探索队也遇见过好几次血犬了!怎么没听说过狗脑子里有结晶的?” 是不是现编的啊!周肆其实也有隐隐地猜测。 任振国盯着周肆的眼睛,瞳孔里映照出他捏在手上的蓝水晶,稳定如呼吸一般地闪耀出一道微弱的白光。 一字一顿地,清晰的吐字出声: “你!怎!么!知!道!没!有!的!”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 周肆呆愣在了原地。 第25章 伟大的母亲 感觉触摸到了世界运行的底层规则的周肆,期期艾艾地说道:“难道是基地隐瞒了变异晶体的事情?” 任振国不禁被周肆一副仓皇的模样逗笑了:“其实也没什么的,基地里权限稍微高一些的,还有那些经常外出遭遇过几次异兽的,其实都知道。也就是一些不怎么接触外界的又性格孤僻的人才不太晓得这些事” “呃!”周肆被噎了一下。那是我孤僻么?那是我一直被人欺负!能聊天的都是些老头老太!就是老头老太里也还有欺负我,我不爱搭理的呐!怎么就孤僻了! 周肆一百个不承认,自己会孤僻!在学校那会儿,虽然暂时还是单身狗,但还是很受欢迎的好吧!男生里,那也是有1、2、3......对3个义子的啊!怎么会孤僻嘛! 不管周肆这边腹诽不已,任振国一如既往地沉声说道:“然后,我就在想,那是岚岚在告诉我要怎么杀死这些杂碎!还告诉了我晶体的秘密!” 水晶如同呼吸一般得发着光,把任振国的脸映照的一会儿蓝一会儿白,不知不觉地就在周肆眼中神秘起来了。此时的周肆屏气凝神,听着任振国讲述灾变日那一天里的奇异经历。 “那是一块鲜红色的晶石,只有黄豆那么一点点大。如果不是它自己被吸引出来,我一定就错过了!” “我想我当时被岚岚凄惨的结局刺激到了,也对霄霄的危急情况上了头,所以上去一通乱打,其实都没顾上会不会被这杂碎咬到!”任振国回忆着:”等把这死狗打死了之后,才有点后怕!“ “倒不是说后悔打狗,而是怕这些怪模样的东西,会不会传染!“ “毕竟之前已经看到过很多活人被咬之后,就变成了丧尸,我心中害怕我不小心被咬伤了抓伤了也会变异!我死了也就死了,但是霄霄还没安全送出去啊!” “然后,我就发现,我一点伤没有!不是没被攻击,我都能记得刚扑上去的时候,那杂碎狗躲了一下之后就拿爪子挠了我胳膊!”任振国眼神熠熠:“我觉得一定是岚岚在守护我!” “我检查过了,胳膊上连个白印子都没有,就好像那狗没抓到一样!”任振国眼睛亮晶晶的,深情看向那块蓝水晶:“一定是岚岚!她在保护我和霄霄!” 周肆看着有点疯魔了的任振国,感觉不要现在和他讲逻辑比较好,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对吧对吧!,你也这么觉得是不是?”任振国被周肆肯定了之后,越发来劲了“我看到那颗红水晶从狗头里冒出来,我就知道了!是岚岚告诉我,那个晶体是很重要的,要带走的!” 周肆不置可否,但不妨碍他继续点头给任振国看。感觉任叔这会儿跟个小孩似的,还是顺着他比较好,毕竟195公分呐! “我就直接走过去,伸手拿的时候,那红水晶唰的一下,就变成一道红色的光线,一下子就向我手上的黄水晶冲了过去。” “那红光速度很快,我来不及想,一缩手就把黄水晶藏在了身后!这个时候,那道红光就射进了我挡在前面的身体里!” “然后,任叔你就变异了?”周肆艰难地开口问道,已经很显而易见了。 “不,那时候我很害怕,不知道会有什么情况发生。但是,那个时候就是什么都没发生!就好像是我的一场幻觉!”任振国很笃定地说。 不是吧!任叔你玩我呢?讲了半天鬼故事,片尾说是一场梦是吧?那要不要你改名叫龙叔啊! 任振国嗤笑了一声:“我的异能是之后吸收了5个血犬的晶体之后,才出现的!” 周肆已经稍稍有点习惯任叔说话大喘气的节奏了:“那这时候,你已经救出霄霄了吧?” 霄霄好好活到能给他吃糖的时候,肯定是脱险了,但是陷入任振国一分钟吊三次胃口的讲述里,周肆还是觉得先确定一下比较好! “嗯,然后霄霄告诉我,之前门没关紧,她又一直被吓到惊叫,所以一直有丧尸在试图进房间。岚岚为了保护她,用绳子把自己拴在门上,出去和丧尸打了起来。” 一阵山风从洞口卷了进来,呜咽着把篝火搅出一小蓬火星,如同许久以前流淌在天空的银河,闪了一闪,旋即湮灭在了空气中的沉默里。两人谁也没在意,那缕山风带来的一丝凉意。 “丧尸太多了,岚岚被咬成丧尸之后,就因为被绳子绑着就不会离开。而有同类挡着,那些丧尸也就不去冲门了。霄霄看到妈妈站在门口,也不害怕了,慢慢就睡着了。一直到我赶到家门口,霄霄才被吵醒!” “当然霄霄年纪还小,我是从她讲述的内容里,整理出来的。但估计当时也就是这个情况了,那狗为什么过来,而为什么又是我正好拿到水晶之后出现,霄霄不会知道,所以我也就不知道了。” “伟大的母亲!”周肆感觉眼眶很热。 “是啊,岚岚是最伟大的母亲!”任振国喃喃的说道:“她出门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死的!她出门就是为了死在门口的!她一定是发现了丧尸不会攻击同类,才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要让自己变成丧尸之后堵门!” 任振国哭得泣不成声:“她一定是知道,我会回家,才会带霄霄去家里找我! 幸好我不负所托,把霄霄救了出来!花了两天的时间,带着她从丧尸堆里跑了出来,我们在市郊的小村子里又躲了两天。被丧尸污染过的粮食和水都不敢吃,村里又只有一个杂货店!“ “我就在村子周围找各种能吃的东西!”任振国一脸苦涩地说着。拿起了刚才进山洞前,周肆看着他在路边随手采集的蒲公英:“像这种草,它的叶子和根就是可以吃的!” 蒲公英?周肆一脸问号,这不是吹着玩的么?一吹就漫天地飞啊!还能吃?能入药的话,知道草药的周肆还是信的。 能吃? 哦!对!古代灾荒年,观音土也是有人吃的嘛。 嗯嗯,不要管这些细节! 第26章 该出发了 “就那么毫无希望地过了两天,水和食物越来越少,霄霄一直在喊饿!”任振国粗犷的脸上,都是之前的泪痕:“然后,就很突然的,有一辆装甲车就出现在了村口,后面跟着4、5个全副武装的步兵!” “是军队!是附近的驻军,他们是轻量师。虽然在第一波丧尸的攻击中,损失了很多人手。但是因为是城市驻军,没有发射核弹的原因,反而留下来的战斗人员还不少。” “我和霄霄跟着他们回了驻地,然后隔离、检疫、政审。“ “因为他们答应不分开我和霄霄,所以我很配合。他们也知道了我是灾变前,磐石科技的受聘工程师,他们联系了齐将军。” 任振国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我们就安全到了基地,之后就遇到了你。我看到你就想起我的儿子!” 这就完了?周肆傻眼,不是说好来说变异的么?就这么随口一句就交代了? “那,那,那任叔啊!你吸收了5个小水晶,就变异了。”周肆期期艾艾地开口“之后是个什么情况啊?突然变的么?” “对啊,就很突然!”任振国稳定了一下情绪,一边擦着脸上的鼻涕眼泪什么的,一边回答着周肆:“我每次吸收完,就只觉得精神会好一点,力气也会大一些,又没什么不好的反应。” 周肆一阵茫然,任叔这么心大的么? “我也只是想要增加把霄霄安全送出去的底牌,才没有抵抗吸收水晶这回事!”任叔一面擦脸,一面很严肃地说:“没有必要,你不要乱尝试啊!记得了!” “我每次吸收都有记得,就是5次,吸完了也没什么特别的。”任振国回忆道:“然后再次遇到一只血犬的时候,我冲上去的时候,就直接变身了!整个人都大了好多,全身都是肌肉,力气好像源源不断地,就想好好的把全身力气用掉!” 任叔回忆着:“那次变身,意识都是很模糊的,反应迟钝不少,但力气是真大!那条狗扑上来的时候,我挥了下拳,就整只狗在空中炸开了!“ ”杀了狗之后,感觉还是有很多力气没有用上,就堵得心里好难受,好像不把力气打光,就会把自己堵爆掉的感觉!“任振国比划着:”有种不小心吃了一桶氮泵的感觉!然后我把周围的房子都拆了,那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才发泄完了!“ “那时候,霄霄都被吓到了!我恢复之后,她都一直有点害怕,说全身都是红色的我好可怕!像绘本里画的恶魔一样!” “红色?”周肆立马抓到了重点,诧异地问道:“任叔,你变身不是蓝色的么?” “没错!”任振国肯定了他的问题:“但一开始,我是全身都是红的!后来,不是吓到霄霄了么?我就想着要控制一下!而且想着是不是红光吸多了,才这么狂暴的?我就试着用蓝水晶去吸收红光。” “没想到,还真行!蓝水晶每次吸收红光都会大一些,然后每次亮光,也会让我更冷静一些,慢慢就习惯了下来。霄霄也说我变身的时候,红色越来越淡了,然后有一天就变成蓝色了!” 周肆人都听傻了,这是天赋改属性了?从狂暴的火红色改属性成冰系?蓝色的嘛,还能让人冷静!话说变异人和变异兽,是有属性的吧? “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任振国耸耸肩:“逃出来后,我和霄霄都没提在灾变日那2天发生的事。蓝水晶也变大了很多,跟正常的晶体差的挺多的。又没有检查出辐射,我说是亡妻的遗物,基地的人也就信了。” 好了!我都讲完了!“任振国已经把脸都擦干净了,抬头看向周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周肆很想吐个槽,但是又是关系到这么深刻的亲情的故事,感觉吐槽不太礼貌。有很多事情想问吧,又感觉不知道该问什么。 任振国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些乱,不着急,有什么问题,以后想到了就再问就是了。” 周肆也点了点头,的确! “时间也有点晚了,咱们先吃口饭,再讨论接下来怎么办!”任振国颇有条理地安排道。 “嗯” 两人各有心事,沉默地把压缩饼干吃完,又分次小心的喝了配额的净水。 “任叔!”周肆突然出声。 “嗯?怎么?”毫不犹豫地快速回应。 “基地还有其他异变者吗?” 任振国沉默良晌:“应该是有的,我一直隐隐有点感应。探索队里应该起码有一个!” “任叔,你的异能除了会变身,然后力气大,还有其它的么?” “丧尸和异兽不会攻击我!” “啊?那任叔之后为什么还要击杀它们?为了给水晶充能吗?” “充能?这个词还蛮贴切的。”任振国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认真的说道。看着周肆一脸无奈的样子,嗬嗬一笑说道:“因为它不攻击我,会攻击霄霄啊!” “哦!对对对。”周肆恍然。 “变身的时候,还会加快伤口恢复!基本就是肉眼可见的直接就恢复伤势,有子弹或者其它什么的杂物在伤口,也会被挤压出来!”任振国继续说道。 “所以,刚才在基地里,你就算感染了,直接变身会很快就痊愈了?”周肆觉得有点闹心。 任振国也不答话,只是嘿然一笑,算是默认了。 “那变身消耗大么?可以一直变身着,还是只能维持固定时间啊?”周肆继续问出关键问题。 任振国眼中流露出欣赏:“变身的时候,会越来越想破坏,就算现在蓝水晶能让我冷静下来。但是超过3分钟,我就有心悸的感觉。总感觉会出什么事,所以就没有试过超过3分钟!” 嗯~就算是有时间限制,也是个天生的肉坦属性啊!周肆看了看近乎全裸的任振国,真的想捂脸,得有装备啊! “小肆!”任振国轻轻唤了一声,顺手把地图摊开了。 “哎!”周肆立马会意地凑了上来。 大比例的地图铺在地上,这是基地20公里范围的地图,用等高线标示出了地形的高低。西南方是一大片的高海拔,有点像地球上川藏交界处啊!周肆默默地想着。 “你看,基地在这里,而我们现在这里!”任振国在地图的盆地里点了两个地方。现在的山洞,看着比基地要更靠近西南方的高地。 “然后,我们要赶到这里去!” 顺着任振国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是紧贴着高地边缘的一个地方,看等高线的颜色,似乎是有一块比较平整的台地,不远的地方还有个小湖。 “这里,有个市集!吐蕃人的市集!“ 第27章 纸上的计划 吐蕃? 周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不是地球时候藏民在唐朝时候的统一王朝么?所以,这个蓝星也有藏刀是吧? 周肆穿过来之后,一直生活在底层,成天为了一口饭食拼命,自然也就没功夫去管什么历史。看三国流泪,替古人操心的事儿,他是真没心思干啊! 后来进了基地,因为一开始的隔离审查和后期被人霸凌,他越发内向,鲜少和人聊天。就是任叔家父女两能说几句,一个忙着教他技能,一个年纪还小正是在要哄的时候,也不会和他聊什么历史。 所以他对蓝星的了解着实有点少,如今一面对事儿了,就显出不足来了。 但他心里琢磨,估计是和地球有不少地方能对应上的,当下也不好打断任振国讲述计划,就暗暗把这事记下,继续听任振国往下讲。 “嗯,吐蕃那边都是高原,但是蜀州和吐蕃交界的地方有一个市集,最早的时候是古时候那些游商在进高原前休整的最后一站。后来去高原游玩的人多了,渐渐也就有人聚居起来了。就是地理所限,一直没法开发出来。到现在都只是个县!“ 任振国知道周肆是穿越过来了,估计是不太清楚地理,就顺嘴介绍了一下。点了点地图上等高线上的点,说道:“这里海拔小三千米,之后一路就都是3、4千米以上了。你也知道,海拔4000米,氧气含量差不多就是海平面的60%-65%。” “所以大多数人,都会在这里休整!如果有高反!哦~就是高原反应,反应强的就得赶紧下山了,不然是会出人命的!” 周肆有种要和任振国去高原旅行的错位感,背包客徒步么?周肆看了看火堆旁刚才整理好的背包和完全没有一点儿交通工具的自己两人,好像也没差! “咱们过去这么远的地方吗?”周肆还是挺诧异的,之前不是说了要在附近先找个市集打听一下的么?怎么一杆子就叉出去几百公里去了? 任振国不问也知道周肆在疑虑什么,于是划了一下地图上目前所在的位置,又指着右上角一圈圈道路线围着的位置说:“那边的超级大城是不用想的,一定是第一时间就被灾变波及的!而且路程不比去打折多要近多少!“ “哪里?”周肆觉得自己一定是耳屎没掏干净,“这也是个城市的名字?” “打折多!”任振国重复了一下,无奈道:“这个是吐蕃语,意思是取两条河交汇的意思。我们汉人也有叫他打箭炉的。据说是有个什么典故的!” “好吧!”周肆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名字“就算距离和去锦城差不多,但为什么朝那个方向跑啊!我们在周围先找一下不好么?“ “因为,在你不出门的那段时间里,周围的城镇很多都被基地探索过了。不是收容进基地,就是驱赶得远了。”任振国又说出一个周肆不知道的信息。“其实我们基地也不算太人畜无害,地盘和物资一样是抢的,就是不随便杀人也不会吃人!” 看着周肆吃惊,又补了一句:“不然那些防卫队员,怎么会戾气这么重!在基地里还经常欺负人的!” “都是杀人抢东西的事儿做惯了啊!”任振国认真地对周肆说道:“别看他们在基地里经常欺负你,但和他们在基地外做的那些事,真的就只是觉得好玩在逗你的。看我生气了,也就不跟你闹了而已。” 周肆三观都碎了,自己觉得整天被人欺负,生活这么艰难。居然只是别人在和自己闹着玩?被看轻的悲愤让周肆咬得牙都痒了! “他们在外面,真的就只是不随便杀人而已!”任振国低沉的声音传来:“抢物资啊,打人啦,烧别人的屋子,夫目前啊,掳走小孩威胁父母什么的。对他们都是家常便饭,真的就只是在没收到致命威胁的情况下,不主动去随便杀人而已!” “就是这样,基地都已经算是温和派了!”任振国无奈地说道:“所以我们基地方圆几百公里以内,是没有什么组织和势力存在的!如果现在有,那就是敌人!咱们是找第三方打听消息,不是找敌人去突袭。所以才把最近的一个市集当做目标。” 周肆看了看地图上的2个点,对这个“最近”总算是有了具体的概念:“好吧!自己做的孽,就得自己负责啊!”毕竟自己也是基地一员。 任振国拿着手指在地图上,给周肆走了一遍路线。 雅州歇脚搜集物资、始阳进山、天全休整搜集物资、过隧道走大桥,到两路过夜,爬二郎山,去到芦定县,到瓦斯沟爬陡坡,然后就到了打折多。 “全程200多公里,从始阳开始多是山路,从600多米一路升到小3千米海拔。”任振国盘算道:“按成年人,一小时走5公里算,刨掉吃饭睡觉和搜集物资,一天走上6小时。差不多就是一天实打实走30公里,咱们一周左右能到打折多。” “如果每天多走2小时,那就是40公里一天,5天就能到了!再如果能搞到车或者搭上车,山路上只要能开车,那一天走个一半路程都有可能!”周肆也越算越激动。 “嗯,咱们保7争5!”任振国也被感染了“然后见到车就冒点险试试!” 两人想到霄霄还被敌人俘虏着,就心疼得不行。 又简单聊了几句,觉得没什么细节可以再讨论了,两人也就打算睡下了。 任振国拿着一根粗木柴,把火里还没怎么烧的木枝拨开了一些,让篝火小了一点下来。适才明亮堂皇的火光,暗红了下来。烧至焦黑的木头,在碳化的表皮下,悠然婉转着一星一丝的暗火呼应着木柴顶端的暗弱火苗,让篝火维持着最低程度的燃烧。 两人倒头睡去,也不管篝火把些什么张牙舞爪地映照在洞壁上。 一阵夜风吹过,挥舞着几片树叶卷上黄沙,扑簌簌地刮进了山洞。 朝着两人径直刮了过去。 第28章 令人悲伤的外来客 周肆微微侧过了脸,“呸”一声吐出了落进嘴里的沙子。 “这里到底是不是蜀州行政区雅州市么?周肆有点怀疑任振国说的位置:”蜀州这么多黄沙的么?不是说这雅州还有雨城的别称么?怎么搞得跟沙漠似的?“ 面对周肆的吐槽,任振国也是无言以对:“你说的都是灾变之前的事情了!之后天崩地裂的地方不少,辐射也到处都是的!我比你倒是出来的次数多了,可也是一年都出来不了两次,这里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是不太知道的啊!” “又说和探索队聊得多!家门口都没搞清楚!还行不行啊!”周肆小声嘟囔着,说起来看过任振国变身成蓝巨人之后,周肆对任振国的态度还是尊重了不少啊! “反正,基地一直有在市集换购物资,所以不用担心市集出问题!”任振国略有担心地确认了几次地图:”而且,方向总是不会变的嘛!“ “好吧!好吧!”周肆也是认命地继续往前面的公路走去。 别看他吊儿郎当的,但自从夜宿的山洞出来之后,一直到刚刚为止。周肆都是倒退着跟在任振国身后,2把短刃也握在了手里。警戒得看着后方,守护着任振国的后方,也把自己的后背放心留给了任叔。 两人互为护卫地缓步走着,看着警戒得样子,倒是挺专业的。就是任振国紧绷的服装,让人有点出戏。 无需多久,两人来到公路边。抬眼望去,远处的山灰扑扑地,一层植被在远山上如同一层灰暗的霉菌一样趴伏在山体上。 脚下的柏油马路不知道是被灾变的余波震裂的,还是太久没有人维护的原因,到处都已经皲裂开来。路面上原本画着的白线和指示标识,早就掉漆褪色得叫人很难猜出原本的模样。 路面上都是从锦城方向而来的车子,空着窗户,油腻脏污地趴在那里,如同一只落在原油里挣扎而死的大龟。双向两车道的国道上,右侧停满了车,左侧也有不少,往前走一点,还能看到撞成一团的几辆乌黑的车架子。 车祸!周肆脑子一转,顿时兴奋起来:“任叔,快来!” 快速跑到一辆越野车的边上,探头去看了看驾驶位上,没插着钥匙。也不失望,转头向边上的一辆红色轿车跑去。 任振国远远地看着他一辆车一辆车地检查过去,不紧不慢的跟着周肆走着。 “有了!”周肆高兴地喊着,那是一辆原本该是亮黄色的公路越野车。霸气的宽大车头即便满是脏污,也显得格外硬气。 周肆打开驾驶座的门,高兴地跳了进去,一转钥匙! 嗯~没有声音! 周肆挠挠头,好像有点失望,又不死心的打了几次火,除了钥匙拧动的金属摩擦声,什么也没有发生。 周肆呆了呆,这才发现任振国还在慢慢踱步过来,好像任叔早就知道会这样? “任叔!”周肆喊了一声,也不多说,就见任振国摇了摇头。 “第一,你直接放弃警戒,这个错误可能会致死!”任振国不紧不慢的教训道:“第二,你猜猜这些车在这里多久了?” “这是没电没油了吗?”周肆嘴里苦苦的:“可是有这么多车啊!难道都......” 任振国无奈地摊了下手:“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基地的探索队,或者更早的荒野幸存者已经搜过这些车了呢?” 周肆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就又闭上了嘴。 是啊,灾变日都过去几年了!这些容易收集的物资,必然早就被搜刮过好多次了,哪里还能一直摆在这里等着他两来捡漏? 想明白了原委,周肆一下子就泄了气,讪讪然从车里爬了出来,嘴张了张正要说些什么。 一蓬黄沙刚被风卷到空中,便有一阵横风撞了过来,把那一蓬黄沙在空中撞得更散了,接着“劈里啪啦”地往远处甩去。 正好,把周肆甩了一脸。 周肆吐完嘴里的沙子,迫不得已拿手挡着嘴,模模糊糊地和任振国道歉。保证之后再激动,也不会放弃警惕。打眼一望,周肆就又激动了起来。 远处道旁,一架飞行器的残骸,正一头扎在沙坑里。烧得乌黑的断裂机身斜斜指向天空,断口处有不少像藤蔓一样的线缆垂下。 那巨大的身躯断成几节,远远地一路往远处的公路旁撒的到处都是。地上到处都是七零八碎的物件,空中都因为这些烧焦的残骸,似乎都能闻到焦灼的气味。 这次,学乖了的周肆,和任振国打了招呼,才略略加快了步伐,来到了最近的断裂机首旁。离得近了,才直观体会到了工业的伟大。 只是一具残骸,都有十几米高,这还是很大一部分机腹插在沙地里的缘故。 周肆仰着头,看着这些已死的巨人,眼中莫名地有一丝悲哀:“这些飞行器,是灾变日那天自杀式攻击的那些英雄吗?” 任振国没有答话,默默战立在周肆身后不远的地方,也仰着头看着这些焦黑的巨物。 良久,才有一个差点被风湮盖掉的声音轻轻道:“是啊,是他们!” 是啊,是他们!是这些不甘为奴的人啊! 这是旧文明最后的挽歌! 可惜的是,外星舰队从头到尾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就好像被蚁群疯狂攻击的农夫,不耐烦地拍了拍手。 然后,就是所有的飞行器,所有的弹道导弹,所有的原子、中子武器。所有的这些升空的攻击性器械,毫无道理的在空中解体、爆炸、坠落! 就像在5000米的圣山上放了几百发的烟花,绚丽而悲哀。 人类的灾变日,不是因为异星人的屠戮,倒是因为自己的奋力一搏! 壮丽而徒劳的垂死挣扎,除了蓝星的生存环境急剧变差,没有改变任何其他事务。 异星舰队很奇怪的没有任何多余行动,甚至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对蓝星提出任何要求,只是依然沉默地孤零零停泊在月球表面。 看久了,让人都悲伤了起来。 第29章 马踏飞燕 很快没有搜检到有用物资的两人,就再度出发了,一条尽管残破但方向坚定的柏油路,倔强地蜿蜒趴在大地的中央,四周是望不到边的荒漠。 漫漫黄沙的荒漠里,过一段路就有那么一两辆或完整或只剩车架的废弃车,横七竖八没有方向的散布在公路不远的地方。 两人顺着公路,保持着步速,不疾不徐的走着。 一个狼狈的大汉上身赤裸,石刻一般的发达肌肉已经被晒得如同蒸熟的虾子一般红。下身仅有一条勒进大腿肉里的紧巴四角裤,裤头太小的缘故,怎么看都有点辣眼。 2个背包的背负带太短,壮汉没法双肩背,只能一手揽住单边的肩带当做单肩包挎着。右手持着一根撬棍,沉默走在前头,眼中尽是警惕。 另一人身穿机修组发的弹力背心,下着一条满是脏污几乎看不出颜色的工装长裤。左侧腰带上一柄带鞘的匕首,在右手反手握着略长些的短刀。背上一个标准的黑色背包,鼓鼓囊囊的。 一开始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用后退的方式跟在壮汉身后。走上好一会儿,警惕心略略松懈,虽然还是警戒状态行走,只是时不时手搭凉棚看一看远处地平线上的一抹黑线。 荒漠名符其实,满满的黄沙,不要说动物,连只蝎子都看不到,地上也是光秃秃的,一般沙漠都有的仙人掌和沙芥也都一个不见。辽阔的荒漠,除了远处灰扑扑的山脉能做个参照物,再无它物。 走得久了,若不是瞧一眼山脉的远近,就会觉得自己走了半天都还在原地。 两人从薄霭微蓝的早上,一直走到现在,回头都看不清昨晚夜宿山洞的那个山谷了。却感觉还没走过一半,此时早被荒漠中不讲道理的太阳,晒到满身大汗。 所幸,沿着公路走,一路上废弃的车辆倒是不少的。晒得狠了,两人就找个没拆完的废旧车,坐进车里。也不关门,就拿车顶遮个阳,略微等皮肤上的疼痛感减轻一些了,才又重新上路。 虽然出了许多汗,水却是不敢多喝,带着的水虽然不算太少,但是还没走出荒漠,也不敢多喝。真到渴极了的时候,也不过喝上两口,在嘴里含上一会儿,才小口小口咽下。 只是水虽然还能喝上几口,但大量出汗流失的电解质和盐分却是没法补充的,只能寄望于走出这片荒漠之后,能搜寻到补给了。 只是灾变发生已经几年了,那些容易获取物品怕是早被人翻检过不知道多少次了。现在离基地也不算太远,八成也是如刚才那些车子一般早就被探索队细细筛过不知多少遍了。 当下也不再多想,跟在任叔身后亦步亦趋,只是荒野上一路没有任何情况发生。可以说如果不是还有风把沙子刮起来跑,这荒野几乎就是个静止的世界。 渐渐地,昨夜被任叔一番说辞刺激,而一早上都战战兢兢的心,此刻也有些疲了。越走越热之下,去废弃车里歇脚的次数也不觉频繁了起来。 又一次躲进车里后,任振国认真地和周肆商量:“马上就是正午了,我们都没有额外的衣物可以遮挡太阳。这个日头太毒了,灾变之后又到处都是辐射。我担心再这么大面积把皮肤裸露在太阳之下,可能会受不轻的伤,万一化脓发炎的,反而耽误行程!” 周肆也没什么主意,他也只有一件跨栏背心,头脸脖颈乃至两只手臂都没有衣物遮蔽,早就被晒得丝丝生疼,眼看着就快要晒伤了。“嗯嗯,任叔你说的对,咱们该想想办法,老是躲一下躲一下的,感觉也不太行!” “我方才发现,有些废车里的座椅,上面的皮套子都还在。我想着我们接下来收集一下,就捆扎在身上遮遮阳,你看怎么样?”任振国提出想了半天的唯一办法。 “扎身上,估计挺闷的吧!别一会闷得中暑热晕过去了。”周肆有点不太乐意,毕竟天太热了,皮革还不吸汗。 “也是,弄巧成拙就不好了。”任振国有点发愁,晒伤听着事儿不大,换了平常就皮肤红一段时间,大面积脱了皮,把新皮换上,除了开始有点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现在这个世界,还大面积充斥着灾变日的辐射,虽然辐射烈度不会快速对人体造成影响。但保不齐,有个伤口发个炎的,辐射就随之入体,可能就是大事了。 两人都有点坐蜡,坐在废弃车里,愁眉苦脸地想办法。空气一下宁静了下来,这么热的天,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有风刮过时候的轻微的空气嘶鸣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的。 不知怎么的,周肆就想到了以前还在地球的时候,看过的一本恐怖大师斯蒂芬·金的《厄兆\/cujo》。同样的酷暑天气,同样的被迫留在车里,不同的是书里的主人公是因为狂犬病的病狗,而自己是因为隐藏辐射的太阳光照。 原本的温顺守护却都成了失控的破坏者。宠物是这样,环境也是这样。 然后就有一个什么念头从脑海划过,是个没来由的念头,和之前的所思所想无关,也和眼前事物无关。就这么凌空出现了一点兆头,想要去好好思索,却又没了头绪。顿时心痒难耐,恨不得挠上一挠,喊上两声,好把念头接起来。 任振国见他坐立难安的样子,也知道周肆这是有灵感了,也不吵他,就只是暗暗看着他。 周肆坐在破破烂烂的车座上,嗬嗬有声的左转右转,感觉抓住了什么尾巴,又总在快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出溜了去,急得捶了几下仪表台。 却不想,座下的这辆废弃车,别的倒是都拆了干净,就连挡风玻璃也没留下个玻璃渣,却还完整地留着2根雨刮器。因周肆捶的那几下,终是被震得弹跳了一下。 一下子就把周肆堵住的念头给捅开了。 “雨伞!我们可以做遮阳伞!“周肆有种憋到快爆的时候一泻千里的爽快感,兴奋地向任振国说着方法。 这些废弃车上,遗留的雨刮器却是不少,虽然日晒雨淋地脆了不少,但是捆扎起来做个伞骨倒是不妨事。 再多扎几个骨干,插在背包上,顶上伸出来个平架子崩上座椅的皮套子,就是个不用手持的遮阳篷子。倒是和《倩女幽魂》里宁采臣的书生架子有几分相像了。 当下别无二话,两人搜检一会儿,就扎了2个遮阳棚。顿时休息的次数也少了,中午和下午多走了不少路。傍晚时分,将将走出了这一片小荒漠,眼看着灰扑扑的山下,有一片建筑群。 当先突出在外的一组建筑正正堵在道路中间,另有2条路却从建筑两边延伸开去,直插到两边的建筑里,就看不见了。 才刚开始落日,光线还是足够能远远眺望看的清的。 就看到一个破烂坍塌的台座子上一个破了一半的圆球,圆球上有一匹飞驰状的马,夕阳在马的身后照来。 “马踏飞燕!”任振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期待,也稍微有点振奋。 雅州到了! 第30章 初入旧城 邻近了旧城区,天上也有了一些云彩,像是刻意在此做的一个标识一般。 云是铅云,不白,暗沉沉的,一块块摆在天上。其中好似有什么物事在其中无声爆裂翻滚,却把暗红的光在云朵边缘和缝隙间不停闪烁出来。 初时一看好像是属于落日的晚霞,仔细一看!嗯,还真是。 周肆见任叔振奋,自己也不由自主就高兴和期待起来。远远望着坍塌破碎却还是屹立不倒的残破雕像,脚下不由自主加快了几分。 借着晚霞的红光,倒是能看到,雕塑旁的瓦砾里,还有几间路边的门市没有倒塌,卷帘门或半开或不见踪迹,倒是没有门户紧闭的。 心里不由得就生出一份希望来,这一次怎么着也能搜索到一点东西了吧! 想来任振国也是这般指望的,两人的脚步越发快了起来。 到了这些门市的近前,任振国无声变成蓝巨人,仗着变异化身的强悍,撕开入口的帘门就直接冲了进去。门面贴着褪色红字”xx食品店“的脏污的玻璃颤了颤。 周肆跟着任振国,速度自是没有变身后的蓝巨人快,才刚跑到门口,还没琢磨明白店名到底是那两个字的时候,任振国就已经出来了。 这就是家最普通的门市,一开间的宽度,被任叔一把撕开的卷帘门里,有一道通体玻璃的门墙,玻璃门的地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周肆一眼看过去就看完了,里头原本应该是个主要卖米面油粮的,地上一个三层的架子。上面什么也没有,地上几个摔碎的大瓮,看着以前可能是装醋装酒的。再就是一层厚厚的灰尘和垃圾,上面有任振国刚踏出来的两行脚印,别的就没什么东西了。 就算有什么,看地上垃圾堆里,风干白化的便便条子,估计也是决计不能吃用的了。 满腔期待,掏了个空窝。两人无可奈何之下,心中的期待也减弱了几分。当下趁着太阳还没完全下山,又在两边的几间店铺一番搜索。 也不能说完全没收获吧! 3个完好的脏兮兮的塑料空瓶,2根1米左右的尼龙绳,半块店铺挡雨棚的塑料布,1辆没有前轮和链条的脚踏车,1块脏到看不清颜色的干到石头一样硬的抹布,4个没破的可能是白色的塑料背心袋,还有1个杯口大小厚底的透明玻璃瓶和1根一米多长可以当手杖的树枝。 搜完十几家店铺,就这么点稍微有点用的东西。周肆心里默默盘算,能不能用尼龙绳和塑料布给任叔先整件筒裙出来。一边想着,一边跟在任振国身后,走向横街街尾的最后一家店铺。 十几家都没搜到什么好东西,这一间两人也都没抱太大指望,只是“来都来了!”对吧?尽人事听天命的走进这家连招牌都掉在地上,门口一堆碎玻璃的门店。萤绿色的小半张海报,被风掀着吹动了几下,似乎是家体育用品店! 进去后才发现,之前可能泡过水,里面的地板一股腐木的味道,一个破的歪七扭八的柜子压断了好几条木地板,就半斜着嵌在了地板上。周肆熟练地用刚刚垃圾堆里找到的树枝,四处捅几下翻翻撬撬的,想着能再找几个能用的塑料袋出来。 就听咔嚓声响,那个陷在地板里的柜子就散了架。周肆眼尖,就看着柜板下面露出个透明袋子的边角,里头似乎还有东西。上前拿树枝捅开了那块烂木板,顿时眼睛一亮:“任叔!任叔!” 任振国一惊,脸上一篮,已经化身成蓝巨人,几步就赶了过来。 “看!”不等他发问,周肆倒是先一步显摆起来!手一抖,就拎起几个透明塑料袋,扁扁的都装着衣物。 “我嚓!”任振国高兴不已,“这是找到衣服啦!” “嗯!”周肆兴奋不减,也不说具体来历,只是往下一蹲,直接在地上拆开了塑料袋,把衣服都挑了出来。 一共4件上衣,3条裤子,都是运动款的。裤子都是有松紧带的篮球短裤,样式通用又是黑色,1条2xl,2条3xl的,周肆和任振国倒是都能穿。 4件上衣,都是短袖的,高弹冰丝的化纤面料,1件l号的薄荷绿,2件3xl一黄一黑,剩下一件5xl的纯黑。 任振国高兴地嘴都裂到耳朵根上了,急忙取了5xl的上衣和一条3xl的裤子,套上身后,瞬间长舒了一口气。依旧笑呵呵地拍打着周肆的背脊,一顿好夸。 周肆身上的衣服也就只是能穿,其实在基地和荒野里一通摸打滚爬和疾走,早就脏的不行了。当下也拿了2xl的裤子和一条3xl的上衣换上了。 l的上衣周肆也试了实在不好穿,也没有扔,装回透明袋里,和装着脏衣服的袋子一起塞进了背包。换了清爽衣物,两人顿时心情大好,任振国更是不用一直裸奔了,更是高兴。 两人原地休整了一下,体育用品店里捡了个大漏,也再没有其他东西了。因为没有找到水源,都是很克制地喝了两小口从基地带出来的净水。 “再走6、7公里,我们就进市区了,毕竟是我们第一次进旧城区,还不知道里面怎么样的情况。”任振国稍稍缓解了情绪后,就开始提醒周肆:“我变身时间不长,不能一直变着去搜索城区。” “我一会儿还是走前面,你记得跟紧我,见到什么都叫我!不要自己一个人跑开!”任振国认真的说着:“白天在荒漠里危险小,你私自跑开了几次也没出事,但这里是城区,说不定就有丧尸异兽藏在哪个角落!你离远了,我救都来不及救!” 周肆也认真起来:“任叔你放心,我晓得厉害的!一定跟紧你,有什么发现就喊停,任叔不停我就不停!” 两人交谈一番,各自准备了一下,就开始趁着还有能见度的时候,往雅州市区赶去。 第31章 弃车抱摔 越走天越黑,不过十几分钟,天色就迅速暗了下来。也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也不是五彩斑斓的黑,就是不借着天上云层里偶尔划过暗红光亮,也能有个几米的视野。 但此时也能见到雅州方向,似乎是有城市灯光的,隐隐的把一路上都照出勉强可以分辨的轮廓来。 难不成这里有人?振奋的同时,周肆又有些警醒,这里离基地很近。探索队出来的时候,必然是搜索过的,如果之前有人居住,怕是早就被赶跑了。那现在有人的话,难道是之前袭击基地的那伙人?! 心中惴惴,走得就有点迟疑,任振国一下就感觉到了,回头看来却也不说话。 反应这么快,看来任叔也是有了同样的想法,才这么警惕的吧!周肆想着,就和任叔交换了一下想法。 任振国很认可,也觉得不管什么情况,总不能转头就走,小心一点过去看看情况还是必要的。毕竟才是第一个旧城区,也是第一次可能遇到荒野人类,还是要试着接触下看看情况的。两人现在急需情报,说不得还是要冒点风险主动接触人类,再说现在都是揣测也不一定就一定有活人。 两人交流了一阵,决定先小心一点去市区有光的地方察看下情况,如果没太大的危险就接触下看看能不能打听到袭击基地的势力的情报。如果有危险,肯定是先退避开,如果被发现那就先逃为上,还事先约定好如果逃跑时失散了就各自往西面的万全县方向去汇合。 又来回想了几遍,自觉所有情况都考虑到了,也做了相应安排。便都满意的点点头,打算以后遇到情况都按这个方法办。 有了计划感觉踏实了不少的两人继续一前一后,一边戒备一边前进。又走了十几分钟,亮光渐渐清晰起来,也不知是不是云层间的红光的原因,天边感觉红彤彤的。空气中也隐隐有一股腐臭的味道,还越走越浓了起来。 任振国脸色有点郑重起来,熏热的空气里腐臭味让人有点上头,而且一路都没有看到什么腐烂的物品,看来远处的这个臭气的源头,应该是有不少腐烂物的。 两人都把领口往上拉了拉,衣服虽然薄挡不了太多臭味,好歹也是精神安慰了一下自己。走得更小心了,远处残破的建筑在红色光亮的映照下,因为逆着光显得黑憧憧的,总感觉下一刻就会有什么东西跳出来。 道路两侧随着城区的接近,也开始有不少建筑的残骸,两人现在正被腐臭味搞得比较紧张,也不想再这里拖沓,感觉是好是坏,总要先看个结果。于是也顾不上去搜索这些房屋,保持警戒的直接走了过去。 就在紧张的气氛中,任振国脱下了上衣,塞进他之前单肩背的包里,又把肩带放到最长,用左手抓着交给了周肆。右手紧了紧手中撬棍,正手握紧斜斜举到胸前,做了个利于防御的姿势。 周肆会意地接过,任叔这是减少携带的东西,做好了一会儿变身的准备!把任叔给的包反过来背在前胸,自己原本2个背包因为东西不多,早就并在了一起分此时挂在后面感觉厚实不少。 这样前胸一个包背后一个包,能给周肆提供类似护甲一样的防护。原本只在右手反握短刀,这时也把匕首抽了出来,正手抓紧了。双手摆了个正反手同时握刀前举的姿势,觉得能做到攻守兼备。 两个人放缓脚步,走路的声音也轻了不少。 空气似乎都有了一些凝固,防备十足的两人,警惕地走了一会儿,路边的废弃车开始出现,然后渐渐增多。因为有些车就弃置在路面上,两人能绕就绕,不好绕的也会先观察一下车底,这下走得就更慢了。 渐渐有些模糊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有点像野兽的嘶吼,但仔细去听的时候,又听不到了。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知道都有听到,那就不是幻觉了。 虽说旧城区早就荒废了多年,未必就没有野兽出没,不过现在荒野里最有统治力的野兽肯定就是丧尸了,能撕能咬品种繁多,造成伤口后感染性还强。 所以两人都先预设了是丧尸群,开始找着掩体往前走了,越发靠近城区,车子就越多,没被拆的车子也多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探索队经常会来此,路面上的弃车虽然多,但隐隐的在废弃车随意停放的四车道上还是有一条可以开车通行的道。 “看!”一路都走在前方的任振国,无声地做了个手势。周肆往前一看,就看到前面一个街道的拐角的地方,有一道橙黄色的亮光从那边的街道射了出来,冷冷地照在三叉路口。 柏油路反映着这道光束,从黑暗亮出有着粗粝质感的颗粒感来。好多拉的长长的黑影重重叠叠深浅不一地掺杂在亮光中,微微摇晃中让人高度集中的注目都有些眼晕的感觉传来。 “嘶!”恰在此时,那边被墙壁遮挡住的,令人不安地传来一声轻声嘶吼。 周肆吓得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点响声,就把丧尸给招了过来。任振国已经无声无息地拉住了周肆的手,周肆略略肝颤的向任振国看去。 那灯光里黑影憧憧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只丧尸在灯前!那灯又是什么,怎么会现在还亮着?任叔的战斗力虽然强,但是旧城区也不知道总共有多少丧尸,万一发生战斗,又会有多少丧尸会被吸引过来?而且离基地这么近的旧城区早该被清理过很多次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丧尸在这里? 任振国一边眼神示意周肆跟着他,一边向岔口另一侧临街的建筑摸去。那是栋5、6层的多层建筑物,估计被焚烧过坍塌的瓦砾一片的焦黑,但却是个很好的观察角。 周肆跟着任振国,在一片漆黑的楼道里,提心吊胆地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对丧尸情况的未知,让两人小心谨慎到了极点。才摸到了3楼,任振国就带着周肆步入临街的房间。在勉强未塌的临街的墙边,两人小心地躲在了窗后,小心翼翼地看向灯光射出来的地方。 那是一辆被改装过好几次的越野车。厚厚的钢板像补丁一样围满了车身,前挡风玻璃前也有用粗实的钢丝焊成的格网保护。车头上还有不少的撞角一样的粗实长长的钢钉,一副武装到牙齿的样子。两侧车门上印着大大的徽记,虽然脏污得很,但两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是磐石基地的标志! 基地这几年到处都有这些标识,两人自忖不可能会认错。更让人坚信的是,在车门紧闭的车后座上,两个身穿探索队服的两道人影低着头也不知在做什么? 车前车后,围着十七头丧尸,穿探索队服的有5头,其他都是穿着五花八门的,也有衣衫褴褛近似半裸看起来更脏的。它们巡梭在车旁,倒是没有围得太紧,车前车后都有,晃晃荡荡地无目的逛荡,但也不走开,可能是车灯吸引了它们。 “丧尸不多!”任振国很快就有了打算,他在灾变日是和丧尸打过交道的:“一会儿我们下去,我丢辆废弃车,争取压倒4、5头丧尸!然后一边打杀那些丧尸,一边往三岔路口跑。虽然这点丧尸我能无损地杀完,但是为了安全,还是把他们引开一点距离。然后你再跑过去,看看那辆车还能不能开!” 周肆吃了一惊,任叔战斗力这么强么?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我,我试过的,丧尸的尸毒对我没用!一会儿下去,你先藏好!我去抱几辆车,争取多压住几只,分散开来打,我没问题的!“ “嗯”虽然挺吃惊的,但是周肆相信任振国不至于对这事儿玩嘴硬,点了点头再次确认道:“我藏起来,等你抱着废弃的车摔出去砸到分散几只丧尸。然后引走,我再去检查亮灯的车能不能开,再然后等你把分隔开的丧尸全杀完!” “对!”任振国确认道:“你检查的时候,防着点后座那两人,万一尸化了,记得打碎脑袋就能杀了它们!” “好!走!” 第32章 最好的物资 两人下了楼,就分头行动。周肆穿着背包护甲,揣着两把短刃,小心潜入了最靠近街角的建筑里,幸好那一楼的房门早就不翼而飞。无声无息地,周肆静悄悄地就位了,靠得近了尸臭浓的好像把氨水灌进了鼻子里一样。致命的威胁下,呕吐的欲望也被压制得死死的。 任振国站在灯光不及的街道中,无声无息地变身成了蓝巨人,把撬棍直接咬在了嘴里。然后一手一台车,轻松的好像酒馆的伙计托着两盘啤酒。 举起的车身上扑簌簌地掉了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下来,石子泥土的也算了,有几个车上的零件也掉了下来,金属落在柏油路上,发出几声清脆的撞击声。把周肆吓得魂都快从头顶钻出来了,只是越发屏气静声贴紧了藏身的墙角,又不敢太用力靠墙,生怕房子烧得太酥脆给他靠得倒塌下来了。 那一边,丧尸从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传来开始,就立刻从无目的游荡的状态,一下子就被激发了起来,丧心病狂地嘶吼着朝任振国这边冲来。 任振国不退反进,一踏步就跨进亮光里。然后蓝色的肌肉贲长几条粗长如蚯蚓一般的筋脉扭动中,任振国就像拿着两把扫帚一样,先是右手往左边一个横扫,再是上半身一个旋身,右手一个回扫,左手也是紧跟着斜斜砸下。 顿时跑在前头的5、6头丧尸,就和弱小的高尔夫球一样,直接被击飞了出去!是真正的离地横飞,噼里啪啦地撞倒了街道另一边临街的墙体。一阵砖倒柱飞的乱糟糟里,剩下的十来头丧尸悍不畏死地一股脑继续向任振国冲来。 周肆一直从这一边的窗户观察丧尸的动向,所以刚才任振国大发神威的场景,倒是没看到。只是听到车辆挥舞时的风声、沉闷的拍飞声和楼道的坍塌声,又见到车旁的丧尸一个不剩地全跑了。也不敢耽搁,万一等上一等,远处丧尸听到声音又冲过来了,那周肆就被两头堵了,万一任叔打不过这么多丧尸,两个人连跑的机会都没了! 周肆当机立断的从窗口探头看了一下,确认车旁没有丧尸之后,赶紧从窗户里跳到了街道上。 然后!然后就被震惊了! 任振国手里的废弃车已经换了一辆,之前拿的车,一辆车底朝天地扔在三岔路的另一边,下面压着3只玩命嘶吼挣扎的丧尸,满地的爪痕,都快把地面抓出火星来了! 另一辆车插进了墙里,车头上1只满脸铁青的长发丧尸徒劳地嘶吼挥爪。车尾悬空底下是一堆碎砖和一头丧尸的下半身,它的上身爆裂,内脏和体液在地面和墙上喷出了标准的溅射状污血。 此时任振国挥舞着新的废弃车当成个苍蝇拍,呜呜地风响声中,丧尸们连近身都做不到,不是拍散就是拍飞!横七竖八的到处都有,只是丧尸不知疼痛也不懂害怕,只要不是拍碎了脑袋的,就是只剩下半个身子的,爬也要爬过去咬任振国。 任振国也是照着计划,一边移动着往离探索队车辆更远的地方走去,一边不知疲惫地挥舞废弃车,把离得近的丧尸拍开。同时在路过被压着的那几头丧尸的时候,用重新握在左手的撬棍去砸丧尸。往往一棍下去,撬棍就从头顶一直砸进胸腔,看上去比薄壳的鸡蛋还容易敲开! 周肆才知道任叔压根就不是嘴硬,反而还谦虚了!不来上一大群丧尸,让任振国首尾难以兼顾,那根本不可能对任振国造成什么伤害! 感觉有了依仗的周肆,顿时也生出一股豪气来,按照计划快步来到车旁,先走到车后门处,从后座的车门玻璃往里看。还没靠近,“砰”的一声,就是一张明显泛白的眼珠子的铁青的脸撞上窗口。 突如其来的袭击,把周肆吓得够呛,也还好车窗关的紧。回过神来的周肆,看着车窗后扭曲憎恶的脸,脖颈处长长的割裂口肌肉翻转,里头割断的气管从伤口伸了出来。不时有一小股一小股的黑色污血随着丧尸剧烈的动作,从里面被挤压出来,喷洒着糊在玻璃上,估计后座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两只丧尸都穿着探索队的制服,没戴头盔,但是双手都不自然地扭在身后,奋力冲击车门的情况下,也没有挥舞起来,应该是被反绑在身后了。 周肆眼神很复杂,很快就拼凑出了发生的事情。一定是攻击基地的那些势力,在攻击前清扫了基地外的耳目。这些探索队员不知道是被大部队扫荡的,还是被精锐部队偷袭的,终归是被敌人抓住了绑起来。 不知道还发生了什么事,从现场来看敌人对他们割喉得有些匆忙,从周肆的角度看去,后座上还有个背包都没带走。最关键的,这辆车都被留下了,末世里物资稀缺,哪个势力也不会白白放过一辆加装到这个程度的车辆! 虽然对牺牲的探索队员有着物伤其类的哀伤,但末世之下,周肆也没那么矫情。两头丧尸被反绑着,攻击就只有头撞和用牙咬了,危险性低感染的可能也小。周肆毫不犹豫就打开车门,完全没有压力地用两头丧尸完成了荒野的首杀。 顾不上检查那个背包,把两具无头尸体拖下车,甚至顾不上关门。周肆第一时间就坐进驾驶室,就看到钥匙好好地插着,欣喜地探手用力一扭,引擎传来悦耳的启动的声音。 作为基地机修工的周肆,熟练的查看了仪表盘。好消息是车况非常好!坏消息是油箱差不多快见底了! 这时,从任振国的方向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周肆闻声抬头顺着大灯的光看去,就见任振国已经丢了手里的废弃车,撬棍已经交到右手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地往车这边走来。身后是被飓风扫荡过一般的场景,方才那十几只丧尸破破烂烂地到处都是,已经被解决完了。 “任叔!”周肆爽朗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街道的夜空里:“车里有一个探索队的包,其它我还没来得及看,但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就是油不多了!” “猜到了。”任振国淡淡地说道:”还能开多远?“ “这车改得有点重,油应该被抽过,不过剩下来这些开上十几二十公里,还是有的!”周肆很职业地评估着。 问答之间,任振国已经走到车边,也不停留。打开副驾后面的车门就开始舔包。包是标准的探索队标配的背包,里面的东西也都是标准配置,足够背包主人一个人在野外生存一周。但是最让任振国惊喜的,是背包里居然有2套冲锋衣! 不是探索队的标配衣物,因为基地装备的也比较少,只有去到极限环境和多日野外任务时,探索队员才会领取。 任振国惊喜地摩挲着冲锋衣顺滑的面料:“这才是最好的物资!” 第33章 收获满满 周肆一脸懵懂,不就是2件冲锋衣么?这蓝星比地球的科技文明也先进了不少,看款式都是差不多的样子,就算任叔之前裸奔了那么一点点时间,也不至于就最好了吧? 不过他也只敢心里腹诽,任振国虽然已经解除了变身,但现在赤裸着肌肉虬结的上身,涂满适才激战中被爆汁的丧尸汁液。满满的暴力感和那身汁液一样让人上头,有点被镇住的周肆看着任振国毫不在意地挠了挠耳朵,就拽下来一条不知道是不是肠子的细长肠子。噗叽噗叽地冒着黑水,就被任振国随意丢在了车外。 周肆看着原本方方正正国字脸满身正气的任叔,转眼就成了满身血污的煞神,小心脏多少有点不好承受。因此原本满心敬重和依赖里,已经不自觉的带上了仰慕和习惯性的讨好。这也和他穿越后的一系列经历有关,面对强者已经不需要思考就自动地开始讨好。 如果之前因为任叔的关照和庇护,周肆还能用主动做事当做回报。现在进入了荒野,目睹丧尸的凶恶和集群冲锋带来的冲击,周肆对身边这位战力爆表的长辈,是真心拿他当大腿抱了。说话做事也没有了一开始的随意,打趣揶揄也基本没有,开玩笑的时候都有了几分斟酌后的小心。 对周肆态度的转变,任振国有所察觉,也大概知道原因。但这些也不是简单说几句话就能开解的,很多道理其实成年人包括稍大一点的少年自己都懂,但就是很难知行合一而已。也不是不认可,也不是不知道,但就是认知不够深刻,所以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就常常会被其它一些事情干扰,甚至自己偶尔想偷懒的心,都会让人不自觉地就做不到了。 任振国暗暗叹了口气,一边从后座位置打量车尾后备箱,一边和周肆解释:“这2套冲锋衣是基地材料研究所去年的成果,除了专业防水和防风冷效应,还能透气导汗兼顾保暖。最重要的,和以往户外服装面料不同的是它还能防刺击和劈砍,还可以承受小口径手枪在200米处的暴击,甚至可以偏转菲大功率激光的直射!“ 听着前面的介绍,感觉就还好,不就是性能提高些的gore-tex么?搞得谁不玩户外似的。但是防刺?链甲吗?防劈砍?!板甲吗?!防弹?!!防弹背心吗?!!这就够刺激了,最后听到激光,终于是忍不住了:“还能防激光吗?” “也不是完全防住啦,就是会偏转激光的直射,克制一下激光烧灼的威力和穿透的特性,光束的冲击力还是没法完全化解的!”任振国耸耸肩,还蛮喜欢周肆时不时怼一下的,倒不是他有什么m属性,纯粹是周肆在怼人的时候,是和他最亲近的状态。嗯,就像现在,任振国一脸微笑地看着周肆满脸憋不住的样子。 “激光能有多大的冲击力啊,不都是靠烧灼和对人体造成瞬间穿透才威力大的么?”周肆都无语了,这谦虚的有点太假了,任叔你战忽局上班的吧! “好啦好啦。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任振国摆摆手,一脸兴奋地把旁边的座椅靠背放倒,往后备箱探了探身,一边扒拉一边开心道:“5加仑的净水桶2个,军粮罐头2箱,压缩饼干1箱,能量棒不满一盒,108件套工具箱一个,信号枪一把信弹5发!酒精炉1个、套锅3个、饭盒筷子勺子叉子小碗杯子各5套!还有......“任振国继续扒拉。 “我擦!”周肆也忍不住了,这是掏上了?“这不就是一整个露营炊具套装嘛!这下野外的生水也能喝了!”走了一整天也没遇到野外的水源,但这也不妨碍他先高兴一下啊! “嘿嘿”任振国突然笑了起来:“你小子的嘴今天是开过光了吧!”回过身来,手里拿着个10来公分的军绿单兵战术净水器:“这下是真的能喝野外的生水了!一会儿我们把路上能遇上的瓶子杯子都搜集起来,到了高原水源可不一定好找!” 满满的收获,让两人都振奋不已,一下子从缺衣少食跃升到了食水无忧还带上齐备的户外用品。“这下就只缺帐篷睡袋了!”周肆碎碎念。 “要个腿儿的帐篷!”任振国斜了他一眼:“做人不要太贪心。” 周肆呐呐无言,有心怼上一句,又有些畏怯,只得撇撇嘴不说话了。 “这不是还有车呢嘛!”任振国一脸无辜的眨眨眼,从后备箱又掏出一块毛巾,在身上擦了起来。不在乎归不在乎,腻乎乎地也的确不好受,老任在基地也是一天洗两次澡的体面人啊! “嘘~”周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笔直的食指在唇上微微有些颤抖。 车头前方,大灯不能照到的地方,似乎有些微的声音传来。像是闹市的行道树下有一撮蚂蚁在泥土中往复爬行,隐隐约约的不真切,只是在静谧的夜里被凸显了出来。 任振国脸色一变,当即把之前翻下的靠背复原,将后面的几个纸箱卡在后备箱里,迅速关上车门对着周肆简短的喊了句:“上车!发动!”然后把擦了一半的毛巾丢在副驾驶座上,脸上闪过一丝坚定:“车门锁好,窗子升上来!” 说完也不管手忙脚乱的周肆,大马金刀地走到车头前,右手搭在一辆看着就结实的工程车上,也不变身,只是死死盯着身前的黑暗,又紧了紧左手的撬棍。 变身!周肆顿时警醒过来,任振国刚刚变过身!任叔一次变身有时间限制!变身时间过长会有彻底变异的危险!“任叔!”周肆忍不住问出声:“你现在还能变身吗?要不行,咱们上车冲出去啊!” “刚才就是个热身,我再变个3、5分钟,还是没问题的。”任振国头都不回:“不要慌,先看看有多少只,能解决就解决!车里油不多,冲不了太远。我现在最希望就是这些丧尸一批批来送死,我干掉一批,一会儿在城里找汽油也好找一些!” 周肆一脸无奈,很想说一句大叔你不要嘴硬啊!但看任振国说得比较坚决,又只能压下话头,嗫嚅着嘴唇想要委婉地劝一下倔强的中年青铜。 就在这时! “吼!” 随后一群青面獠牙的憎恶狰狞的面孔,从灯前的黑暗中,像不可抵挡的噩梦一样疾冲了出来!嘶吼声中像海啸的巨浪一样扑面而来,重重撞向二人! 第34章 血肉炼狱 雨点般的密集的拍击声瞬间传来,目之所及都是各色各样的丧尸面孔,死命的往车窗撞来。重重叠叠地,瞬间就占满了所有视线。沉重的车身也开始不停摇晃起来,咯吱咯吱~ 被突然出现的丧尸吓了一个激灵之后,听着漫天嘶吼声中,一把雄浑的男子声音传来,周肆慢慢就镇定下来。看着扑在各个窗口隔着透明玻璃和钢条焊接的格栅,各式各样的丧尸头撞牙咬地想要破开屏障的样子。 周肆甚至觉得有点搞笑,一只面目狰狞的女丧尸,觉得上嘴的角度咬不到实在的东西,又歪过头想换个角度试试的样子。让他觉得穷凶极恶的丧尸,也就和啃不动到骨头缝里肉的宠物猫一样,萌萌的有点可爱。 然后猛然回过神的周肆微微有点后怕,知道自己是因为任振国之前太过暴烈的战斗,让自己产生了错觉,觉得丧尸不过如此。而事实上,如果没有这辆车的铁皮包着,自己恐怕第一时间就被撕成碎片,一丝血肉不剩的都进了这些丧尸的嘴里了。 任振国强是他自己强,自己还是个纯纯的战五渣,一碰就碎的那种。而且放单的话,周肆好好用心用力地可能对付下来一两只的。丧尸数量一多,任振国还能用笨重的废弃车把身边的丧尸扫开,但自己可是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的! 清醒过来的周肆,也做不了什么,只能一次次检查车门上锁的情况,又不停看向车窗上焊接的钢条格栅。攥着方向盘的手,都快捏出水来了,两把短刃都拔出鞘放在大腿上,随时准备最后的拼死一搏。 全神戒备之下,之前太过放松的神经居然越来越紧张了,只有听到任叔偶尔的一声怒喝,或是听到战斗中击打丧尸的声音,才能略微放松一下。 其实严格说来,如果只有周肆一个人在这里,全部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车能在彻底没油之前,从尸潮中冲出去,还要远远甩开追逐的丧尸,才能保下命来。几率太小了,所以希望还是都在任振国身上,希望他之前说的真的不只是嘴硬! 虽然车子上爬满了丧尸,周肆看不到具体情况,但是听着任振国精神十足的喊声和持续不断地击打声,就足够支撑住周肆内心的希望了。只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周肆也开始担心起来,毕竟不知道任振国能不能把变身维持到,清理完车边的这么多丧尸。 不断地煎熬中,终于前挡风上一只丧尸嗖的一声消失在原地,周肆一时没回过神来,好像那张口涎四飞的苍白泛青的丑脸还残留在那处空白里。直到啪嗒一声,一只趴在车顶的丧尸失去了脚下的支撑点,滑落下来填了那处空白! 周肆顿时就反应过来,任振国已经开始清理车身上的丧尸了,估计是不好用废弃车来砸这些趴伏在车身上的丧尸。只能一只只清理了,这也表示这会儿,任振国已经把外围更多的丧尸清理的差不多了! 厉害呀!丧尸冲出来地那一会会儿,周肆可是看得清楚,冲到车身这边的,都是没被任振国车子扫到的两侧少量的丧尸。更多的丧尸,都是被任振国大开大合地挡在了前面!车窗被丧尸占满之前,还一直有源源不绝的丧尸从黑暗中扑出,冲向任振国的! 没事了!这下真就没事儿了!周肆看了看仪表台上的计时器,还不到三分钟!没问题的!时间还够! 随着一只只丧尸被点着名地从车身上被扯开,周肆的视野也越来越好了。期待中的蓝巨人没有看到,只有一个好像从屠宰场的血池里捞出来的巨大人形,在车边不远处一手一个小朋友的虐菜! 一辆扭曲瘪塌的车架子,很有破碎感的趴在右前方灯光范围里,是之前任振国手搭着的那辆很结实的工程车。此时已经浸泡在了一池污血里,不时有随着任振国动作而淌下的大股污血,蜿蜒着汇聚过来。 那血色巨人正站在车头不远处,左手抓住一头丧尸往后一拉。也不管那丧尸是拉住还是咬住什么东西,都毫无滞涩地一把扯下,然后右手随意的拿撬棍一劈。那头丧尸就轻松地被劈开脑袋,有时用力猛了,还会把脑袋也砸进胸腔里。再随意一丢,左手边就又叠上了一具残尸,堆得多了就滑下来翻滚进那池血污里。 周肆喉头作响,有点想吐。丧尸毕竟是人形的,身体器官也是一样,陡然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还是会让人生理不适的。 周肆呆呆地坐在车里,两柄短刃也已经收在了刀鞘里。双手把着方向盘,已经没那么用力了,但周肆总想有什么东西可以搭着,好像这样能让自己好过一些。 任振国效率很高,丧尸对眼前食物的执着又让它们显得很傻。很快没有反击和围攻,任振国挨个清理了车身上的所有丧尸。随手丢下残尸,拿手用力在脸上身上擦抹了几下,哗哗的血污就从体表滑了下来,留下色彩分明的一道空隙,正从蓝色褪变到正常的肤色。 看着如同魔神一样的血色巨人,露出了正常模样的任振国,周肆眼中有了光彩,冲着打开副驾驶车门的任振国轻声招呼道:“任叔。” “嗯。”低头清理自己的任振国,没有歼灭敌人的开心,似乎也有些情绪低落,只是答应了一声,也没有搭话。 沉默声中,周肆看着任振国先是手抹,再是用之前的毛巾来擦拭。几下毛巾就吸满了血,轻轻一绞,暗红带着深褐色的腥臭液体就从褶子里哗哗地落下。 周肆沉默地下车,走到任振国的身后,接过毛巾又用力绞了一下,就开始帮任振国擦身,同时轻轻地道:“辛苦了!任叔。” 任振国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没事儿,都是小事儿!”随之语气稍微轻快了一点:“只是这次是真的没法短时间变身了,不是不能变,是会比较危险!” “嗯,我们开车走!穿过城区,到城西出口去!路上看看有没有汽油!”周肆接话。 “好!”任振国由着周肆帮忙擦干净了血污。虽然皮肤上还有腻乎乎的感觉,但是也没条件拿水洗,但好歹是擦得没血迹了。之前的运动裤也没法穿了,正好得了2套冲锋衣,比运动裤还高弹!也就直接换上了。 任振国把兜帽戴上,上了副驾直接把座椅放平,和周肆交代道:“我先躺着歇一会,尽量恢复一下精力。” 周肆知道任振国是绝对主力,得防备着路上遇到什么情况,也不多话直接就应下了。绕回驾驶位,想了想,从之前基地带出来的包里拿出2瓶净水。1瓶放在车门侧里,1瓶递给了任振国,看着他喝了一大口,又重新闭眼躺下。 周肆双手紧了紧方向盘,轻踩离合,给了一脚油,把车缓缓地开出了已经如同血肉炼狱一般的岔路口。 第35章 彩虹桥 改装的车甫一上路,仅仅第一次躲避挡在前方的废弃车的时候,周肆就知道这车比看上去还要重上许多。即使方向盘上有助力系统,也费了周肆不小的手劲才把稳了方向。 周肆不敢开太快,怕急弯的时候力气不够控制好方向,稍稍松了点油门。倒是路上的丧尸残肢,既然车速不快,也就不愿意费劲避让了,直接就碾了过去,所以这车开得也不算平稳。 v6引擎在颤抖怒吼,即便有前盖挡着,依然有不小的动静。周肆缩了缩脖子,凝神屏气地左右瞧了瞧,灯光不能及的道旁黑影憧憧的,总觉得下一刻就有什么会从里面扑出来。侧头瞄了一眼任振国,壮汉子两口喝了小半瓶水,闭着眼睛靠躺在放倒的副驾座上,额头不断有汗珠沁出,呼吸绵长也不知道眯着了没。 只瞥了一眼,周肆的注意力就回到了路上,稍稍舒了口气。这条路上废弃的车不少,虽然有明显的人为清理的痕迹,但也就是个开车能通行的状态,绝不是一脚油门踩到底就能快速通过的通衢大道。 车灯照着前方不远的一段路,时不时有东西闯进灯照范围,悠忽一下被车子抛到了身后。周肆保持着一个自己绝对能掌控住的速度,时不时地拐弯躲个突然出现在光照里的路障,车子不急不慢地前进。 速度虽然不算快,但毕竟是个全封闭的铁疙瘩,可以第一时间挡住突袭,安全性大大的提升。更不要说后备箱里让人幸福感爆棚的一堆物资,所以周肆行车的同时,也一直在扫视道路两边。期望着能找到些汽油、油箱之类的,加油站之类的估计第一时间就被搜集了,但如果遇上了,肯定也是要去搜一下的。 周肆是真舍不得丢下这车,虽然重了点是头油老虎,但是尽人事听天命,能多带一段就多一段吧!起码有了这车,再遇上尸潮,自己往车里一躲,就不会拖任叔的后腿了。 一路其实也遇到过几个看着还算完整的建筑,但是任振国一直闭目养神,周肆在看到店铺的时候只纠结了了一下就放弃了叫醒任振国一起去搜索的打算。这个嘴硬的中年人,都半服软地说暂时不能变身,那就一定不要浪费在不够重要的事情上。 任振国这样有决定性碾压实力的战力,是要好好保留作为底牌的。也就是周肆作为普通的少年人,战力有点拉胯,就只能像现在这样,对方出个单张5这边就得炸! 虽然静谧的夜空中,不断有些微的声音从汽车引擎和车轮碾压声里清晰传来。但好在一路上都没有意外发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在移动的原因,所以才没有被些奇怪的东西追上来。 前方有水声传来,即使在夜色里,开阔的江面因为没有建筑物的原因,也能让人隐隐约约地看个大概。道路前方是一座跨江的大桥,中间位置有一道彩虹般的弧柱。双向四车道上有不少的废弃车,中间绿化带和两侧的路灯理所当然地没有一盏是亮着的。 周肆刚驾车上了桥面,车内空调的新风系统里,突然吹出来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是尸臭!周肆悚然一惊,急忙查看四周,低微的嘶吼从身后隐约传来,终于是追上来了么?周肆看了一眼指针已经划进红色区域的油表,正在犹豫要不要加速。 右手边传来一个略带疲倦的声音:“保持车速,不要急!灾变好几年了,这桥也没人维护的,看桥上的车还不少,过桥时候还是要小心一些。”低沉而稳重的声音传来。 这个装货!周肆驾着车看着任振国依旧闭眼靠躺在右手边,但也真的心安了不少。低声应是后,保持住了30迈的车速,驾车通行的时候,还不忘观察路过的那些废弃车。 却看见这些车无一例外的,油箱盖都开着,黑洞洞的油箱口里,自然不会还有汽油了。看来是早就被人抽过汽油了,毕竟末世汽油可以算得上战略物资了,自然不会空丢在这里等他们来。 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了,新风系统吹出的风也越发臭了,伸手关了新风。也不浪费油开空调,车内顿时就有些闷热了,周肆掌心里也微微沁出了汗来。伸手轮番在裤腿上抹了抹,擦掉了手心的汗,周肆就看见前方的桥面塌了好大一块下去。 对面的车道车道上一个大洞,两条车道和桥侧的行人道和路灯也都消失在大洞所在的位置。就好像有头什么斯拉的怪兽用巨口在桥上咬了一口,连带着中间的绿化带和这边的一条车道也都咬掉了。 大洞给桥上只留了1条车道,可惜的是洞边上横七竖八的都是车。最靠近洞口的好几辆车都有烧得焦黑的痕迹,应该是撞车起火了。还有一辆更为惊险,车头栽在洞里,几根钢筋从车身穿出,车尾已经悬空,感觉下一秒吹过江面的风稍微大一些,它就会一头栽下桥去。 车子稳稳停在被堵住的桥面上唯一的车道上,起码有六七辆车堵在前面。 “嘭”任振国坐正身体,放下的座椅靠背也一下子弹了回来:“你坐在车里不要动。”说着就开门下了车,同时副驾的车窗缓缓下降。 任振国下了车,顺手关上车门,一边深呼吸,一边捏拳甩肩的活动着身体。“任叔!你不是要变身吧?”周肆有点紧张。 “肯定啊!”任振国见车窗已经完全降下了,伸出右手搭在车窗口,然后就蹲下身去:“坐稳了!”然后周肆一把抓住车门上方的把手,就眼睁睁看着窗口的手唰地一下就全蓝了,也没看清是从手指往上蓝的,还是反着蓝过来的。 就感觉一股奇异的失重感传来,整个车子就往上升了起来。然后自己这一侧继续上升,直到斜成有个四五十度的才停下,这时候周肆一边用手拉住车门的把手,双脚还用着力,才能保持自己不滚到副驾驶去。 又是往下一顿一弹,差点没把周肆颠锅给颠了出来,终于车子是停在了半空。 “走了!” 第36章 全场燃爆 在周肆的视角里,前方和左手边都是天空,只有右边副驾那边能看到一双蓝色的大手和侧着把车身靠在脖子上的大脑袋。虽然有些辞不达意,但这个时候周肆的脑子里只有一个词“父爱如山”!终究是又有了一个男人在我面前扛起了所有啊! 周肆其实心里很明白,任振国之前山洞里说的那套,无能伙伴害死所有人的话,更多的还是在激励他能成长起来,用努力的态度主动去面对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躺平等死的窝囊样子。一路上所表现出来与周肆一样,对丧尸的担心害怕,只怕也是在照顾周肆的心情。 其实想想就知道就知道灾变日的时候,任叔就对自己的战斗力心里有数了。就刚才大杀特杀的样子,和对变身的精确掌控,任叔绝对是对一个小城区的战斗游刃有余的! 失重的感觉再次传来,还没等周肆做出什么反应,车子已经被任振国轻轻放在了路面上。车底传来橡胶轮胎的回弹,任振国已经直起身往回走去:“你在这里不要走动,等我回来!” 周肆着实无语,他肯定任振国是不知道这个梗的,估计是之前发现他说话时候神色古怪才给还回来了。这个小心眼,都是昨天的事儿了啊! 话虽然是玩笑话,但周肆还是乖乖留在车里,调整了下姿势好好坐了回去。然后就见任振国从坍塌的洞口,把那辆斜挂在断裂处的车子给拎了上来,单手!然后生生地在周肆的眼皮子底下,半举着越过了拦路的那些车,轻轻的就给放在了两人的车旁。 “这车子的油箱盖还盖得好好的,估计还有些油,你先把油给抽到我们车里!”任振国已经解除了变身:“我去看看那个断口的地方能不能给整个弄断了!” “好,好的,任叔!”周肆兴奋起来,这个奥特曼一样的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靠谱!周肆埋头在后备箱里一顿翻,既然任叔让自己找,那一定是之前就看到过的!没有用空桶装汽油,一根胶管就直接把油抽过来了,反正周肆也没奢望这辆家用轿车能把自己改装越野的油箱给装满。 解除了变身的任振国,在坍塌口附近,一辆一辆地检查那些油箱盖没打开的车,找到有汽油的就变了身拎到周肆这边。中间周肆颇为担心地问了变身情况,任振国说之前超神的时候,有点控制不住杀戮的欲望,休息一阵后已经好很多了。现在只是卖卖力气,没有继续砍杀,也算是休息。 周肆回想了一下,任振国之前一棍子一个地敲碎丧尸脑袋的场景,还是一阵恶寒。但换个角度想,好像虐菜的确会有一定的爽感!算了,自己也不想看到任振国变成一个杀戮机器,杀的还全都是人形的!等会儿就开车跑吧!穿过了市区,速度提起来之后,那些丧尸想送人头也追不上了吧! 随后,查完油箱的任振国就开始忙碌起来了,先是把一堆座椅的海绵垫扯出来塞进一辆平头面包车里。等塞满了海绵后,又把抽出的汽油灌了一小瓶,洒了半瓶在那些海绵垫子上,然后慢腾腾地把剩下半瓶,倒在了坍塌口那段唯一还剩下的栏杆边上。 做完这些,任振国拿了一块浸过汽油的海绵递给周肆,关照他:“等会我一喊点火,你就把这个点燃了之后放进面包车里!记得一定要把面包车点燃之后喊我!一定!明白?” “明白!”周肆一点没犹豫的就答应了,理不理解都先做了,相信任叔不会错的。周肆从包里掏出防风打火机,试着打了几次火,确认没问题后就攥在手里站到了面包车边。 风中的嘶吼越来越响,各种各样的繁杂的脚步声也能听清了。任振国扩了扩胸,也没拿撬棍,直接从边上拔了根路灯杆子就往坍塌口走去。试了试距离,就立马横刀地站在离坍塌口五六米的地方。 任振国试距离的时候,周肆看着十几米的路灯杆,在那边划来划去地测着能打到的范围,瞬间就明白了十八米的大刀是个什么造型! 夜里的风更喧嚣了! 然后就是一头身上挂着嘻哈风宽大外套的苍白丧尸从黑暗里冲了出来,人造皮革的外套上大红的颜色还很鲜艳,一条粗大的项链卡在他脖子被割开的窟窿里,一件应该是白色的圆领t恤满是脏污,几个拇指粗的破洞里是能看到后背的透明窟窿。干枯细长的手指上一个戒指也没有,应该是手指变细长后都掉了吧! 然后就被路灯杆子抽得断成了两截,哗啦啦地倒在地上,污血和脑浆涂满了地面,顺着断口处的路面缝隙淌的到处都是。 紧接着学生服的女丧尸侧着缺了半个脑门的大脑袋,呲着一口层层叠叠的尖利牙齿,迈开铁青色布满青筋的大长腿,踏着头一个丧尸的污血,冲了上来。 落后半个身位的是一位被掏心掏肺十分开心的肥胖中年男丧尸,完全银白的眼珠子里都是残忍和饥饿。一套合体的西服衣襟已经撕成布拖把的样子,一根染满污垢的领带被风吹得穿进了整个打开的腹腔,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然后厨娘、运动员、教师、护士、奶茶店员、花艺师、还有很多看不清职业的老人、中年、少年、孩童,都尸化了之后,满身脏污嘶吼着奔跑着,被生前生后的饥饿所驱赶,几个呼吸之下就铺满了整个能看到桥面。 看不到的地方一定还有很多,它们被自己堆叠在一起,互相推搡挤压,在断口处先到的丧尸就被后来者推着落下了大桥,有摔散架的,也有完好的,落进水里后就直直地沉了下去。 当然更多的,还是在任振国处,被一根路灯杆子像个榨汁机一样毫无还手余地的被打碎击断挑飞!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隔一会儿总有那么一两只被挑飞到周肆面前。 一般都是飞的好看但是落地动作不行,缺胳膊断腿的战斗力下降得厉害。周肆不得不把打火机在裤兜里藏好,再抽出两把短刃卖力搏杀。 欺负了几个残障丧尸后,周肆渐渐发现了丧尸的几个弱点。在试了几次自己琢磨的小技巧之后,凭借自己灵活的特点,也开始顺手起来。 “点火!”又打杀了两头丧尸后,约定好的信号就发了过来。有条不紊的引火、烧车、喊人。任振国一边继续挥舞路灯,一边让周肆上车先往对岸开“紧闭车窗,路上不要停留!我会追上来的!” 周肆拿出外卖员的职业速度,迅速上车打火出发,一点不带停的。 倒车镜里烧得炽烈的面包车,被丢向了预先撒过汽油的栏杆。面包车在密集的丧尸群里落地炸开点燃了附近的丧尸,然后就是...... “轰!”一声巨响! 一团火焰层叠着从里往外得翻滚着,一直冲上了超过桥上弧柱的天空里。 爆炸了!,那一段桥,真的塌了! 燃烧的,炸飞的,落水的,化作齑粉的,漫天的丧尸絮絮绕绕的死成一片。 wow!周肆兴奋大喊!还真是搞了个大的,燃爆全场啊! 第37章 茶马古道 周肆努力保持着车速,心中一片火热,任叔这是小母牛上天了啊!这么爆燃的场面怎么搞出来的啊! 路口一个人拍翻十多个丧尸!第二波速杀有上百的丧尸!这一波又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爆炸!还能单手拎起几吨的车!力气好像没有极限一样! 唯一的弱点,就是杀得多了,可能会被杀戮的欲望控制,会不理智?还是也丧尸化?嗯!这个有机会要问清楚啊!不然老是跟个奥特曼一样有时间限制,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问我信不信光! 这个变异的能力也太强了太好用了!有点点羡慕怎么肥事啊! 这个任叔,之前还对自己的能力和经历藏藏掖掖的,现在表现得越来越多,搞得我之前信心高得都心态膨胀了!还觉得女丧尸眉清目秀,萌萌哒!简直就是不知道死字怎么死! 有这么强的任叔,我们一定能在荒野里好好活着!问题就在于怎么找食物、清水和霄霄的线索了吧!回头和任叔好好商量一下吧! 一边乱糟糟地想着些事,一边频频看向后视镜,滔天的火焰缓缓收拢。原本的坍塌口已经完全断裂开来,大块大块的柏油被烧得化了开来,随着碎石钢筋从悬空的桥面断口往下落。 没有人阻拦,丧尸们一个接一个跑到断口往前跳,想要继续追过来。但是没有一头丧尸,可以越过十几米的距离。但对目光所及的食物执着到了不知悔改的地步,下面的江水里面,和煮了锅开水一样,到处都是扑腾扑腾的溅起水花。 在一片混乱中,一个蓝色的身影,就真的和绿巨人一样,一跳几十米地一步步跨跳了过来。只是几个纵跃,任振国已经到了车后不远的地方,没有再次跃起。他选择挥舞起手臂,从后面跑了过来。 周肆感觉自己看到了jackie成。有点麻木地看着任振国轻松追到门口,拉开车门跳进座位,又把门关上。整个过程都不够他喝口水的,实在太流畅太简单了点! “走吧!这里太多丧尸了,我们不在这里停留了,也不搜索了!”任振国一边从后座拿起冲锋衣往自己解除了变身的身上套,一边和周肆解释:“我们直接开车去下一个县城,开车不算远,也就30多公里,路况没问题的话,也就个把小时。那边应该不至于像雅州这样聚集了这么多丧尸!” 车窗外一块断掉的k2641的路牌一闪而过,山脚道旁一堆的乱石沉默而立。 “好!没问题,任叔!”周肆随口应下,然后问任振国:“任叔你有没有发现,这次雅州这边的丧尸,有好几个都是割喉死的,被丧尸咬不会是这么整齐的切口!而且看着衣物这些,成色很新,不像是灾变之后在荒野游荡了好几年的!” “观察得挺仔细啊!”任振国先是赞叹了一下,随后说道:“我也发现了,你可能没看到,但是之前路口那边,是有穿着基地制服的!这些丧尸很有可能是在攻击基地之前被拔掉的眼线,然后那些人离开之后,丧尸化了之后又跑了出来!然后就把附近的聚居点都给传染了!“ “所以,我才会觉得下个县城就不会有这么多丧尸了!敌人打算在基地边上造出一群丧尸,通过人为引导用尸潮攻击基地,最起码也能给基地造成一点乱子。给他们制造战机。只是没想到基地一触即溃,败的太快了!他们这会儿肯定是在分战利品,没时间顾得上这里了。” 周肆其实脑洞挺大的,又好歹是个大学生,逻辑也没问题。只是很多时候,有任振国在,他就很安心的懒得动脑子。这会儿被任振国引导了一下,也认真和他讨论了起来。 其中还从任振国口中了解到了一个信息,据说荒野里是有公开的变异人战士的。那些可以控制住自己欲望的变异者,不但不会失控,还因为能力强悍而在荒野里颇为受到欢迎。有点地球古希腊神话时代那样,强大的英雄和半神在城邦之间游荡完成自己的史诗故事。 听得周肆颇为神往,笑着问任振国,自己是不是他的扈从,到时候也会在任叔的故事里留下名字? 任振国没打算理会这么中二的问题,只是告诉周肆,他凭借之前在基地打听到的,和自己的感觉。如果放任杀戮欲望的话,他会进一步异化,失去理智到失控为止。到时候他就不是人类了。而是会和丧尸一样极度渴望杀死面前的一切生物!但也不是丧尸,除了杀戮时失智,其余时间和人类一样! “啊?”周肆莫名:“那不是很好嘛?还能恢复的!” 任振国沉吟了一下:“其实这个情况,之前在遥远的洛赫兰战区就有发生过!一个抵抗组织的风系异变者,因为失控把他所在的小聚落全部杀光了。“ “杀自己人?”周肆有点吃惊:“都是他的朋友么?” 任振国有点哑然:“我说过了,是‘面前的一切生物’!那个聚落简单点说,就是他自己祖父的大家庭,基本没有外人,都是父亲一系的亲人!而罹难的还包括了他的母亲、妻子和一个6岁的小女儿!” “然后,人杀完了之后!没有生物可杀的时候!他的理智就回来了!”任振国有点难以承受地说道:“醒过来之后,他看着自己造的孽,懊悔和痛恨自己,让他直接用刚杀了亲人的双刃斧自杀了!” “小肆啊~如果我失控了,我面前可只有你!” 周肆不想听了,控制自己的情绪,每个人都要做的嘛!不控制怎么行呢? “知道么?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路线,是古时候的人,贩卖茶叶去吐蕃的路。这条茶马古道,岚岚一直想和我两个人走一趟的。我们计划了好几年,总算准备好要出发的时候,怀上了我们第一个孩子。之后就是各种的生活琐事,再是车祸,我颓废。一直到岚岚死了,我们也再没机会走这条道了。” 年轻时想做的事,不要犹豫,想做就去做!哪怕结果不好,也总好过以后想起来后悔! 明亮了许多的雅州已经远远抛在身后,夜风中的喧嚣也不复存在,一条大道就在滚滚的车轮下,把两人连着改装的越野车越带越远。 第38章 无名小镇 越野车在山间的公路上轻快地行驶着,焊接加厚的车身钢板结实而又粗犷,闲谈了一会儿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昏黄的车灯照在车前的路面上,平整的路面呈现出被速度拉出来的粗糙感。世界好像就只在这小小的椭圆的昏暗的圈子里。 任振国又在闭目养神,斜斜拉伸在空中的安全带,半带不带地虚掩在他胸前。车内没有开灯,即便夜视久了也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些轮廓,冲锋衣在粗壮的身上略显紧绷,衣服贴着身子凸出了肌肉的轮廓。兜帽放了下来,大半的面容都被掩在了暗影里,尽管看不清面孔,周肆隔一会儿瞥上一眼,就不会再有孤独的感觉。 微亮的仪表台在黑暗中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的,里程表上加了差不多15公里的时候,远处天空里,出现了连成一片的建筑物的剪影。安静地蹲在远处,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俯卧在那里,无声无息地紧盯着你。 孤身一人的感觉又一次抓住了周肆,轻咳了一声掩饰了下莫名的心慌:“任叔!”就是这么轻轻的两个字出口而已,却好像那一刹那有旁的什么力量注入了进来! 是的,我不是一个人! “嗯?”没有觉察到那声召唤里有什么慌乱的情绪,任振国只是略微欠身,右手扶了一下兜帽,露出坚毅的眼眉转头看来:“怎么了?” 一问一答,男人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流转,方才仿若孤身一人的恒久寂寞感消失殆尽,那黑沉沉建筑带来的被洪荒巨兽注视的错觉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周肆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了,握着方向盘的右手分出一根食指,虚虚指向远处建筑群点了点:“那边!”任振国顺势看了过去,建筑群黑压压一片很醒目,即使没有灯光亮着,也是一眼就看到了。 任振国瞥了眼里程表,心里默算了一下,然后想着地图上的地点:“嗯!那里应该是个镇子!再往前不到10公里还有一个镇子,之后进了山不远就是我们要去的天全。” “咱们去镇子上休整一下吧!”周肆建议:“咱们拿到了这一车的物资还没仔细清点分类,然后就是这个油表下得有点快,得瞧瞧到底什么情况!“ 任振国自无不可,看看距离那个小镇也不远了,也不继续躺着了,弹回椅背靠着坐好了身子。隔着车窗上的钢制格栅瞧了瞧暗影里的小镇,“嗞~~”一声拉开了冲锋衣的拉链,一边捏着拳头,一边眯着眼开始盘算起来。 在雅州耽搁了不少时间,现在都已经晚上8点多了,地图上看小镇不大,休整也是以整理收获为主,花不了多少时间,就先按1小时算。后面还有差不多10来公里,半个小时就能到天全!到了那边先大致搜索一下,确定安全后再真正休息就是午夜前后了! 3个多小时~任振国看了看比较亢奋的周肆,不知道这小鬼能不能保持状态?到了天全安顿下来之后,就我先值夜吧!后半夜再睡,明天起床后精神状态也会更好! 而作为一个为了能吃上饭,什么活都肯干的,体会过饥饿的周肆。身体虽然在开车,也能灵活绕开出现在车前的障碍,但其实已经一门心思在心里盘算现在拥有的物资了。尽管已经定下了要在小镇清点物资,但是只要提到物资了,周肆就完全忍不住会去盘算去默默在心里清点。 也不会多吃多占,就是要有足够的余粮,才能好好放下心来! 两人各有心思的想着心事,距离不远的小镇也转眼就到了。公路从小镇中心穿镇而走,所以两人也没有在镇口多做停留,只是略微降低了车速。 从周肆背包里掏出来的战术手电拿在任振国手里,看到感觉还算完好的建筑就照过去打量一下。任振国不想每间屋子都搜过去,一个是灾变已经几年,这些没有主人的屋子多半已经被反复搜索过了,物资肯定是极少的。再一个刚才算过时间,停留在这个小镇的时间不能太久。也是因为刚刚收获比较多,任振国才能奢侈地在考虑性价比的时候优先考虑时间规划! 周肆也没有异议,车子后备箱的可食用的食物,刚才已经细细算过了,两个人没有补充的情况,也能有规划地吃上一个来月。 这个小镇的房屋在战术手电下,都是一副被焚烧过的断壁残垣的样子。看着也没多少食物,至于其它的物资,车上的东西也足够多了。周肆甚至还担心如果没有汽油了,需要两人自己扛着物资徒步行走的话,这些东西都可能得筛选过一次才行。 两人有点暴发户心态的,一路简单的搜检着,第一个就放过了镇口那个烧得只剩个门头的加油站。之后对于补充汽油也没什么太大指望了,就算镇尾那边也有个加油站,估计情况和这边也差不多。一句秋风扫落叶和颗粒无存就足够形容了。 “咱们找找看有没有水源,如果一路都没有,就到镇尾的加油站或者饭店去休整清点物资!”任振国一边拿着手电扫着路旁的残破房屋,一边和周肆商量。 “行啊!”周肆满口答应:“我觉着这个镇子,应该是被人为纵火的,到现在一间完好的屋子都没有!也就是不亲眼看过不死心罢了。” 任振国笑着回头想打趣周肆两句,手电照着的那间破屋的二楼就“嗷”地一声扑出了一道黑影,“嘭”一声砸在副驾驶的门上,一对胸器堵在车窗上,满满的深灰色尸斑被一抹深紫色紧紧包裹着就贴上了窗玻璃。 被突然冒出来的丧尸吓了一跳的两人,一回头就双双不自觉的把目光陷进了深深的沟壑里,然后被深灰色的尸斑恶心了一下,顿时什么绮丽的心思都没了。任振国一把脱掉冲锋衣,左手抄起撬棍,叮嘱一声周肆别减速,右手蓝色一闪就把门推开了。 力道刚刚好,突然打开的车门,足够把一个身穿破烂深紫色包臀裙的少妇丧尸,撞飞出去。顺手关上门,左手的撬棍已经开张,深紫色的少妇丧尸以比刚才更破破烂烂的样子倒飞了回去。“啪”一声糊在了方才跃出来的那间屋子的外墙上。随后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那面被熏灼得焦黑酥脆的墙就轰然坍塌下来,激起好大一蓬灰尘。 然后在一头头穿着朴素的丧尸就接连从道旁涌出,也顾不上亮灯前行的越野车,饿疯了的丧尸,一窝蜂地向更后面的新鲜血肉冲去。然后就被任振国跟打地鼠一样的,一个个敲破了头,化作了一堆的腐烂的血肉。 慢慢已经习惯了任振国暴烈的战斗风格,已经把车停在不远处一个半地下店铺门口的周肆,亮着车灯按了一会儿喇叭,直到再没有一头丧尸跳出来为止。 纯力肉盾做了dps,而战五渣在拉怪,这个世界真是疯狂! 对周肆帮着拉怪提高清图效率这件事,还是让任振国比较开心的,倒也不是虐菜虐的爽,而是周肆正在主动想办法去做真正的伙伴能够做的事。 在店铺的墙边,有个水龙头,意外的放出水来了,不情不愿陆续喷了一会儿污黑的锈蚀脏水,水就转而清澈了。任振国拿着被污血染了好几次的毛巾,一边搓自己一边搓毛巾。毛巾没把血色洗干净,却把人洗的神清气爽。给任振国擦了背后,周肆也没忍住,给自己冲了凉。 然后用净水器滤了一瓶水,让不怕感染丧尸病毒的任振国先喝了一下,觉得口感没有什么不对的。周肆也小心翼翼地小口抿了一下,等了一会儿,见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就把之前喝空的4个瓶装水瓶灌满滤过的净水。 然后就是周肆最期待的清点物资了! 第39章 清点物资 周肆早有预谋地从店铺的废墟里,吭哧吭哧地扛了块一早就看好的长条的杂木板出来,往地上一搁。又兴高采烈去找各种大块石头,要给自己搭个台子,好方便清点物资的时候整齐摆放。 任振国有点好笑地看着周肆四处跑着搬大块的石头,一抖手拿着从包里掏出来的烟和打火机寻了一块大石头坐了上去,擦一声打上火点了烟。 然后深深吸了一口,烟头在夜色里亮起橘红的光点,白色质感白纸的烟管骤然猛退了一截,前端的白纸就成了苍白的带着皲裂纹的白灰。随后任振国把香烟从紧闭的唇间小心的移开。接着啵一声,随着嘴唇的分开,下颌前探。一股浓白泛青的烟雾,大团大团的慢慢悠悠从口中升腾而出。却都被上方等待已久的微张的鼻孔,丝缕不剩的通通缓缓吸入。 直到口中再无烟雾被释出,任振国缓缓闭上眼,满脸享受地把眉毛都挑了起来,鼻孔微张却又屏着气。良久,整张脸和肩膀都肉眼可见地舒缓了下来,同时从鼻中缓缓呼出一缕悠长而又清淡到急不可查的烟雾来。 一口气呼尽,任振国缓缓睁开眼,挑了挑眉毛轻轻叹了口气,砸吧砸吧嘴再次把烟凑到唇边,十分满足地正常抽起了已经被一口燃尽1\/3的烟来。舔了舔嘴唇,这时候的任振国,才有闲情回头看周肆的进度。 石头底座搭得挺快,周肆虽然看着瘦削,其实不管是配餐还是机修一直是干体力活的,送外卖的执行力和速度很强,机修的判断力和手劲也是不弱。只是有任振国这个巨力怪在一边,接连争斗的又是荒野的职业战士,和狂暴又没有疼痛悍不畏死的丧尸,所以才会显得孱弱。 一支烟抽完,周肆也已经搭好台子,试了试挺稳当的,又选了4块差不多重的石头,把木板的四个角压住。然后两人就开始把座位和后备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搬出来。随后开始认真的清点,毕竟是之后一段时间内生存的依仗。 首先是背包4个,其中基地里普通的黑色背包2个,基地获得的标准探索队背包1个,车内得到的大容量探索队背包1个,而2个探索队背包都是按标准配置了背负系统和带咬阀水管的水囊。 还有干净没穿过的高弹冰丝运动服,包括1件l号的薄荷绿上衣,1件3xl黄色上衣,1条2xl的黑色裤子。背包的袋子里还有条之前打丧尸时染得暗红黑亮的裤子,一会儿得好好洗一洗! 食物和净水方面有:满满5加仑的净水桶2个,军粮罐头2箱(1箱番茄牛腩,1箱台式卤肉),压缩饼干1箱,高能脆皮能量棒11根、1包开了封的香烟(任振国手里,现在还剩12根)、3包薯片(原味2包、青瓜味1包)、2包梳打饼干(原味、香葱各1包)、半条带牙印的风干牛肉干,1根过期的火腿肠,坚果仁十来颗,1罐含糖饮料。 野外用品有:2个指北针(两人各1个)、1张基地附近200公里范围的地图、防风的打火机2个(两人各1个)、工兵铲1把、盘好的20米登山绳1捆、毛毯2条、酒精炉1个、套锅3个、饭盒筷子勺子叉子小碗杯子各5套,军绿单兵战术净水器1个,滤芯5个。 医药用品有:1瓶还剩150ml左右的的医用酒精、独立包装的碘伏棉签19根(剩19根)、绷带和纱布都各剩下半卷(大概2次正常用量)、消炎药4颗、止泻药粉12小袋,还有整套的注射管剂2套。 武器方面有:制式军刺1把(周肆用)、短匕首1把(周肆用)、1个基数的9mm子弹,(其中包括2个填装满的弹夹和15发散装弹),1根双头撬棍(任振国用)、满充战术手电1个、信号枪1把、信号弹5发! 汽车和工具方面有:倒油的胶管2米1根,20l白色方形汽油桶1个,108件套工具箱一个。 另外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3个完好的脏兮兮的塑料空瓶,2根1米左右的尼龙绳,半块店铺挡雨棚的塑料布,1块脏抹布,4个脏塑料背心袋,1个杯口大小厚底透明玻璃瓶、1根一米多长的树枝。 清点完之后,两人才恍然发现,手头的物资还是挺不少的了。甚至清点到最后,任振国都有点想把雅州城区入口处搜索到的,那些脏兮兮的破烂玩意儿给扔了。 “叔!”周肆其实从车上开始就在盘算这些物资,当即开始和任振国讲述起自己的计划。4个背包,两人各自负责2个,各自一个探索队包和普通黑包。食物和水都在大包里放上3天的分量,其余的还是装箱放在后备箱。这样一来即便遇到危险不得不临时弃车,也不至于落到立刻无食水的绝境中。 医药用品也是这样,各自带1个单位的,其余的装箱!而野外用品,有双份的各自拿一份,单份的就都放在周肆包里。净水器、衣服、手电、信号枪和那一个基数的子弹也放周肆这边。其它武器就各自拿好自己在用的。这里选的都是在野外不可替代的重要的东西,任振国是战斗时的绝对主力,为免战斗中损毁和丢失就直接安排给周肆贴身带着。 其它的工具这些,看着各有作用,其实在野外生存挑选必要物品的时候,是可以做减法舍弃掉的。所以如果是考虑到弃车带包走的紧急情况,都放在了车里,到了不得已得放弃的时候,也就不用可惜和不舍了。 任振国认真听完周肆的规划,也是不由得感叹小伙子的细心。当即也没有二话,两人按着周肆的规划,把4个包塞满放在各自的后座上,又把剩余的物品装完箱放回车里。 然后都是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些杂七杂八又脏兮兮的零碎。周肆欲言又止地运了好几次气,还是有点无奈的说道:“塑料空瓶、尼龙绳、塑料布、塑料袋和树枝对咱们还是有点用的,脏的洗一洗就行,正好这边有水!” 任振国有点无语,这基本就是啥也不扔啊!但随后想了一想,决定还是让子弹自己先飞一会儿,反正现在多余的东西也都是车载。随即很认真的和周肆说:“也把你头盔顺便洗一洗,已经很脏了。 周肆恍然的摸了下已经习惯到快觉察不到的头盔,把脑袋从头盔里拔了出来,又一脸嫌恶地闻了闻,冲任振国点点头,心里打算一会儿就洗。然后看了看仅剩下的抹布和玻璃瓶,还是略微有些不舍的说:“有了整套的野营厨具,玻璃瓶就没什么意义了。抹布也是有替代的,这个又实在太脏了。”然后满脸心疼地说:“要不咱也不要了吧!” 任振国无语地看着周肆,别人是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这家伙是不是该叫挨饿后应激障碍stsd(starve-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也知道周肆的心结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改变的,又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没发表什么意见了。甚至觉得周肆的安排合理详尽,以后关于后勤的事情还真的可以让他来搞! “行!”任振国无所谓的说道:“然后咱们检查一下车就出发!你不是说油表有点不正常么?” 第40章 甜蜜暴击 “好!”周肆一早就想动手了,虽然机修干了没多久,但是感觉车有问题,不亲眼看一看总是浑身难受的。随后把四个轮胎先挨个儿踩了一遍,凭感觉胎压没什么问题!即便加装了这么多钢板导致负载过重,但周肆在估油耗的时候也早就把负载都算进去了,毕竟人又不瞎! 随后掀开扣得死死的引擎盖,开始检查进气口、气缸和发动机。喷油嘴需要拆卸气缸盖才能检查,周肆打算放在最后才看。先把空气滤清器打开,清理了一下滤芯。又检查了下火花塞和驾驶室一侧的氧传感器,确认没问题后才拿起一片木板打算钻进车底去检查燃油滤清器。 这时候老师傅任振国阻止了他的折腾,告诉他其实是前氧传感器传导的数据和车辆负载过重的问题,因为不是配件本身问题,而是灾变后空气含氧量有所变化,所以这个情况是无解的。只是清下积碳,通畅一下进气和排气,略尽人事罢了,最值得高兴地是听声音发动机没毛病。 任振国还很认真的表扬了他开车习惯好,对降低油耗很有帮助。任振国一副听听声音就知道毛病在哪里的样子,把周肆镇住了,连声赞叹老师傅就是老师傅。任振国一脸讳莫如深的享受着周肆的称赞,其实心里不停腹诽周肆是个傻小子! 毕竟,之前他就一眼认出这车是探索五中队出任务的车,这次出发前的检修还是他任振国亲自做的。也才没几天,车况有什么问题是一清二楚的,而且毕竟是正经的7级权限的机修工程师。在了解车况之下,又在车上坐了好几个小时,自然能分辨出来车子到底有没有新出现什么问题。 同时,这也是他之前故意把后座的探索队员留给周肆的原因。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后座尸化的到底是哪两个人,但问题是每一个他都认识! 面对陌生人尸化成的丧尸,他可以毫无心理障碍的下手狠绝,大不了就当作是在玩虚拟现实的游戏了。可面对熟人,再怎么心境成熟,也是多少有点不忍的。 而周肆对这些探索队员就没这么熟悉了,更何况有不少防卫队和探索队的人都或多或少欺负过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周肆下手就没这么多负担了,兼且还可以借此磨炼一下少年的心性,好尽快适应这个残酷的末世。 气氛融洽的两人,临走前又用自来水好好冲了个凉,靠近山区的夜里虽然凉,但是被清水冲洗干净的爽利感觉,在这个混乱的末日荒野里,却是能真正让人上瘾的事情儿! 周肆洗完自己的头盔,顺便把任振国一开始打丧尸时弄脏的运动裤大致清洗了一下,血污沾得久了又没有洗涤剂什么的,也没法真正清洗干净。但总好过一直泡着血水放袋子里,这么闷热的天,两人又为了省油了不开车载空调,闷在包里时间一久就会直接臭出来的! 洗完绞了绞,又打开裤子,在空中抖了抖。血腥味轻了很多,红到黑亮的颜色也减淡不少。拿着水里冲过的尼龙绳,在2个车顶后扶手上系成了一根晒衣绳,也没有夹子可以夹,就直接把裤子搭了上去。 做完这些,深吸了一口气,周肆坐进驾驶室,等不死心去搜索汽油的任振国摇着头回到车上后,就不疾不徐地打火启动,车轮缓缓地滚动起来。周肆之前选择停车的这个半地下的店铺,其实差不多就已经在镇尾了,穿城而过的公路也是小镇的主干道。直到道路两旁一间屋子都没有的时候,才发现车已经早就开出了镇子。 再次出发的周肆,没开多久就能感觉油耗降低了一些,不过也就只是降低了一点点。按现在的油耗估算,也就还能再开上十二三公里的样子就该没油了。周肆略微寂寥地叹了口气,虽然早就路路通了,但末日里自己没有足够的汽油,也是没法跑多远的。 虽然对越野车很是不舍,但估计也是没法开多久的了。希望在汽油耗尽之前,能达到进山之前的最后一个小镇,也希望多少能找到一点汽油吧。 越想越是心情灰暗,忍不住就又叹了口气。 “别多想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哪里还能件件如意的。”一旁的任振国开解他:“想想我们刚从通道逃出基地的时候!衣不蔽体的,要啥没啥!食物就是些剩在办公室的零食,也就水还稍微多一些。” 说着拍了拍后座上的背包:“现在呢?有内衬!有外套!食物能吃一个月!喝水还有净水器!武器多到我们每人都能双持!工具都成套!甚至还有可以烧火的炉子厨具!” “还开车走了这么多路!”任振国乐呵呵的:“这要是咱们自己走,还不得步行个好几天的?” 周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么一听,简直就是赚大发了呀!” “对嘛!凡事多往好的地方想一想,心情就会好!心情好了,做事情就有干劲!做事有干劲了就容易成功!一旦想做的事都做成了,那心情就会更好!”任振国一顿套娃,说得头头是道的。 下一个镇子也就10公里都不到,虽然周肆为了省油耗,是匀速慢慢滚过去的,但也花了没多久就到了。和上个镇子几乎就是个翻版,公路穿城而过,小镇的房屋道路都是围着公路而建。所有的屋子也都是被烧得焦黑酥脆的,没有多少可供搜索的价值。 照例,一头深紫色少妇丧尸从镇子中央的破屋二楼直扑而下,这一次两人倒是没有被同样登场方式的丧尸吓到,只是疑惑怎么还会有同款丧尸的!在劈开丧尸的头颅,小心躲过飞溅的污血,保持了刚洗完澡的清爽。 任振国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丧尸再出来之后,还和周肆两人研究了好一会这头丧尸。因为头已经没法看了,两人仔细观察着血污中没有头的丧尸尸体,最终和残存的印象一一对比出不少差异。最后下了个结论,可能是两姐妹分别嫁在两个镇子,绝对不会是同一只。 研究完丧尸,两人又拖拖拉拉地仔细搜检了镇上的每一所屋子。汽油没有找到,倒是在第一间搜索的几乎完全烧毁的屋子里,意外发现了一个指虎。 指虎这个东西对任振国几乎没有任何加成作用。毕竟暴力的壮汉,一击打下去,要么断掉,要么爆掉!于是无可争议的,直接当需求给了周肆,骰子都不用掷的那种需求! 这让周肆的武器来到了3件,这如果是个游戏,高低得卸下个白板短刃,换装这个拳师的绿装指虎!只是现实里,太短的指虎反而容易在打丧尸的时候弄伤自己,然后感染上丧尸病毒,直接gg。于是,理所当然的塞进了周肆的背包里,打算以后抓到敌人之后当刑具用了。 拿了个头彩的两人,顿时就有了运气来了的错觉,都觉得空气都变香甜了!就在周肆清澈而愚蠢的眼神望向下一栋废屋的时候,任振国一声暴喝!随后左手拨开周肆的脑袋,右手反手一挥,一抹水蓝闪过! 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放大号蜜蜂,嗡地一头撞在粗壮的蓝手臂上,薄翅震颤之下蜂腰一扭,一截水笔笔尖般粗的尾刺闪电似的暴击而出。令人惊异的是在被尸潮围攻之下都一直无损的任振国,居然就被这一针直接刺入!噗嗤声中,蓝色的血液混合着蜜蜂身上溅开的花粉混在一起,空气中满是腥甜的气味。 为了防止这奇怪的蜜蜂还有什么其它不可思议的能力,任振国飞快的抓住这只蜜蜂pro的身躯,使劲一扯!就把连在尾刺上的的肠子什么的,扯出来一长串,体液随之喷涌而出。蜜蜂回光返照地奋力挣扎了几下,就静止了下来,一汪浓稠的蜂蜜从它身下流淌出来。 松了口气的周肆正要说什么,就听到一阵密集的嗡鸣声传来! “不好!是它发出的信息素!快回车里!“ 蜂群来了!!! 第41章 望山跑死马 隐隐的嗡鸣声已经从道左临山的地方传来,不等反应过来的二人跑出几步,振翅的声音已经铺天盖地的袭来。如果不是偶尔在空中间或闪过的一缕缕棕黄色,那就是一团从黑沉沉的山影中撕扯下来的黑雾。 然而黑雾中的是个个体长十几公分的致命杀手,且行动迅速擅长飞行,可以无视地形!最关键的还是蜂群体型小又灵活,真·一窝蜂---得围缠上来,除非是钢铁之躯否则不管怎样super的man都会顾此失彼! 也幸好两人才开始搜屋,从搜完的第一个屋子出来,才刚绕到靠近道路的墙边。此时距离停车的地方也就6、7米远,适才反应又快!蜂群振翅的声音才刚传来,两人已经拔腿就往车里跑了。 周肆才刚拿出送外卖时候练出来的飞毛腿速度,就看见一堆蓝色的肉山轰隆隆地从后方飞速碾了过来,然后就脖颈一紧,又是如同拎流浪猫般的被凌空拎起。双腿随着惯性又空跑了几步,就已经脚前头后的被塞进了车门大开的越野车。 周肆感受着任振国熟悉的动作,努力让自己从对蜂群的恐惧中冷静下来,调整双腿越过中央扶手箱和换挡杆。然后借着任振国最后那轻轻的一推的力道,弓弯着上身向前稳稳地落在了驾驶座上。 然后,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任振国用了个绿巨人电影里的动作。他回转身对着袭来的蜂群,双手用力拍合!声音很大!然而没有风!更没有预想中蜜蜂被拍掌吹飞的精彩场面! 估计这群阿坝蜜蜂也是迷了一下子,这个蓝色的大块头鼓掌干什么?欢迎? 但是蜜蜂脑袋小,想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就直接不想了,速度不减地继续疾飞过来!奋力振翅的声音如同恐吓,冷光闪耀在如战矛一般的一根根尾刺上。 千钧一发之际,任振国顾不上丢脸,一个箭步冲上副驾驶座,用力甩合的车门没有阻隔所有的追击者。两位人族战士和两只蜜蜂战士,在狭小的车厢内捉对厮杀! 更多的蜜蜂观众围在圆弧形的前挡风处,如同古罗马斗兽场上挤满的观众。现场目睹了蜜蜂战士,在两位体型巨大的人族战士笨拙的拍击驱赶下,成功把蜂尾针连带着自己的肠子一起刺进了敌人的身体。 濒死倒地的两位勇士用尽力气轻轻拨动了金丝镶嵌的薄翅,轻颤着向着围满观众席的自己的同族们做了今生最后的告别!一如每个族群在生死存亡的时候,都有一群用身体作为武器冲向敌人的勇士。 有时是肉食者城在人在!有时是匹夫有责赴国难!有时是君王死社稷!有时是四行仓库!总有血性男儿不惜与敌偕亡! 任振国和周肆看着死相凄厉的蜜蜂尸体,此时才松了口气,他们也就只是远远的路过,也不知道这边的蜜蜂怎么这么有攻击性,但好在总算是有惊无险。 这2只蜜蜂还是刺中了蓝巨人的胳膊。因为刚才的蜜蜂是能刺进任振国的皮肤里的,所以现在周肆多少有点紧张。但是检查了一圈,这次的2只蜜蜂的尾后针,就只是把蓝色皮肤刺得陷了下去,甚至连皮都没有破! 周肆深感诧异,怎么会差这么多,难不成头一只的蜜蜂是英雄单位?比普通蜜蜂要厉害很多?周肆想不通这个问题,但是他头比较大,所以打算先好好研究一下。 任振国看了看计时器,已经快10点了!这个夜猫子。天越晚还越精神了!皱着眉头,扯了下周肆的衣袖:“别研究了,第一只是因为我拍它的时候没有变身,所以才刺得进来!这次我一直变着身在抓虫子,所以就刺不进来了!” “不对呀!我刚刚明明看到你拍的时候,手已经变蓝了啊,刺完之后皮肤也是蓝的,就连流出来的都是蓝血啊!”周肆还是不想放过这个问题。 任振国沉默了一小会儿,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一脸倔强的周肆。只能无奈地说道:“刚才那一下,我发现推你的力气用大了。正是力气已经发出来,手又还没碰到你的时候。这时候我不想伤着你,就只能撤掉变身!没有了变身的支撑,推出的力气也就小了下来。” 任振国扁了扁嘴:“也就是倒霉催的,就中间那么一下子,我推开你之后又赶紧接上变身的了。可就这么巧,正好中间那么那么短的时间,就被蜜蜂蛰了。” 好像也是能解释得通,特别是任振国变身之后,原本红肿和过敏的症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了下去!连颗药都没来得及吃!说明蜜蜂的确对任振国没什么威胁。 周肆接受了这一版的解释,看着密密麻麻挤满了前挡风玻璃的蜂群。小小的个子,钢丝格栅的格子太大,一点阻挡的作用都没有。阿坝蜜蜂们亮出黄色的足肢和腹部,一刻不停的在那里钻进爬出,密集的嗡嗡声让任何一个听到的人都头皮发麻。 “开车走吧!”任振国无奈地说道:“原本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我还是想搜一下看看有没汽油的。现在惹上了这么一窝,都不知道我们在车上躲多久,它们才会离开!“ 任振国转头看向周肆:“咱们也不能干耗着,只能先走了!” 这一走汽油肯定是不够到天全了,两人都心里清楚。中间如果要弃车,还不知道到了晚上几点才能到天全,又不知道多久才能搜索完天全,才可以确认安全后宿营。可以说蜜蜂这一意外的出现,把原本的计划破坏得让人颇为难受! 周肆实在想不出办法来,只能万分不舍的开车上路了。蜜蜂很有领地意识,一路围着车旁飞舞,一副要跟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跟了一会儿然后很突然的,似乎是撞上了无形的界限一样,整个蜂群界限分明地飞舞在原地。就在某一刻,纠结的蜂群就嗡的一声走得干干净净。 突然静谧下来的荒野,似乎那片嗡嗡声没有被蜜蜂一起带走,仍旧塞满了两人的脑袋。甩甩头赶走停留在脑子里的嗡鸣声,两人的脸色有点难看。 从蜂群里开车开始,里程表过了4公里,油表早就一动不动地焊死在了红线里,随时都会没油。 周肆叹了口气,正要转头和任振国说话,就发现发动机声音一下子小了下来。虽然车还在滑行,但油已经耗尽了。可以说蜜蜂只要多坚持一会儿,就会困住他们了! 任振国等车在道旁停稳,又放下手刹之后跳出了车。看了看左边崖下的青裳江,水位很低但是有水。哗哗的水声,在夜里嶙峋地闪着潮湿的冷光。 收回目光,瞧着不远处山体上黑洞洞的隧道,和周肆说:“咱们不走隧道,里面没有灯,外头观察不到情况。万一进去后前后堵上丧尸,我倒有可能花上几分钟逃出来!你估计就搭里面了!咱们爬山头!“ “望山跑死马呀!这回可有的走了!” 第42章 小城天全 两人商量了一下,因为要登山,又不清楚天全的状况。在保全必要体力和带走尽可能多的有用物资之间权衡了好一会儿。 主要是周肆不舍得放弃军粮罐头和压缩饼干,但问题是这两样东西,一共有三箱。乐观估计,单论重量基本承包了所有能带走东西一半的重量。 在不可能让主要战斗力全程变身抗食品箱子的情况下,只能舍弃一部分食物了。至于净水,因为一条大江就在崖下哗啦啦地宣示其存在,拥有轻巧净水器的周肆并不纠结。 只是任振国坚持在2个背包水囊满装的情况下,还是各自带上了2瓶瓶装净水。面对周肆的疑问也没解释,只是笑了笑,把水瓶插进了探索队标准包的侧袋里。 最后背上4个背包的两人,放弃了箱子里大半的食物,又把装满了水的几个容器留桶不留水。满脸心疼的周肆,锁上了所有的车窗和车门,就跟在任振国身后,开始去爬隧道后面的山头。 没有太多野外徒步经验的两人,被山间的藤蔓和树枝钩挂到快崩溃的时候,才想起来工兵铲是可以顶替开山刀用来开路的。 一路上磕磕绊绊的,等在离天全最近的山头上远远看到天全的城区的时候,时间都已经快到12点了。 走得全身热腾腾的两人,在山路上担心被草叶和树枝划伤,也不敢脱了衣服凉快,甚至连卷袖子撩裤腿都不敢。 这时在山头被夜里凉风一吹,舒服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才有心情往山下观察起来。 在前方山脚下,青裳江直直地往右弯了一下,复又更具气势的一路向西北扎去。江上横跨着几条公路桥,江右是一片过分寂静的旧城区,冲眼看去建筑还算完整。 得益于背包的水囊系统,走了近2小时的两人,一路都能及时得到水分补充。但既然在山头坐着吹风休息了,自然也不在于多喝几口。 正在这时,夜风里吹来一声极其清晰响亮的犬吠声! 周肆第一时间跳了起来:“有狗!”他兴奋地双拳都捏紧了起来!“有狗就有主人!有人就可能有汽油!有汽油我们就又能把车开上了!” “走!任叔,我们去看看!”这一刻周肆干劲十足! “走!”任振国也有不小的期待,有没有的再说,还不能先幻想一下了? 可能是心里有了盼头,下山的路明显走起来快多了。不到二十分钟,两人已经站在了离山脚最近的大桥前。四周安静地好像刚才那一声犬吠就只是一种错觉。 静谧的空气,微微有点凉,但挡不住一通暴走的周肆的火热。不管那条狗不狗的,江对岸过了桥的地方有个大圆盘的环形路,周肆清清楚楚地看到环形路的西北角有一家挂着红十字的医院! 又能补充到物资!还是医药用品的物资! 这一次,周肆跑得比任振国还快,又到了开盲盒的时刻了!希望能找到一些新的有用的药物!任振国微笑着,跟在后面漫步走着,看着周肆欢快地在前奔跑,叮嘱了一句要小心,就看周肆难得的在那里撒欢。 很快一辆抛锚在桥上的引起了任振国的注意,车身虽然也有脏污但是整体很新!车门大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在薄荷绿的车坐垫上有一团可疑的深色脏污。一条狗链从座位上垂下,一头破破烂烂地搭在地上,像一条悲伤的蛇。 任振国没有叫周肆,他走到车旁,打开虚掩的油箱盖检查了一下,又是一辆被抽了汽油的!原本也没有太多期待的任振国,还是叹息了一下。 探头看了看车内,些微褪色的座椅垫上,有一个女式的单肩包,可能是太阳晒到的少,单肩包的粉色并没有褪色,亮漆面上也没有皲裂纹。一根完全腐烂的香蕉从包里掉落出来了半根,散发出一种在阳光下发酵许久的香蕉水的味道。 那条狗链完整地出现在眼前,没有项圈,只是落在椅垫上的那一段有个卡扣,一看就是用来扣在项圈上的。 看来还真的是有狗,不过狗主人就不一定了! 除了线索,这车里就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了。任振国毫不在乎地丢下车就走,几大步赶上了周肆。两人亮出武器,走进了医院,和门外的破烂不一样的是,门里像被刚刚抢劫了三次。什么都是破的,到处都是瓦罐的碎片和草药的苦味。 两人估计这是个中医院,但是院子里里外外一个招牌都没有。一楼的大厅里堆满了灰尘,两人一通好找,从盖满灰的药品库里,找到了几支云南白药的涂抹液和喷剂。除了这些装在罐子里的药还敢用,其他药也不是没有,就都是散着没有包装的。 夜色更暗了,风里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淅淅索索地好像有什么在暗处偷看两人。 “怎么样?困了么?”任振国问周肆:“咱们睡前要不要先确认安全?现在已经很晚了,马上就是明天了。” “天全再小,主城区也有个5平方公里吧。如果都搜一遍,天肯定就亮了!” “咱们就在街道上奔跑吵闹,要是有丧尸一定会被吸引过来!如果没有丧尸过来,那说明我们只要找个能关门关窗就能安全过个夜了。” 任振国简直要拍案惊奇了,用会不会无休止的攻击,来区别丧尸和其他生物。其它生物有智慧也会观察情况,只有丧尸是会杀死眼前所有生物的。 而天全城区比较小,只要在道路上来回大声吵闹一会儿,就能知道有没有丧尸了。而丧尸也是唯一还没被驯服的!“ 闹腾了好一会儿,一只丧尸也没有,甚至其它的生物,比如异兽什么的也都没有。 倒是之前吠过几声的狗子跑出来了,是一只外形非常狼狈的金毛寻血猎犬。身上的金毛没有任何光泽,虬结成一缕一缕的,脖子上戴着一个纯黑的项圈,一个铜色的环扣嵌在其中。 一出来就朝着两人“汪呜~汪呜~”地喊个不停,刺耳的犬吠回荡在小城天全的夜色里。蓝白荧光的菌丝从各种泥土和瓦砾间钻出,在微风的轻抚下缓缓摇动,远远看去已经覆盖了不少的低矮房屋。 第43章 等待 一身原本金黄的长毛黑糊糊地黏在一起垂贴在身上,没有蓬松毛发的覆盖显得特别干瘦脏污的金毛犬,有气无力而又毫无威胁地轻吠着。 迟疑地踮着脚往前探了探前爪,看到周肆转身看它,又一耸身倒退了一步,也不离开,小心翼翼地打了个响鼻,喉咙里呼噜一般的轻轻滚出半声。 看到周肆俯身向前伸出手掌时,又慌忙四爪交替地仓皇后退了两三步,前身压低一张大嘴咧了起来,露出要紧的森白牙齿,正要虚张声势地呲出牙来。 就看到周肆探前的手掌翻开,掌心里是一段肉粉色的圆柱体,两端形状参差不齐,似乎刚从什么上面掰了下来!犬类敏锐的嗅觉一下子就分辨出来那是一块火腿肠!立马闭上嘴,谨慎而警惕地望向对面的两足兽。 死去多时的记忆开始顺着火腿肠难以让人抗拒的气息缓缓展开,原本不屑一顾的混合太多淀粉的肉类,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已经成了小金毛就连梦里都很难再吃到的珍馐。 金毛原本混浊的眼神里,愤怒和戒备褪去了少许,残存的谨慎死死地压制着对扑面而来的肉香的渴望。只是身体早一步就已经诚实的轻呜出声,原本加紧的尾巴也松软下来,尾巴尖一翘一翘的,似乎正在斟酌着要不要摇上一摇? “来呀~”周肆已经蹲下身来,右手努力地前伸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威胁感:“给你的~火腿肠,好吃的~来呀,来吃呀~” 金毛已经从前身趴伏的防御姿态里站了起来,偏偏又梗起脖子脑袋后仰着。用最后一份谨慎看着周肆的动作,时不时又回过神一般,赶紧把已经慢慢移转到火腿肠上的目光转回来。然后原地走上几步转个圈,掩饰掉自己的尴尬,适才下垂的尾巴尖一卷一卷的。 周肆看得出来金毛的渴望,也能明白金毛的顾忌,轻轻一扬手把火腿肠向金毛抛去。骤然的动作虽然轻柔,但金毛还是很应激地侧跳了一下,避开远远落在它身侧的火腿肠。 先警惕地又一次打量了周肆一遍,看他收回手还是蹲在那边,笑嘻嘻地满脸温和地看着金毛。略略放下了心,才小跑到火腿肠的旁边,低头紧张地试探了好几次,才放心探出鼻子信信嗅了起来。 一边嗅一边不时打了响鼻,就在地上的灰尘被一次响鼻喷起的时候,嗅探变成了侧头的轻咬。然后三两下甩头,一块火腿肠就消失在了狗嘴里。 金毛左右甩了两下头,好像在追寻着口腔两侧还存留的肉味。狗头上的长毛和耳朵都随之欣喜地甩动了几下,然后站直了身子的金毛清脆的“汪汪”了两声。 周肆满眼笑意地看着金毛吃下了他扔出的善意,眼神更温暖了,又掰下一块火腿肠,摊开手掌再次前伸:“来吧,还有!”这次的火腿肠不在掌心,在更前一点的地方被三根手指的指尖稳稳托着。 周肆满脸温柔的看着金毛,侧后方的任振国就默默地看着他,看着他耐心地喂食金毛,看了看方才那辆车,想了想又轻声地叹了口气。 看见还有火腿肠,金毛的尾巴已经一点不掩饰的甩了起来,只是还是不敢走上前来,焦急的直转圈,嘴里也呜呜呼呼地呜咽起来,听上去委屈地不行。 引了一会,周肆还是丢过去喂了它,如此喂完了一整根火腿肠,金毛距离周肆已经不超过半米,除了没有直接接触和在手心里喂食,金毛似乎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放下了自己的戒备。 看着周肆慢慢探过去的手,只是静静地用温润的眼睛盯着,也不叫也不动,只有从吃上火腿肠开始一直摇动不停地尾巴慢慢停了下来。 直到手掌来到它头顶,缓缓落下的时候,才眯着眼微微压低了头颅。然后感受着那只大手带着舒适的温热,缓缓顺着毛摸着它的头顶时,才欢快地睁开眼睛,侧头往掌心里蠕了蠕。又轻快地“汪汪”了几声。 “好好好,真乖~”周肆一边哄着它,一边开始把撸毛的手,移到它耳边,用手指在耳下轻轻抓搔起来。金毛被搔抓着耳下和下巴,舒服得闭上眼睛,像只猫一样的呼噜了起来。一身黏粘的毛发都感觉松散了起来。 “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周肆原本只是喃喃自语,谁知金毛听到这一句后,一抖狗头睁开眼就站正了身子,抬头对着周肆又是汪汪了两声,声音里不再是方才那种轻柔讨好,倒好像用上了不少的力气。 随后金毛就跑了出去,“怎么了?怎么了?”金毛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周肆有点不知所措,略带慌乱的问询着,也跟着站起了身,看着金毛往刚才自己两人来的方向跑了几步。 手足失措的周肆往任振国看来,任振国看着金毛跑的方向,内心已经有所猜测。当下也不说话,表情都不带变的,朝周肆点点头,又往金毛跑的方向一抬下巴。 周肆会意,一边嘴里召唤,一边向金毛走去。金毛也不叫唤,只是站着摇着尾巴。见周肆走得近了,就多跑几步,停下再对着周肆汪汪,一路引着周肆往青裳江边走去。 最终两人跟着金毛,来到了任振国独自查看的那辆较新的车前。看着金毛熟门熟路地钻进了洞开的车门,跃上副驾驶座,叼着狗链趴坐下来。 周肆也终于明白了:“你是在等主人?” “汪汪!”金毛回应,尾巴摇的欢快。 “任叔!”周肆手足无措地回头看向任振国,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怎么会这样的疑问。 任振国盯着车里的金毛,沉吟了一会儿,等眼睛里的怜惜全都褪去后,才回头望着周肆:“它有主人!” “我知道,可是,可是......”周肆回头看向金毛:“看这个样子,那个主人估计......”还是忍住没在金毛面前提出那个字。 “它有主人!”任振国低沉地声音坚定地重复了一遍:“你知道忠犬八公么?” 沉默了好久,少年人的声线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钦佩和尊重:“它有主人!” 有时候,我们自己也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但就是想再等一等,等一等! “起码它的世界里,有一个值得它等待的主人。” 第44章 夜半惊变 金毛吃过了点东西,卧回车里,肉眼可见的开心了不少,抬腿埋首地给自己舔起毛来了。扑簌簌地有或黑或褐的小点儿从金毛身上不断落下,有些蹦跶着掉落进肉眼不可见的缝隙里,有些不等落地就拍拍翅膀飞走了。 周肆情不自禁的挠了挠自己的胳膊,低低地啐了一声舔狗,然后依依不舍地跟着任振国继续往市区前行。 金毛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出现在了身后。时不时叼上点东西,让周肆摸摸它的头,又撒欢跑出去继续捡东西。 周肆渐渐被它逗得开心起来,只是任振国眼见金毛并没有叼着狗链过来,知道金毛并不是来认主,只是感受到善意后,出于家养犬的记忆,而来向给它喂食的周肆表达感谢的。 狗一旦认了主,真的是至死都是忠诚不二的啊! 一路搜索到市区中间的县小学,按着计划两人开始大喊大叫,把一路捡拾过来的破旧玻璃四处乱砸,又拿一个不锈钢大盆哐哐哐地敲了一阵。 除了一开始把金毛吓出了几个表情包外,一头丧尸、一只异兽都没见到。敲了一会,实在累的不行,两人在疑惑中还是默认了这个天全诡异的没有丧尸和异兽。 暴走了一天的两人,其实也都挺累的,不要说孱弱的少年周肆,就是没变身的任振国也早就累的够呛。当下在县小学里找了个前后两头能关门落锁的教室,卸下背包开始准备宿营打算先休息一个晚上。 谁知一直温驯跟在身后的金毛,一看到两人开始打算夜宿在教室里。当即叼起地上的背包就往外跑。周肆还以为金毛打算和自己玩耍,大呼小叫的追了出去,却没发现自己被引着往出城的路越走越远。 任振国在窗口看着一人一狗越跑越远,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对。他叫回了周肆,却发现金毛也一路跟了回来,并且开始走几步就不安地大叫。 金毛边走边叫,叫声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渐渐的连牙都呲了出来,这个时候连周肆都发现了问题。金毛是非常不想让自己两人留宿在教室里! 于是赶紧快步跑回教室,金毛眼看周肆又回了教室里,顿时叫得更疯狂了。周肆一进教室,和任振国交换了下眼神,也不说话,就开始和任振国一起把先前拿出来的东西往背包里装。 眼见周肆开始装包了,已经疯狂大叫到,全身的长毛都飞舞张扬开来的金毛。瞬间就闭上了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的白沫,原地卧坐了下来,静静等着两人收拾。 这时,两人对金毛行为的判断,再无疑虑!就是让他们不要夜宿教室,要领着他们去其他地方。虽然不知道原因,两人觉得既然事情这么蹊跷,跟着金毛先行离开这个地方,倒是个不算太坏的选择。 当下再无二话,两人收拾完东西,重新背上背包,跟上一直静静等待的金毛。而金毛看到二人终于听劝,也是高兴得直摇尾巴,当即就在前边带起路来。 两人根据江水的方位判断,金毛正一路把两人往城外带去。眼见没有什么意外和危险,又不会绕路,两人也就打算先跟着金毛走走看。 谁知这一走就是半个多小时,前方一座山的黑影向江边斜刺过来。不是要带到山里去吧?两人惊疑不定。 正想唤住金毛,就见金毛在前头向左一转,倒是顺着山的走势向江边去了。 两人咽下疑问,又走了一会儿,就见金毛加了加速就跑进了山脚的一座寺庙里去了。 这是闹得哪样?两人满心的问号,看着金毛进了山门就也不出来了。只能抱着疑惑走向前去。末世里的寺庙也遭了劫,只一个山门还有飞檐,檐下的门匾也早就不知去向。 看得出山寺原本的格局,是几堵山墙围出一个主殿前的庭院,除了正面的主殿,两旁还有几间偏殿,左边一道月亮门通向寺僧居住的后院。 整体不大,但配一配在山间的小县城,还是挺相得益彰的。 只是灾变之后,山寺也是屋倒墙塌,后院的几间厢房更是走了水,被烧得只剩几面焦黑的残破山墙,一地的焦木。只有正殿闭着门,看着还算完整。殿前的庭院,也没有别处都有的蓝白荧光菌丝。 这时的金毛正卧坐在正殿门口,瞪着双无辜的大眼睛,见到二人走进山寺,轻吠了一声像是打了个招呼。任振国开门入殿开始打量环境,周肆走上前开始撸狗:“你就是想带我们来这边睡觉么?” 金毛翻了翻身,一只前爪蜷缩了起来,两条后腿岔开,把肚皮都露了出来。周肆也不客气,上手就去揉金毛的肚子。 金毛一下子就躺平了,周肆就晃它软软的肚皮,它也只是把脑袋在地上放平,眯着眼睛享受周肆给它的按摩。 任振国在殿内殿外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这座盖在出城口不远的古庙的确安全后,就安排了两人值夜。照着他之前的计划,他先值夜,让周肆先睡4小时,再换班值夜。 此时已经是1点光景了,周肆躺下后就迅速睡熟了过去。金毛先是趴在周肆身边,等他睡熟后,悄悄站起身。 在走出大殿之前,金毛和任振国对视一眼,任振国朝它轻轻点头,就看它安安静静的在虚掩的殿门处一拐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周肆睡了2个小时左右就醒过来了,此时金毛已经走了好久了。知道金毛肯定是回车子去继续等待主人了,周肆也没什么意外,只是催着任振国赶紧睡。 因为不远处就是青裳江,周肆也没想着省水,就拿出一瓶瓶装水,给自己洗漱了。凌晨的空气凉凉的,让人头脑为之一清,看着任振国裹着毛毯呼呼大睡发了会儿呆。 周肆给篝火拨了拨火,又加了几根细枝,犹豫着要不要热个罐头吃。昨天一路奔波不停,晚上只吃了点压缩饼干,睡了一觉醒过来感觉有点饿了。 想一想感觉不是太饿,还是省一点算了,于是吃了几颗坚果作晚饭的补充。 做完这些就又没事干了,一个人守夜真无聊啊!周肆想着,感觉无事可干,看看天色正是所谓黎明前的黑暗,是天色最暗的时候。 “轰隆!轰隆!轰隆!” 天塌地陷般的声音连续响起,任振国一霎间就被巨大到耳鸣的声音惊醒! “怎么了?怎么了!”任振国大声问周肆,可惜外面太吵完全听不清! 周肆也很慌,不知道啊!而且你在说啥?我听不到! 两人交流无果,只能在地动山摇中东倒西歪的跑到殿门口,透过殿门的窗格往外望去。 沿着山脚那一片原本县城的位置,一个黑漆漆不知道有多深的,方圆几公里的巨坑。一直延伸到青裳江边。此时的江水已经在深坑的旁边,形成了巨型的瀑布,江水奔腾着不停直扑向深渊之底。 天全城区整个消失在了深渊之中,黑暗的深渊边缘,蓝白荧光的菌丝竖立起来,如同海葵一般的触手在空中随风摇荡。 一声恐怖的嘶吼,在深渊中响起! 第45章 夜奔 这一声暴烈至极的嘶吼传来,虽然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生物发出的声音,但是从基因层面传来的颤栗却是完全做不得假。 那是一种根植在被捕猎者基因深处的,对顶级猎食者的发自灵魂的无奈和臣服,是被震慑到连挣扎都不敢的强大。 在玄幻小说里,可以简单形容成龙威,但只有真实遇到的时候,当发现全身的勇气都让你不敢稍有动作,从而引发它的一丁点的注意的时候,你才知道这样的震慑是有庞大。 它的任何动作对你来说,都可能是直接致死的!而你逃不走跑不掉,全方面的抵抗不了,奋尽全力都会被轻易压制。 你会自以为被震慑是不轻举妄动而刺激到对方,但当逃跑的时机到来时,而你依旧犹豫惶恐而不敢行动,才会发现来自猎食者的威胁早就让你软了脚,僵了身,完全的吓破了你的胆。 你只能希望自己的安分守己,换来对方大发慈悲的放过你,来自食客对食物的慈悲! 两人如坠冰窟,全身僵直,不由自主地战栗,喉头咯吱咯吱作响,眼睛死死盯着黑洞洞的深渊,既想看看到底是生物,又发自内心甚至祈祷自己完全看不到它!更不想让它看到自己! 巨大的嘶吼在深坑中回荡,但万幸最终还是没有什么从深渊里爬出来。 渐渐平静下来的深渊,坑边一直间歇的有巨石泥土连成片的坠下。青裳江这边则是像被吞天巨兽咬过一口,原本的江流被巨坑吞掉了几乎截断江流的一大片区域。 江水像是在泄洪一般暴烈地落向深渊,而江面倒是已经平静下来,只是经过深渊后的江流丢失了太多水量,显得涓弱了不少。 终究是有变异基因的影响,任振国更早一些恢复过来,实在不敢想象深渊下方到底是什么生物,而天全的消失是不是那生物的刻意所为? 任振国不敢去多想浪费时间,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逃的越远越好!能多早逃走就多早逃走!他用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和钢铁一般的意志,强迫自己压下对深渊的恐惧,抗上僵直的周肆,又抓上4个包。 做完这些后,被压下的恐惧已经到了顶点,他一边压下呕吐的欲望,一边颤抖着用最快的速度轻手轻脚地缓缓倒身后退。 直到跑得都看不到深渊了,这才敢在未知的恐惧压迫下变身,狂奔了10分钟,才在晨光微熹中放缓了脚步。又走了几分钟,沸腾的血液慢慢不再发烫,气息也都平稳了,终于敢停下看看身后的情况了。 自然是空荡荡什么情况也没有了,放下周肆,背包骨碌碌滚了一地。任振国在身边找了一棵没有多少菌丝的大树,依靠着树干,无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肆在他脚边,呈个大字型,仰面躺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看向天空,那么近又那么远。左脸颊贴着一株蓝白荧光的菌丝,海葵触角一般的菌丝,犹如呼吸一般忽明忽暗的散发蓝色泛白的幽弱的荧光,把周肆半边身子都映照得明暗不定起来。 沉默桓横在沉重的空气中,有种挫败的意味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都不那么起眼。任振国掏出烟,点上一根,嚓嚓嚓地打火声音持续传来,让周肆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像是每次没打着火就能把周肆从失神里拉回来一分。 打了七八次火,逐渐稳定下来的手,终于还是打着了一次火,淡青色的烟雾飘进了周肆的天空里,隔断了他琢磨云朵形状的目光。 被打扰到了的周肆,微微偏侧过了头,才恍然自己身处何处。回想起了刚才自己崩溃的状态,双手还残留着冰冷麻木的感觉。 伸出僵直的手臂,哆哆嗦嗦地在身上胡乱摸了一通,没发现有哪里少了一块,同样也没什么伤口,顿时松了一口气。 “任叔!”周肆喃喃地唤了声任振国,声音里带着点迟疑,最终还是斟酌着说道:“咱们现在算安全了嘛?” 跑了十几公里了,应该算安全了吧!任振国心想,吐出一口烟,徐徐说道:”我觉得不太算!“ 就像身上装了弹簧,周肆“嗖”的一声就直起身来,忙不迭地爬向背包:“那还等什么!赶紧跑啊!” 等任振国抽完最后一口烟,扶着树站起来的时候,周肆已经给自己背好了包,正拿着包走向任振国,要帮他把包背好。任振国由着他在自己身上挂好包,又把工兵铲插进背包里。 快步走在公路上,周肆自然是离昨晚的深渊越远越好,对未知生物的恐惧刺激到了两人。不过一个多小时,一个遍地碎石的小镇就出现在公路两边。 两人熟门熟路地直接往镇子中心区域快步走去,没有在入口残存的废弃房屋上浪费时间搜索。正常情况下,两边的镇子出入口都会被仔细搜索。而万一有点什么情况出现,市镇中心的区域倒是被放弃最多的地方。 前几次搜索都是这般结果,周肆倒果为因倒推出了可能的原因。加上未知生物的威慑一直压在两人心头,当即没有浪费一点时间就直奔镇子中心。 一路上,两人已经开始觉得小镇有点异常,草木皆兵之下,两人都握紧了武器万分戒备的快速前行。 小镇的路面上有太多碎石和支离破碎的窗框、玻璃、撕裂的铁皮、钢管等物。道路两侧的焦黑房屋,看着不像火烧的,倒像是被人从内部往外砸开的! “应该是爆炸!”任振国语气肯定地说:“刚才我们路过的那栋房子,大门都飞到马路对面去了。而且还不止那一栋楼是这样!感觉是右边向左边飞,左边又往右边飞!再看看路上这些东西!” 用脚拨了一下身边的一个碎裂的窗框:“就是爆炸的产物!” “这么多楼都炸了,哪个势力也不会在普通民居上浪费这么多炸药!我估计是煤气泄露造成的爆炸,然后殉爆了整个管路!” 任振国语气肯定,整个人充满了《真相只有一个》的自信:“小心!”一个踏步向前,及时挡在周肆和从拐角转出来的丧尸之间。只是一击就解决了这个身穿抓绒睡衣的女丧尸。 丧尸的出现,没有出乎两人的意外。快速劈头解决这头丧尸后,周肆拿出引怪的金属盆开始敲打引怪。直到喉咙都沙哑,也没召来一头丧尸! 看着远处刚从建筑物后面转悠到公路上的丧尸,两人立时意识到了这里的丧尸似乎失去了感知能力。同时,不能快速把小镇的丧尸都聚集过来,搜索和清理丧尸都会收到极致的干扰。 “放弃修整吧!”任振国当机立断:“直接走!不然太耗时间了!” 第46章 露营 打定主意的两人不再犹豫,放弃了搜寻物资,直接打掉路上的丧尸,就穿城而出了。任振国掏出了地图,边走边看地图道:“前面二十多公里有个小镇,按我们的脚程,下午就可以到了。” 说完,随手掷出一块从路旁捡的足球大小的水泥石块,小石子呼啸而出。远远砸向刚从一个支路游荡出来就看到两人,从而嗷嗷冲上来的肥胖女丧尸。 石子在任振国的巨力之下,炮弹般在空中笔直划过一道直线,然后准确地从女丧尸的身侧2米的的地方射进了路旁的一间店铺中。一阵玻璃和木头的断裂破碎的声音传来,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不识趣的女丧尸的嗷嗷叫唤声。 周肆看得尴尬症都犯了,谁在基地里天天吹自己是酒馆里的飞镖王来着?就这?这算不算执行前必须鸣枪示警? 默默捡起另一块差不多大的石块,递给了身旁淡然自若的任振国。他正在摇头晃脑观测已经逐渐跑近的女丧尸,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三点一线”啊,“粗瞄细调”啊什么的。 右手接过石块,举到胸前,调整好了手肘,将持着石块的小臂竖立,单眼瞄了几下。石块带着郑重其事的认真,呼啸着打断了女丧尸的左臂。女丧尸对此毫无所觉,只是继续前奔的时候,重心有些不太稳当。 “嗨~”任振国遗憾地砸吧砸吧嘴,又一次接过石块,瞄准!投掷!这一次是右臂! 再接!再瞄!再投!中了中了!被石块打穿了胸腔的女丧尸毫不气馁地撑着断臂,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嗷嗷地冲锋! 再来!终于命中的任振国大受鼓舞地,又打断了女丧尸的右腿。无法正常行走的女丧尸终于不跑了,趴在地上用肩膀和仅剩的左腿交替用力,嘶吼着艰难地在地上爬行。 灰白眼眸里的疯狂和欲望丝毫不减,只是趴下后瞄准的目标也变小了。周肆劝任振国:“要不就算了吧!”语气中多有不忍:“它这样已经追不上我们了!” “什么算了!”嘴硬星人上线:“我就是专门打个样给你看的!丧尸就是被打击成这样,也还是执着把见到的生物都吃掉!所以,以后遇到丧尸,在把它们彻底杀死之前,不要放松警惕!你要牢牢记住,只有亲眼看到丧尸脑袋被打烂!才是真正杀死了它!” “好的,好的!”周肆应和着中年男人的自尊:“我记住了!” “嗯!那我们走吧!”随手抛出一根原本要投掷的黄色钢管,钢管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没有用太多力的直直插进了女丧尸的天灵盖。 “你看!一抬手的事!”任振国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叔的飞镖在基地里,那也是排的上号的!” “是是是!叔,你太厉害了!丧尸也打死了,咱们快走吧!” 两人转身,天已经完全亮了,夜里特别显眼的菌丝,被阳光遮掩住了光芒。只有稍暗的屋里才能看到如呼吸一般闪烁的蓝白荧光。 荧荧的幽然蓝光里,一具丧尸仰面倒在地上,头颅爆裂上面压着一块崎岖嶙峋的石块,足球大小。从丧尸破裂的脑袋里淌出一汪污浊的深褐色液体,一簇簇的短小菌丝在液体中飞速长高,并飞快地占满了整摊液体。 丧尸头颅中一粒小小的红色晶体,如同断了电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就消失在蓝白荧光中。菌丝们从趴伏中竖立了起来,无风自摆摇曳生姿! 对任振国精准投掷极为佩服的周肆,又不停请教了一番,才在任振国提醒疾步时调整呼吸的要求下,开始认真地徒步行走。 失去生机的寂静的山野里,一条大江始终蜿蜒在道路一侧,嚓嚓的脚步声在逐渐炽烈的阳光下也没有乱了分毫,两道规律的呼吸声整齐划一。 途中毫无变化的枯燥的行程,和暴走时的呼吸步伐的调整,让两人一路都没了谈兴。到了日头最烈的正午,两人抵不过酷烈的紫外线和无处不在的辐射,终于还是在路旁的山坡上找了块斜出山坡的巨石稍作休息。 两人先是各自取了一份军粮罐头和净水,一丝不剩的小心吃完。周肆舔完了罐头,还把刻意剩下的一口净水倒在罐头里,涮荡干净后把略带汁味的汤水一口喝完。 吃完的罐头也不扔,拿了一个透明袋子装起来放进背包。做完这一切后,周肆才舒了一口气,和任振国说道:“叔!你早上睡了没一会儿,就被吵醒了。趁现在这大石头能遮荫的地方够大,你赶紧眯一会儿吧!” 随手抽出军刺和匕首:“我先守着,有情况了,再叫你!” 任振国也知道作为主要战力,要保存好自己的体力,当下也不矫情,去旁边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后,就在周肆守护下进行了休息。 周肆已经看过了地图,知道上午的暴走还是很有效率的,从刚才的飞镖小镇道现在这个江流转弯的休整点,按地图上标尺差不多20公里左右。离目标的小镇还有1\/3的行程,这让下午的徒步轻松了不少。 任振国眯了有接近2小时,醒来后去江边洗了脸,又坚持让周肆也眯了一会儿。 再次出发的时候,小憩过的两人精神都好了很多。而少了一半的路程,让一路吞风咽沙的两人在下午5点多,就抵达了计划中的目的地。 破败的小镇,让两人第一次对菌丝产生了重视。这片海拔已经1千多米的地区,已经长满了菌丝,甚至穿镇而过的公路两侧都爬上了不少的菌丝。 不管是断壁残垣,还是尸体、杂物,其上都覆盖着厚厚的一层菌丝。海葵一般细管状的触手竖立在空中,一直持续缓缓的无风自摆像是一阵风吹过了麦田。 临近傍晚的小镇,光照逐渐暗淡下来,天空中因落日而烧红了的铅云缓缓而无声的翻滚着。环境光的转暗,让菌丝的蓝白色荧光开始显眼起来。也是这个时候,两人才发现公路靠近江边的一片种植园也被蓝白的菌丝占满了。 莹莹的蓝白交替的光,如呼吸一般规律,无风自摆的菌丝呈现出麦浪的形态。整个小镇看上去梦幻般失真,毫无声息的场景让两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任叔!”周肆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说道:“咱们换个地方休息吧!” “走吧!”任振国对地图已经烂熟于心:“前面几公里有个水电站,看看那边的情况吧!” 在黄昏中走到天黑,让人心头一松的是,水电站的水泥机房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光。感觉已经摆脱了诡异菌丝的两人,赶紧查看房子的状况。 水利发电机不出意外的早已损毁,房子是水泥预制板搭的,不算密封。最难受的,就是屋顶的状况很不好。 几处原本撑着屋顶预制板的墙体都倒塌了,沉重的水泥板靠着一点黏合的力道摇摇欲坠的勉强还挂在空中,让人担心什么时候天花板就整片掉落下来。 无法可想的两人,只能选择在屋子边上露营。为了遮掩火光引来远处潜藏的危险,打听过不少野外知识的任振国挖了个达科他火洞。用了之前越野车上得到的露营厨具,把罐头掏出来和压缩饼干一起煮,好歹吃了顿热的。 之后仍旧是抓紧时间睡觉,两人排班值夜。 那片诡异的菌丝,两人没有讨论,任振国只是很简单地和周肆介绍了菌丝的来历。 外星种植园里巨型菌株成熟后喷散出来的孢子!落地后就会长出这样的菌丝,按种植园流传出来的说法,理论上可以长到几百米高! 第47章 二狼山半天高 暗红的火苗在地坑里的篝火内游走,偶尔暗自蓄力爆亮一下,扬起一小缕的火星,悠悠推升了一会儿。就又脱去炙手可热的鲜红外壳,重又化为灰烬失望地落回地面。 一边堕落成更为苍白冰凉的落灰,一边依依不舍地回味转瞬即逝的高光时刻。像极了从风口上坠落的,自以为真的会飞的猪。 因为达科他火坑的特殊构造,整个埋入地底坑洞的篝火堆,掩藏起了耀眼的火光,只有走到近前才能真正看到火光。 安排自己先行值夜的任振国,看了看躺在火坑边盖着毛毯的周肆。暗红色的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周肆的眼皮子底下,眼珠子很不安分地一直转动。 任振国知道他没有睡着,但也没有说什么,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什么道理都懂却又要亲身经历一下,才肯真正信服的年纪。多体会几次徒步暴走的高强度,和缺乏睡眠时候的不适,比现在完全没有作用提醒几句,效果会好上非常多。 所谓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只一回。少年口中答应,心中却不以为然。只有自己在事上被教育过之后,才会真正被一两句话就提醒道。 少年人的早熟,并不够全面,很多时候只是成熟了某一方面,而还有很多方面,就仍旧还是少年习性。这个经过就像在训新兵,想到新兵,就又想起了明天会登越的二狼山。 那条隧道,当初修建时科技条件不够,据说每公里都要死上7人,而牺牲的人都是当兵的战士,是真的愿意为了公路拿自己人命填的。 也不期望这个少年味十足的小子会有多么高尚的道德,也不期望天赋平平的他会有多么高远的成就,只希望能尽快帮他补足短板,在这个吃人的末世里,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最好的保全自己吧! 任振国一边想着,一边不自禁地跟着心头所思的事情,心头默默唱着那首关于二狼山的久远的歌: 二呀么二狼山 高呀么高万丈 古树那荒草遍山野 巨石满山冈 羊肠小道那难行走 康藏交通被它挡 ...... 任振国听着周肆的呼吸渐渐平稳,薄薄的眼皮子颤动得越来越慢,火光映照在脸上,红红的光被高挺的鼻梁所挡,把半边的脸都隐入了背后沉默的夜色。 远远的,不真切的有模糊的蓝白色荧光,在夜色的对比下,散发出柔和的光团。 菌丝么? 值夜的确无聊,任振国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了,自己所知不多的外星种植物的情况。这些人类叛徒们,在灾变日后,主动联系上外星舰队后,帮助代为种植的外星菌株。 根据在外星种植园中还活着的人的说法,这些外星菌株正常可以长到500米以上。但从20米高的时候就会开始繁殖,菌株的伞盖会随时爆裂,从中喷出极为细小的孢子。 一切有助于有机物生长的环境,都是孢子极为愿意主动依附生长的环境。即便是纯纯的矿石,这些孢子也能吸收生长,可以说适应性极为强悍。但所有生物都共有的特性,都是愿意选择更适合生成的环境。 所以在种植园中,都会着重提供富含有机质的土壤给菌株生长。这也是王国军前期一直放任种植园内抵抗组织发展的原因。 定期收割园区的抵抗组织,供应种植园肥料的部门,在王国军内部的正式编制名称,正是农渔部农业改良委员会驻某某基地督导组。 在这么邪恶的土壤里,外星菌株飞速成长,据说早就有种植园形成方圆几百里的巨型菌株森林了。然后这些成长过繁殖期的菌株,每天都有在爆裂喷射散布孢子。这些肉眼几不可查的微小孢子,有风就可以飘行极远。 都已经到了这么没营养的荒野上来了么?任振国把水当酒地皱眉抿了一口。真不知道,人类的未来会是怎样?这毫无还手之力的无力感啊!那句成语怎么形容来着? 对了! 人为刀狙,我为鱼肉。 以前都说在时代的洪流前,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可是现实就是外星人用高到不可理解的科技水平,直接让全人类都束手无策,人类的抵抗弱到了只是在保留选择自己死亡的方式。 任振国是磐石基地的成员,从身份上说也是抵抗军的一员,但他真的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可以真正有效抵抗外星入侵者! 起码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外星入侵者,好好地喊一声疼吧! 任振国又抿了一口水,就把瓶盖盖上了,怎么都好,先带着这个少年在末世活下去吧!孩子就是未来,孩子就是希望! 这几天要好好梳理一下情报,找一个可以平稳一点生活的基地,作为救出霄霄之后,能待上一段足够两个孩子成长的时间! 篝火堆噼啪爆响了几下,一串火星冲出,乘着热风扶摇直上,最终消失在见不到星星的夜空里。 周肆睡了三四个小时,就自己醒了。梦里遮天蔽日的巨大菌株森林里,一直有个模糊的声音在喊他名字,仔细听的时候,声音层层叠叠地变成成千上万个繁杂纷乱的声音。 那个似男似女的声音似乎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要告诉他,在梦里郑重其事地说了一遍又一遍。只是声音太含糊了,周肆实在听不清那个中性的声音说了些什么,偏偏心里又很清楚那个事情对自己很重要。 然后,就把自己给急醒了! “啊!”的一声,就坐起了身,把一边正在沉思的任振国给惊着了,水洒了一裤子。 “做梦了?”任振国没好气地拍打着满是水渍的裤子,也还好是防水的新型冲锋裤,不然一会儿睡觉就够受的! “嗯嗯~“周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啊!是个梦啊!梦到些啥来着? 醒来之后,梦境里的一切都潮水一般从记忆里消退。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像阳光下的露珠眨眼就消失了,只余下一点点水迹。 周肆知道自己惊醒了之后就很难马上就睡着了,就催着任振国赶紧睡觉,自己明天在早饭的时候补个半小时,精神也就够了。 任振国也没什么异议,只在睡前特意对周肆叮嘱:“现在是在野外宿营,篝火要看着别灭了,但也不要烧得太旺,把自己的位置给暴露了。如果自己一个人想事情,记得时不时多看看周围,不要陷进深度思考里。” 周肆了然的点点头,等任振国闭眼睡去,就开始在地图上研究明天的路程。 二狼山!隧道么?4176米?4176米的高海拔悬崖上的隧道? 周肆目瞪狗呆。 第48章 隧道异兽 无惊无险的一夜安安静静地过去了,例行吃了早饭,两人先商量了一下。二郎山太高太长也太险峻了,两人一致决定要冒险走隧道。 整理好行装就上了路,行程开始的一段路,两人照例略微聊了几句,只是今天是任振国把昨晚准备好的,外星菌株的基本情况和周肆交代了一下。 特别是提醒他不要擅自接触菌丝,如果发现菌丝沾在身体上了,就要第一时间去清理掉。虽然情报中没有提及,但既然尸体可以给菌株提供养分,活人应该也可以! 周肆略感惊诧的连连点头应下,想想自己身上长出蘑菇的样子,还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接着又是一段埋头不语的高强度暴走,好在一直以来公路破损都不严重。行走在公路上的两人,只需要付出体力,还没有接触到什么麻烦的事情。 很幸运的,两人在中午之前就抵达了隧道口,隧道门造成了古代城楼的券门样式,两侧有着飞檐的巨大廊柱,中间门楣上嵌着匾额,上方汉蕃双语写着“二狼山隧道”。 原本古朴庄重又极具气势的隧道门上,仿佛被一头高大的犀牛撞击过一般。门楼上一个巨大的豁口,断口的地方挂下几根钢筋,有些扭曲着裸露出来,有些还挂着些混凝土的石块。 两侧的廊柱消失了一个,另一个也是寸寸碎裂,半个飞檐落在柱脚,顶上像被开了罐的军粮罐头,一道上下断绝的石制楼梯从里面羞耻地露了出来。 残存的门体上到处都是蛛网一般的碎痕,破破烂烂的几块不完整的钻头从门匾处穿了出来,就连山壁上的隧道门洞都被碎石掩盖住了小半边。 “不会塌了吧?”周肆很担心。 “应该不至于!“任振国自信地回答:”这隧道设计之初抗震标准是8度,虽然不知道隧道门这里发生了什么,就这些建筑物这个坍塌程度,怎么也不像被高当量的炸弹给直接命中的。” “那隧道应该就比较安全,8度是高烈度设防了,那可是能抗住7级地震避免倒塌的!“ 看周肆脸上还有些犹豫,任振国继续说道:“这会儿我们最大的危险是遇到尸潮!直接的高爆热武器攻击是不太可能的,地震嘛就看个人运气了。那我们进入隧道,就不会遇到塌方。” 伸手拍了拍胸口的沙尘,继续语气轻松地说道:“大不了里面有塌方堵路,我们直接回头就是,反正马上就是正午了,太阳太大,我们在外头也没法赶路。像昨天那样休息个2、3个小时,都够我们在隧道里走个来回了!” 确实如此,周肆被说服了,只是!那今天中午没得休息了嘛?要死了,一想到这个,身体上的疲劳感都加重了呢! “走吧!”任振国催促:“先走一段,没问题的话,咱们在里面找个干净点的人行横洞或者紧急停车带休整午餐。” “好!”关于周肆的外卖员职业病,就是确定的事情,会用最快的速度去执行和完成。毕竟平台的大数据模型,是奔着扣你钱的目的而设计的!和它斗争久了,就不会留下任何可以被扣钱的余地! 在隧道口往里一望,黑沉沉没有光照的隧道,散发着凉沁沁的阴凉感,在逐渐炎热的太阳下,让人很有好感。只是有些意味不明的气味夹杂在内,让人有些不快。 两人只有一个强光手电筒,拿到之后就一直搁在背包里省电。现在也就一些有规模和继承了灾前基地的势力还有电用,像任振国和周肆这样游荡在荒野里的流浪散人,也就只能靠为爱发电了。 调整了一下档位,周肆拿着手电走在任振国身后,手电打出来的椭圆的光弱弱的散在前方。“照好前方就行,不用照我脚下!”任振国不放心地关照。 “嗯!”周肆应声,凭着适才光照时的印象,挑选着落脚的砖砾,好在手电筒的光多少有点漫射,睁大眼睛还是能勉强分辨脚下的。 靴底和砖石砂砾的摩擦声中,两人沿着隧道两侧反光的轮廓标,走进了隧道。 隧道深处,空气仿佛凝固了千年,像一块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旧钟表,指针早已锈死,不再走动。 隧道左侧的白色反光标识,和右侧的黄色反光标识,像一对别扭的双生子,在手电的光照里次第亮起,又偷偷在手电的身后逐一隐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一股难言的气味便如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扼住周肆的呼吸。 那不是单一的臭味,也不是腐朽的简单堆叠,而是一种层层叠叠、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的气味,像从地底深处缓缓升起的低语,钻进鼻腔,渗入骨髓。 最先袭来的是骨头的气息,不是新鲜的、带血的骨。而是被风干、被遗忘、被时间啃噬殆尽后的骨。 它们应该正层层叠叠地堆在隧道某一个角落,像被遗弃的枯枝,又像某种远古生物蜕下的壳。 这些骨头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温度,却仍固执地释放着一种微弱的、近乎执念的气味。 那是时间在密闭空间里发酵的结果,像旧皮鞋在潮湿的地下室存放多年后散发出的霉味,又像羊皮纸被密封在铁盒中百年后打开时那一瞬的叹息。 偶尔,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浮现,那是腐烂的最后阶段,是蛋白质彻底瓦解时释放出的诡异芬芳,像熟透过头的梨子,表皮发黑内里溃烂,却仍散发出令人不安的香气。 这甜味并不诱人,反而让人警觉,骨头的味道混杂着令人不快的氨水的浓烈气息。 这表明隧道已经成了有主之地!有什么肉食的生物占据了这里,这个将近5公里长的巨大洞穴! 任叔!打脸不?说好的没什么危险呢? “一会儿遇敌,记得拿稳手电!不要照我,直接照好对方所在的范围,光照范围越大越好!不要缩小范围了一直着急晃手电追敌人!记住我如果敌人朝你扑过去,记得原地不动大声喊我!”任振国关照道。 此时两人已经走了将近7、8百米,臭味已经浓得恍若实质。 “啪嚓!”脚下清脆的断裂声传来,任振国蹲下身,指尖轻触一块断裂开来的下颌骨。 它冰冷,惨白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滑腻的湿气,像是洞壁渗出的泪。遍布其上的啮咬痕迹,代表了进食者满满的不舍和喜爱。“不是丧尸!” 是的,不是丧尸!,它们不这么吃! 周肆手中的电筒的光圈像一扇狭窄的门,只勉强推开前方几尺的黑暗。 光束边缘模糊,仿佛被浓雾吞噬,而在这光与暗交界的地带,一堆残骨静静地伏在那里,像被遗忘在梦的边界的一群等待游子归家的亲人。 骨骸后方,有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 其大如斗! 第49章 难杀也要杀 “吼~”随着手电的光束上移,明晃晃的光束刺破山洞的幽暗,像一柄银刃切开千年的沉寂。光斑落在它身上时,周肆几乎要后退一步,那是一头“食铁兽”! 这能打吗?啊喂!犯不犯法的?有没有人留言告诉我一声,在线等挺急的! 它蹲坐在高高的骨堆旁边,黑白分明的毛茸茸身躯在光下显得格外庞大,却又莫名地……圆润。 食铁兽抬起头,耳朵微微一抖,像两片被风拂动的绒布。那双标志性的黑眼圈,在手电的照射下,竟真如猛兽般深邃幽邃,仿佛蕴藏着远古战场的硝烟与雷暴。 可下一秒,它眨了眨眼,眼尾微微下垂,竟透出一丝……委屈?像是刚被抢了竹子的小朋友,正努力忍住不哭。 眼冒红光的异兽去哪里了?不是说好异兽的么?给我一个毛团子干什么? 食铁兽站起身,身躯高大,肩背如山,四肢粗壮如古树盘根,确实有几分“踏碎山河”的气势。可它一站定,便立刻歪了歪脑袋,耳朵抖了抖,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粉红的小舌头伸出来,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一身黑白毛发在光下蓬松得像刚晒过的棉被,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揉一把。 食铁兽缓缓走向我,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远古巨兽的威严。可走近了,却忽然蹲下,歪着头,用那双深邃的黑眼睛盯着我,然后,缓缓地、试探性地,把一只毛茸茸的前掌搭了过来。 “周肆!”炸雷一般的喊声,如同击穿镜面的锋利宝剑。 眼前好像有什么碎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只是那食铁兽在眼前不再是笨拙蠢萌的样子,一身乌黑的鳞片贴着壮硕的圆筒身体,黑白分明的绒毛半点不见。 “咦!?”周肆懵然,刚才是怎么回事? 眼冒红光的异兽真就回来了!可周肆半点都高兴不起来,你还我的毛团子! “你发什么呆!往后站一站,你还在它攻击范围!”任振国一边和异兽乓乓乓地拳拳到肉的互捶,一边还有闲心冲着周肆大喊。 周肆看着每一下挥爪都带着沉闷风爆声的巨兽,因为气恼掉了熊猫滤镜而临时走失的理智瞬间上线,忙不迭倒退着躲到十几米远的地方。 周肆的内心里其实未尝没有直接退到隧道外的想法,只是不敢让任振国在黑暗中,和这生猛到能和任叔对轰的巨兽搏斗罢了。 这还是周肆第一次看到变身后的任叔,没能做到一击毙命。感觉之前的任振国是10级大佬虐1级的小怪,这次是遇上起码7到8级的小boss了,攻击有没有比任叔强还不知道,这防御肯定是上来了。 而且这体型也是boss级的!它站直了身子,头顶几乎触到了隧道的岩顶,粗略一估,五米有余,像一座从地底生长出的黑色山丘。滚圆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丘,层层叠叠的脂肪在皮毛下微微晃动,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周肆仰头望去,只能看见它庞大的下颌、粗壮的脖颈,和那张融合了熊的厚重与远古巨兽威严的“熊脸”。它的眼睛深陷在黑毛之中,像两盏熄灭的古灯,却在黑暗中散发着刺眼的红光。 它的嘴微微张着,露出满口獠牙。不是整齐的食草动物齿列,而是参差错落、犬牙交错的利刃,最长的那对犬齿如短剑般外露,泛着乌青色的光泽,像是淬过寒泉的青铜。两只前爪又长又锋利,每根爪子都如短刀般弯曲,乌黑发亮,根部粗壮,末端尖锐得能轻易撕开岩石。 原本5米多高的巨兽,这时四足落地,趴在地上奋力挥舞着这对本该撕裂猎物的利爪,只在任振国的身上敲出了乓乓乓的声响,却是连个印子都没给留下。几次探头撕咬,也被任振国一巴掌就扇回去了。 周肆也不想吐槽的,只是这个体型,体重都有4、5吨了吧?周围能有足够喂饱它的食物么?这一路见不到活物,难不成都是这异兽吃完的? 这异兽虽然看上去破不了任振国的防,但是两人都知道,振国·outman的变身时间有限,一旦变身时没有击杀异兽。等变身结束,两人就只能在异兽身后的骨头堆里找个舒适一点的位置了! 任振国的拳头如暴雨倾泻,砸在巨兽身上,砰砰作响。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寻常猛兽早已骨断筋折,鳞甲碎裂处凹陷扭曲,金属般的甲片也常被一拳轰得弯折翻卷。 可落在异兽身上,却像打在厚重的水球上。那层层叠叠的脂肪如活物般翻涌起浪,肉山般颤动,将力道尽数卸去。拳头陷入其中,仿佛击中一团温热的云,虽激起涟漪,却难以穿透。 鳞甲虽硬,却裹着丰腴的肉身,成了天然的缓冲。任振国拳风呼啸,汗如雨下,异兽连连痛呼,却始终没有造成致命的击杀! 异兽对任振国造不成伤害,但是随手击打在隧道侧壁上的轰击,坚硬岩壁竟如脆纸般崩裂,爪尖划过之处,深痕如壑,砖石炸裂飞溅,碎块如弹片四射。 整条隧道剧烈震颤,仿佛被巨锤重击,头顶砂石簌簌落下,钢架扭曲呻吟,似在哀鸣。那一击未带杀意,却已显露出深不可测的蛮力,仿佛它并非在攻击,而是在改写地形。 隧道在它面前,不过是一条脆弱的泥巷,随时可被撕裂、重塑。 “撬棍!”一声暴喝撕裂尘嚣,任振国猛然发力,双臂如铁箍般环抱异兽,肌肉暴起,竟将这庞然巨物硬生生抡起,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大地震颤,碎石腾空,整座山仿佛都在呻吟,隧道顶部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周肆条件反射一般,迅速从背包抽出撬棍,手腕一抖,精准抛出。任振国腾身跃起,右掌凌空一抓,稳稳接住,动作如电。 “喝!”他怒吼,臂膀青筋暴起人随棍走,撬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乌光,破空而下,宛如雷霆劈落。 棍尖精准刺入异兽胸口那片罕见的白色鳞甲。 咔嚓! 鳞甲碎裂,仿佛远古封印被强行撕开。“哑~”一声哀鸣,带着不甘和满满的不服! 刹那间,一大蓬火红滚烫的血液喷涌而出,如熔岩喷发,带着灼热的气息,兜头浇在任振国脸上、胸前。 他未及闪避,整张脸被染得赤红,蒸汽腾起,血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滴落,宛若魔神。 第50章 山顶哨站 腥热的血在地面蔓延,蒸腾起缕缕白雾,仿佛大地也在喘息。 任振国脚踩异兽,浑身沾满血沫与尘土,呼吸粗重如风箱,可胸中却似有烈火燃尽,积压千钧的重负骤然消散。他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通透舒畅,仿佛脱胎换骨。 他双拳紧握,青筋如蛇游走,猛然振臂向天,仰头大喝:“爽——!” 声如惊雷,震得隧道残壁簌簌落石,碎光在头顶摇晃。那声音里有疲惫的释放,有生死搏杀后的狂喜,更有战胜强者的傲然。 话音刚落,他已仰天哈哈大笑,笑声在空寂的隧道中来回冲撞,像潮水拍打岩壁,久久不息。此刻,他不是在庆祝胜利,而是在宣告:我们,还活着! 周肆望着任振国那酣畅淋漓的大笑,脸上也忍不住扬起笑意。他由衷地为任叔高兴。 刚才那一战,悬在头顶的不只是生死,更是整个任务的崩盘。振国outman若是灭灯下线,周肆也绝无独活的可能。如今,巨兽被任叔一击灭杀,顿感压力全无,连空气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他陪着笑了几声,眉头一皱,忽然想起一件蹊跷事,忍不住疑惑发问:“任叔!我刚才……为什么会先看到食铁兽?明明我们是同时进来的啊。” 任振国闻言哈哈一笑,解除了变身状态,恢复成平日里那个沉稳干练的中年男子。 他伸手拍了拍周肆的肩膀,语气轻松:“那是它的异能,能干扰区域内生物的神经递质,扰乱大脑判断。” 任振国继续解释:“简单说,就是让你看见最想亲近的东西。你看到的,恐怕不是它真身,而是你心里最想见的‘幻象’吧。” 他语气平淡,却绝口不提自己也是被那巨兽一巴掌拍中后,才发现是幻象的。 要不是在猩红眼珠出现的刹那就应激地先变了身,随后震撼于岚岚的出现,又没有及时解除变身状态。这一连串的意外出现,才让他险之又险地逃过一劫。 不过话说回来,任振国望着巨兽残骸眼神微凝,这异兽的异能还真的是让人防不胜防! 这异兽终究不是小说里会知晓给自己囤积宝藏的巨龙,充其量只是个被辐射后幸运不死的寻常变异生物而已,脑袋里自然还没有生成那点关于财迷的智慧。 它更像是一场失控的基因实验的产物,身形扭曲怪异,鳞甲与脂肪杂糅,早已脱离蓝星生物的演化逻辑。 两人本还想搜索下看看有没有收获,可粗略翻找一圈只余失望。不说什么秘宝或是奇物,就连能吃的食物和水都没有。 至于异兽本身那是连下嘴的心思都不敢有,谁敢吃这种异变到面目全非的东西? 好在任振国把异兽开颅之后,总算是获得了一颗漆黑如墨的水晶,个头竟不输他胸前佩戴的蓝水晶,沉甸甸的,泛着幽邃冷光。光是用蓝水晶吸收,都花了不少的时间。 隧道里,空气依旧令人作呕。异兽盘踞已久,骸骨堆积如山,腐臭味浓得能呛出眼泪。混着它随地排泄的尿骚味,层层叠叠,熏得人脑仁发胀。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脚步,这地方一刻都不想多留。 这头异兽无疑是这片荒芜区域的食物链之巅,霸主般的存在。它盘踞的隧道,连虫鸣鼠窜都绝迹,仿佛一切生灵都被其威压与气息驱逐殆尽。 也正因如此,任振国与周肆一路穿行,畅通无阻,再无半点威胁。脚步轻快,甚至还没到下午一点半,便已见着一道光在黑暗的隧道里倾泻进来,隧道出口到了! 在重见天日的隧道出口处,两人寻了处隧道投下的阴凉,坐下休整。周肆从背包里掏出压缩干粮和水,两人简单进食。烈日高悬,热浪蒸腾,他们便索性在隧道里眯眼假寐了起来。直到太阳偏西,光线不再那般毒辣,才起身整理装备。 “走吧,哨所在望了。”任振国望了望前方约莫两公里外的山脊。 那里,一座孤寂的哨所轮廓正隐现在热浪与尘烟之中。两人迎着微斜的阳光,步伐稳健地朝着山顶进发,背影拉长在荒原之上,像两道划破死寂的笔触。 所谓的望山跑死马,不过两公里的山路,许是高海拔的上坡路难行的原因,意外的花了两人一个小时,才气喘吁吁地登顶了。 已经是海拔2250米的高原了,两人直起腰好好打量了一下周边的风景,来时路是荒野的黄沙路,一条青裳江亮闪闪地穿行在一片荒芜中。 另一边的下山路,是一个大大的长下坡路,道旁开始有些绿色出现,只是也不多像是巨石底下长出的稀疏苔藓,山下也有一条大江横贯其间。 山顶的哨所静默地矗立在苍茫山脊之上,藏式风格的石木建筑在风蚀中依然坚固,厚实的墙体与斜顶仿佛在诉说高原守望者的坚韧。 推门而入,屋内出乎意料地完好——桌椅整齐摆放,床铺虽积着薄尘,却依旧铺展如初,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外出巡逻未归。 墙角垒着一摞劈得整齐的干柴,米缸却已见底,空空如也,透出久无人烟的荒凉。 最令人意外的是,角落竟摆着一台老式电台,外壳斑驳但结构完整,旁边还放着一本皮面记录本,边角磨损,纸张泛黄。任振国检查了门窗与四周,确认无异常,低声嘟囔:“走得急,但不是仓皇。” 周肆拿起那本记录,指尖拂过封面上模糊的字迹,心头泛起一丝好奇。他翻了翻,里面是工整的藏汉双语笔迹,记录着日期、天气、巡查路线、物资消耗……还有一些零散的观察与感想。 他嘴角微扬,将本子塞进怀里:“晚上值夜,总算有东西打发时间了,谋杀一下无聊,也谋杀一下时间。” 屋外,微凉的山风掠过,经幡若在,只是无人诵经。 这静谧的哨所,像一座被遗忘的灯塔,仍在等待它下一个守夜人。 第51章 哨站秘闻 哨站结实的石木墙体,挡住了潮湿阴冷的山风,屋子里除了有点冷,没有任何能让旅人不满的地方。 任振国拾出备柴,把柴火堆入炉膛点燃,火光映亮了墙上的斑驳,也加热了今晚的罐头炖肉。 夜幕垂落,炉火微红。周肆铺开毛毯,任振国点燃了一根烟。 这一次,周肆要求值前半夜,任振国知道少年人的好奇,是探索未知的原动力。便答应了一声,用力抽完最后一口烟,不舍地将烟头丢进炉膛,就卷起毛毯躺下休息了。 周肆用净水器缓慢过滤雪水,储于金属桶。 摆弄完这一切,就在屋外呜呜的风声里,在温暖的篝火旁打开了先前的记录本。 咱们来看看这个avg游戏的道具本里都写了什么? 《x-9哨所记录本》 记录者:中士 林远 哨站编号:x-9 行星理事会管辖区域:高原防御带 7月10日 晴,风大,能见度高 例行巡查a区至c区,无生物活动迹象。太阳能板清洁完毕,蓄电效率98%。米缸剩三分之一,柴火够用两周。 异常记录: 今日在a区哨塔底部发现一层极薄的银色粉尘,非本地矿物,显微镜下呈六边形晶体结构,轻微反光。擦拭后,粉尘在紫外线下残留微弱荧光,持续约两小时。已采样封存,编号x-00。 电台今日第三次收到杂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说话,但全是电流声,只听清几个字:“……警告……不要……头……” 重复三遍后消失。调频至军用加密频道,无回应。设备自检正常,排除故障可能。 感想: 我守这哨所三年,从未见过银粉,也从未听过这种信号。世界变了,可没人通知我。 7月11日 凌晨3:17,巡查b区西段 夜巡至峡谷边缘,发现地面有异常痕迹:一串规则的菱形凹痕,间距固定(约85厘米),深约2厘米,边缘有微量熔融痕迹,检测仪显示局部温度仍高于环境3.2c。频谱分析显示残留能量波段不属于任何已知人类或理事会设备。 沿痕迹追踪30米,终点为一处岩缝,内部空无一物,但岩壁上有平行划痕,深约1厘米,像是被某种机械臂拖拽所致。痕迹在此处突然中断,无转移迹象。 天亮后复查,痕迹已完全消失,地面平整如初,仿佛从未存在。 推测: 非自然现象,可能是某种高密度能量装置或非碳基生命体短暂停留。已标记坐标,但无法解释其消失机制。 7月12日 阴,有薄雾,湿度82% 电台再响。凌晨1:04,信号清晰度异常提升:“……它们……来……不是人类……别相信天空……重复,别……天空……” 声音似男声,带轻微回响,破译提示需更新版本。 异常记录: 哨所顶部气象风标今日无风自转,转速恒定,方向逆时针。检查机械结构,无卡顿,无外力作用。关闭电源后仍转动,持续47分钟后停止。 我开始怀疑,这哨所……是否还只属于人类。 7月13日 傍晚,南侧岩壁巡查 在断崖岩壁裂缝中发现暗紫色蜂巢状结晶,直径约15厘米,触感冰凉,但接触后指尖有轻微麻木感。红外扫描显示内部有能量脉动,频率与电台杂音波动一致(约7.8hz)。 采样时,结晶突然发出低频震颤,我听见一声类似“嗡~”的共鸣,持续3秒。 当晚,密封盒中的样本发出微弱荧光,频率与电台信号同步。我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的紫色荒原,天空有无数眼睛在注视我。 醒来后,样本消失。 密封盒完好,无破损,无泄漏。 记录编号:x-01,状态:失踪。 7月14日 晴,能见度极高 今天我爬上哨塔,用高倍镜扫了整片山谷。一切如常,但……太安静了。连鸟都没有。我记得小时候,夏天的高原上总有云雀飞过。现在,连虫鸣都听不见。 我试着用望远镜观察天空,云层太厚,看不清。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云上面,盯着我们。 我检查了武器库,三把脉冲步枪,两枚小型震荡弹,弹药充足。如果真有事,我能撑一阵子。 可问题是——该向谁报告?谁来支援? 7月18日 午后,哨塔顶部 天线基座发现高能切割痕迹。切口平滑,金属呈液态凝固状,边缘检测到微量反物质残留(浓度极低,但存在)。 天线仍正常工作,信号强度反常提升37%。 发现: 夜间自动激活一段非授权频率(频段:Ω-7),持续13秒,传输内容为乱码,但频谱图呈现分形结构,疑似高级文明编码。 感想: 它们在测试我们。测试我们的设备,我们的反应,我们的认知极限。 7月19日 灾变日 阴,天色铁灰 今天……我亲眼看见了末日。 清晨6点17分,全球飞行器同时升空——民航、军机、无人机、太空穿梭机……所有能飞的东西,全都升空了。 然后,它们爆炸了。不是被击落,是自己爆炸,像被某种信号远程引爆。天空成了火海,碎片如雨落下,烧红的金属砸在山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用望远镜看到,有飞行器在爆炸前,驾驶舱里的人还在挣扎,试图关闭系统……但没用。它们像被操控的玩具,被命令去自杀。 我对着电台大喊,请求解释,只收到一段自动广播:“行星理事会命令:所有单位坚守岗位,等待进一步指示。” 可这算什么指示?人类的飞行力量,一夜之间,全没了。 7月20日 混乱开始,阴,气压骤降 电台里指令混乱。 先是命令“全员进入地下掩体”,半小时后又改称“立即向最近城市集结”,接着又说“原地待命,不得移动”。 我怀疑系统已被入侵。我选择留下。哨所是高点,视野好,我能观察。 今天,我看见远处城市方向有光柱升起,然后熄灭。 不知道是反击,还是投降。 7月22日 雨,冷 食物只剩压缩饼和半袋米。我节约着吃。电台又收到声音,这次不是人类语言。是断续的、像金属摩擦的音节,节奏奇怪,像是某种编码。 我录了下来。破译软件分析不出结果,但频谱图显示,信号源不在地球轨道,而是在深空。 我开始相信,我们不是被“袭击”,而是被“清理”。像除草一样。 7月24日 晴,但天色暗紫,云层静止 天空颜色持续异常。云层不再流动,像被冻结。 我收到一条新指令:“所有幸存单位,立即撤离至指定集结点,坐标已发送。” 终于有调令了。可我笑不出来。 三天准备时间。我烧了所有无关文件,只带记录本、电台、武器和干粮。今晚,我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再是模糊的警告,而是一段清晰的对话,用未知语言,但翻译软件勉强拼出几句: “……土星基地已清除……就像孩子用放大镜烧蚂蚁……他们甚至没察觉……” 我关掉电台,手在抖。我们……真的只是蚂蚁吗?我终于明白。 我们不是被战争摧毁,而是被“实验”清除。我们是蚂蚁,它们是孩子,而天空,是他们的放大镜。 7月25日 撤离前最后巡查 指令确认:撤离。集结点在昆仑地下城,距离120公里。我检查了哨所最后一遍,锁门,把钥匙埋在门后第三块石板下。 也许有一天,会有人回来。 我带走了记录本原本,带走了样本,带走了记忆。但我仍是一名哨兵。即使无人指挥,我也会走到最后一步。 只要还有一个字被读到,人类就还没输。 林远 行星理事会哨兵 中士 记录于撤离前夜,灾变后第7天 备注:本记录本将交予昆仑地下城情报部,若我未能抵达,请寻找x系列样本。 真相,藏在细节里。 第52章 初见玛尼石 周肆肉眼可见的沉默了下来,空气中有些什么在凝聚,任振国没有出言询问,他相信他,能够自己选择一个合适的方向,合适的方式。 天亮后两人继续出发,沿着公路往西走,身后是x-9哨站那座孤寂的石木房子的屋顶,渐渐被山峦吞没。任振国走在前面,手里的撬棍跟随着身体的摆动,使用自己的重力毫不费力旋荡着。粗重的呼吸像是在稀薄的空气里,喘着粗气的一头疲惫的牦牛。 周肆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地怀里抱着那本林远留下的记录本,纸页已被他翻得发软,边角卷起,像一片被风干的叶子。风从耳畔掠过,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冽,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预兆。 在抵达天都河边的k2792里程碑前,任振国用过滤器装满了空下来的水瓶。水源一直在身边,而食物的储备已经开始渐渐让人感受到压力了。一路上经过的村镇基本上只能搜检到一些杂物,有用但不能果腹! 任振国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天都河。河面宽阔,水流缓慢,像一条银灰色的蛇在荒原上爬行。两岸是焦黄的荒漠,砂石裸露,寸草不生,仿佛大地被某种高热烧灼过,只留下死寂的骨架。 但就在河岸的某些角落,偶尔能看到一点绿意。一簇野蒿,几株沙棘,甚至是一小片苔藓,倔强地从石缝里钻出。 那绿不是春天的嫩绿,而是深沉的、近乎墨色的绿,像大地在伤口里渗出的血,却偏偏活着。 “你看,”任振国忽然说,“绿得这么倔,大概是因为知道没人会来救它们。” 沉默中继续前行。长长的一条下山路蜿蜒而下,如同一条被遗弃的绷带缠绕在山体上,空气渐渐湿润。 到芦淀县城时,县城照例空无一人,街道上散落着翻倒的车辆和碎玻璃,像一场无人收场的节日。没有时间多做停留,只是检查了几间铺子,厚厚的落满了每一个角落的灰尘,让两人都没有太多旁的心思。 在县城的广场边上,两人找了一家曾经的小超市歇脚,货架倒不是很空,只是能吃的一样没有。一如既往,没有期待的价值。 周肆一边吃着压缩饼干翻开记录本,指着其中一页:“你看看这个7月19日,所有飞行器升空,全被击落。没有预警,没有解释,就像……被抹除。” 周肆皱眉,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他当时正在被基地审查,隔离了整整一个月,对外界一无所知。 他摊开本子,读得极慢,像在咀嚼每一个字的重量。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风穿过岩缝,“我们刚进荒野的那个飞行器的残骸,就是9月17日的其中一员嘛?灾变日,灾变是人类抵抗出来的另一种死法嘛?” “我们还有希望吗?”无人认领的问题失去了力气,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任振国没有回答,内心也是一片的茫然,人类啊!就这样了嘛?每天匆匆忙忙,却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能做些什么? 出了芦淀县城22公里,就进入了下洼泗沟。山谷突然收窄,两侧峭壁如刀削,天空被切成一条细线。就在这时,折多河从北面蜿蜒而来,与天都河交汇。河水撞击的声响在谷中回荡,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就在交汇处的岩壁上,就看见了那尊彩绘佛像。来到这里的人,没有人可以不看见祂,除非天生就已经眼盲。 它不高,约两米,颜料已斑驳,但眉眼依旧清晰。低垂的眼睑,嘴角微扬,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佛像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六字真言,红、黄、蓝三色交织,像从岩石里生长出来的光。 风中,几片经幡在头顶飘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像在诵经。 “这是玛尼石。”任振国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走近岩壁,伸手触碰那些刻痕。石面冰凉,但能感觉到某种微弱的震动,像是大地的心跳。 任振国告诉周肆,当地人相信,玛尼石是信仰的具象,是众生祈愿的凝结。每一块刻有真言的石头,都不是简单的石块,而是被赋予了愿力的载体。 它们堆叠在山口、河畔、路口,像大地的脉搏,默默守护着过往的旅人。 传说中,风每吹过一次玛尼堆,就等于诵经一遍;雨每淋过一次石刻,就等于忏悔一次罪业。 “在旧时代,”他低声说,“牧人会徒步百里,只为在玛尼堆上添一块石头,刻一句真言。他们相信,这世界不会好,但人心可以不坏。只要还有人刻下‘唵嘛呢叭咪吽’,光就不会彻底熄灭。” 周肆听着,忽然觉得这山沟里的一切都变得不同了。那些经幡,不是遗弃的布条,而是活着的守护;那些刻痕,不是时间的磨损,而是意志的凝固。 就在这时,周肆注意到佛像基座旁的地面,有一圈奇异的痕迹。那是一圈浅浅的凹陷,呈环形,直径约三米。 凹陷内,砂石干净,毫无植被,但边缘却长满了菌丝。那菌丝不是之前见到过的圆润的富含蓝白色荧光的,而是呈灰白色,细如发丝,像蛛网般蔓延。却在接近凹陷边缘时,突然转向,绕行而过,仿佛那圈空地是某种不可侵犯的禁区。 蹲下身,用军刺轻轻拨开菌丝。它们像活物般收缩,迅速退开,露出下方的地面。那里的砂石呈深褐色,像是被某种高温烧灼过,但又不像是火。周肆看着眼前这奇异的一幕,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 “它们怕这个。”任振国说,望着那圈空地,“菌丝,变异体,甚至那些天空上的东西……它们怕玛尼石。” 周肆抬头再看那尊佛像,它依旧低眉,仿佛早已知晓一切。阳光斜照,佛像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无声的誓约。 “所以,”周肆胸腔里有什么在翻涌,他轻声说,“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被摧毁。有些东西,藏在石头里,藏在字里,藏在人不肯低头的那一刻里。” 任振国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小石片,在玛尼石堆旁轻轻刻下一行字:“林远,x-9哨兵,曾至此。” 风又起,经幡翻飞。菌丝在远处蠕动,却始终不敢越界。 他们坐在岩边,吃了点压缩饼干,喝了净水。天色渐暗,星子一颗颗亮起,像被佛像的目光点亮。 周肆忽然明白,灾变不是终点。它只是让某些东西显形——让信仰显形,让恐惧显形,也让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真相,终于得以呼吸。 而他们,还在走。 带着记录本,带着记忆,带着那块刻着名字的石头。 像带着一粒火种,走向未知的荒原。 第53章 独居的老人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切过洼泗沟的岩壁,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大地的皮肤,光与影的界限清晰得近乎冷酷。 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带着雪水的气息和一种说不清的空旷,仿佛这世界早已遗忘了人类的存在。 任振国坐在一块被岁月磨平棱角的玛尼石上,膝上铺着一块深褐色的旧布,手中握着一把战术刀。刀锋在青灰色的石片上缓缓游走,刻的是“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一笔一划,深而沉稳,仿佛不是在刻石,而是在向时间本身留下印记。 他刻得很慢,像某本书中那个在井边削木头的男人,专注得近乎孤独。阳光落在他额角的汗珠上,折射出微光,又悄然滑落,渗进石缝。那汗珠的轨迹, 像极了记忆的流向。无声无息,却永远无法回头。 他不时停下,用布轻轻拂去石屑,端详片刻,再继续。石片边缘粗糙,却透出一种原始的虔诚,像某种被遗忘的仪式,正在荒野中悄然进行。 “我给霄霄刻一块玛尼石。”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风声,“等找回她,就带她来这儿,亲手放进玛尼堆里。”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风掠过水面的涟漪,“告诉她,爸爸曾在这里,为她求过平安。” 他举起石片,对着斜阳看了看,满意地点头。石面上的字迹已成,边缘还带着未打磨的粗粝,却透出一种原始的虔诚。他用布擦净,小心地放进那个背了许久的探索队标准背包的内袋里,还轻轻按了按,仿佛怕它被风吹走,或被时间遗忘。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背起装载着他所有重要物品的背包。动作利落,没有多余言语。两人再次出发,踏上一直在身边默默陪伴的山路。 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带着河水的气息和远处雪峰的冷意。远处的山脊无声无息,像在等待什么。它们不急不躁,只是沉静地盘桓在那里,像时间本身,在高空俯视着一切生灭。 周肆跟在任振国身后,脚步沉重。背包压着肩胛,每走一步,脚底的水泡都传来钻心的疼。他不说话,只是走。 荒野的苍凉感像一层无形的膜,包裹着他们,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条路、这风、这沉默的行走。 任振国走得很稳,背影宽厚,像一道移动的山脊。偶尔回头,确认周肆是否跟上。他不说话,但那眼神里有一种沉静的力量,像井水,深不见底,却能映照出人心的影子。 那种沉默,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经过漫长跋涉后才懂得的克制。他知道,有些话不必说,有些人不必问,只要还在走,就还有希望。 他们走了将近五个小时。天色渐暗,夕阳将云层染成橘红与紫灰的混合体,像一幅被遗忘在画架上的油画。 远处,打折多城终于出现在视野中。它坐落在群山环抱的谷地里,屋顶错落,经幡在风中飘动,像一片略有褪色的彩色的海。却在连日的单色调世界里,投入了让人恍若隔世的鲜明。 他们本应从老城进入,那里有旧时的街道和熟悉的路标。可临近城区外围时,两人在地图没有标出的岔道上选择了看上去离城区最近的一条路。 他们拐进一条狭窄的山道,路比主道更陡,也更荒。两旁是陡坡,零星分布着几户独居的藏民小屋,屋顶上堆着牛粪饼,墙角晾着藏袍。这里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地方,连风都慢了下来。 越往里走,路越窄,最后只剩一条勉强容人通过的土径。两侧是塌方留下的碎石堆,有些地方甚至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周肆踩在松动的石块上,脚下几次打滑,任振国在前头伸手拉了他一把。 “小心点,”任振国说,“这路不常走人。” 他们正准备翻过一道山梁,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坡上响起:“你们走错了!那条路不通!” 是个老人,穿着褪色的藏袍,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他站在一间低矮的石屋前,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辣椒和牦牛肉。 他目光沉静,像是早已知道他们会来。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看透了时间的平静,像一口深井,映着天空的余晖。 他们停下。任振国抬手敬了个礼。那是基地军事化管理带来的实惠,任振国的敬礼看上去标准极了。 老人摇摇头:“老城?你们要去老城,不该走这条。这是去新城的路,前年山体滑坡,路断了,没人修。你们再往前,只会被困在山里。” “谢谢您提醒。”任振国说,声音诚恳。 老人看着他们继续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山里的路,有时候会自己变。就像人心,也会迷路。但只要记得为什么出发,总能找到回去的路。” 他说话时,风从山梁上吹过,经幡轻轻翻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像在应和。老人身后,没有邻居,没有灯火,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屋,像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驿站。 他一个人住在这里,与山为伴,与风为友,仿佛早已习惯了孤独,甚至将孤独活成了某种哲学。他的存在,像一块被风化的石头,不求被理解,也不求被记住,只是存在着。 我们道谢后反身回望,天已全黑,星辰在头顶铺开,清冷而遥远。任振国站在路面上,望着远处的山影,手轻轻抚过胸前的水晶链坠没说话。周肆站在后面,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忽然想起他刻玛尼石时的样子。 那么认真,那么轻柔,像在为某个遥远的未来埋下一颗种子。那颗种子,或许就是霄霄。 “等找到霄霄,”他说,“我就带她来洼泗沟,把那块代表她的玛尼石放进玛尼堆。然后,我们一家三口,走一遍今天这条路。” 风从山口吹来,带着雪的气息,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希望。荒野依旧苍凉,大地依旧沉默,但在这沉默之中,仿佛有某种微弱的光,正在缓缓生长。 周肆抬头看了看星空,忽然觉得,这世界虽大,路虽难,但只要还在走,就不是孤独的。就像那些玛尼石,一块接一块,堆叠在山口、河畔、路口,像大地的脉搏,默默守护着过往的旅人。 这世界从不承诺温暖,也不承诺答案。它只是存在,像风,像山,像那块被刻上六字真言的石头。 但人依然可以行走,依然可以相信——哪怕前方没有光,也可以自己成为光。 他们还在路上。但至少,没有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老伯!我们今晚能在这里借宿吗?”一个略带冒失的声音响起。 第54章 荒野里的孤独守候 夜幕如一块厚重的深蓝绒布,缓缓覆盖了连绵的雪峰与荒原。高原的风,带着冰川的冷意与经幡上褪色的祈愿,轻轻拂过山脊。 那面悬挂在木屋檐角的经幡,早已被风雪磨得发白,红、黄、绿、蓝、白五色布条边缘卷曲,像被时间啃噬过的书页,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低声诵读着无人能解的经文。 藏族老人章阿初站在门口,身影瘦削却笔直,像一株在风中生长了百年的老松。他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平稳:“进来吧,天黑了,山里不安全。” 木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墙壁是用厚实的松木垒成,缝隙间填着牦牛粪与黄泥混合的古老填料,冬暖夏凉。 屋内炉火正旺,铜制的火盆里,几块干牛粪缓缓燃烧,散发出一种独特而熟悉的气味。那是高原生活最原始的气息,混合着酥油、青稞与岁月的尘埃。 炉上坐着一只黑得发亮的铜壶,水汽从壶嘴袅袅升起,在昏黄的油灯下化作一缕缕透明的雾,像思绪般飘散。 章阿初动作缓慢却精准地为两人端上食物:粗陶碗里盛着热腾腾的糌粑,旁边是一小碟咸奶酪,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酥油茶。 茶是用老茶砖熬煮的,茶汤浓褐,浮着一层金黄的油光,喝一口,暖意从喉咙直抵胃底,仿佛把整个冬天都点燃了。 就在三人围坐炉边,沉默地咀嚼着食物时, 一只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它体型中等,毛色是那种高原特有的棕褐,像被阳光晒透的泥土。外表看起来与普通的藏犬无异,唯有那双眼睛,在火光下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蓝光,如同深海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暗流。 它叫“风马”,是章阿初的老伴临终前留下的狗,十年来,它从未离开过这间屋子,也从未让任何危险靠近过老人。 正当周肆夹起一块奶酪时,风马忽然抬起头,鼻翼微动,耳朵轻轻一抖。下一瞬,它的眼中蓝光一闪,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波纹从它体内扩散开来,像石子投入静湖,却只在周肆的感知中激起涟漪。 他猛地一怔,手中的木勺差点掉落,一股寒意扫过整个灵魂。虽然从未接触过,但周肆就是知道,那是搜索异能的波动,精准、冷静、毫无情绪,却能穿透墙壁、感知生命体的微弱热源。 “它在扫描!”周肆低声道,手已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坐在对面的任振国反应更快,见狗异动以为要发动攻击,怒吼一声,肌肉瞬间膨胀,皮肤泛起深蓝,骨骼发出沉闷的噼啪声,整个人在刹那间变身,一拳便朝风马砸去。 可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章阿初动了。 他一手拄着乌木拐杖轻戳任振国的手肘的的关节连结处。那看似枯瘦的手臂竟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硬生生把变身后至今无敌的任振国的手臂软麻下来。 老人双目如炬,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住手!它不会伤人!” 那一刻,周肆才真正意识到,这位老人,绝非表面那般老迈。他身上有种沉静的力量,像埋在雪下的火山,平时无声无息,一旦爆发,便足以撼动山峦。 老人松开手,任振国的蓝肤渐渐褪去,喘息着后退两步,额上渗出冷汗。 章阿初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如冰:“我把你们当客人,你们就要有做客的自觉!” 屋内一片死寂。炉火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任振国苦笑着,声音沙哑地解释起外面的世界。辐射让生物产生变异,不单是尸体里会出现行动吃人的丧尸,变异的动物也都是毫无理智地会吃掉所有见到的生物。 章阿初听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摸风马的头。狗儿低呜一声,靠在他膝边,像一只普通的家犬。 可周肆知道,它不是。它那双眼睛里藏着某种超越常理的智慧,像能看透人心,看穿谎言。 “它是我老伴留下的。”章阿初轻声说,“那年她走的时候,把风马交给我,说‘它会替我看着你’。十年了,它从没让我失望过。”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它不伤人,只护家。会看门,会预警,会在我睡着时守在门口。” “至于变异者...”章阿初轻声问道:“你既然一直都能理智地退出来么?为什么不允许有第二个?” 他起身,从角落的木柜中取出一台商用滤水器。那机器早已老旧,外壳是银灰色的金属,边缘有细微的划痕,按钮上的字迹也已模糊,但保养得极好,表面没有一丝灰尘。 他将从屋后冰川融水桶中舀出的水缓缓注入,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只疲惫却依旧尽责的老牛在呼吸。净水一滴一滴落入陶罐,清澈得能映出灯影。 “这是我孙女买的。”章阿初说,“她去逻些读书,说高原水质硬,老人喝了伤肾。她还说,等毕业了要回来建一所学校,教山里的孩子读书识字。” 他望着窗外的雪峰,眼神遥远,“我答应过她,要一直等她回家。” 那一刻,屋内仿佛被某种静谧的温情填满。周肆忽然觉得看着桌上水杯,这一杯干净没有杂质的水,是老人特意展示的友善。 这间小小的木屋,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人类之间的各种羁绊。它不是避难所,而是一座灯塔,在末世的黑暗中,固执地亮着。 夜深了。风雪渐歇,月光如银粉洒在屋顶的积雪上,泛出幽幽的蓝光。 风马趴在门口的毛毯上,眼睛半闭,却始终警觉。它的耳朵会时不时轻轻一动,感知着百米内任何微小的动静,一阵风的转向,甚至远处雪坡的细微崩裂。 周肆和任振国躺在铺好的藏毯上,身下是厚实的羊毛垫,暖得像被云朵托着。这是他们自末世爆发以来,第一次没有安排值夜,第一次敢于在他人屋檐下,真正闭眼入睡。 他们知道,有风马在,有章阿初在,这屋檐下,是安全的。 入睡前,周肆望着屋顶的木梁,那是一根从原始森林中运来的老松木,纹理深刻,像命运的掌纹。梁上挂着一串风干的藏药,还有几枚铜铃,风吹过时,发出极轻的叮当声,像远方的呼唤。 他忽然想起已经很是遥远的那些夜晚,孤独的人在厨房煮面,收音机里放着爵士乐,窗外下着雨。而此刻,他躺在高原的木屋里,炉火将熄,老人轻声哼着古老的藏谣,风马在门口打盹,雪落在屋顶的声音,像时间在轻轻呼吸。 他闭上眼,心想:原来所谓的“家”,不是钢筋水泥的堡垒,而是有人愿意为你留一盏灯,有一只狗愿意为你守一夜,有一个老人,愿意为一句承诺,等十年。 章阿初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披着厚重的藏袍,望着远方雪峰的轮廓。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深的皱纹,像山川的沟壑。他手中握着孙女寄来的最后一封信,纸张已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那句“爷爷,等我回来”依旧清晰。 风马抬起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脚。老人笑了笑,低声说:“快了,她快回来了。” 那一夜,高原无梦。 炉火彻底熄灭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雪峰在晨光中渐渐显出轮廓,像沉睡的巨人缓缓苏醒。木屋依旧静谧,屋檐下的冰棱开始滴水,一滴,一滴,像时间的脚步。 第55章 晨雪与回响 清晨的高原,空气清冽如碎冰。阳光斜斜地切过山脊,洒在木屋的屋顶上,将积雪染成一片淡金色。 屋檐下悬挂的冰棱开始滴水,一滴,一滴,节奏缓慢,像时间在高原上踱步。 周肆是被一缕阳光刺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睡得极沉,连梦都未做。这是末世以来,第一次没有在噩梦中惊醒。 任振国也起了,正坐在炉边翻检他昨日放在路边烘烤的鞋垫,一夜的烘烤让鞋垫干燥松软。两人对视一眼,竟都笑了。一种久违的、轻松的笑。昨晚那场误会与和解,像一场洗去尘埃的雨,让他们内心某种沉重的东西悄然松动。 周肆与任振国在这一夜学会了信任。他们明白,真正的安全,不在于你有多强,而在于你是否愿意相信,这世上仍有不被摧毁的温柔。 走出屋外,晨雾如薄纱笼罩着草场。风马早已起身,正蹲坐在院中,尾巴轻轻摆动,像在守候什么。见到周肆,它耳朵一动,竟站起身,小跑过来,用鼻子轻轻拱了拱他的手。 周肆愣了一下,随即蹲下,揉了揉它厚实的颈毛。任振国见状,也凑过来,故意做出凶狠的表情:“嘿,昨晚想咬我?现在认错啦?”风马只是歪头看他,眼神里竟似有几分戏谑。 章阿初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见状笑道:“它从不轻易亲近人,你们是头一批。” 他穿着厚重的藏袍,白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脸上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柔和许多。“年轻人,精神头不错啊。”他打趣道,“昨晚睡得香?” “香得像回到了小时候。”周肆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 老人也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如同高原湖面被风吹皱的涟漪。他指着远处的山口:“你们该上路了,路还长。” 两人收拾好背包,将昨晚用过的毯子叠好放回原处。周肆特意把那台滤水器检查了一遍,确认它依旧运转良好,才轻轻合上木柜门。他们向老人道别,风马也跟着走到院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 “保重,阿初爷爷。”周肆说。 老人点点头,挥了挥手:“路上小心,别走夜路。” 他们转身踏上回途,沿着来时的雪径往回走。这条路他们昨晚走过一次,如今在晨光下,竟显得陌生而清晰。雪地上还留着他们昨夜的脚印,已被新雪轻轻覆盖,像被时间悄悄抹去的痕迹。 走了约莫一公里,周肆忽然停下脚步。任振国也察觉到了。 远处,有隐约的摩托车声,断断续续,被风送来,像一把钝锯在割裂寂静。 “这地方不该有车。”任振国皱眉,“油料稀缺,没人会浪费在山路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疑虑。正欲继续前行,忽然,那声音停了。紧接着,是人声! 章阿初的声音,带着怒意,还有另一个陌生的、粗哑的男声,语气蛮横而带着缺乏教养的嚣张。 “他有危险。”周肆低声道。 他们立刻折返,踩着积雪狂奔。风在耳边呼啸,心跳如鼓。还未到屋前,便听见“砰”的一声枪响。是热武器! 那一声像冰层炸裂,瞬间冻结了整个清晨。 随后疯狂的犬吠和摩托车轰鸣嘈杂着逐渐远去。他们拼尽全力冲回木屋前,眼前的景象让血液瞬间凝固。章阿初倒在院中,左肩一片暗红,血正缓缓渗出,染红了藏袍。 他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却仍试图撑起身体。而风马早已不见踪影,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追着两道深深的摩托车胎痕,向山口方向疾驰而去。 “阿初爷爷!”周肆扑过去,迅速蹲下检查伤势。子弹擦过肩胛,未贯穿,但出血不少。他立刻从背包中取出应急医疗包。 这还是逃出基地时带出来的,章阿初年纪大了不太适合之前任振国的疗伤方式,周肆斟酌着挑出纱布、止血粉、消毒剂、止痛药。 任振国则迅速警戒四周,蹲在墙角观察胎痕:“两人,一辆改装摩托,载具轻,速度快,应该是冲着掠夺物资来的。”他咬牙,“老头不肯交东西,就开枪?” 周肆没说话,动作却极快。他剪开老人肩部的衣物,撒上止血粉,用纱布紧紧包扎。章阿初疼得闷哼一声,却没喊出声,只是紧紧抓着周肆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别……别管我,”他喘息着,“风马追去了,它不能出事……” “它比你更安全。”周肆低声说,语气坚定,“它有异能,能感知方向,而且它比你想象的更懂分寸。” 包扎完毕,他们将老人扶进屋内,让他靠在火炉边。任振国重新点燃牛粪火,屋内渐渐回暖。就在这时,雪地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风马回来了。 它一步步走来,步伐有些蹒跚,右前腿的脚掌上沾着血迹,但眼神依旧清明。它嘴里叼着一只破损的皮质背包,轻轻放在章阿初脚边,然后趴下,将头靠在老人膝上,发出低低的呜咽。 周肆接过背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包糍粑、两饼酥油茶、还有一把造型古朴的短柄猎枪。他看向老人:“他们抢的,就是这个?” “我这里难得遇到人,如果只是拿这点吃的,我也就算了。”章阿初苦笑:“他们看我不反抗以为我孤老头子好欺负,想抢我的净水器。” 两人昨晚都听过了净水器和老人孙女的故事,见到了老人对净水器的珍爱,自然明白慈祥的老人为什么和对方起了冲突。风马是他的家人,孙女更是他精神的寄托。 任振国检查枪支,冷声道:“老式左轮,子弹只剩两发。这群人不是专业掠夺者,是散兵游勇,但胆子不小。” 周肆则蹲下身,轻轻抚摸风马的头。双眼对望。风马的心灵异能果然如他昨日所想的,链接了过来。不知道为何,即便风马一直陪伴依恋着章阿初,看情形老人却并不曾接触过这异能。 一种微弱却精准的感知能力涌来,让他“看”到了:风马追击摩托,利用搜索异能锁定方位,在狭窄山道上逼近。对方开枪,它闪避,右腿擦伤。它本可继续追击,甚至可能制服对方,但忽然停下,转身折返。 “它……感应到老人受伤,担心你撑不住。”周肆睁开眼,轻声说,“它知道你更需要它。” 章阿初听着,眼眶微微发红。他伸手抚摸风马的头,声音沙哑:“我的傻隆达……我没事,你去追啊……” 风马只是轻轻舔了舔他的手,像在说:“你才是我的家。”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炉火噼啪作响,像在替他们说着未尽之言。 许久,任振国站起身:“我们得帮你们把东西追回来,至少,把那辆摩托毁了,免得他们再回来。” “别去。”章阿初摇头,“你们不是他们对手,那摩托速度快,他们有枪,你们赤手空拳。” “我们有风马。”周肆忽然说,看向那只狗。风马抬起头,眼中蓝光微闪,仿佛在回应。 “而且,”周肆继续道,“我们不能每次都逃。有些事,得有人站出来。” 章阿初看着他,许久,终于点了点头:“若你们执意如此,带上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制经文牌,递给周肆,“我老伴留下的,她说,它能护人平安。” 周肆接过,铜牌冰凉,上面刻着六字真言,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如玉。 他们再次出发,沿着摩托车的轨迹追击。风马走在他身侧,步伐稳健,伤腿虽疼,却未落后。雪地上的印痕清晰,像一条黑色的线,指向未知的远方。 第56章 轮痕与雪迹 任振国将手枪轻轻放在章阿初身旁。老人闭眼躺着,肩伤包扎,呼吸微弱。雪光映着木屋,寒意渗人。 周肆系紧工装外套,摸了摸内袋的经文牌。他看了眼老人,又望向门外雪地上的车辙。两道印子,深浅相近。 “轮印对称,载重均匀。”任振国低语,“像是两人同乘。”他踩了踩雪面,未觉异样。 风马低吼,鼻翼翕动。它闻到焦油与血腥味,却未示警。三人一狗踏雪而出,追向东向轮印。 雪林寂静,只闻踩雪声。周肆忽然蹲下,眼前的雪地一片乱糟糟,似乎是翻车滑倒了?指尖划过轮痕边缘。雪粒簌簌落下,露出底层压痕。 “不对。”他皱眉,“上层雪是新落的,掩盖了真实深度。下面这道印子,其实更浅。” 任振国随即蹲下查验。他拨开浮雪,露出底层压痕。前轻后重,明显是单人驾驶,故意压重后轮伪装。 “是伪装。”他沉声,“他们分头跑了,还做了假痕迹。” 周肆眼神一冷:“说明有组织,且熟悉追踪反制。” 风马突然低伏,耳朵竖起。它嗅到远处有金属摩擦声,还有机油味。三人一狗加速前行。 途中,周肆脚步微顿。他望向雪地,轮印在一处岔口悄然分向两边。一道继续向东,一道隐入北侧密林。 “他们在这分开了。”周肆蹲下,手指轻抚雪面,“北边这道,是刚压的,车速慢,载重轻。” 任振国点头:“另一道是假的,引我们走偏。另一道骑车往北了。” “不对!阿初爷爷有危险!”周肆顿时一背脊的冷汗,语调极快地说道:“他们为什么要分开?肯定是一路引开我们,一路去找同伴!”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也顾不上逃跑的匪徒,立刻调头返回章阿初的木屋。 风马在前疾奔,鼻翼不断抽动。 雪谷中,一辆越野车停在屋前的枯树间。四名匪徒在屋里的火炉边围火而坐,一人正在车里用无线电低语:“目标已清除,吊尸示众,等那两个外乡人入套。” 周肆伏在雪坡上,目光如刀。他看见屋前空地,章阿初被倒吊在木梁上,喉咙割开,血已凝固。 风马低呜,眼中泛红。那是它互相依存的老主人,是把自己从跌跌撞撞的小奶狗,养成壮实公狗的老主人! “他们杀了他。”周肆咬牙,声音发颤。 任振国没说话,蓝光已在掌心流转。他缓缓站起,肌肉鼓动,皮肤泛蓝。 “等等。”周肆按住他,“先确认有没有埋伏。” 风马悄然绕后,如影子贴地。片刻后,它低呜三声。安全,但敌人未走远。 “动手。”任振国低喝。 周肆跃出雪坡,奋力抛出右手的军刺,直直插入车上匪徒的胸口。濒死的惨叫,警醒了屋内的匪徒。 蓝巨人一头撞开墙壁,前出的肩胛带着漫天飞舞的砖石,轰碎了一人的胸骨,爆射而出的血浆才刚来得及泼上边上三人。任振国横扫过来的粗壮蓝色手臂已经砸在一人的喉间,如击败革的声音传来,这才是真正的断头台。 紧随身后的风马冲向持枪者,异能随之爆发,神经共振敌人抱头惨叫,雄壮的风马趁机将其扑倒利爪撕喉。咔嚓脆响中,未发一枪的短柄猎枪当啷落地。 “说!”任振国掐住一人脖子,“为什么杀人?” “滤水……净水器……他不肯给还打伤我们的人……” 周肆眼神骤冷:“你们是土匪嘛?” “当然是啊?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被捏住命运喉咙的匪徒渐渐嚣张起来:”我们都是格萨尔马帮的人!你们最好趁格萨尔还没来,赶紧放了我!再给我磕几个头,求我!” 任振国发力,咔嚓一声,对方脑袋如鸡蛋般脆弱。求你不要死么? “他们发信号了。”周肆盯着通讯器,“格萨尔是谁?” 任振国望向北方:“本地的匪帮老大,据说一个可以打十个。” 风马在雪地刨坑,周肆用帆布盖好老人遗体。任振国将手枪放在他胸前。 “你守过我们,现在,我们替你讨债。” 雪原寂静,灰烬飘向天际。 他们开着越野车沿北向轮印追击。风马引路,鼻翼抽动,忽然转向西北方。 周肆闭眼,主动链接风马的心灵异能,片刻后睁眼:“三公里外,废弃检查站,六人,有重武器,一辆摩托未启动。” “分头。”任振国低语,“我正面,你去制高点开枪,风马用异能干扰。” 检查站屋顶,周肆伏在铁皮棚上,手上是刚缴获不久的步枪。 屋里六匪围坐,墙上挂着涂鸦,一柄藏刀刺破大地。桌上摊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周肆侧身回头走过雪原的背影。 “他们盯上我了。”周肆眼神冷下。 风马潜行到墙边,突然异能全开,屋内匪徒全员神经剧痛。不等他们反应,任振国已经同时发动。厚重的木门在他面前比纸糊的也好不了多少,毫无阻碍的破门而入。 屋里的匪徒明显精悍许多,第一时间枪火四溅,他左手挡前避免子弹打疼眼珠子,右手扯着六人围坐的木桌,左挥砸飞两人,枪弹落在肩头,右挥又是一人飞出,持续倾泄的子弹随之击打在空门大开的胸口。 令人绝望的是,子弹打在任振国身上,只是徒劳的在表皮击打出一个浅痕,子弹失去动能落下后又回弹回去。 翻滚开去躲开木桌攻击的三人,一个恰好落在了风马嘴里。一个滚的远了,枪掉了都不捡,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厨房门后。 最后一人被屋外的周肆一枪打穿大腿,拖着血痕哀嚎着在地上爬行,想要避开蓝色的魔神。 周肆跃下,任振国那根打丧尸御用的撬棍砸下,双手双脚都被砸断的大胡子匪徒,嚎啕大哭语不成句地大声讨饶。 “格萨尔是哪个?”周肆踩住一人手腕。 “那......那个!”只想多活几年的匪徒拼命摆头示意。方向是任振国第一击打飞的两人躺的地方,周肆也不纠结到底是哪个,反正脑袋都碎了也蛮难认的了。 “为什么盯上我?” “不知道……上面说……要留意……” “不知道?那就是没用了?” “不……不要杀我……我知道去哪里找他们!我告诉你,你放了我!” “说的你有谈判资格一样!厨房里还有一个。” 厨房里很安静了,方才追进去的风马也没有动静。 匪徒绝望地颤声说道:“荒野市集……他们要去市集……和商队交易……有一群俘虏……被卖过去了……” “俘虏?哪里来的俘虏?” 周肆与任振国对视一眼,“俘虏”二字,让他们心头一紧。 “是个什么基地的,名字我不知道。老大没说!” “最后一个问题,最初打伤章阿初老爷子的是哪两个?” “一个和格萨尔老大坐一起,现在也在一起。” “就是死了喽?还有一个人呢?” “你不是说最后一个问题么?......不不不,我说我说,是进厨房那个!” “走。”任振国把这个憨批匪徒的头包在手里,像玩橡皮泥一样捏了几把:“市集见分晓。” 厨房后门,一条摩托车印消失在远方,风马仰头,呜咽如风。 三人一狗,踏雪而行。火光熄灭,荒野的风卷着雪粒,吹向未知的市集。 高原的天,渐渐暗了。 第57章 藏獒风马 雪原尽头,一道黑影在摩托轰鸣中疾驰。周肆与任振国紧追不舍,风马如影随形,四爪踏雪,竟不落下风。 摩托在冰裂的河床上颠簸,终于失控侧翻,恶徒滚落雪地,挣扎着爬起,手中短刀寒光闪烁。 “你们追我干什么?”他嘶吼,“我抢他物资,是为了活命!你们呢?有枪有狗,凭什么审判我?” 周肆停步,左手军刺已滑入掌心,右手匕首轻轻抵住刀鞘。寒风中,他双刃未出,却已如猛兽蛰伏。 风雪扑面,那恶徒满脸冻疮,衣衫褴褛,眼神却像困兽般凶狠。 “法律?”恶徒冷笑,“法律早死了!谁有枪,谁说了算!你们杀我,和我抢东西,有什么区别?” 周肆心头一震。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站在这里,成为他人眼中的“执法者”。他不是什么秩序的维护者,不曾穿制服,也不曾持证巡逻。 他只是一个在荒野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靠着直觉与本能活到今天。 “如果一切都要守法,那我此刻站在雪地里,又算什么?” “我没有资格审判谁,也没有权力决定谁该死。” “可我手中握着刀,身后跟着藏獒风马,眼前是逃走的恶徒——我难道真的能无动于衷?” 他指节发白,军刺在掌心微颤,却未出鞘。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在这一刻,他迟疑了。 任振国缓缓上前,双手已解开外衣扣子。那件尺寸稍小的工装外套被他甩下,露出精壮的上身。 肌肉在皮肤下如潮水般鼓动,骨骼发出低沉的咔响,身形瞬间膨胀,化作一个蓝肤虬筋的巨汉,气息如野兽般压迫。 风马低伏,鼻翼翕动。它感知到周肆内心的动摇,那不是恐惧,而是迷茫,是对“对错”本身的怀疑。 它轻轻蹭了蹭周肆的腿,心灵异能悄然展开,将一丝安定的情绪传递过去。 恶徒见势不妙,猛地从冰雪间抽出一根缠绕着破布的铁链,往身后冰缝中一拉。只听“咔嗒”一声,隐藏在冰层下的雪地滑橇装置被启动。那并非摩托,而是一具由回收滑雪板与简易滑轮组成的人力牵引滑板,藏在河床冰缝中,用雪与碎冰掩盖。 他翻身跃上滑板,借助冰面斜坡的惯性,迅速向下游滑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风雪中。 “他跑了。”任振国低语,声音比变身前低沉许多。他弯腰拾起外衣,随意搭在肩上,撬棍与工兵铲仍稳稳插在背包上,未动一寸。 周肆站在原地,雪落在肩头,像无声的审判。 “我……是不是太软弱了?”他喃喃,“明明该动手的。” 任振国摇头:“你不是软弱,是在思考。这比盲目动手更难。” 周肆苦笑。他想起章阿初被倒吊的尸体,想起那双空洞的眼睛。他本该毫不犹豫地击杀那恶徒,可他却在“对错”之间迟疑了。 “在这个世界,还存在‘对错’吗?” “如果生存就是法则,那掠夺者和守护者,究竟谁更真实?” “我凭什么,去审判一个只为活着而挣扎的人?” 可转念,他又想起老人微弱的呼吸,想起他悄悄摸向手枪的手。章阿初没有选择掠夺,却仍被掠夺者杀死。 “也许,错的不是生存,而是以生存为名的无底线。” “可我又该以什么为准则?以什么为界?” 他抬头,望向荒原尽头。风马蹭了蹭他的腿,温热的鼻息拂过冻僵的手背。 “我不想再想了。”周肆终于开口,声音低却坚定,“我不再问自己有没有审判权。我只知道章阿初死了,而我活着。我无法改变整个荒野的规则,也无法拯救所有无辜的人。” 他蹲下身,双手捧起风马的头,直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风马的心灵异能悄然展开,周肆的意识中浮现出一片雪原。那是风马的视野,清晰、辽阔,还有一丝温暖的依恋。 “从今天起,我不再为‘该不该’而犹豫。我要做的,是保护那些还在乎的人,哪怕这只是一个小人物的执念。” 风马低呜一声,心灵异能如暖流涌入周肆意识“我答应你。” “我风马,只随你前行。” 任振国静静看着,嘴角微扬:“那我们就追到底。他滑向打折多方向,我们步行也能追上。” 二人一狗再次踏上雪途。风马在前引路,步伐轻快,仿佛已感知到前路的方向。周肆左手军刺归鞘,右手轻抚刀柄,步伐坚定。 途中,周肆望着任振国的背影,忽然开口:“你说……我们这样追杀,算不算也成了恶徒?” 任振国回头,目光平静,蓝肤在雪光下泛着冷光:“我们不是在复仇,是在清理威胁。他逃了,会杀更多人。我们阻止他,不是为了审判,是为了不让无辜者再死。” 周肆沉默片刻,点头。 他终于明白,他不需要成为法官,也不需要重建法律。他只需要清楚:有些事,必须做;有些人,必须守。 打折多的废墟在暮色中浮现。残破的广告牌上,“打折多”三字已锈蚀剥落。风马突然停步,鼻翼剧烈抽动。这里有血味,还有未熄的引擎余温。 “他来过。”周肆低语,“但走了。” 任振国查看地面:“冰面上有滑行痕迹,向西延伸。他用的是简易滑具,靠惯性移动,速度不快,但隐蔽性强。” 周肆站在废墟中央,风雪卷起他的衣角。他低头,看见地上一滩未干的血迹,旁边还有一截断裂的绳索,是吊人用的。 “章阿初的仇,我一定要报。”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入冻土的铁桩,“不管他逃到哪里,不管他背后是谁,我都追到底。” 他转身,从背包里取出一条旧毛毯,轻轻披在风马背上。风马低呜,心灵异能再次展开。它将周肆的记忆片段投射进彼此的共享意识:老人喂它吃肉,雪夜中它趴在他脚边,还有那双临终前仍望向门缝的眼睛。 “从今天起,你不再只是伙伴。”周肆轻声说,“你是我的家人。我周肆,立誓收养你,照顾你,不离不弃,直到荒野尽头。” 风马仰头,长啸一声,声音穿透风雪,像在向天地宣告。心灵异能如涟漪扩散,喜悦、坚定、忠诚,如火焰点燃雪原。 任振国看着他们,轻声道:“那我们就一起走。” 雪仍在下。三道身影在废墟中渐行渐远,踏向未知的荒野。 周肆不再问自己有没有权。他只知道自己有责任。对身边的人,对脚下的路,对心中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在这个没有法律的世界,他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守住值得守护的一切。 第58章 荒野市集 风马踏在冻硬的土石上,爪上肉垫落地声沉闷,像敲在旧鼓皮上。周肆跟在它身侧,左手轻轻搭在风马的颈侧,感受着那厚实皮毛下传来的温热与肌肉的微动。 高原的风从山脊上刮下来,卷着雪沫和灰烬的气息,吹得人睁不开眼。市集就在前方,不是一座城,而是一片在荒原上挣扎生长的生存之瘤,由废铁、冻土与人的执念堆叠而成。 任振国走在前头,背影宽厚,工装外套的扣子不知何时已扣好,撬棍收进了背包,只留工兵铲的柄露在外面,像一种低调的威慑。 他四十出头,脸上刻着风霜的沟壑,眼神却依旧锐利。他不需要大声说话,也不需要摆出架势,只需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我见过世面,也活过日子”的沉稳气场。 周肆则不同。他习惯沉默,习惯观察,习惯让风马替他感知危险。他不喜欢与人对视,更不愿主动开口。 但此刻,他必须找人,必须问话。他只能跟在任振国身后,像一道影子,借着对方的言语缝隙,悄悄窥探这市集的脉搏。 市集入口没有门,只有一根斜插在地上的旗杆,挂着半面褪色的蓝旗,上面绣着一个模糊的“易”字。 旗杆下,两个披着毛皮的男人懒散地倚着墙,手里把玩着短刀。他们不拦人,也不问话,只是用眼睛扫过每一个进入者。那不是欢迎,是评估。 “他们看的是武器和物资。”任振国低声说,声音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不是人。” 周肆点头,下意识收紧了风马的牵引绳。风马低呜一声,没有躁动,只是耳朵微微后压,鼻翼张开,嗅着空气中混杂的气味:烤肉、机油、血腥、还有……一丝极淡的药味。 摊位沿着一条被踩实的冰道两侧铺开。没有招牌,没有吆喝,只有沉默的陈列与更沉默的等待。 一个老妇人坐在烧了一半的炉灶前,面前摆着几排玻璃瓶,里面是泛黄的液体。她不抬头,只用一根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其中一瓶,又敲了敲旁边一块木牌:“一发子弹,换一瓶。过期不退。” 任振国走过去,从背包里取出一发散装的枪弹,放在木牌上。老妇人看了一眼,没碰子弹,只从瓶堆里取出一瓶,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任振国问。 “抗生素。”她声音沙哑,“能救肠溃,也能延缓冻伤坏死。你要是没病,就别浪费。” 任振国没再问,收起药瓶,转身走开。周肆跟上,低声问:“你真要这东西?” “不是我要,是风马可能用得上。”任振国瞥了眼风马,“它要是中了毒,或者受伤,我们连个能处理的人都没有。” 周肆心头一暖。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风马的头。风马舔了舔他的手,眼神温顺。 他们继续前行。一个年轻人蹲在改装三轮车后,正用砂纸打磨一把匕首。车斗里堆着几块太阳能板和一卷铜线。任振国停下,问:“有净水器吗?” “有。”年轻人头也不抬,“换两升净水,或者五发9mm子弹。” “太贵。”任振国摇头,“外面才三发。” “外面?”年轻人冷笑,“外面的人早死光了。我这东西能用三年,你去外面找一个试试?” 任振国没争,从背包里取出两瓶水,放在车斗上。年轻人检查了一下,点头,从车底抽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装置,递过来。 水被灌进年轻人身后的集水罐,交易完成,没有签字,没有合同,只有沉默的交付与彼此的退让。周肆看着,忽然明白了这市集的规则。不是靠法律,而是靠“值得”。你出的价,是否值得对方冒风险;你拿的东西,是否真的能活命。 “这地方……很奇怪。”周肆低声说。 “不奇怪。”任振国道,“末日里,最真实的地方,就是这种地方。没人讲情面,你只能靠自己,你承认的任何交易,即便是再拙劣的骗局,你也要履行交易。你要什么,拿什么来换,条件自己谈。简单。” 他们走到市集中央,一座由三辆集装箱叠成的高塔矗立眼前。塔身布满弹孔与锈迹,但结构依旧稳固。塔顶,一道身影静立,披着灰袍,面朝四方。看不清脸,但那股非人的静谧感,让人不敢直视。 “香主。”任振国说,“听说全世界的市集,都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香主。克隆人,变异体,能感知谎言。” 周肆仰头,风马也跟着抬头,鼻翼微张。它嗅到了一种气味。不是人味,不是血腥,而是一种实验室般的洁净气息,像消毒水混着金属。 “我们得打听商队的事。”周肆说。 任振国点头,走向一个坐在火堆旁的男人。那人正用铁钳翻动炭火上的肉块,油滴落下,激起一阵青烟。 “最近有支商队经过吗?带孩子的。”任振国问。 男人抬头,眼神如刀:“你找他们?” “不是找,是问。”任振国语气平稳,“我们追一个人,他可能和商队有关。” 男人沉默片刻:“三升净水或者10发9mm。” 散装的不够了,周肆低头从背包里掏出弹夹,一粒粒退出。 男人沉默看着,周肆交出10发子弹,黄铜色的弹壳落在男人缠着布条的手心。 男人颠了颠子弹,金属的鸣声中,男人又看了一眼弹夹这才缓缓开口:“那商队三天前到的。孩子脸色发青,像是中过毒,但还活着。他们换了防寒服、净水器、还有两支信号枪。天亮前走的,往逻些方向。” “女孩子吗?”周肆追问,任振国在旁皱眉。 男子嗤笑一声:“带着面巾就一双眼睛露着,看身子应该是个雏儿!” 周肆舔舔嘴唇,看向任振国,眼神里略有一份激动,却又压了下来。 “知道格萨尔吗?”周肆忍不住开口。 男人看了他一眼:“你胆子小,但眼神狠。你不是来交易的,是来杀人的。” 周肆没有回答。 任振国接过话:“我们只想要个方向。他抢了不该抢的东西,伤了不该伤的人。” 男人嗤笑:“在这地方,哪有什么‘不该’?只有‘能活’和‘不能活’。” 他顿了顿,指向北面一条冰道:“有人看见一辆滑橇从那边进来,停在香主塔下。没进市集,只留下个包裹。守卫收了,人就走了。天亮后,滑橇空了。” 周肆心头一震。恶徒来过,还和香主有联系? “香主……真的能感知谎言?”他低声问。 男人看了他一眼:“你试试撒个谎,就知道了。” 第59章 夜宿市集 就在这时,塔顶的钟声响起“当”,一声,悠长而冷冽。市集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摊贩开始收摊,收货物,熄火,关门。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拖延。 “钟响,市集闭市。”男人说,“夜里宵禁。你们要是没住处,就到东边的废弃车站,那里有临时宿营区。但记住!别乱走,别乱问,别惹事。” 任振国道谢,转身离开。周肆跟上,风马紧随其后。 “他没撒谎。”周肆说。 “我知道。”任振国道,“但香主的事,不能明问。我们得自己查。” 他们走向东边的车站。风马突然停下,鼻翼剧烈抽动。周肆蹲下,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冰道边缘,有一小滩暗色的污渍,像是血,但已经冻硬。旁边,还有一截断裂的绳索,和打折多废墟里发现的那截,一模一样。 “章阿初的绳子……”周肆声音发紧。 任振国蹲下检查:“新痕迹。不超过三天。格萨尔来过这里,还带着人质。” 风马低呜一声,用头轻轻顶了顶周肆的背。那不是催促,是安慰,像在说:“我还在,我们还在追。” 夜色渐深,高原的寒意蔓延开来,渐渐渗入骨髓。市集已沉寂,只有风在集装箱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声音。香主的塔顶,那道身影依旧静立,像一座不会倒下的碑。 周肆望着那塔,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荒诞的清晰。这世界已经没有法律,没有政府,没有秩序。 可人们还是聚在这里,用子弹换药,用电池换水,用沉默换信息。 他们不是在重建文明,而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延续生存的可能。 而他,周肆,一个不愿审判别人的人,却必须追下去。 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法律, 只是为了那个被倒吊在门前的老人,和那双到死都还留着期盼的眼睛。 风马轻轻蹭了蹭他的腿,心灵异能悄然展开。它将周肆的执念、任振国的沉稳、市集的寂静与那丝若有若无的药味,都刻入意识深处。 他们不是秩序的维护者,也不是规则的制定者。 他们只是在荒野中,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的人。 天色沉入墨黑时,他们抵达了东侧的废弃车站。 这是一座末日科技的残骸,半埋于冻土之中,像一头死去的机械巨兽。破碎的透明合金穹顶在风中嗡鸣,熄灭的全息屏偶尔闪出残影:“欢迎抵达折多枢纽”。 随即被雪花噪点吞噬。站内无灯,只有应急电源在角落闪烁红光,如野兽之眼。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汗味与金属锈蚀的腥气。 无人生火,无人高语,火焰是靶子,声音是死讯。这里只是市集,除了香主有个塔,这里连个围墙都没有。 人群散坐角落,刀出鞘,枪上膛。武器亮在外面,不是炫耀,是警告。 一个女人把匕首插进地板缝,搂着破包如抱婴孩; 一名男子闭目假寐,手却始终扣在霰弹枪扳机上。 周肆和任振国寻了处无人的靠墙角落。风马伏在他们之间,耳尖微动,眼泛幽光。它不叫,不动,却始终警觉。 “我们轮流睡。”任振国低语,应景地把工兵铲横放膝头,“这里没有人只是来避寒的。” 周肆点头,背靠冰墙,闭眼却不敢入眠。黑暗中,低语如风: “……听说香主最近收了个包裹,从北境来的,里面是活体样本……” “放屁,香主不碰活物,只收物资和情报。” “可有人看见滑橇停在塔下,下来的人戴着面具,脸……不对劲,像是被缝过。” “闭嘴吧,你不想活了?香主的耳朵,比风马还灵。” 周肆猛地睁眼,看向风马。风马也正望着他,眼神深邃,仿佛在说:我也听见了。 低语继续。 “……听说鬣狗帮的商队三天前出发了,往逻些去。” “带孩子的那个?” “对。听说孩子是‘净血种’,逻些的贵人们一直在让香主收购。鬣狗帮要拿他换滑橇通道的通行权。” “他们不是一向守规矩?怎么也干这种事?” “规矩变了。香主立了新例:每季需献‘纯净者’,方许通行。 鬣狗帮是不主动抢掠遵守规则的人,但不代表他们不可以遵守规则,他们在基地买下了那孩子。二十发子弹” “二十发子弹换一个这么小的女孩……这世道,连规则都吃人。” 周肆心头一震。 此刻,耳边低语仍在继续: “……听说那商队里有个战士,以前是‘清道夫’组织的。有人看见他吃人。” “真的?” “千真万确。在基地里,啃食尸体,嘴里全是血,咯吱咯吱地咬着死人的大腿。那眼神……不像人。” 周肆呼吸一滞。 他忽然想起逃出基地那夜,火光冲天,警报嘶鸣。任振国拽着他狂奔,身后是崩塌的通道与咆哮的入侵者。 那眼神浑浊而疯狂,像被烧尽灵魂的野兽,直勾勾盯住他。 那一眼,如刀刻入骨。 他当时几乎窒息,双腿发软。是任振国一把将他拽回人间。轰然巨响中,通道坍塌,隔断了追兵,也隔断了那双眼睛。 他猛地看向风马。风马也正望着他,鼻翼微张,似在感知他内心的震荡。它轻轻蹭了蹭他的腿,像在说:我还在。 任振国察觉异样:“怎么了?” 周肆声音发紧:“那个基地里的吃人眼神,一直追我的那个,任叔你知道的,可能是那个战士。” “没事!他要是敢来,我捏爆他的脑袋!”任振国知道他的心结,开口安慰,又接了一句:“我现在可没受伤!” 比起那时,任振国的战力都已经完全展露给周肆过了,的确很能让人安心。 “既然外头都说鬣狗帮不干非法的事,但他们却攻击了基地,我们都听到了那个广播。”任振国眼神一凝:“一定有什么蹊跷!” “那么这么说来,格萨尔……不是劫匪,是‘征收队’?” “不。他们不破坏秩序,他们维护秩序。而那个秩序,正在吃人。” 两人沉默。黑暗中,低语如潮: “明天新商队出发,商队管事说会有赛里斯龙骑佣兵加入。谁去?十发子弹保一条命。” “我去。我女儿等着药。” “我也去。反正没别的路了。” 周肆攥紧风马的项圈。他终于明白,这世界最可怕的不是混乱,而是被制度化的残酷。鬣狗帮不是恶徒,他们是守规则的人,正因如此,他们更可怕。 “听说北面的诺斯人在收人!小偷、土匪、孩子、老头,什么人都要!” “......真活不下去,也不管了。就去看看!” “据说那边不吃米,光吃肉,还有蘑菇!还有老婆发!” “你就编吧,还只吃肉!这世道除了吃人,哪里还有肉吃!你要是光说蘑菇,我还真能信你两秒!” 另一个声音兴冲冲搭话进去:“还有老婆发?真的?假的?” 声音迅速沉默下去,加入者明显打扰到了两个熟人间的交谈。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许久,角落里悠悠传来了一个沧桑的声音:“那些诺斯人长得跟熊一样,那臀倒是够大,就是肌肉跟张桌子一样硬,掐都掐不动!胡子比我都长!” “哪里的胡子?上还是下?”哄笑声传来。 男人永远都是这样,一谈到女人,所有人都显得熟络了一些。倒是眼角里方才搂着包的女子,用力往墙角又坐了一坐。 风马忽然竖耳,鼻翼抽动。 任振国立刻警觉:“有动静。” 周肆也听见了,远处,风中传来金属摩擦声,像是滑橇在冰面上滑行。还有低沉的狗吠,不是风马,是野犬,是哨兵。 他闭上眼,却无法入睡。 他想起基地最后一刻,火光中,那吃人者盯着他,却没追来。因为通道已塌。他本以为那是逃脱,现在才懂,那只是延迟的相遇。 风马始终醒着。它像一道影子,耳朵转动,监听每一丝异响。它曾撕裂掠夺者,也曾跟着周肆穿越风雪,此刻,它只是伏着,守护两个在末世中挣扎的人。 天快亮时,风最冷。 穹顶残片发出“咔嗒”轻响,仿佛机械在苏醒。远处又一声犬吠,紧接着,是脚步声。 轻,但坚定,正靠近车站。 任振国缓缓起身,工兵铲握紧。 风马低吼,毛发微竖。 周肆也站了起来。 新的一天来了。 第60章 荒野龙骑 天光初破云层,灰白的晨雾如薄纱笼罩着荒原市集。废弃车站里昨夜还挤满避寒的旅人,此刻却已一哄而散,仿佛一串清晨的露珠,被初升的阳光轻轻一照,便无声无息地消融在了这片荒芜的天地之间。 他们各自背起行囊,匆匆隐入市集的街巷,像沙粒归于沙漠,不留痕迹。 周肆站在车站出口,望着空荡的站台,心中仍残留着昨夜那些低语的余震。风马伏在他脚边,耳朵微动,嗅着晨风里的气息。任振国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市集要醒了。” 市集不大,却五脏俱全。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旁是用废弃集装箱、金属板和防风布搭成的棚屋与摊位。 此刻街面清冷,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整理货物。没有叫卖声,没有炊烟,更没有热食。在这片连水都按滴计量的地方,热汤是奢侈的梦。 但有一处例外:佣兵酒馆。 它由三节焊接的列车车厢改造而成,门口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一把断裂的剑与一颗子弹。这里不卖酒,也不卖食物,只卖武器,而且贵得离谱。 一把能连发的电磁手枪,标价是五十升净水; 一具便携式热能探测仪,要三公斤压缩干粮; 甚至连一把普通的战术匕首,也标着“十人份口粮”。 不收子弹,不收废铁,只收生存资源。 “这地方,是刀口舔血的人才敢进的。”任振国低声说,目光扫过酒馆门口站着的几个佣兵。 他们穿着厚重的复合护甲,腰间挂着能量武器,眼神冷得像冰。他们不是来交易的,是来“押注”的。用命换装备,用装备换命。 市集的开张的摊位寥寥无几。一个老妇人支起一张金属桌,摆出几排基因稳定剂,瓶子泛着幽蓝的光,标签上写着“抗辐射·b型”,旁边还放着几支神经镇定剂,价格是“一升净水\/支”。 街对面的摊位卖的是机械义肢零件,从手指到整条手臂,琳琅目,但大多锈迹斑斑,明显是战场回收品。摊主是个独眼男人,戴着防毒面具,只用扩音器说话:“功能完好,不包售后。” 再往前,有个年轻人在卖异兽幼崽的驯化芯片,声称能“提升忠诚度30%”,但围观者寥寥。毕竟,在这片土地上,信任比芯片更难编程。 周肆正看着,忽然,风停了。 不是风真的停了,而是某种更强大的气流压住了它。天空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缝隙,一缕阳光斜射而下,照亮了云海之上的一道影子。 那是一条飞龙。 它从东方的云层中缓缓降下,身长四到五米,形如古籍中所绘的蛟。 蛇形长躯,蜿蜒如流,通体覆盖着青黑相间的鳞甲,每一片都泛着冷铁般的光泽,边缘微微卷起,似刀锋。 它的头颅狭长,吻部前伸,鼻翼两侧生有短须,额心一枝螺旋独角,呈深银灰色,仿佛由寒铁铸成,顶端隐有雷光流转。双眼狭长,瞳如金熔,竖瞳冷冽,不带情绪,也不带温度。 它的四肢矫健,爪如青铜古钩,筋肉虬结,背后展开的膜翼薄而坚韧,脉络如雷纹密布,展开时如云中垂幕,收拢时如铁索盘身。 它落地时无声,仅以尾尖轻点地面,调整姿态,仿佛连大地都不愿惊扰。 龙背上跃下一人。 那身影一出现,市集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香主的侍从立刻小跑上前,躬身行礼,动作恭敬得近乎卑微。其他摊贩纷纷低头,不敢直视。佣兵们也收起嚣张气焰,默默退到一旁。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迟疑。在这片荒野,实力即法则,而此人,是法则的化身。 那身影被迎入高塔,香主专属的金属巨塔,塔身布满天线与感应器,塔顶旋转着一道微弱的光束,是信号,也是权力的象征。唯有最尊贵的客人,才可踏入其中。 直到那人进入塔内,人们才敢低声议论。 “是……龙骑?” “赛里斯的龙骑?” “不可能吧……那种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你看那徽章……银色飞龙,独角朝天!是飞龙骑士。” 赛里斯飞龙骑士不算佣兵,更不会是谁的护卫,也不做任何组织的附庸。他们是独行于荒野的传说,只为持有“龙契文书”的商队,才肯短暂现身,护送一程。 他们不隶属于任何势力,只忠于契约与古老信条。而肩头那枚银色飞龙徽章,便是身份的唯一证明。 塔内,龙骑终于卸下部分装备。 斗篷由多层复合织物织成,外层是防辐射涂层,内层嵌有温控纤维,边缘磨损严重,却依旧坚固。 护目镜是军用级光学增强装置,镜片可切换红外、夜视模式,此刻正泛着微弱的蓝光。面罩是高密度过滤系统,内置微型氧气循环装置,高空之上空气稀薄,低温,辐射,全靠它维生。 镜面的面罩之下,无人知晓其面容。当香主递上热饮一管加热的营养液时,那身影微微抬手,动作优雅,十指纤细指节修长。 骑士并不言语,只以手势与数据板交流。香主恭敬地递上契约文书,快速浏览后微微点头,随后在数据板上输入一行字: 香主点头应是,立刻下令准备。 塔外,商队早已开始集结。 三辆满载的重型滑橇启动,驮兽被套上牵引索,佣兵们检查武器。没有人喧哗,没有人迟疑。他们知道,龙骑在,便不容差错。 就在这时,塔门开启。 龙骑缓步走出,重新披上斗篷,全身再次被严密包裹。翻身跃上龙背,飞龙缓缓睁开眼,金熔般的瞳孔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周肆身上。眼中竟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近乎认可的审视。 周肆心头一动。 他记得风马也曾这样看过他,在它决定信任他之前。 可这飞龙不同。它虽有灵性,却有源自实力的高傲。即便是此刻,它虽对周肆流露出一丝好感,却仍保持着绝对的距离。 它微微扬起头,独角微闪。飞龙低鸣一声,不是咆哮,而是一种高频震颤,仿佛在传递某种讯息。 龙骑终于开口,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可愿同行。” 周肆愣住。他下意识看向任振国。 任振国默然点头,来自龙骑的邀请没有人会拒绝。 周肆望着那条飞龙,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他从未如此近距离见过变异生物的巅峰存在,更未想过能与之同行。他深吸一口气,答道:“我愿意。但我必须带上我的同伴。” 她微一点头没有再看他们,只是轻拍龙颈。飞龙缓缓起身,展翼却未起飞,跃上了商队早已准备好的宽大滑橇。它将随商队地面行进一段,待进入安全空域后再升空巡弋。 这是它的习惯:不炫耀力量,只在必要时显现。 市集的摊贩们见状,立刻加快动作。卖防寒面罩的挂出“商队特供·优先兑换”的牌子;卖净水模块的迅速整理库存。连“佣兵酒馆”也打开了后门,几名佣兵用子弹兑换最后的干粮与滤芯。 “龙骑一动,商队就走。”任振国低声说,“我们得抓紧。” 他用二十发子弹换了一包高能压缩饼与两管净水剂,又用半块辐射检测仪换了一副防风镜。交易完成,他回到周肆身边:“走吧,我们得跟上商队,而不是龙。” 周肆望着那条飞龙,它已重新闭上眼,仿佛从未睁开过。它不属任何人,不为任何人停留。它只是存在,便已定义了这片荒野的规则。 龙骑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手,商队缓缓启动。 飞龙缓缓前行,如一座移动的山峦。它的每一片鳞甲都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仿佛在提醒所有人:在这片荒野,唯有绝对的实力,才配定义秩序。 周肆与任振国默默跟上商队末尾,风马紧随其后。他们走在尘土与碎铁之间,走在佣兵与驮兽之间,走在生存的边缘。 第61章 消失的战士 队在晨光中缓缓前行,滑橇的履带碾过冻土与碎石,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节奏,像是荒野中唯一还在跳动的心脏。 风马紧贴周肆脚边,耳朵微动,鼻翼轻颤。它能感知十里外的脚步声,能闻到风中藏匿的杀意。它曾是章阿初的狗,如今是周肆的影子,不言不语,却始终警觉。 龙骑依旧静坐于飞龙之上,银色徽章在晨光中冷冽如霜。她未发一言,却如山岳般压在商队每一个人的心头。飞龙安静地盘踞在宽大的雪橇之上,双翼收拢。它的头微微低垂,眼睑半合,看似沉眠,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如弓弦。那不是休息,是狩猎前的蛰伏。 它不鸣叫,不躁动,却让所有靠近的人不自觉地放轻脚步,仿佛怕惊扰了一头沉睡的神兽。 而周肆与任振国,正被无数目光裹挟,两个无名旅人,竟得龙骑亲允同行,这在荒野,已是破天荒的殊荣。 “他们都在看我们。”周肆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风马的头。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怀疑,更有隐隐的敌意。在这片弱肉强食的荒野,特权从来不是恩赐,而是挑衅。 “当然,”任振国嘴角微扬,压低声音,“龙骑从不轻易开口。你我两个无名之辈,能得她一句‘可同行’,已是破天荒的大事。他们不乱猜才怪。” 话音未落,风马忽然低呜一声,耳朵后压,瞳孔骤缩。周肆太阳穴猛地一跳。一幅画面强行闯入脑海: 灰烬帮的脉冲靴在冻土上留下灼痕,一名被拖行的男子回头望来,眼中满是恐惧。 画面一闪而逝,周肆呼吸一滞,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 “你看到了什么?”任振国立刻警觉。 风马用头蹭他,发出低沉的呜咽,那是它传递“危险”与“追踪目标”的方式。周肆立刻明白,前方有人,且是敌非友,而且距离不超过三公里。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押运的商队老驮夫凑近,递来一管温热的营养膏,笑着道:“两位兄弟,这一路风尘仆仆,先暖暖身子。说来也奇,龙骑大人从不轻易带外人同行,你们二位……倒是头一遭。” 周肆接过,道谢后反问:“老哥,这龙骑……真是赛里斯的?我只在传说里听过。” “还能有假?”驮夫压低声音,眼神敬畏,“你看她肩上的徽章,银龙独角,无团无旗,独行护契。整个荒野,只有赛里斯飞龙骑士才配戴。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她骑的那条龙,是古血统,不是量产型。这种龙,只认一种人,能听懂‘心语’的。” 周肆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风马。风马也正望着他,眼神幽深,仿佛在说:“他们不知道,听懂心语的,不只是她。” 商队继续前行,气氛却愈发凝重。一辆明显是灾前产物的封闭式雪橇拖车被严密看护,四位持枪荷弹的商队精锐护卫守在四方,巡逻的驮夫每隔十分钟便绕行一圈,枪口始终朝外。 车体漆黑,无标识,唯有车头刻着一个古篆“贡”。那字迹深深刻入金属,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凿出来的,透着某种古老而不可违逆的威严。 “那是给贵人的献礼。”一名年轻押运员凑过来,压低声音,“我们只负责运,不许问,不许看。违者,当场处决。” 周肆不动声色,风马却忽然抬头,鼻翼微张。它闻到了陌生人的汗味与金属锈味,混杂着一丝血腥。周肆太阳穴又是一跳,脑中浮现画面: 一片冰原上,三具尸体被拖入雪坑,其中一人手中紧握一块残片,正是风马曾引导他找到的同型号发生器。 画面中断。风马低呜一声,眼神警告。 周肆心中警铃大作,有埋伏! 就此时,商队前方传来骚动。探路的飞龙忽然展翼升空,鳞甲在云层间泛着冷光,双翼展开足有二十米宽,投下如山阴影。龙背上的龙骑立起身,目光如电扫向前方冻土。那里,有一串清晰的行进痕迹,深陷于冰层之下,明显是重型载具拖行所致。 “有情况!”商队队长高喊,“全员戒备!配合飞龙升空侦查!” 片刻后,飞龙低空盘旋而回,龙骑跃下,落在冰面上,脚步轻得像一片雪落。她未语,只是向周肆与任振国投来一瞥。 周肆会意,立刻上前:“我们熟悉荒野追踪,愿在前方探路。” 任振国紧随其后:“我们曾穿越北境冻原,对灰烬帮的战术有经验。” 龙骑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两人一犬迅速前出,风马步伐轻捷,如一道影子,始终走在周肆左后方半步,既不超前,也不落后。这是它的习惯,守护,而非主导。 行至一段冰裂带,冰层下蛛网般的裂痕蔓延数十米,寒气从缝隙中渗出,如荒野的呼吸。周肆忽然停下,痕迹消失了。不是被风雪掩盖,而是像是被某种能量装置瞬间抹平,连最细微的拖痕都不复存在。 “不可能……”任振国蹲下,用匕首刮开冰层,“刚才明明还有!这手法……是灰烬帮的‘净迹发生器’,军用级,能抹除热源与物理痕迹。” 周肆未语,风马却已伏低身躯,耳朵后压,瞳孔收缩如针。它能感觉到,前方有活人,藏着,等着。 下一瞬,它仰头,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嘶鸣,精神冲击发动! 前方空气微微扭曲,一道近乎透明的力场屏障浮现,随即如玻璃般崩解。冰层下,露出被伪装的三具尸体,胸口一道血痕,面容扭曲,死前似曾经历巨大痛苦。他们穿着商队制式防寒服,是之前失踪的押运员。 “陷阱。”周肆低语,从尸体手中取下一块残片。那正是风马曾引导他找到的同型号发生器,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任振国检查尸体:“死于突袭,匕首一击毙命,手法干净。但他们没来得及触发警报……说明敌人有内应,或者……”他抬头,“有人提前关闭了通讯中继。” 风马忽然低呜,头蹭周肆小腿。周肆太阳穴一跳,一段记忆画面涌入: 一名灰烬帮探子蹲在雪橇拖车旁,手中工具正接入警戒网接口,嘴角露出冷笑。 画面中断。 “他们要动手了。”周肆沉声,“目标是贡车。” 任振国眼神一凛:“我们得回去报信。” “不。”周肆摇头,“回去只会打草惊蛇。我们得提前设伏。” 两人迅速商议:由任振国绕后切断敌方退路,周肆与风马正面牵制。风马负责用精神冲击干扰敌方感知,为周肆创造近身机会。 计划既定,周肆轻拍风马脖颈:“准备好了吗,老伙计?” 风马低呜一声,目光如炬,伏低身躯,如一张拉满的弓。 风雪渐起,荒野陷入一片灰白。远处,商队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而那辆漆黑的贡车,依旧静默地停在中央,像一座等待开启的坟墓。 飞龙重新降落在雪橇之上,收翼盘踞,再度恢复那副沉眠之态。龙骑立于其侧,银徽在风雪中泛着冷光,仿佛一尊守墓的神像。她未动,未语,却让整个商队不敢有丝毫松懈。 而在这片死寂的荒野中,一场无声的对峙,正悄然拉开序幕。 第62章 审问与转折 冻土上的积雪所化的雪水还没来得及滴尽,最后一名灰烬帮成员就已经被商队护卫按在了雪地里。 女龙骑和飞龙的组合,再加上商队护卫里还有3个变异者高手,远远绕后的任振国甚至身体都没有完全变蓝,一场小型的伏杀和反伏杀的争斗就都结束了。 周肆收起在靴底擦干净血迹的匕首走过去,匕首重又闪起寒光。他蹲下身,匕首锋利的顶端微微刺破俘虏脊梁的防寒服,一丝鲜红渐渐洇晕了出来:“说清楚,你们是哪股势力?为什么抢贡车?” 商队的水系异能者,微微侧头,远远瞥了一眼在周肆身后,死死盯着俘虏的任振国。完全没想着穿回衣服的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得像有几只小耗子在恢复正常肤色的皮肤下奔跑。没有干涉的意思,回头和刚才配合自己的伙伴轻声说起话来。 俘虏的脸埋在雪堆里,冻得青紫的嘴唇哆嗦着:“我、我们是灰烬帮的…… 这次抢贡车,是替北边的‘黑鸦堂’做事!要是抢成了,就把贡车押去呼伦池东边的废弃驿站交接,他们给我们八十份干粮!” “黑鸦堂?” 周肆眉峰微挑,这股势力在荒原上以狠辣着称,却很少掺和商队的事,他还想追问,一旁的任振国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任振国的目光死死盯着俘虏腰间的布包,那布包上绣着的凌霄花。 周肆心领神会,语气沉了几分:“除了抢贡车,你们最近还做过什么?” 俘虏以为要算旧账,身子抖得更厉害:“没、没别的大事!就三天前,在乌素图河劫过个单人雪橇…… 那驾车的男人看着挺沉稳,为了护车上的小女孩,跟我们拼了半个时辰!后来我们说要把孩子扔去冰窟窿,他才放弃抵抗,跟着我们把人押去北边的据点,说要献给‘大人物’!” “小女孩长什么样?” 任振国的声音突然发紧,他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碰到俘虏的衣领。 “就、就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特别乖巧,笑起来有个梨涡……” 俘虏的话还没说完,任振国就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那分明是霄霄的模样! 周肆扶住任振国的胳膊,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龙骑。后者正靠在雪橇旁擦拭长刀,暗沉披风垂在雪地上,银质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听到 “北上据点” 时,她擦刀的动作顿了顿,却没回头,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高冷疏离模样。 “我们有事关性命的事要去北边。” 周肆找到商队领队说道,语气没带商量,“贡车的事,就只能拜托你们和龙骑了。” 商队领队愣了愣,随即点头。周肆和任振国本就是临时受龙骑的邀请,如今两人要为私事离队,所有人都没有异议。商队中的香主特使目光都落在龙骑身上,等着她的态度。 龙骑终于收了刀,缓步走过来。她没看任振国,只将目光落在周肆身上。破天荒的发声,清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没有丝毫温度:“龙骑只守商队契约,护贡车去逻些。”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泛黄羊皮纸,捏着边角递了过去,“这是北方的简略地图,标了几个能歇脚的小型聚集点,或许能帮你们。” 周肆接过地图,指尖触到羊皮纸粗糙的纹理,上面的线条是用炭笔手绘的,标注的 “螺丝巷” 市集离这里最近。他刚想说声谢谢,龙骑就已经转身走回飞龙身边,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肆和任振国正整理装备,藏獒风马的鬃毛在寒风里飘着,两人的身影在苍茫雪原上显得格外单薄。飞龙从龙骑身后昂起长长的蛇颈,凝视着那远去的背影,久久没动。感知到飞龙的眺望,女龙骑银质面罩下的眼里,似乎藏着些说不清的情绪,像雪地里未化的冰。 “走吧。” 周肆将地图揣进怀里,伸手轻抚藏獒风马满头黑金色的鬃毛,“第一站去螺丝巷市集,在那里找个熟悉北地的向导,再打听消息。” 任振国点了点头,背上战斗前放下的背包,肩带上的指节还在微微发抖。两人的脚步声踩碎了雪面,渐渐远离商队临时用雪橇围成的营地。 身后,龙骑终于抬手挥了挥,收拾完毕的商队缓缓向逻些方向移动,被更多商队车轮轧过雪地的声音越来越远,荒原上只剩下风声和雪橇犬时不时的轻吠声。 血迹杂乱的雪面上,打斗时留下的血迹划痕,渐渐被风雪掩盖。纷杂脚步和雪橇痕迹的印记在此分作两道,渐行渐远分头投入了茫茫飞雪之中。 遥远的北方,一场巨大的搅动辐射电弧的辐射尘暴,正席卷着大地。巨型鸟骨的阴影从层层叠叠的粉尘爆炸声中刺出,高达十数米的翼骨直直刺向残月,地面上枯骨的缝隙里还卡着些沙蜥的骸骨。 一个身影从鸟骨后走出来,暗红色布条的吉利服扫过地面的碎石。正是曾在磐石基地里用一个眼神就让周肆感受到食人威胁的追踪者。他抬起头,隐隐望向周肆两人的方向。 那头该死的,惨白的,害自己颜面尽失的桫椤兽,这一次看你还能不能在我吃光你肮脏腐败的臭肉之前,再次从我手里逃走! 一轮残月下,一声低沉而悠长的狼嚎响起,声音穿透尘暴,在荒原上回荡。 下一秒,他背着激光制式军用步枪的身影,就消失在粉尘爆炸声仍频的尘暴里,独自踏上了追杀之路。 周肆似乎察觉到什么,莫名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南方的天空,被铅云间不断闪过的暗红电芒染成了晚霞的颜色,什么都不曾看见。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冰冷的寒意,正从遥远的地方,渐渐靠近,越来越冷。 “怎么了?” 任振国察觉到异样。 “没什么。” 周肆摇摇头,重又一拍藏獒风马宽厚的肩膀,“抓紧了,我们得在天黑前赶到螺丝巷。” 风马低下被风吹乱了鬃毛的头颅,跟在着两人身后冲向北方的雪原。地图上的 “螺丝巷” 市集还在远方。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那道从鸟骨后走出的追踪者赤狼,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一场更大的危机,已在暗处悄然酝酿。 第63章 螺丝巷里的铁砧 高原的寒风裹着雪粒,刮在脸上像细针扎。周肆终于望见了地图上标注的 “螺丝巷”。 螺丝巷不是巷子,香主标志性的高塔下,几间破旧小屋被雪地里一片临时帐篷围满。帐篷间的绳索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螺丝,从指甲盖大的精密零件,到脸盆粗的工程用螺栓,在残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 藏獒风马甩了甩满是雪沫的鬃毛,鼻息喷在雪地上,凝成一团白雾。 不远处,几辆改装雪地车的履带陷在雪里,彼此离得老远,车旁的佣兵背着枪,眼神警惕地扫过周肆和任振国。这两人穿着沾了血迹的防寒服,身后还跟着条壮硕的獒犬,一看就不是善茬。 “先找摊位问问。” 周肆将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率先迈步。任振国跟在身后,目光扫过每个帐篷前的招牌:“精密螺丝定制”“旧型号螺栓回收”“应急螺丝快送”,连卖热汤的摊子,桌腿都是用螺丝做成的,活脱脱一个 “螺丝王国”。 他走到一个摆满黄铜螺丝的摊位前,刚开口问 “有没有见过带小女孩的队伍”,摊主就翻了个白眼,手里的扳手 “哐当” 砸在铁板上:“陌生人少打听闲事,买螺丝就报型号,不买就滚。“ 旁边几个喝着劣质烧酒的佣兵也凑过来,眼神里带着挑衅,手都摸向了腰间的武器,还有一个撩开袖子露出了漂亮的肱二头肌。 周肆见状,拉着任振国往后退了两步。藏獒风马感受到了威胁,弓身呲牙呼噜噜地发出了一阵低吼,贲张如狮子般的黑金色鬃毛让那几个佣兵收敛了些气焰。 “这里对不交易的陌生人敌意太重。” 周肆压低声音,“有香主的市集就有佣兵酒馆,咱们去那试试,酒馆里总有人愿意卖消息换酒钱。” 两人带着风马穿过帐篷区,终于看到了那顶挂着 “佣兵酒馆” 木牌的帐篷。帐篷是加厚帆布做的,门口挂着两张风干的沙狐皮,掀开帘子时,一股混杂着酒气、肉香和汗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酒馆里挤满了人,每张桌子旁都坐着穿不同服饰的人。有戴帮派徽章的,有穿旧军装的壮汉,更多的是裹着黑袍看不清面目的神秘人。 吧台后,一个留着短发、手臂纹着螺帽图案,身材爆炸到要满出来的艳丽女人正擦着酒杯,她抬头瞥了周肆两人一眼,声音性感而沙哑:“两位要什么?烧酒还是炖肉?这里不招待只站着的客人。” “一壶热水,两份炖肉。” 周肆将一小袋子弹放在吧台上。这是之前战斗后分到的物资,在荒原上能当硬通货用。老板娘掂了掂袋子,嘴角勾了勾,转身去后厨端食物。 等炖肉上桌时,周肆才状似随意地问:“老板娘,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伙人,带着个小女孩和一个俘虏,来这里买过东西?” “十枚子弹!” 老板娘擦酒杯的手顿了顿,十枚子弹悄而没声的消失在了桌边,眼神飘向角落一桌正在打牌的佣兵,又转回来:“三天前有伙人来过,穿着灰色的制式防寒服,带着个被绑着的男人,还有个扎小辫子的丫头。在对面‘老金螺丝铺’买了个传动轴承的紧固螺丝,付了钱就往北走了,听说问了能不能坚持到呼伦池。” “用在哪个型号的轴承还记得吗?” 任振国急忙追问,手指攥紧了筷子。 “好像是……380 型的,老款雪地车用的。” 老板娘说完,又压低声音,“那伙人看着不好惹,你们自己小心些。”丰腴的手扫过任振国宽厚的胸口。 周肆再没答话,只是给任振国递了个眼神,方向对了,线索没断。 两人正埋头享受热乎乎的炖肉,酒馆里突然传来 “哐当” 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桌椅翻倒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还是王国军的机枪手?现在就是条丧家犬!” 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一脚踹翻椅子,指着被围在中间的汉子骂道。 周肆和风马同时抬头看去,那汉子约莫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探险夹克,左胸还别着枚褪色的勇气徽章。他身后摆着一个沉重的木箱,似乎是个机枪弹箱。 此刻他被五个男人围着,脸上挨了一拳,嘴角淌着血,却依旧梗着脖子:“老子就算不当兵了,也不跟你们这些抢商队的杂碎混!” “还嘴硬!” 为首的黑夹克挥手,“给我打!打到他跪着说愿意为止!” 几人立刻扑上去,汉子虽然身手利落,左躲右闪间能击倒对方,但实在架不住人多。 周肆注意到,他左躲右挡的时候都尽量把人往远离弹箱的地方引,虽然有很多机会使用腰间的激光枪,却又总在摸到瞬间又放弃了。 显然是怕在酒馆里闹出人命,伤了无辜。 这是个有原则的人! “玛德!” 汉子被人按在地上,脸贴在满是油污的木板上,拳头不断落在他身上,他却死死咬着牙,没哼一声,只是那双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憋屈。曾经面对变异沙蜥潮都没吃过亏,如今却被几个混混围殴,连自己最擅长的武器都不敢动用。 “住手!” 一声沉喝突然响起,任振国猛地站起身,手里的乌木碗 “啪” 地放在桌上。他手臂皮肤泛起淡淡的蓝色,肌肉线条瞬间绷紧,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慑人的气势。 黑夹克转头瞪过来:“哪来的野种,敢管你爹的事?” 任振国没说话,快步上前,伸手抓住一个正挥拳打向汉子的男人的手腕,轻轻一捏,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那男人惨叫着倒在地上。 另一个人抄起椅子从身后砸来,任振国侧身躲开,反手凌空抓住椅子腿,顺手一拍,椅子带着风声砸在黑夹克头上,把他拍得连连后退,撞翻了两张桌子。 剩下的几人见状,顿时不敢上前,瑟缩着扶起满头是血的黑夹克匆匆走了。 任振国没有理会,走到被按在地上的汉子身边,弯腰将他扶起来,声音沉稳:“没事吧?” 汉子抹了把嘴角的血,抬头看向任振国,眼里满是感激:“多谢兄弟…… 我叫铁砧,前王国军机枪手。” “任振国。” 任振国伸出手,“我们正要往北走,找一伙带小女孩的人。” 铁砧愣了愣,随即苦笑:“我也想离开这鬼地方,我机枪上有个球形轴的紧固螺丝坏了,听说这里什么型号的螺丝都有,这才过来的!” 他说着指了指弹箱,眼神里满是憋屈散去后的痛快:“这伙人是本地的‘钢铁同盟’,非要拉我入伙去抢劫,我不乐意,就被他们缠上了。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你们说的那伙带小女孩的人,我其实也见过。他们买轴承的时候,我正好在隔壁铺子修枪,听见他们说要去呼伦池北边的旧矿场,说是要给‘大人物’送‘礼物’。” 周肆眼睛一亮,这线索比老板娘说的更具体!他走上前,拍了拍铁砧的肩膀:“兄弟愿意和我们一起么。我们正好缺个远程火力,有你在,就安全多了。” 铁砧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放心,我的异能是辅助瞄准,不谦虚的说一句,我能用机枪200米外给苍蝇描个边!别看我钟爱重机枪,其实什么样的枪我都能用得很好!” 老板娘看着门口,之前坐在吧台的军装汉子默默给她打了个手势。收回目光,只是给二人的水壶里又添满了热水。 酒馆里的其他佣兵见没热闹可看,又各自缩回桌子旁,只是偶尔看向任振国三人的眼神多了几分谨慎。 风马走到铁砧脚边,探头嗅了嗅他的裤腿,像是在认可这个新伙伴。铁砧弯腰摸了摸风马的鬃毛,笑道:“这狗真壮,以后在雪地里,它还能当向导。” “它叫风马。” 周肆收拾好背包,将地图掏出来,指着呼伦池北边的旧矿场,“现在线索明确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任振国点了点头,看着铁砧的弹箱,眼里多了几分安心。有了远程火力支援,就算遇到鬣狗帮的人,也多了几分胜算。就是不知道这铁砧有多少能量块的储备。 夜色渐深,酒馆外的风雪更大了。帐篷里的灯光摇曳,映着三人的身影。 没人注意到,酒馆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黑袍的人正躲在兜帽的阴影里,悄悄盯着他们,手心里攥着一枚刻着狼头的徽章。 第64章 黑风原的狗窝 让我们把时间,稍稍往回拨一点点。 黑风原的风通常都比高原上软些,不是因为海拔更低或气候温和,而是因为山谷三面环山,把能刮裂皮肤的寒风都挡在了外面。 谷中央有眼活泉,泉水冒着白雾,顺着石槽流进木盆,盆边围坐着几个穿破洞防寒服的汉子,手里的粗瓷碗里盛着深色液体,喝得啧啧有声。 这里是鬣狗帮的核心据点,也是荒原上少有的 “好地方”。活泉边的木屋是用整块的松木搭的,屋顶铺着厚实的兽皮,连墙角都堆着风干的肉条。 远处雪原寸草不生,这里却能在木屋后种上几畦耐寒的土豆。当然,种子和农具都是从商队里抢来的,由会些种植技能的农奴种植照料。这些农奴通常不会被整个吃掉,最多被割几条肉下来解个馋。 赤狼靠在木屋的廊柱上,暗红布条吉利服上沾着雪沫,手里把玩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刀身映出他眼底的阴鸷,还有不远处正朝他走来的郊狼。 郊狼比赤狼矮半个头,肩膀却宽得离谱,穿件黑色皮夹克,领口露出一截咬痕。据说是上次跟变异藏马熊搏斗时留下的。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弟,手里拎着几个麻布袋子,袋子口渗出的暗色水渍在雪地上拖出细痕。 “哟,这不是咱们的‘追踪高手’吗?” 郊狼走到赤狼面前,故意放慢语速,“追到了你玩弄的老鼠了没?跑了第三次了吧?是不是也玩得差不多该吃了?还是你吃多了老鼠屎,追不上了?“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我看你别叫赤狼了,叫‘放羊的’得了,你放跑的‘羊’比抓着的还多。” 周围几个喝液体的汉子顿时低笑起来,眼神里满是戏谑。他们是苍狼的部下,刚刚外勤拿下了磐石基地,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不敢明目张胆的惹首领,偷笑几声还是可以的,只是声音大了点而已。 赤狼和郊狼的龌龊早不是秘密,上次抢完一个不守规矩的商队,战后分配物资时,为了抢夺同时看中的俘虏。赤狼又一次讥讽郊狼 “矮得跟土狗似的,只会跟在后面捡漏”,郊狼则反讽赤狼 “什么都吃,跟吃屎狗似的”,最后差点打起来。 赤狼的手指收紧,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刀刃擦过指节却没伤着皮肤:“郊狼,你最好把嘴放干净点。那小子狡猾,下次我一定……” “下次?” 郊狼打断他,伸手拍了拍赤狼的肩膀,力道重得像砸石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听说那小子还带着个老的,连两个累赘都抓不住,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特别队的?我看咱们鬣狗帮的外围,都比你强。” 这话像根针戳进赤狼的肺管子。他最在意自己 “特别队” 的身份,那是帮里专门负责追踪和 “处理” 硬茬的队伍,比郊狼的野外队高半级。如今被郊狼当众踩在脸上,还扯上外围,赤狼的眼尾瞬间红了。 没等郊狼反应过来,赤狼突然挥拳砸在他脸上。郊狼踉跄着后退两步,鼻血立刻流了下来。他也火了,骂了句 “小婢养的”,就扑上去跟赤狼扭打在一起。 两人在雪地里滚作一团,赤狼扯着郊狼的头发,郊狼咬向赤狼的胳膊,周围的汉子们不仅不劝,反而围起来起哄:“打重点!让他知道谁是老大!”“郊狼,咬他脖子!上次你不就这么收拾沙蜥的?” 直到一个穿兽皮大衣的胡狼走了出来,咳嗽了两声,两人才停手。赤狼的吉利服被撕烂,露出胳膊上的伤疤;郊狼的皮夹克破了个洞,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吵什么?” 胡狼的声音沙哑,手里拄着根用粗长大腿股骨做的手杖,“图腾柱前还敢动手,忘了帮规了?” 赤狼喘着粗气,突然推开人群,走向谷中央的图腾柱。那是根两米高的乌黑石柱,上面缠着晒干的两脚兽兽皮,皮上还挂着几串磨得光滑的骨头。没人问那些骨头是哪来的,只知道每次有人立誓,都会来这里。 他从腰间掏出短刀,毫不犹豫地划开左手掌心,鲜血滴在图腾柱的兽皮上,瞬间渗了进去。周围的起哄声渐渐停了,连郊狼都收了戾气,盯着赤狼的动作。 “我赤狼,对大黑天发誓。” 赤狼的声音嘶哑却坚定,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必要亲手找到那叫周肆的小子,把他的心肝取出来,骨头磨成物件,戴在身上。要是做不到,就让我跟那些‘没用的货’一样,喂山里的沙蜥!” 胡狼点了点头,没说话。在鬣狗帮,血誓比帮规还重,一旦立下,就没有回头路。 赤狼用布条裹好掌心的伤口,转身对身边的小弟说:“去通知我们所有的弟兄,不管是在附近搜‘货’的,还是守山口的,都让他们发动人手找那小子的踪迹 。重点查高原方向,上次有人看见他往二狼山去了。” 小弟刚要走,又被赤狼叫住:“再去一趟打折多的毒蝎谷,通知蝎尾。就说我请他帮忙围追个人,追到之后,不管拿到什么,全归他。我只要那小子的命,还有他身上的‘肉’。” 小弟愣了愣,随即点头跑开。周围的汉子们脸上没什么惊讶。蝎尾是高原上出了名的诡诈,异能毒针能让人在半刻钟内没了气,而且他的队伍手里有几架改装的雪地车,追人最厉害。赤狼为了那小子,连蝎尾都请出来了,还愿意把战利品全让出去,可见是真的急了。 郊狼站在一旁,脸色难看。他刚才嘲讽赤狼,现在赤狼立了血誓,还找了蝎尾,要是真成了,自己以后在帮里更抬不起头了。但他没敢再说话,只是狠狠瞪了赤狼一眼,转身走了。 赤狼没管他,走到活泉边,拿起一个粗瓷碗,舀了半碗泉水。旁边一个汉子递过来一块风干的肉条,笑着说:“赤狼哥,尝尝这个,上次从一个商队里搜出来的,‘肉质’嫩,烤着吃最香。比上次那个机械师的老胳膊强多了,老骨头熬汤都柴。” 赤狼接过肉条,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嗯,是比老的强。那小子看着年轻,肉应该更嫩些,烤着吃正好。” 汉子又说:“我还是觉得煮着好,加点草药,汤里带点甜味。上次那个丫头的,煮出来的汤就鲜,可惜太少了,不够分。” “丫头的肉太细,没嚼劲。” 另一个汉子接话,“还是壮点的好,烤着焦香,咬着有劲。” 他们说话的语气,就像在讨论地里的土豆好不好吃,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木盆里的深色液体还在冒着热气,有个小弟舀了一碗,递给赤狼:“赤狼哥,这个也尝尝,上次的‘货’血,加了点野果,比上次的好喝。” 赤狼接过碗,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还行,就是有点腥。下次找个‘干净’点的,血里没那么多杂质。” 太阳渐渐沉下去,黑风原的炊烟升了起来,木屋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赤狼站在谷口,望着高原的方向,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知道,蝎尾一定很愿意接这趟活,到时候,就算那小子跑到天边,也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远处的雪原上,几只沙蜥从洞里探出头,盯着谷口的人影,眼里闪着绿光。而谷里的汉子们还在讨论着 “下次的货该怎么吃”,笑声混着风声,在黑骨谷里回荡,像一首残酷的歌。 谷外的雪地上,身穿黑袍的身影正悄然离去,兜帽下的眼神幽暗而精明,那是帮里最精锐的细作,他奉命要先去调动蝎尾的人搜索周肆。 第65章 药香集的医者 高原的风裹着碎石,打在断崖边的积雪上簌簌作响。周肆停下脚步,身旁的藏獒风马立刻贴了过来,黑金色的鬃毛被风吹得凌乱,鼻尖警惕地嗅着空气。他回头时,正看见任振国周身皮肤的淡蓝色迅速褪去那是他异能变身的征兆,此刻却像潮水般退得干净,露出原本偏深的肤色。 “玛德!” 任振国狠狠一拳砸在崖边的岩石上,指节磕出了血。不远处的雪地里,一辆黑色摩托正扬起雪雾,看到任振国放弃了追逐,那辆摩托还故意放慢速度,车手裹着黑袍,兜帽下露出的眼睛扫过他们,带着戏谑的笑意。摩托轰鸣声渐远,最后在崖角猛地刹车,轮胎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形,才施施然消失在弯道后。 这是半天里第三次遇到鬣狗帮的游骑了。每次都不远不近地跟着,等他们加快脚步就退,等他们歇脚喘口气就冒头,像附骨之疽缠得人烦躁。 “任叔,先歇会儿。” 周肆走到任振国身边,从背包里掏出水壶递过去。任振国接过水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仰头灌了两口,却没压住眼底的戾气。从前的沉稳持重都不见了,可自从被这些游骑反复骚扰,任振国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 铁砧扛着他的机枪弹箱走过来,木箱底部有道在雪地上拖出来的浅痕。他看了眼任振国紧绷的背影,没多问,只低声对周肆说:“这些人是故意的,想耗我们的体力和耐心,等我们撑不住了再动手。” “他女儿被鬣狗帮掳走了。” 周肆声音压得低,目光扫过任振国攥紧的拳头,“心里急,加上之前跟灰烬帮打架时受的伤没好透,情绪才控制不住。” 铁砧 “哦” 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把弹箱往任振国身边挪了挪。那箱子里除了机枪零件,还有他从螺丝巷买的备用螺丝,此刻倒能挡点从崖边灌进来的寒风。任振国没看他们,只是盯着摩托消失的方向,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连之前在酒馆里对铁砧的那点热络,也变成了此刻的沉默。 直到日头偏西,三人一犬才踩着积雪走进 “药香集”。这市集比螺丝巷小些,却满是草药的气息 。摊铺上晒着枯黄的雪参,竹筐里装着暗红色的血竭,连路过的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药味。市集中央竖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 “医师白芷,只治急症”,旁边画着个简陋的药炉。 “先找地方吃点热的。” 周肆扫过市集,没看见木牌上提的白芷,倒是角落的佣兵酒馆还亮着灯。风马跟在他脚边,尾巴偶尔扫过积雪,留下浅浅的痕迹。进去时,老板娘正用纱布包着晒干的草药,见他们进来,指了指靠窗的桌子:“今天只有炖野菜汤,药材市集散得早,鲜菜不多了。” 铁砧倒是不挑,端着汤喝得热气腾腾,任振国却没动筷子,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周肆以为他只是累了,直到风马突然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任振国的胳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随后心灵异能延伸了过来:“他体温不太对。” “任叔?” 周肆伸手探向任振国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任振国猛地睁开眼,呼吸有些急促:“没事…… 老伤,忍忍就好。” “什么没事?” 铁砧放下碗,声音提高了些,“你变身时异能会牵动旧伤,刚才在断崖又冻了半天,再拖下去感染会更严重。市集不是有医师吗?我去找。” 他说着就往外走,没过多久就领了个穿浅灰色长衫的女人回来。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头发用木簪挽着,手里拎着个漆皮药箱,箱子边角沾着些泥土,像是刚从城外的药田回来。 “我是白芷。” 她走到任振国身边,没先问病情,反而盯着任振国手腕上露出的一小块皮肤,那里有淡灰色的纹路,是之前在基地沾到的菌丝残留。她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要碰:“这是…… 变异种的菌丝?你还带了蓝水晶?” 任振国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里确实藏着根蓝水晶项链。白芷见他默认,立刻打开药箱,拿出听诊器和体温计,动作麻利得不像个 “不谙世事” 的人,嘴里却还在念叨:“我研究过这种菌丝,它会附着在异能者体内,体温升高时活性会增强…… 蓝水晶能抑制它,对不对?” 周肆看她专注的样子,才彻底明白这医师是 “眼里只有研究”。问病情像走流程,聊起菌丝和蓝水晶却滔滔不绝,连眼神都亮了几分。等量完体温,白芷皱了皱眉:“高烧 39 度,旧伤开裂引发感染,得用消炎草药敷在伤口上,再喝两剂退热汤。” “出诊费多少?” 周肆问道,手已经摸向背包里的子弹。这是目前能拿出的最实在的 “钱”。 白芷却摆了摆手,目光还黏在任振国怀里的方向,像是那里有什么稀有的研究样本:“500发子弹。或者你让我跟着你们,我想研究蓝水晶和菌丝的相互作用,而且……” 她顿了顿,才想起说正事,“我三个月前医治过一支从极北回来的探险队,他们说呼伦池北边有阿尔巴王国的人活动,还有盖尔人的踪迹。你们不是要去北边找那个小女孩吗?方向正好能对上。” 她说话时眼神直勾勾的,不像谈判,倒像在汇报研究计划:“我会基础格斗,也懂野外生存,北方的变异植物我都认识,能帮你们避开有毒的种类、找安全路线。只要让我随时观察蓝水晶和菌丝的变化,出诊费就免了,还能给你们当向导。” 周肆和铁砧对视一眼,任振国需要医生跟着换药,他们去极北也缺熟悉地貌的人,这交易赚麻了。没等周肆开口,铁砧先点头:“行!但你得保证,遇到危险时先顾着自己,别光顾着盯着菌丝记笔记。” 白芷立刻点头,像接了重要课题似的:“没问题!我药箱里有自制的防毒剂,遇到变异植物也能应对,不会拖后腿。” 当晚,白芷就在酒馆的隔间里给任振国处理伤口。她敷药时还掏出个小本子,借着油灯的光记录:“体温 38.2 度,较之前下降 0.8 度,菌丝颜色变浅,蓝水晶的抑制效果比实验室模拟的好……” 直到天快亮时,任振国的高烧才彻底退下去。他醒过来,眼神还有些虚弱,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周肆。是那块巴掌大的玛尼石,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六字真言,边缘被磨得光滑,显然是揣在怀里反复摩挲了很久。 “周肆,”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郑重,“要是…… 要是我走不到最后,你一定得把这个交给她,告诉她爹…… 从来没放弃找她。” 周肆接过玛尼石,石头还带着任振国的体温,硌得手心发沉。他想开口说 “不会的,你肯定能亲手交给她”,却看见任振国眼底的疲惫和担忧。那是父亲对女儿的牵挂,也是对自己身体的不自信。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放心,我一定送到。” 窗外的天已经泛白,风马趴在门口,耳朵时不时动一下,似乎听到了远处风吹过雪原的声音。周肆捏着玛尼石,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任振国的陈伤、鬣狗帮眼线的沿途纠缠、极北的未知势力,这条北上的路,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走。 白芷已经收拾好了药箱,正对着从任振国那里借来的蓝水晶做记录,见他们醒了,抬头道:“今天可以出发,任振国的伤口需要每天换一次药,我已经把草药分好装在小袋子里了。对了,极北的雪层下有变异冰虫,会顺着体温钻进靴子里,我们得在出发前买些驱虫粉……” 她的声音还在说着研究和路线,周肆却望着门外的雪原,握紧了腰间的匕首。新的伙伴加入了,线索也明确指向了极北,但那股被人盯上的寒意,似乎比昨天在断崖时更浓了。 第66章 雪原初踪 “不行!得现在走!” 任振国猛地从酒馆的木板床上坐起来,动作太急扯到了腰侧的伤口,疼得他皱紧眉头,却依旧梗着脖子看向周肆。窗外的雪还没停,药香集的屋顶覆着一层薄白,风裹着药草味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 周肆正帮风马梳理沾了雪粒的鬃毛,闻言抬头:“你的烧刚退,伤口还没长好,再走会崩裂。” 他指了指桌上的草药包,那是白芷一早分好的,“白芷说至少再歇一天,等炎症消下去。” “歇一天,霄霄可能就被带得更远了!” 任振国的声音发紧,手不自觉摸向怀里的蓝水晶 —— 那冰凉的触感是他唯一的慰藉。自从知道女儿可能在阿尔巴王国军手里,他连闭眼都能梦见霄霄哭着找爹的模样,哪还有心思等? 铁砧扛着机枪弹箱从外面进来,箱底的螺丝碰撞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外面雪下得密,能见度不足十米,现在走就是找死。” 他把弹箱放在角落,“我刚才去市集问了,往北的路有段雪崩区,得等雪停了才能过。” 任振国还想说什么,风马突然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藏獒的眼神温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比谁都清楚荒原上硬撑的代价。 任振国看着风马,又看了看周肆和铁砧紧绷的脸,终是颓然躺下,拳头却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他知道众人是为他好,可那种 “每多等一刻,女儿就多一分危险” 的焦虑,像针似的扎在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这一天过得格外慢。白芷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任振国身上,一会儿观察蓝水晶的光泽,一会儿记录菌丝的变化,嘴里念念有词:“体温稳定在 37 度,菌丝颜色又浅了些,蓝水晶在常温下的抑制效果比低温时更明显……” 她完全没注意到任振国的焦躁,眼里只有研究数据。 直到次日清晨雪停,四人一犬才踏上北上的路。刚出药香集不远,周肆就停下脚步,目光扫向身后的雪原。昨天还时不时冒头骚扰的鬣狗帮游骑,此刻只在远处的雪坡上留下个小黑点,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像个幽灵似的吊在后面。 “不对劲。” 铁砧压低声音,手摸向腰间的枪,“之前是想耗我们体力,现在只远远跟着,是在等支援?” 周肆没说话,风马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鼻尖不停嗅着空气,心灵异能传来警惕的信号:“后面有不止一辆摩托的声音,很远。” 任振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不怕游骑骚扰,就怕这种 “不动声色的盯着”。那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在后面等着,可他现在满心都是找女儿,根本没精力应付埋伏。 “先找白芷说的猎人小屋。” 周肆打破沉默,“你昨天说往北走二十里有个废弃小屋?“ “对,是从前猎人歇脚的地方,或许能找到点线索。”白芷随口答道。 几人加快脚步,风马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雪地上的痕迹。雪地里的脚印很杂,有兽类的,也有人的,直到正午时分,才远远望见林子里的木屋。那是间简陋的木房,屋顶的茅草塌了一半,门口堆着半米高的积雪。 “就是这。” 白芷指着木屋,眼里终于有了研究之外的情绪,“我之前听药农说,这小屋冬天偶尔会有商队借宿。” 铁砧先推开门,机枪端在手里,警惕地扫视屋内。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木桌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发霉的干草。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雪地上有被踩过的痕迹,还有一截断裂的雪橇木板,木板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焦黑。 “是脉冲靴的痕迹!” 周肆蹲下身,指着雪地上的浅坑。那些坑边缘泛着淡淡的焦色,是灰烬帮常用的脉冲靴留下的灼痕,“他们来过这。” 任振国的心跳瞬间加快,他快步走到墙角,突然眼睛一亮。干草堆里藏着一截染血的彩绳,绳子是天蓝色的,上面还缀着个小小的布偶碎片,那是他去年给霄霄做的生日礼物,绳子是霄霄自己选的! “是霄霄的!” 任振国颤抖着捡起彩绳,指尖触到干涸的血迹,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肯定来过这,这绳子是她扎辫子用的!” 风马突然对着门外低吼起来,鼻子指向北边的林子。它的心灵异能剧烈波动:“有烧火味,还有人的声音。” 周肆立刻起身,示意众人噤声。铁砧把机枪架在门口,白芷则迅速把药箱背在身上,手摸向里面的防毒剂。她虽然不擅打斗,却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 四人一犬循着风马的指引,在林子里绕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一处临时营地。三顶破旧的帐篷,旁边停着两辆雪地车,几个穿灰烬帮服饰的汉子正围在火堆旁喝酒,手里的刀鞘上沾着雪。 “就五个。” 铁砧眯起眼睛,估算着距离,“我的机枪能覆盖二十米内的范围,能快速解决。” 周肆点头,对任振国和白芷说:“你们躲在树后,我和铁砧上。” 没等任振国反对,铁砧已经扣动了扳机。机枪的轰鸣声在林子里炸开,子弹精准地打在帐篷支架上,木屑飞溅。那五个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两个被击倒在地,剩下的三个慌了神,刚要拔刀,就被周肆的匕首划破了喉咙。 战斗结束得很快,前后不过半分钟。任振国冲过去,一把揪住最后一个还活着的汉子的衣领,皮肤瞬间泛起淡蓝色。急切间,他怕对方不说实话,几乎要动用异能。 “说!你们把那个小女孩弄哪去了?” 任振国的声音像淬了冰,眼里的血丝吓人。 汉子被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说:“别、别杀我!那丫头…… 昨天就被阿尔巴王国军接走了!他们说要把她送到逻些的据点,交给‘大人’!” “逻些?” 任振国的瞳孔骤缩,猛地松开汉子,转身就往雪地车的方向走,“我去追!就算强攻运输队,我也要把霄霄救出来!” “你疯了?” 周肆一把拉住他,“阿尔巴王国军的运输队至少有二十人,还有重武器,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送死也要去!那是我女儿!” 任振国情绪激动到失控,用力甩开周肆的手,腰侧的伤口崩裂,鲜血渗了出来。就在这时,他怀里的蓝水晶突然发出淡淡的光芒,冰凉的触感顺着胸口蔓延开来,像一股清泉浇灭了他的怒火。 任振国的动作顿住,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里的血丝也淡了些。他愣愣地摸着蓝水晶,刚才那种 “不顾一切” 的冲动,竟真的被压了下去。 白芷突然冲过来,眼睛死死盯着蓝水晶,手里的小本子飞快地写着:“情绪激动时蓝水晶会发光!光芒强度与情绪波动成正比!这对研究太重要了!” 她完全没在意任振国刚平复的情绪,伸手就要碰蓝水晶,“能不能让我近距离观察一下?” 周肆拦住她,刚要说话,风马突然对着西边的雪坡狂吠起来,尾巴绷得笔直,毛发倒竖。铁砧脸色一变,立刻从背包里掏出望远镜。那是他从螺丝巷买的二手货,镜片有些模糊,却能清楚看到远处雪坡上的反光。 “是镜片!” 铁砧的声音发紧,“不知道是望远镜还是瞄准镜,有人在盯着我们!” 周肆立刻示意众人躲到帐篷后面。雪坡上的反光一闪而逝,却像一颗炸弹落在众人心里,鬣狗帮的游骑还没解决,又多了不明身份的观察者,而任霄还在阿尔巴王国军的运输队里,往北的路,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凶险。 任振国攥着那截染血的彩绳,又摸了摸怀里的蓝水晶,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管前面有多少危险,他都必须找到霄霄,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第67章 疯狂的赤狼 雪坡上的镜片反光刚被寒风卷散,风马突然炸毛般弓起脊背,黑金色鬃毛根根倒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警告嘶吼。它的心灵异能捕捉到一道极快的破空声,不是子弹,是弯刀划破寒风的锐响,目标直指周肆。 周肆正低头检查风马脚边的雪痕,指尖刚触到那道疑似脉冲靴的灼痕,就听见头顶传来气流撕裂的轻响。 他猛地抬头,瞳孔里已映出泛着冷光的弯刀,赤狼的暗红身影像块坠地的巨石,从十米高的雪坡顶端俯冲而下,刀路刁钻得卡着他转身的死角。周肆的身体僵在原地,手臂像灌了铅,连抬起来格挡的反应都来不及。 “小心!” 任振国的吼声炸开时,人已扑了过来。他本在整理腰间的撬棍,瞥见赤狼俯冲的瞬间,上衣纽扣崩飞,皮肤瞬间泛起淡蓝色,肌肉在异能催动下绷紧如铁。左手猛地推在周肆后背,力道刚巧将人送得踉跄后退,右手攥着撬棍仓促挥出,粗重的木柄带着风声,堪堪撞向赤狼的弯刀。 “铛!” 金属撞击声震得雪粒簌簌掉落。赤狼的弯刀精准劈在撬棍中段,俯冲的动能让撬棍弯出一道刺眼的弧度,任振国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出半米,靴底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腰侧刚愈合的伤口被扯裂,淡红色血渍瞬间渗过防寒服。他咬着牙攥紧撬棍,手臂发麻的触感顺着神经蔓延,若不是异能撑着,这一劈早让他脱手。 赤狼落地时屈膝卸力,雪粒在他脚边炸开,脸上深褐纹路拧成冷厉的弧度。他没再管退到一旁的周肆,弯刀一拧,朝着任振国的胸口直劈而下:“蓝皮猴子,倒有几分力气,正好陪我练练!” 任振国横棍格挡,“铛” 的一声再次接下攻击。可赤狼的力道远超他的预期,弯刀压着撬棍往下沉,刃口几乎要碰到他的胸口。他咬牙发力,淡蓝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身体里的能量疯狂燃烧正想反击,远处突然传来 “砰” 的一声枪响。 是鬣狗帮的细作!风马的心灵异能刚传来预警,子弹已擦着任振国的右臂飞过,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溅起的木屑带着冰碴扎进他的伤口。任振国的动作骤然迟滞,手臂微微一颤。就是这半秒的空隙,赤狼抓住机会,弯刀突然变劈为削,“唰” 地划向任振国的左肩。 “嗤啦!” 防寒服被割开一道长口,淡蓝色皮肤下渗出鲜血。任振国痛呼一声,刚想后退,赤狼的弯刀又至,这次直取他的腰侧旧伤,“还想躲?” 刃口擦着伤口划过,血渍瞬间染透衣料,任振国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发白。 “踏马德!” 不远处的铁砧低骂一声。刚才细作藏在雪堆后,被赤狼的身影挡着,他找不到射击角度。此刻见任振国受伤,铁砧立刻扛着机枪往后退,拉开十五米距离,绕到一棵歪脖子树后,这里能避开赤狼的遮挡,正好锁定细作的位置。 他快速调整机枪瞄准镜,辅助瞄准的异能悄然发动,视线里的细作身影被框进无形准星。细作正准备开第二枪,铁砧突然扣下扳机:“砰!” 子弹像长了眼睛,精准命中细作的眉心。细作连哼都没哼,头上一蓬血红爆出,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手里的步枪摔出去老远。 解决完细作,铁砧没停手,立刻调转枪口对准赤狼:“老任,左!” 话音刚落,子弹已擦着赤狼的肋下飞过,打在雪地上溅起一团雪雾。 赤狼的动作猛地一顿,刚要劈向任振国的弯刀不得不收回来格挡。他转头瞪向铁砧的方向,眼里满是戾气:“躲在阴沟里的耗子!有本事出来跟我正面打!” 可铁砧根本不接话,只是冷静地调整射击位置,子弹一颗接一颗地落在赤狼周围。有时擦着他的弯刀,有时打在他脚边,每一次枪响都逼得赤狼不得不分心躲避。任振国趁机缓过劲,握着撬棍重新上前,对着赤狼的后背猛砸:“别光顾着骂,接招!” 赤狼被迫转身格挡,弯刀与撬棍碰撞的瞬间,他能感觉到任振国的力道比方才要弱了些,可铁砧的子弹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刀,让他不敢全力进攻。 刚想扑向任振国,一颗子弹就打在他面前的雪地上,逼得他只能侧身躲闪;想绕到任振国身后,铁砧的枪口又立刻跟过来,始终保持着压制。 “该死!该死!” 赤狼怒吼着,弯刀砍空第三次后,终于忍不住朝着铁砧的方向咆哮,“你就只会躲在后面放冷枪?有种拿把刀出来,看我不劈了你的爪子!” 他的力气明明比任振国大,速度也更快,却被一颗小小的子弹牵制得动弹不得,浑身的劲像打在棉花上,比打拳时一记全身发力的重拳打了个空还要憋屈,憋屈得心脏都好像快要炸了。 周肆此刻也绕到赤狼侧后方,匕首时不时刺向他的腰侧,虽然伤不到要害,却能分散他的注意力。赤狼眼角的余光瞥见周肆的动作,突然心里一动。既然甩不开铁砧的子弹,不如让周肆当挡箭牌。 他故意放慢对任振国的攻击节奏,放任周肆的匕首在自己的吉利服上划开浅痕,同时往周肆的方向靠了靠。果然,铁砧的子弹立刻慢了半拍,显然是怕误伤周肆。 赤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弯刀再次加快速度,朝着任振国的胸口猛攻:“蓝皮猴子,这次看谁还能帮你!” 他不再理会铁砧的子弹,也不管周肆的偷袭,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压制任振国。这个周肆太弱了,劈一刀不躲就死没有架不架得住这种烦恼,所以只要把周肆牢牢挡在自己身侧,铁砧就不敢开枪;没有铁砧的火力支援,就能压制住任振国,时间一久这些非职业的就会松懈,那就一定能找到机会。 林子里的刀光再次密集起来,赤狼时时痛斥鼠辈的吼声混着金属碰撞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吸引了。 第68章 阴毒的蝎尾 林子里的金属碰撞声还在回荡,赤狼的弯刀贴着任振国的撬棍划过,火星溅在雪地上,瞬间融出细小的坑。任振国的右臂还在渗血,浅蓝皮肤已淡得近乎透明。他刚分了部分异能压制旧伤,此刻应对赤狼的快刀已有些吃力,可他不敢退。周肆还在赤狼身侧,铁砧的枪口被挡着,一旦他泄劲,赤狼的刀就会直扑周肆。 “撑不住了就跪下!” 赤狼的吼声裹着刀风砸来,弯刀突然变向,朝着任振国的腰侧旧伤劈去。任振国仓促回防,撬棍 “铛” 地架住攻击,却没注意到身后的雪地突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像风吹过水面,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风马突然狂吠起来,黑金色的鬃毛竖得笔直,鼻子朝着任振国身后的方向不停抽动,心灵异能疯狂涌入周肆的脑海:“有东西!很近!看不见!” 周肆的心脏骤然缩紧,刚要喊 “小心”,一道纤细的黑影已从雪地里骤然浮现。那人裹着深灰的潜行服,脸上蒙着透气面罩,手里握着根泛着幽蓝光泽的军刺,尖端还滴着透明的液体,是蝎尾! 任振国的后背汗毛瞬间炸起,本能地侧身躲闪。军刺擦着他的胸口划过,却还是扎进了他右肩的旧伤里。“嗤” 的一声轻响,毒刺穿透防寒服,没入皮肉半寸。任振国痛呼一声,右臂瞬间发麻,握着撬棍的手松了半分。可他的变异体质立刻起了反应,肩颈处的浅蓝皮肤突然泛起微光,伤口渗血的速度明显减缓,毒素蔓延的麻木感也被硬生生扼制在肩头,他得把更多异能分去抗毒,这下连格挡的力气都要不够了。 蝎尾得手后没有停留,身形像影子般往后一缩,再次隐入空气里。雪地上只留下几滴极淡的毒汁,落在雪粒上,瞬间让周围的雪融化成小小的黑坑。那毒性,连冻土都能蚀穿。 “任叔!” 周肆猛地扑过去,匕首朝着蝎尾消失的方向刺去,却只划破一片空气。他转头看向任振国的肩膀,见伤口处泛着淡蓝微光,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知道任振国的变异体质能抗毒,可看任振国发白的脸色,显然抗毒耗了不少力。 “我药箱里有缓解麻木的药剂!” 白芷抱着药箱从树后冲出来,脚步急促却不敢离任振国太远,眼睛警惕地扫过四周,“但毒素得靠他自己的体质压,我只能帮他减轻点负担!” 她说话时声音发颤,目光时不时瞟向空无一人的雪地,看不见的敌人,比正面的刀枪更让人恐惧。 可赤狼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蝎尾偷袭得手的瞬间,他已像猎豹般扑了上来,弯刀直取任振国受伤的右肩:“蓝皮猴子,中了毒我看你撑多久?” 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力气也更猛,弯刀劈在任振国的撬棍上,竟直接将撬棍压得往下沉了寸许。 任振国咬牙硬扛,左手攥紧撬棍的力道都在发抖,抗毒的异能分走太多,他现在的力量比巅峰时弱了近三成。勉强架开弯刀,赤狼的膝盖已狠狠顶在他的小腹,旧伤再次撕裂,血渍瞬间染透了防寒服的下摆。任振国踉跄着后退两步,扶着树干才站稳,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铁砧!开枪!” 周肆急得大喊,绕到赤狼侧后方,匕首朝着赤狼的腰侧刺去。可赤狼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匕首,反手一刀逼得周肆连连后退,同时还能分心应对铁砧的子弹,铁砧刚把枪口对准赤狼,就感觉到后颈一阵发凉。 是蝎尾!风马突然朝着铁砧的方向扑去,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低吼。铁砧猛地往前扑,军刺擦着他的衣领划过,扎进旁边的树干里,幽蓝的毒汁顺着树皮往下淌。蝎尾的身影在树后闪了一下,又立刻消失。 铁砧爬起身,手里的机枪不敢再对准赤狼,而是端在胸前,警惕地扫视四周。“这杂碎的潜行服能消掉脚印!” 他低骂一声,眼睛死死盯着雪地上的痕迹,“风马,能锁定他吗?” 风马的鼻子不停抽动,尾巴绷得笔直,心灵异能传递出混乱的信号:“气味很淡!在绕圈!一会儿左一会儿右!” 它能感知到蝎尾的存在,却没法锁定具体位置。对方的移动速度太快,像幽灵似的绕着圈子,专挑铁砧分心的空档偷袭。 战局瞬间陷入焦灼。赤狼抓住铁砧被牵制的空档,对任振国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弯刀劈、刺、削,每一招都冲着任振国的要害,逼得任振国只能狼狈格挡。任振国的右臂始终抬不起来,左肩的毒素虽被压制,却让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好几次都差点被弯刀劈中。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周肆绕到任振国身边,匕首时不时刺向赤狼的侧腰,却只能逼得对方稍微退半步。他看着任振国越来越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阵焦虑,任振国的异能既要抗毒又要战斗,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任振国突然发出一声低吼,左手猛地攥紧撬棍,竟朝着赤狼的弯刀撞去。“铛” 的一声,撬棍上的裂缝再次扩大,赤狼的弯刀被震得偏了半寸。任振国趁机往前一步,用肩膀狠狠撞向赤狼的胸口,可这次的力道比上次弱了不少,赤狼只退了半步,就稳住了身形。 “就这点力气?” 赤狼冷笑一声,右手弯刀横扫,朝着任振国的脖颈劈去。任振国仓促低头躲闪,弯刀擦着他的头发划过,带起几缕发丝。赤狼趁机抬腿,一脚踹在任振国的膝盖上,任振国单膝跪地,撬棍也掉在了地上。 “任叔!” 周肆猛地扑过去,匕首朝着赤狼的后背刺去。赤狼转身格挡,弯刀与匕首碰撞的瞬间,他的左手突然抓住周肆的手腕,将周肆往身前一拉,正好挡住了铁砧的枪口。 “开枪啊!” 赤狼狂笑着,手里的弯刀抵在周肆的脖子上,“敢开枪,就先让你的兄弟死!” 铁砧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不敢轻易开枪。他看着周肆脖子上的弯刀,额头上渗出冷汗,眼睛死死盯着赤狼,却没注意到雪地里再次泛起涟漪,蝎尾的目标,是任振国! 任振国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正想捡起撬棍,就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他猛地转头,只见蝎尾的身影从空气里浮现,手里的军刺泛着幽蓝的冷光,朝着他的后心刺来。 “小心!” 周肆嘶吼着,用力想挣脱赤狼的手,却被赤狼死死攥着。 任振国的变异体质再次爆发,后背的皮肤瞬间泛起淡蓝微光,身体猛地往前一扑。军刺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带走一片衣料,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可这次,毒素还是渗入了少许,任振国的左臂瞬间发麻,连撑着地面的力气都没了。 蝎尾见偷袭再次失败,身形一晃,又隐入了空气里。雪地上恢复了平静,可所有人都知道,那道毒刺还在暗处,像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 赤狼看着跪在地上的任振国,眼里满是残忍的笑意:“蓝皮猴子,你的体质确实能抗毒,可异能总有耗尽的时候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手里的弯刀依旧抵在周肆的脖子上,目光扫过隐入暗处的蝎尾方向,再拖一会儿,任振国的异能就会彻底耗尽,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任振国瘫坐在雪地上,左手撑着地面,大口喘着粗气。他的浅蓝皮肤忽明忽暗,显然是异能消耗过度的征兆。肩膀和小腹的伤口还在流血,左臂的麻木感正慢慢蔓延,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他不能倒下,哪怕是死,也要在倒下前给周肆争取时间。 林子里的风更冷了,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子。周肆被赤狼钳制着,铁砧端着机枪不敢动,风马的鼻子不停抽动,白芷紧紧抱着药箱。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警惕着暗处随时可能出现的毒刺,心里的焦虑像雪球似的越滚越大。他们不知道任振国还能撑多久,更不知道下一次偷袭会落在谁身上。 而雪地里的阴影中,蝎尾的手指再次握紧了军刺,幽蓝的毒汁在尖端凝聚。这一次,他不会再失手了。 第69章 蝎尾小队 雪风裹着碎冰碴,刮脸如钝刀割肉。赤狼弯刀抵在周肆颈侧,寒气让周肆后颈汗毛直立,可他更忧心任振国,那道幽蓝毒刺影子在雪地忽隐忽现,像盯猎物的毒蛇,而任振国浅蓝皮肤始终泛着淡光,异能显然尚足。 蝎尾身影在树后闪了闪,又隐去。他脚尖轻点雪地,不留半分痕迹,面罩后双眼死盯战局。前两次偷袭失手,不是任振国反应快,而是周肆身边的风马总预警,藏獒黑金毛发紧绷,心灵异能形成的保护圈,让他的隐身在周肆三米内必现。 “麻烦的狗东西。” 蝎尾暗骂,指尖摩挲军刺毒槽。他快速权衡:周肆无重武,抱药箱的白芷没战力,放任即可;任振国变异体质抗毒,铁砧机枪精准,这两人才是心腹大患。 念头落,蝎尾突然出现在任振国身侧。军刺不刺要害,只划向对方左腿,目的是打断动作,而非致命。任振国刚要捡撬棍,腿侧传来刺痛,浅蓝皮肤被划开寸长口子,鲜血渗出却速缓。他刻意控着异能输出,指尖泛微光,既不让伤口恶化,也不任能量暴涨,他怕杀戮欲望随异能抬头,一旦神志混乱,只会拖累周肆。 “嘶~” 任振国倒抽凉气,动作顿了半秒。赤狼趁机推开周肆,弯刀带风劈向其后背:“蓝皮猴子,看你怎么躲!” 任振国仓促转身,撬棍横挡,“铛” 的一声挡下攻击,弯刀只在浅蓝皮肤上留道浅痕,连防寒服内衬都没破。他顺势后撤,避开后续劈刺,左肩旧伤痛意袭来,却被异能瞬间覆盖,麻木感消散大半。 “任叔!” 周肆要冲,风马突然咬住他裤腿,心灵异能传警:“别过来!他盯着你!” 周肆抬头,雪地泛涟漪,蝎尾正绕到他身后,却在三米处停住,风马的异能让隐身泛微光,再近必暴露。 蝎尾冷哼,转身扑向铁砧。铁砧正瞄赤狼,后颈骤凉,猛地侧身,军刺擦肩甲扎进雪地。“又是你!” 铁砧骂着用枪托砸去,却只砸到空气,蝎尾已隐去,只剩雪地上几滴未干毒汁。 铁砧摸了摸肩伤,庆幸喝了白芷的药剂。伤口虽麻,却没被毒素牵制,仍能稳稳握住机枪。他朝树后喊:“白芷,躲好别出来!” 话音刚落,雪坡下传来杂沓脚步声,十几个穿深灰潜行服的人影奔来,是蝎尾队员,他们分成两组,一组在前举枪掩护,一组在后交替前进,显然是想靠战术配合逼近。 蝎尾在树后顿了顿,面罩下嘴角微抽。私下悔了几秒,出发前觉任振国是莽夫、铁砧是普通枪手,没必要带慢节奏的小队,却没料到任振国这么能扛,硬生生拖到他召来蝎尾队员。但悔意只一瞬,他立刻打手势,让蝎尾队员保持战术阵型,稳步向铁砧逼近。 “来了不少杂碎!” 铁砧架起机枪,对准雪坡下的黑影。“砰!” 第一枪就放倒冲在最前的掩护手,剩下的人立刻趴在雪地里,换另一人补位举枪反击。子弹擦着铁砧藏身的雪堆飞过,溅起碎雪,铁砧却不慌,借着雪堆缝隙观察,等对方再次起身前进时,又一枪击倒一人。双方就此陷入对射僵局,铁砧精准,能压制对方不敢贸然冲锋;对方人多,靠交替掩护缓慢推进,却始终没法突破铁砧的火力范围。 任振国看得清,有两个蝎尾队员绕到铁砧右侧,想从侧面偷袭。“小心右侧!” 他低吼着不顾赤狼弯刀劈来,冲过去用撬棍砸向那两个蝎尾队员的后背。“咚!” 一人被砸中踉跄,另一人慌忙举枪,铁砧趁机转身,精准两枪将两人击倒。可任振国也挨了赤狼一刀,右臂划开一道口子,浅蓝皮肤瞬间泛起微光,流血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倒会逞英雄!” 赤狼冷笑,弯刀再劈任振国胸口。任振国仓促回防,撬棍挡下攻击,手臂震麻却攥得死紧,他刻意控制着异能力度,既不被压制,也不让能量触达引发杀戮欲望的阈值。浅蓝皮肤始终泛着稳定的光泽,像一层薄甲覆在身上。 战局被蝎尾彻底控住。他如无形影子,专挑任振国、铁砧发力时偷袭:任振国刚要格挡赤狼,蝎尾就从侧面划他手腕,留下一道浅伤;铁砧刚要瞄准前进的蝎尾队员,后心就传来一阵刺痛,逼得他不得不侧身躲避,让对方趁机又前进了几米。 任振国虽频频受伤,却无一致命,刀伤只破皮肉,军刺也只擦过侧腰,每次受伤后,他都分出一丝异能疗伤,伤口很快止血,只是身上的防寒服已被血渍染得斑斑点点。 赤狼也察觉不对,任振国挨了不少下,却始终撑得住,还能分心去救铁砧。“你这猴子倒耐打!” 他弯刀再劈任振国左肩,却被撬棍挡住,“但我看你能撑多久!” 任振国没说话,只咬牙坚持。杀戮欲望在心底蠢蠢欲动,每次异能运转时,耳边都响着模糊的嘶吼,那是失控的前兆。他必须保持清醒,既要自保,还要护着周肆和铁砧,铁砧正专注对射,一旦被偷袭,整个防线就会崩。 蝎尾见任振国迟迟不倒,心里焦躁。快速退到赤狼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他在刻意控制异能,肯定有顾忌。下次我引他去救铁砧,你趁机劈他手臂,废了他的防御!” 赤狼点头,擦了擦嘴角的唾沫,刚才任振国的撬棍砸中过他的侧脸,现在还隐隐作痛。“没问题,只要你能引他过去,保准他握不住撬棍!” 这时,雪坡下的蝎尾队员又推进了几米,他们借着同伴的掩护,扔出一颗烟雾弹。淡灰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挡住了铁砧的视线。铁砧立刻调整位置,不再瞄准具体人影,而是对着烟雾边缘可能冲出的方向,保持机枪戒备。烟雾里传来脚步声,却没人敢贸然冲出,他们知道铁砧的精准,怕一露头就被击倒。 “铁砧!别慌!” 周肆嘶吼着,想冲过去帮忙,却被风马死死咬住裤腿,蝎尾的身影正绕到他身后,显然是想趁乱偷袭,逼任振国分神。 任振国看得清,烟雾里的蝎尾队员正慢慢向铁砧靠近,而铁砧被烟雾遮挡,没法精准射击。他咬了咬牙,不顾赤狼弯刀劈向自己的腰侧,冲过去捡起一块石头,朝着烟雾里扔去。石头落地的声响让蝎尾队员误以为有人冲来,慌忙开枪,暴露了位置。铁砧趁机朝着枪声方向开枪,又击倒一人,烟雾也渐渐散去,对方的推进再次被拦住。 “老任!” 铁砧朝着任振国喊了一声,又立刻转回枪口,对准再次开始缓慢前进的蝎尾队员,“你撑住,我这边能应付!” 他的机枪还剩不少子弹,只要对方保持这种缓慢推进的节奏,他就能一直压制下去,绝不让对方突破。 “没事,皮外伤。” 任振国摇头,后背的疼痛被异能瞬间压制。他看向赤狼、蝎尾,浅蓝皮肤仍泛着光,眼神里没有半分绝望,只有隐忍的坚持:“想废了我们,没那么容易。” 赤狼、蝎尾对视一眼,都露出惊讶,任振国挨了这么多下还能撑,铁砧面对小队围攻,靠精准射击始终没被压制,这根本不是普通对手。蝎尾握紧军刺,心里暗忖:得换个法子逼任振国爆发异能,只要他失控,铁砧没了支援,才好解决。 雪坡下的对射还在继续,铁砧凭借精准的枪法和灵活的掩体切换,始终将蝎尾队员压制在十米之外。对方虽靠战术配合缓慢前进,却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伤亡代价,丝毫没占到便宜。白芷躲在树后,看着铁砧沉稳射击的身影,又看了看频频受伤却仍在坚持的任振国,急得眼泪快掉下来,却不敢出去,她知道自己只会添乱,只能紧紧抱着药箱,祈祷这场对射能一直僵持下去。 任振国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异能的运转节奏。杀戮欲望越来越强烈,耳边的嘶吼声也越来越清晰,他必须尽快找到反击的机会,否则迟早会失控。他握着撬棍,目光扫过赤狼和蝎尾,又看向正在对射的铁砧,心里有了主意:只要能缠住赤狼,不让他去干扰铁砧,铁砧就能靠精准射击耗死对方的小队,到时候局势就能逆转。 蝎尾显然看出了他的意图,身影突然消失在雪地里,朝着铁砧的方向扑去,他要逼任振国再次救援,好让赤狼找到机会。赤狼也同时动了,弯刀朝着任振国的后背劈去,动作比之前更快,显然是算准了任振国要去救铁砧,没时间格挡。 任振国的脚步顿了顿,后背的寒意越来越浓。他知道自己躲不开这一刀,却还是咬了咬牙,朝着铁砧的方向冲去,他必须护住铁砧,只要铁砧的对射节奏不被打断,他们就有赢的机会。浅蓝皮肤在身后泛起微光,他已做好用异能硬扛的准备,只死死压制着心底的杀戮欲望,不让自己失控。 风马突然扑向赤狼,嘴里发出急促的嘶吼,想缠住他的动作。周肆也同时冲过去,匕首朝着赤狼的侧腰刺去。可他们的速度都太慢了,赤狼的弯刀已经离任振国的后背只有半寸,蝎尾的身影也快要扑到铁砧身边。 任振国没有回头,只握紧了撬棍。他能感觉到后背的刀风,也能察觉杀戮欲望在疯狂涌动,却依旧没有停步,只要铁砧的对射还在继续,他们就没输,绝不能让蝎尾打断这份平衡。 第70章 时限将至 赤狼的弯刀离任振国后背只剩半寸时,风马突然纵身跃起,黑金色鬃毛扫过赤狼手腕,带起的雪粒钻进赤狼袖口。赤狼手一抖,刀锋偏了半分,只在任振国深灰色防寒服上划开一道细长口子,淡蓝皮肤在裂口里闪了闪,像快熄灭的火星。周肆趁机扑上去,右手攥着的匕首直刺赤狼腰侧,那里是护具衔接的缝隙,赤狼不得不往后撤两步,靴底在雪地上蹭出浅痕,溅起细碎雪沫。 “滚开!你这没用的小鬼!” 赤狼怒吼着抬脚踹向周肆胸口,周肆踉跄后退,后背撞在枯树干上,闷哼一声扶住树干才站稳。赤狼刚要挥刀再冲,任振国已经猛地转身,双手握撬棍中段,借着转身的惯性砸向他面门。撬棍带起的风声裹着寒气,赤狼仓促用弯刀横挡,“铛” 的脆响震得他小臂发麻。这一次,任振国的力道比之前猛了近一倍,浅蓝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光泽忽明忽暗,像被风吹得晃悠的柴火,透着股压不住的焦躁,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异能在波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心口的闷痛,变身时限只剩不到一刻钟,再耗下去,异能消退后连自保都难。 任振国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后背的冷汗浸透防寒服内衬,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杀戮欲望在心底翻涌,像涨潮的海水越涌越高,耳边隐约能听到模糊的嘶吼声,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猩红,原本沉稳的格挡动作也渐渐省略,每一次挥撬棍都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 “老任!别太急!留着点体力!” 铁砧在雪堆后喊了一声,手里的机枪刚精准放倒一个从左侧绕后的蝎尾队员,另一颗子弹就擦着他的耳际飞过,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溅起的木屑落在雪地上。他快速缩回雪堆后,右手摸向腰间的弹夹,指尖触到金属的凉意,还剩十五发子弹,得省着用。对面的蝎尾队员有十个人,借着人数优势分三组交替前进,前队举枪压制,后队弯腰往前挪步,子弹像密集的雨点落在他周围,却始终没突破他的火力范围。 任振国没听进去铁砧的劝告,他握着撬棍,双脚在雪地上蹬出两道浅痕,再次朝着赤狼冲去。这一次,他的撬棍直取赤狼胸口,完全暴露了右侧腰腹,那里是之前被赤狼劈过的旧伤处,皮肤光泽比其他地方弱了些,像没烧透的煤。赤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之前任振国再猛也会留防御余地,现在却像被什么逼得失了分寸。他冷笑着伸出左手攥住撬棍一端,弯刀同时朝着任振国腰侧划去:“慌什么?跟你玩到底,看谁先撑不住!” 两人僵持的瞬间,雪地里突然泛起一道极淡的涟漪,像水面被风吹起的细纹,转瞬就消失。蝎尾的身影如鬼魅般从侧面窜出,手里的军刺泛着幽蓝的光,直刺任振国暴露的侧腰,他躲在树后观察了三分钟,看得清楚,任振国刚才格挡时,侧腰皮肤光泽弱了一瞬,是偷袭的最好时机。 “小心侧面!” 周肆嘶吼着扑过去,却被风马死死咬住裤腿。风马的心灵异能疯狂预警,毛发竖得笔直,尾巴绷成直线,却只能感知到蝎尾的大致方向,没法锁定具体位置,只能用身体挡在任振国侧面,可还是慢了一步。 “嗤” 的一声轻响,军刺穿透任振国的防寒服,扎进侧腰半寸深,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染红淡蓝皮肤,顺着军刺凹槽往下滴,落在雪地上融出小红点,又很快被新雪盖住。任振国痛呼一声,握撬棍的手松了些,力道骤然减弱。 蝎尾得手后立刻隐去身形,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只留军刺上的幽蓝毒汁在伤口处慢慢扩散。没等周肆跑近,任振国侧腰的浅蓝皮肤突然泛强光,伤口处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合拢,鲜血很快止住,只是修复速度比上次慢了半秒,蝎尾躲在二十米外的树后看得真切,手指无意识摩挲军刺手柄,心里泛起疑云。 “这恢复力怎么慢了?” 赤狼皱眉,刚才任振国挨了军刺后,皮肤光泽明显暗了两秒才重新亮起,不像之前几乎瞬间恢复。他松开撬棍后退两步,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快出故障的武器。 任振国喘着气,侧腰疼痛未消却不影响动作。他的眼神更红了,体内异能波动得越来越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别躲了!有本事出来决一死战!” 他朝着蝎尾可能藏身的方向怒吼,撬棍在雪地上砸出深坑,雪沫溅到裤腿上。 周肆跑到任振国身边,额头冒冷汗,双手攥着匕首指节泛白:“任叔,你别太拼!我们再找机会,等铁砧那边……” 他知道任振国的状态不对,却不敢提 “变身” 二字,这种生死秘密,绝不能让敌人捕捉到半点破绽。 “没机会了!” 任振国打断他,话音刚落就再冲赤狼。这次动作更猛却更乱,撬棍轨迹偏移,明明能避开的攻击偏要硬扛,完全没了之前的精准,每一击都像破釜沉舟的赌徒。 赤狼渐渐摸透他的节奏,开始刻意躲闪,只在任振国露破绽时反击。他发现任振国每攻三次就会下意识顿一下,皮肤光泽也暗一分,像在强行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你到底在撑什么?之前的沉稳劲去哪了?现在像条没头疯狗!” 雪地里的涟漪再次出现,比刚才更淡,混在落雪轨迹里。蝎尾从任振国身后浮现,脚步轻得像猫,军刺直刺其左肩旧伤,那里修复侧腰时光泽最弱,显然没完全恢复。任振国正全力劈赤狼胸口,没察觉身后偷袭,风马扑咬却只碰空气,蝎尾隐去时,任振国已闷哼出声,军刺深可见骨,左臂瞬间发麻。 这次任振国花了三秒才止住血,肌肉合拢速度也慢了,浅蓝皮肤光泽又暗了一截。“他恢复力在降!” 蝎尾压低声音对旁边队员说,“两次偷袭一次比一次慢,肯定有消耗限制。” 队员攥枪的手发颤:“要冲吗?” “再观察,别中圈套!” 蝎尾盯着任振国,眼神里满是警惕。 任振国甩了甩左臂,麻木感渐消,可焦躁像火在烧。变身时限只剩最后几分钟,皮肤光泽越来越暗,像快灭的烛火。他看着赤狼,突然有了主意,以伤换伤,只要重创赤狼,就算自己多挨一刀,也能为铁砧争取突围时间。 他故意露胸口破绽,蹬地冲赤狼。赤狼果然上当,弯刀带风声劈来,任振国不躲,握撬棍砸向其头部。可赤狼战斗意识远超预期,弯刀快劈中时突然侧身,同时抬腿踹向任振国膝盖。任振国重心不稳,撬棍砸空擦过赤狼肩膀落雪,膝盖被踹得生疼,踉跄后退两步,皮肤光泽骤暗大半。 “想以伤换伤?你还嫩了点!” 赤狼冷笑后退,双手抱胸想拖到任振国撑不住。任振国扶撬棍勉强站稳,强行平抑异能波动,他还得撑到铁砧找突围机会。 周肆握匕首刺赤狼,反被刀背逼退差点摔倒。风马朝空气狂吠,耳朵竖得笔直,却始终锁不住蝎尾位置。铁砧那边还在对射,弹夹剩九发,一颗子弹擦过他胳膊留血痕,他扔烟雾弹换位置,刚站稳就放倒冲来队员。后颈骤凉,蝎尾军刺擦过留浅伤,铁砧举枪却不敢射,只剩八发,不能浪费。“该死的隐身杂碎!” 他低骂着摸了摸伤口。 白芷躲在树后,抱药箱急得掉泪,不敢露头拖累人。任振国扶撬棍站起,皮肤光泽已很暗,动作更乱,眼里只剩赤狼,扑过去胡乱砸撬棍。他快扑到赤狼面前时,蝎尾从身后浮现,军刺直刺后心,这次没隐,想测试他极限。 “老任小心!” 铁砧开枪逼得蝎尾侧身,军刺偏了半分,只刺中任振国后背。任振国凭本能挥撬棍,砸中蝎尾肩膀。蝎尾痛呼丢军刺,隐身顿了一瞬。风马叼起军刺扔周肆,再回任振国脚边警戒。 赤狼见状了然,任振国皮肤几乎失光,喘息急促:“你果然有消耗限制,快撑不住了。” 任振国心头一沉,对方已察觉。铁砧放倒个队员喊:“老任,往东边撤!那里有树林!” 雪地气氛诡异,赤狼蝎尾刻意拖延,任振国急破局却无力,铁砧边压制边找撤退路线。寒风卷雪打在脸上,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几分钟,决定他们能不能活着离开。 第71章 即将失控 雪粒被寒风卷得打旋,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靴声,十余个黑影踩着积雪朝战场奔来,肩甲上的蝎尾标志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又一支蝎尾小队终于抵达。为首的蝎尾队员刚举起枪,一道淡紫激光束就穿透雪雾,精准击穿他的护腿甲,烫得他闷哼着跪倒在地。 铁砧站在枯树后,左臂上的激光发射器泛着微光,异能全开时,发射器表面的纹路像活过来般跳动。他盯着前方的蝎尾小队,眼神锐利如鹰,激光束随着他的视线移动,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蝎尾队员的惊呼。有队员刚要侧身绕后,激光就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在树干上烧出焦黑的印记;有队员举枪瞄准,枪管瞬间被激光熔出个小洞,滚烫的金属碎屑落在雪地上,发出 “滋啦” 的轻响。 “激光异能还能这么用?” 蝎尾小队的副队长低骂一声,原本计划好的 “三组交替推进” 战术彻底被打乱。铁砧的激光指哪儿打哪儿,别说靠近,连站定瞄准都难,队员们只能缩在雪堆后,借着树木遮挡勉强露头,战术站位全乱了套。 可铁砧的额角已渗出汗珠,后背被雪粒打湿,紧贴着防寒服。异能全开对体能消耗极大,他能感觉到左臂的颤抖越来越明显,激光的亮度也比刚才暗了半分。更棘手的是,蝎尾小队虽被压制,却在缓慢调整位置。有三个蝎尾队员绕到了他左侧的斜坡后,还有两人正往周肆那边移动,显然想从侧面包抄,用人数优势拖垮他。 “任叔!铁砧快被围住了!” 周肆盯着斜坡方向,急得攥紧匕首。风马的毛发竖成尖刺,心灵异能疯狂预警,它朝着周肆低吼两声,脑袋转向铁砧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眼抱着药箱的白芷。白芷的脸冻得通红,药箱带子勒得肩膀发红,却还是咬牙跟上:“我能帮铁砧处理伤口,快!” 三人踩着没到脚踝的积雪往铁砧方向赶,刚跑过两棵枯树,两个蝎尾队员就从树后窜出,军刺直刺周肆胸口。周肆急忙侧身躲开,匕首架住对方的军刺,却被对方的力道压得胳膊发麻。风马趁机扑上去,咬住一个队员的手腕,却被另一个队员用枪托砸中脊背,发出一声痛呼。 “别挡路!” 周肆怒吼着踹向队员的膝盖,趁对方踉跄时,匕首划破他的防寒服。可这短暂的阻拦,已让斜坡后的三个蝎尾队员逼近了铁砧。其中一人举起枪,对准了铁砧的后背。 铁砧的激光刚放倒正面的蝎尾队员,就察觉到身后的风声。他急忙转身,激光束擦着对方的枪管飞过,却没来得及完全避开,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枪托,痛得他闷哼一声,激光发射器的光芒瞬间暗了下去。 就在这时,场中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任振国放弃了对赤狼的防御,左臂完全放开,任由赤狼的弯刀擦着他的胳膊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却不管不顾,双手握着撬棍,朝着偷袭而来的蝎尾队员砸去。那队员刚隐去身形(蝎尾小队部分队员掌握隐身技能),想从侧面刺向任振国的腰侧,没料到任振国竟会主动放弃防御。 “咔嚓” 一声,撬棍砸中那名蝎尾队员的肋骨,对方痛呼着显出身形,军刺掉在雪地上。任振国的胳膊还在流血,淡蓝皮肤泛着的微光比之前弱了半拍,伤口合拢用了整整四秒,比上次又慢了一秒。可他没半分停顿,捡起地上的军刺,转身就朝另一个蝎尾队员冲去。 赤狼站在三米外,双手抱胸,眼神冷得像雪地的冰。他刚才明明能趁任振国分心时劈向对方的后心,却刻意收了刀。任振国的动作变化太明显了,前一刻还在被动硬抗,哪怕受伤也会先格挡,现在却主动用小伤换打击,每一次进攻都盯着蝎尾队员的要害,完全不管自己会不会挨刀。 “急躁了。” 赤狼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弯刀的刀柄。他想起任振国之前的恢复力变化,想起对方皮肤光泽的起伏,心里渐渐有了答案:任振国不是不怕受伤,是怕拖下去,怕等不到自己打出有效打击,身体的限制就会先到。 任振国又挨了一刺,军刺扎进他的侧腰,幽蓝的毒汁让伤口周围的皮肤泛黑。这是蝎尾队员特制的毒刺。可他只是闷哼一声,反手用撬棍砸中那名队员的后脑勺,对方应声倒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浅蓝皮肤的光泽忽明忽暗,像快没电的灯。 “任振国!你不要命了!” 赤狼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雪,“想速战速决?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任振国没理他,抓起地上的军刺,又朝一个蝎尾队员冲去。可这次,他的动作慢了半分,军刺刚要刺中对方,就被对方躲开,反而被对方的枪托砸中胸口,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铁砧那边的情况更糟了。他的激光发射器彻底暗了下去,异能暂时耗尽,只能捡起地上的机枪,靠在树后射击。可蝎尾小队已经围了上来,五个队员呈半圆形逼近,子弹像雨点般落在他周围的雪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他的胳膊上又添了道新伤,鲜血顺着胳膊流进袖口,握枪的手都有些打滑。 “铁砧!撑住!我们来了!” 周肆终于解决了拦路的蝎尾队员,拉着白芷往铁砧那边跑。风马跑在最前面,朝着围上来的队员狂吠,试图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可刚跑两步,斜坡上又冲下来三个蝎尾队员,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白芷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她看着铁砧越来越小的身影,又看了眼远处浴血的任振国,突然停下脚步,从药箱里掏出一枚烟雾弹。那是之前铁砧给她的,说万一遇到危险就用。她拉开保险栓,朝蝎尾队员的方向扔去,淡灰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快!趁现在!” 周肆拉着白芷,借着烟雾的掩护往前冲。风马的心灵异能在烟雾中也能感知到热源,它朝着一个热源扑去,精准咬住对方的脚踝。正是一名蝎尾队员,为周肆争取了时间。 任振国又砸倒一个蝎尾队员,可他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侧腰的伤口还在流血,恢复的速度越来越慢,浅蓝皮肤的光泽几乎快看不见了。赤狼依旧站在旁边,没动手,却像个猎人般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冷静的审视,仿佛在计算任振国还能撑多久。 “任振国,你的限制快到了吧?” 赤狼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弯刀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痕,“你现在每挨一刀,恢复都要慢一秒,再这样下去,不用蝎尾的人动手,你自己就会倒下。” 任振国抬起头,眼神猩红,嘴角挂着血丝。他没说话,只是握紧撬棍,朝着赤狼冲去。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慢,破绽也更多,赤狼轻轻侧身就躲开了,还顺手在他的后背划了一刀。 铁砧的机枪子弹快打完了,他靠在树上,大口喘着气。围上来的蝎尾队员越来越近,为首的人举起军刺,朝着他的胸口刺去。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扑过来,撞开了那队员,是周肆。 “铁砧!你没事吧?” 周肆扶着铁砧,急切地问。白芷立刻蹲下来,掏出止血药,往铁砧的伤口上敷。风马则站在他们身前,对着蝎尾队员低吼,毛发竖得笔直。 可蝎尾小队已经完成了包围,十个队员围着他们四人一兽,举着枪和军刺,步步紧逼。任振国还在和两个蝎尾队员缠斗,后背又添了新伤,鲜血染红了他的防寒服,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赤狼站在包围圈外,看着场中的局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看得很清楚,任振国的动作已经开始变形,浅蓝皮肤的光泽彻底消失了。对方的限制,终于快到了。而铁砧的异能耗尽,周肆和白芷战力有限,这场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 —— 哪怕蝎尾本人还没亲自出手,仅靠他的小队,也足以拿下眼前这些人。 任振国感觉到身体越来越沉,握撬棍的手都快没力气了。可他看着被包围的铁砧、周肆和白芷,又想起自己的变身时限,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决绝。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赤狼的方向冲去,这一次,他要拼尽全力,哪怕同归于尽,也要为其他人争取逃跑的时间。 第72章 游走的恶狼 任振国的撬棍砸在树干上,木屑混着雪粒炸开,淡蓝微光顺着撬棍柄传到他掌心。刚才被赤狼弯刀划开的手掌,此刻已经结痂,连疤痕都淡了些。他喘着粗气,太阳穴突突直跳,体内的狂躁像滚雪球般越积越厚,盯着赤狼的眼神里,猩红几乎要盖过瞳孔,却还剩最后一丝理智,没彻底沦为野兽。 赤狼捂着断骨的侧腰,刚躲开任振国砸来的撬棍,后背就撞在另一棵枯树上。他盯着任振国胳膊上快速愈合的伤口,又看了看对方越来越没章法的动作,心里突然清明:这不是简单的失控,是越强越疯。异能涨一分,理智就退一分。这样的对手,硬拼只会两败俱伤,不如逼他彻底失智,没了智慧的野兽,再强也容易杀。 “你刚才问那娃娃怎么样了?” 赤狼突然开口,声音裹着风雪,故意放慢语速,“我昨天在废墟里见着她了,冻得手指都紫了,怀里的布包被抢了,蹲在雪地里哭,哭得都没力气喊救命。” “闭嘴!” 任振国嘶吼着扑过去,撬棍带着淡蓝气流,力道比刚才又强了半分,砸向赤狼胸口的速度快了不少。可赤狼早有准备,借着树干掩护往侧面滑,任振国的撬棍砸空,“咔嚓” 一声把枯树拦腰砸断,断枝带着雪块砸在雪地上,震得他掌心发麻。 “那孩子看着就很嫩,你说商队的那些恶心的变态们什么时候才会开始享用她?”赤狼没停,伸出恶心滑腻的舌头舔着嘴唇:“我猜他们还要饿她几顿,清清肠!” “我杀了你!” 任振国的理智又崩了一角。他不再管赤狼是不是在躲,只追着对方的身影乱砸,撬棍在雪地上划出深沟,淡蓝微光裹着棍尖,连冻土都被砸出坑。可他的动作越来越乱,赤狼绕着枯树躲闪,他好几次都差点砸到自己的腿,掌心的淡蓝微光却越来越亮,异能还在涨。 “你以为她能等你?” 赤狼绕到雪堆后,故意露出半个肩膀引诱任振国,“昨天夜里雪下得大,那娃娃冻得缩在墙角,看守的人嫌她吵,就把她扔在雪地里,让她自己爬回来。你说她那么小,能爬多远?” 任振国果然扑向雪堆,撬棍砸在雪地上,溅起的雪粒落在他脸上,他却像没感觉似的,伸手就往雪堆里抓,想把 “看守的人” 揪出来。赤狼趁机绕到他身后,弯刀刚要斩向他的腰侧,却见任振国猛地转身,撬棍带着劲风砸来。虽没瞄准,力道却足,赤狼只能仓促收刀架住撬棍后退撤力,靴底在雪地上蹭出两道深痕,断骨处传来剧痛。 “急什么?” 赤狼回身就走,一边喘着气,继续游斗,故意往开阔的雪地退。一边继续刺激任振国:“我还没说完呢。那娃娃爬不动的时候,就开始喊,喊得嗓子都哑了,可看守听得烦了,就又赏了她几巴掌,掌印在小脸蛋上都盖不住,小脸立马都肿了。” 任振国的嘶吼声变了调,像受伤的野兽。他不再追着赤狼跑,而是握着撬棍在雪地里转圈,淡蓝微光从胳膊蔓延到肩膀,身上的旧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刚才被蝎尾扎中的腰侧,此刻也只剩道浅印。可他的眼神越来越空,除了 “杀”,好像什么都记不住,连撬棍砸向哪里都没了准头,好几次都砸在自己脚边的雪地上。 躲在远处树后的蝎尾,见赤狼开始游斗,也悄悄调整位置。他不再贸然偷袭,只是悠忽来去地吸引人注意,每次总能让任振国转身去砸,给赤狼争取躲闪的时间。刚才那一下差点被撬棍砸中肩膀的恐惧还在,他很清楚,现在的任振国,哪怕是误打,挨一下都够受的。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赤狼绕到任振国侧面,故意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身影,“那娃娃到最后,连你的名字都喊不清楚了,只知道哭着说‘我冷’。你说你现在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等你找到她的时候,说不定她早就……” “放屁!” 任振国突然暴怒朝赤狼冲去,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淡蓝微光几乎裹住整根撬棍。可赤狼早算好了路线,往旁边的雪坡滑去,任振国收不住脚,扑在树上,大腿粗的树干一撞就倒,连带着他也趔趄着失去了重心。他的防寒服被雪浸透,却没觉得冷,只撑着撬棍站起来,眼神里的猩红更浓,连赤狼的身影都有些模糊。 赤狼站在雪坡上,看着任振国越来越疯狂的反应,嘴角勾起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等任振国彻底分不清敌我,只会靠本能挥撬棍的时候,就是动手的时机。现在的任振国,虽然力道强,却已经开始找不准方向了,再过一会儿,再一会儿! “那娃娃还有个小辫子,对吧?” 赤狼继续刺激,声音比刚才更响,“昨天被风吹散了,头发上全是雪,冻成了冰碴子。我们的人想帮她解开,她还咬了人,像只小野猫。可惜啊,再凶的小野猫,饿上几天,就什么都肯舔了。” 任振国突然停止了动作,站在雪地里,握着撬棍的手微微发抖。淡蓝微光在他身上亮到极致,连皮肤都泛着浅蓝,刚才滚雪坡时蹭破的膝盖,此刻已经完全愈合。可他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纯粹的暴戾。他砸不到赤狼,就砸周围的枯树,每砸断一棵,就嘶吼一声,像在发泄心里的狂躁。 雪越下越大,任振国的嘶吼声在雪地里回荡,却没了之前的理智,多了几分戾气。他的异能还在涨,身上的淡蓝微光越来越亮,可动作却越来越漫无目的。彻底失智,只是时间问题。 赤狼站在不远处,像猎人盯着陷阱里的猎物,耐心等待着最佳时机,他知道,这场战斗,很快就会结束了。 那时候他这头恶狼会死死咬住这头强大的猎物,获得属于猎食者的荣耀! 第73章 控水?人也是水! 铁砧靠在枯树后,左臂的激光发射器泛着微弱的紫光,却比刚才亮了数倍。蝎尾队员已经围到三米外,七八支枪对准他的胸口,逼得他不得不将仅存的异能全部注入发射器。他的手指在发射器按钮上微微发抖,每一次按压都精准锁定一名队员的枪管,淡紫激光束像有生命般绕过雪粒,“滋啦” 一声熔掉对方的枪口,逼得那队员惨叫着后退。 “别浪费子弹!困住他就行!” 蝎尾小队的副队长大喊,指挥队员呈半圆形逼近,军刺在雪光里泛着冷光。铁砧的额角满是冷汗,后背之前被蝎尾军刺戳中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异能全开的消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可只要一松劲,他和不远处的周肆、白芷都得死。 “铁砧!我们来了!” 周肆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他和白芷刚解决掉两个拦路的队员,身上沾着雪和血,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猛地顿住。又有四个蝎尾队员从树后窜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军刺直刺白芷的药箱。周肆急忙将白芷护在身后,匕首架住对方的军刺,却被另外三人围了起来,只能勉强格挡,根本没法靠近铁砧。 就在这时,一阵慢条斯理的踏雪声传来。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顿,朝着声音来源望去。一个身材精瘦的男子从树后走出,皮肤白得像没见过太阳,身上裹着件破旧的黑色斗篷,头顶歪歪戴了顶西式高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削尖的下巴和一抹诡异的笑。 男子慢悠悠地走到战场中央,先是对着雪地里的血痕啧啧两声,然后抬起头,用矫揉造作的模仿贵族般的语气开口,声音又细又尖:“哎呀呀,这么热闹的场面,怎么能少了我呢?”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拂去斗篷上的雪粒,动作慢得像在舞台上演一出中世纪的古旧话剧,“那边那位打枪的先生,不如投降吧?省得等会儿疼得哭鼻子哦。” “你是谁?蝎尾的狗?” 铁砧皱紧眉头,握着激光发射器的手更紧了:“不如我请你滚远一点好吗?请!”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比赤狼和蝎尾加起来还要诡异,后背的伤口突然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 “狗么?真是个无趣的粗鲁的贱民。” 男子突然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阴恻恻的,右手抬起,对着铁砧虚虚一握,“既然不肯听话,那就要尝尝‘花开’的滋味啦!” 话音刚落,铁砧突然发出一声闷哼,后背的伤口像被人用刀狠狠剜了一下。他回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只是缓慢渗血的伤口,此刻竟被喷泉般涌出的鲜血猛地炸开,喷射出来的血液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更恐怖的是,那些鲜血没有落在雪地上,反而在半空中凝聚、旋转,一点点组成了一朵完整的血色玫瑰,花瓣上的血珠如同清晨的露珠微微颤动,仿佛活着一般。 周围的蝎尾队员都看呆了,连周肆都忘了格挡,眼里满是惊恐。男子看着空中的血色玫瑰,满意地笑了,左手从斗篷里掏出一个银色水囊,轻轻打开盖子。那朵血色玫瑰像是受到了牵引,缓缓飘向水囊,化作一道血线钻了进去,连一滴都没洒在雪地上。 铁砧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栽倒在地。他的嘴唇泛白,后背的伤口还在痛到麻木,他咬紧牙关才没有让自己立刻晕厥过去,强撑着抓起地上的机枪,对准男子扣下扳机。 可刚才那一下,至少流掉了他三分之一的血,整个人虚弱到极致,异能也没法发动,子弹只是漫无目的地飞向雪地,在地上砸出个小坑,连男子的衣角都没碰到。 “哎呀呀,真是不乖。” 男子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嘲讽。 这时,周围的树后突然传来一阵笑闹声,十几个蝎尾队员从隐蔽处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枪,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其中一个队员朝着男子喊道:“水无恙大人,别把他玩死了!蝎尾大人喜欢吃活的!” 被叫做 “水无恙” 的男子故作优雅地回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得刺眼的牙齿:“放心,我有分寸。”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铁砧,右手缓缓抬起,做出一个 “抬手” 的动作。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铁砧的右臂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和那男人的动作一模一样,连手指弯曲的弧度都分毫不差。铁砧的眼里满是惊恐,他拼命想控制自己的手臂,可肌肉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动作跟着水无恙的动作变化。 水无恙往前走了一步,左腿微微弯曲;铁砧的左腿也跟着弯曲,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水无恙伸出左手,做出 “抓住” 的动作;铁砧的左手也跟着抬起,在空中虚抓了一下,像个被操控的木偶。周围的笑闹声渐渐消失,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两个人像照着镜子一样,动作完全同步,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样,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 “卧榻马德!”从蝎尾队员的人群里传来感叹声:“劳资不管看几次,都寒毛直竖,就踏马是个鬼片吧!”身边的同伴没有说话,都是一副不能再同意的样子。 “这就是我的控水异能哦。” 水无恙的声音带着得意,他慢慢做出 “往前走” 的动作 铁砧一丝不苟的同步着他的动作,僵直到像是许久没有上油保养的牵线木偶:“你放屁,这和水有屁个关系!” “真是个无知而又粗鲁的贱民!”水无恙继续做着他的动作:“我既然能控水,血液也是水,我自然也是能控的。只要被我见过伤口的人,血就会听我的话。不管是人还是什么,大量失血就会虚弱。我就能很轻松地连他的身体都会变成我的‘镜子’,我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看铁砧还要说些什么,“聒噪!”他轻斥一声。猛然张口直直吐出舌头,铁砧跟着照做后,就再也说不了话了。只能随着水无恙的动作,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蝎尾队员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的眼里满是绝望,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敌人的包围圈。蝎尾队员们嬉笑着围了上来,用绳子绑住了他的双手,他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水无恙没有停下动作,他的手被绑住,铁砧的手也跟着乖乖伸了出去。 “没有人能在蝎尾大人的攻击下不受伤。” 水无恙走到铁砧身边,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满是骄傲,“而只要受了伤,就是我大展身手的时候。你看,多简单啊。” 不远处的周肆看得目眦欲裂,想冲过去救铁砧,却被队员们死死缠住,匕首都快握不住了。白芷的脸白得像纸,她抱着药箱,身体微微发抖,却突然感觉后背一凉!墨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水无恙朝着白芷很绅士地笑了笑,右手做出 “转身” 的动作。白芷的身体瞬间僵住,然后不受控制地转过身,朝着蝎尾队员的方向走去。她的眼里满是泪水,却连停下脚步都做不到,只能看着自己的动作跟着水无恙的动作变化:水无恙抬起手,她也抬起手;水无恙往前走,她也往前走,满手满身的僵直,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周肆嘶吼着想冲过去,却被之前拦阻的队员围攻了过来,他只能掏出保命用的脉冲手枪,胡乱开枪,把那四人没想到他藏着枪,顿时四散开来找掩体躲避。这时候他看着白芷已经木偶一般一步步走进敌人的包围圈,被队员们用绳子绑住,眼里满是绝望。水无恙看着被俘的铁砧和白芷,满意地笑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水囊,里面的血水轻轻晃动,在雪光里泛着诡异的红光。 “好了,再抓了这小子,就可以去找蝎尾大人复命了。” 水无恙对着周围的队员说,语气里满是得意。蝎尾队员们笑着应和,扯着着铁砧和白芷往树后躲去。 雪越下越大,掩盖了地上的血迹,却掩盖不了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和周肆心里的绝望。他们不仅失去了铁砧和白芷,还多了一个能力诡异到恐怖的敌人。 第74章 负隅顽抗 雪片打在周肆的睫毛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他攥着脉冲手枪的手指关节发白,枪身还残留着刚才逼退敌人的余温。 可脉冲枪的能量即将耗尽的红灯已经亮起,这是他此刻仅存的底气。不远处,铁砧和白芷被蝎尾队员反绑着往树林深处拖,两人低垂的脑袋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两株被折断的枯木。 “哎呀呀,亲爱的先生,别急着用那样警惕的眼神盯着鄙人呀。” 水无恙慢悠悠晃到周肆面前,指尖捏着银色水囊的丝带,让水囊在掌心慢悠悠打转,血水晃出的弧光都透着刻意的优雅。 他抬手调整了一下歪掉的高帽,帽檐下苍白的脸挤出抹假笑,声音又细又软,像在模仿古旧话本里的贵族:“毕竟您这般有趣的猎物,还没完成‘镜像’的优雅仪式呢 —— 鄙人可还没欣赏够您被操控时的体面姿态。” 周肆浑身一紧,下意识地想后退,却感觉脚踝像被冻住般沉重。可预想中肌肉失控的僵硬并未出现,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风雪吹过袖口的寒意。风马突然从他脚边站起来,藏獒的脊背绷得笔直,蓬松的黑毛根根倒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 水无恙的眉头挑了挑,指尖轻轻捏了捏斗篷的褶皱(即使没皱),语气里满是故作惊讶:“哦?这可真是出乎意料,难道鄙人的异能,竟会对一位‘不够优雅’的先生失效?还是说……” 他的目光落在风马身上,像在打量件不合时宜的摆件,“是这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坏了鄙人的雅兴?” 他收回手,掌心泛起极淡的蓝光,手指弯成贵族行礼般的弧度,对着周肆做了个 “抬手” 的动作:“亲爱的先生,可否赏脸抬抬您的贵手?毕竟被‘镜像’操控时,优雅的姿态才配得上这般有趣的场面,总不能让您像街头混混般狼狈,对吧?” 周肆的手臂依旧纹丝不动。他忽然察觉到眉心有种奇异的温热感,像是有层无形的屏障将他裹住。那是风马的心灵异能,从前只在感知危险时泛起涟漪,此刻却主动形成了坚不可摧的护盾。风马的耳朵贴向脑后,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细碎的银光,喉咙里的低吼越来越急促。 “哦?居然能反弹精神干扰?” 水无恙往前走了两步,高帽檐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指尖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纤细洁白的指尖,“这小东西藏得挺深,倒像是位‘莽撞的乡间小贵族,居然有勇气敢跟鄙人抢舞台呢。” 他突然抬手做了个 “握拳” 的动作,蓝光顺着指尖蔓延开半尺,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威严:“亲爱的先生,鄙人再给您一次机会,跪下!毕竟在贵族的‘游戏’里,顺从才是失败者体面的选择,您说呢?” 周肆的膝盖微微发麻,却依旧稳稳站在原地。风马猛地往前窜了半步,对着水无恙龇出雪白的獠牙,眉心的银光骤然亮了一瞬。水无恙踉跄着后退半步,忙用手帕按住胸口,像是受了极大的冒犯:“哎呀呀,这般粗鲁的反抗,可不符合绅士的体面!您就不能像刚才那两位一样,优雅地接受‘镜像’的操控吗?” 他连续换了三个动作,弯腰时刻意挺了挺腰板,抬手时手指捏着袖口,转身时还不忘整理斗篷下摆,每一次都伴随着更浓郁的蓝光,可周肆始终站在原地,只有风马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紧绷,像是在无声地对抗这场 “贵族式的挑衅”。 周围的蝎尾队员渐渐停止了笑闹,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刚才铁砧和白芷被俘时的轻松荡然无存,谁也没见过有人把 “操控异能” 玩得这么装模作样。 “唉,鄙人原以为能欣赏一场优雅的‘镜像舞’,没成想是块不懂情趣的顽石。” 水无恙终于收起假笑,却依旧维持着贵族的体面,用手帕微微擦了擦其实什么都没有的嘴角,语气里满是嫌恶的 高傲和不屑,“真是扫了雅兴!罢了,既然您不愿配合,那便只能让鄙人的朋友们,请您去见蝎尾大人了。” 他侧身让开道路,摊开手掌对着队员们做了个 “请” 的手势,另一只手的指尖还捏着斗篷的边角,像是在主持一场宴会:“我的朋友们,烦请你们出手吧。记得别弄脏了这雪地的雅致,更别污了鄙人的水囊。毕竟血水混着污泥,可是对贵族品味的亵渎。” “得嘞!水无恙大人!” 副队长狞笑着举起枪,终于不用再看这装模作样的姿态,十几支枪口同时对准周肆和风马。周肆急忙将脉冲手枪举到眼前,却发现手指抖得厉害。 刚才连续格挡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此刻连瞄准都变得困难。风马突然蹭了蹭他的裤腿,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决绝的光,像是在提醒他,别被那家伙的装模作样晃了神。 “开火!” 枪声在雪地里炸响的瞬间,风马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是普通犬类的吠叫,那声音里裹着尖锐的精神波动,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太阳穴。副队长刚扣下扳机,突然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枪掉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的头!好痛!” 紧接着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蝎尾队员们纷纷丢掉武器,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有人甚至在雪地里翻滚起来,脸上青筋暴起,像是承受着极致的痛苦。水无恙也被这股波动震得后退两步,忙用手帕按住额头,嘴里还不忘维持体面:“哎呀呀,这般粗鲁的精神攻击,真是…… 真是有失身份!” 周肆也被这股波动震得耳膜发疼,却奇迹般地没有头痛。风马的异能精准地避开了他,只针对敌人发动攻击。“风马!” 周肆恍然大悟,他趁机拉起还在低吼的藏獒,“快跑!” 风马立刻收住咆哮,却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边退边对着队员们龇牙,精神波动丝毫没有减弱。 周肆回头瞥了一眼,见水无恙正扶着高帽,对着倒地的队员们皱眉呵斥:“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连只狗的攻击都挡不住,真是丢尽了蝎尾大人的脸面。还有你,别在雪地里打滚,成何体统!” 周肆的心一沉,目光扫过战场四周,眼见西北方向的断崖下,一道巨大的冰缝像被巨斧劈开般横贯雪地,冰缝边缘的岩石下隐约藏着个洞口。 “往那边走!” 他拽着风马往断崖跑,积雪没到小腿肚,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风马始终挡在他身侧,时不时回头发出短促的低吼,每当它出声,身后的惨叫声就会更剧烈一分。 断崖比想象中更陡峭。周肆脚下一滑,差点摔进冰缝,幸亏风马及时咬住他的裤腿,将他拽了回来。洞口比他预想的更隐蔽,藏在三块巨大的岩石中间,仅容一人一狗侧身进入,洞口还被冰棱和枯树枝遮挡着,不凑近根本发现不了。 “快进去!” 周肆推着风马钻进石洞,自己紧随其后。刚一进洞,风马就立刻收敛了异能,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黑毛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微微颤抖。周肆急忙转身用枯树枝挡住洞口,透过缝隙往外看。 水无恙正站在雪地里,用手帕擦着水囊上并不存在的雪粒,嘴里还在念叨:“唉,好好的一场舞会,竟被一只蠢狗搅了局,真是…… 真是令人不悦。” 队员们已经缓过劲来,正朝着断崖的方向搜索,只是冰缝挡住了他们的视线,暂时没人发现这个隐蔽的洞口。周肆松了口气,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石洞不大,直径不足两米,内壁结着厚厚的冰层,寒气顺着衣服往骨头里钻。风马蹭到他身边,用脑袋轻轻拱了拱他的手,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疲惫,却依旧警惕地盯着洞口的方向。 “多亏了你……” 周肆抚摸着风马的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想起刚才水无恙那装模作样的姿态,再对比自己举枪时的颤抖、奔跑时的踉跄,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如果不是风马的心灵异能,他现在恐怕已经成了那贵族游戏里的战利品。 洞外传来水无恙的呵斥声,越来越近:“你们这群蠢货!仔细搜!那小子和狗跑不远!记住,别用枪乱扫,弄坏了冰缝的景致,可是对‘优雅’的冒犯!” 周肆急忙将脉冲手枪重新握紧,却发现能量已经见底。刚才慌乱中竟然把最后的能量都打光了。他赶紧把最后的能量块填充进脉冲枪里,还只剩下一把匕首,和一条同样疲惫的藏獒。“看来躲不了多久。” 周肆苦笑了一下,看向风马,“等下他们要是发现这里,你就往洞里面躲,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洞外传来副队长的声音:“水无恙大人!刚才明明看见他们往这边跑了,怎么不见了?” “哼,多半是躲进了哪个肮脏的角落里。” 水无恙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蔑,“你们去冰缝那边看看。记得保持优雅的姿态,别像群没见过世面的野狗!” 脚步声朝着冰缝的方向走去,暂时远离了洞口。周肆松了口气,却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打量着石洞深处,发现里面比外面更狭窄,最里面被冰层堵死了,根本没有退路。 风马突然竖起耳朵,对着洞口低低吼了一声,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警惕的光。它的心灵异能感知到,有队员正在朝着这个方向靠近,还有那道熟悉的、装模作样的气息。 周肆握紧了匕首,将风马护在身后。冰冷的石壁贴着他的后背,寒气刺骨,却远不及他此刻心里的绝望。铁砧和白芷被俘,他弹尽粮绝,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一条已经疲惫不堪的藏獒身上。 而洞外,那位 “伪装贵族” 还在维持着他的体面,指挥着队员们搜索。这场逃亡,连敌人的威胁都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装模作样。 洞外的脚步声停在了洞口附近,紧接着传来树枝被拨动的声音,还有水无恙故作惊讶的语气:“哎呀呀,这不起眼的石缝里,该不会藏着我们鲁莽的猎物吧?” 周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风马也绷紧了身体,喉咙里再次滚出低沉的咆哮,眉心的银光重新亮起。它已经做好了再次发动异能的准备,哪怕这会耗尽它最后的力气,也要撕碎那层虚伪的 “贵族” 面具。 雪还在下,透过洞口的缝隙飘进石洞里,落在周肆的手背上,冰冷刺骨。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这次,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敌人的枪口,还有那位装模作样的 “贵族” 和他的异能。 第75章 虐的就是俘虏 任振国的撬棍砸在雪地上,淡蓝微光忽明忽暗。赤狼捂着断肋退到蝎尾身边,眼神扫过被绑的两人,嘴角勾出冷笑:“该让他看看,不配合的代价。” 蝎尾对着队员抬了抬下巴,两个身影立刻朝着铁砧走去。铁砧被反绑在树干上,左臂的激光发射器早被卸走,只剩空荡荡的绑带晃着。 “咔嚓” 一声脆响,队员攥住铁砧的右手食指猛地一掰。指骨断裂的剧痛顺着胳膊窜到太阳穴,铁砧身体剧震,额角的冷汗砸进雪地里,在积雪中砸出细小的坑,却咬着牙没哼一声。 他死死盯着那队员的脸,嘴唇因剧痛泛白,却依旧扯着嗓子开口:“旧世界的《战俘保护公约》第三条,明确规定禁止虐待俘虏!你们就算不守规矩,总得讲点人味吧?” 旁边的队员嗤笑一声,用军刺尖挑了挑铁砧的衣领:“都末世了还提旧世界的破纸?能活下来就是规矩,你这老顽固怕是脑子冻坏了。” “破纸也是人该守的底线!” 铁砧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韧劲,他想起从前执行任务时,哪怕对敌人俘虏也没动过粗,“我当年抓过的战俘,哪怕是敌人,也没受过这种罪!” 攥着他手指的队员不耐烦地踹了树干一脚,震得铁砧肩膀的旧伤也抽痛:“少跟他废话,赤狼大人要的是激怒任振国,他越犟,咱们越得让他疼。” 铁砧却没停,反而更用力地开口,像是要把话砸进他们耳朵里:“就算这世道没王法,你们也该知道,虐待俘虏的人,到最后都没好下场!” 他攥紧没断的四根手指,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 旁边的队员突然抽出军刺,顺着铁砧肩膀旧伤划下。一条带血的肉被挑起来,他直接塞进嘴里,咀嚼声令人牙酸:“虐的就是俘虏,这世道还说哪门子的公约?” 铁砧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肩膀的血顺着树干往下淌,染红了半米积雪。他闭上眼睛,拳头攥得发白,心里却还念着那公约。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把这话留在这战场上。 石洞里,周肆透过树枝缝隙看到这一幕,胃里翻江倒海。基地里被赤狼盯视时的恐惧感被勾出,他捂住嘴,指节泛白,浑身发抖。 风马贴在周肆腿边,琥珀色瞳孔满是警惕,喉咙滚出低沉呼噜声。眉心银光忽明忽暗,它能感知周肆的恐惧,却更清楚出去就是死。 周肆的脚刚迈出去,就被风马咬住裤腿。他回头瞪着风马,又看向洞外铁砧的惨状,拳头攥得出血,却只能硬生生停下。 不远处的白芷被绑在另一棵树上,看到铁砧的遭遇,身体忍不住发抖。之前队员因她是女子没绑紧绳索,这成了她唯一的机会。 趁着队员注意力都在铁砧身上,白芷猛地挣开绳索,对着身边的队员踹出一脚。这是她学过的近身战技,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重要部位,正好踢中了膝盖。 那队员没料到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力气这么大,“扑通” 跪倒在地,军刺掉在雪地里。白芷转身就往树林跑,防寒服下摆扫过积雪,留下浅浅的痕迹。 没跑两步,身后突然飞来一脚。早有准备的队员踹中白芷小腹,她闷哼着摔在雪地上,五脏六腑像被搅翻,爬不起来。 “哈哈哈!被个女人打倒,丢不丢人?” 周围传来哄笑声,被踹倒的队员脸涨得通红,看向白芷的眼神满是怒火。 他冲过去揪住白芷的防寒服领口,五指用力攥紧,布料在指缝间皱成一团。“刺啦” 一声裂响,领口的缝线崩开,露出里面单薄的保暖内衣,白芷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胸口,指尖冰凉。 “还敢躲?” 队员狞笑着,另一只手扯住她的衣袖,又是一道裂响,袖口顺着胳膊滑下去,露出被冻得发红的小臂。白芷挣扎着往后缩,后背却抵在冰冷的雪地上,没了退路。 她趁着队员俯身扯衣服的瞬间,抬手对着他的脸扇过去。“啪” 的脆响传遍战场,那队员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横肉抽搐着,怒火从眼里喷出来。 “妈的还敢打我!” 他一把将白芷的手腕按在雪地里,膝盖顶住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接着抬起穿着厚靴的脚,对准她的后脑勺狠狠踩下去。 “噗” 的一声,白芷的脸被按进积雪里,冰冷的雪粒灌进鼻腔和嘴巴,呛得她剧烈咳嗽,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队员的脚还在往下压,靴底碾过她后脑勺的雪,把她的头往冻土上按。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有人还在喊:“别踩死了!留着还能激怒任振国!” 那队员才稍微松了点劲,却没挪开脚,依旧把她的头踩在雪地里,像在碾压一件垃圾。 白芷的手指抠进雪地里,指甲缝里塞满雪粒和泥土,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她死死咬着嘴唇,没哭也没求饶,只是借着雪地里的微光,盯着不远处铁砧的方向,眼里满是倔强。 不远处的任振国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体内的狂躁瞬间爆发,撬棍带着淡蓝强光砸向赤狼,嘶吼声震得雪粒簌簌往下掉。 赤狼侧身躲开,嘴角笑意更浓。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任振国越失控,就越容易被杀死:“别急,还有更精彩的呢。” 石洞里,周肆看到白芷被踩在雪地里,衣服破了好几处,心像被刀扎着疼。他挣扎着要冲出去,风马却猛地扑上来,用身体把他顶在石壁上,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低吼,像是在阻止他送死。 “放开我!她快被打死了!” 周肆的声音带着哭腔,拳头砸在风马的背上,却没敢用力。风马只是呜咽着,依旧死死顶着他,不让他靠近洞口。 风马的琥珀色瞳孔里满是焦急,眉心的银光闪烁得更频繁。它能感知到洞外队员的数量,也能感知到白芷的生命气息在变弱,可它更知道,现在出去,只会多两具尸体。 铁砧看到白芷的惨状,挣扎着想要挣脱绳索,肩膀的伤口被扯得更痛,血淌得更凶:“住手!有本事冲我来!别欺负女人!” 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愤怒,却没人理他。 踩在白芷头上的队员低头吐了口唾沫,落在她耳边的雪地上:“欺负她怎么了?等会儿还有更让你心疼的。” 他说着,又抬起脚,对着白芷的后背踹了下去,白芷闷哼一声,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任振国彻底没了理智,撬棍乱挥乱砸,淡蓝微光裹着棍身,砸在雪地上溅起半米高的雪粒。他追着身边的队员打,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被队员们故意引着绕圈,消耗他的体力。 蝎尾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对身边的队员说:“再等等,等他力气耗尽,就动手。”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像在看一场精心设计的狩猎游戏。 石洞里的周肆没再挣扎,只是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流。他看着洞外白芷被踩在雪地里的身影,看着铁砧流血的肩膀,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风马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轻轻蹭他的胳膊,像是在安慰。它的尾巴轻轻扫过周肆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驱不散洞里的冰冷和绝望。 雪越下越大,落在白芷破掉的衣服上,融化成水,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淌。她依旧被踩在雪地里,却没放弃挣扎,手指还在微微动着,像是在寻找可以反抗的机会。 洞外的惨叫声和嘶吼声还在继续,洞里的两人一狗,只能在黑暗中看着,等着,不知道下一秒,绝望会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第76章 暴烈的咆哮 任振国的撬棍裹着刺眼的淡蓝强光砸向赤狼,每一击都带着崩裂空气的轰鸣,棍尖砸在冻土上直接凿出半尺深的坑,雪粒被震得悬浮在空中,眼里只剩烧红的杀意,连左肩渗血的伤口都顾不上。 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不是人类的嘶吼,更像被困兽夹夹住的黑熊,每挥一次撬棍,淡蓝微光就暴涨一分,连周围的枯树都被劲风扫得哗哗掉枝,疯狂得让人不敢靠近。 赤狼侧身躲开重击,弯刀趁机劈向任振国左肩,寒光闪过的瞬间,皮肉 “嗤” 地绽开,鲜血顺着胳膊淌进袖口,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像条扭曲的红蛇。 任振国像没察觉肩上的剧痛,反手挥舞撬棍,淡蓝微光裹着劲风扫向赤狼腰侧,动作毫无章法却势大力沉,若不是赤狼躲得快,肋骨怕是要再断一根。 就在这时,任振国身后突然传来军刺破空的锐响。蝎尾握着泛着幽蓝毒光的军刺从树后窜出,动作比赤狼稍慢半拍,却恰好卡在任振国反击的空当,直刺他的后心,嘴角挂着必将得手的狞笑。 任振国猛地向后撞去,不是躲避,而是像头被激怒的疯兽,主动迎着偷袭撞过去。毒刺 “噗” 地刺穿胸口,从身前露出半截,幽蓝毒汁顺着伤口往肉里渗,他却连哼都没哼,反而发出更凶的咆哮。 “成了!” 蝎尾大喜过望,刚要抽刺后退,却发现毒刺被任振国紧绷的肌肉死死夹住,像焊在铁块里的针,他用力的一拔却是纹丝不动,身形随之一顿,脸色瞬间变了。蝎尾反应极快,立刻松开军刺想撤身。 晚了! 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卡顿,任振国的双手已经像铁钳般攥住了他的肩膀,指节陷进皮肉里,泛出青白的印子。 “吼~~!” 任振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唾沫混着血沫从嘴角飞溅,双手猛地向两侧发力,“咔嚓!刺啦!” 骨骼碎裂的脆响混着血肉撕裂的闷声同时炸开。 蝎尾被举在空中,身体从肩膀处硬生生被撕成两半,鲜血像暴雨般淋在任振国脸上、身上,染红了他的防寒服,他却盯着那两截还在抽搐的尸体,疯狂地咆哮,仿佛要把胸腔里的怒火全吼出来。 不远处的赤狼看到蝎尾惨死,脸上没有半分惋惜,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他盯着任振国因咆哮而迟缓的动作,手指攥紧弯刀,脚步轻得像猫,绕到任振国身后,连雪粒都没惊动。 任振国还在盯着手中两片撕开的蝎尾尸体大吼,意识里只剩撕裂敌人后的血腥满足,右腿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赤狼的弯刀已经狠狠砸在他的腿骨上,力道足得能劈断树干。 “咔嚓!” 一声脆响在雪地里格外刺耳,任振国的右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折,像根被踩断的树枝。他发出一声痛苦却依旧暴烈的咆哮,魁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侧倒,单膝重重砸在雪地上,激起的雪雾混着鲜血染成淡粉色。 撬棍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滚出两米远,身上的淡蓝微光瞬间暗了一下,又猛地爆闪,像快熄灭却又强行燃起来的火把,映得他满是血污的脸格外狰狞。 赤狼往后退了两步,用靴底蹭掉刀上的雪沫,语气冷漠得像在谈论天气:“废物死了正好,省得碍手碍脚。” 眼里只有对战机精准把握的得意,没有半分战友情谊,连看都没看蝎尾的尸体。 任振国撑着冰冷的雪地想爬起来,断腿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还是发出断断续续的咆哮,左手抓起一块石头,带着淡蓝微光往赤狼的方向砸 —— 石头偏得离谱,砸在树干上碎成渣,却没停下他的疯狂。 另一边,四个蝎尾队员被首领惨死的惨状激怒,红着眼疯了般冲向还在挣扎的白芷。白芷撑着冻僵的手臂想爬,手指抠进雪地里,指甲缝里塞满冰碴,哪怕只有一步,也想往石洞的方向挪。 可队员一脚踩住她的后背,力道大得让她闷哼出声,军刺毫无滞涩地从后心一插而下,穿透了她的身体。白芷的身体猛地一僵,喉间咯咯作响,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她偏过头,望向石洞的方向,眼里还剩一丝对生的渴望,美丽的脸庞滑下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滴进雪地里,很快被新落的雪盖住,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头,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 石洞里的周肆透过缝隙看得清清楚楚,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猛地起身想冲出去,风马却死死咬住他的裤腿,牙齿几乎嵌进肉里,喉咙里的低吼满是绝望的阻拦。 “放开!我要救她!” 周肆嘶吼着挣扎,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浸湿了衣领。风马松开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悲伤,却连一声低吼都不敢放大,怕暴露石洞的位置。周肆看着白芷的尸体被队员像踢垃圾一样踢到一边,浑身的力气突然被抽干。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药香集的暖炉:那时白芷穿着灰衣,抱着药罐蹲在炉边研药,指尖沾着白色的药粉,笑着说 “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要好好研究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画面温柔得像场不会醒的梦。 可现在,那场梦碎得连渣都不剩。周肆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指甲几乎要抠破头皮,却连冲出去为白芷收尸的勇气都没有,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任振国还在雪地里挣扎,用左手撑着地面,一点点向撬棍的方向挪,每挪一步,断腿就传来一阵剧痛,胸口的伤口也裂得更大,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在雪地上积成小滩。 他抓起撬棍,再次发出暴烈的咆哮,拖着断腿想冲向赤狼,却连站都站不稳,刚迈出一步就重重摔倒,撬棍滚到赤狼脚边,淡蓝微光彻底暗了下去,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 赤狼嗤笑着,用脚尖踢开撬棍,眼神像在看一头垂死的野兽:“再疯啊?断了腿,你连条狗都不如,还想杀我?” 周肆在洞里看着这一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来都没察觉。他知道,他们赢不了,从一开始就赢不了。任叔被赤狼拖到濒死,白芷没了,自己一人一狗面对暴怒的蝎尾小队,巨大的战力差像座山,压得他连呼吸都觉得痛。 洞外的风卷着雪粒,砸在石壁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在为死去的人哀悼。 第77章 最后的信念 任振国拖着断腿在雪地里狂砸,撬棍砸进冻土时溅起火星,淡蓝微光裹着棍身晃得人眼晕,每一击都差寸许砸空,嘶吼里裹着血沫,谁都能看出他精神早已失控。 蝎尾队员缩在圈外,有人攥着枪却不敢扣扳机,任振国的暴戾让他们发怵。只有赤狼站在五步外,弯刀在掌心转得悠闲,目光像盯着笼中困兽,嘴角挂着冷笑。 任振国突然用左手撑地蹦起,撬棍直劈赤狼头顶,淡蓝微光亮得刺眼。可左腿刚落地就传来剧痛,动作慢了半拍,撬棍狠狠砸进旁边枯树,震得树雪簌簌落。 这空当赤狼没给任何机会,身影一闪到任振国左侧,弯刀带着寒光劈向他完好的左腿。“咔嚓” 一声脆响,腿骨断裂声盖过风雪,任振国像断线木偶栽倒在雪地里。 他趴在雪上,两条腿都以诡异角度弯折,淡蓝微光在身上疯狂闪烁,却连撑起上半身都难。手指抠进冻土,指甲盖翻起渗血,也只往前挪了半寸,满是无力的憋屈。 赤狼往后退两步,用拇指擦去弯刀上的血渍。腰伤让他闷哼一声,却立刻换上嘲讽的笑:“之前不是挺能打?现在连爬都爬不稳,跟条蛆有什么区别?” “战力再强没脑子,终究是会沦为食物的废物!” 赤狼的声音在雪地里回荡,他用靴尖踢了踢任振国的后背,看着对方想抓自己却扑空,笑得更狂。 任振国喉咙里滚出野兽般低吼,脸埋进雪地里,满嘴都是冰冷雪粒和血腥气。断腿在雪上拖出暗红痕迹,淡蓝微光明明灭灭,异能一直在涨却毫无用处。 周围的蝎尾队员缩在圈外,有人攥着枪却不敢扣扳机,任振国的暴戾虽没了章法,那股拼命的狠劲仍让他们发怵,只能围着圈观望。 赤狼嫌恶地退后几步,目光突然转向被绑在树干上的铁砧,脚步慢悠悠挪过去,靴底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神枪手?没了那只扣扳机的手,你还算什么?” 两个队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铁砧的肩膀,另一个人蹲下身,死死攥住他的右手腕,将手掌按在粗糙的树干上。铁砧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青筋在手臂上凸起。 “放开!放开我!” 铁砧疯狂嘶吼着,用力挣扎,手腕被按得生疼,却仍不肯松劲。这只手陪他走过无数生死局,靠它在沙蜥兽潮里压制火力,靠它在废墟中救下队友,是他在乱世唯一的立身之本。 赤狼没理会他的嘶吼,抽出军刺猛地划向他的手腕。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那只曾灵活扣动扳机的手,“啪” 地掉在雪地里,手指还轻微抽搐了一下。 铁砧的身体猛地僵住,喉咙里的嘶吼卡在半空。他盯着雪地里的断手,瞳孔一点点放大,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连手腕的剧痛都变得麻木。 他想起第一次握枪时,长官拍着他的肩说 “这手是天生的枪手料子”;想起上次任务,靠这只手精准射中三只扑向同伴的变异兽;想起自己曾说 “只要这只手还在,就没人能伤我身边的人”。 可现在,这只承载了他所有骄傲和信念的手,就躺在雪地里,成了无用的血肉。铁砧的肩膀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支撑他活下去的支柱,碎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雪地上积成小滩。硬汉的骄傲让他想嘶吼,想反抗,可失去右手的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原来…… 我没了这只手,真的什么都不是。” 铁砧在心里苦笑,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雪地上,瞬间被新雪盖住。他不想哭,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软弱,怎么都压不住。 赤狼用军刺挑起断手,随意扔在嘴里嚼了两下,就吐在雪地里,语气满是不屑:“味道也就那样,浪费我时间。” 周围的队员发出哄笑,没人在意铁砧的绝望。 铁砧听到笑声,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劲。他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更不能拖累周肆和任振国。他们还躲在石洞里,自己活着只会成为赤狼要挟他们的筹码。 死,必须死得干脆,还得让赤狼以为自己是怕疼才崩溃,这样才不会怀疑洞里有人。铁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决绝,开始装出懦弱的样子。 “不要......不要......”他软软跪伏在地上,低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声音带着哭腔:“别杀我…… 我不敢了…… 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边说边往队员身边挪,故意露出害怕的神情。 赤狼带着一脸有趣的表情,饶有兴趣地看着铁砧嗤笑不已:“也不中用啊!这么快就怂了!” 按住他的队员对视一眼,眼里露出不屑。之前还硬气的神枪手,没了右手就成了软蛋。他们慢慢松开手,觉得铁砧已经没了威胁,甚至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放松了警惕。 铁砧的余光快速扫过周围,视线落在右侧队员腰间的军刺上。那把军刺离他最近,而且队员因为放松警惕,手轻松地自然垂在离刀柄不远上,只要再靠近半尺,就能碰到。 他继续装出害怕的样子,身体往右侧倾斜,声音更颤抖了:“我真的不敢反抗了…… 求你们别打我……” 脚步一点点往那名队员挪,计算着距离。 那名队员果然没在意,还嗤笑一声:“早这样不就完了?废物就是废物。” 就是现在! 铁砧心里猛地一沉,所有的软弱瞬间褪去,只剩下决绝。他猛地往前一冲,身体撞向那名队员的腰间,左手别扭的往军刺的刀柄抓去。 队员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惊呼一声下意识举刀防御,可铁砧前扑的速度丝毫不变,挺胸迎向军刺,左手改而回收防止对方斩击有威胁的左手而撤刀,埋头继续撞去。 “噗” 的一声,毫无意外地军刺照着铁砧预想,没入了他的胸口,刀刃从背后透了出来。铁砧的身体顿了顿,嘴角却露出一抹解脱的笑。他成功了,他这个废人再也不会拖累任何人了。 那名队员来不及反应下,条件反射地刺死了铁砧,这时想到赤狼还没玩够他,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慌忙推开铁砧的尸体。军刺还插在他胸口,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周围的队员都愣住了,没反应过来刚才还懦弱的铁砧,会突然自杀。 赤狼皱了皱眉,显得有些不满:“没意思,还没玩够就死了。” 他踢了踢铁砧的尸体,觉得扫了兴致,目光突然转向不远处的石洞。 “不过也没关系。” 赤狼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雪,语气里满是狂妄的残忍,“接下来,该处理洞里的小老鼠了,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多久。”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石洞的方向,眼里闪过残忍的光,仿佛已经看到周肆和风马被拖出来的样子。雪地里的风突然变大,卷起地上的雪粒,朝着石洞的方向吹去。 第78章 父亲的壁垒 任振国趴在雪地里,脸贴着冰冷的冻土,视线越过赤狼沾雪的靴尖,落在铁砧僵冷的尸体上。铁砧胸口插着军刺,鲜血在雪地上晕开暗红的圈,那副解脱的模样,和当年化身丧尸后等来自己的岚岚那张带着尸斑脸上一模一样的表情。 他想起岚岚倒在自己刀下时,最后看他的眼神 —— 没有恨,只有 “终于可以放心” 的释然。那时他不懂,此刻看着铁砧,突然明白:那是知道有人能接过托付,才有的解脱。任振国的喉咙动了动,第一次没发出咆哮,只剩沉重的喘息,像破旧风箱在风雪里抽拉。 风卷着雪粒砸在他脸上,断腿处的剧痛钻心,可他却觉得浑身发暖。左手抠进冻土,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塞满冰碴,一点点撑着身体起身。断腿在雪上拖出两道暗红血痕,积雪被血浸成糊状,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风雪里骤然立起的枯树,透着不容摧折的厚重。 石洞里的周肆扒着缝隙看,心脏猛地揪紧,几乎要跳出喉咙。任振国的背影挡住了石洞方向,残破的防寒服沾满血污,肩头的破洞露出渗血的皮肉,却像一堵矮墙,稳稳拦在敌人与他们之间。他攥着匕首的手发抖,指节泛白,明知出去就是死,却还是恨自己连冲出去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躲在暗处当逃兵。 赤狼嗤笑着上前两步,弯刀指着任振国的后背,刀身映出雪光,晃得人眼晕:“装什么硬气?现在跪下求饶,喊我三声爷爷,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水无恙赶紧凑过来,手里的银色水囊晃出细碎声响,谄媚地弯着腰:“赤狼大人说得对!这种没脑子的废物,不值得您多费心思,我来帮您解决他?” 水无恙揣着讨好的心思,想递水囊给赤狼,却被赤狼嫌恶地推开。他帽檐压得更低,心里却更慌。蝎尾死了,要是再得不到赤狼的信任,他在这乱世里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这种卑微的模样,落在任振国眼里,只让他觉得更讽刺。 任振国没回头,喉结滚了滚,突然朝着石洞方向嘶吼,声音裂得像被冻住的冰,却字字清晰,穿透风雪:“周肆!你在里面听着!别出来!背包里有我给霄霄刻的玛尼石!六字真言的那块!你替我带着!去找她!” 周肆慌忙摸向背包,指尖触到玛尼石的温凉。石头不大,掌心刚好握住,上面 “嗡嘛呢叭咪吽” 的刻痕深浅不一,是任振国前几天在初见玛尼堆的篝火旁,用军刺一点点刻的。 那时任振国还笑着说:“救出霄霄后,我们带她过来,让她知道爸爸一直在找她救她。” 此刻石头还带着背包里的余温,可刻石头的人,却快要撑不住了。周肆盯着石头,眼泪砸下来,落在手背上,瞬间冻成小冰晶。 赤狼被晾在原地,不耐烦地抬腿踹向任振国的膝盖,靴底带着雪渣:“死到临头还念你那女儿?我看你是找死!等我杀了你,就去把你女儿找出来,让她也尝尝被生吃的滋味!” 他脚掌刚碰到任振国的裤腿,突然顿住。任振国的后背竟泛起淡蓝微光,像裹着一层薄纱,越来越亮,连周围的雪粒都开始轻轻颤动。 任振国缓缓侧过脸,脸上沾着血污和雪粒,嘴角却勾着决绝的浅笑,目光越过赤狼,牢牢锁着石洞方向,像是要把周肆的模样刻进眼里:“我护不了霄霄一辈子,她小时候怕打雷,你找到她,多给她唱首歌…… 往后,就靠你了。” 这话像说给周肆听,又像说给自己远在不知处的女儿,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在周肆心口。 水无恙突然觉出不对,攥着水囊往后缩,声音发颤:“赤狼大人!他…… 他不对劲!这是异能要爆的征兆!我们快躲开!” 话音未落,任振国胸口的微光骤然暴涨,像突然炸开的烟花,却没四散开来,反而先朝着赤狼与水无恙的方向涌去,像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墙,将两人死死圈在里面。 “这是…… 你敢!” 水无恙脸色骤变,转身想跑,却被光墙弹了回去,摔在雪地上,水囊滚出去老远,银色的金属壳在雪地里闪着冷光。赤狼一脸狠毒,眼里满是对自己大意的愤恨,他挥刀砍向任振国,却被任振国双手死死握住,异化的手骨如同坚硬的钢铁卡住了锋利的刀刃。 任振国的背影在光里愈发清晰,他微微侧过身,刻意将发光的后背对着石洞方向,肩膀微微前倾,像要替里面的人挡住所有冲击。淡蓝微光在他身上流转,他能感觉到生命在快速涌向胸口,却一点都不害怕。只要能护住周肆,护住给女儿的托付,死又算什么? 周肆在洞里看着那道背影,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他恨自己没有异能,不能像任振国那样用撬棍战斗,不能像铁砧那样用枪保护队友,连替任叔分担一丝危险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任叔用命来护他,这种无力感,比死还难受。 “周肆!别报仇!好好活着!找到霄霄…… 让她好好长大,别像我一样,连自己爱的人都护不住!” 任振国最后的嘶吼撞在雪地上,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惊雷炸在耳边。淡蓝色的光芒瞬间吞噬了赤狼与水无恙,光芒刺眼,让周肆忍不住闭上眼。 可他能感觉到,石洞前的冲击力明显弱了半分,是任振国用最后一丝异能,偏了冲击波的方向,给他们留了生路。石洞里的周肆被冲击波掀倒,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风马立刻扑过来,用身体护住他,毛茸茸的尾巴裹住他的头,挡住飞溅的碎石。 等他挣扎着爬起,推开风马,再看向洞外时,雪地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坑里满是焦黑的痕迹,连冻土都被烤得发脆,赤狼和水无恙早已不见踪影,只剩几缕黑烟在风雪里慢慢消散。 只有任振国那把断裂的撬棍,斜插在深坑边缘,棍身还沾着点点血迹,淡蓝微光早已熄灭,像一截失去灵魂的木头。深坑边缘的雪没被掀飞多少,连石洞门口的枯树枝都还立着,枝桠上挂着的雪粒,轻轻晃着,像是在哀悼。 周肆跌坐在雪地上,膝盖陷进积雪里,紧紧攥着玛尼石。石头还带着掌心的温度,像任振国之前握着它时的温度,可这温度却烫得他心口发疼,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深坑,浑身发抖,声音哽咽:“任叔…… 我没用…… 我连帮你都做不到…… 连跟你一起死的勇气都没有……” 风马蹲在他身边,用脑袋蹭他的胳膊,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悲伤,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咽,像在安慰他,又像在为任振国哀悼。周肆摸了摸风马的头,指尖触到它冰凉的鼻子,又看向玛尼石上的刻痕。 每一道刻痕,都是任振国对女儿的牵挂。原来任振国最后的背影,不仅是护着自己,更是替远在未知处的女儿,立起了最后一道父亲的壁垒,一道用生命筑成的壁垒。 他知道,任振国用命换了他的活,可这份活下来的重量,却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没有异能的自己,连守护这份托付的底气都没有,要是连任霄都保护不好,他还有什么脸见任振国? “任叔……” 周肆把玛尼石贴在胸口,紧紧抱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会找到霄霄,会护着她…… 可我怕…… 我怕我连她也保护不好…… 我怕我辜负你……” 雪落在他的发梢,顺着脸颊往下滑,寒意顺着衣领往里钻,却远不及心里的自责和悲痛冰冷。 不远处的焦黑深坑里,任振国那块一直随身佩带的蓝水晶项链吊坠,从焦土下露出一角,在风雪里虚弱地闪了一下,又暗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闪一下,像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茫茫风雪里。 第79章 爆发后的坠落 任振国自爆形成的烟尘在雪地里翻滚成灰黄色的雾向远处飘散,焦土上还冒着零星火星,融化的雪水混着血在坑边积成暗红的水洼。周肆攥着玛尼石刚撑起身,指节因用力泛白,就见雾中踉跄走出道黑影。 赤狼左臂无力垂着,伤口里的碎布混着血肉外翻,右手却拎着水无恙的半截尸体。尸体腰腹处被炸得稀烂,碎骨和内脏顺着指缝往下掉,银色水囊早成了扭曲的铁皮,沾着暗红的血渍。 “砰” 的一声闷响,赤狼把尸体随手丢在雪地上,积雪被溅起半尺高,脑浆混着血在雪地里晕开。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血珠落在焦土上瞬间变黑,语气满是嫌恶:“废物也就这点用,挡次能量冲击都挡不完整,还溅了我一身脏东西。” 周肆浑身的血像被冻住,指尖的玛尼石硌得掌心发疼。他以为赤狼早被自爆的蓝光吞噬,却没想到对方竟用水无恙当活肉盾,哪怕胸口、左臂都受了重伤,眼神依旧像锁定猎物的饿狼,透着碾压的狠戾。 “想跑?” 赤狼往前挪了两步,每走一步都扯得胸口伤口流血,血滴在雪地上连成红线,却轻松拦住周肆的去路。他绕着周肆转圈,靴底碾过积雪发出 “咯吱” 声,像猫戏老鼠般打量着猎物的慌张,嘴角勾着残忍的笑。 周肆想起任振国最后的嘶吼,攥紧匕首猛冲过去,刀尖对着赤狼的伤口刺去。可赤狼只抬右腿扫向他的膝盖,“扑通” 一声,周肆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冻土上疼得发麻,匕首脱手掉进雪窝,瞬间被新雪埋住半截。 赤狼上前一步,铁钳般的右手扣住周肆的手腕,指骨被捏得 “咯吱” 作响。周肆拼命扭动身体,却被按得更紧,肩膀的皮肉都被捏得发疼,他看着赤狼带血的脸,胃里翻江倒海。 “任振国用命护你,一定没想到护出来个软蛋。” 赤狼俯身凑近,冰冷的呼吸扫过周肆的耳廓,语气变态得令人发毛,“不如让我咬开你的喉咙,尝尝是不是比铁砧的手更嫩,也算没白费他的心思。” 他突然伸出舌头,舔过周肆沾雪的脸颊,唾液混着血腥气粘在皮肤上,又冷又腻。周肆猛地偏头想躲,却被赤狼捏住下巴往回掰,指节深陷进肉里,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 赤狼的目光突然落在周肆领口,任振国的蓝水晶吊坠露在外面,水晶上还沾着焦土,在雪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这破石头倒结实,跟那个家伙的骨头一样硬。” 他扯出吊坠,水晶冰凉的触感蹭过周肆的皮肤,“不如你吞下去,让你们俩合为一体怎么样?” 周肆拼命摇头,下巴却被捏得更紧,被迫张开嘴。蓝水晶带着焦土的凉意滑进喉咙,卡在食道里又凉又硬。他想呕出来,赤狼却突然一拳砸在他小腹,“咽下去!” 拳头接二连三地落下,每一拳都让周肆的身体痉挛,喉咙不受控制地蠕动,蓝水晶最终坠进胃里。 瞬间,刺骨的寒意从胃部炸开,像有无数根冰针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周肆的手指突然僵住,接着浑身开始抽搐,肩膀、手臂不受控制地抖动,眼球往上翻,只剩眼白露在外面,嘴里还溢出白色的沫子。 赤狼直起身,抱着流血的左臂冷笑,靴尖踢了踢周肆的肋骨:“什么鬼玩意儿?装得挺像啊!你要是真噎死了,我就给你捶捶肚子,送你上路。” 他边说边抬脚重踢周肆的腹部,每一脚都让周肆的抽搐更剧烈,胃里的寒意也越发浓烈。 赤狼踢了几脚,看着周肆毫无反应的样子,略感无聊地扭头冲远处喊:“都愣着干什么?收拾战场!铁砧的尸体扔去喂变异兽,任振国那根破撬棍别扔,留给我当战利品!” 蝎尾队员立刻动起来,两人拖着铁砧的尸体往树林走,尸体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另几人弯腰捡任振国断裂的撬棍,撬棍上的淡蓝微光早灭了,只剩焦黑的痕迹。 赤狼回过头,不耐烦地看着抽搐的周肆,嘴角浮起残忍的笑。他想起出发前在大黑天图腾柱前的誓约。要取背叛者的内脏献祭,才能得到图腾的庇护。他抬脚踩住周肆的胸口,靴底碾了碾,拔刀的手刚抬起,突然顿住。 周肆的皮肤下传来 “簌簌” 的异动,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先是手腕,接着是胸口、手臂,淡透明的丝线从皮肤下钻出来,瞬间染上惨白色,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最后泛着蓝莹莹的光,像裹了层薄冰。 菌丝生长的 “簌簌” 声越来越响,细密的丝线从周肆的指尖、胸口、脚踝疯狂冒出,有的像头发丝般细,有的粗如手指,交织着织成数根菌菇的伞盖。伞盖顶端迅速尖锐,泛着冷光,还在不断变长、变粗。 孢子随着菌丝的摆动飘散,像惨白色的雾,落在焦土上瞬间冒出嫩白的菌株,落在雪地上竟让积雪融化成小水洼,菌株快速变长;有几滴落在赤狼的伤口上,瞬间钻进血肉里,伤口立刻红肿、流脓,疼得赤狼 “嘶” 地吸了口凉气。 没等赤狼反应过来,五根尖刺已从不同方向刺来。一根刺穿他的胸口,一根扎进腹部,两根穿透肩膀,还有一根擦着他的喉咙掠过,带起一串血珠。菌丝尖刺带着强劲的力道,将赤狼整个人顶离地面,双脚悬空乱踢,被飞快地顶飞。 “这是什么鬼东西!” 赤狼惨叫着,声音都变了调,濒死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力气,被顶飞前右拳狠狠砸在周肆的胸口。周肆像断线的风筝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冰缝边缘,冰层 “咔嗒” 裂开细纹,蛛网般的裂痕快速蔓延。 赤狼被快速增长的菌丝尖刺推着飞了出去,摔在焦土上大口大口吐出鲜血,血里还混着破碎的内脏。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菌丝已从伤口钻进身体,正疯狂生长,撑得他的皮肤都鼓了起来,气息越来越弱,却仍死死盯着周肆,眼里满是不甘的怨毒:“我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打扫战场的蝎尾队员听到动静,瞬间端枪围拢过来。为首的队员看到赤狼重伤,眼睛都红了,嘶吼着扣下扳机:“杀了他!为赤狼大人报仇!” 子弹呼啸着掠过雪地,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周肆刚撑着冰面想爬起,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肋骨,鲜血瞬间浸透防寒服,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他踉跄着后退,脚下的冰层突然 “哗啦” 一声断裂,整个人朝着深不见底的冰缝坠去。 菌丝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身体,织成厚厚的茧。茧上有细密的纹路,像鱼鳞般排列,能挡住呼啸的寒风。周肆下坠时,几根菌丝突然从茧上冒出,勾住冰壁的凸起,减缓了下坠的速度,却还是挡不住重力,菌丝不断扯断,周肆继续往下坠。 蝎尾队员趴在冰缝边缘,对着下方疯狂开枪,子弹打在菌丝茧上,有的被菌丝缠住、变形,有的穿透了薄薄的一层,却没伤到周肆。他们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只能不甘心地咒骂,却再也看不到周肆的身影。 周肆的意识渐渐模糊,胃里的蓝水晶不再发冷,反而透出温热的暖意,顺着血管流遍全身,菌丝生长的速度慢了下来,茧也变得更结实。他想起任振国最后的嘱托,想起玛尼石上的 “嗡嘛呢叭咪吽”,想起白芷在药香集的笑容,眼前一黑。 昏过去前,他似乎看到风马从冰缝边缘跃下。风马的毛发被风吹得炸开,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焦急,正朝着他坠落的方向追来。 一人一狗裹着菌丝茧,朝着冰缝深处的冰河坠去,菌丝偶尔勾住冰壁,发出 “咔嗒” 的轻响,最终消失在茫茫黑暗里。冰缝上方,蝎尾队员的咒骂声渐渐远去,只剩寒风呼啸着穿过缝隙,卷起细碎的冰碴。 本卷终 第80章 地底微光 周肆在一片温暖的蓝光里睁开眼,眼皮沉重得像粘了雪。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菌香,没有冻土的寒意,也没有血腥气,只有柔和的暖意裹着全身,连肋骨的痛感都轻了大半。 周肆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下柔软却有韧性的东西。低头一看,自己正躺在一片巨大的菌菇伞盖上,伞盖泛着淡蓝色的荧光,纹路里还在缓缓流淌着细碎的光点,像把星星织进了菌株里。 他撑着伞盖坐起身,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广阔得望不到边的地底洞穴。远处连绵的菌株拔地而起,最高的足有数百米,伞盖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洞顶,蓝白色的荧光从菌株周身散发出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恍若梦境。 空气吸进肺里格外清新,没有半点地面上的辐射尘味道,反而带着草木清香的湿润感。不远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周肆循声望去,一条清澈的小溪正顺着菌根间的缝隙流淌,溪水透亮得能看见水底的细石,岸边还长着几丛小巧的白色菌丝,正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溪边散落着一些拳头大的小菌菇,菌盖是嫩白色的,伞沿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看起来饱满又多汁,明显是可食用的样子。几只指甲盖大的小虫在菌菇上爬过,没留下半点痕迹,显然这里的生态格外干净。 打量着四周,一直紧随周肆身边的藏獒风马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坠崖前看到它跟着跃下,是不是自己昏迷前的幻觉。 突然,一阵 “簌簌” 声从菌株森林深处传来。周肆下意识攥紧拳头,却看见几只半米长的虫豸冲了出来。它们有着甲壳般的外壳,腿上还带着细密的绒毛,疯了似的愤怒地往没有菌株的空地跑。 可刚跑出森林边缘,虫豸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甲壳渐渐失去光泽,最后直直地摔在地上,没了动静。几秒后,虫豸的尸体突然裂开,一团白色的孢子雾飘了出来,被风一吹,落在空地上,很快就长出了细小的白色菌丝,慢慢向四周蔓延。 周肆看着这一幕才明白,原来这片菌株森林是这样扩张的。虫豸以菌株为食,靠虫豸的行动携带孢子,再借着它们的尸体当养分,让菌丝一点点占领新的土地,把整个地底空间慢慢净化成适合生存的模样。 他摸了摸胸口,指尖触到玛尼石的温凉。石头还好好地揣在怀里,上面 “嗡嘛呢叭咪吽” 的刻痕依旧清晰,只是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是有股暖流在石缝里打转。 与此同时,腹中的蓝水晶也开始发热,不是之前那种刺骨的寒,而是温润的暖,顺着肠胃慢慢扩散到四肢。周肆突然感觉到,体内的菌丝像是被唤醒了,正随着玛尼石和蓝水晶的温度,轻轻蠕动起来,三者之间像是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下一秒,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突然冲进他的意识。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全是第一视角的记忆碎片。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粗糙的手,正拿着小刀在木头上刻着什么,木屑落在铺着干草的地上,旁边传来小女孩清脆的笑声:“爸爸,再刻个小兔子!” 那是任振国的手,周肆一眼就认出来了。画面里的任振国还没有后来的沧桑,嘴角带着笑,把刻好的小木兔递给身边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羊角辫,脸上带着浅浅的梨涡,正是幼时任霄,她接过木兔,开心地抱在怀里,凑到任振国脸上亲了一口。 周肆的眼眶瞬间热了。这是任振国藏在蓝水晶里的记忆吧?是他最珍视的、和女儿在一起的时光。可下一个碎片,画面就变得模糊起来,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任霄的哭声带着恐惧:“爸爸,我怕!你别丢下我!” 任振国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努力装得坚定:“霄霄不怕,爸爸去引开那些怪物,很快就回来找你!你拿着这个拉布布,等爸爸!” 画面最后,是任霄攥着布娃娃,躲在石缝里的背影,任振国转身冲进漫天烟尘里,背影决绝又沉重。 更多的记忆碎片涌了进来,有任振国在灾变日的废墟里找女儿的身影。有他看着霄霄踮着脚尖给周肆递糖果的样子。有他对着玛尼石发呆的模样,还有他刻玛尼石时,指尖被刀划破,却浑然不觉的专注。还有他微笑看着瘦弱的周肆疯狂吞咽着他特意留出来的半个盒饭。 每一个碎片都带着任振国的牵挂,对女儿的,也有对他周肆的,在这个壮实的男人心里,自己就像他女儿一样重要。这些牵挂就像针一样扎在周肆的心上。 悲伤像涨潮的海水,从脚底慢慢漫上来,先是眼眶发酸,接着喉咙发紧,最后连呼吸都带着哽咽。他想起任振国自爆时伟岸的背影,想起那句 “别报仇,好好照顾霄霄”,想起自己连帮他都做不到的无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身下的菌菇伞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闷胀的感觉,像是有股能量在快速冲撞,顺着血管往全身扩散,连指尖都开始发麻。可周肆满脑子都是任振国和任霄的画面,根本没在意这股异样。他只觉得是悲伤太甚,让身体有些吃不消,却不知道,这是蓝水晶、玛尼石和菌丝共鸣时,释放的能量正在被他的身体吸收。 身下的菌菇伞盖突然 “咔嗒” 一声轻响,被周肆坠落下来而撕裂成两片菌株的裂痕中,顺着伞盖纹路蔓延开来。深褐色的液体从裂痕里渗出来,带着淡淡的腥甜,一边顺着裂痕往四周流,修复着受损的菌肉,一边慢慢渗进周肆的衣服里,被他皮肤下的菌丝悄悄吸收。 周肆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菌株森林渐渐变得扭曲,耳边风马的呜咽声也越来越远。他想撑着坐起来,却浑身无力,最后眼前一黑,再次倒在菌菇伞盖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深褐色的液体还在缓缓流淌,把菌菇的裂痕慢慢补全。菌株森林的蓝白色荧光依旧柔和,照在周肆和风马身上,风马轻轻趴在他身边,用身体护住他,尾巴盖住他的手,像个忠诚的守护者。 安静的地底空间里,只有小溪的流水声和菌株生长的 “簌簌” 声。蓝白色的荧光随着菌菇的呼吸,轻轻明暗,像是在为这片地底世界,也为昏厥的周肆,编织着一个暂时安全的梦。 第81章 面对新生 周肆陷在意识空间里,耳边几乎全是细碎的声音。有的像菌株生长的 “簌簌” 声,有的像任振国的低语,还有幼时任霄的笑声,缠在一起,让他根本分不清方向,只觉得头嗡嗡发疼。 他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碰到一片温热。那股温度很熟悉,像任振国之前拍他肩膀时的触感,慢慢裹住他的意识,混乱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一股坚定的意志在心底涌动。 这是任振国的意志,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纯粹的感觉。是自爆时护着石洞的决绝,是托孤时 “好好照顾霄霄” 的嘱托,像一道光,戳破了他心里的迷茫。 周肆的意识慢慢清明,腹中的蓝水晶突然滚烫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灼热,却不伤人,反而像在引导什么。一个温柔的女声在意识里响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蓝水晶深处传来。 “孩子,别怕。” 那是周岚的声音,周肆刚才从任振国的记忆里听过,此刻格外清晰,“这颗蓝水晶,是异星生物剩下的能量结晶,它会保护能接受它的人,就算尸化或异变,也不会放弃守护。但是不适合的人会被大量的能量改变身体结构,生命形态和失去理智。我曾经用尽全力地抵抗过,但只是让我痛苦稍微久一点,只有成为了纯能量,我才能冷静下来,却又被一起困在结晶体里。” 周肆愣住了,想问什么,却听周岚继续说:“小肆,你的体质很特殊,能完整接受这股能量,所以才能和菌株共鸣,还能控制它们。我之前只知道一个菌丝的技能,能在所有菌株间传信息,但之前的经历证明似乎还能照着你的想法塑形成不同的工具。” 话音刚落,周岚的声音就弱了下去,像是快消散了。她最后留下一句话,带着恳求:“拜托你,一定要找到霄霄,保护好她,别让她像我一样,连告别都没机会……” 之后,那道女声彻底消失,只剩蓝水晶的余温。 周肆的眼眶又热了,可这次不是只有悲伤。他试着按照周岚说的,去感知周围的菌丝。瞬间,无数细碎的信息涌来。溪边的菌株在吸收水分,远处的虫豸在啃食菌根,还有不少巨型的虫豸散布在整个菌株森林里。在繁杂的信息中,周肆无法在一团乱麻中准确找到风马。 他还感知到一股微弱的波动,来自极北的方向,藏在无数的菌株和菌丝的细碎信息之后,很淡,却和他口袋里的头绳同源。那应该是任霄的思念,是她在想爸爸,期待着有人找到她。这股波动像一根线,把他的决心牢牢系住。 之前的愤怒、迷茫,此刻都沉了下去。他想起任振国的牺牲,想起铁砧的自杀,想起菌株在净化地底的环境。末世里,善意不是没有,只是都带着代价,有的是生命,有的是能量。 他不能再逃了,也不能再无力了。周肆试着引导体内的菌丝,按照自己的想法塑形。菌丝很听话,从皮肤下钻出来,慢慢织成丝线,绕着他的身体,像在编织一件衣服。 菌丝越织越多,精神传来一阵疲惫,稍一恍神菌丝就缠绕在了一起,看来还要好好练习一下。他又试着编织绳索,指尖的菌丝快速缠绕,很快就形成了一根手指粗的绳,韧性十足,扯了扯竟没断。周肆心里一阵安定,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掌控异能,不再是之前失控的爆发。 这时,周肆的意识从空间里退了出来,缓缓睁开眼,又摸了摸胸口的玛尼石。石头还在发烫,和体内的蓝水晶、菌丝保持着共鸣。他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头绳,那是任霄留下的,此刻正带着微弱的温度。 他站起身,白色的御寒服在蓝白荧光下很显眼,却不突兀。菌丝织成的布料贴在身上,能感受到地底的温度变化,还能通过菌丝,隐约感知到周围菌株的动静,像多了一层感知网。 周肆看向极北的方向,那里被菌株森林挡住,只能看到成片的蓝白荧光,却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属于任霄的思念波动。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心里默默发誓:“任叔,岚姨,我会活下去,会找到霄霄。”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逃亡者,我是守护者。” 这句话在心里落下时,体内的菌丝似乎也有了回应,轻轻颤动着,像是在为他的决心鼓劲。 周肆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菌香带着清新的湿润感,没有辐射尘的味道。他迈开脚步,第一步踩在铺着细小菌丝的地面上,没有丝毫不稳,反而觉得脚步很轻,像是有菌丝在悄悄托着他。 他先走到溪边,尝试了多次终于用菌丝编织了一个小巧的篮子,装了些拳头大的可食用菌菇。挂在背包的侧袋上,这是路上的食物。又用菌丝汲取了些溪水,凑到嘴边尝了尝,清甜解渴,比地面上过滤后的水还要干净。 准备好后,周肆回头看了一眼之前躺着的巨型菌菇。那处的裂痕已经被深褐色液体补好,看不出之前的破损,菌株还在呼吸般地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像是在为他送别。 他不再停留,朝着极北的方向走去。即是要在养好伤之前避开蝎尾小队可能的搜索,也是更靠向任霄的方向。 菌株森林里的蓝白荧光照亮前路,偶尔有虫豸从身边跑过,却不会靠近他。菌丝散发的气息,让这些依赖菌株生存的生物本能地保持距离。 走了没多远,周肆通过菌丝感知到,身后的空地又长出了新的白色菌丝,正慢慢向四周蔓延。他知道,这片地底世界还在被净化,而他,也要带着守护的决心,在末世里走出一条新的路。 口袋里的头绳轻轻贴着掌心,胸口的玛尼石缓缓发烫,体内的蓝水晶与菌丝共鸣。这三样东西,像任振国、周岚和任霄的陪伴,支撑着他一步步往前走,朝着极北,朝着找到任霄的目标,坚定地走下去。 第82章 林间低语 周肆沿着菌株森林的边缘走了半个时辰,刻意避开之前坠落的冰缝方向,以防蝎尾小队下来搜索。他往北面徒步走了几小时后,选了处靠近水源且小株菌菇密集的地方停下,这里既能取水,又方便找食物,适合临时宿营。 他蹲下身,指尖的菌丝轻轻探向身边的小菌菇,菌丝传来代表“可食用” 的细碎信息。这些菌菇伞盖呈嫩黄色,伞柄饱满,他摘了七八朵,用菌丝重新编织得更整齐美观小篮子装着,放在溪边的平整石块上。 溪水清澈见底,周肆伸出手,让菌丝顺着指尖垂进水里。菌丝立刻散开,像细密的网,将水里的杂质滤掉,连微小的浮游生物都被缠在丝上。他捧起过滤后的溪水喝了口,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比地面上的净化水更清爽。 靠在巨型菌菇的伞盖下休息时,周肆摸了摸肋骨处的伤口。之前被子弹擦伤的地方,结痂已经开始脱落,新长的皮肤泛着淡粉色,连呼吸时的痛感都轻了大半。他能感觉到,周围菌丝似乎都在散发着能量,正悄悄渗进自己的身体,加速伤口愈合。 怀里的玛尼石还带着温热,偶尔传来微弱的轻颤,像是在呼应极北方向任霄的波动。周肆攥着石头,心里安定了些,至少现在,他有能力一步步靠近目标,不再是只能躲起来的废物。 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周肆突然通过菌丝感知到细碎的讨论声。有的菌丝在说 “他身上有熟悉的能量”,有的在好奇 “那个毛茸茸的伙伴去哪了”。意识到菌丝们是提到了风马,周肆心里一紧,立刻集中注意力去听。 果然,几秒后,一道清晰些的信息传来:“毛茸茸的在他的东边,正在抓会爬的硬壳虫。” 周肆立刻起身,朝着东边的菌株丛走去,菌丝在前方轻轻指引方向,避免他在绕行几百米高的粗壮菌株迷失方向。 走了三五百米,回头都已经看不到临时营地了。就听到 “簌簌” 的响动。周肆拨开半人高的小型菌丛,看到风马正蹲在地上,前爪按着一只家猫大小的甲虫,甲虫的硬壳泛着黑亮的光,正徒劳地划拉着六条腿。 风马看到周肆,尾巴立刻摇起来,叼起甲虫跑到他身边,把猎物放在他脚边,像是在邀功。周肆蹲下身,摸了摸风马的头,笑着说:“辛苦你了,这东西能吃吗?” 菌丝立刻传来 “可食用,壳硬需剥” 的信息,他心里一暖,有菌丝和风马在,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约莫傍晚时分,其实周肆也不能确认,只是整片菌株森林的荧光都同一时间有规律地缓缓昏暗了下来,姑且在这地底空间里就当做是天黑了吧。 周肆用菌丝编织了一个简易的 “篝火堆”,其实是让几根发光的细菌株聚在一起,蓝白色的荧光足够照亮周围。他剥了甲虫的硬壳,又洗了几朵菌菇,和风马分着吃。 甲虫的肉很嫩,菌菇带着淡淡的甜味,比在地面上吃的压缩饼干好吃多了。 入夜后,周肆靠在菌柄上休息,风马趴在他脚边,耳朵时不时动一下,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忽然,头顶传来轻微的振翅声,他抬头一看,几只半米长的蜈蚣状飞虫从菌丛上方飞过,它们有主副两对翅膀,翅膀泛着透明的蓝光,飞行时没发出一点声音,瞪着苍蝇一样的两团复眼,但看起来毫无恶意,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菌林里。 困意渐渐袭来,周肆闭上眼睛,意识慢慢放松。这是他在末世里第一次感到如此安心,风马的守护、菌丝的环绕,让他很快陷入更深层的睡眠。 恍惚间,他的意识再次沉入菌丝网络,杂乱的声音像是一层朦胧听觉的水域,周肆的意识很快就沉了下去,似乎从一层黏稠的模糊声响中脱了出来,所有声音迅速消退,一片几乎令人耳鸣的寂静中只有清晰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第一个画面里,一艘银色的小船悬在漆黑的太空中,下方是灰色的月球表面和一艘巨大的战舰,在身下无声无息地远去。船身光滑,没有任何标识,只有 “盖尔观察艇” 的信息自动出现在他脑海里,像是被强行灌输的认知。 第二个画面瞬间切换,无数人类的飞行器,战斗机、飞船,甚至喷洒的小型民用飞机密密麻麻地升空,竭尽全力地飞向环地轨道。下一秒,空中似乎有一道笼罩全球的透明屏障,突然亮起淡紫色的光,所有飞行器和所有的机载导弹像烟花一样炸开,碎片散落满太空,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第三个画面里,没有具体的形象,只有一个清脆的孩童般的声音在回荡,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告:“样本表现出攻击性,启动标准防御协议。环境受损,投放‘园丁菌株’。” 声音落下,画面里出现无数细小的白色孢子,像雪花一样飘向蓝色的地球。 周肆猛地睁开眼,浑身的冷汗把菌丝织的衣服都浸湿了。他坐在原地,心脏狂跳,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他丝毫不曾怀疑这些画面的真实性。原来人类的抗争、末世的灾难,在对方眼里只是一场 “实验事故”,投放菌株也只是 “处理措施”,没有善恶,只有冰冷的流程。 风马似乎察觉到他的异常,抬起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周肆深吸一口气,摸了摸风马的耳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对方是谁,不管末世的真相多残酷,他都要找到任霄,都要活下去。 菌丝网络还在轻轻传递着周围的信息,有的菌丝在讨论 “刚才的画面好吓人”,有的在安慰 “他好像不舒服”。周肆闭上眼,再次感知那股来自极北的微弱波动,任霄的思念还在,那就是他不能放弃的理由。 夜还很长,菌株森林的蓝白色荧光依旧柔和。周肆靠在菌柄上,风马重新趴在他脚边,他攥紧怀里的玛尼石,心里默默想:不管前面有什么,只要有菌丝和你在,我就能走下去。 第83章 菌丝的塑形 天刚亮,菌株森林的蓝白荧光还没完全褪去,周肆就靠在巨型菌柄上,开始尝试引导菌丝。他伸出右手,集中注意力想着 “绳索” 的形状,体内菌丝立刻顺着指尖钻出来。 可刚缠了两圈,菌丝就乱成一团,像没理顺的棉线。周肆皱了皱眉,腹中蓝水晶轻轻发热,似乎在传递 “耐心” 的信号,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意识,放慢菌丝流动的速度。 这次菌丝听话多了,细细的丝线慢慢缠绕,一圈圈叠在一起,最终形成一根手指粗的绳索。他扯了扯,韧性比昨天强了不少,只是表面还不够光滑,边缘有些毛躁。 “还得练。” 周肆喃喃自语,把绳索放在一边,又开始尝试编织容器。他想着溪边装菌菇的篮子,菌丝便分成数十根细条,纵横交错地编织起来。 刚开始,篮子的底部总容易变形,要么歪向一边,要么中间凹陷。周肆没气馁,每次失败后都通过菌丝感知问题所在,是编织的密度不均,或是受力点没找对。 直到第三次,终于编出一个看上去很端正的篮子。篮身呈浅白色,纹路整齐,边缘还自然卷成圆弧,防止装东西时滑落。他往里面放了几块石头,篮子稳稳托住,没半点晃动。 中午休息时,周肆看到自己的防寒服肩头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棉絮。他突发奇想,试着用菌丝修复。指尖菌丝探进破洞,像针线一样,慢慢把棉絮和布料缝在一起。 菌丝穿过布料时,还会自动调整粗细,细的地方能穿过布眼,粗的地方则加固边缘。不过半炷香时间,破洞就被补好,菌丝和布料贴合得严丝合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周肆摸了摸修补处,心里一阵欢喜。他忽然意识到,菌丝不仅能做新东西,还能修复旧物,这在缺衣少食的末世里,简直是保命的技能。 下午,周肆决定给自己做一套新的衣物。他先通过菌丝感知自己的体型,从肩膀到腰身,从手臂到脚踝,每个尺寸都在意识里清晰呈现。 菌丝从全身皮肤下缓缓冒出,先在体表织成一层薄薄的内衬,柔软得像丝绸,贴着皮肤格外舒服。接着,外层菌丝开始加厚,编织成类似外套的样式,领口和袖口还做了收紧的设计,防止地底的寒风灌进去。 为了增加防御性,周肆特意在胸口、后背和肘部的位置,让菌丝编织得更密集,形成一层简易的护甲。指尖敲在护甲上,能听到轻微的 “笃笃” 声,硬度堪比薄铁皮。 衣服做好后,周肆换上身,大小刚刚好,活动起来也不受限。他对着溪边的水面看了看,白色的菌丝衣物在蓝荧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显得干净又利落。 风马蹲在一旁,歪着头看着他,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像是也想要。周肆被它的样子逗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别急,这就给你做一套。” 给风马做衣物要复杂些,得贴合它的体型,还要留出尾巴活动的空间。周肆让风马趴在地上,用菌丝轻轻贴着它的身体,感知毛发下的轮廓。 菌丝先织成一件 “背心”,覆盖风马的背部和胸口,防止它跑动时被菌丛划伤;接着又做了四只 “护腿”,护住它的关节,避免捕猎时被甲虫的硬壳硌伤。 风马穿上后,活动了几下,似乎很满意,用脑袋蹭了蹭周肆的手心。周肆看着它一身白色的菌丝装备,像个威风的小战士,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踏实感。 练习的过程中,周肆明显感觉到自己对异能的控制力在增强。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现在能精准控制菌丝的粗细、密度和形状,甚至能在编织时加入细微的花纹,蓝水晶的能量像是源源不断的动力,支撑着他熟练运用异能。 他想起以前,自己没有异能,只能跟在任振国身后,看着他战斗,看着他保护自己,那种无力感像块石头压在心里。可现在,他有了异能,就能练出保护自己、甚至保护风马的能力,再也不是那个只能躲在后面的废物了。 自信一点点在心里堆积,之前的迷茫和恐惧渐渐消散。周肆忽然想做一件特别的东西,一件能提醒自己不忘初心的东西。他想起地球时,外卖员戴的头盔,简单、实用,还带着一种 “为了目标奔波” 的踏实感。 他集中注意力,开始编织头盔。菌丝先织成一个半球形的外壳,边缘延伸出护耳,护住两侧的耳朵;前面留出眼部的位置,方便观察;顶部还特意做了一个小小的凸起,模仿外卖头盔上的天线,只是没有实际功能,纯粹是为了纪念。 头盔做好后,周肆戴上,重量很轻,几乎没什么压迫感。菌丝还能自动调节内部的松紧,贴合头部的轮廓,既保暖又安全。他摸了摸头盔上的小凸起,想起以前在地球时,为了生活奔波的日子,虽然平凡,却充满希望。 “现在,我也是在为了希望奔波啊。” 周肆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他不再是逃亡者,而是守护者,不仅要找到任霄,还要带着她好好活下去,不辜负任振国的托付。 夕阳西下,其实也只是菌株森林的荧光随着某种规律开始缓缓变得明亮。周肆和风马坐在溪边,吃着烤好的甲虫肉和菌菇。他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轻轻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体内的蓝水晶、身上的菌丝装备、身边的风马,还有极北方向任霄的微弱波动,这些都成了他前进的动力。周肆知道,末世依旧残酷,但他已经有了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的能力,也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晚上休息时,周肆靠在风马身边,戴着菌丝头盔,感觉格外安心。他通过菌丝网络感知着周围的动静,菌株在生长,溪水在流动,风马的呼吸很平稳。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在受的伤完全恢复之前,他还有时间锻炼熟悉一下异能的攻击技能。 期待着能朝着极北方向,再迈进一步,再一步! 第84章 地底的居民 清晨的菌株森林里,蓝白荧光刚亮起了几分,才刚能看清楚前路,周肆就带着风马出发了。他想趁伤势没完全好,一边往极北方向走,一边练习异能的攻击技巧,还能顺便探索周围环境。 风马跟在他身边,一身白色菌丝护具在荧光下很显眼。它鼻子时不时动一下,嗅着空气中的菌香,偶尔停下对着某个方向低吼,却没主动冲过去,显然也在适应地底的环境。 周肆试着用菌丝凝聚尖刺,指尖的菌丝快速缠绕,却总在快成型时散开。腹中的蓝水晶轻轻发热,像是在引导他调整能量,试了第五次,终于凝成一根小指粗的尖刺,虽不算锋利,却也有了攻击的雏形。 “有进步。” 周肆低声自语,刚收起尖刺,脚下的菌丝突然传来异动。他停下脚步,通过菌丝感知到前方有异常。不是菌株的生长声,而是类似石头摩擦的动静。 他带着风马悄悄靠近,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的巨型菌丛突然出现缺口。缺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周肆借着荧光看清,缺口后是条狭窄的通道,岩壁上有明显的凿痕,边缘还沾着干枯的菌丝,显然是人类开凿的。 周肆心里一紧,难道这地底冰河边上也有其他人生存?他让风马待在原地,自己慢慢凑到通道口,往里望了望。通道里很暗,只有岩壁缝隙里的小菌株散发着微弱荧光,隐约能看到深处有影子晃动。 没等他看清楚,通道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肆立刻后退半步,就见三个身影从里面窜了出来,稳稳挡在通道口,形成一个防御的阵型。 这三个人看着和地面上的人不太一样。他们皮肤苍白得像地底的菌丝,没有半点血色,手臂和脖颈上有淡蓝色的荧光斑纹,随着呼吸轻轻闪烁。身上裹着粗糙的织物,像是用菌株纤维编织的,手里握着裹着菌丝的石矛,矛头磨得很尖。 “吼~~!” 为首的人突然嘶吼起来,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举着石矛指向周肆,眼神里满是警惕,还带着一丝敌意,仿佛周肆是闯入领地的猎物。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嘶吼,石矛往前递了递,距离周肆只有两步远。他们的身体绷得很紧,手指死死攥着石矛柄,随时准备攻击,显然对陌生人充满戒备。 周肆立刻举起双手,掌心朝上,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他放缓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我叫周肆,只是路过这里,想找个地方歇脚,没有别的意思,不会伤害你们。” 风马察觉到对方的敌意,悄悄走到周肆身边,喉咙里滚着低低的吼声,却没冲上去,只是警惕地盯着那三个人,琥珀色的瞳孔在荧光下格外亮。 可那三个人根本不听周肆的解释,为首的人突然往前踏了一步,石矛几乎要碰到周肆的胸口。他又嘶吼了几句,声音比刚才更凶,像是在警告周肆赶紧离开,否则就要动手。 周肆皱了皱眉,他能通过体内的菌丝,隐约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全是紧张和恐惧,还有对领地的守护欲。他们应该是长期待在地底,很少接触外界,所以才会这么警惕。 他不想和这些人冲突,一来是没必要,二来他现在的目标是找到任霄,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周肆慢慢往后退,每退一步,就说一句:“我走,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们。” 退到风马身边时,周肆轻轻拍了拍它的头,让它也往后退。那三个人没动,依旧举着石矛盯着他们,直到周肆退出十步远,超出了通道口的范围,他们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些,但嘶吼声没停,还是在警告。 周肆停下脚步,看着那三个守卫。他们站在通道口,像三座小小的石像,苍白的皮肤在蓝白荧光下显得有些脆弱,可眼神里的坚定,却让人不敢小觑。 他忽然意识到,末世里的人类,果然不止一种生存方式。地面上有蝎尾那样的掠夺者,有任振国这样的守护者,而地底,还有这样依靠菌株、守护着自己小领地的居民。 只是,这些居民似乎对外界充满戒备,连沟通的机会都不给。周肆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带着温热,像是在呼应他的思绪。他知道,现在不是强行沟通的时候,等以后有机会,或许能再试试。 “我们走。” 周肆对风马说,转身往远离通道的方向走。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还在盯着自己,直到走出很远,通过菌丝感知不到那三个人的气息,才稍微放慢脚步。 风马跟在他身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也在好奇那些地底居民。周肆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复杂。找到新的人类聚落是好事,可沟通的门却没打开,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机会再遇到他们。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周肆找了处平坦的菌丛停下休息。他靠在菌柄上,看着极北的方向,那里的荧光依旧连绵,任霄的思念波动还在,只是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些,似乎距离又近了一点。 “快了。” 周肆轻声说,摸了摸头上的菌丝头盔,头盔上的小凸起还在,提醒着他不忘初心。体内的蓝水晶轻轻发热,像是在为他鼓劲,菌丝也悄悄从皮肤下探出来,感受着周围的环境,确保没有危险。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还会有更多未知,或许会遇到更多像地底居民这样的人,或许会有新的危险。但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无力的逃亡者了,有菌丝异能,有风马,有玛尼石和蓝水晶,他有信心走下去,直到找到任霄。 休息了片刻,周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风马也跟着站起来,尾巴轻轻摇了摇。两人一狗再次出发,朝着极北的方向,朝着那股微弱却坚定的思念波动,继续往前走。地底的风带着菌香吹过,像是在为他们的旅程伴奏。 第85章 善意的证明 周肆没走太远,在距离聚落通道百米外的巨型菌丛后停了脚。他用菌丝编织了半人高的遮蔽网,既能隐藏身形,又能通过菌丝感知周围动静,打算先观察一阵。 风马趴在遮蔽网后,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通道方向,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它似乎也知道不能轻举妄动,只是安静地陪着周肆,偶尔舔舔他的手表示安抚。 歇了约莫半个时辰,周肆通过菌丝感知到通道侧后方有异常。他悄悄拨开遮蔽网,顺着荧光望去,只见一片开辟出的空地,有些健壮的地底居民在劳作,有男也有女,地里种满了小型食用菌,却和周围野生菌的茂盛截然不同。 那些种植的菌菇伞盖发暗,边缘还卷着焦黄色,茎秆也细细软软的,像是缺了养分,蔫蔫地趴在土里。而空地边缘的野生菌,却个个饱满,泛着健康的嫩白色,对比格外明显。 “难道是种植出了问题?” 周肆心里嘀咕。他想起之前用菌丝感知时,地底的土壤很肥沃,按理说不该养不好菌菇,难道是这些居民不懂怎么培育? 接下来的大半天,周肆都在观察。他看到那些居民有的提着陶罐去溪边打水,小心翼翼地浇在菌田里,可菌菇依旧没什么变化。还有人蹲在田边,用手指轻轻碰着菌盖,脸上满是焦急,却没别的办法。 巡逻的守卫依旧时不时从通道出来,目光扫过周肆藏身的方向时,依旧带着警惕,却没像昨天那样嘶吼,只是多盯几秒就转身回去。显然他们也在观察这个陌生人,没发现威胁就暂时没动手。 傍晚时分,菌株森林的荧光开始变暗,周肆正准备和风马分享白天摘的菌菇,突然感知到通道里传来不一样的气息。他赶紧缩回遮蔽网后,只见五个身影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个年长的人,和其他居民不同。 这位长老皮肤同样苍白,却布满了更深的皱纹,手臂上的荧光斑纹更复杂,像缠绕的藤蔓,一直蔓延到脖颈。他手里没拿石矛,而是握着一根裹着菌丝的木杖,步伐缓慢却沉稳,显然在聚落里地位不低。 长老的目光直接锁定周肆藏身的方向,没嘶吼,只是用木杖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远处,意思很明显:让他离开。身后的四个守卫也举起石矛,却没往前冲,只是跟着长老施压。 周肆知道躲不过去,他慢慢站起来,举起双手示意没恶意,嘴里轻声说:“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看看……” 话还没说完,长老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木杖在地上敲了敲,语气严厉,虽然听不懂内容,却能感受到驱赶的坚决。 守卫们也跟着往前挪,石矛对准周肆,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风马立刻挡在周肆身前,喉咙里发出低吼声,却没主动攻击,只是摆出防御姿态。 周肆不想和他们冲突,更不想失去这个了解地底聚落的机会。他急得脑子飞快转,目光扫到旁边萎靡的菌田,突然有了主意。他慢慢放下手,朝着菌田的方向挪了两步,眼神示意自己只是想靠近那里。 长老和守卫们愣住了,没料到他会往菌田走,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周肆走到菌田边,蹲下身,看着那些蔫蔫的菌菇,心里想着 “让它们长好”,下意识地将右手按在旁边的土壤里,指尖的菌丝悄悄钻进土里。 腹中的蓝水晶突然轻轻发热,一股温和的能量顺着手臂传到指尖,通过菌丝注入土壤。周肆没刻意控制,只是凭着本能传递 “促生” 的意念,想试试菌丝能不能帮上忙。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他手下的那片菌菇,原本发暗的伞盖慢慢变亮,卷着的边缘舒展开来,茎秆也一点点变粗变硬,肉眼可见地饱满起来。不过几秒钟,这片菌菇就变得和旁边的野生菌一样茂盛,甚至更有活力,泛着淡淡的荧光。 长老和守卫们全都目瞪口呆,手里的石矛不自觉地放了下来。他们呆呆地看着那片突然焕发生机的菌菇,又看看周肆按在土壤里的手,眼神里的警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震惊和好奇,有人甚至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 周肆慢慢收回手,站起身,对着长老笑了笑,再次举起双手示意:“你看,我能帮你们,没有恶意。” 这次,没人再摆出防御姿态,守卫们互相看了看,悄悄把石矛背到身后,眼神里满是探究。 长老的表情也变了,他走到菌田边,蹲下身,用木杖轻轻碰了碰那些饱满的菌菇,又抬头看向周肆,手臂上的荧光斑纹闪烁得比刚才更亮,像是在表达激动。他对着身后的守卫说了几句,守卫们立刻放松下来,甚至有人对着周肆点了点头。 周肆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终于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善意,敲开了这个地底聚落紧闭的大门。风马也察觉到气氛缓和,放下了防御姿态,摇了摇尾巴,凑到周肆身边。 长老站起身,对着周肆做了个 “过来” 的手势,又指了指通道的方向,眼神里没了敌意,只有邀请。周肆明白,这是允许他靠近聚落了,他心里一阵欢喜,朝着长老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通道走去。 走在通往聚落的路上,周肆能感受到周围居民的目光,不再是警惕,而是好奇和善意。有人悄悄从通道口探出头看他,还有孩子模样的居民,躲在大人身后,偷偷指着他头上的菌丝头盔,眼里满是好奇。 周肆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带着温热,像是在为他高兴。体内的蓝水晶也轻轻颤动,和周围的菌丝产生共鸣,让他觉得格外安心。他知道,这只是和地底聚落沟通的开始,或许在这里,他能找到更多关于极北方向的信息,离任霄更近一步。 风马跟在他身边,尾巴摇得更欢了,偶尔停下来闻闻路边的菌丛,却没走远,始终保持在周肆身边。通道里的荧光越来越亮,周肆能隐约看到深处的房屋轮廓,心里充满了期待,不知道这个地底聚落里,还藏着怎样的故事。 第86章 聚落之友 菌田边的蓝白荧光轻轻晃动,老妇人缓步上前。她脸上的皱纹里嵌着细碎的发光纹路,随着呼吸明暗,手里的木杖顶端还缠着一圈白色菌丝,看着格外慈祥。 “孩子,跟我们来吧。” 老妇人的声音比想象中温和,没有之前守卫的沙哑,倒像浸了地底的溪水,带着湿润的暖意,这次说出来的倒是地面上常见的通用语“你是聚落最好的朋友,也是菌林给我们的赐福。” 周肆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风马。风马正甩着尾巴,凑到旁边一个小孩身边,似乎也放下了警惕。他攥了攥怀中的玛尼石,石头温热,像是在鼓励他,便点了点头:“谢谢您。” 老妇人笑着抬手,示意周肆跟在她身后。之前举着石矛的守卫已经收起武器,站在通道两侧,看向周肆的眼神里没了敌意,只剩好奇,还悄悄朝他举了举手里的菌果。 走进人工开凿的通道,周肆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岩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发光小菌株,光线柔和得像昼光,照亮了通道两侧的小洞。那是居民的住处,洞口挂着菌丝编织的门帘,随风轻轻晃。 “这是我们的家,叫‘田家坝’。” 老妇人边走边介绍,手指过岩壁上的菌株,“这些小家伙能照明,还能净化空气,比地面上安全多啦。” 通道尽头是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搭着不少菌丝编织的棚子,几个穿着织物的居民正围着棚子忙碌,看到周肆一行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望过来。 ”阿姆哈,甲咕噜咦甲甲,呐咕?“ 一个扎着菌丝绳的小孩跑过来,仰着小脸看周肆,手臂上的荧光斑纹闪个不停,眼里满是好奇。 “是啊,以后他就是我们的朋友了。”老妇人笑着点头,摸了摸小孩的头:“他是外头来的,听不懂我们的乡音哩。以后他在的时候,小阿吉记得要说官话哩。” 回过头和周肆解释:“这是阿旺家的小阿吉,他是在问我这个阿婆,你是不是就是能让菌田变好的人?” 周肆刚才听她回答小孩的内容,也猜中了大半,善意的点点头。微笑着看向突然就愁眉苦脸的小阿吉:“你好啊,小阿吉。” “以......倪......妮......腻......您,号?”小阿吉吭哧吭哧地费了好半天,经过审慎的思考,才好不容易念出两个字来。瞬间又神奇起来:“你号,你号,我,笑阿鸡!” 周肆耐心得等他讲完,才又学着他介绍自己:“你好你好,我是周肆!” 话音刚落,瞧出他为人友善的居民们就都围了上来,手里捧着各种东西,有圆滚滚的菌果,有叠得整齐的织物,还有裹着菌丝的烤菌肉。 “尝尝这个!” 一个络腮胡男人递来一块烤得金黄的菌肉,外皮泛着油光,“用地底的暖石烤的,比生菌甜。” 周肆接过来咬了口,果然带着浓郁的菌香,连风马都凑过来,盯着男人手里的烤菌肉直晃尾巴。 “给它也来一块!” 穿织物裙的小姑娘蹲下身,把自己手里的菌肉递到风马嘴边。风马闻了闻,小心翼翼地叼过去,慢慢嚼着,尾巴摇得更欢了,显然很喜欢这个味道。 老妇人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是这里的长老,大家都叫我田婆婆。你要是不嫌弃,就先住在这里,等想走了,我们再送你。” 周肆心里一暖,忙说:“谢谢您,田婆婆,我不嫌弃,只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麻烦!” 田婆婆摆了摆手,带着周肆往空地东侧走,“那里有间空穴,之前是给巡逻的孩子住的,现在收拾干净了,你和风马住刚好。” 走到那间洞穴前,周肆才发现,洞口的门帘是用彩色菌丝编织的,上面还绣着小小的菌菇图案,看着格外用心。推开门帘进去,里面很宽敞,地面铺着厚厚的菌丝垫,踩上去软得像云朵。 靠墙的位置有个菌丝编织的矮床,床上铺着干燥的菌纤维毯子;旁边还有个储物架,架子上摆着几个菌壳做的容器,里面放着干净的菌果和饮水。最让周肆惊喜的是,角落里还有个小小的通风口,能闻到外面菌林的清香。 “这里的菌丝能调节温度,冬天不冷,夏天不热。” 田婆婆站在门口,指着通风口说,“要是缺什么,就去空地找大家,不用客气。” 周肆摸了摸菌丝床,柔软的触感让他想起以前在地球的床。他把菌丝头盔放在菌壳储物架上,又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突然觉得眼眶发热,这是末世里第一次有 “家” 的感觉。 田婆婆走后,风马跳上菌丝床,蜷成一团,很快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周肆靠在床边,感受着体内蓝水晶的温暖,又通过菌丝感知到外面居民的动静。 有人在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有人在翻动烤菌的石板,还有小孩的笑声传来,细碎却热闹。这些声音不像地面上的嘶吼和枪声,带着安稳的烟火气,让周肆紧绷了很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想起任振国的牺牲,想起铁砧的决绝,想起之前一路的逃亡,再看看现在的住处,看看身边熟睡的风马,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归属感。原来在末世里,真的能找到这样一个地方,有人会因为你的善意,真心接纳你。 周肆拿起一个菌壳容器,倒了些水喝。水很清甜,是经过菌丝过滤的,和溪边的水一样干净。他看着容器上的纹路,突然觉得,或许可以帮聚落做些什么,比如教大家用菌丝编织更实用的东西,或者帮菌田长得更好。 夜色渐深,其实是聚落的荧光也和外头的荧光一般全都暗了几分。周肆躺在菌丝床上,听着外面渐渐安静的声音,还有风马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就睡着了。这一次,他没有做噩梦,梦里是任霄笑着接过玛尼石的样子,还有田婆婆和居民们温暖的笑脸。 第二天清晨,周肆是被菌香叫醒的。他推开帘子,看到空地上已经有人在忙碌,田婆婆正站在菌田边,朝他招手:“孩子,快来尝尝刚烤好的菌饼!” 风马立刻跑了过去,周肆跟在后面,阳光透过通风口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带着久违的暖意。他知道,这里不是终点,但却是他末世旅程里,最温暖的一个驿站。 第87章 日常与新生 天刚亮,聚落的荧光还没完全亮起,周肆就被风马的轻舔弄醒。它蹲在床边,尾巴扫着菌丝垫,嘴里叼着半块没吃完的菌饼,显然是想邀他一起去菌田。 周肆笑着摸了摸风马的头,换上菌丝衣物,戴上头盔。虽然在地底安全,但这头盔总能让他想起 “要踏实做事” 的初心。刚走出洞穴,就看到田婆婆在空地熬菌汤,香气飘得老远。 “孩子,来得正好!” 田婆婆舀了勺热汤递过来,“先喝口暖身子,等会儿跟我去看看西边的菌田,最近有些菌菇长得慢,你帮着瞧瞧?” 周肆接过陶碗,喝了口热汤,菌香混着暖意滑进胃里,舒服得叹了口气:“没问题,田婆婆,我们现在就去。” 刚走没两步,住在隔壁洞穴的张阿姨就追了上来,手里拎着个菌壳小桶:“周肆啊,能不能帮我把这桶菌种捎给东边田里的老陈?我脚崴了走不开,谢谢你啦!” 周肆赶紧接过小桶,挂在手腕上:“阿姨您放心,保证送到!” 张阿姨笑着塞给他一把烤菌干:“拿着路上吃,辛苦你了。” 没走多远,扛着石锄的络腮胡李大叔又凑过来,把一个布包往他另一只手里塞:“兄弟,帮我带把石锄去西边田,昨天落在家里了,麻烦你啦!” 周肆两只手很快挂满东西,风马见状,主动凑过来,用嘴叼住布包的带子,帮他分担重量。周肆哭笑不得:“以前在地球跑众包也没这么忙,现在倒升级成聚落的‘乐跑’了。” 两人一狗继续往西边菌田走,路上又遇到几个托他捎东西的居民。有让带针线包给缝补织物的大婶,有托送菌果给孩子当零食的阿婆,周肆手里很快挂满了大小包裹,风马也叼了两个小袋子,活像个小跟班。 “周肆兄弟,辛苦你了!” 居民们笑着道谢,眼神里满是信任。周肆摆摆手:“不辛苦,顺路的事,什么时候我能成‘专送’,就说明咱们聚落更安稳了。” 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连风马都晃了晃尾巴。 到了菌田,周肆把捎带的东西一一交给对应的人,老陈接过菌种时还特意多塞了颗新鲜菌果:“多亏你帮忙,不然我这田今天都没法种,这果子你拿着尝尝。” 周肆蹲下身,指尖的菌丝轻轻探进土壤。通过菌丝感知,他很快发现问题:这里的菌丝长得太密,养分被杂菌抢了,导致有益菌吸收不到足够的能量。 “是菌丝太乱了。” 周肆抬起头对田婆婆说,“我用异能把杂菌清掉,再引导养分往有益菌那边走,应该能好很多。” 田婆婆点点头:“都听你的,你比我们懂这些小家伙。” 周肆集中注意力,体内蓝水晶轻轻发热,提供着稳定的能量。他让菌丝顺着土壤蔓延,像一张细密的网,精准缠住杂菌的根部,慢慢将其剥离。同时,又编织出细小的 “管道”,把土壤里的养分引向长势慢的菌菇。 没过多久,原本蔫蔫的菌菇就有了变化,伞盖渐渐舒展,颜色也从浅白变成了鲜亮的嫩黄。田婆婆看得眼睛发亮,旁边帮忙的居民也忍不住欢呼起来:“长快了!真的长快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肆每天去菌田的路上,都成了聚落的 “临时快递员”。手里挂着居民托带的东西,风马叼着小包裹,一路走一路送,偶尔还会被孩子们围着要他编的菌丝小蚂蚱。 他重新规划了菌田布局,让每株菌菇的间距恰到好处,既不浪费空间,又能保证养分充足;还编织了菌丝灌溉网,把溪水引到菌田,不用居民再费力挑水。 傍晚收工时,李大叔还特意等着他:“周肆兄弟,今天多亏你带的石锄,不然我这田得耽误半天,晚上来我家吃烤菌肉!” 周肆笑着答应,心里满是暖意。 不到一周,菌田的产量就比之前多了一半。居民们把收获的菌菇晒成干储存,空地上挂满了菌干,连孩子们都知道 “以后不用饿肚子了”,每天围着菌田跑,时不时帮着捡落在地上的菌果。 傍晚时分,周肆就跟着田婆婆学地底方言。田婆婆坐在洞穴门口的石凳上,手里拿着菌壳做的识字板,上面刻着简单的符号:“这个念‘菌’,咱们吃的菌子;这个念‘家’,就是咱们住的地方。” 周肆学得很认真,可偶尔还是会念错。比如把 “水” 念成 “睡”,把 “田” 念成 “天”,每次出错,蹲在旁边的小阿吉就会笑得直拍手:“周肆哥哥,念错啦!是‘水’,不是‘睡’!” 周肆也不恼,跟着小阿吉纠正发音,还会故意念错逗他笑。一来二去,他的方言进步很快,慢慢能和居民们简单交流,不用再靠田婆婆翻译。有时聊到捎东西的事,他还会自嘲:“说不定再练练就成‘专送’了,到时候大家就不用等我顺路了。” 除了学语言,田婆婆还会给周肆讲聚落的历史。灾变后,他们的祖辈躲进地底,发现菌株能净化空气、提供食物,就慢慢在这里定居,靠着菌株一代代活了下来。 “以前啊,咱们也怕外面的人。” 田婆婆望着远处的菌林,“有过陌生人来,抢咱们的菌子,还伤了人。直到你来了,我们才知道,外面也有好人。” 周肆攥了攥怀中的玛尼石,石头温热,像是在回应他的心情。他想起早上帮张阿姨捎菌种时,她塞的那把烤菌干;想起李大叔递石锄时,笑着说 “以后常麻烦你” 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以前跟着任振国四处逃亡,他只能躲在后面,看着任振国战斗,看着铁砧牺牲,觉得自己像个累赘,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可现在,他能帮聚落优化菌田,能帮居民捎带东西,能让孩子们笑着围过来要小玩偶。 这种被需要、能创造价值的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有时忙完一天,他会坐在洞穴门口,看着风马和孩子们玩闹,心里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安稳,当个 “专送” 也挺好,只是还得先找到霄霄。 晚上躺在菌丝床上,周肆摸着体内的蓝水晶,感受着它稳定的能量。他想起白天络腮胡男人说 “有你在,咱们心里踏实”,想起小阿吉缠着他教用菌丝编小玩意儿,想起手里挂满包裹时风马帮忙的模样,心里满是久违的成就感。 原来,治愈创伤的不是时间,而是在给予中找到自己的价值。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逃跑的周肆,而是能为别人做事、能创造温暖的人。这种自信,比任何异能都更让他觉得踏实。 风马蜷在他脚边,发出轻轻的鼾声。周肆看着洞穴顶的荧光,心里默默想:任叔,我现在能帮到别人了,等找到霄霄,我一定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就像这里一样,不用再逃亡。 接下来的日子,周肆依旧每天忙碌。白天泡在菌田,顺路帮居民捎带东西,偶尔教孩子们用菌丝编小玩偶;晚上学语言、听故事,有时还会和李大叔他们一起守夜,聊地面上的事。 聚落的日子平淡却充实,像地底的溪水,安静却充满生命力。周肆知道,他不会一直留在这里,极北方向任霄的波动还在,他必须去找她。但这段 “乐跑” 般的日常,这份被需要的温暖,会成为他接下来旅程中,最坚实的力量。 第88章 明心见性 地底的清晨没有朝阳,菌株的荧光是最先苏醒的信号。昨夜沉在菌林深处的暗蓝光纹,此刻像融雪般渐渐转浅,漫过数百米高的菌柄,缠在枝干上的白色菌丝还挂着隔夜的透明液滴,在光里闪着细碎的亮,像撒了把星星在丝线上。 周肆蹲在西边菌田的田埂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株嫩黄菌菇的伞盖。液滴顺着伞面的纹路滑下来,沾在指腹凉丝丝的,像握着半颗刚从溪水里捞起的冰珠。体内的蓝水晶忽然轻轻发热,温和的能量顺着血管漫到指尖,与菌丝的波动缠在一起。连泥土里养分缓慢流动的轨迹,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风从聚落的通风口钻进来,带着溪边湿润的水汽,吹得整片菌丛轻轻晃动。“簌簌” 的晃动声里,混着远处溪水 “叮咚” 的流淌声,还有居民洞穴里传来的细碎响动。张阿姨该是在灶边熬今早的菌汤了,陶壶碰着石灶的闷响,隔着几片菌丛隐约飘过来,裹着淡淡的菌香。 他拨开身前一株稍高的菌丛,看见底下的菌丝灌溉网还在缓缓运作。细如发丝的菌丝管道里,清澈的溪水慢慢流动,每滴水流到菌根处,都会轻轻溅起极小的土星。 这是他上周花了一下午编的,现在每株菌菇都能均匀喝到水,比居民之前挑着木桶浇田省力多了,李大叔昨天还说,以后再也不用早起赶在荧光亮起来时出来前浇地了。 “孩子,又来瞧你的宝贝菌子啦?” 田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端着的陶碗冒着薄薄的白气,热意裹着浓郁的菌香飘过来。“刚熬好的菌骨汤,加了东边新收的甜菌,你趁热尝尝,凉了就没那股鲜劲儿了。” 周肆站起身接过陶碗,指腹碰到陶碗外壁时,温度刚好不烫嘴。田婆婆总是这样,做什么都透着细心。碗沿还沾着几根细小的菌丝碎,是她用菌丝布擦碗时没擦干净的,带着过日子的细碎暖意。他喝了一口,汤里的菌肉炖得软烂,一抿就化,甜菌的清甜味刚好压过泥土的腥气,暖意在胃里慢慢散开。 “周肆哥哥!周肆哥哥!” 小阿吉的脚步声哒哒地从东边跑过来,扎着菌丝绳的头发随着跑动晃得厉害。他手里紧紧攥着颗圆滚滚的菌果,果皮泛着浅粉色的荧光,像颗小灯笼。“给你!昨天晒的菌干还没好,这个生吃最甜,我偷偷留了一颗给你!” 周肆接过菌果,指尖能摸到果皮上细密的绒毛,软乎乎的。小阿吉凑到他身边,踮着脚指着菌田最东边的方向,眼睛亮得像菌丛里的荧光:“你看!我家阿爸说,那片菌子再过三天就能收了,到时候我让阿爸烤菌饼给你吃,加双倍的甜菌酱!” 他手臂上的荧光斑纹随着说话的节奏晃着,满是孩子气的期待。 风马也慢悠悠地凑了过来,鼻子轻轻蹭了蹭周肆的手腕,又低头嗅了嗅脚边的菌柄。尾巴扫过菌丛时,不小心带落了几颗透明液滴,液滴砸在泥土里,很快就被周围的菌丝吸收得干干净净。它忽然抬起头,望向极北的方向,耳朵轻轻动了动,像是也感知到了那股遥远的、属于任霄的微弱波动。 周肆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的温度比平时更明显些,贴着心口,像任振国以前拍他肩膀时那股沉稳的力道。他想起第一次来这片菌田时,这里的菌菇蔫得快垂到地上,叶子上还沾着枯黄的斑点;而现在,每株菌菇都长得比他的膝盖还高,伞盖饱满得能挡住底下的泥土。这份安稳,是他这些天亲手筑起来的,可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他能一直停留的地方。 远处传来石锄碰击地面的 “笃笃” 声,是李大叔在翻松东边的菌田土壤。织菌丝布的王大婶也搬着木凳坐在了洞穴门口,手里绕着一团白色的菌丝线,准备给孩子们补磨破的菌丝鞋。聚落的清晨慢慢热闹起来,烟火气裹着菌香飘在空气里,可这份温暖,却没冲淡周肆心里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念头。 他把空陶碗递给田婆婆,指尖还残留着菌田的凉意和汤碗的余温。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菌丛,看着小阿吉蹦蹦跳跳地去帮李大叔捡落在地上的菌果,看着田婆婆慈祥的笑容,突然就明白了 。这里的温暖是归宿,可极北的方向,还有一份他必须扛起的托付,一份不能辜负的责任。 “田婆婆,” 周肆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怀中的玛尼石,“我想跟您说件事。” 田婆婆看着他的眼神,忽然就收起了笑容,却没惊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要走了,是吧?” 她指了指极北的方向,“这几天看你总往那边望,夜里也常摸着那块石头发呆,我就知道,你心里装着别的事。” 周肆愣了愣,没想到田婆婆早就看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胀,声音坚定起来:“任叔用命护了我,岚姨也把蓝水晶的秘密告诉了我,她们的女儿任霄还在极北等着,我不能在这里一直安稳下去。我要去北方,找我妹妹,完成他们的托付。” 田婆婆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摸自家孩子一样。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满是理解:“我懂,孩子。人这一辈子,总有些事是必须做的,就像我们一直守着这片菌田一样。你要走,我们不拦你,但得让我们帮你准备路上的东西。” 这时,李大叔扛着石锄走了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也笑着说:“兄弟,要去找人是吧?我给你编个结实的菌丝背包,再装些晒好的菌干,路上饿了能吃。” 张阿姨也从灶房探出头:“我给你缝件厚点的菌丝衣,北边冷,别冻着。” 周肆看着围过来的居民,眼眶忽然就热了。他想起在地面上的逃亡,想起蝎尾小队的追杀,想起任振国的自爆,而在这里,他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却得到了这么多的善意。 “谢谢大家,” 周肆的声音有些沙哑,“等我找到霄霄,一定会回来看看你们,看看这片菌田。” 田婆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们等着。到时候啊,让小阿吉给你烤最甜的菌饼,我再给你熬一锅热乎的菌骨汤。” 小阿吉也凑过来说:“周肆哥哥,你一定要回来!我会帮你看着你的菌田,不让它们长歪!” 周肆点点头,心里的念头无比清晰。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逃跑的周肆,也不再是迷茫的守护者。他承载着任振国和周岚两份父母的期望,必须找到任霄,守护这最后的家人。 晨光里的菌田依旧生机勃勃,白色的菌丝在荧光下轻轻晃动,像在为他送别。周肆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又感受了下体内蓝水晶的温暖,最后看了眼身边的风马,眼神里没有了丝毫犹豫。 极北的路或许难走,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因为他知道,他要找的不只是任霄,还有对任振国、对周岚,也是对自己的一份交代。这份决心,像菌田深处的菌丝一样,牢牢扎在了心底,再也不会动摇。 第89章 告别微光 地底聚落的空地被装点得格外明亮。田家坝的居民们把发光菌株扎成串,挂在通道口和菌棚上,蓝白色的光交织成幕布,连空气里都飘着烤菌饼的香气,这是他们能拿出的最隆重的欢送仪式。 周肆站在空地中央,身上穿着张阿姨连夜缝的厚菌丝衣,领口和袖口都绣了防滑的纹路。李大叔递来个新编的菌丝背包,比他之前的更结实,还特意留了侧袋放风马的干粮。 “背包底层缝了防水的菌膜,北边雪大,别让东西受潮哩。” 李大叔拍了拍背包,又往他手里塞了个布包,“这里面是晒好的甜菌干,饿了就吃,比生菌顶饱哩。” 周肆刚接过背包,小阿吉就拽住了他的衣角。孩子手里捧着个拳头大的菌丝球,球里裹着几颗会发光的小菌粒,像把星星裹在了布里:“周肆哥哥,这个给你!捏碎一颗能亮上好久,走夜路就不用怕黑哩。” 他把菌丝球小心收进背包侧袋,摸了摸小阿吉的头:“谢谢阿吉,哥哥会好好保管的。” 小阿吉吸了吸鼻子,又往他手里塞了块烤菌饼:“热乎的哩,阿哥路上吃。” 田婆婆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张展开的地图。地图是用一整张从几百米高的菌株上剥下来的透明的菌膜做的,菌株太高了,不是必要的用途,田家坝的居民们是不愿意去砍伐一根巨型菌株的。 这张一看就知道是田婆婆珍藏了很久的地图,上面用荧光颜料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几个圆形的出口,还有用叉号标出来的危险区域。 “这是咱们聚落附近的安全出口图。” 田婆婆指着其中一个离东边最远的出口,“你选这个,离你之前坠落的冰缝远哩,不会遇到地面上的坏人。出口外有片松树林,能暂时躲着观察情况哩。” 周肆接过地图,指尖触到菌膜的光滑质感,上面的荧光标注在暗里格外清晰。他凑近看,发现每个出口旁都写了小字,比如 “出口外有三块大岩石”“小心出口附近的变异鼠”,全是居民们多年摸索出的经验。 “田婆婆,谢谢您。” 周肆把地图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和玛尼石贴在一起,“还有大家,这段日子麻烦你们了。” “说啥麻烦哩!” 织菌丝布的王大婶摆了摆手,手里还拿着刚织好的菌丝手套和围脖,“把这些个都戴上哩,北边的风刮脸,得好好护着你这张英俊的面皮,也千万别冻着手指头哩。你可是咱们聚落的恩人,要好好的哩。” 周肆接过手套戴上,大小刚好合适。藏獒风马这时也被居民们围着,张阿姨给它脖子上系了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烘干的甲虫肉;李大叔摸了摸它的头,嘱咐它 “路上护着你家主人”,风马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尾巴,用脑袋蹭了蹭大家的手。 欢送仪式没太多复杂的流程,居民们只是围着周肆,你一言我一语地叮嘱着。有人说 “遇到危险就记得往菌丝密的地方躲哩”,有人说 “要是走不动了,就回来看我们”,细碎的话语裹着暖意,让周肆眼眶发烫。 “时候不早了,再不走天就黑哩。” 田婆婆看了看通道口的荧光,轻声说,“路上别太急哩,安全第一。记住哩,不管找没找到人,累了就回来,咱们田家坝永远欢迎你和风马回来哩。” 周肆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胀。他最后看了眼空地,看了眼挂着的发光菌株串,看了眼满脸不舍的居民们,然后转身朝着田婆婆指的那个出口走去。 风马紧紧跟在他身边,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尾巴却没像平时那样晃,透着几分不舍。居民们跟在他们身后,一直送到通道口,没人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荧光渐渐把两人一狗的身影裹住。 通道里的光线比空地暗些,只有岩壁缝隙里的小菌株散发着微光。周肆按照地图上的标注,沿着通道慢慢走,手里捏着小阿吉给的菌丝球,偶尔捏碎一颗,微弱的光就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通道渐渐变宽,空气里也多了股陌生的味道。不是地底的菌香,而是带着点干燥灼热的土味,那是被烘干的地面的气息。周肆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后,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是出口透进来的自然光亮。 他走到出口处,先小心地探出头观察。出口外果然有片松树林,树木长得很密,能挡住远处的视线。地面上积着薄薄的雪,阳光透过树枝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里带着点辐射尘的味道,和地底的清新截然不同。 周肆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通道,微光还在里面闪烁,像聚落居民们不舍的目光。他心里满是感激,却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踏上了地面的积雪,风马也紧跟着跳了出来,落在他身边。 刚走没几步,周肆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田婆婆给的地图,再确认了一遍极北的方向。地图上标注着,从这个出口往北边去,大概走三天能到一片废弃的哨所,那里或许能找到些补给。 他把地图收好,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依旧温热;体内的蓝水晶也轻轻发热,像是在为他鼓劲。周肆抬头望向极北的方向,那里的天空比别处更蓝些,虽然看不到任霄的身影,却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微弱的思念波动。 “走吧。” 周肆对风马说,声音坚定。风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摇摇尾巴跟在他身边,朝着极北的方向走去。松树林里的风吹过,带着寒意,却吹不散他心里的决心。 他知道,地底的微光已经留在了身后,但那份温暖和善意,会像玛尼石和蓝水晶一样,一直陪着他。接下来的路或许更难走,或许会遇到蝎尾小队,或许会有更多未知的危险,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迷茫退缩。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周肆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松树林深处,只留下风马紧跟的身影,和远处依旧闪烁着微光的地底通道,默默见证着这场告别,也期待着未来的重逢。 第90章 污浊的地表 周肆刚走出松树林的阴影,就被一股陌生的气息裹住。不是地底熟悉的菌香,而是带着淡淡金属味的干涩空气,吸进肺里像有细沙在刮,这是辐射尘的味道,在地底待久了,竟变得如此敏感。 风马也跟着停下脚步,鼻子不停抽动,耳朵绷得笔直。它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天空,那里的云是灰黄色的,不像地底的荧光那样柔和,透着股压抑的沉闷,显然对地表的环境也感不适。 周肆拉了拉身上的菌丝衣,张阿姨缝的纹路接上了上拉的围脖,不单护住脖颈还遮住了口鼻,挡住了刮来的寒风。他低头看了眼手套,指尖还残留着地底的暖意,可掌心已经开始发凉。地表的温度比地底冰河边上的田家坝居然低了至少十度,阳光洒在身上都没多少暖意。 继续往北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荒凉。原本该覆雪的地面,裸露着大片灰褐色的土壤,裂缝里嵌着黑色的残渣,像是被火烧过的痕迹。偶尔能看到几株枯萎的灌木,枝干扭曲,连鸟雀都不见踪影。 这和地底的生机勃勃完全是两个世界。他想起地底的菌株森林,蓝白荧光照亮每一寸土地,溪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菌丝,孩子们在菌田边笑闹,风马能放心地追着甲虫跑。而地表,却只有死寂和污浊。 走得口干舌燥时,周肆终于听到了水流声。他循着声音跑过去,看到一条窄小的小溪,可溪水却让他皱起了眉。水是浑浊的黄褐色,水面闪烁着诡异的微光,连岸边的石头都蒙着层灰,和地底过滤后的溪水天差地别。 他蹲下身,指尖的菌丝轻轻探进水里。瞬间,无数细碎的信息传来:水里有辐射颗粒,有不知名的毒素,重汞重矾几十种重金属超标的指数信息,被菌丝们一股脑儿地传输了过来。根本不敢直接喝。周肆叹了口气,让菌丝在水面铺开,像张细密的网,开始过滤水里的杂质和辐射。 菌丝很快就缠满了黑色的颗粒,原本浑浊的溪水慢慢变清,透出底下的细石。风马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舔了口过滤后的水,才放心地喝了起来,尾巴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感谢。 周肆喝着水,目光忽然落在溪边的土壤上。在一块石头的缝隙里,他看到了几缕白色的菌丝,正贴着土壤缓慢生长,像极了地底菌株的幼体。菌丝所及之处,土壤的颜色似乎浅了些,不再是深褐色的污浊。 他心里一动,指尖的菌丝轻轻碰了碰那几缕白色菌丝。瞬间,一股微弱却坚定的能量传来,这是净化的能量,和地底菌株的能量同源,正一点点分解土壤里的辐射,改善周围的环境,只是菌丝太少,速度慢得几乎看不见。 体内的蓝水晶突然轻轻发热,像是在呼应这股能量。周肆闭上眼睛,通过蓝水晶的连接,他能模糊感知到,远处地底的菌株森林,正源源不断地向地表输送着这样的能量,顺着土壤的缝隙,顺着水流的方向,缓慢扩散到更广阔的区域。 他想起之前在菌丝网络里看到的画面:外星孩童般的声音说 “投放园丁菌株”,当时只觉得人类的存亡是对方的实验事故,可现在才明白,“园丁” 的职责,或许从来不是破坏,而是修复。 这些菌株不是入侵物种,它们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治愈这个被辐射和灾变破坏的星球。只是这个过程太漫长,漫长到人类无法理解,甚至将其视为威胁,就像当初任振国一开始也对蓝水晶充满戒备一样。 周肆站起身,看着那几缕在寒风中依旧顽强生长的白色菌丝,心里忽然有了新的认知。末世的残酷,或许不只是人类的挣扎,还有不同物种间认知的隔阂。而他,因为蓝水晶,因为和菌株的共鸣,成了少数能读懂这份 “修复” 的人。 他从背包里拿出小阿吉给的菌丝球,捏碎一颗。微弱的蓝白荧光亮起,照亮了周围的土壤。他小心地把菌丝球的残渣撒在白色菌丝附近,希望能给它们多一点能量,让净化的速度快一点点,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随后周肆不顾疲倦的身体,又动用异能给白色菌丝催生了一下,白色菌丝得到异能的滋养,顿时亮起了蓝色的荧光,海葵触手般的菌丝无风自摆,一股欣喜通过菌丝网络传递过来。 风马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思,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走到白色菌丝旁,警惕地守在那里,不让路过的小动物踩到。周肆看着风马的背影,又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温热,像是在认同他的想法。 休息了片刻,周肆拿出田婆婆给的地图,确认了下方向。按照地图标注,再走两天就能到废弃的哨所,那里或许能找到更多补给,也能更靠近极北的方向,靠近任霄的位置。 他把地图收好,最后看了眼那几缕白色菌丝。它们在荧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坚韧。周肆知道,地表的污浊不会立刻消失,菌林的净化也需要漫长的时间,但至少,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这个星球慢慢恢复生机的可能。 “走吧。” 周肆对风马说,声音比之前更坚定。风马站起身,跟在他身边,朝着极北的方向走去。地表的风依旧寒冷,空气里的辐射尘依旧存在,但周肆的心里,却因为这份新的领悟,多了几分温暖和力量。 他不再只是为了找到任霄而前行,也为了守护这份缓慢却坚定的修复,为了让这个星球,能早日回到曾经的模样,让更多像地底聚落这样的温暖角落,能在地表重新出现。 雪地上的脚印依旧深浅不一,却比之前更稳了。周肆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荒凉的地表尽头,只有风马紧跟的脚步,和远处那几缕顽强生长的白色菌丝,默默见证着这份在污浊中诞生的希望。 第91章 无声潜行 周肆蹲在谷口的枯树后,指尖菌丝顺着冻土悄悄蔓延。田婆婆的地图摊在膝头,荧光标注的 “毒蝎谷” 三个字泛着冷光,旁边小字写着 “蝎尾部落盘踞,暗哨密布”。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火药味,混着辐射尘的金属气。他捏了捏怀中的玛尼石,又摸了摸口袋里的菌丝球,体内蓝水晶轻轻发热,像在帮他稳定心神。风马蹲在他身侧,爪子被他用菌丝轻轻裹住,避免踩雪发出声响。 菌丝终于触到第一股生命信号。在前方三十米的岩石缝里,一个人的呼吸略沉,心跳平稳得有些懈怠,该是守了整夜的暗哨。周肆闭着眼,让感知顺着菌丝扩散,很快又捕捉到另外两股信号,呈三角分布,把住谷口的三个方向。 “走。” 他压低声音对风马说,起身时鞋底裹着层薄菌丝,踩在积雪上没发出半点声响。风马紧跟在后,尾巴贴紧地面,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着,警惕却不慌乱。 靠近第一个暗哨的岩石缝时,周肆能通过菌丝 “听” 到对方的动静。手指在枪托上敲着节奏,偶尔还哼两句走调的歌,显然没把警戒当回事。 周肆有点疑惑,蝎尾已经死在任叔手中,怎么他的残部会这么悠闲?但作为天生东大的人,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还是决定照原计划潜行过去。 他绕到岩石背风处,借着风影快速穿过,连雪粒都没惊动一粒。刚走没几步,菌丝突然传来急促的波动。周肆立刻停下脚步,蹲进一片枯草丛。三股移动的生命信号正从谷内往谷口来,步伐整齐,心跳有力,是巡逻队,大概五个人,间隔两米左右,正沿着固定路线巡查。 他让菌丝贴着地面往巡逻队方向探去,很快 “看” 清了他们的装备。每人背着步枪,腰里别着匕首,为首的人手里还拿着红外探测器,扫过雪地时发出微弱的 “滴滴” 声。 周肆屏住呼吸,指尖菌丝快速缠上周围的枯草,让它们轻轻晃动,遮住自己和风马的轮廓。同时,他调动蓝水晶的能量,让体表的菌丝暂时收敛气息,连体温都压得和冻土差不多。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红外探测器的 “滴滴” 声就在耳边。为首的人停在枯草丛前,踢了踢脚下的雪:“这破地方除了雪就是石头,哪有人来?真不知道黑蝎大人为什么要我们守在这。” “谁知道呢,说不准是黑蝎大人刚上位烧的三把火。看看谁不听话吧!” 另一个人接话,声音里带着些幸灾乐祸,“要我说,等风头过了,咱们就跑,总比在这冻着强。” 几人闲聊着往前走,脚步声渐渐远去。周肆直到他们的生命信号出了菌丝的感知范围,才缓缓松了口气。风马也放松下来,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像是在确认安全。 继续往谷内走,地形越来越复杂。裸露的岩石堆成屏障,枯树枝横在雪地上,像天然的陷阱。周肆的菌丝始终保持着扩散状态,每走十米就停下感知,确保没有遗漏的暗哨。 中途遇到一个藏在树洞里的暗哨,对方正靠在树干上打盹,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周肆借着岩石的掩护,从树洞下方绕过去,菌丝甚至能 “闻” 到对方身上的劣质烟草味,混在寒风里格外刺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菌丝突然感知到一股更密集的生命信号。在谷深处的废弃矿洞里,至少有二十人,心跳杂乱,有的快有的慢,该是蝎尾的主力。周肆没敢靠近,按照地图标注的隐蔽路线,往矿洞侧面的窄道绕去。 窄道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上面还挂着冰棱。周肆让风马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后面,指尖菌丝缠上岩壁,偶尔帮风马稳住身形。冰棱反射着微弱的天光,照亮脚下的碎石,避免两人滑倒。 快走出窄道时,菌丝突然捕捉到一股急促的心跳。在前方十米的拐角处,有个暗哨正躲在冰棱后,手里的枪已经上了膛,似乎察觉到什么动静,正警惕地往这边看。 周肆立刻按住风马的头,让它蹲在原地。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的蓝水晶,让菌丝顺着岩壁快速蔓延,绕到暗哨的身后。菌丝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脚踝,暗哨下意识地低头,注意力被转移的瞬间,周肆拉着风马快速冲过拐角。 等暗哨反应过来,举枪对准拐角时,周肆和风马已经躲到了另一块岩石后,连影子都没留下。暗哨骂了句脏话,对着空气开了两枪,枪声在谷内回荡,却没惊动其他巡逻队。大概是这种误判早就成了常态。 周肆靠在岩石上,听着暗哨的脚步声远去,才缓缓直起身。风马舔了舔他的手心,像是在安慰。他摸了摸体内的蓝水晶,能量还很稳定,菌丝的感知也没出现偏差,这一路的潜行,比他预想中还要顺利。 终于走出毒蝎谷时,天已经快黑了。周肆回头望了眼谷内,隐约能看到矿洞方向的火光,却没听到任何警报声。他知道,自己成功了,没有触发任何陷阱,没有惊动任何敌人,像幽灵一样穿过了这片危险区域。 风马兴奋地摇起尾巴,在雪地上转了个圈。周肆笑了笑,拿出水壶,倒了点过滤后的水给风马,自己也喝了一口。他想起第一次面对蝎尾小队时的狼狈,那时的他只能拼命逃跑,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可现在,他能凭借异能感知敌人的位置,能利用地形和菌丝隐藏自己,能从容地绕过曾经让他恐惧的威胁。这种变化,不只是因为异能,更是因为内心的成长。从逃亡者到守护者,他终于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去寻找任霄。 周肆收起地图,把玛尼石重新揣好。极北的方向就在前方,任霄的思念波动比之前更清晰了些。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或许还有更多危险,但他已经不再害怕,因为他有菌丝,有风马,有蓝水晶,还有那份越来越坚定的决心。 “走吧,离霄霄又近了一步。” 他对风马说,声音里满是从容。风马点点头,跟在他身边,一人一狗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朝着极北的方向,继续前行。 第92章 菌丝的审判 刚走出毒蝎谷的枯林,凛冽的北风就卷着雪粒砸在脸上。周肆低头检查菌丝手套,指尖划过掌心处的纹路。昨夜赶路时被碎石勾破了个小口,此刻菌丝正缓慢修复,泛着淡淡的白芒。 风马突然绷紧身体,前爪微微刨着积雪,喉咙里滚起低低的嘶吼。它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雪坡,耳朵竖得笔直,连尾巴都贴紧了后腿,显然是察觉到了异常。 周肆立刻停下动作,指尖的菌丝悄悄钻进积雪。地表的冻土下,白色菌丝像细密的网,顺着地势往前蔓延。没等感知触到生命信号,雪坡后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句抱怨,五个裹着破棉服的人影晃了出来。 为首的络腮胡脸上结着冰碴,棉服的袖口磨得露出了棉絮,手里的步枪随意挎在肩上,枪托还沾着泥污。他身边的瘦高个缩着脖子,不停搓着手:“真倒霉,搜了半天连个变异兽影子都没有,再找不到吃的,老子要饿晕了。” “别提了,黑蝎这些天有赏的任务一个没有,罚的反而不少,我看都是针对我们这些原先和蝎尾大人亲近的。得找个机会表表忠心,让黑蝎大人有个台阶好顺势真正收了咱们!” 刚刚转出雪坡,矮胖子拍了拍腰间的匕首,目光扫过雪地时,突然顿住,随即推了推络腮胡,“哎?那不是……那个,那个谁?” 络腮胡眯眼盯着周肆,几秒后脸色骤然狂喜,抬手就指向他:“是黑蝎要找的那软蛋小子!兄弟们,抓了他!半袋压缩饼干到手了!” 其余四人瞬间精神一振,纷纷端起步枪。瘦高个吹了声口哨,枪口对准周肆的胸口:“运气真好,刚出谷就撞见,省得我们再往北边跑。” 另一个戴破帽的男人还从怀里摸出绳子,显然是早有准备。 周肆没有后退,反而缓缓站直身体。体内的蓝水晶随着心念而缓缓发热,暖流从腹部顺着血管流到指尖,积雪下的菌丝加快了蠕动速度,像藏在暗处的藤蔓,随时准备出击。他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的温凉让他心绪更稳,这一次,他不会再逃。 “别折腾了!” 络腮胡往前踏了一步,积雪没到脚踝,他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凶狠,“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受点罪。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你,照样能拿赏!” 话音未落,周肆突然抬手。冻土下的菌丝骤然突起,像白色的箭,瞬间缠上络腮胡的脚踝。他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雪地上,步枪第一时间被另一束菌丝缠住夺手飞出,在雪地上滑出老远。 “开枪!快开枪!” 瘦高个反应最快,立刻举枪就要扣动扳机。可还没等枪声响起,更多的菌丝从地面窜出,缠住他的手腕。菌丝的力道极大,硬生生把枪口掰向天空,“砰砰” 两枪打在雪坡上,溅起漫天雪粒,回声在谷间荡了荡。 矮胖子想冲上来,腰腹却突然被菌丝勒紧。他闷哼一声,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脸涨得发紫。他挣扎着想去扯菌丝,手指刚碰到那冰凉的触感,另一股菌丝就缠了上来,把他的双手反绑在身上,狠狠按在雪地里。 风马趁机冲上去,纵身跃到戴破帽男人面前,一口咬住他的裤腿。男人惊呼着摔倒,刚想爬起来,风马就用脑袋顶住他的后背,喉咙里的嘶吼声更凶,吓得他不敢再动。 最后一个男人见势不妙,大喊一声“蜘蛛精啊~!”转身就想跑。可没跑两步,脚踝就被菌丝缠住,猛地一拽,他重重摔在雪地上,脸埋进积雪里,呛得不停咳嗽。 整个战斗没超过半分钟,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积雪被踩碎的轻响和敌人的闷哼。周肆站在原地没动,指尖的菌丝还在轻轻颤动,像完成任务的士兵,等待下一步指令。北风卷着雪粒落在他肩头,菌丝衣自动收紧,挡住了寒意。 五个蝎尾成员全都被捆得严严实实。络腮胡被菌丝缠成了 “蚕蛹”,手脚从双腿间穿过,牢牢缚在地上;瘦高个被吊在旁边的枯树枝上,离地面半米高,只能徒劳地蹬着腿;矮胖子和戴破帽的男人趴在雪地里,菌丝勒住他们的腰腹,连抬头都困难。 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之前在黑蝎那里听说这小子懦弱得很,连反抗都不敢,可现在,他站在雪地里,浑身散发着冷意,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就把他们全制服了。 络腮胡挣扎着抬头,雪粒掉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周肆:“你…… 你这是什么鬼东西?蛛丝异能吗?” 他试图用牙齿去咬缠在手臂上的菌丝,可菌丝韧性极强,别说咬断,连牙印都没留下。 周肆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瘦高个面前,蹲下身。指尖的菌丝轻轻碰了碰他的喉咙,没有再收紧,只是保持着足够的威慑。他声音平静:“我提问!你回答!懂?“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这才回过神来的发现小命已经在对手掌握里了,冻得发僵的嘴唇不停哆嗦:“懂,懂!懂!” “你们只是偶然撞上我了,对吗?不是黑蝎派来的?” “是…… 是偶然!我们刚从谷里出来,想去北边搜点吃的,真没想到会撞见你……” 他不敢撒谎,那缠在喉咙上的菌丝让他浑身发毛。 周肆点点头,通过菌丝感知到他的心跳平稳,没有撒谎的慌乱。他没有下杀手,任振国说过,不到万不得已,别轻易夺走别人的性命。他让菌丝再收紧几分,确保他们短时间内无法挣脱。 缠在几人头上的菌丝开始蔓生,很快就把他们的眼睛和嘴巴都遮住。惨白色的菌丝裹着脑袋,倒像极了古墓里的木乃伊。只有鼻子露在外面,保证他们能呼吸,却看不见、说不出,只能发出 “呜呜” 的闷响,身体在雪地里徒劳地挣扎。 “放心,我不杀你们。” 周肆站起身,看了眼被风马盯着的矮胖子。风马立刻松口,回到他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尾巴轻轻扫着他的手腕,像是在询问接下来的安排。 周肆收回大部分菌丝,只留下足够捆住五人的量。菌丝会随着时间慢慢松动,等他们能挣脱时,自己早已走远。他捡起络腮胡掉落的步枪,检查了下弹夹,里面还有三发子弹,枪身虽然生锈,但还能用。他把步枪别在腰间,多件武器,总能多份保障。 “待在这里,等我们走远了,菌丝会慢慢松开。” 周肆看着地上挣扎的五人,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别再跟着我,也别再做伤天害理的事。下次再让我撞见,不会这么幸运了。” 络腮胡在菌丝里呜呜作响,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周肆冷冷的眼神逼了回去。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少年虽然没下杀手,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比黑蝎的狠戾更让人害怕。 周肆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这五人方才的方向走去,看他们刚才转过雪坡的样子,应该是匆忙中扔下了什么直接冲过来想顺手抓个悬赏的,兴许能找到些补给。风马紧跟在他身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雪地上的五人,确保他们没有挣脱。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胜利伴奏。 走了约莫百米,周肆通过菌丝感知到,五人还躺在雪地上,挣扎的力度渐渐弱了,只有低声的咒骂透过菌丝传过来。他松了口气,不是心软,而是不想在无关的人身上浪费能量,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任霄。 体内的蓝水晶渐渐冷却,恢复到平稳的温度。周肆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依旧温热,像是在认同他的决定。北风还在吹,雪粒还在落,可他的脚步却比之前更稳。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躲在任振国身后的少年,不再是只能逃跑的逃亡者。现在的他,能用异能保护自己,能守住心中的原则,才是真正的守护者。 第93章 新的座驾 周肆带着风马往雪坡后走,刚转过拐角,就见军绿色的三轮摩托斜停在枯树下。侧斗边还靠着个穿破棉服的男人,嘴里叼着半截没燃尽的烟,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蝎尾小队留下的留守队员。 男人脚搭在侧斗边缘,棉鞋上的雪没化,沾着泥污,手里还攥着个空罐头盒,看样子是刚偷吃完东西,正懒懒散散地打盹,连周肆和风马靠近都没察觉。 周肆没立刻上前,指尖菌丝顺着雪地悄悄蔓延。他不想多生事端,只打算用最快的方式制服对方。菌丝像细蛇般缠向男人的脚踝,等缠紧时,男人还在咂嘴,似乎梦见了什么,直到菌丝猛地收紧,他才惊醒。 “谁?!” 男人刚要喊出声,另一股菌丝就从地面窜起,缠上他的嘴,把惊呼堵在喉咙里。他挣扎着想站起身,腰腹却被更多菌丝勒住,像被无形的绳子捆住,重重摔在雪地上,罐头盒 “哐当” 一声滚远。 风马立刻凑过去,前爪按着男人的肩膀,喉咙里滚着低吼声,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男人看着风马的尖牙,又看了看缠满全身的白色菌丝,眼神从愤怒变成惊恐,身体抖得像筛糠。 周肆慢慢走过去,蹲在男人面前,指尖菌丝轻轻碰了碰他的喉咙,没再收紧:“安分点,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然……” 他没说完,却用眼神扫了眼男人被菌丝勒住的手腕,威胁意味十足。 男人连忙点头,眼里满是求饶。周肆收回缠在他嘴上的菌丝,只留下束缚手脚的部分。男人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别…… 别杀我,我就是个打杂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要去北市做什么?” 周肆问道,目光落在摩托侧斗的帆布包上。男人咽了口唾沫:“去…… 去换点吃的,最近谷里缺粮,黑蝎让我们去市集搜点物资,顺便看看有没有你的消息……” 周肆没再多问,知道这只是个小喽啰,问不出更多。他伸手摸向男人的口袋,先掏出两包未拆的压缩饼干,包装完好,还带着点体温;又摸出个金属打火机,外壳磨得发亮,却还能用;最后从内袋里摸出张揉皱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 “逢三开集,小心巡逻队,别惹戴黑帽的”。 “这是北市的消息?” 周肆晃了晃纸条。男人点头:“是…… 是黑蝎给的,说市集每月初三、十三、二十三开,有巡逻队收保护费,戴黑帽的是市集的头头,不好惹……” 周肆把纸条折好,和之前的地图放在一起。他没再管男人,转身走向摩托,开始检查车上的东西。男人躺在雪地里,看着周肆的背影,不敢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翻侧斗里的帆布包。 第一个帆布包里装着五包压缩饼干,包装有些破损,但没受潮,比男人身上搜出的更厚实;第二个包里是半盒净水片,还有两罐过期但没胀罐的肉罐头,标签上的生产日期模糊,只能看清 “2075” 的字样,距今也才两年。 第三个帆布包最让他惊喜。里面除了一把生锈的手枪,居然还有十二个满装的弹夹,子弹上的铜壳泛着冷光,看来是用子弹去换食物的;旁边放着一把军用匕首,刀柄缠着防滑的布条,和他坠下冰缝前用的制式一模一样,握在手里格外顺手。 最底下压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后,黑色墨水画着简易路线,边缘标着 “北市,三日路程”,还在沿途画了几个小三角,标注着 “可补水”“有废弃屋”,比男人的纸条详细多了。周肆拿出田婆婆给的菌膜地图对照,确认路线一致,心里更有底了。 他拍了拍摩托的油箱,油表虽然坏了,但摇了摇车身,能听到里面液体晃动的声音,估计还够开两天。车身侧面喷着个黑色蝎子标记,是蝎尾的标志,得处理掉,免得在路上被其他势力认出来。 周肆在附近找了块带棱角的碎石,蹲在车身旁,一点点刮掉蝎子标记。石头蹭过金属的 “沙沙” 声在安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刮不干净的残留痕迹,他就用雪水反复擦拭,直到军绿色的底色彻底露出来,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样子。 处理完标记,他在驾驶座下方摸索,很快摸到一串挂在弹壳钥匙扣上的钥匙。他取下其中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拧。引擎先是 “突突” 响了两声,像是在喘气,周肆又拧了一次,这次引擎顺利启动,低沉的轰鸣声在雪地里回荡,排气筒冒出淡淡的黑烟,在冷空气中没几秒就散成白雾。 风马被引擎声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等看到周肆没危险,又慢慢凑过来,围着侧斗转了两圈。它试探着抬起前爪踩了踩侧斗底板,确认结实后,纵身跳了进去,刚好能蜷成一团蹲下,尾巴还能轻轻晃动。 躺在雪地里的男人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羡慕和恐惧。他想挣扎,却发现菌丝越缠越紧,只能眼睁睁看着周肆整理物资。周肆把帆布包里的东西分类放进侧斗储物格,压缩饼干和罐头放一层,净水片和弹夹放另一层,手枪别在腰间,匕首揣进裤兜,地图和纸条折好放进贴身口袋,和玛尼石贴在一起。 “你…… 你会放了我吗?” 男人见周肆要上车,忍不住问道,声音里满是期待。周肆回头看了他一眼,指尖菌丝轻轻动了动,缠在男人身上的菌丝稍微松了点,但没完全解开:“等我走远了,菌丝会自己松开,别再跟着我,也别再替黑蝎做事。” 说完,他跨上驾驶座,握住车把。第一次开三轮摩托,周肆还有点生疏。他慢慢松开离合,摩托缓缓往前挪,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清晰的车辙。他试着加了点油门,速度渐渐提上来,虽然不算快,但比走路稳多了,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雪粒的凉意,却让他心里格外畅快。 之前在雪地里徒步,一天顶多走三十里,遇到结冰的路段,二十里都费劲。现在有了摩托,速度至少快三倍,原本要走三天的路,说不定一天半就能到北市,机动力的提升,简直是质的飞跃。 他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依旧温热,像是在呼应他的心情。周肆想起任振国以前说过,末世里有辆靠谱的交通工具,比有十发子弹还重要。那时他还没体会,现在握着车把,看着身后延伸的车辙,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有了摩托,他不用再担心走得慢被蝎尾的人追上,不用再熬夜赶夜路,甚至能提前赶到北市。那里既然是市集,说不定能找到更多补给,还能打听极北方向的消息,离找到任霄又近了一步。 摩托沿着雪地里的隐约路痕往前开,周肆时不时看一眼地图,确认方向没错。风马在侧斗里很安静,偶尔抬头看一眼前方,然后又乖乖趴下,耳朵随着摩托的颠簸轻轻晃着,显然也适应了这种移动方式。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肆看到前方有片矮树林。他放慢速度,靠在树边停下,拿出水壶倒了点过滤过的水给风马,自己也喝了两口。雪地里的阳光很淡,却比地底的荧光更让人觉得踏实。 他检查了下缠着防滑链的摩托轮胎,雪地里的摩擦力足够,没出现打滑的情况;又摸了摸油箱,油量还很充足。休息了十分钟,周肆重新跨上驾驶座,这次启动比刚才熟练多了,车把握得更稳,油门也控制得恰到好处。 引擎的 “突突” 声再次在雪地里回荡,车辙像一条长长的线,连接着过去的逃亡和未来的希望。周肆看着前方的路,眼神坚定。北市是他的下一个目标,那里有物资,有消息,更有他靠近任霄的可能。 风马在侧斗里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尾巴轻轻扫着侧斗底板,显然对这新座驾很满意。一人一狗,一辆侧斗摩托,在茫茫雪地里,朝着北市的方向,朝着极北的方向,稳稳地前进着。身后的雪地喷起的雪雾缓缓落下,只留下越来越远的车辙,和渐渐消散在寒风里的引擎声。 第94章 市集问询 三轮摩托的引擎声在雪坡下停住时,周肆远远就看到了北市的轮廓。那是片用废弃钢板和帆布搭起的临时聚落,低矮的棚屋挤在寒风里,炊烟裹着雪粒飘向天空,透着末世里难得的烟火气。 他没把摩托直接开去市集入口,而是绕到侧面的隐蔽处,风马立刻蜷在车旁,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入口方向,像个警惕的守卫。周肆摸了摸它的头,把腰间的手枪往衣服里掖了掖,只露出半截菌丝衣的领口,又用菌丝在摩托周围织了层薄网,混着枯草和雪色,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才转身往市集走。 刚踏进市集,一股混杂着菌干、机油和汗味的气息就暖烘烘地扑面而来。摊位大多用旧木箱或石块搭成,摊主们裹着厚厚的破棉服,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个进出的人,连讨价还价都压着声音,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肆没急着开口,先沿着摊位慢慢走。左边的摊位摆着晒干的黑色兽肉干,摊主是个脸冻得通红的年轻人,手里攥着把旧匕首;右边的摊位堆着生锈的机械零件,老头坐在小马扎上,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卷,目光浑浊地扫过人群。 他走到兽肉干摊位前停下,指尖菌丝轻轻颤动,感知到年轻人心里只有生意的焦虑,没什么恶意。周肆掏出两粒子弹放在摊位上:“用这个,换点消息。” 年轻人眼睛一亮,伸手要拿又猛地缩回,警惕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他瞅着周肆的菌丝衣,干净整齐不像逃难的,倒像是有备而来。 “王国军的商队,最近来过吗?” 周肆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周围。年轻人捏了捏子弹确认是真的,凑近说:“哪有商队?只有巡逻队!三天前收保护费,抢了张叔半袋菌干,凶得很。” “他们往哪去了?” 周肆追问。年轻人指了指北方:“往北走了,听说在搜东西,路过的商队都要查。” 周肆又问龙骑商队,年轻人摇摇头:“没听过,最近就王国军来过人。” 谢过年轻人,周肆继续往市集深处走。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温热让他稍安。王国军在北方活动,任霄会不会在那附近?这个念头让他脚步快了些。 市集角落蹲着个抽烟的老者,穿件破旧皮袄,手里的金属打火机半天点不着烟。周肆想起从蝎尾成员那搜的打火机,走过去递了过去。老者抬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接过打火机 “咔嗒” 点燃烟,深吸一口慢悠悠道:“小伙子,想要什么消息?” “龙骑商队,您知道吗?” 周肆蹲在他身边,声音压得更低。老者吐了个烟圈:“听过,半个月前路过,说要去逻些,结果出了市集往西北走了,可能是去换晶矿了,之后也就没了消息。” “西北?” 周肆心里一动,虽和北方有偏差,但不算太远。他又问:“王国军在北方搜什么?” 老者冷笑摁灭烟蒂:“谁知道?去年搜过异能者,抓了好几个没一个回来的。你往北去可得小心。” 周肆没再多问,掏出半包压缩饼干放在老者身边:“谢了。” 老者收起饼干挥挥手:“赶紧走,天黑前离远点,这地方不安全。” 周肆又用几粒子弹换了些菌干、半瓶净水,还咬牙换了一小桶汽油,摩托得有油才靠谱。眼见周围探究的目光多了起来,他知道花费得多了些,有些招人眼了没再多作停留,转身往市集外走。 路过入口时,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王国军正在检查进出的人,胸前徽章闪着冷光,手里的步枪擦得锃亮。周肆低下头贴着摊位走,指尖菌丝感知到他们心里的贪婪,加快脚步出了市集。 回到摩托旁,风马立刻蹭他的手心。今天在市集打听的消息都模糊不清,周肆没打算离开,又因为摩托和车载的物资有点扎眼,得先找个近点的落脚处安置好了。他跨上摩托,照着地图的标注,发动引擎往北方开,打算找个避风的地方。 摩托在雪地里开了约莫10来分钟,回头看不到市集了这才折向西,眼看快到五六公里处,前方出现一道山谷。山谷背风,谷口还有片稀疏的菌丝森林,白色菌丝在暮色里泛着淡光,正好能隐蔽。周肆把摩托停在谷内,风马跟着跳下来,甩了甩尾巴上的雪。 他开始搭建庇护所。指尖菌丝顺着地面蔓延,缠上谷内的枯树枝,编织成半弧形的框架,又在框架外糊上混合了雪和泥土的菌丝,像层厚实的墙。屋顶用菌丝织成密网,铺上枯草和树皮,又撒了些雪。 风马也没闲着,叼来几根粗树枝放在旁边,供周肆加固框架。等庇护所大致成型,周肆又在里面织了层柔软的菌丝垫,铺在地面上,踩上去暖乎乎的,比直接坐雪地里舒服多了。 他把从市集换来的物资搬进庇护所,分类放好。菌干和兽肉干放在最里面,汽油桶靠在角落,子弹和匕首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检查了下摩托的油量,加上新换的汽油,足够支撑接下来几天的行程,这才松了口气。 天色渐渐暗下来,山谷里的风也小了。周肆点了盏用菌丝和荧光菌做的小灯,淡蓝的光填满庇护所,不算亮却足够视物。他拿出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风马,自己啃着剩下的,就着几口净水,简单解决了晚饭。 吃完后,周肆靠在菌丝垫上,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又感受着体内蓝水晶的温和能量。风马蜷在他身边,发出轻轻的鼾声。他望着庇护所外的菌丝森林,心里盘算着,明天去市集得找个正经点的消息贩子好好打听,才能找到更多关于任霄的线索。 只是这个市集,香主才是最大的消息渠道,只是之前和任叔一起的时候,生怕被攻击基地的势力发现,才特意避开香主找摊贩打听。这次自己单身上路,一方面习惯了和摊贩打听消息,一方面困于内向的性子,对陌生的权威都有些胆怯,这才没有主动想着要接触香主。 只是现在为了寻找任霄,一个小女孩已经被掳走这么久了,打探不到有用的信息肯定是不行的。只能好好计划一番,去接触香主了。只是自己不是个外向的人,平时和人打交道说话都有些艰难,总要先想个办法提高一下自己的效率。 夜渐渐深了,山谷里很安静,只有风偶尔吹过枯草的 “沙沙” 声。周肆闭上眼睛,心中继续盘算,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梦里,他好像看到任霄站在菌丝森林里,朝着他挥手,笑容和记忆里一样明亮。 第95章 菌师之名 天刚亮,山谷里的荧光菌还没暗下去,周肆就醒了。风马蜷在身边打盹,他轻轻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起身往庇护所外走,先检查了摩托,又从侧斗里拿出个布包,装了些优选过的菌丝种。 “守好家,我傍晚回来。” 他拍了拍风马的头,风马蹭了蹭他的手心,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信任。周肆把枪别在腰间,换上干净的菌丝衣,朝着市集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昨天更从容。 到市集时,入口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摊贩们忙着搭摊位,蒸汽从煮着暗红色块茎汤的铁锅里冒出来,混着雪粒飘在空气里。周肆没往深处走,在靠近入口的角落停下,找了块平整的石板,把布包里的菌丝种倒了些在上面。 周围的摊贩一开始没在意他,直到周肆指尖泛起淡蓝微光。体内蓝水晶轻轻发热,能量顺着指尖注入菌丝种。石板上的干燥菌丝突然动了起来,像活过来的藤蔓,快速蔓延,眨眼间就织成了细密的网,接着,一颗颗白色的菌菇从网眼间冒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这…… 这是啥?” 旁边卖兽肉干的年轻人惊得手里的匕首都掉了,盯着石板上的菌菇,眼睛瞪得溜圆。周围的人也被吸引过来,围了个圈,议论声越来越大,都在好奇这能 “种出食物” 的本事,还是周肆在玩障眼法的“魔术”。 周肆没说话,等菌菇长到拳头大,才收回异能。他摘下一颗菌菇,先咬了一口才递给旁边的老者:“新鲜的,能直接吃。” 老者接过看着周肆先咽了下去,才小心地咬了口,眼睛一亮:“甜的!比新鲜水果还好吃!”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更激动了。一个穿破棉服的女人挤进来,手里攥着三枚黄澄澄的子弹:“小伙子,我用这个换你两人份菌菇,行不?家里孩子好几天没吃新鲜的了。” 周肆点点头,接过子弹,让她自己摘了两人份的菌株。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人跟风。有人用净水片换,有人用机械零件换,还有人用情报换。比如二十公里外的市集最近老是有鬣狗帮的人在找人,西北方向的路况,北方赫洛兰的诺斯人最近一段时间什么人手都招,阿尔巴高层又消失了一位部长。 能用平白的消息就换口粮,还是些无关紧要的小道消息,围上来人,不管有没有交易的物资,都会讲几条前头没人讲过的消息,看能不能让周肆感兴趣。 “职业里有医师,药师,工程师,他能凭空种菌子,是不是该叫菌师!” 不知是谁先嘀咕了一声,周围的人纷纷附和,“菌师” 的称呼很快传开,连远处的摊贩都往这边凑,想看看这位能 “种食物” 的高人。 周肆一边交易,一边留意周围的动静。他没一次种太多,每次只种五六株,既够交易,又不暴露太多实力。很快,他的布包里就多了半袋子弹、三瓶净水、一小桶汽油,还有几张手绘的路线图,比昨天收获多了不少。 “这位朋友,借一步说话?”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周肆抬头,看到个戴黑色皮帽的男人站在那,穿着件厚实的皮袄,腰间别着把银色手枪,眼神锐利,一看就不好惹正是在蝎子那里看到的纸条上写的,市集里的地下势力头头,黑帽。 周肆心里一动,知道正主来了。他对周围人说:“今天就种这些,明天再换。” 然后跟着黑帽往市集深处走,来到个用钢板搭的棚屋前。棚屋里很暖和,中间摆着张木桌,桌上放着个冒着热气的陶碗,是刚煮好的菌汤。 “坐。” 黑帽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自己先坐下,倒了碗菌汤推过去,“‘菌师’的名声,一早上就传遍市集了。你这本事,在末世可是宝贝。” 周肆接过碗,没喝,只是放在桌上:“黑帽先生找我,应该不只是夸我吧?” 他知道对方是冲着自己的能力来的,心里保持着警惕,指尖的菌丝悄悄绷紧,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黑帽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张折叠的纸,放在桌上:“龙骑商队的消息,你昨天问过。他们没去西北换晶矿,是和重伤了赤狼的鬣狗帮撞上,两边打了一场互有损失,听说龙骑召唤了一位在附近的同族,才吓退了鬣狗帮,他们应该是走了密道,上周的时候逻些有人见过他们。” 周肆的心跳猛地快了些:“鬣狗帮为什么找他们?” 黑帽端起自己的碗喝了口汤:“听说龙骑商队里临时雇佣过两个佣兵,和鬣狗帮在找的人挺像。鬣狗帮询问的时候火气比较大,龙骑那骄傲的性子,哪里肯吃亏的!至于究竟谁输谁赢,传言太多,我就不清楚了。” 周肆攥紧了拳头,临时雇佣,两人一狗,那就是我们了,是我们给龙骑惹的事。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他现在也没办法做什么,还是先把任霄的事情先打听了。 周肆开口问道:“王国军前段时间有支运输队,里面带着一个小女孩,你有什么消息么?” 黑帽没有继续回答,沉默了一会说道:“朋友,你这么光明正大打听王国军的运输队,还不遮着脸,是没想给我留活口么?” “不,是我有个朋友在那个运输队里。”周肆信口胡诌:“我有两个月没见到他了,现在正是有要紧的事找他,所以才打听的。” 黑帽一脸你猜我信不信你?的表情:“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朋友,那可就不是同一个价格了。” 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说:“这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运输队之后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也是要吃连坐的!这样,你得帮我种一批菌菇,份量得够我手下吃半个月的。” “可以。” 周肆立刻答应,只要能找到任霄,这点要求不算什么。黑帽满意地点点头:“明天早上,你到这里来,600份可食用菌菇口粮!我给你消息。” 刚走出棚屋,就看到三个穿黑色制服的王国军站在外面,为首的正是昨天在入口检查的那个。他手里拿着根黑色胶棍,敲了敲周肆的肩膀:“听说你就是那个‘菌师’?按规矩,得交‘交易税’,不然别想离开市集。” 周肆知道这是勒索,但没立刻反抗。他从布包里拿出两粒子弹递过去:“就这些,多了没有。” 为首的王国军接过子弹,掂了掂,不满地皱眉:“这么点?你今天换了多少东西,当我们瞎?” 他伸手就要抢周肆的布包。 就在这时,周肆的指尖突然窜出几缕菌丝,瞬间缠住王国军的手腕。菌丝的力道很大,他疼得 “嘶” 了一声,手里的黑色胶棍掉在地上。另外两个王国军想掏枪,却连手带枪被菌丝捆扎在身上,菌丝收紧把他们勒得痛呼起来。周肆眼神冰冷:“我愿意按规矩交‘税’,但不代表我好欺负。” 他收回菌丝,又拿出三粒子弹放在地上:“就这么多,要么拿,要么走。” 为首的王国军揉了揉手腕,看着周肆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他知道眼前的人不好惹,捡起子弹,狠狠瞪了周肆一眼,带着手下走了。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没想到 “菌师” 不仅能种菌菇,还这么能打。周肆没在意别人的目光,捡起地上的黑色胶棍,揣进怀里,转身往市集外走。他要赶紧回庇护所,整理刚得到的消息,计划下一步怎么去北边的哨所救任霄。 走出市集时,天已经快黑了。周肆加快脚步,心里满是急切,却又强迫自己冷静。王国军有哨所,还有巡逻队,正面硬刚肯定不行,得到黑帽的消息后得好好计划,找个稳妥的办法。 回到山谷的庇护所,风马立刻迎上来,蹭着他的手心。周肆把今天得到的物资和地图都拿出来,铺在菌丝垫上。他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又感受了下体内蓝水晶的能量,眼神坚定。 任霄,再等等,我很快就来救你。 第96章 香主的青睐 山谷的夜色裹着寒风时,周肆已将庇护所外的空地清出三丈见方。三块青石板并排铺开,布包里的干燥菌丝种倒在上面,泛着与荧光菌同源的淡白光晕,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风马趴在石板旁,嘴里叼着半壶温水,见周肆蹲下身,立刻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胳膊。周肆接过水壶抿了口,指尖贴上菌丝种,体内蓝水晶瞬间发热,温和的能量顺着血管流到指尖,像溪流般漫进干燥的菌丝里。 石板上的菌丝骤然活了过来,白色的丝状体快速蔓延,织成细密的网。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网眼间就冒出圆润的菌菇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伞盖,透明的液滴挂在边缘,映着荧光轻轻晃。 “再加把劲。” 周肆擦了擦额角的汗,汗珠落在雪地上,瞬间冻成细小的冰晶。他不敢停歇,蓝水晶的能量持续输出,指尖的荧光流转不停,一株接一株的菌菇在石板上成型,新鲜得仿佛刚从地底菌田采来。 风马没闲着,用嘴叼来菌丝编的空筐,放在石板边。等周肆催生完一批,就帮着把菌菇码进筐里,动作熟练得像个小帮手。直到天边泛起浅灰,最后一批菌菇终于催生完毕,十个筐子满满当当,散发着清冽的菌香。 周肆把筐子搬上摩托侧斗,风马纵身跳进去,蜷在筐边守着,尾巴偶尔扫过菌菇伞盖,却没碰掉一颗。他跨上驾驶座,拧动车钥匙,引擎 “突突” 的声响划破晨雾,雪地上的车辙朝着市集方向延伸。 到黑帽的钢板棚屋时,黑帽正靠在门口抽烟。看到侧斗里的菌菇筐,他立刻掐灭烟,快步走过来掀开一个筐盖:“你还真弄出六百份了?这新鲜度,比地底种的还强。” 指尖捏了捏菌菇伞盖,确认够结实,才转身往里喊:“把地图拿出来!” 棚屋里的暖炉烧得正旺,木桌上铺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黑帽指着地图上的红线:“王国军运输队走的是老商道,目的地是阿尔巴首都斯昆行省,必经之路就是逻些。” 他指尖点在地图中央的圆圈上,“那是北方最大的交通枢纽,过了逻些就是往斯昆行省和洛赫兰战区的三家汇聚的地方。” 周肆凑过去细看,圆圈旁标注着 “哨卡”“商栈” 的小字,还有几条岔路通向不同方向。他把地图折好,塞进贴身口袋,和玛尼石紧紧贴在一起:“谢了,黑帽先生。” “以后要换物资、找消息,尽管来。” 黑帽笑着递来一小袋子弹,袋口露出铜色的弹头,“这是额外的,你这菌菇够我手下吃半个月,够意思。” 周肆接过子弹刚要出门,两个穿墨色棉服的人突然挡在门口。 两人身姿挺拔,腰间别着银色匕首,脸上没多余表情。左边的人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得没有起伏:“菌师先生,香主有请。” 周肆心里一凛。香主,这才是市集真正的掌权人,昨天黑帽提起时语气都带着忌惮。 他回头看了眼黑帽,黑帽耸耸肩,做了个 “放心去” 的手势:“香主没恶意,就是想跟你谈谈。” 周肆点点头,跟着两人往市集最深处走。沿途的摊贩看到墨色棉服,都下意识往后缩,连说话声都压低了。 香主的住处比黑帽的棚屋精致得多,外墙是双层加固钢板,门口挂着菌纤维织的挂毯,上面绣着缠绕的菌丝图案。推开门,暖炉的热气裹着菌茶的清香扑面而来,屋里摆着张梨花木桌,一个穿月白棉服的男人坐在桌后。 男人脸色苍白得像地底的菌丝,手指修长,正捻着颗褐色青柑放进陶壶。他抬头看向周肆,眼神温和却带着穿透力:“坐吧,菌师。你的本事,整个市集都传开了。” 周肆在对面坐下,指尖悄悄绷紧,却没感知到恶意。香主推过一杯温热的茶汤,茶水泛着深褐色:“能凭空催生新鲜菌菇,还能和黑帽谈成交易,你比我想的更有分寸。” “香主找我,应该不只是夸我。” 周肆端着茶杯没喝,保持着警惕。香主笑了笑,苍白的脸上多了丝血色:“我要一片稳定的食用菌田,你要凌霄花的消息。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周肆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攥紧了怀中的玛尼石:“你知道凌霄花?” 香主捻起颗菌茶,慢悠悠扔进陶壶:“在王国军运输队里的一位小女孩,半个月前有人见过她。我知道她最后出现的位置。” “我可以帮你开辟菌田。” 周肆立刻开口,语气坚定,“用最好的菌丝种,产量比普通菌田高两倍,还能抗冻。但我要准确的消息,不是模糊的方向。” 香主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张折得整齐的纸条:“凌霄花最后被确认的位置,就是逻些。运输队到逻些后,她被转交给了战区的驻军,已经往洛赫兰前线送过去了。” 纸条上还画着逻些哨卡的简易图,标注着驻军的位置。 周肆接过纸条,指尖有些发颤。这是他找到任霄的关键线索。不再是 “北方” 这种模糊的方向,而是具体的地点,甚至知道被转交的去向。他深吸一口气:“菌田选在哪?我这就帮你开辟。” “市集东边有片空地,之前种过菌但产量低。” 香主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茶,“你是个有价值的人,末世里,能稳定出粮的人比子弹还金贵。我等你回来。” 说完,他朝门口喊了声:“送菌师出去,路上别让人打扰。” 墨色棉服的人应声进来,做了个 “请” 的手势。周肆起身,最后看了眼香主,对方正低头擦拭陶壶,神色平静得像在等待一场必然的合作。 走出棚屋,风马还在摩托旁守着,见他回来立刻摇起尾巴。周肆跨上驾驶座,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和纸条,体内的蓝水晶能量轻轻发热,像是在为他鼓劲。 引擎再次启动,“突突” 的声响在市集里回荡。周肆握着车把,朝着逻些的方向驶去。雪地上的车辙越来越远,他知道,这一次,离任霄真的很近了。 第97章 目标:逻些 周肆跨上摩托时,风马在侧斗里蹭了蹭他的胳膊。晨光漫过市集棚顶,摊贩吆喝声渐起,却没打乱他的节奏。先回山谷取提前催生的菌菇种样本,再和香主敲定菌田细节,顺便交易物资。 引擎 “突突” 驶过雪路,半个时辰就到了山谷。庇护所外的空地上,两小袋精选的菌丝种用防水菌膜裹着,旁边还放着片新鲜的菌丝样本,泛着淡蓝荧光。周肆把菌丝种揣进怀里,又搬起两筐刚催生的新鲜菌菇,风马跳下来守着摩托,尾巴扫过菌丝样本,似在确认安全。 回到市集时,香主的棚屋前已有人等着。见周肆扛着菌菇、怀里揣着东西,立刻迎上去:“香主在里面等您,东边的空地也让人清过了。” 周肆跟着进去,暖炉旁堆着燃油、棉服和地图,角落还放着把小锄头,显然是为看菌田准备的。 香主坐在梨花木桌后,着看向周肆怀里的东西,“菌田的准备?” “这是精选的菌丝种,抗冻性强,产量能比普通菌田高两倍。” 周肆掏出菌丝种和样本,放在桌上。样本上的菌丝轻轻颤动,和暖炉的光呼应。“我先去看看东边空地的土壤,留些菌丝种让它先适应环境,回来就能直接开辟。” 香主点点头,起身拿起锄头:“一起去看看,那片地之前种过菌,就是土壤板结,你要是能改良,以后市集的粮就稳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风马跟在后面,时不时嗅一嗅路边的雪,耳朵竖得笔直。 走到门前,看着三轮摩托车斗里的新鲜菌菇,香主讶异:“你交易了600份菌菇,居然还有剩余的?有买家了么?” “就这些了,我想着在出发前换些路上要用的物资补给。”周肆淡淡说道。 香主若有所思的用右手食指尖抹了抹鼻翼:“你要些什么,这些我都要了,也省得你一样样浪费时间去和人交易了。” “行,我要3个单位的高能量棒;轻量防爆盾一块;伞兵绳20米;34码军靴2双,三桶军用燃油,密封没漏;两件菌丝厚棉服,里子缝了防雪胶层;还有张新地图,标了商道上的危险点。再帮我的摩托清掉所有蝎尾印记,再加固下,加两个车包。”周肆一口气讲完。 香主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还有没?” 周肆略有诧异,这就已经不少了,还能加?他疑惑地看了看香主。苍白的脸上一抹认真的微笑浮起:“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交个朋友了。” 周肆略略有些茫然,转过神来点点头道:“香主看得起我,那是我的荣幸。”曾经高高在上的市集之主都已经主动向我示好了嘛?周肆只觉有些时空错乱的感觉。 香主已经交代属下去准备物资,踱步过来道:“我们先去看看菌田,物资很快就备好了。” 东边的空地离市集不远,用木栅栏围着,地上的积雪已被扫开,露出深褐色的土壤。周肆蹲下身,指尖戳了戳土,又捏起一撮搓了搓:“土有点板结,但透气性还行,加点菌丝就能改良。” 他掏出菌丝种,撒了一小把在土壤表面,指尖泛光,注入少许蓝水晶能量。 土壤里的菌丝种瞬间扎根,淡白的丝状体悄悄钻进土里,肉眼能看到土壤慢慢变得松散。香主蹲在旁边看着,苍白的脸上多了丝笑意:“果然有本事,这菌丝比我们之前用的强多了。” 周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等会儿,我先把把菌田开辟好,种下菌种催生一次茁壮了菌株,之后就不愁没新鲜菌菇了。” “好。那一会儿就辛苦你了。” 香主把锄头递给周肆“你要的工匠在棚屋后面,提我名字就行,他会帮你把摩托改好。” 周肆谢过香主,扛起物资往棚屋后面走,风马悄然跟在身边。转过拐角,就看到个搭着简易工棚的角落,里面传来 “叮叮当当” 的敲击声。 工棚里,留着络腮胡的工匠正打磨一块金属片。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眼:“是菌师吧?香主说了,要清蝎尾印记还加固?” 周肆点点头,指了指外面的摩托:“麻烦师傅把印记清干净,侧斗加个储物架,方便放东西。” 工匠放下工具,围着摩托转了一圈:“之前刮过印记?我用砂纸磨净补漆,车架焊两根粗铁条加固,上头就能挂车包了,储物架给你装个挂钩,能挂水壶。” 说罢从工具箱里翻出砂纸、漆罐和铁丝,蹲下身就忙活起来。 周肆蹲在旁边看,工匠先用粗砂纸顺着车身侧面打磨,残留的蝎子印记很快消失,露出金属底色;再换细砂纸磨得光滑,蘸着军绿色漆细细补涂,手法熟练。风马趴在工棚门口,见金属碎屑掉在地上,就用爪子扒拉两下,惹得工匠笑:“这狗真通人性,长得还威风比我家那只强多了。” 等漆晾干的功夫,工匠用铁丝和铁板焊储物架,挂钩拧得牢牢的。“长途跑起来,这架子也能放桶燃油,挂钩挂工具正好。” 工匠拍了拍架子,声音里满是自信。周肆试了试,储物架大小刚好,挂钩也结实,摸了摸车身,补漆和原漆几乎没差别。 “谢了,师傅。” 周肆递过去半包菌干,“一点心意,您尝尝。” 工匠接过乐了:“这东西好啊,谢了!” 周肆跨上摩托,试了试车把,比之前稳不少。风马跳回侧斗,蜷在储物架旁,尾巴轻轻晃着。 他回头催生了一波菌种,做完之后也没立刻走,又回到香主的棚屋。香主还在煮菌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改好了?” 周肆点点头,站在桌前,语气平静却坚定:“香主,我这就去逻些,找凌霄花。” 香主手里的茶勺顿了顿,“嗯” 了一声,过几秒才说:“逻些哨卡查得严,别硬闯,路上小心。” 周肆 “知道了” 三个字刚出口,暖炉里的柴火 “噼啪” 响了一声。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玛尼石,石头温热,和新地图边角隔着布料相触,心里格外踏实。菌田的约定已完成,物资也备齐,就差去逻些找任霄了。 第98章 临别赠言 周肆回到摩托旁时,风马正趴在侧斗边,前爪搭着金属储物架,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市集入口,耳尖绷得笔直。 他蹲下身逐样检点物资,指尖先触到侧斗里的高能量棒,三盒都码得整齐,包装没一丝破损。轻量防爆盾靠在车边,金属外壳泛着冷光,他试了试重量,不算沉,刚好能单手拎着。伞兵绳被他缠在车把上,绳头打了个活结,方便随时取用,新换的 34 码军靴塞进储物包,鞋帮还带着淡淡的皮革味。 最后他弯腰检查燃油桶,三桶燃油密封完好,接口缠着防水胶带,都牢牢固定在车架两侧,桶盖拧得紧实,没一点渗漏。指尖蹭过车身补漆处,军绿色漆料与原漆无缝衔接,之前蝎尾印记的凹痕被填得平整,工匠手艺确实扎实。 “准备走了,接下来得赶远路。” 周肆拍了拍风马的头,掌心触到它耳后软绒。风马立刻跳起来,尾巴轻轻晃着,刚要钻进侧斗,市集入口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周肆抬头,就见香主穿着月白棉袍走出来,手里拎着个浅灰布包,苍白的脸上没了平时的温和,透着几分凝重。 “香主?” 周肆有些意外,他以为之前在棚屋已经道过别,没想到香主会特意来送。香主快步走到摩托旁,把帆布包递过来,指尖因为天冷泛着淡淡的青白色:“这里面是两包烘干的甜菌,还有半盒净水片。北方的水杂质多,就算化了也得滤两遍,净水片省着点用,到了逻些再找地方补。 周肆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里面的硬纸盒,知道是净水片,心里暖了暖:“谢谢您,香主。菌田的菌丝我已经催生过,之后只要按时浇水,就能稳定出菇。” 他想起之前开辟菌田的场景,那片松散的土壤里,菌丝正悄悄生长。 香主点点头,目光落在周肆腰间的手枪上,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些:“有两个消息,得跟你说清楚,免得你路上吃亏。” 风马像是察觉到气氛不对,耳朵突然竖起来,喉咙里滚起低低的嘶吼。 周肆心里一凛,停下手里的动作,指尖下意识攥紧布包,指节因为用力泛白。香主接下来的话,像冰锥扎进他的记忆。“第一个,赤狼没有死。” 这五个字砸进耳朵,周肆眼前瞬间闪过铁砧断手处的鲜血。那片这辈子都不会再忘记的染血的林子,铁砧被赤狼按在雪地里,神枪手最珍视的持枪右手被生生吃掉,断口鲜血染红雪地。他望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口,信念彻底崩塌,为不拖累众人选择了撞上敌人的刀口。 还有那个总背着药箱、永远都在记录研究的温润医师,白芷在蝎尾死后,被失控的蝎尾小队当场杀死。她最后望过来时,那一行从无神的美目中滚下的清泪,很快冻成冰晶。 周肆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痛感才压下翻涌的恨。他想起任振国的自爆,那个总拍他肩说 “别怕” 的男人,在被赤狼打断双腿后,突然挣脱精神失控的混乱,朝着赤狼扑过去,引爆了体内所有能量,宽阔的肩背支撑了周肆穿越过来后的所有苦难! “赤狼……” 周肆的声音有些发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想起自己被迫吃掉任振国遗留的蓝水晶时,那种灼烧般的痛感;还有随后狂踹自己肚子的疯狂,和胃部不曾断绝的痉挛;最后自己爆发异能用菌丝化刃击中赤狼时,对方眼里的狠戾。这人不仅是猎杀异能者的恶魔,更是亲手摧毁他所有同伴的刽子手,是他这辈子都不能放过的仇人。 “之前传他致命重伤是假消息。” 香主的声音拉回思绪,“现在他被鬣狗帮安置在洛赫兰边境,发了高额通缉令,五十斤压缩饼干加一把军用步枪,消息早就传遍了周边商道。” 周肆喉咙发哑,指尖攥紧布包:“第二个消息呢?” “你在市集的事,已经有人把消息传出去了。” 香主掏出皱巴巴的纸条,“有几个游商看到你催生菌菇,认出你菌师就是鬣狗帮通缉令上的人,已经赶去报信,我的人发现晚了没追上。” 纸条上潦草写着 “北市菌师疑是赤狼悬赏目标,往洛赫兰报信”,周肆捏紧纸条,后背冷汗浸湿里衣。赤狼没死,还在找他;鬣狗帮要来了,这些危险比毒蝎谷的暗哨更可怕。 他摸向怀中玛尼石,石头的温热贴着心口,像任振国以前的掌心温度,慢慢稳住他的手。 “多谢香主。” 周肆深吸一口气,压下颤抖的指尖,“我走地图上的小路,避开人多的地方,尽快到逻些。” “遇到鬣狗帮别硬拼,他们擅长围堵群攻。” 香主叮嘱,“躲不开就往菌丝密的地方跑,你的能力在那儿能发挥最大用处。”他看得出,周肆对赤狼的恨意,远不止 “忌惮” 那么简单。 周肆点头,把布包放进侧斗,拉着风马钻进侧斗。风马蜷在他胳膊旁,尾巴轻扫他手背,像在鼓劲:“等我找到任霄,回来帮你扩建菌田,教他们催生优质菌株。” 香主笑了笑,摆了摆手:“先顾好自己。再不走,天黑后雪路会起雾,容易迷路。”他往后退了两步,月白棉服在寒风里晃着,像个安静的见证者。 周肆跨上驾驶座,拧动车钥匙,引擎 “突突” 声在雪地回荡。他回头望了眼香主,对方还站在原地,月白棉服像个安静的路标。松开离合,摩托缓缓驶离,车辙在雪地里延伸。 风马在侧斗里坐直,前爪搭着边缘回头望了眼,再转过来时,耳朵始终紧绷。雪地上的车辙越来越长,市集渐渐缩成黑点,周肆握着车把的手更紧。赤狼的通缉令、鬣狗帮的威胁,都成了他前进的动力。他不仅要找到任霄,还要让赤狼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怀中玛尼石温热,体内蓝水晶能量翻腾滚烫。雪粒打在脸上冰凉,却没让他退后半步。摩托的引擎声在寒风里回荡,载着复仇与守护的决心,朝着逻些疾驰。 这条路,他必须走到底。 第99章 心境的成长 三轮摩托的 “突突” 声在山谷里撞出回声,又很快被风卷走。周肆握着车把,指腹藏在温软挡风的手套里,令人心安的温度在皮革和菌丝间回转,车把坚实的金属带着踏实的触感从掌中传来。 山道两旁的山壁覆着厚雪,阳光洒在雪面上,反射出晃眼的白光,远处的峰顶隐在云层里,只剩青黑色的轮廓,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敞。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冰凉却不刺骨,反而让脑子更清醒。 风马在侧斗里动了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前方的山道,鼻尖偶尔嗅一嗅空气,像是在感知周围的动静。周肆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头,指尖触到软绒下的体温,心里多了点安稳。 摩托转过一道弯,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苍白的岩石在雪白的积雪掩映下,不再是一片沉闷死寂的模样,多了一份与辽阔天际亘古相伴的悠远。偶有一些黑色的片岩从雪中露出头来,倒像是有谁恣意挥洒间,几滴不羁的墨迹晕开在苍茫纯白的世间一般。 脚下是蜿蜒的雪谷,寂静的荒野种,不知何处传来雪下咯吱咯吱地积雪坍塌声。远处的菌株森林泛着淡白泛蓝的光,在满目的雪白中却更外显眼,远远看去像是铺在大地上的一小片一小片的淡蓝色的薄纱。周肆下意识放慢速度,目光落在那片菌株上,香主的警告突然在耳边响起:“赤狼没死,还发了通缉令……” 他想起离开市集时,香主苍白的脸,还有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潦草的字迹像根刺,扎在记忆里。以前每次听到赤狼的名字,他都会想起基地里透过门缝的吃人眼神,赤狼的脚步声像重锤砸在通道门前的地上,他惶然呆站原地,连躲避的勇气都没有。直到被任叔拉回现实,才敢抱着头拼了命的跑,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那时的恐惧是实实在在的,像冰锥扎在心里,连呼吸都带着颤。他忘不了被追上后的遭遇战,轻易被俘的铁砧断手时的嘶吼,忘不了白芷倒下时的眼神,更忘不了任振国自爆时的背影。那些画面每次浮现,都让他想逃,想躲进最深的菌丝森林里,再也不出来。 可现在,当他再想起赤狼,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却淡了。周肆握着车把的手没有抖,心跳也很稳,只有胸腔里隐隐的发紧,那是警惕,不是害怕。 他甚至能冷静地想起赤狼在基地时那只恐怖的猎食者选中食物的疯狂眼珠,想起他用别人身体挡爆炸时不得不被逐渐掩住的狠毒目光,想起自己最后用菌丝化刃击中他时眼中受辱般的震惊和愤恨。 从基地时一个食人的眼神就能掌控他全部身心的极致强大,到被自己的反击打到重伤濒死,赤狼也没那么强大到不可战胜!上次在断崖边,若不是还有蝎尾小队在场,已经被爆发的异能打得成了破口袋一样的赤狼,也只能饮恨当场! 甚至,甚至......若是那一下爆发的力量,自己能直接控制,而不是漫无目的任由异能自发攻击,大伙儿的仇,自己当场就能报了! 摩托驶到一处平缓的山坡,周肆停下车,支起车撑。风马立刻跳下来,围着摩托转了两圈,又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蹭他的手背,像是在问他怎么了。周肆弯腰捡起一块雪,揉成球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他更清醒。 他靠在摩托上,望着远处的菌株森林,怀里的玛尼石一阵接一阵的翻腾热量,贴着心口,像任振国在无声地陪着他。体内的蓝水晶能量也狂放起来,庞大的能量顺着血管席卷全身,前所未有的带走了最后一点残存的怯懦。 “以前总想着逃。” 周肆轻声自语,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逃过黑工头,逃过基地霸凌,逃过爆炸倒计时,逃过追杀,逃过赤狼的眼睛…… 可逃来逃去,却丢了更多东西。” 他想起铁砧最后笑着撞向刀口的样子,想起任振国引爆能量时决绝的眼神。他们都没逃,而他之前,却总把 “逃” 当成唯一的办法。 风马似乎听懂了,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信任。周肆笑了笑,把手里的雪球扔向远处的雪地,雪球炸开,溅起一片细碎的雪粒。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再怕赤狼了,甚至有点庆幸,香主说赤狼活着,真好。 以前他是猎物,赤狼是猎手,他只能在恐惧里奔跑;可现在,他有摩托,有风马,有能掌控的菌丝异能,还有必须守护的任霄,必须报的仇。下一次见面,他不会再逃了。 “他活着也好。” 周肆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雪,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沉郁,多了点冷冽的光,“下一次见面,该逃的,不会是我。” 这句话在心里落下时,他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拿起了一把磨好的刀。从猎物到猎手的转变,原来就在这一念之间。 他检查了下摩托的燃油,桶里的油还够跑大半程,侧斗里的高能量棒和净水片都在,伞兵绳也缠得紧实。风马已经跳回侧斗,蜷在储物架旁,等着他出发。周肆跨上驾驶座,拧动车钥匙,引擎的声音比刚才更有力,像是在呼应他的心境。 摩托重新驶上山道,这次周肆没再放慢速度,油门加得比之前稳,车把握得更紧。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雪的气息,却不再让他觉得冰冷。远处的菌株森林越来越近,淡白的光在阳光下闪着,像是在指引方向。 他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又感受了下体内蓝水晶的能量,心里格外笃定。任霄还在逻些等着他,赤狼在边境等着他,那些失去的、要守护的,都在前方等着他。这条路,他不仅要走到底,还要走得比任何人都稳。 风马在侧斗里坐直身体,耳朵竖得笔直,望着前方的路。周肆望着远处的峰顶,眼神坚定,摩托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带着新生的战意,朝着逻些的方向,疾驰而去。雪地上的车辙越来越长,每一道都刻着他的决心。这一次,他不再是逃兵。 第100章 净化实验 三轮摩托的引擎声渐渐弱下来,周肆捏着刹车,在雪地里缓缓降下速度。地图上标注的废弃哨站就在前方,灰黑色的墙体从雪地里露出半截,比预想中更破败。但破败中,却又有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从中散溢出来。 风马也若有所觉突然抬起头,鼻尖在空中嗅了嗅,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哨站方向,喉咙里滚起低低的嘶吼。周肆皱眉,也跟着下车,掌心的菌丝悄悄绷紧,菌丝网络的感知发散开来。 这才发现哨站外墙爬满了淡白色的菌丝,像层薄纱裹着残破的砖石。最让人惊讶的是,哨站的屋顶破出一株高达十数米高的菌株,伞盖展开有十人的圆桌大小,菌柄泛着淡蓝微光,在雪地里仗着扎根屋中没有被风雪刮倒,却摇摇颤颤地格外显眼。 更特别的是空气,之前赶路时,风里总带着铁锈和冻土的腥味,可到了这里,呼吸间竟有了丝微弱的湿润感,像春天化雪时的气息,像是地底冰洞里田家坝的味道。 周肆在屋前停车,菌丝网络探向眼前的菌株,这么大个子的菌株却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满满都是见到同类的欢喜。 他伸手轻抚哨站墙上的菌丝,感知中传来温软的触感,还带着丝若有若的一丝暖意。跟随菌株的指引,绕到哨站后方,雪地上有片融化的水洼,水面清澈得能映出菌株的影子。 之前在市集附近看到的雪水,要么混着泥污,要么结着薄冰,从没有这么干净过。周肆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水,尝起来竟没有冻土的苦涩,只有淡淡的清甜。 水洼边的雪地里,躺着几只干瘪的虫豸尸体,甲壳上厚厚的一层菌丝感应到周肆的到来,如海葵触手一般挺立起来,如轻柔海浪般无风自摆。但尸体周围的雪,融化得比别处快,露出的土壤里,如嫩芽一般的菌丝正在缓缓生长。在这冰封的北方,周肆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润泽鲜活的泥土,这简直是不可能的景象。 “原来菌丝真能净化环境。” 周肆轻声自语,指尖戳了戳湿润的土壤。他想起之前在菌株森林里的感受,那里的空气更清新,水源也更干净,只是没想到,连废弃哨站的局部环境,都能被慢慢改变。 可这份惊讶很快被疑惑取代。他绕着哨站走了一圈,发现菌丝只覆盖了以哨站为中心的百米范围,之外还是寸草不生的冻土。按这个速度,要净化整片山谷,恐怕得用年做单位,绝非短时间能成。 一直显得不安的藏獒风马,突然向着一具2米多高的硬壳虫尸体的方向跑过去,用爪子扒拉着旁边的雪。周肆跟过去,扒开积雪,竟看到一块生锈的金属零件,约莫巴掌大小,边缘还刻着个熟悉的图案。那是阿尔巴王国军的徽章,鹰爪抓着盾牌的纹样,和之前市集入口王国军制服上的一模一样。 他捡起零件,指尖摩挲着军徽的纹路。零件锈蚀的表面有明显的磨损,像是从某个设备上拆下来的,边缘还沾着点淡褐色的粉屑,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机油味,不是自然锈蚀该有的味道。 周肆的目光重新落回菌株上。哨站废弃多年,怎么会突然长出这么多菌丝?还有这块王国军的零件,难道他们来过这里?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王国军是不是在研究这些菌株?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虫豸尸体周围的土壤。果然,屋子里的雪地里冻着几处浅浅的脚印,鞋底纹路很清晰,是军用靴的样式,而且脚印的间距很规律,不像是偶然经过,更像是有人在这里来回勘察过。 更让他不安的是,菌株的伞盖上,有几处异常的不规则,很细微但是边缘光滑且笔直,像是被刀片割过,边缘还残留着黏稠的菌汁,看干涸程度显然是最近几天才留下的。谁会特意割取菌株样本?除了研究它的人,还能有谁? 周肆摸向怀中的玛尼石,石头的温热贴着心口,却压不下心里的警惕。王国军在北方活动频繁,现在又发现他们在秘密研究菌株,而任霄就在通往洛赫兰战区的运输队里,要经过逻些。那里可是王国军在赛里斯自治领的重要驻军点。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雪地。除了脚印和零件,没再发现其他痕迹,但这种 “干净” 反而更可疑。王国军显然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来过这里,清理过现场,却漏掉了这块不起眼的零件。 风马突然对着远处的山谷低吼起来,尾巴绷得笔直。周肆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却被菌株森林挡住,蓝白色荧光明灭不定。他握紧腰间的手枪,指尖的菌丝缠上手腕,警惕着放出菌丝网络。 可等了几分钟,再没看到任何动静。周肆皱了皱眉,或许是路过的野兽。他不敢再停留,这里已经不是安全的夜宿点,王国军既然来过,说不定还会回来。而且被顶破屋顶的哨所屋子塌了一大半,挡不了多少的乱头风,点篝火都不适合的情况下,不如直接放弃这个宿营点。 他把零件放进贴身口袋,又检查了一遍摩托的燃油,确认还够支撑到下一个休息点还绰绰有余。风马跳回侧斗,依旧警惕地盯着远处的山谷,耳朵竖得笔直。 周肆跨上驾驶座,拧动车钥匙,引擎的 “突突” 声打破了哨站的寂静。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着哨站又看了一眼。那些泛着微光的菌株,在雪地里像一个个沉默的谜题,而王国军的秘密研究,无疑给这谜题又添了层危险的色彩。 “逻些……” 周肆握紧车把,眼神沉了下来。原本只是担心任霄的安危,现在又多了王国军研究菌株的隐患,前路恐怕比想象中更难走。他必须更小心,不仅要找到任霄,还要避开王国军的视线,不能被他们发现自己对菌株的了解。 摩托缓缓驶离废弃哨站,周肆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些高大的菌株渐渐变成雪地里的小点。风马在侧斗里蜷起身,却始终没有放松警惕,鼻尖偶尔还会嗅一嗅空气,感知着身后的动静。 雪地上的车辙朝着逻些的方向延伸,周肆的心里,除了对任霄的牵挂,又多了份沉甸甸的警惕。王国军的秘密,菌株的净化能力,还有赤狼的通缉令,这些线索缠绕在一起,让接下来的路,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第101章 高原之门 三轮摩托的引擎在一阵剧烈的 “突突” 声后渐渐平稳,周肆捏着刹车抬头时,整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远处的雪山像巨大的银色屏障,环绕着下方辽阔的盆地,逻些就藏在盆地中央,隐约能看到成片的石屋轮廓,一条大道直通城内。 风裹着雪粒刮在脸上,比之前山谷里的风更烈,还带着股稀薄的凉意。周肆刚跳下车,就忍不住咳嗽起来,胸口发闷,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不少,太阳穴也隐隐作痛,这是高海拔缺氧的反应。 风马从侧斗里跳下来时,步伐明显慢了些,原本挺拔的耳朵耷拉下来,鼻尖泛着淡粉色,呼吸时胸腔起伏得厉害,连尾巴都没力气晃动,只是乖乖跟在周肆身后,偶尔低低喘息一声。 周肆摸了摸风马的头,指尖传来的温度比平时高些。他深吸一口气,试着调动体内的菌丝能量,蓝水晶在胸口微微发热,细小的菌丝顺着血管蔓延到肺部,像是给呼吸加了层缓冲,闷痛感渐渐减轻,呼吸也顺畅了些。 “再忍忍,很快就好。” 他轻声对风马说,又从储物包里掏出块压缩饼干掰给它。风马嗅了嗅,却没立刻吃,只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眼神里带着点依赖。 一人一狗沿着雪坡往下走,盆地里的风更急了,卷起的雪粒打在菌丝衣上,发出 “沙沙” 的声响。远处的石屋聚落渐渐清晰,几十间石屋依山而建,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烟囱里冒出的炊烟被风扯成细长的线,很快散在冷空气中。 刚靠近聚落边缘,就有几道目光从石屋缝隙里探出来。一个裹着藏青色氆氇的老人站在最前面的石屋门口,右手放在腰间的转经筒上,浑浊的眼睛盯着周肆,没说话,也没让路,身后还站着四五个年轻汉子,手都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周肆停下脚步,没再往前凑。他知道高原吐蕃聚落的人对陌生人向来谨慎,尤其是在这末日的乱世里。他慢慢抬起手,掌心泛起淡白微光,一小簇干燥的青稞种子从口袋里倒出来,落在雪地上。 菌丝能量顺着指尖注入种子,雪地里的青稞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长叶,很快抽出青绿色的穗子,在一片雪白中格外显眼。老人的眼睛微微睁大,握着木杖的手松了些,身后的年轻汉子也下意识放下了按刀的手。 “贡卡姆桑,波啦,扎西啦。“周肆双手合十于胸前行了个吐蕃人的碰头礼:”我是路过的旅者,想借住一晚,拿这青稞当谢礼。” 周肆的声音放得平缓,打招呼的敬语都花了点心思,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没有恶意。而且他知道在这缺粮的高原,新鲜的青稞比子弹更管用。 老人盯着青稞看了半晌,双手合十轻触了下胸口,这才缓缓开口,口音带着浓重的高原腔调:“嗡嘛呢叭咪吽,外来人我们这儿可以让你过上一晚。少惹事,明天一早就离开。”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指了指最边上一间破旧的石屋,“那间没人住,别进其他屋子。” 周肆点点头,没有在意对方的防备,谢过老人,抱着风马走向那间石屋。石屋很小,只有一扇小窗,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些干草铺在地上。风马进去后,立刻蜷缩在干草上,闭上眼睛休息,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 周肆坐在干草上,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继续用菌丝能量调节身体。高海拔的寒意透过石墙渗进来,却被体内的蓝水晶暖意抵消,太阳穴的痛感彻底消失,呼吸也变得均匀。他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温热,像是在为他抵达逻些而安心。 傍晚时,老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青稞粥过来,放在门口的石阶上,一只手掌贴胸,吐舌:“扎西德勒,夜里冷,喝点粥暖暖身子。” 周肆赶紧起身道谢,接过粥碗,粥里还飘着几颗晒干的野果,香气扑鼻。 “波啦,想问下,逻些城里现在是谁在管?” 周肆一边喝粥,一边小心地打听消息。老人靠在门框上,目光望着远处的雪山:“城里乱得很,赛里斯人带着一队精锐,把在逻些找食的赛里斯贵族们护在内城中,掌管着不多的大事;几位吐蕃头人各管一块,城里城外都有居所;还有阿尔巴人的‘商务代表处’,在城东,有卫队,却不怎么管我们的事。” “商务代表处……” 周肆心里记下这个位置,任霄很可能被带到了那里。他又问:“他们的卫队多吗?平时管不管进出城的人?” 老人摇摇头:“卫队没多少人,进出城要查路条,但给点值钱的东西就能通融,只要不惹事。” 周肆点点头,把剩下的一小袋青稞穗子递给老人:“谢谢波啦的粥,这个您拿着。” 老人接过青稞,看了他一眼,语气软了些:“明天想进城,就跟我家小子走,他常去城里换东西。城里的大人们各有各的规矩,但只要不惹事不犯他们的规矩,就不会难为你。我家这个小子还算机灵,城里有些什么忌讳,让他在路上说给你听。” 夜里,石屋里的温度降得更低。周肆用菌丝在干草上铺了层薄网,像层柔软的垫子,又把侧斗里的厚棉服盖在风马身上。风马睡得很沉,偶尔发出轻微的鼾声,周肆却没怎么睡,脑子里反复想着城里的情况。 窗外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逻些城的灯火隐约可见,像撒在盆地里的星星。周肆摸了摸腰间的脉冲手枪,又感受了下体内不见减少的菌丝能量,心里渐渐有了底。明天进了城,就能离任霄更近一步了。 天快亮时,风马先醒了,用脑袋蹭了蹭周肆的胳膊。周肆睁开眼,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处的雪山被染成了淡粉色。他起身收拾东西,藏獒风马休息了一晚上,似乎又活过来了,懒洋洋的趴在屋前的地上,呼哧呼哧喘出的粗气,在清晨清冷的空气里化作大团大团的白雾,飘散开来融进了晨雾里。 周肆把背包放回摩托后又把摩托开了下来,准备跟着老人的儿子进城探查。 第102章 圣城喧嚣 丹增达瓦是老人的第三子,是个虔诚而温和的小伙子。他拒绝乘坐摩托,背着半袋晒干的菌子走在前面,藏青色氆氇的下摆扫过积雪,留下浅浅的痕迹。周肆斜身推着摩托跟在后面,风马贴在他脚边,耳朵终于竖起来,却仍警惕地盯着四周,鼻尖不停嗅着空气里陌生的气味。 一个小时前才穿过满是摩崖石刻的高原之门,远处的逻些城门就已经在近午的阳光下渐渐清晰。两座古老的碉楼矗立在两侧,石墙上布满岁月的裂痕。顶端却架着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发生器,幽蓝的光膜像水纹般波动,将城门笼罩在其中。三架银色的巡逻机器人在屏障下缓缓移动,头部的全息扫描灯不时扫过进出的人,发出 “嘀嘀” 的轻响。 “过屏障时别乱碰,会被电到。” 丹增达瓦回头叮嘱,伸手拽了拽周肆的袖子,“跟着我,我有常来的路条,省得麻烦。” 周肆点点头,把摩托的车把攥得更紧,目光落在碉楼顶端飘扬的经幡上,红黄蓝白绿五种颜色的布条被风扯得笔直,上面印着的经文在阳光下隐约可见,与旁边闪烁的能量指示灯形成奇妙的对比。 走到屏障前,丹增达瓦掏出一张泛黄的路条递给守卫的阿尔巴士兵。士兵穿着黑色制服,胸前的徽章闪着冷光,接过路条扫了眼,又瞥了眼周肆和身后的风马,眉头微蹙:“这狗要拴好链子,城里不许乱闯。” 周肆赶紧从储物包里翻出伞兵绳,轻轻系在风马的脖子上,藏獒风马乖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没反抗。 穿过能量屏障时,周肆感觉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麻意,像是触到了静电。屏障后的街道豁然开朗,铺着青石板的路面被雪扫得干净,两侧的石屋大多保留着古老的样式,屋顶的经筒在风里缓缓转动,却在屋檐下挂着末世特有的应急灯,红色的灯光一闪一闪,提醒着路人注意头顶的管线。 街道上很热闹,往来的人比外围聚落多了数倍。几个穿棉袄的赛里斯人扛着布包匆匆走过,嘴里说着周肆熟悉的方言,讨论着最近的食物价格;路边的摊位上,商旅正用压缩饼干换当地的酥油,摊主是个藏族妇人,手里的木勺敲着铜锅,发出 “当当” 的声响;还有几个背着猎枪的猎人,腰间挂着兽皮,正围着一个修机械的铺子看新鲜,铺子里摆着拆开的巡逻机器人零件,油污沾满了工匠的双手。 偶尔有阿尔巴士兵巡逻经过,步伐整齐,手里的步枪擦得锃亮,却很少主动上前盘问,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维持着表面的秩序。街角的哨卡里,一个士兵正靠在门框上抽烟,眼神放空,望着远处雪山的方向,似乎也在怀念什么。 “城西就是荒野市集,” 丹增达瓦指着前方的岔路,那里的经幡更密集,隐约能看到成片的帐篷,“你要找的东西,多半在那儿能问到。不过那儿鱼龙混杂,小心点,别露太多值钱的东西。” 周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帐篷的颜色大多是深灰色,偶尔有几顶挂着彩色的布条,像是在招揽生意,远处还传来阵阵吆喝声,混着机械的轰鸣,构成了圣城特有的喧嚣。 风马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岔路的方向低低嘶吼了一声,尾巴绷得笔直。周肆摸了摸它的头,指尖调动起一丝菌丝能量,感知着周围的动静。没有危险的气息,只有市集里特有的热闹和杂乱。 他松了口气,对丹增达瓦道了声谢:“今天麻烦你了,这袋压缩饼干你拿着,算我的谢礼。” 说着从储物包里掏出一袋饼干递过去,里面还混着两块烘干的甜菌。 丹增达瓦愣了愣,接过饼干时脸上露出了笑容,双手合十对周肆鞠了躬:“扎西德勒,你是个好人。要是在市集遇到麻烦,找穿红色氆氇的人,报我的名字,他们会帮你一把。” 说完又叮嘱了几句市集里的规矩,才背着菌子往另一条路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周肆牵着风马,推着摩托往城西走。刚拐进市集入口的小巷,一阵混杂着机油与酥油的气味就扑面而来。两侧的帐篷掀开帘子,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货物。有的摊位堆着新鲜的青稞,有的挂着兽皮,还有的摆着亮晶晶的机械零件,与挂在帐篷杆上的经幡相映成趣。 他先把摩托停在市集外的看管点,看车的是个扎着辫子的老头,手里转着经筒,脚下却踩着一个改装过的太阳能充电板,板上还插着个指示灯,闪着微弱的绿光。“五块压缩饼干存一晚,丢了赔你辆新的。” 老头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周肆笑着递过饼干,看着老头把摩托推进旁边的棚子,才牵着风马往里走。 刚进市集主街,风马就被一阵 “突突” 的声响吸引,挣着绳子往旁边的摊位凑。周肆跟着过去,只见一个穿工装的汉子正摆弄一辆小型代步车。车身是改装过的三轮结构,车轮裹着防滑链,车座旁还装着个半透明的盒子,里面铺着菌丝。 “这是温控菌菇盒,冬天能保温,夏天能降温,还能顺便种点小菌子当零食。” 汉子见周肆好奇,主动介绍,手里的扳手敲了敲盒子,“刚从阿尔巴商队那儿收的零件改的,换十斤酥油就行,普通人也能用。”周肆摆摆手走开了,汉子也不生气,回头继续干活。 不远处,另一个摊位前围了不少人。周肆挤过去看,摊主是个年轻姑娘,手里举着个巴掌大的手环,“声波驱虫的!按一下能赶开方圆十米的虫子,高原晚上防蜱虫最好使。” 一个背着竹篓的妇人立刻凑上前,从篓里掏出块叠得整齐的羊毛毯,“这个换两个行不?家里娃总被虫子咬。” 姑娘爽快地点头,两人一手交毯一手交手环,交易得干脆利落。 他继续往里走,发现市集里的 “高档货” 远比想象中多。卖手工酥油的老阿妈摊位上,摆着个光能转热坐垫,“儿子从逻些城卫队那儿换的,坐上去暖乎乎的,换三袋压缩饼干就给。” 一个猎人模样的汉子,腰间挂着个夜视镜,正用它换一把维修工具,“这玩意儿晚上打猎好用,但不如工具实在,换了能修我的猎枪。” 风马突然停下脚步,对着一个角落的摊位轻吠了一声。周肆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个摊位摆着几辆二手的运输机械。有加装了菌丝保温层的货运三轮车,还有一辆体型更小的 “机械兽”,外形像只金属做的马驹,背上能驮货。 “这是之前王国军淘汰的,改改就能用,不用烧油,光能的换个蓄能池就能用。”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个平板,上面还显示着机械的参数,“换二十斤青稞,或者等值的东西,声纹控制普通人也能操作。” 周肆在旁边站了会儿,看着一个卖布料的摊主用一匹罕见的染了色的棉布,换走了一辆小型三轮车。“冬天拉货不用扛,省力气。” 摊主笑着拍了拍车座,脸上满是满足。他忽然明白,逻些之所以是高原最大的城,不仅因为它的规模,更因为这里能让普通人也用上这些 “非生存必需” 的便利货,在末世里活出点像样的日子。 走着走着,他看到一个挂着 “消息铺” 招牌的帐篷,帘子上绣着个小小的燃烧的香炉图案。和之前市集香主的标记有点像。周肆心里一动,刚要掀帘子,风马突然蹭了蹭他的手,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帐篷旁边的阴影处。他顺着看去,只见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正盯着自己,胸前的徽章闪着冷光,是阿尔巴商务代表处的人。 周肆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牵着风马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路过一个卖甜茶的摊位时,他顺势坐下,点了碗甜茶。摊主是个话多的汉子,一边倒茶一边说:“最近商务代表处的人查得严,听说在找一个能种菌菇的人,你要是有这本事,可得藏好点。” 周肆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笑着点头,心里却沉了下去,看来菌师的消息,已经传到逻些了。 喝完茶,他牵着风马往市集出口走。路过之前的代步车摊位,那辆带菌菇盒的小车已经被人买走,只剩下地上的防滑链痕迹。夕阳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进来,照在挂着的经幡上,将经文染成暖黄色。周肆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温热,像是在提醒他,逻些城的热闹背后,藏着看不见的危险,找任霄的路,比想象中更难。 第103章 觐见香主 周肆喝完甜茶,牵着风马往市集深处走。暮色里,经幡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晃荡,他按丹增达瓦之前的暗示,绕开两处挂着铜铃的帐篷,终于看到一扇嵌在石墙里的暗门。 暗门前站着个穿灰布服的护卫,腰间银色匕首泛着冷光,见周肆过来,没说话,只是抬手按在门侧的菌纹凹槽上。暗门 “吱呀” 开启,露出一条往下的石阶,隐约有淡蓝荧光从下方透出。 “这狗留在这里。” 护卫的声音低沉,指了指门边的石墩,“里面不许带活物。” 周肆摸了摸风马的头,风马乖乖蹲在石墩旁,琥珀色眼睛盯着石阶口,尾巴绷得笔直。 他顺着石阶往下走,空气里的菌香味越来越浓,还混着淡淡的墨香。走到底是间宽敞的石屋,屋顶挂着成串的荧光菌灯,照亮四周墙上的羊皮卷地图,角落摆着台老旧的机械传讯器,正 “滋滋” 响着。 石屋最里端的高背木椅上,坐着个穿墨色菌纤维长袍的人。他面容苍白,比之前荒野市集的香主更显深沉,指尖夹着根细长的菌香,烟雾绕着他腕间的银镯升腾,眼神落在周肆身上,冷得像冰。 “既然来觐见我,知道规矩么?” 黑袍香主开口,声音里没半分温度,目光扫过周肆的储物包,身后两个护卫立刻上前半步,手按在匕首柄上,气氛瞬间紧绷。 周肆没慌,从储物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菌纤维盒,轻轻放在石案上。盒盖掀开的刹那,淡白荧光漫开,三株饱满的菌菇躺在丝绒垫上,伞盖比市集常见的大两倍,还挂着透明液滴,清冽菌香压过了屋中的墨味。 “这是样品,品质您先看。” 周肆的声音发紧却没退让,“找到凌霄花女孩的具体下落,我立刻把两百份同款菌菇送来,抗冻性是普通品种的两倍。” 香黑袍主缓缓放下菌香,苍白的指尖划过菌菇伞盖,液滴顺着指缝滑落。他抬眼时,眼神里多了丝探究,却依旧淡漠:“阿尔巴人五天前把她转去了城西物资中转站,然后......” 周肆的心猛地一跳,刚要追问守卫情况,香主却抬手打断:“消息可以给你,但我要长期供应。每月三百份,至少持续三个月,换更进一步的详细情报。” 他指了指石案上的样品。 “可以,不过我只能保证,三个月内供应完所有的900份,但不能保证交货的时效。” 黑袍香主步步紧逼:”你知道食物绝对是有时效性的货物,如果不能保证交货的时效,那就不能是这个价码了。“ 黑袍香主好整以暇地把烧开的水灌入茶壶:“得加钱。” 周肆攥紧了袖口的玛尼石,石头的温热贴着掌心。他知道香主在拿捏他的急迫,可任霄在外多待一刻就多一份危险。只得无奈问道:“加多少?” 黑袍香主端起眼前的公道杯,粗陶的杯身倾出茶汤,映照着石屋内用作照明的蓝白荧光,冷冷落入茶盏,氤氲出状似温暖的水雾来。 与脸色一般苍白的三根手指,捏着釉彩的茶盏,端到周肆身前:“double!” “什么!加倍!怎么可能这么多!1800份,我...我......”周肆是真的惊了,心比袍子都黑了吧。 “不!我很执着于整数的。“黑袍香主保持着沉稳的声音,打断周肆:”原谅一个强迫症的小小执拗吧。两千份!”声音不大,但周肆算是知道为什么有个词叫舌绽春雷!他有心转头就走,但任霄的安危又让他迟疑不定。 两千份,让他全天24小时的不停催发,也要连轴干上3、4天的。更别说目前危机四伏,根本容不得他磬尽全力后落入毫无还手之力的境况。这么一算起码要10到15天才有可能安全地完成两千份的承诺。 更何况,不像之前合作愉快的荒野白袍香主,那么让人放心。他面前这个黑袍处处都是对于时机快准狠的出击,很大可能是信奉利益至上的,自己若是显露出可乘之机,指不定就被他拿去谋求更大的利益去了。 看着周肆在眼前沉思,黑袍香主并不着急催促,只是用喃喃自语的声音说道:“贵的不是情报本身。”呷了一口茶汤,继续幽幽低语:“而是背后这个女孩,在你这里值多少啊。” “你愿意......”黑袍香主放下茶盏:“让她继续在旁人的手里么?” 周肆无奈地一笑,彻底放弃抵抗,对手知道你所有的底牌还怎么赢。不过,说的也没错,为了任霄,怎么都是值得的。 “我承认你说的都对,我很想答应,但是有个问题。“周肆声音渐渐平稳下来”你也知道我要去救人,耽误这么长时间在这里种出菌菇,不太现实。我们不如谈一个可以实行的条件?“ “我有个提议,想必你也知道我给白袍香主开辟的菌田,种植效果和质量就不需要我再说了吧?”周肆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黑袍笔挺的身形没有一丝晃动,只是挑了挑眉头,示意周肆继续。 “我可以答应帮你开辟500亩菌田,保证种植效果和质量都不低于白袍香主的菌田,这样我2天左右就能完成,还不会把我的精力消耗殆尽,让我就算马上对敌也可以应付得过来。” 黑袍香主不置可否,又给自己满上了一茶盏:“外加500份新鲜菌菇,明天给你情报前交割清楚。” “300份!” 香主嘴角终于有了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不包括今天该交割的200份,我可以接受。” 周肆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猛一抬首,喝个干净:“好,那就这么约定了!要签个协议或者发个誓什么的麽?” 香主微微一笑,举起公道杯,给周肆又满上一盏茶汤:“白袍可以相信你,我就可以相信你。”他示意护卫把样品盒收起来,又从袖中摸出块刻着菌纹的木牌:“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来交易。这块牌子能让你直接再进暗门,别丢了。” 木牌触手冰凉,菌纹和暗门凹槽正好契合。 “多谢香主。” 周肆接过木牌,刚要转身,香主突然开口:“提醒你一句,鬣狗帮在城里也有联络人。赤狼的通缉令,在逻些也管用。” 语气平淡,却像块冰砸在周肆心上。 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攥紧木牌往石阶走。暗门外,风马立刻凑上来,用脑袋蹭他的手心,尾巴轻轻晃了晃。护卫看着他们离开,抬手关上暗门,石墙上的痕迹瞬间消失,只剩旁边挂着的经幡在风里飘。 周肆牵着风马往市集外围走,夜色已经漫开,应急灯的红光沿着街道铺展开。他没敢回城外聚落。来回要两个多小时,太耽误时间,还容易暴露。路过一条窄巷时,他看到个挂着 “藏香客栈” 木牌的小院,院墙爬满干枯的藤蔓,看着不起眼。 走进小院,柜台后坐着个扎着红头绳的老妇人,手里转着经筒:“人住店十块饼干,要带狗住就得用链子拴住再加五块压缩饼干,咬坏什么都十倍赔偿。而且晚上不能出门,城里最近宵禁,巡逻队查得严。” 周肆点点头,掏出十五块饼干递过去,老妇人接过,扔给他一串铜钥匙:“最里面的房间,窗户对着后院,安全。” 周肆牵着风马走进房间,先检查了窗户和墙角,没发现监听装置。他垂下手,衣袖里滑出一小撮菌丝,撒在门缝和窗沿。只要有人靠近,菌丝就会通过菌丝网络提醒示警。风马蜷在床脚,很快发出轻微的鼾声,琥珀色眼睛却还微睁着,保持着警惕。 他靠在床头,摸出怀中的玛尼石,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石头上泛着淡光晕。明天拿到详细情报就得想办法混进中转站了。逻些还有那阴魂不散的鬣狗帮在城里盯着 ,赤狼的通缉令还悬在头上,这条路比他想的更难。 体内的菌丝能量缓缓流动,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驱散了些许疲惫。周肆握紧玛尼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中转站有多少守卫,不管鬣狗帮有多少人,他都必须找到任霄。这是他对任叔的承诺,也是对铁砧、白芷的交代。 窗外传来巡逻机器人的 “嘀嘀” 声,红光扫过院墙,又很快移开。周肆闭上眼睛,却没敢深睡,菌丝网络一直全开,只要有一点异动,他就能立刻醒过来。 逻些的夜,比荒野更让人提心吊胆。 第104章 鬣狗的阴影 城中心的公告板被各色传单和求购、销售信息贴得层层叠叠,周肆路过时本没在意,直到眼角瞥见一张泛黄的牛皮纸,心脏猛地一沉。 他放缓脚步,假装看旁边的物资交换启事,余光死死锁定那张纸。鲜红色的悬赏令三个大字下,印着他的半身画像,线条粗糙却抓准了特征,边上还有风马的简笔画,简单几笔线条就勾勒得生动灵活栩栩如生。 旁边用墨字写着:周肆,青年赛里斯男性,黑发黑眼,标准通用语会少量吐蕃语。 身高1米8,身形瘦削,随身携带两把短刀,装备脉冲手枪,异能为操控菌丝。 携巨型黑金色变异藏獒,异能:精神震荡。 提供有效准确线索者,确认后赏压缩饼干300斤、军用燃油10桶、脉冲步枪2把,充能弹夹10盒。 最后一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眼里:“捉到男子者,生死不论,额外加赠阿尔巴王国军制式能量防爆盾一面,足以支撑七人小队野外生存两周。” 周肆的指尖瞬间冰凉,这悬赏高到离谱,显然是赤狼不计代价要他的命。 周围有几个路人正围着公告板议论,有人咂舌:“这赏格够我活大半年了,要是能找到,可就发了。” 另一个穿工装的汉子摇头:“鬣狗帮的活不好接,这男人能被赤狼盯上,别看悬赏上的异能,写的毫不起眼,但是肯定不简单。” 周肆没敢多留,转身往巷口走,同时暗中调动菌丝。淡白色的丝状体从指尖溢出,迅速织成一张轻薄的面罩,贴合地覆盖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菌丝的透气性很好,不会影响呼吸,却能有效改变面部轮廓。 他沿着青石板路往藏香客栈走,脚步刻意放得平缓,心里却警铃大作。路过一家卖酥油的摊位时,眼角余光瞥见两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正刻意埋头假装挑选货物,目光却频频往他这边瞟。 周肆不动声色地拐了几个弯,利用墙角挡住视线的时机转进一条窄巷,放慢脚步等了几秒。透过巷口的缝隙,他看到那两个汉子脚步急促往前赶去,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武器。 “是鬣狗帮的人?还是见钱眼开的散兵?” 他心里嘀咕,加快脚步往客栈方向走。任叔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在荒野里,任何不自然的目光都是危险信号,就像松动的齿轮,迟早会卡住整个机械。” 走到客栈所在的巷口,周肆远远又发现三个可疑人员。 一个靠在巷口的墙根抽烟,一个在巷子对面的杂货摊边上,背倚着石墙假装修理鞋底,还有一个抱着胳膊站在拐角背阴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客栈大门。 偶尔互相对视的目光里,满是戒备和克制,应该不是一伙的。周肆没有惊动他们,而是绕到客栈后院的围墙外。 这里堆着些干枯的柴火,周肆借着柴火的掩护,观察了片刻。确认没人盯梢后,他纵身翻过围墙,落在后院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风马早就通过心灵异能察觉到他的气息,从房间窗户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周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走到房门口,用钥匙打开门。 一进房间,他立刻反锁房门,又用菌丝在门缝处布下一层感应网。“看来悬赏令已经传遍全城了。” 周肆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逻些城的管理层居然默许鬣狗帮张贴,这城里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周肆心里越发清晰,任叔作为机械工程师,曾经用机械原理给他分析复杂的势力关系。他说,灾变后存活的势力,就像互相咬合的齿轮,一旦某一个出问题,整个系统都可能崩溃。 现在他可以用这个逻辑来梳理眼前的乱局。赛里斯管理方要维持逻些的表面秩序,而赛里斯人和吐蕃头人早在灾变前,就一直是合作和争斗不休的。有利益就合作,同时有利可图的时候也不介意打压对方。 而灾变后吐蕃头人们曾经在赛里斯人和阿尔巴王国谈判时,向王国军提出过归附。只是王国军迅速给了赛里斯自治权之后,表面抛弃了吐蕃头人们。 任叔以前说过势力平衡就像精密的机械结构,每个部件都有存在的意义,谁也不会轻易打破。赛里斯人显然想把这片高原继续纳入势力范围。平时肯定也会防范第三方势力介入,既保护吐蕃头人也会注意不让吐蕃人有机会联合其它势力。 鬣狗帮可以算作异变后辗转迁徙到高原的势力,组织本身人不多,但外围势力和地下网络却是异常庞大。正是赛里斯官方会忌惮的具备撬动局面的势力,只是之前并没有足够的切身利益才形成了平衡。 而他这个被通缉的小人物,就隐隐有机会成了打破平衡的潜在隐患。那个嗜血又执拗的赤狼,被自己这个他视为食物的蝼蚁,不但几次打脸失手,还在冰崖处几乎被反杀。这个残忍自大的鬣狗帮七大领袖之一,必然要气得几近疯狂。 如果赛里斯官方不默许对周肆的通缉,谁也无法保证赤狼不发疯。从鬣狗帮把他安置在北方边界的举动来看,鬣狗帮和逻些的官方是有默契的,不会允许一个小小的毫无价值的赛里斯旅者来引发局势的动荡。 周肆心头发凉,这就是乱世里最直观的残酷,牺牲个把人已经是件真正的小事了,甚至已经毫不掩饰的放到明面上来。弱小者就是原罪,就该服从大局,好好地被牺牲! “必须尽快改头换面。” 即便如此,周肆也不可能就真的轻易放弃自己,去顾全什么大局!他打开储物包,翻出之前和香主交易的深色布衣,又从包里掏出块炭灰,在脸上涂抹起来。他把头发弄乱,用布条缠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风马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胳膊。周肆摸了摸它的头,语气低沉:“你太显眼了,留在这里等我。我去鬣狗帮的驻地看看,摸清他们的底细。” 他知道带着风马去侦查,无疑是明着告诉别人自己就是悬赏的那个人头。权衡再三,还是独自行动更稳妥。 临走前,周肆在房间里布下更多菌丝,只要有人闯入,菌丝会立刻传递信号。他又给风马留下足够的压缩饼干和水,叮嘱道:“待在这里别出声,我很快回来。” 风马乖乖蹲在床边,尾巴轻扫地面,扬起的灰尘里满是担忧。周肆咬了咬牙,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按照之前从香主那里得到的信息,鬣狗帮的驻地在城西北角的废弃学校。周肆沿着背街小巷往那边走,尽量避开人流密集的地方。 路上,他又遇到几波可疑人员,有的在巷口徘徊,有的坐在路边的摊位上张望。他们的目光都带着贪婪和警惕,显然是冲着通缉令来的。周肆压低脑袋,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凭借灵活的走位,一次次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走到鬣狗帮驻地附近,周肆躲在一棵枯树后,观察着里面的情况。这里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持步枪的守卫,穿着黑色的制服,胸前绣着鬣狗的标志。围墙很高,上面撒着碎玻璃碴阳光下泛着恶毒的光。 他悄悄调动菌丝,让丝状体顺着地面蔓延,探向驻地内部。菌丝的感知范围内,能察觉到不少人的气息,还有机械运转的声音,似乎里面藏着不少武器和设备。 “比想象中防守更严密。” 周肆心里暗道。如任叔在荒野中的教导,侦查时要像检查机械零件一样,不放过任何细节,危险往往藏在看似安全的地方。 他仔细观察着守卫的换班规律,记录下巡逻的路线和间隔时间。同时注意到右侧的围墙坍塌出一个小口,里面垒着碎石把墙堵上了。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侦查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周肆立刻缩回枯树后,屏住呼吸。只见一队阿尔巴士兵路过门口,和守卫交谈了几句,没有进去,径直离开了。 “看来鬣狗帮和阿尔巴人也有往来。” 周肆的心沉了下去。 现在的情况越来越复杂,赤狼的通缉令、鬣狗帮的追杀、赛里斯人的袖手旁观、阿尔巴人的眼线,还有黑袍香主情报中的物资中转站,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 第105章 联盟的橄榄枝 周肆的菌丝网络突然传来细密的感应,不是鬣狗帮警卫的方向,而是身后三米处,有个活物正贴着墙根移动,呼吸压得极低,脚步落在积雪上几乎没声音。 他没回头,指尖的菌丝悄悄缠上腰间的脉冲手枪,同时故意弯腰系鞋带,余光瞥见一道深灰身影。对方袖口绣着暗纹,颈间刻意露出挂着的一枚金属索尔锤,左眉骨的刀疤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手里的短刃藏在袖中,没露半点杀气。 “菌丝感应范围五米,反应速度挺快。” 对方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穿透力,“但你刚才盯着鬣狗帮仓库的时间太长,已经被门岗注意到了。都是生死线上活着回来的,不加掩饰的目光就是主动暴露。” 周肆猛地转身,手枪瞬间上膛,对准对方胸口:“谁派你来的?鬣狗帮还是阿尔巴人?” 菌丝在他掌心盘旋,随时能织成防护网。在荒野活下来的人,从不会信陌生人的随口提醒。 男人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周肆的手腕:“昨天在城西市集,你用菌丝催生菌菇换住宿,菌伞直径比普通品种大两倍;今早去香主的暗门,出来时攥着块刻香主标识的木牌。这些不是猜的,是我亲眼看见的。” 周肆的瞳孔缩了缩。这些事只有少数人知道,对方却能说清细节,显然跟踪他至少一天了。“你想干什么?” 他没放松扳机,看着对方慢慢从口袋里掏出张揉皱的纸,是市集物资交换清单,上面有他昨天签字的潦草笔迹。 “乔尔尼尔联盟,陈默。” 男人报出身份,指尖敲了敲清单上的菌菇数量,“胡金与穆宁的斥候,专门盯阿尔巴人和鬣狗帮的往来。你找凌霄花女孩,我们有个必须完成的任务,目标能凑到一起。” “凌霄花女孩?” 周肆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到逻些后只跟黑袍香主提过这个名字,对方却能随口说出,警惕更甚:“你们怎么知道?别编谎话,我在荒野活下来,靠的就是不信空口白话。” 陈默侧耳听了听巷口动静,警卫的脚步声正往这边来。“再耗下去,鬣狗帮的人就围过来了。” 他往后退半步,让出通往小巷深处的路,“前面有个安全屋,里面有阿尔巴军的布防图,你可以先看。想动手,安全屋里没第二个人,对你更有利。” 周肆盯着他看了两秒,菌丝感应到巷口脚步声越来越近,再僵持只会被堵。他缓缓放下枪,却没收回菌丝:“走前面,别耍花样。” 陈默依言转身,步伐不快,每走几步就停顿,让周肆能看清他的动作。两人钻进枯枝掩盖的地窖入口,掀开木板时,陈默抬手示意:“里面没陷阱,你可以让菌丝探路。” 周肆的菌丝顺着木板缝隙钻进去,片刻后传来安全信号。他跟着钻进地窖,陈默从脚边没有箱底的木箱里取出幽光蕈,荧绿的光线下,一条通道延伸向黑暗深处。 穿过通道,他们来到偏房与厨房间的夹墙石屋,连租房的游商兄弟都不知道这个隐秘空间。墙上贴着手绘地图,角落储物箱上摆着本巡逻记录,和周肆今早看到的警卫排班完全一致。 “城外三十里有个废弃雷达站,现在是阿尔巴王国军的信号监听站。” 陈默指着地图上的红点,“它能拦截赫洛兰和阿斯兰要塞的所有通讯,我们要找的凌霄花女孩,护送队路线就藏在被拦截的信号里。” 周肆的呼吸骤然急促。这是他到逻些后,第一次得到任霄的关键线索,还和眼前的任务直接挂钩。“你们要我做什么?” 他盯着地图,上面标注的监听站守卫数量、装备型号,都详细得不像编造。 “摧毁监听站的核心设备。” 陈默直言,“那里派了一个班的阿尔巴人守卫,外围有电磁警戒线,我们的人几次靠近都被发现。但你的菌丝能悄无声息钻过警戒线,还能缠绕破坏设备,不会触发警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作为交换,我们给你监听站的详细结构图、信号屏蔽器,能挡住阿尔巴人的探测器,还会派两个人帮你牵制外围守卫。等设备毁了,我们立刻解密拦截的信号,把护送队路线给你。” 周肆拿起屏蔽器,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这是末世里少见的实用装备,不是随便能伪造的。他想起任叔常说的 “合作要看实际好处,不是听漂亮话”,戒备松动了些:“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拿了好处,转头把我卖了换赏钱?” 陈默解下颈间的索尔锤项链,放在周肆手里:“这是胡金与穆宁的信物,也是诺斯人的信仰象征。要是我回不来,你去城南‘藏香杂货铺’找老掌柜,报我的名字,他会给你离开逻些的路条和物资。” 他看着周肆的眼睛,语气没了试探,多了几分坦诚:“我们和阿尔巴人有血仇,鬣狗帮在边境杀了我们不少妇孺,更没必要为赏钱得罪一个有异能的帮手。对你的忌惮,远不如对阿尔巴人的恨。” 周肆捏着项链,金属的重量让他踏实了些。菌丝感应到陈默没有说谎的波动,对方提供的线索、装备也和已知剧情完全衔接,没有半点编造痕迹。 “好,我跟你们合作。” 他点头,“但我只负责破坏核心设备,不跟守卫正面冲突。而且你们得先给我护送队的大致方向,不能等任务完了再翻脸。” “成交。” 陈默收起地图,“明天凌晨一点行动,我会在巷口等你,带齐装备和结构图。” 他看了眼地窖入口,“外面的警卫应该走了,你想留在这里,钥匙在储物箱里;想回去取东西,记得避开主街,刚才的动静可能引了注意。” 周肆点点头,看着陈默掀开木板离开。安全屋里只剩他一人,摸出怀中的玛尼石,石头的温热贴着心口。任霄的线索终于有了眉目,虽然多了个任务,但有联盟的支援,总比孤身冒险强。 他没打算放弃和黑袍香主的交易,联盟的承诺再可信,也不如两边线索都抓在手里稳妥。在荒野里,把希望寄托在单一势力上,和自杀没区别。 周肆靠在储物箱上,翻开巡逻记录核对细节,指尖的菌丝悄悄缠上屏蔽器。鬣狗帮的阴影仍然笼罩在逻些,但他心里,却因为这桩务实的合作,多了几分对抗危险的底气。 第106章 联盟的试炼 凌晨一点的雪原刮着尖啸的寒风,雪粒像细针似的扎在脸上,周肆裹紧深色布袍,跟着陈默躲在三里外的枯树林里。树干上的积雪被风吹得簌簌掉落,砸在肩头凉得刺骨。 他摸出陈默给的信号屏蔽器,指尖按在开关上,淡绿色的指示灯亮起时,体内的菌丝也跟着苏醒。纤细的丝状体从指缝溢出,顺着雪地缝隙往前探,感知范围刚好触到监听站的铁丝网,再远就模糊了。 “电磁警戒线在五十米外,每隔十米一个震动传感器,连老鼠跑过都能触发。” 陈默蹲在旁边,声音压得比风声还低,手里的荧光菌棒泛着微弱的绿光,照亮半张布满警惕的脸,“核心机房在地下一层,有三个守卫;弹药库靠东,铁门挂着防爆锁;战车停在库门左侧,车顶机关炮是阿尔巴军的 m24 型号。” 周肆点点头,视线落在远处监听站的轮廓上。那座废弃雷达站被改造成监听点后,外墙加装了钢板,只有几个小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像蛰伏的野兽睁着眼睛。他没往前挪,只是让菌丝加快速度,像游蛇般绕开传感器的探测范围。 菌丝的韧性极好,在雪地里钻行时几乎没有声音。它们贴着传感器的底座绕过去,在警戒线中间织出半米宽的通道。不是破坏,而是利用菌丝的绝缘性,暂时屏蔽了传感器的感应信号,刚好够他的感知完整覆盖到目标区域。 第一个目标是战车。周肆通过菌丝 “看” 到车顶的机关炮,炮管黑漆漆的,管口还沾着之前射击留下的火药残渣。他让几根菌丝顺着炮管的散热缝钻进去,在枪管内部三分之一的位置,缠成一个核桃大小的密实硬团。 这个位置很讲究 —— 太靠前会被守卫检查时发现,太靠后又没法卡住弹药。他特意留了细微的空隙,确保子弹能正常上膛,却会在击发瞬间被硬团卡死,巨大的动能会让炮管直接炸膛,还不会提前暴露。 处理完战车,菌丝转向地下机房。感知里,三个阿尔巴士兵正围着控制台,其中一个叼着烟,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另一个端着搪瓷杯,里面的咖啡冒着热气;还有一个靠在椅背上打盹,脚边放着步枪。 周肆的菌丝顺着机房通风管钻进去,先缠上墙角的备用电缆。那是根拇指粗的铜芯线,负责给控制台供电。他深吸一口气,控制菌丝猛地收紧。“嘣” 的一声轻响,电缆被扯断,露出里面的铜丝。 “滋啦!” 电流过载的火花在控制台表面炸开,咖啡杯被士兵碰倒,褐色的液体泼在键盘上,屏幕瞬间变成乱码。打盹的士兵惊醒,叼烟的那个手忙脚乱地去拔电源,没人注意到通风管里的菌丝正往水冷机箱钻。 水冷机箱嗡嗡作响,里面装着监听站的核心芯片和存储器。菌丝悄悄戳破散热管,淡蓝色的冷却液顺着管壁流下,滴在芯片上的瞬间,冒出一股带着焦味的黑烟。屏幕彻底黑了,机房里的士兵发出慌乱的呼喊,手忙脚乱地检查设备。 没等他们找到问题,周肆的菌丝已经缠上监听站四角的雷达探测器。他借机房里的电流波动,让菌丝传导出微弱的脉冲 —— 强度刚好能击穿探测器的核心芯片,又不会触发周围的警报。 四个探测器几乎同时哑火,原本闪烁的红色警示灯灭了。一个路过的阿尔巴士兵注意到,走过去敲了敲探测器外壳,见没反应,骂了句 “破玩意儿”,转身就走,根本没往 “被破坏” 的方向想。 最后是弹药库。库门挂着粗重的铁锁,通风口只有巴掌大,刚好够菌丝钻进去。周肆让菌丝在通风口处停留片刻,确认监控摄像头的角度。刚好对着库门,角落里的子弹箱是监控死角。 他用菌丝捏成一根简易而又坚实的导向管,又从从弹药箱里裹起几颗子弹,塞了一颗进模拟枪管的菌丝导向管。又将十几根菌丝绞合拉成紧绷尖锐的 “激发锤”,对准最靠近通风口的弹药箱。 第一次触发时,没准备好角度,激发锤没敲在子弹底火的,却射了出去,只在箱壁上留下一个小坑。 周肆调整了激发锤的角度,深吸一口气,再次收紧菌丝。“咔嗒” 一声轻响,子弹底火被触发,带着火星射向弹药堆。可子弹只射穿了最外层的木板,没碰到里面的炸药,没动静。 “再来一次。” 他在心里默念,调整菌丝的力度,让 “激发锤” 的落点更精准。这一次,“咔嗒” 声后,子弹带着更强的力道射出去。 “轰!” 气浪猛地冲开弹药库铁门,火焰窜起十几米高,照亮了整片雪原,连枯树林里的积雪都被热浪融化了些。 “成了!” 枯树林里,络腮胡联盟战士忍不住低呼,手里的脉冲步枪都忘了握紧。他旁边的同伴也看呆了,全程没听到一声警报,没看到一个人影,监听站就这么着了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周肆收回菌丝,太阳穴传来轻微的酸胀,连续操控这么久,对精神力消耗不小。他转身往树林深处退,脚步踩在积雪上,尽量跟着之前的脚印走,避免留下新痕迹。 身后传来阿尔巴士兵的嘶吼,有人大喊着 “拿灭火器”,有人四处奔跑寻找上级,混乱的人影在火光中憧憧来去,却没人往枯树林的方向看过来。所有人都被弹药库的爆炸吸引,忙着灭火和清点损失,根本没察觉远处有潜入者。 回到树林时,陈默已经递过来一壶热水。壶身是金属的,带着体温,周肆接过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缓解了酸胀。 “全程没露面,没留痕迹,连我们都没帮上忙。” 陈默的声音里满是赞许,“你这菌丝简直是潜伏神器,比我们的斥候还好用。” 旁边的络腮胡战士也凑过来,拍了拍周肆的肩膀:“兄弟,你这本事,去赫洛兰肯定受待见!以后要是跟阿尔巴人干架,有你在,咱们都能少死几个人。” 另一个战士也点头,眼神里全是佩服。 等众人撤到五公里外的安全距离,天已经蒙蒙亮了。陈默从怀里掏出张折叠的纸条,递到周肆手里:“凌霄花的情报破译后,我会给你送去,估计就2到3个小时吧。” 陈默又解下了颈间的索尔锤项链。这枚比之前见过的那枚更精致,锤身刻着细密的联盟纹章,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这是胡金与穆宁的核心信物。” 陈默把项链放在周肆手心,“你要是去赫洛兰,拿着这个找联盟总部,领袖肯定愿意见你。就算不加入,咱们也是对抗阿尔巴人的朋友,有需要随时能找我们。” “有机会我会去。” 周肆握紧项链,塞进贴身口袋,和玛尼石贴在一起,石头的温热和金属的凉意交织,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想起任叔以前说的 “乱世里,靠谱的盟友比再好的武器都管用”,心里对联盟的戒备又松了些。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中午前我会去安全屋跟你确认情况,你要是需要帮手,按通讯器上的红色按钮,我们半小时内就能赶到。阿尔巴人至少要半天才能收拾完监听站的烂摊子,你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众人分头回城时,雪原上的火焰已经小了些,只剩下黑烟往天上飘。周肆往安全屋走,菌丝感知里,风马的气息越来越近。下午接过来的风马一直在安全屋的出口等着,听到脚步声就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心,尾巴轻轻晃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安心。 第107章 情报与指引 晨光透过安全屋的通风口照进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周肆靠在墙角,手里攥着玛尼石,一夜没合眼,眼底泛着淡淡的红,风马蜷在脚边,呼吸均匀,偶尔蹭蹭他的裤腿。 他没法睡。昨夜炸毁监听站的兴奋还没褪去,心里又悬着桩事。黑袍香主的消息和联盟的情报。万一两边信息对不上,任霄的下落又会变成一团迷雾,这种不确定感让他坐立难安。 指尖的菌丝无意识地缠上裤脚,又松开。任振国自爆前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如山一般令人心安的背影里:“周肆!别报仇!好好活着!找到霄霄…… 让她好好长大,别像我一样,连自己爱的人都护不住!” 那时候的爆炸火光,和昨夜监听站的火焰重叠在一起。 周肆闭上眼,又想起周岚,在蓝水晶里的意识消散前,她的声音带着母亲的遗憾:“拜托你,一定要找到霄霄,保护好她,别让她像我一样,连告别都没机会……” 别像我一样! 夫妻俩在临别之际的遗言里,都是对人生的悔恨以及对女儿满满的爱意和期待。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他已经没有家人了,任霄是唯一的,还在这个世界上的,他必须用尽力气保护好的家人! 玛尼石的温度和索尔锤项链的凉意交织,周肆握紧拳头,菌丝在掌心盘旋又收敛。不管情报会不会冲突,他都必须找到任霄,这是他对任叔夫妻俩的承诺。 “咔嗒。” 安全屋的暗门传来轻微响动,周肆瞬间睁眼,手摸向腰间的脉冲手枪。风马也醒了,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暗门方向。 门被推开,陈默走了进来,身上沾着雪粒,布袍下摆还有些泥污,显然是刚从外面跑回来。他手里攥着张折叠的菌纤维纸,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眼里的郑重。 “没惊动任何人吧?” 周肆问,收回手,菌丝悄悄退回袖口。陈默摇摇头,把纸递过来,又从怀里掏出个陶壶,倒了杯热水:“刚在城西布了假线索,鬣狗帮的人应该会往北边追,阿尔巴人暂时查不到联盟头上。” 周肆接过纸,展开。上面用炭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字迹潦草却清晰:护送队由阿尔巴王国军第七精锐小队带队,配三辆装甲车,还有十名鬣狗帮佣兵,五天前已经离开逻些,往洛赫兰基地去了。 “洛赫兰基地?” 周肆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听过这个名字,任叔以前说过那是阿尔巴人在极北冻土的桥头堡,守卫比逻些的中转站严十倍。 陈默点点头,靠在储物箱上,揉了揉眉心:“是洛赫兰战区唯一的阿尔巴基地,连接着极北冻土的峡湾之地,诺斯人的祖地,易守难攻。我们破译的信号里提到,凌霄花被单独关在运输车里,有专人看守。” 周肆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捏着纸的边缘,微微发白。精锐小队加鬣狗帮佣兵,还有在这个末日里堪称战力天花板的装甲车,这护送力量比他想象中还强。 他抬头看向陈默:“你们还查到别的吗?比如基地里的布防?” “暂时没有。” 陈默叹了口气,“洛赫兰那边的抵抗力度很大,王国军经常不定期地调整军力部署,我们只能确定大致方向。我今天下午就要离开逻些,带着人往北边跑,把阿尔巴人的注意力引开,给你争取时间。” 周肆愣住了。陈默为了掩护他,要主动暴露行踪当诱饵。他想起昨夜陈默说的 “对抗阿尔巴人是朋友一起的事”,心里涌上些复杂的情绪,在荒野里,很少有人会为了陌生人做到这份上。 “为什么帮我这么多?” 周肆问,声音有些沙哑。陈默笑了笑,摸了摸颈间空着的项链位置,索尔锤已经给了周肆。“磐石基地当年帮过我们联盟的人,从外星种植园北逃回到家乡,现在帮磐石基地的人,也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毁了监听站,断了阿尔巴人在逻些的信号眼,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大功一件。互相帮忙,才能在洛赫兰活下去。” “你们没查到护送队的中途落脚点?” 周肆抬头,目光坚定,“我得等黄昏去见香主,昨天跟他约好这个时间拿消息。两边对一对,才能确定没漏关键信息。” 陈默的眉头立刻皱起:“黄昏?我刚在暗门附近看到阿尔巴的便衣,他们盯着香主的地盘,你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收了我的菌菇,还需要我给他开辟菌田,暂时不会卖我。” 周肆摸出香主给的木牌,纹路在荧光下清晰可见,“而且任叔说过,‘情报缺一块,行动错一路’,我不能赌香主的消息没用,更不能爽约让他起疑。” 陈默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没再劝阻,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地图:“这是洛赫兰边境的安全屋,峡湾山洞,有联络员。你要是跟香主那边起冲突,按通讯器红键,我会想办法接应。我下午带人设诱饵引开阿尔巴人,刚好能帮你减轻黄昏行动的压力。” 周肆接过地图,叠好塞进贴身口袋,又摸出两块压缩饼干递给陈默:“你引开阿尔巴人要耗体力,这个拿着。风马留在安全屋,我黄昏单独去见香主,更隐蔽。” 陈默接过饼干,走到暗门边又回头:“暗门的护卫要是拦你,报‘霜雪’的暗号,是联盟跟香主那边的应急联络词,能帮你省点麻烦。我傍晚前会把阿尔巴人的注意力引去北边,你注意安全。” 周肆点头记下,看着陈默推开暗门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子里。他蹲下身,摸了摸风马的头,风马立刻蹭了蹭他的手心,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依赖。 “待在这别出声,我黄昏去去就回。” 周肆把木牌放回口袋,又循例在门缝和窗沿补了些菌丝。只要有人靠近,菌丝会立刻传信号,能护住风马,也能让他安心去见香主。 做完这些,他靠回墙角,重新拿起陈默给的情报纸。洛赫兰基地、极北峡湾、精锐守卫…… 每一个词都像石头压在心上,但只要黄昏能从香主那拿到更细的线索,去洛赫兰找任霄就多一分把握。 窗外的晨光渐渐转强,市集的喧闹声隐约传来。周肆闭上眼,开始调整状态,待会儿还要准备交易的500份菌菇,更要为黄昏的见面积蓄精神。 他知道,这场情报核对,会是去洛赫兰前最重要的一关。 第108章 香主的答案 暮色把逻些的市集染成暗金色,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周肆骑着三轮摩托停在暗门旁的巷子里。 摩托侧斗和后座堆着五个深褐色密封菌纤维箱,箱角用他的白色菌丝牢牢缠成十字结,避免颠簸时磕碰损坏,车把上还挂着香主给的黑色木牌,纹着淡淡的藏香图案。 他熄了火,引擎的轰鸣声消失后,巷子里只剩风吹过枯枝的 “簌簌” 声。周肆抬手擦了擦挡风镜上的薄雪,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又悄悄将菌丝往四周铺开。十五米内只有墙根处蜷缩的流浪猫,没有埋伏的气息,这才放心推开车门下车。 暗门前的两个护卫见他骑摩托来,眼神多了几分惊讶,其中一个高个子上前,绕着车转了圈,指了指侧斗的箱子:“这是交易的蘑菇?” 周肆点头,从车把上取下木牌递过去。护卫接过木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确认无误后按动暗门旁的藏香纹凹槽,还招手叫同伴过来,两人一起帮周肆把箱子搬上小推车。 顺着石阶往下走时,摩托引擎的余温还残留在车座上,混合着菌纤维箱里散出的清冽菌香,再加上保湿菌丝的微凉气息,在狭窄的通道里弥漫开来。 走在前面的护卫忍不住回头:“你这菌菇闻着就新鲜,比市集上那些蔫头耷脑的强多了。” 周肆没接话,只是默默跟着,菌丝始终留意着通道两侧的动静。 石屋里的荧光菌灯泛着淡蓝的光,黑袍香主坐在高背木椅上,椅背上雕刻着繁复的藏香花纹。他指尖夹着根燃了一半的藏香,灰白色的烟雾绕着腕间的银镯缓缓升腾,银镯上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直到小推车停在石案旁,香主的目光才从石案上的地图移开,扫过箱子时,眼底终于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500 份菌菇,按约定备齐了?” 香主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巷子里的寒风,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案,案面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周肆上前一步,掀开侧斗最上面那只箱子的密封盖,里面铺着浅灰色透气棉纸,拳头大的菌菇通体雪白,伞盖上还沾着细密的水珠,每 20 份用棉纸捆成一扎,整整齐齐码了 5 扎,刚好 100 份,新鲜得像是刚从菌田里摘下来。 两个护卫上前,一人搬箱子,一人拿小型称重仪。高个子护卫从一扎里取出一份菌菇,放在称重仪上,显示屏跳了跳,停在 “250g” 的位置。刚好是一人一天的口粮标准。 他又换了几个箱子检查,每一份的重量都分毫不差,还凑到鼻尖闻了闻:“没受潮,香味也正,品质比约定的还好。” 说完朝香主点头示意。 香主这才抬眼,挥手让护卫退到石屋角落,指尖的藏香又燃了一截,灰烬落在石案上。 “你这两天改造的菌田,出产也是这个品质么?”黑袍香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考究。 周肆昂起下巴:“那是自然,品质这一块,我从来没有出过错!” “阿尔巴人的护送队,三天前过了冰风隘口。” 他顿了顿,指了指石案上地图的西北角,“那是进洛赫兰战区的唯一通道,两侧是悬崖,只有中间一条路,由王国军的重甲小队把守,没通行证根本过不去。” 周肆往前半步,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发紧:“过了隘口,他们是直接去洛赫兰基地吗?” 香主转了转腕间的银镯,银镯与木椅扶手碰撞,发出 “叮” 的轻响:“第一站是洛赫兰基地,但不是最终目的地,他们最终要去盖亚庄园。” “盖亚庄园?” 周肆愣住,眉头下意识皱起,指尖攥紧了袖口的玛尼石,冰凉的石头硌着手心。他在任叔身边待了这么久,听任叔提过无数次五大基地,却从没听过 “盖亚庄园”,连周岚留在蓝水晶里的意识,也没提过这个地方。 “盖亚庄园在哪?和洛赫兰基地有多远?” 周肆往前又走了半步,语气里带着急切。 香主却突然抬手,藏香的烟雾飘到周肆眼前,带着淡淡的苦味。 “我只交易确认过的情报。” 香主的语气没半点商量的余地,“盖亚庄园的位置、用途,我都没核实,这种模糊的消息,不值当换钱。” 周肆的指尖微微发白,不甘心地再问:“那至少知道谁清楚盖亚庄园吧?哪怕只是个方向也好。” 香主终于放下手里的藏香,将其按在石案的烟灰缸里,火星熄灭的瞬间,他的眼神多了丝意味深长:“洛赫兰的抵抗者联盟高层,或许有人能给你答案。他们盯着阿尔巴人的动向好几年了,比我清楚得多。” 这句话像一道光撞进周肆心里。陈默之的胡金与穆宁就在洛赫兰战区,现在香主也提到联盟,看来要找盖亚庄园,只能去洛赫兰找抵抗者。 他压下心里的急切,又问:“冰风隘口的布防细节,您知道吗?” 香主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菌菇的品质够好,我送你句额外的提醒。” 他的指尖点在 “冰风隘口” 旁的标注上,“五天后,隘口会开始下暴雪,封路至少三个月,想过去就得赶在这之前,晚了只能等开春。” 说完,他朝护卫抬了抬下巴,护卫立刻上前,要把箱子搬进石屋深处的储藏间,明显是要送客了。 周肆知道再问也没用,黑袍香主向来只做等价交易。他拿起石案上的木牌,朝香主拱了拱手:“多谢香主。” 转身要走时,身后突然传来香主的声音:“洛赫兰的雪能埋到人腰,你那摩托的机油记得换抗冻的,别半路上冻住,连推都推不动。” 周肆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香主向来冷漠,这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具体的提醒。他没回头,只是朝身后摆了摆手。暗门外,暮色已经变成深紫,应急灯的红光沿着街道亮起,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周肆没敢耽搁,跨上摩托,拧动车钥匙,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他沿着墙根往安全屋开,菌丝感知始终铺在车身周围,留意着有没有可疑的脚步声或车辆声。虽然陈默引走了大部分敌人,但他不敢赌还有漏网之鱼。 回到安全屋时,他刚推开暗门,风马就立刻从角落里跑出来,用脑袋蹭他的腿,尾巴轻轻晃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依赖。 周肆蹲下身,摸了摸风马的头,它的毛上还带着安全屋的暖意。他检查了四周,墙角的储物箱没被动过,门缝的菌丝也完好无损,只是陈默没回来,通讯器按了好几次,屏幕都没亮,应该还在外面引开阿尔巴人的注意力。 周肆开始收拾东西:把压缩饼干、净水片够他和风马用十天;陈默给的地图叠成小块,和安全屋钥匙一起放进贴身的口袋;玛尼石和索尔锤项链被他攥在手里,温热的石头和冰凉的金属贴在一起,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风马,上车,咱们去洛赫兰。” 周肆打开摩托侧斗,里面铺着他之前准备的旧毯子,风马乖乖跳进去,蜷在毯子上。 周肆揉了揉它的耳朵,关上侧斗的门,又检查了一遍摩托的机油。确实该换抗冻的,香主的提醒没白费。 推开安全屋的门,夜色已经漫过整个逻些城,街道上几乎没人,只有几个刚结束交易的摊贩,正匆匆收拾着摊位。 走出逻些城时,城门紧闭,巨大的木门上挂着盏红灯笼,在风里晃悠,红光映在雪地上,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周肆没走城门,而是骑着摩托绕到城西的废弃水渠,这是他之前侦查时发现的路,水渠的缺口有两米宽,刚好能让摩托通过,而且没被阿尔巴人盯上。 他停下车,用菌丝清理了缺口处的积雪,确认没有障碍物后,才慢慢把摩托开过去。风马在侧斗里没出声,只是偶尔探头,看一眼外面的黑暗。 城外的雪原上,寒风更烈了,雪粒打在头盔上,发出 “哒哒” 的声,周肆抬头望向北方,洛赫兰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几颗星星在远处的夜空里闪烁。 他摸出怀里的地图,借着摩托仪表盘的光展开。从逻些到冰风隘口,要走两天三夜,中间只有一个废弃的哨所可以歇脚。 “走了。” 周肆轻声说,拧动车钥匙,摩托的引擎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响起,朝着北方驶去。风马在侧斗里蜷得更紧了,偶尔探头看一眼周肆的背影,又缩回去。 夜色里,一人一狗一摩托的身影渐渐远去,车轮在雪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痕迹,像一条通往希望的路。 第109章 峡谷里的狼嗥 坐在挎斗里的藏獒风马的鬃毛炸得笔直,鼻尖探向峡谷,突然对着峡谷深处龇牙,低沉的闷吼带着暴躁的戾气。 周肆指尖菌丝悄无声息钻进冻土,在地表下织成一张隐形的网。十余米外的冰柱后,那道暴戾的心跳声骤然加速,伴随着骨刃摩擦冰面的刺耳锐响,几乎要刺破峡谷的寒风。 “滚出来!” 周肆的声音刚落,冰柱轰然炸裂。赤狼的身影裹挟着寒风跃出,落地时震得冻土开裂。他胸口的绷带早被血浸透,浅灰色布料下,能看到菌丝穿刺的旧伤处鼓着狰狞的红肿,显然是赶路时又裂开了。 “我倒要看看!这次还有谁能来救你!”赤狼状若疯狂,一双狼眼瞪得血红,大声地咆哮中獠牙间口涎横飞,砂钵大的拳头身不由己地胡乱挥动:“还有谁!还有谁!” 他身后三个喽啰哆哆嗦嗦跟着,刚举刀想围上来,周肆手腕一翻,三道菌丝像银箭般射出,精准缠上喽啰们的手腕。“滚!” 他低喝一声,菌丝猛地发力。 咔嚓!三个喽啰的刀同时脱手,手腕被勒得发紫,没等他们惨叫,菌丝又卷住脚踝,将人往冰壁上一甩。三声闷响后,喽啰们全昏死过去,连半招都没撑住。紧接着的是接踵而至的数支菌丝战矛,直接把三人钉死在地上。 “废物!” 疯狂的气势为之一滞,赤狼踹开脚边的喽啰尸体,放弃营造战前的逼人气势。骨刃指向周肆,胸口绷带下的肌肉鼓得发硬,“上次任振国那蛮子都挡不住我三拳,就你这点伎俩也敢在我面前耍?” 话音未落,赤狼突然蹬地跃起,骨刃带着千斤力道劈向周肆头顶。周肆早往后滑出三米,指尖菌丝扯动冻土下的网。三根冰棱突然从赤狼脚边窜出,虽没伤到他,却逼得他慢了半拍只能放过远远避开的周肆,别扭的姿势让他落地时身形有些趔趄。 “躲?你也就只会躲!” 赤狼彻底被激怒,才刚站稳的脚掌猛跺地面,冻土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像头疯兽般冲过来,每一拳都砸得空气发颤。 周肆不敢硬接,仗着菌丝感知的探查能提前预判,每次都擦着拳风躲开,同时用菌丝缠向赤狼的脚踝。 第一次缠,被赤狼一脚踹断;第二次缠,赤狼反手抓住菌丝,想把周肆拽过来。可周肆随手把另一头菌丝缠在冰柱上,赤狼发力时反而扯得自己一个趔趄。周肆趁机射过去一道菌丝战矛。 “你敢耍我!” 赤狼的眼睛红得滴血,胸口旧伤因暴怒时嗑开战矛的剧烈动作裂开了,鲜血渗过绷带往下滴。他突然仰天咆哮,周围却没半点回应,他才想起帮里早把他的人调走了,只剩自己一个光杆司令。 “怎么?没人帮你了?” 周肆的声音带着冷冷的讥诮,手背在身后又是一股菌丝从指尖滑落,悄悄往冰崖方向退,“你没想过自己会成弃子吧?” 这句话像一根恶毒的针一样扎进赤狼心里。他怒吼着扑过来,速度比之前更快,却没注意周肆身后的冰崖边,有几根菌丝早缠在凸起的冰棱上,纵横交错地织成一道隐形的绊索。 周肆一边后退游走,一边射出源源不绝的菌丝战矛。赤狼每次靠近到周肆身边,正要用力劈下的时候,却总被菌丝干扰,又或是周肆被不知哪里的菌丝一下就扯得飞得老远,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让赤狼更加疯狂。 有心想要以轻伤换得一次酣畅淋漓的攻击良机,但却又慑于菌丝战矛的坚硬锋利,只得一次次憋屈地放弃攻击,躲避战矛的穿刺。 赤狼这时候被情绪左右,却没有发现两人已经渐渐追逃纠缠到了冰缝边缘,冰下奔腾怒吼着一道巨大的冰河,幽蓝的水色透出一股深渊的悠远。 “看招!” 周肆故意露出破绽,手中匕首刺向赤狼胸口。赤狼一直苦于无法近战,这时见到周肆主动靠近,顿时大喜过望,挥刀格挡的同时,另一只手抓向周肆的肩膀,想把他按在地上。 就在赤狼重心前倾的瞬间,周肆猛地抽身在身后菌丝的拉扯下,飞速向后跃起,同时激活绊索!三根菌丝同时绷紧,缠住赤狼的小腿。赤狼脚下一空,强壮的身体扯断了菌丝,但仍不受控制地往冰崖外倒去。 “不~!” 他伸手想抓周肆的衣服,却只抓到一把空气。同一时间7、8把菌丝战矛早有蓄谋地从各个方向射向赤狼的面门、心脏、肋下、小腹等致命之处。 心念电转之际,赤狼放开防御,右手一把捞住一把刺向心脏的战矛,只敢挥动一下,嗑飞刺向面门的菌丝战矛。暴喝一声,反手就要把战矛刺入冰崖,止住下坠的身形。 “收!”一把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赤狼手中的战矛,立刻从坚实的拟态,变回轻柔舒软的菌丝,软软从赤狼紧握的手中垂下,又被风扬起,即便拍过脸颊也让人有云朵一般的柔软感触。 一声惊天动地的绝望嚎叫声中,突然变故让赤狼直接失去对平衡控制。 “扑哧!”“扑哧!”“扑哧!”“扑哧!”“扑哧!” 余下的5把菌丝战矛摧枯拉朽地扎穿赤狼身体,浓稠的鲜血不要钱的泼墨在空中。大口大口喷出的鲜血中混杂着内脏的碎片,茫然失措的眼中渐渐没了光彩。 周肆俯身看着赤狼直直下坠的身影,声音冷得像冰:“你的誓约,你的图腾柱,都救不了你。记住,杀你的不是我,是你的疯狂。” 赤狼惨叫的余音在峡谷里回荡,很快被冰河的咆哮吞没。周肆站在崖边,看着漩涡里泛起的血红被撕扯成丝,又看了眼横尸地上的喽啰,转身走向风马。 风马蹭了蹭他的手心,周肆摸出怀里的玛尼石,阳光正好穿透云层,照在石面上,暖得像任叔当初拍他肩膀的温度。 “任叔!你看到了吗?你的仇!我!给你报了。” 第110章 整装北行 周肆跟着风马回到峡谷中段,目光一下钉在雪地上,刚迎敌跳车时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只留下清晰的三轮摩托车辙印告诉他的确没记错地方。 那车辙笔直地往北边深入,渐渐就被风雪掩藏得模模糊糊的,再远些,只剩白茫茫一片在肆虐的狂暴风雪。 风马凑着近处的车辙嗅了嗅,被冰雪冻得连着打了好几个响鼻,喉咙里滚出焦躁的低吼,爪子在雪地上恨恨地刨了两下。 周肆抬手摸摸风马的头,安抚了大家的急躁。他眯眼往远处望,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发疼,远处的车辙消失在风雪里,只剩个大概方向,车的影子都瞧不见。 要是追上去,没等找到摩托,背包里的那一点点水和饼干就会耗尽,更别说耽误去冰风隘口找任霄的时间,任霄还在敌人的车队里,晚一步都可能会出事。 “不追了。” 周肆拍了拍风马的头,藏獒虽仍盯着远方,还是乖乖跟上,鼻尖贴在雪地上,避开几处藏在雪下的冰裂,“回逻些换车,耽误不起。” 峡谷外的风更烈了,卷着雪往衣领里钻,周肆把围巾多绕了一圈,下巴埋进羊毛里。心里算得明白:三轮摩托没了,必须得换辆雪地摩托,不然北境的冰原根本穿不过去,任霄的线索不能断在这儿。 步行两个小时,扑面而来的雪似乎有点累了,风也冷静了一些。巨大的山脉豁口里逻些的城墙在风雪里露了脸。城墙下的检查站里,几个吐蕃人的守卫都缩在帆布帐篷里烤火,烟筒冒着黑灰,酥油茶的味道被风刮乱,没几米就散得干干净净。 没人留意侧巷口的阴影,周肆贴着墙根绕开暗哨,从之前发现的废弃排水口钻进城,那口窄得刚够一人一狗挤过,满是铁锈味。 进城后直奔香主的居所,连续过了两道守卫之后,暗门刚打开,机油混着干草药的温暖味道就涌了过来,扑面而来的都是温暖的刺痛感。 香主正坐在柜台后磨一把旧猎刀,见周肆进来,抬眼扫了扫他裤脚沾的冰碴:“有拾荒的刚从峡谷回来,说听见打斗声,看你没事的样子,不是赤狼找上你了?” “他掉冰河了。” 周肆无意多说简单回了一句,拉过墙角的木椅坐下,风马蜷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爪子上,“我摩托被偷了,想换辆雪地车,还要套加厚的防寒服,和全套的户外用品,你这儿有吗?” 香主挑了挑眉,放下磨刀石,指了指后院:“昨天收了辆二手的,前车主在山里没了,车是他家里卖过来换口粮的,引擎有点异响,前滑雪板上午已经换过了,铺子里在给加装载货车箱和充能转化外挂,要是能等到傍晚,就能交货。” 说着从货架上扯下一套深蓝色防寒服,扔到周肆面前,“三层粗布塞羊毛,外头的料子防水防风防刺,比你身上这件抗冻。” “开个价吧!还是用新鲜的菌菇来交易!”面对黑袍香主,周肆时刻准备挨一刀。 “雪地车800份,防寒服和户外装备算你220份。装东西的包就送你了。”香主出乎意料的给了个不算黑的价格,又从抽屉里摸出张羊皮地图,扔了过来:“北地市集的位置,有能换油的也有提供充能的,算添头。” 周肆颇感意外,细想了一下,看来杀死赤狼这件事本身,很给自己上价值啊!毕竟这次要的东西,虽然比不上任霄的消息重要,但也是很紧急的事情。能快速搞定还愿意交易给他的,也就只有香主了! 点点头表示接受价格,周肆平静地开口:“那行,稍后我准备好了,就来交货提车。车要傍晚才能好是吧?那我差不多时间了再过来。” “不喝口茶再走么?”黑袍香主好整以暇地,提起不断沸腾出珍珠般气泡的水壶。 周肆婉拒:“不用了,我还得赶紧把交易的菌菇整理出来。” 周肆推开暗门大步走了出去,缓缓合上的暗门里,黑袍的香主缓缓将沸水注入青花的盖碗里,有异于吐蕃头人喜爱的酥油茶,扑鼻茶香瞬间随着水雾弥散在整个茶室中。 周肆一路掩藏行迹地赶往安全屋,那里有之前培育菌菇的现成装置,正好用上。同时周肆也想看看陈默他们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穿过通道,刚翻开门板,就看见陈默和一位联盟战士站了起来,身上湿漉漉的像是屋外沾的雪进屋化成了水。 “周肆!” 陈默的声音有惊喜也有惊疑,却是比之前沙哑了不少:“你怎么在这里?你还没走?” 周肆把分别之后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听到赤狼被周肆设计击杀,陈默眼睛都亮了连声称杀得好!”你是不知道,那个疯狗就是个吃人肉的变态,我们北境的聚落有多少人死在他的特别队手里!我们都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如今被你反杀了!真的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开心的笑了一阵,周肆说起摩托丢了,只能返回逻些补充物资,傍晚要和香主交易和提车的事儿。陈默表示可以让老王帮忙,弄辆半挂车来拉那1000多份的菌菇。 周肆连声道谢,这才问起:“等会一起吃一顿菌菇锅子。对了,老郑呢?怎么就你们两人啊?他出去办什么事了吗?” 刚刚还言笑晏晏的两人瞬间沉默,老王这个联盟的铁血战士,眼圈都红了。他从怀里掏出个磨得水光滑亮的老式指北针,背面刻着个 “郑” 字,指腹反复蹭着指北针的壳边,“老郑没了。” 周肆伸手接过指北针,冰凉的玻璃盖硌得手心发疼。上次在这里他还给风马喂肉干吃,被凶了也不着恼,笑着说风马是条护主的好狗。“他怎么……” “我们去误导王国军的时候,被后到的鬣狗帮探子撞见了。” 陈默压着声音,怕被外面听见,“多迟疑一会儿就会被阿尔巴人和鬣狗前后夹击,误导的目的也达不成了。老郑主动发出声音,引开了敌人。我们只能眼睁睁远远看着他把敌人引到山顶,为了不被敌人从尸体上发现指向联盟的线索,打完所有子弹后,从断崖跳了下去。” 风马像是听懂了,慢慢凑到陈默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咽。周肆沉默片刻,看着手中一腔热血的指北针:“我带他回洛赫兰去看诺斯人的雪。” 陈默点头,掏出张手绘地图铺在柜台上:“上面标了沿途的庇护所,废弃矿洞、旧气象站一切沿途能躲冰风暴的地方都标注出来了。安全屋在冰风隘口的废弃哨站,门口雪松林里有个石堆祭坛,把老郑放在卢恩符文之下,让他重归于北地的冰雪。” “我一定带老郑回家!”周肆重重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承诺道。 “香主的情报里,说洛赫兰只是第一站,阿尔巴人还会去一个叫盖亚庄园‘的地方。这个地方香主说信息不够清晰所以不肯给我,但是又提醒我联盟的高层会有人知道。”周肆总算提到,这次见陈默最重要的目的了 。 陈默反复思索了一下,又和老王确认了一下,完全没有对盖亚庄园的印象,也不曾听谁提到过,也没有任务要求探查相关的情报。 眼见周肆失望不已,指了指周肆脖子上的索尔锤项链,这是上次离开联盟据点时陈默给的信物,他一直没摘。 “就用这个。” 陈默看向项链,“挂在安全屋,告诉联络人这件事,他会帮你联络苏忆。她是联盟的眼睛和耳朵,也是我们胡金与穆宁的首领,带着这个项链,她会给你提供帮助的。” 旁边的老王递来两块深褐色的高蛋白棒:“联盟特制的,一块顶半天饿,路上别省。” 周肆塞进内袋,摸了摸风马的头:“谢了王哥,我得赶紧把香主要的菌菇整出来了,天不早了。” 陈默两人从暗门离开去帮周肆找车,周肆则开始催动异能,准备那1020份的菌菇。 第111章 古道余韵 之后的事情毫无波澜,逻些城的妖魔鬼怪们似乎都不见了踪影。与香主交易完一车菌菇,取到了约定好的雪地车,黑袍的香主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看着三人把各类物资和装备,打包装车用绳网捆扎结实再覆上防水布。 直到陈默二人开始装模作样地找周肆领取报酬和道别时,这位俊美得像雕塑的黑袍男子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从身旁护卫手中接过两柄高频震荡能量刃,顺手递给周肆。 ”菌师先生,您的佩刀已经很不适合,您现在这个层次的战斗了。我这里给您备下了2把替换的,作为交换只需要把两柄金属短刀留给我就可以了。“香主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和礼貌,只是眼中有什么在流动。 接着又回过头,向索要报酬被打断而僵立在旁的陈默二人说道:“看得出来鸦主和菌师先生相处得很好,这样分别太过匆忙,不如送君千里在北境分手可好?” 陈默听到’鸦主‘两字的时候,不禁脸色一变,瞳孔紧缩若针,眼中有金色的电芒一闪而逝。他暗暗伸手,拉住老王的手臂,约束了一下表情,缓缓开口道:“香主大人说得对。” 说罢,一扯老王,分作两头爬上了雪地车加装的车尾箱上,周肆感应着现场异样的气氛,若有所思的接过香主赠予的两柄新刀,又把旧刀递给了香主的护卫。 迟疑了一下,还是一言不发的带着藏獒风马上车,三人一狗把雪地车挤得满满当当的。雪地摩托的引擎在巷口低吼两声,周肆捏紧车把,侧头看了眼身侧的陈默和老王,手抓着绳网,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响。 雪地车从香主身侧滑出院子,香主仍站在原地,黑袍被风雪扫得贴在身上,没再说话,没有回头,似乎也没有听到那句淡淡的“谢谢!”周肆摸了摸腰间的高频震荡能量刃,刀鞘冰凉,是刚到手的踏实感。 驶出逻些城的瞬间,风突然变了味道。没有了城里酥油茶的暖香,只剩雪粒打在护目镜上的沙沙声,远处的雪山像铺了层碎银,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三人一狗都没有说话,仿佛香主什么都不曾说,什么都不曾做;仿佛三人原本就打算把周肆送到边境才分别。 空无一人的荒野白茫茫一片,风里夹杂的雪片也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只剩干冷的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卷动地上的雪粉,天地之间只剩风和滑雪板划开雪地的轻微而巨大的声音。 “前面就是古商道的岔口了。” 陈默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以前吐蕃人运茶叶,都走这条道,现在只剩些断墙了。” 周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雪地里露出半截石墙,上面还能看到模糊的刻痕,像是以前商队留下的记号。他放慢车速,指尖菌丝悄悄扎进冻土。 没碰到冰裂,倒触到些细碎的痕迹,是很久以前马蹄无数次的踩踏才踩出的凹痕,残留着点微弱的、带着奔波气息的能量。像是能看见无数商队顶着风雪赶路的样子,坚韧得让人心头发热。 “这道上以前有不少驿站。” 老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指着不远处一个矮矮的土堆,“那就是其中一个,去年我还在里面避过冰风暴。” 周肆把车停在土堆旁,跳下来时靴底踩碎了一层薄冰。驿站只剩半面墙,断墙上挂着半幅褪色经幡,风一吹就簌簌响,像在念着没说完的祷词。 风马从侧斗里跳出来,凑到墙根嗅了嗅,突然对着一个玛尼堆低吼了两声。那玛尼堆上的石头被风雪磨得光滑,刻着的六字真言有的已经模糊,却还透着股沉劲。 “这玛尼堆有些年头了。” 陈默蹲下来,摸了摸最上面的一块石头,“以前走商道的人,都会添块石头,求个平安。现在…… 也没人来了。” 周肆的菌丝顺着石缝钻进去,突然感觉到一阵更清晰的回响。不是马蹄声,是人的脚步声,密密麻麻的,带着不同的气息:有商人的疲惫,有朝圣者的虔诚,还有戍边士兵的坚毅。 这些印记叠在一块,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冻土下流淌。他突然想起香主递刀时的眼神,想起老郑跳崖前的决绝,心里冒出个念头:相对于山川河流,道路是短暂的;而相对于道路,人的一生更短。 “在想什么?” 陈默注意到他的愣神,递过来水壶,壶口袅袅的腾起单薄的热气。 周肆接过,喝了一口,温润清甜的口感让他回了神:“在想,人活着总得找点价值。不然走这么远的路,扛这么多的苦,图什么?” 陈默笑了笑,靠在断墙上,从怀里掏出个旧水壶:“我们诺斯人以前躲王国军的时候,也常想这个问题。后来老郑说,图的就是不向瞧不上我们的那些老爷们低头,能护着身边的家人。” 老王蹲在火边,往里面添了块干柴:“就像这古道,以前能运茶叶,现在能让我们躲风雪、走生路。它没断,我们的念想也不能断。” 周肆摸了摸脖子上的索尔锤项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他想起任叔临终前的托付,想起任霄还在敌人的车队里,突然觉得心里的方向更明了:“我找任霄,也是想守住这份托付。不能让她被人奴役,也不能让任叔的心血白费。我要找回任霄,守住她,就像当初任叔守着我们。” “这就对了。” 陈默把水壶递给他,“咱们诺斯人就是这样的一群人,都是为了守住家人,自己一个人不行,就聚一帮人,一帮人不行,就把有共同想法的人都聚起来。“ “咱们诺斯人能在冰天雪地里一代代生存下来。就是是靠一辈辈人守住念想。就像这玛尼堆上的石头,一块一块叠起来,就不会倒。” 是了,当初奔波在这条古道上的人,或经商或递驿,不管是在做些什么,都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人而在努力在拼命。彼时彼刻就如此时此刻,他周肆不正是为了自己的家人,而踏足这条古道么? 风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玛尼堆上,给石头镀了层暖光。周肆收起菌丝,拍了拍身上的雪:“该走了,再晚就赶不及在日落前赶到前面的庇护所了。” 三人一狗重新上车,雪地摩托的引擎再次响起,车辙在古道的雪地上留下两道新痕,和那些旧的马蹄印、脚印交叠在一块。周肆看着前方延伸的道路,雪山越来越近,心里的坚定也越来越沉实。 冻土下的回响在菌丝感知中震颤,那些过往的生命留下的坚韧,像一股暖流,顺着车辙往前淌。他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不仅是去冰风隘口找任霄,也是在承接那些千百年来不曾断绝的念想,守住这古道里藏着的文明韧性。 第112章 自治领边关 雪地摩托的滑雪板碾过古道最后一段积雪,冰壳被压得发出细碎的 “咯吱” 声,板刃刮过冻硬的雪层,留下两道浅沟,沟沿的雪粒刚落下,就被斜吹的寒风卷着往坡下滚。 前方的雪层渐渐变薄,露出灰褐色的冻土,土块间嵌着的枯草残梗被风刮得贴在地面,像给荒原铺了层发脆的碎绒。远处天际线下,隐约可见道灰色轮廓,那是赛里斯自治领的边关检查站,灰扑扑的混凝土墙体趴在荒原上,像块沉在雪地里的巨石。 陈默突然伸过手,轻轻拍了拍周肆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风声揉碎:“前面就是边境线,我们身份不方便进管控区,得在这分道。“老王站在旁边,也跟着点头,帽檐上的雪沫簌簌往下掉。 周肆缓缓捏下刹车,雪地摩托的滑雪板在雪地上滑出一米多,才带着轻微的 “嗤啦” 声停稳。他把车停在一处背风的雪坡后,雪坡不高,刚好能挡住迎面来的寒风。 风马从侧斗里跳出来,爪子踩在雪上发出 “噗嗤” 声,它凑到陈默脚边,脑袋轻轻蹭着对方的裤腿,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咽,耳朵耷拉着,连尾巴都没了往日摇得欢快的活力,显然很是不舍。 陈默弯腰摸了摸风马的头顶,指尖划过它耳后柔软的绒毛,目光落在周肆颈中晃动的索尔锤项链上,金属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把这个项链拿给安全屋的联络人看,要求他帮你联系苏忆,有这个信物在,她能给你在北境提供很多很实用的帮助,千万别弄丢了。” 周肆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项链,很认真的颔首:“我记着的。你们之后要回逻些吗?之前香主不是说......” 老王的声音带着点爽朗,却压得很轻:“我们有别的任务,先不回去。你就放心吧。倒是你,过了关就是王国军的地盘,虽然白天巡逻的王国军多,但也别赶太多的夜路,不然万一遇上冰风暴,荒地里可没地方躲。” 陈默最后看了眼周肆腰间的高频震荡能量刃,深黑色的刀鞘贴着裤缝藏得严实,只露出一点银色的鞘口:“联盟给的商人文书在你背包内侧夹层里,赛里斯人认章不认人,你拿着它,再说话客气点,只要别起冲突,他们讲纪律,不会故意为难你。” 周肆重重点头,看着陈默和老王转身往雪坡后走。两人的脚步很轻,踩在雪上没发出多少声音,深褐色的外套渐渐和积雪下荒原的底色融在一起,背影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冻土尽头的枯草丛里。 风马还在原地站着,脑袋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才蔫蔫地晃了晃尾巴,跳回侧斗里,把下巴搁在装干菌的物资袋上,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重新发动雪地摩托,没了车尾箱里两人的重量,车身明显变轻,操控性也更灵敏了些。周肆调整了下油门,引擎发出平稳的 “突突” 声。 往前行驶了约莫半小时,边关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灰扑扑的混凝土关卡横在古道中间,顶端插着面红色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旗面的纹样被风吹得一会儿展开、一会儿收拢,却依旧能看清那熟悉的图案。 关卡前没设路障,只有两名赛里斯边防军站在岗亭旁。他们穿着深绿色的防寒军大衣,衣领立着,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双平静的眼睛。肩上扛着的制式步枪擦得干干净净,枪身没半点锈迹,枪托上还缠着圈防冻的布条。 两人站姿笔挺,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没露出半分凶气,只透着股军人特有的沉稳。 看到周肆的雪地摩托驶近,左侧的士兵抬起右手,做了个标准的减速手势,没有多余的花哨,语气平和:“先生,请停车熄火接受检查,麻烦出示一下您的通行文书和身份凭证。” 他的声音透过军大衣的缝隙传出来,带着点被寒风冻过的沙哑,却很清晰,并不会让人觉得生硬。 周肆把车停在岗亭前,脚撑在地上稳住车身,解下背上的帆布背包,背包的边缘磨得有些起毛,边角处还缝过一块补丁。他拉开内侧的夹层拉链,掏出陈默给的商人文书。 那是张厚实的牛皮纸,边缘用棉线缝过,防止磨损,上面盖着赛里斯自治领商贸局的红章,印油很足,图案清晰,旁边还有手写的物资清单,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着:“干菌一百五十斤、防寒用品若干”。 士兵接过文书,指尖轻轻拂过红章,确认不是伪造的,又低头对照着清单,目光扫过侧斗里的物资,干菌装在密封的粗布袋子里,袋子口用麻绳扎得紧实,防寒服叠得整整齐齐,压在蓝色的防水布下面。 他没多问,只随口提了句:“这些干菌看着品相不错,是从逻些收的货?” 语气里带着点随口闲聊的好奇,没有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是,打算运去北境,那边冬天物资紧俏,能换些油钱。” 周肆顺着他的话回答,目光落在士兵手里的文书上,怕对方看出破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车把。 另一名士兵绕到车后,脚步沉稳,没发出多少声音。他先看了眼防水布上的粗麻绳活结,又弯下腰,看了眼雪地摩托的引擎,伸手轻轻敲了敲引擎外壳,金属碰撞发出 “笃笃” 的声。 然后笑着说:“龙国人?这车改得挺实用,引擎是抗冻款的吧?前面的路雪薄,底下多是碎石,你开的时候注意点,过弯道小心打滑,别摔着了。” 他的笑容很淡,却透着股真诚的善意,没半点敷衍。 周肆露出遇上知己的表情,’龙国‘是赛里斯人为了自治的权利,而不得不放弃的原本的族名。事实上除了官面上必要的称呼外,龙国人绝对不会自称赛里斯的,那会让他们有一种在公众场所被歹徒成功胁迫的屈辱感。 “是啊,老兄,我老家是越州的,跟着家里舅舅来吐蕃长长见识的。”周肆在越州上咬字有点重,士兵了然的笑了笑“那咱们还算半个老乡,我外婆家在甬城港的,小时候没少去越州。人离乡贱啊~” 检查完所有项目,士兵把文书仔细叠好,递还给周肆,又转身从岗亭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小地图,递了过来:“小老乡,这是前面五十公里的路线图,上面标了能补水的站点,还有几处没塌的废弃驿站。过了前面那片荒原,再往前就是王国军的地盘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纸质的地图有些发脆,上面用黑色墨水标着路线,站点用红色圆点标出,字迹清晰,没半点模糊。 周肆双手接过地图,指尖触到纸张的温度,心里突然一暖,像是在寒风里揣了个暖炉。他连忙道谢:“多谢大哥,这地图对我太有用了,我会小心的。” 语气里满是真诚,没有半点客套。 “都是跑北境的,谁都不容易。” 那名士兵靠在岗亭的金属门上,后背抵着门,稍微放松了些,语气却认真了些,眼神也变得严肃:“王国军最近查得严,听说在抓北逃洛赫兰的人。“ ”你要是遇到他们的巡逻队,别硬刚,能躲就躲,他们做世界警察久了,一直都很霸道。” 说这话时,他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得不忍耐的憋屈。 周肆点头记下,把地图仔细折好,放进背包的内侧口袋,又弯腰检查了一遍车斗里的物资。干菌的布袋子没破,防寒服也还在,高频震荡能量刃的刀鞘依旧贴着裤缝藏得隐蔽,没露出来半点痕迹。确认一切都没问题,他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心里踏实了不少。 发动雪地摩托时,引擎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名靠在岗亭上的士兵还在后面喊:“要是路上遇到冰风暴,记得往东边的旧加油站躲,那里的屋顶没塌,还能避寒!”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被风吹散的模糊,却依旧能听清每一个字。周肆回头挥了挥手,手臂抬起,手指张开又紧握成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缓缓驶过关卡。 关卡后的道路铺着简易的碎石,石子大小均匀,显然是有人特意整理过的,比之前的古道好走多了。雪地摩托的滑雪板悬空碾过碎石,只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没有颠簸感。 周肆从后视镜里看着关卡渐渐变小,红色的旗帜越来越模糊,最后缩成一个小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地图,指腹都按出了淡淡的痕迹。他心里清楚,过了这道关卡,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风马在侧斗里坐直了身子,耳朵竖得笔直,鼻尖对着前方的荒原,不停抽动着,像是在嗅探周围的气息。它的眼神变得警惕,瞳孔微微收缩,盯着远处荒原上的每一处动静,连风吹过枯草的轻微晃动都不放过。 周肆握紧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然后缓缓加大油门,雪地摩托的引擎发出沉稳的低吼,车辙在碎石路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朝着王国军实控区的方向,坚定地驶去。 第113章 安全屋与祭坛 雪地摩托刚停在杉木林边缘,周肆就熄了引擎。寒风卷着松针打在护目镜上,他没急着往里走,先屈指轻轻敲击车把,指尖菌丝悄无声息钻进冻土,像细密的网往林中铺展开。 末世里哪有没风险的据点?陈默只说 “歪脖子松下找护林人”,可谁知道这一刻林子里藏的是盟友还是王国军的探子?菌丝触到的都是松根和冻土,没发现金属或火药的气息,风马传回的信息也是没有异常,他才朝车斗里的风马递了个眼神。 藏獒立刻跳下来,鼻尖贴着雪面轻嗅,耳朵竖得笔直。它绕着林子边缘走了半圈,在一棵松树下停下,回头朝周肆低吠一声。那里的雪地上有串新鲜脚印,鞋印边缘沾着松脂,是护林人常穿的防滑靴,而且只有进林的印,没出林的,说明人还在屋里。 周肆这才推着摩托往林里走,每走几步就布下一簇菌丝,菌丝感应一直开着警戒周围的异动。快到歪脖子松时,他看见了那间猎人小屋。 大根的没有去掉树皮的原木墙,被雪和岁月浸得发黑,门口柴火堆码得整齐,最上面两根还带着新鲜的断茬,烟囱里飘出的青烟很稳,不像临时生火的样子。 “有人在吗?” 他站在离门口三米远的地方喊,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屋里听见,又不至于引来远处的巡逻队。手悄悄按在腰间的高频震荡能量刃上,刀柄的触感让他踏实些。 门帘掀开,一个头发花白裹着羊皮袄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手里攥着把老式的猎枪,指节发白。“你是谁?来这儿做什么?” 男人的眼神扫过摩托,又落在风马身上,带着明显的戒备。这地方偏僻,平时除了巡逻队,鲜少有外人来。 出于谨慎,周肆没提 “安全屋” 或 “联盟”,只顺着护林人的话头说:“我是跑北境的货郎,雪太大迷了路,想借个地方过夜,顺便问问冰风隘口的路好走吗?” 他故意提 “冰风隘口”。 男人的眼神动了动,手中猎枪的枪口往下垂:“隘口最近查得严,你往那儿去干嘛?” 他侧身让开条缝,“进来吧,外面雪大,别冻着。” 周肆菌丝感应早就探查过了屋内,确认没有异常,这时风马先窜进屋,在厅里原地转了圈,心灵异能中只传来护林男子的戒备。仗着自己是条狗装作兴奋的模样在屋里嗅了一遍,没发现异常,在壁炉边上趴好,这才回头朝周肆摇了摇尾巴。 护林员被风马强行插了队,然后就只能看着壁炉前和地毯上的一串泥爪印直皱眉。周肆装模作样的训斥了一声,这才跟着护林员身后进了屋。 屋里被壁炉烤得暖烘烘的,灶台上炖着肉汤,墙上挂着猎枪和兽皮,连角落里的猎靴都沾着泥雪,完全是护林人的日常模样。看壁炉前的厚地毯上的一堆毯子,估计护林员的床给沾满雪泥的风马给占了。 “喝碗汤暖暖身子。” 男人盛了碗汤递过来:“客人是从哪里来的?” “刚从逻些出来。”周肆知道男人在试探他,正好自己也需要确认这个护林人,究竟是不是联盟的联络员:“有人告诉我,去北方的话,路上可以来这里歇个脚。”手中摩挲着老郑的指北针,索尔锤太出名了,说不定会有人钓鱼执法。 ”哦~“心不在焉地应和了一声,护林人看着指北针的眼神有点复杂:“这个小玩意儿倒是挺精致的,是哪里买的?” 指北针是老郑自己买配件做的,而据老王说,他们几人隔一段时间就会趁防御松懈的空档,护送北逃者到这里交接给联络员。 所以他们间熟的很,眼前这个人看反应像是认出来了,那就有很大可能是联络员了。 “大叔想要么?可惜这个是我朋友的宝贝,不能让给大叔,我这里有些食用菌干,拿来当住宿和伙食费吧。”周肆装作一无所知,继续等着男人的反应。一边接过汤碗,一边拿出一个口袋,里面装着几十根菌干,递了过去。 护林人又恢复成了波澜不惊的样子,接过口袋看了看,挑了几根肥美的,直接加到了炖着的肉汤里。回过身来,略带遗憾的说道:“是嘛,那真是可惜了,我还真的挺喜欢的。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仔细看看啊?” 周肆定定地看着他,语调略显奇异地说道:“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说着就把早已在掌中焐热的指北针递了过去。 护林员接了过去,粗糙的手指缓缓拂过指北针的玻璃盖,指针在里面晃了晃又立定了。他表现得很平静,但问题就在这里,他太平静了,不像他先前说的挺喜欢的一样东西终于拿到手的样子。不管是什么性格的人,都不会是现在这样平静的。 周肆已经基本认定他就是联络员,但还是想最后确认一下:“这是他的遗物!” 话音还没落到地上,一旁趴在厚地毯上懒洋洋烤火的风马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与此同时护林员已经右手抓着猎枪平举上来,几乎就要对着周肆了。 “阿尔巴狗!”一声暴喝中,刚举正还没扣动扳机的猎枪,被一束仿佛凭空生成的白色菌丝缠绕后飞速地绷紧;一具庞大的黑影带着暴虐的犬吠如小山一般扑面撞来;护林员左手一把握在枪管下的护木上,同时表情惊骇开来,整个人往远离壁炉的方向斜斜靠去。 这是周肆往右手边滚去之前看到的一幕,然后等他侧翻一圈,抬起身看向壁炉。风马扑倒了护林员,巨大的獒口衔住他的左前臂,用力地甩动头颅状似在疯狂撕咬。 但是听护林员的惊呼里毫无疼痛的感觉,就知道这聪明的家伙只是在吓唬护林员,并没有真正咬下去。 猎枪现在正被菌丝挂在屋顶,周肆看了看被风马压在身下的护林员,从容的用菌丝异能把猎枪送了下来。等握住了护林员唯一具备威胁的武器,周肆扶起一张椅子,坐到了护林员面前。 风马适时松了口,却没从护林员身上起来,这么屈辱的姿势也没让他喷火的眼睛从周肆身上移开:“阿尔巴狗!你不用问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说着,为了加强气势,还恶狠狠地朝周肆吐了口唾沫,只是被风马压着,角度不好用力也不方便,吐出的唾沫有气无力地落到了地上。 “霜雪覆锤。” 周肆压低声音,同时观察男人的表情。 护林员的表情顿时凝滞住了,尴尬的气氛里,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呸了一口:“你不用来这套!诱供对我没有用!” 周肆无语得很,这人脑洞不小,内心戏也是够拍个几季电视剧了。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从颈中勾起链子,在护林员震惊的眼神中一点点把脖子上的索尔锤项链拉了出来。指尖捏住链扣上面是两只乌鸦的徽记 男人的眼睛突然亮了,嘴唇都颤抖了起来,也压低声音:“星火燎原。” “你是联盟的人?怎么不早点拿出来?“护林员埋怨道:”冰风隘口马上要雪封期了,最近巡逻队查得紧,我都不敢轻易接人。” “他让我找你联系苏忆。” 周肆说,没多透露其他信息。末世里,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男人皱了皱眉:“联系苏忆要去林子深处的祭坛,还得启动卢恩符石,可最近能量侦测器查得严,万一被盯上,这安全屋就废了。” 他起身走到灶台下,掀开块松动的木板,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先跟我去下面躲着,我再想想办法。” 周肆让风马留在屋里警戒,自己跟着男人往下爬。半地下空间不大,墙角堆着压缩饼干和防寒毯,他随手摸了块饼干,包装完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才稍微放心。 项链在手里转了转翻了一面,那里刻着个极小的 “默” 字,是陈默说的核心标记。 “你这项链......” 男人突然盯着项链,“一般的索尔锤没有这个‘默’字,你是陈默介绍过来的?” 周肆点头,男人的态度立刻热络起来:“行,我去祭坛传信!不过你得跟我一起,万一有情况,你还能帮衬一把。” 两人钻出洞口,风马立刻跟上来。周肆让菌丝贴着地面探路,护林人在前头带路,雪地上的脚印很快被松枝落下的雪盖住。 一片位于树林深处的林间空地,几十块大小不一的深色岩石垒成了一个锥形石堆,约莫半人高,基底宽阔,向上逐渐收拢,显得沉稳而坚定。 岁月的风雨磨去了石块的棱角,却磨不平那股森严的气度。石缝间填满了潮湿的苔藓,像为它披上了一件墨绿色的绒袍,而一些石面上则爬满了灰白色的地衣,如同古老文字的烙印。 石堆的顶端,嵌立着一块形状奇特、颜色苍白的巨石。在终年不见阳光的一面,石堆的基底凝结着一层永不消融的霜华,靠近时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直通冥界。 来到石堆祭坛前,护林人摸出块石子按在符石上,淡蓝微光亮起的瞬间,周肆的指尖突然发烫,菌丝不受控制地四面八方地钻出来,和符石的能量缠在一起。 “这是......” 男人瞪大了眼,周肆赶紧收回菌丝,心脏怦怦直跳。这能量太像了,而菌丝是外星的园丁菌株,那这石堆祭祀的到底是谁? 可他没说出口,末世里,未知的秘密不能随便与人分享。“可能是异能跟符石起了反应。” 他含糊道。 男人没多问,只盯着符石的光直到暗下去:“信发出去了,明天等回复。咱们先回去,夜里巡逻队会在附近经过,得赶紧把洞口恢复好。” 周肆跟在后面,风马走在最后,警惕地盯着身后的林子。雪还在下,他攥紧了项链,不管前路多险,至少现在,他找对了地方,也找对了能信任的人。 第114章 激烈的碰撞 天刚亮,周肆就把地图铺在壁炉边的石桌上,指尖在冰风隘口的防御标注上反复划着。炉火烧得再旺,也暖不透他心里的急 隘口只剩 5 天就封山了,一封就是两三月,他必须在封山前通过隘口,绝不可能等到开春。 “又在盯着隘口看?” 护林人端着热汤过来,粗瓷碗底在桌上磕出轻响。作为联盟潜伏者,他比谁都清楚封山前的规矩,“每年这时候,王国军都会加派三倍人手,连巡逻间隙都从一小时缩到二十分钟,这时候可不能轻举妄动!” 周肆抬头,指腹点在地图上隘口的三个岗哨标记处:“我得去侦查,找他们防守的漏洞。只剩 5 天了,硬闯肯定被抓,不摸清岗哨换班、火力死角,有了机会也过不去?” 他昨晚翻来覆去算过,要是等解封,任霄早被押到洛赫兰深处,连踪迹都没了。 护林人一口汤喷在地上,丢下碗就拽他的胳膊:“你疯了?现在侦查就是往枪口上撞!”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门外,“昨天我还看到军犬队在隘口周边搜,你一露面,不仅你过不了,连我这安全屋都得被抄!” 联盟潜伏的规矩是 “藏”,不是 “闯”,他怕周肆上了头的急脾气毁了唯一的机会,也毁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接应点。 “我知道危险!” 周肆甩开他的手,声音发紧。风马也跟着站起来,耳朵贴在他腿边,用脑袋蹭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提醒。“可等封山了呢?任霄要是被折磨死在基地里,我等解封了去给谁收尸?”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必须在 5 天内过去,哪怕冒点险,也得找着漏洞。” 两人吵得脸通红,护林人猛地把猎枪往墙角一戳,木柄撞得石壁响:“你知道?你知道个屁!你以为是我怕被连累吗!你是不是把我当成胆小鬼了?我告诉你,老子不怕死,怕的是毫无价值的死!“ “你知不知道,这么一个在阿尔巴人眼皮底下的小屋子!用来接应北逃的护林小屋!我们填了多少人命进去!多少个战场上铁铮铮的汉子......”他顿了顿,哽咽着连带语气也软了些。 “我在这儿潜伏了三年,接应了几百个北逃的农奴,有男人,有女人,最多的就是孩子!但就是没有老人!他们不想逃吗?每个逃出隘口进了冰原的人,就算还没有彻底安全,但是脱离王国军势力范围都能让他们喜极而泣!” “那些老人就不想活吗!他们是把活的机会给了,更年轻更有希望的下一代!你要因为一个人就毁了这一切,你对得起这么多为之牺牲的战士吗?对得起被抓住往死里折磨,也咬死了不透露接应点位置的那些父母吗?” 周肆攥着颈间的索尔锤项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这是陈默给的信物,也是他对接联盟的指望。可封山倒计时在脑子里敲着警钟。 他深吸口气:“苏忆的帮助我是要等,但隘口等不了。我就远远地去外围看一眼,用菌丝感应探探岗哨位置,绝对不靠近核心区。” 他的菌丝能探五十米内的动静,不用露面也能摸些情况。 护林人恨恨地一巴掌拍在桌上,碗里的肉汤在一圈圈的涟漪里,散尽了最后一丝热气。汤面上的油脂慢慢地结成白白的脂肪,松散而顽固。 “你要送死,我拦不住你,但我是绝对不会搭上这个接应点的!你的雪地车我藏在东面2公里外,原本是为了遮掩你的行踪。现在倒是方便了,你取车离开,我也不用再打扫你过来路上的痕迹。”护林人声音冰冷。 “我就当没见过你!而你要是对北逃的农奴还有点良心,就在被抓到后,别提这里。当然我这几天肯定会离开这里,去避避风头,省得被你连累!” 他花白的头发在炉火的映照下,暖黄的金边染上了窗外淡青色的晨光,话语中的坚决不容置疑。“我用命来维持的,所有北逃者的希望,不会为了你一个人就放弃!” 周肆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开口道:“任叔自爆了才保住我的命,而他的遗愿就是让我找到他唯一亲人,救出她保护她给她一世平安!这是我现在活着唯一的原因!” 他把索尔锤项链从颈上摘下,放到桌上,精美的纹饰闪烁出清冷的光,冰冷的空气迅速带走项链上附着的体温。 周肆平静而决绝地开口:“我原本也没有想要借助联盟的打算,只是陈默一再要求我过隘口之前,过来安全屋一趟,让你帮我联系苏忆。我并不知道你这里的情况,也不想给你造成什么困难和暴露的风险。既然这样,那我们......” 话还没说完,却被风马的低吠打断。风马突然竖起耳朵,转头面向石堆祭坛的方向,心灵异能同时传来 “卢恩符石在闪耀“。 周肆’腾‘地一下起身,对着因风马异动而惊疑不定的护林人解释:”卢恩符文在闪光,是联盟有消息过来了么?“ “怎么会?要是有回复,那我这里应该先......”护林人不可置信的摸向腰间的口袋,里面的符文石在腰带中正发出红光:“真的有回复了!那,那我们走。”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林间的积雪,两人一狗花了将近两刻钟才来到祭坛。石锥堆顶的符文石散发着淡淡的蓝光,不注意看很容易会以为是淡青色的晨霭。 一颗小小的指北针,玻璃盖上结着清晨的白霜,在石堆的缝隙中被蓝光染过一遍又一遍,像是回到家乡后和亲朋好友一次又一次的欢宴。 护林人赶紧摸出腰间的持续散发红光的符文石,将其直接放在祭坛上的符文石上。像冰雪在阳光下消融一般,两块符文石的光芒瞬间消散,在护林人的符文石上就显现出一行文字来。 “尊敬的客人,陈默已经将消息传递给我,我无限期待与您在北地相逢,诺斯人会提供一切您需要的帮助!谦卑的苏忆。” 护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组织首领的签名消息,他还从没见过理智而强大的苏首领,对北逃者有这样的态度!对,就是消息里的谦卑!不是客气,不是欢迎,就是谦卑!这个周肆到底是什么人? 信息并没有完结,消息的下方还有个接收键,点开就可以查看下一条信息,这又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有些规矩虽然一直存在,但日常是没有使用场景和机会的。在护林人的眼中,周肆这个人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微微有些颤抖的粗糙手指,点开信息:l9527联络员,我以胡金与穆宁的联合执掌者的身份,代表联盟下达如下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最短时间内将周肆安全送出隘口,必要时一切都可以牺牲。并,授权你口述联盟总部的坐标交予周肆,以防联络员和接应人员的意外而致使其无法到达总部。 不惜一切代价!必要时一切都可以牺牲!连续2个不惜一切,已经把周肆的重要性表露无遗。侧过头去看了看这个愣头青,护林人不打算探听这是为什么。 探子最重要的不是问为什么,既然接受了潜伏任务,牺牲就是任何时候都可能出现的。 就像之前和周肆说的那样,他不怕死,他只怕毫无价值地死!既然苏首领这么看重他,必要的时候为了这个任务,搭上一条命又算什么! 第115章 钢铁关隘 “我的名字是林暮。”护林人郑重其事地首次向周肆通名,语调稳定:“你也看到联盟的指令了,接下来我会想尽一切办法,送你快速通过隘口。现在我们回小屋里详谈。” 周肆点点头跟在林暮身后返回小屋,他明白对方是因为联盟高层不惜一切的命令,才放下对他的猜忌,通名也是为了表明对方已经放开一切顾忌,会和他坦诚相对。 两人回到壁炉前,一时都没有说话,风马左右瞧了瞧,小心翼翼地埋首趴在地毯上,尾巴软软地垂下,连呼吸都轻了些。 “联盟总部的位置,我会按照首领的要求,向你口述一次。但是!”林暮的神色郑重:“我并不放心你急躁的性子,所以你得做个保证,确保总部的位置不会因为你而外泄!” 林暮顿了顿,脸上杀意隐现:“灾变后,阿尔巴那些背叛全人类的畜生,屠杀了我们几百万人。我们经过连场战斗和牺牲,直到找到总部位置后,才能真正建立起一个抵抗者的圣地! 死死紧咬牙关的林暮语音含糊:“阿尔巴的狗,一直用尽一切办法要找到总部位置,一旦得逞,那就是几十上百万人的牺牲!还会让我们诺斯人的这么多年的努力白费!“ 林暮语气中的坚决几乎要满溢出来:“我不管你能不能理解,但是就是要求你必须做到!否则我就是违抗首领的命令也不会告诉你总部位置的!” 周肆沉吟了一下,在林暮的逼视中,冷静地讲述起来:“我之前并没有要绑着你帮我过隘口,我现在也会自己去做,我只是要在你这里获取详细的情报,好来计划我之后的行动步骤!也并没有想毫无意义地牺牲你和你的接应点。” 林暮眼中喷火,为周肆的执着,也为了周肆并没有答应他不泄露总部位置。 “我不打算答应你的要求,因为那本来就是我会做到的事情,所以完全没有必要重复强调。”周肆语调平缓而坚定:“但是出于对你职业的尊重,也为了所有抵抗暴政的英雄们。“ 周肆郑重起身,右手伸出三指置于太阳穴齐平的位置,严肃的表情也感染到了声音:“我立誓!无论任何情境、无论任何人的胁迫、利诱、拷问,我!周肆,都不会向第三人透露任何关于联盟地址的信息。如果做不到,就让我无法救回任霄妹妹,一世都生活在痛苦和残忍中,永世不得解脱。” 林暮先怒后惊,现在听到周肆发下的毒誓,“我信你!”干涩的声音里反而有些愧疚,“你一定会救回你妹妹的!” 来自糙汉毫无经验的安慰,很是干瘪,但对周肆也是一种激励。“谢谢,那我们先来了解下关隘的情况吧。” “我把我知道的情况,先告诉你!”林暮条理分明地说道:“然后我们一起去隘口观察一下,隘口上最近有什么具体的变化,同时看看到底有没有机会让你可以利用的。” 说着一挥手,打断周肆的话头:“我必须去,这是联盟给我的任务,我一定得保证你的安全!” 不容置疑的语气,就好像一开始竭力阻止周肆去探查情报的是另外的人一样,“隘口常驻一个合成营,人数在800到850人左右。合成营下属3个装甲步兵中队,2个重火力战车中队,1个能量平射炮中队,1个技术支持中队和后勤中队!” “你一定还不知道,整编作战营是什么概念!它代表着28辆装配125mm高频能量主炮的重装甲战车、35辆配置轻重机枪的步战装甲战车和6门可车挂拖曳的155mm高频能量重炮!“ 林暮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但是还没完,其实在雪原和树林子里,我们抵抗军战士和接应的那些平民和北逃的农奴。最害怕的不是重炮,不是战车,也不是带着军犬的巡逻队,而是无人机!密密麻麻的,轻便小巧的,各种搭载的无人机。” “你完全无法知道自己这一次会面对怎样的无人机!”林暮眼中泛起追忆的水光:“会丢手榴弹的是最简单的;会发射激光束的是最基础的;会发射榴弹的是简陋改装的;会用火焰喷射器的是最疯狂的;会抛洒外星菌株孢子的是最恶毒的!“ “而那些支援中队的变态,就喜欢实验用新的方法使用无人机,来测试杀人的效率。” “更可怕的是,它们可以在天上飞,可以在密林里飞,还比跑得最快的人都更快!被它们盯上,你只能希望他们今天不想虐杀你的!” 林暮把背脊靠回椅背,双手捧起粗陶的茶杯,茶汤的温热从杯身的粗粝中传遍全身。他长长舒出一口气,略有疲惫的花白头发软软的塌下来了一点:”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让你去靠近侦查吗?“ 干冷的声音,像尖利的石子划过玻璃:“为什么?”其实没有什么意义了,如果这个兵力配置没有减少,从隘口冲关基本已无可能了。如果驻守战士不够默契,冲过关的尸体上掏出来的子弹都能有两斤。 “合成营的副将,是心灵异能者,能力是查探20米范围内指定目标的内心想法。”略带怜悯的目光看向被尬住的周肆:“所以自从他来到隘口,就再也没有北逃者,可以从隘口用伪造的文件蒙混过去了。” “现在,你还要去探查吗?” 周肆的眼瞳漆黑,像化不开的浓墨,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幽暗难辨的神色。“我还是不死心,我的菌丝感知有50米,可以不触碰那个异能者,进行查探!” “你知道隘口有多宽,又有多深嘛?”林暮颇为无奈:”这边的关墙和山那边的关墙,即便这里是整条山最窄的地方,中间也隔着六百多米,里面的军营和后勤营地里住了3个大队,差不多400多人!“ ”不去看一眼,我总是不死心,而且也没其它路了吧?“周肆也很无奈,他也不想白白送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也是有底层信念加持才行啊! 林暮的眼神有点奇异:“所以,你不知道北逃者都是翻山过去的么?虽然山里的路很多都是峭壁,但是冒这点险总归还是比强行冲关要值得的。” 周肆有点破防,你一直不让我去探查隘口,但是也没告诉我山里有小路可以直接翻过去啊!深深吸了几口气,周肆咬牙切齿地问林暮:“那条小路安全吗?在封山前可以进入冰原吗?” 林暮也知道,刚才和周肆争执的时候,为了保住这个得来不易的接应点。自己也是有点太上头了,居然连小路都没提就直接吵翻了天,当下也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带你过去,离祭坛不远,就是进山的小路,是打猎的人踩出来的小路,不管什么地图都没有标注的。“ 护林人补充道:”正常天气里,我这样走惯的人翻到山那边的冰原上,差不多2天多一点。现在天气多变,再加上你们没怎么走过雪山,但5天嘛,应该是够了。” “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动身吧!”周肆腾地站起身来,频频催促:“越早动身就越有把握在封山前翻过雪山到达冰原!” “不忙!”林暮赶紧拦住他。 把周肆急得脖子都红了,粗声道:“怎么又不忙了!我都不去探查隘口了,你还拦着我干什么?” 第116章 整装待发 林暮叹了一个极其无奈的叹息:“周先生!你现在这样急躁,是会丢掉性命的,请先冷静下来!” 林暮拽着周肆的胳膊往储物间走,声音洪亮:“翻雪山得要冰爪、登山镐、登山绳,雪镜,氧气,你来之前一定没想到要爬雪山,空着手去送死吗?” 储物间的木门吱呀响,他蹲下身翻出个帆布包,皮质的拎手上抹得包浆的油脂也没能阻止皲裂的剥落。 被迎头泼了盆冷水,周肆心里的火热也慢慢冷静下来,的确啊!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高海拔地区翻越雪山,不做好准备和作死也是没区别的。 周肆看着重型货架工具栏里的冰爪,铁齿磨得发亮;登山绳缠着磨损的卡扣,忽然想起林暮说过 “在山里潜伏三年”,这些该是他常年用的家伙。 风马凑过来闻了闻,打了个响鼻喷出些货架间的灰尘,顺着一道早晨的暖金色阳光,缓缓浮落。尾巴轻轻扫过好奇的帆布包,没发出动静。 “摩托不能开过去,要是留在进山的路边,那目标就太大了,还会暴露我们的去向。” 林暮把一个防风的打火机塞进周肆的背包,又往边袋塞了罐氧气:“不知道你会不会高反,但安全起见还是得带着。” 又顺手把剩下的打火机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另一个塞进周肆防寒服的口袋。随后解释道:“你之前的装备,把雪地车都塞满了,你难道打算把所有东西都背过山去吗?“ “一会儿去挑一些山上能用的,我知道个山洞,能把摩托藏严实,等回来再取。” 林暮周到地安排着。周肆远远眺望着窗格外的雪山:“不用了,林哥。摩托你就处理了吧,这一去还不知道顺不顺利,指不定还能不能回来。” 林暮默然,拿起一个雪镜戴到周肆的头盔上“山上到处都是雪,直接看,过不了一会眼睛就受不了,会雪盲的!”一套金属饭盒和酒精灯塞了过来“雪山上太冷了,吃口热的,新手能坚持更久!” 两卷盘好的登山绳,分别用不同颜色的绳扣扎好,还有一套磨砂黑的背带系统“橙色的是动力绳攀岩的,萤绿的是静力绳速降的,记好了到时候别弄混了!” 伸手摸了摸一直安静蹲在一边的风马,把头顶威风凛凛的黑金色鬃毛揉得乱糟糟的。风马别开头不满地甩了甩头,直到把鬃毛甩顺溜了才满意地停下,伸出舌头哈哈了几声,又朝着林暮用鼻子狠狠喷了个气。 “路上有几道峭壁几乎垂直,人可以用攀岩绳一点点上去。你这条藏獒在雪地里跑动倒是擅长,但是要想爬垂直的峭壁怕是危险的很。你要是得临时背它,这个背带就用的上了。我之前拿它在峭壁上背过好几个小孩,极限承重有350公斤,背上这大家伙,也是绰绰有余!” 风马润泽的眼神瞟向林暮,略有些不太服气地轻吠了几声,心灵异能中传来“不就是座雪山么?不背我也能翻过去”的嘟囔,周肆会心一笑,攀爬这种初次接触的雪山,有个老手做向导还真的是又省心又贴心。 当下两人就挑挑拣拣地选好了装备,周肆头戴一片式的雪镜,防寒服上盘着一卷动力绳,把衣服扎得紧紧的,脖子上是一条深蓝色的头巾能拉起来护着口鼻,包着抓绒裤的硬壳裤上戴着护膝,膝盖以下还穿着雪套,脚踩一双高帮防水靴,内里的羊毛袜又暖又软乎。 双手戴着双层手套,触感很不真实地各拿一把直柄登山镐,背后一个带背负系统的80l驮包和一个30l的冲顶包,里面的急救包里装着消炎药、止痛剂、葡萄糖和红景天,还有一卷医用绷带。10条高蛋白能量棒,一个头灯、装着热水的保温杯、 林暮也是同样装扮,还多了一顶被卷起来用束带扎在背包上的,皮制的防风防水还防雪压的尖顶帐篷,最夸张的,还有满满一壶烧酒。 看着林暮的样子,周肆好奇:“你要和我们一起进山嘛?” “那是自然的,那条小道没有我领着,就是画在地图上都会迷路!”林暮清楚他在担心什么:“放心好了,我这三年里,带了几百人翻山过去。在雪山上你可不如我专业!” 话说到这里,再多说什么就都得给智商和情商充值了,周肆也只能接受来自护林人的好意。 这时候周肆后知后觉的说道:“这个雪地车也得处理了吧?还有林哥你送我过山,回来以后封山怎么办?而且你离开小屋这么多天,阿尔巴人会怀疑吧?” 林暮讪笑了一声:“这些小事,你就不用管了。”心里对他关心自己是不是会被怀疑,还是挺受用的。“我经常会离开一段时间,这里的巡逻队都已经习惯了,只要我不在的时候,隘口那边不出什么意外就不会联想到我。我在这边山脚下的村里是有身份的。” “哦哦~那就好。”周肆放心不少:“只要我们过境的时候小心点,不撞上巡逻队或者被他们发现行迹,就不会牵连到林哥的接应点了。” 林暮没有答话,只是利索地给周肆背包上插好两柄高频震荡刀:“试试,要极其顺手才行!”周肆试了几次后,衣物很臃肿,但是拔刀极其流畅,接着又把脉冲手枪藏进裤袋里。 两人互相检查几遍没问题后,就去摩托处,先翻出几包压缩饼干和菌干、一袋牛肉干、一小瓶高锰酸钾和一袋白糖,还有在逻些换来的信号枪和荧光棒,再给林暮换了把大功率的脉冲步枪。 取完东西,再把袋口扎紧,重新覆上防水布,周肆推着摩托往林子深处走,雪没到脚踝,每一步都陷得深。风马如林暮说的那样极擅长雪地行动,蹦跳着在雪中如履平地。林暮在最后面不时向周肆指点洞穴的方向,沙沙声中树枝横扫着把积雪上的足迹抹去。 山洞在歪脖松后面,洞口被藤蔓遮着。周肆把摩托推进去,林暮往洞口堆雪,只留个透气的小缝:“这样就算巡逻队路过,也看不出痕迹。” 风马在洞口嗅了嗅,心灵异能传过来 “没有异常气味” 的信号。 往祭坛方向走时,林暮突然停住,同时周肆的菌丝感应中,东边感应范围里走入了五个人的金属冷意,还有军犬的气息,正往祭坛这边来。 第117章 诱敌深入 两人同时躲进了雪堆后面。几乎异口同声地,周肆一脸戒备:“有人!”林暮脸色微变:“别出声,有脚步声。” 互视了一眼,眼中满是对于对方的敬佩,林暮吃惊于周肆的警惕和表现出来的老道。周肆也佩服林暮没有异能情况下,居然这么远就察觉异常。 “驻军从来没到过这么远!是隘口得到增援后扩大搜索的巡逻队。”林暮咬着牙,指了指祭坛的石堆,“千万别让他们看到那个,不然这个接应点就全完了。” 周肆点头,手悄悄按在腰间的高频震荡能量刃上,风马伏在雪地里,喉咙里憋着低鸣。 犬吠声从风中传来,直直朝着这边高速移动过来。 “该死,别藏了!被军犬嗅到了!”林暮咬牙起身,从背包上反手取下步枪:“咱们穿成这样,傻子都知道是去爬雪山的,封山期就快到了,不走隘口爬雪山铁定有鬼。瞒不过去的,直接动手!你战斗能力怎么样?” “设伏突袭的话,十几二个人不成问题。”周肆没有反对林暮的判断,略微估计了下战绩,不怎么自信。 林暮深深望了他一眼:“听上去约莫5、6个人,带着2条军犬!藏獒对付1条军犬很轻松。剩下的1条狗和几个人,我们同时偷袭干掉2人,你的异能能做什么?” “拟态菌丝,可以缠绕、穿刺,速度挺快的。”周肆脱下左手的双层手套,指尖泛起蓝光,附近十来米方圆的林中菌丝菌株都同时亮了一下,照亮了林暮满是惊讶的脸。 “还真是意外之喜啊!”林暮低声嘟囔了一句,看着已经影影倬倬显露出身影的巡逻队,语速极快:“我们先隐蔽一下,你尽量先把他们缠绕住,得争取一个不留地全歼了!” 周肆往后缩了缩,躲进一个雪坡后的阴影里,藏的略有些草率,但是打眼一看很难立刻就发现,对突袭来说足够了。林暮自顾埋身进一堆乱石之后,卸下背包后的整套衣服混在雪地石块间,颇有些雪地迷彩服的潜藏作用。 藏獒风马没有躲,它原地打了几个转,把地上的脚印踩得一塌糊涂,然后俯首沉肩做出一副战斗姿态,充满杀气地直直盯着人影的方向。 犬吠声中,一只阿尔巴猎鹿犬从树后直直扑出,猩红的长舌拖在森白的獠牙间,半点不见畏缩地朝雄壮的风马扑来。风马须发皆张,大吼一声,弹身而起,满是腱子肉的前爪挟带着风雷之声,只是简单而有力的一拍。气势汹汹的猎鹿犬就被一巴掌拍飞开来,腥臊的液体淋了一路,啪叽一下就摔落在雪地里。 血沫横飞中,重若千钧的藏獒飞速扑上,一爪把猎鹿犬奋力挣扎的头死死按在地上,在猎鹿犬身子蜷起来蹬腿之前,精准地一口咬住颌下,把猎鹿犬的呜咽扼在了喉咙里。 “该死!是野生的藏獒!”阿尔巴语的惊呼中,几束激光激射而至,噗噗地射断了几根挡路树枝。风马选的位置很好,阿尔巴的巡逻兵,只能在奔跑中眼睁睁看着猎鹿犬抽搐着,把死亡前失禁的狗尿抖得到处都是,几次徒劳的射击不是打在树干上,就是打在岩石上,还有一次差点给猎鹿犬补了枪。 等气急败坏的巡逻兵,总算一马当先的跑到开阔地边缘,急冲冲绕过最后的障碍。背靠着树干抬起枪的时候,风马紧跑了几步跳进了一堆山石的后面。地上一摊污血混着腥臊的尿液,浸透了猎鹿犬贴服在地的黑灰色长毛。不自然扭到脖子后面的狭长狗头,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舌头拖出老长,神经性的抽搐也渐渐停缓了下来。 “dubh!!”巨大而悲愤的声音被士兵喊出,几发慌乱而悲怅的激光,胡乱打在黑金色藏獒跃进去的山石上。雪粉扬得到处都是,巨大的石头不痛不痒地留下了几处焦黑的痕迹。 奔跑者开枪的战士,已经跑到猎鹿犬的尸体旁,不顾一切地把猎鹿犬的头抱在怀里。完全被咬断的颈骨包在松软耷拉的皮毛里,流出的鲜血顷刻就沾满了年轻战士的冬季军服。 “杜夫!杜夫!”年轻的声音悲痛着忠诚伙伴的罹难,身后是姗姗来迟的巡逻队战友。只是人的悲喜从来不是互通的,4名战友,眼中只是满满的戒备,对猎鹿犬死于藏獒口中毫不意外,要是没有枪他们遇到野生藏獒也得乖乖受死。 他们对于年轻战士的悲痛毫不在意,更担心的是隐去身形的藏獒会不会反身袭击,尽管手中有枪,但如果给藏獒有机可乘,在被射杀前杀死一两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wace!wace!”一个看上去像是巡逻队长的年长者,连声呼唤小伙:“该死的,是个男人的就赶紧起来,拿起枪来给你的杜夫报仇!” 报仇两个字,像剂强心针,抱着狗尸哭的死去活来的华莱士,顿时咬牙切齿地跳了起来,端起手上捡回来的枪,一口气又对着山石连开了5、6枪。灰白色调的冬季军服上血迹斑斑,沾满了污迹。 “行了行了!”巡逻队长微微有点不耐烦了“别浪费能量,你从左边绕,托尔莫特绕右。杜格尔牵着你的狗到我这里来,阿拉斯特提供远程火力,但是你踏马走近一点,不要再秀你的枪法了,一会儿看到那条狗,给我秒杀它!” 他调配着人手和火力点,对于一头藏獒,谨慎是要的,但在人手和火力充沛的前提下, 什么样的猛兽都只是待宰的羔羊。 靠前绕边的两人是最危险的,死的是华莱士的狗,华莱士别说反对了,就那副死了爹一样的表现,让他前突攻击说不准还在心里感谢我呢! 托尔莫特虽然是这次补充兵员来的新人,但他在入伍前是个职业猎人,而且平时刺头的很,正要多压压脾气。 这个战术位置的安排,完美的把什么情况都考虑进去了,甚至还把军中的潜规则都遵守上了,巡逻队长不由得暗暗佩服了自己三秒钟。 第118章 菌丝绝杀 五人小队都就位之后,早就等得心焦的华莱士立刻持枪大步向前,右侧的托尔莫特有意落后半拍,脚步也不如华莱士快速。“倒是个谨慎有心机的,磨一磨服从性,以后能是个好帮手。”巡逻队长暗暗思忖。 迫不及待的华莱士,但还有人更迫不及待,“背闪!”约定好的暗号中,林中空地上围着五人一狗瞬间亮起一圈蓝光,好像有人丢了一颗瞬闪的震撼弹一样。猝不及防的几人瞬间中招,强光让他们视网膜过载,即使赶紧闭上眼睛,也改变不了已经暂时性视觉丧失的事实。菌丝模拟的指向性冲击波和噪音震荡,更是影响了他们的前庭系统,失聪和眩晕接踵而至。 林中空地立时乱作一团,之前走得最快的华莱士,应激之下胡乱地开枪。紊乱的前庭系统,让他丧失了方向感,扫射的激光到处乱飞,就是没有射向风马藏身的山石。风马也是毫不客气,窜出来一口咬住他的手腕,咔嚓脆响声中,巨大的咬合力已经齐腕咬断了华莱士握枪的右手。 比风马慢了一步的菌丝,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缠手的,牵足的,缠绕紧后又飞速扯紧挂上树。林暮跳出来,只来得及朝最后那条军犬开了一枪,所有人都已经被打包成一个蚕茧吊在半空里了。 “诺斯人!”半空中的巡逻队长突然大喊起来,更高的位置让他很清楚地看到了石堆祭坛:“你们是洛赫兰的抵抗军!”脑中灵光一闪:“看林人的小屋就是北逃者的接应站!你这个该死的贱民,在我们眼皮底下潜伏了这么久。” “斯图尔特!那只能说明你们的愚蠢!”林暮眼中没有得意,“还记得你在我面前射杀了的那些平民和妇孺吗?” 巡逻队长斯图尔特不屑地啐了一口:“你们永远不会理解罗伯特国王的伟大,你们就是没有丝毫认知的虫豸!在阿尔巴王国军的军威下颤抖求饶吧!” 他的身上火光一闪,火焰在菌丝蚕茧上飞快地燎起火苗,眨眼就烧去小半。斯图尔特带着身上残余的菌丝落到地上,发动的火焰异能分出几束飞向战友。并没有逃跑和攻击的打算,已经脱困的右手,飞快地从腰间摸出鲜红的信号枪。 “不!”林暮怒吼着,一刀砍向举起信号枪的右手。寒芒闪过,握紧了信号枪的手掌齐根而断,被补发填位过来的菌丝生生从手腕上扯了下来。 但一切都晚了,断手前的那小小的一瞬,斯图尔特已经扣下扳机,激发的红色信号弹窜上天空,啪一声爆裂开来。 信标炸响的同时,十几根菌丝战矛急刺而下,年轻的战士和长毛的阿尔巴猎鹿犬,每一个都被串在交叉而下钉在雪地里的战矛上。干净利落,毫无抵抗余地,鲜红的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林暮眼前是被穿在5根菌丝战矛上的巡逻队长,他的军帽落在地上,大量的血从伤口中涌出,顺着战矛注入到雪地里,很快就在军帽边上晕出一大滩血污。 满是污血的左手颤抖着缓缓抬了起来,苍白的手指插进斯图尔特的鬓发里,倔强而用尽全力的,把沾满鲜血的手指带着白金色的发丝拢向脑后。鲜血黏连着发丝,整整齐齐的,没有一根发丝还能凌乱着。 “贱民!”用尽最后力气的呢喃了一句,带血的左手重重垂下,在空中晃荡出一串串的血珠。高高昂起的头颅再也支撑不住死亡的重量,颓然倾倒,好不容易梳整齐的半边头发也重新乱作一团。 “你的拟态菌丝,就是这样的攻击方法么?”林暮盯着死透了的巡逻队长,脸色比尸体还要苍白。 周肆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林暮,这个信号枪发出去,不要说两人的行踪和对他身份的保密了,蜂拥而至的王国军必然会把这个方向都掘地三尺。接应点,那个林暮看得比命都重要的接应点也必然保不住了! “走吧,巡逻大队肯定马上就会到了。”林暮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引爆器,“接应点不能留,我得去炸了它。” 周肆点点头,撤回了所有菌丝异能,几具巡逻队员的尸体失去了菌丝战矛的支撑,软倒在自己的血泊里。风马正咬开了军犬的肚子,叼出内脏正开心地把自己吃得满脸血赤污拉的。 招呼了一声风马,两人背起包飞快往安全屋跑,林暮边跑边说:“爆炸会引开巡逻队,我们从另一边进雪山走。” 到了安全屋门口,他们没有按下引爆器,跳上一边没有积雪的山脊,跑出几十米后,才回身引爆。火焰冲天而起,巨响声中,木屋炸的四分五裂,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快走!” 林暮拽着周肆往雪山方向跑,身后远远传来密集的引擎声,巡逻大队来了。周肆伏低身子,跟着林暮钻进一片冰裂区,这里的路面狭窄,装甲车进不来。 “往这边,有个冰洞能躲躲。还能断了能被跟踪的脚印!” 林暮指着前面的山洞,菌丝感应和心灵探查同时展开,风马毫不停留,直接当先闯入,两人紧随其后躲进冰洞,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渐渐远了,才松了口气。 林暮靠在冰壁上,喘着粗气:“巡逻队肯定会搜山,我们得趁天黑翻过山。” 周肆点头,摸出烈酒壶递给林暮,风马趴在他脚边,心灵异能传来 “外面没有追兵”的信号。 林暮连着灌了两口烈酒,被辛辣得呛了两口:“这次是我的问题,早知道你的拟态这么犀利,直接全部灭口了,就不会有现在的事儿了。” 周肆理解地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只要人还在,都可以重新再来!有人就有希望!” 林暮无奈地点点头:“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之前打算送你到雪山另一边就赶回来的,现在不着急了,正好陪着你找到联盟来接应的人。”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安静下来,闭目养神等着夜幕降临。 天黑后,周肆仗着敌人晚上不能远眺,凭着和风马的双重探查手段,一路异能全开,有惊无险地避开路上的巡查。两人背着包往雪山爬,配在防水的登山靴上的冰爪抓着冰面,发出咯吱的响。林暮走在前面,时不时提醒周肆:“小心脚下的冰裂,踩实了再走。” 周肆用菌丝感应探路,五十米内的冰裂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身后传来隐约的狗叫声,林暮加快脚步:“他们还在搜山呢,我们去前面的松林,那里有片温泉,硫磺味能干扰军犬的嗅觉,可以趁机甩了他们。” 两人钻进松林,雪落在松枝上,簌簌作响。风马在前面带路,凭着对地形的熟悉,绕开了巡逻队的搜索路线。 跑了约莫一个小时,身后的狗叫声终于听不见了。林暮停在一棵松树下,喘着粗气:“暂时安全了,再走两个小时,就能到雪山的半山腰,那里有个避风的石缝,我们可以休息一下。” 周肆点点头,擦了擦脸上的雪,能量刃还别在腰间,刃身的凉意透过布料传过来。他望着远处的雪山,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路更险,但只要能翻过山,就能离任霄更近一步。 第119章 绝壁猎杀 天还没亮透,雪粒子就顺着风往衣领里钻。周肆踩着冰爪在陡坡上挪步,内里套着的防水登山靴上早就沾满了雪末,登山镐一下一下凿进冰面的脆响在峡谷里荡开,每一下都得卯足劲才敢借力。低头就是让人目眩的几十上百米深的冰裂,踩空一步人就直接没了。 风马突然停下,鼻尖对着前方积雪猛嗅,尾巴绷直。它的心灵异能瞬间传过来 “前面冰壳下是空的,别踩”。周肆赶紧收脚,用登山镐敲了敲,果然听到空洞的回响。林暮绕到侧面,扒开积雪才找到一道窄窄的岩缝,够一人一狗勉强通过。 “这家伙比我的老经验还管用。” 林暮喘着气,把背包往上提了提。风马像是听懂了,蹭了蹭他的手背,又转头往前面探路。遇到浅冰裂,它就跳过去踩实,确定安全了才回头叫一声;碰到结冰的灌木,就用爪子扒开,给两人清出通路。 风马不仅有藏獒与生俱来的雪原生存能力,还非常诡异的极擅长攀爬陡峭的悬崖。远远望去就像颗黑金色的猕猴桃,在崖壁一块块小得近前才能看清的落脚点之间,跳来跳去。 只有遇到能容纳它长了毛的煤气罐一样的壮实身形的平台,才会停下歇一歇,无形中周肆和林暮两人都不需要多规划攀登时候的路线,只要把风马找出来的攀爬点和平台都走一遍,又安全又省力。 林暮还曾不信邪地,扒开风马脚掌上的厚肉垫子,研究了好半天也没搞明白这两对只适合在冰面上奔跑的大脚掌,是怎么在陡峭冰封的岩壁上灵活攀岩的。 要知道有很多地方,两个瘦削的人类都得紧贴崖壁才能在菌丝和登山绳登山镐的帮助下向上攀爬的。风马却是毫无滞涩地在峭壁间悠呼来去,欢快地不得了。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前方的山道突然变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周肆刚射出菌丝猛拽了几下,确定安全后正要迈步,头顶传来一阵尖锐的风啸。他猛地低头,一道灰影擦着头皮掠过,爪尖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一头半大的变异雪豹,浑身覆着银灰长毛,爪子上泛着淡青色的风纹。 “小心!是风系变异种!” 林暮努力用左手抓紧绳索稳住身形,单手夹着脉冲步枪,激光束擦着机敏躲避的雪豹耳朵射去,唬得它往后退了半步。可没等周肆抽出能量刃,又两道身影从岩缝里窜出一只体型更大的公豹,还有一只腹部微隆的母豹,一左一右把三人夹在中间。 公豹低吼一声,身上卷起旋风,雪粒被卷成小旋涡,朝着周肆砸来。周肆甩出菌丝,缠住旁边的岩石借力扯开身子,堪堪躲开风漩。 错身而过的旋风,却把一旁刚开完枪被后座力悠了半圈的林暮,身上的登山绳刮得缠绕在了一起。风马见状,直接扑向那只半大的小公豹,藏獒的体型比雪豹大了一圈,一爪子就把小公豹拍得踉跄后退,连连痛吼,仗着有同伴数量上的优势,虚张声势地冲着藏獒呲牙咆哮。 母豹突然从公豹身边转向,风刃从它爪尖射出,直逼林暮这个持枪的人。林暮赶紧翻滚躲到岩后,激光束打在冰面上,溅起一片碎冰。周肆趁机发动菌丝,十几根菌丝战矛朝着公豹刺去,公豹想躲,却被一旁的风马扑住后腿,只能硬生生受了一矛,鲜血瞬间染红白毛。 “吼~!” 母豹听到公豹的痛呼,突然放弃攻击林暮,转身扑向周肆。周肆刚要举能量刃,林暮的步枪就响了,激光束精准击中母豹的肩胛。母豹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从山道边缘滑了下去,朝着深不见底的冰裂坠去。 那只小公豹方才被风马寻机偷袭了大公豹一口,此时听到母豹的惨叫,突然疯了一样扑向风马,爪子胡乱挥舞得毫无章法。风马早有准备,侧身躲开的同时,闪电出击一口咬住小公豹的喉咙,锋利的牙齿下几声脆响,就有一股鲜血涌出。小公豹抽搐了几下,圆瞪着豹眼,喉间咔咳了几声就没了动静。 公豹眼见同伴都死了,挣扎着想逃,却被周肆的菌丝缠得更紧。三支菌丝战矛从不同方向同时穿刺而下,公豹哀嚎一声歪头倒在雪地里,很爽利地没了气息。周肆喘着气,刚要收起菌丝,就看到岩缝里叽叽咕咕地探出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是雪豹幼崽,才巴掌大,睁着黑亮的眼睛,望着母豹坠崖的方向。 周肆慢慢伸出手,想把幼崽抱回来。可最小的那只突然纵身一跳,跃过周肆摊开的手掌直直落下黝黑的冰裂,剩下两只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跳了下去。雪雾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只有风卷着雪粒,吹得人眼睛发酸。 “它们宁愿死,也不想分开。” 林暮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感慨。变异似乎并不只是增强了攻击的能力,还有些平时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也有些什么正在悄然改变着。 休息时,周肆盯着公豹的尸体,几簇菌丝从尸体的创口中微微探出头,被夜风摇的晃晃悠悠的。突然想起之前在地下田家坝的时候,发现的菌丝净化特性。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有股特别的冲动想试试。抬起的右手指尖泛起蓝光,几根纤细的菌丝像是春天抽条的柳枝一样,肉眼可见地从创口内伸出,轻轻触碰到雪豹的皮毛。 下一秒,菌丝像是被激活了一样,疯狂地从尸体里钻出,肉眼可见地变粗变长,转眼间密密一层的菌丝就覆盖住了整个尸体。 雪豹的躯体以惊人的速度塌缩了下去,菌丝却越来越密,还散发出淡淡的类似青草的味道,是那种雨后泥土被翻转出来的,青草夹杂水润的清新空气,比雪山上的冷风温润许多。 林暮一直默默在身后看着,这时凑过来深吸了一口:“这是…… 净化?” 周肆点头,菌丝还在生长,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连周围的积雪都好像融化得慢了些。 “今晚就在这儿扎营。” 林暮把帐篷搭在菌丝覆盖的边缘,“有这东西在,至少不用闻冻土的腥气了。” 风马趴在帐篷门口,时不时转着眼睛望向风雪凛冽的崖缝,那里似乎还有幼豹叽咕叽咕的细碎声音传来。 憨实的藏獒巨汉的心灵异能里传来无言的 “难过” 的情绪。周肆摸了摸它的头,双手陷进了浓厚的黑金色鬃毛里,风马火炉一样滚烫的生命传来温热人心的力量。 周肆心里清楚,这雪山里的生死,比他想的更沉重。 第120章 净化分界岭 天刚亮,周肆就被帐篷外的动静弄醒。他掀开帐篷帘,冷意裹着一股清新气息扑进来。比昨晚菌丝刚生长时更浓,像是把雨后草地的味道搬进了雪山上,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不少。 风马正蹲在菌丝覆盖的区域旁,鼻尖凑着那些细密的菌丝轻嗅,尾巴轻轻晃着,没了昨晚的难过。林暮蹲在不远处,用手指戳了戳菌丝,抬头笑道:“这玩意儿真神,连冻土的腥气都盖没了。” 周肆走过去,指尖碰到菌丝,能感觉到里面流动的微弱能量。“昨晚覆盖的范围又大了些。” 他说着,目光扫过旁边的雪。之前融化的痕迹慢了很多,像是被这股清新气息护住了。 更惊人的是,菌丝净化过的空气范围里,岩峰中有暗绿色的苔藓长了出来,虽然还是小小一块,脆弱到只能藏在贴近地面背阴的石头缝里。但也证明了菌丝净化过的空气,是适宜地球原生植物生长的,而不是他们几人主观的感到清新而已。 林暮很是吃惊,之前都没有人关注这个,大家讨厌与外星人与外星种植园有关的一切,包括阿尔巴王国军,也被贬低成种植园的农奴监工而一起厌恶。这些菌丝对所有人来说,只是因为没有有效手段抑制孢子传播,而无奈采用无视的态度而已。 这和周肆原本世界上的人类,对于老鼠蟑螂的态度差不多,虽然可以消灭个体,但实在找不到方法灭掉种群,只能无奈接受它们对于人类社会的伴生。 但没想到菌丝还能净化空气,雪山因为高海拔的关系,其实比起林暮的家乡空气质量要好多了。但是一晚上都处在菌丝净化过的富氧环境里,林暮吸一口净化范围外的空气都难受得不行。 净化过的空气,纯净清新有青草香。而原本的空气稍一比较之下,顿时感觉整个鼻子都被灰尘堵塞着,空中浮着难闻的混杂着,废锈金属、烧焦塑料、腐败动物尸体、汗腺、脚臭和烟花味儿的混合体。着实令人作呕,完全想不到自己之前的一辈子是怎么过来的! 所以!林暮很震惊地问周肆:“外星人为什么要种植,这种可以净化蓝星环境的菌丝?” 周肆也没有答案:“但是在地下冰河边的菌株森林里,还有变得巨型的昆虫,它们啃食菌株,然后体内满载着孢子。在特定的时间,它们汇聚在一起,竭力奔跑出菌株森林,最后死在森林之外。” “虫尸上的孢子开放,生成新的菌丝,最后再长成巨型的几百米高的菌株,那些才是真正的菌株森林,地底还有人类居住在森林里,与整个菌株森林的生态系统融合在一起。” 周肆回忆着那片幽蓝的,闪烁着星光一般迷人荧光的森林,外形可怖又可爱的虫豸,还有田家坝那些,温暖治愈了失去一切的颓丧周肆的那些善良可爱的村民。 看着他潜入了回忆,林暮自顾收拾起装备,把剩下的口粮平均分在两人背包内,又给风马喂了块牛肉干:“最后一段路最险,翻过山脊就是冰原,得抓紧时间。” 周肆点头,把高频能量刃别紧,菌丝网络的感知提前探向前面的山道,他不想再出任何意外。 剩下的路比想象中更陡,冰爪凿在岩面上的脆响混着风鸣,每一步都得卯足劲。遇到几乎垂直甚至倒角的岩壁时,周肆就让菌丝缠成绳,林暮在上面拉,风马则用爪子扒住岩缝,把身体贴成一块 “垫脚石”,让两人踩着它的背往上爬。 翻过第一个小山头,周肆回头望了一眼脚下,昨晚扎营的地方已经被菌丝覆盖成了一小块淡蓝色的区域,在白雪里格外显眼。想起昨天和雪豹的缠斗,想起幼豹纵身跳崖的画面,他攥紧了登山镐,每一步都得扎稳,才能对得起之前闯过的险。 一直走到天色将晚,风马突然在一处平台停下,对着前方低吼一声。周肆抬头,一道狭窄的山脊线出现在暮色中,,像一条镶了金边的玉带横在山顶。“到了!” 林暮的声音带着兴奋,他拽着周肆的胳膊,两人互相借力,踩着最后一块冰岩爬了上去。 刚站上山脊,风就变猛了,却没让人觉得冷,反而吹得胸腔里的憋闷散了个干净。周肆往下望,先是无边无际的冰原,像被打碎的镜子,反射着西下的夕阳;再往远看,灰白色的云雾裹着一路直下的大片土地,那就是洛赫兰。任霄被带去了那里,也是他们接下来要闯的战场。 “那就是冰原后的洛赫兰。” 林暮指着云雾深处,“听说那边的极北冻土冰原,在靠近西北边的海岸线上,有一个永不封冻的峡湾之地,阿尔巴军的基地就在那里。如果情报准确,凌霄花女孩就是被带去了那个基地。” 周肆点头,灼热的目光几乎要烧穿了那片云雾,不管里面有多少巡逻队、多少重炮,他都得闯进去,那是他答应任叔夫妻的重要承诺,是真正成为男人的标志! 回头南眺,群山一层又一层地叠在一起,挤压得像是一道厚重的屏障。翻山时遇到的冰裂、军犬的追咬、雪豹的袭击、斯图尔特引爆的信号弹…… 那些曾让他绝望的险,此刻都成了身后的路。 更远些的逻些早被云遮住,赛里斯的影子更是看不见了。紫红天空布满了金黄边的晚霞,雪原极目的远方只有一片沉甸甸的黄侵染着白雪世界,人间忽晚,山河已秋。一路走来,不知不觉间,已是晚秋时节了! 风马凑过来蹭他的手,心灵异能里没了之前的沉重,只剩 “往前走” 的期待。周肆拍了拍这个老伙计的头,又摸了摸自己颈间的索尔锤项链,陈默的信物还在,林暮就在身边,风马的陪伴一直都在。 现在的他收获了伙伴,拥有盟友,还激发了强大的异能。现在的他,有足够的底气和自信去闯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 “翻过了这分界岭,就是新地界了。” 林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乐观,“阿尔巴军再凶恶,从来也是天无绝人之路。” 周肆深吸一口带着菌丝清新气息的空气,望着洛赫兰的方向笑了,这个小老头还在宽慰他,不知道他现在内心强大的很。 晨光越发明亮,照在冰原上,也照在两人一狗的身上。他们整理好装备,朝着洛赫兰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第121章 初临冻土 翻过山脊的瞬间,风就变了性子。南方雪山的风虽烈,却还带着雪粒的湿润,而洛赫兰的风像无数冰针,扎得人脸颊生疼,裹挟着永冻土特有的干燥腥气,就连被寒风吹起的都是一蓬一蓬的雪粉。 脚下的土地硬得像铁,踩上去听不到半点积雪的咯吱声,只有冰壳碎裂的脆响。放眼望去,没有松林的苍绿,只有灰褐色的冻土绵延到天际,偶有嶙峋的黑石突兀地戳在荒原上,透着极致的荒凉。 “阿尔巴军在洛赫兰基地周围布了信号干扰塔,联盟的符文通讯三天前就被截断了。” 林暮拉紧皮毛大衣领口,翻出兽皮地图时,指腹在边缘磨出的老茧,蹭过地图上的干扰区标记,“只能先找安全屋,再等哨站核实身份。” 周肆凑过去,见地图上用烧黑木枝画着斧形标记,旁边还标着个小小的 “#” 符号,那是备用出口的暗号。风马却在一旁显得格外兴奋,尾巴高高竖起,在冻土上轻快踱步,黑金色鬃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心灵异能也同步传来 “这里的寒冷很舒服” 的信号。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眼前一片在荒野上凸起的土坡,像是荒野上一道丑陋的疤痕。 林暮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土坡前仔细看了看,然后绕到十米外的枯树边,用登山镐敲了敲井壁第三块石头。石块缓缓向内滑去,露出一道半米宽的入口。要不是有林暮这个联络员引路,周肆就是有地图也不会想到,这会是前突哨站的一处常规入口。 两名身着厚重大衣的战士钻了出来,金发碧眼,高鼻梁深眼窝,肩宽背厚的身形透着诺斯人的壮实。他们手中的能量步枪对准两人,左边战士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北方口音:“口令。” “冰原映锤,冻土藏锋。” 林暮递出刻有联盟徽章的金属手令,“我是联络员林暮,这位是周肆,持陈默信物而来。” 战士接过手令反复摩挲,眉头却皱起来:“总部上一次的通讯还在三天前,我们没收到相关的消息。” 另一名战士摸出个巴掌大的符文器,屏幕上只跳着杂乱的雪花纹。“可以先带你们进去,待信号恢复再核实。” 他侧身让开,“跟紧,别乱看,通道里有好几个岔口,走错会要人命的。” 顺着狭窄通道往下走,寒风渐渐被隔绝在背后,温热而潮湿的空气带着活人的气息,从通道深处扑面而来。通道两侧的岩壁加固过,每隔几米挂着橘黄油灯,照亮的不仅是前路,还有岩壁上不起眼的凹槽,那是应急出口的伪装。 “左边岔口通武器库,中间是主厅,右边是备用通道,连到三公里外的山洞。” 林暮低声介绍着,引路战士身形微顿了顿,却没有阻止。 冰锤哨站主体藏在冻土深处,顶部覆着厚土层与枯草伪装。走进主厅,七、八名诺斯战士正擦拭武器,他们穿镶金属护甲的皮毛大衣,腰间别着战斧或能量刃,见两人进来只抬了抬头,眯起眼睛上下观察了起来。 其中一个亚麻色头发的战士,挑了挑眉,略微直起了身,却又不发一言地看向一个留络腮胡的中年战士。 那战士咳嗽了一声,走上前来,肩章上比旁人更复杂的斧形标记,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金属的冷光。 “我是指挥官埃里克。”他公事公办地说着,接过手令看了一眼,目光在周肆颈间的索尔锤项链上顿了顿:“手令是真的,联络员我也见过。“亚麻色头发的彪悍战士,冲着林暮点了点头。 但信号没恢复前,只能给你们安排临时石室,禁止接触核心区域。“埃里克补充道:”希望客人能够理解。” 埃里克交代了几句客气话,也不管林暮争辩些什么,就让引路战士把两人带走,几个围观的战士,嘻嘻笑了几声,轻声地交头接耳了起来。 这边引路的战士把两人带到到东侧一间石室,里面只有两张铺兽皮的石床和石桌。“物资紧张,眼下只有压缩饼干和热水。” 他放下东西时,指了指墙角的通风口,“若有情况,搬开通风口的石块,能通到备用通道。” 说完,引路战士也不介绍自己,转身就走了,厚实的石门轰然关紧,隔着石门传来了落锁的声音。林暮一脸歉意,周肆倒是不以为意,现在自己的身份没有得到证实,潜伏的前突哨站采用这样谨慎的态度,那才是正常的。 周肆走到方才战士指出的通风口前,透过缝隙能看到远远几个黑点在外面的荒原上移动。他注意到t通风口的景色已经不在枯井处,刚才进来时路过的岔口,想必都连着不同的逃生路线,这才是潜伏哨站该有的谨慎。 “前突哨站最忌单入口,一旦被围就是死局。” 林暮喝着热水暖身,“我之前来过一次,知道应急口还通着废弃矿道,真被堵了也能从矿道走。” 风马趴在石地上,耳朵竖起,心灵异能传来 “这里有很多强壮的人,还有武器气味” 的信号。 周肆摸出高频震荡能量刃检查,这把香主送的武器还没怎么用。他又摸了摸索尔锤项链,这是陈默的信物,此刻却因信号中断无法被证实,只能等哨站联系上总部。 约莫一个小时后,埃里克带着名年轻战士进来,手里拎着个小火盆:“给你们加些炭火,夜里冻土会更冷。” 他目光扫过周肆,语气比之前缓和些:“若你们真的持陈默信物,待信号恢复,总部肯定是会有指示的。” 夜幕降临,洛赫兰的夜空满是繁星。哨站内灯火渐熄,只剩大厅里刻意留下的几个战士声息,窗外的寒风尖利地呼啸着。周肆靠在石床上,听着风马的呼吸声,心里暗暗复盘,踏入洛赫兰只是第一步,信号恢复、核实身份、等接应人员,哪一步都不能急,一定不能引起不必要的冲突。 炭火映得石室暖意融融,这短暂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的休憩。周肆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能量刃的刀柄,他知道,得等信号恢复的那一刻,真正的任务才会开始。 第122章 食物的价值 清晨的洛赫兰荒原还浸在青蓝色的冷雾里,哨站的石室内,周肆被门外传来的交谈声惊醒。风马已经蹲在门口,鼻尖凑着缝隙轻嗅,心灵异能传来 “外面有战士在换岗” 的信号。 石门外突然响起三短一的敲门声,是哨站的安全暗号。周肆起身开门,埃里克指挥官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名挎着战斧和步枪的战士,三人都穿着厚重的皮毛大衣,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团。 “通讯器还没恢复,总部那边依旧联系不上。” 埃里克的目光扫过石室里的简单陈设,语气听不出情绪,“但哨站的物资有限,不能一直让你们这样待着。” 林暮刚要开口解释,就被埃里克抬手打断:“我知道你们有陈默的信物,但没有总部确认,谁也不能例外。” 周肆攥了攥口袋里的菌种,那是离开逻些时香主交易的雪顶菇菌种,原本是用来应急时培育了充饥的,此刻却成了证明身份的关键。他往前站了一步,语气平静:“埃里克指挥官,我或许能给哨站帮上忙。我会培育食用菌,用这个做我们这段时间的口粮。” 埃里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深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审视:“培育菌菇?洛赫兰的冻土连野草都长不出来,你说你能培育菌菇?” 旁边的战士也露出怀疑的神色,其中一人低声嘀咕:“怕不是想耍什么花样。” 林暮赶紧补充:“他真的能行!在南方的时候,他就用异能培育过菌菇,速度很快。” 埃里克沉默了几秒,指了指主厅角落:“去那边,所有人都看着,要是敢耍手段,后果你清楚。” 一行人来到主厅,其他战士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埃里克让人拿来一个破旧的陶盆,装了一小撮褐色的泥土:“用这些培育你说的雪顶菇,还要什么不?” 他特意强调,“我知道雪顶菇,是温带的南方品种。没见过能活在洛赫兰的,你要是弄出别的东西,可别说是我允许的。” 周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油纸包着的菌种,油纸上还沾着逻些的泥土,菌种呈深褐色,纹路清晰。他将菌种均匀地放进陶盆,又在上面铺上一层薄冻土。 “需要点水。” 周肆说。埃里克让人递来半壶温水,眼神却一直盯着陶盆,没放过任何细节。周肆指尖泛起淡蓝色的微光,几根纤细的菌丝从指尖钻出,轻轻钻进陶盆里的泥土中。 淡蓝色的光晕顺着菌丝蔓延,在陶盆里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泥土肉眼可见地微微拱了起来。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停了,战士们都屏住呼吸,看着陶盆里的变化。 不过五分钟,陶盆里就冒出了白色的小芽,芽尖顶着雪色的纹路,正是雪顶菇的形态。又过了三分钟,小芽长成了巴掌大的菌菇,伞盖饱满,菌柄粗壮,还带着淡淡的清香,与南方新鲜采摘的雪顶菇别无二致。 “真长出来了!” 一名年轻战士忍不住惊呼,伸手想去碰,却被埃里克瞪了一眼,赶紧收回手。埃里克走到陶盆前,蹲下身仔细观察,手指轻轻碰了碰伞盖,又闻了闻气味,眉头依旧没松。 他没说话,只是对身边一个留着短发的精瘦战士使了个眼色。那战士会意,拿起一根干净的木筷,挑了一小块菌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所有人都盯着他,空气仿佛凝固了。 战士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又等了约莫十分钟,才对埃里克摇摇头:“没什么味道,很润有清香凉津津的,也没不舒服的感觉,比以前吃过的雪顶菇润很多。” 埃里克还是不放心,让他再吃了一块,又等了半小时,确认没有异样,脸色才稍微缓和。 “你用的是南方的菌种?” 埃里克问。周肆点头:“是离开逻些时准备的,用菌丝异能激活菌种的活性,有点水,就能快速生长。不过如果不是我用菌丝异能催发,得要些有机肥料和碎木屑撒在土里才能长得快。” 埃里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来你确实有点本事。”他转头对旁边的战士说:“把西头那间带兽皮垫的房间收拾出来,给他们用。再拿点热汤和烤饼,别让客人饿着。” 战士们都露出惊讶的神色,之前还对周肆充满警惕,现在却突然给了优待。 林暮松了口气,对周肆使了个眼色,意思是 “总算过关了”。风马也凑过来,蹭了蹭周肆的手,心灵异能传来 “敌意消失了” 的信号。 埃里克面带犹豫的走到周肆身边,压低声音说:“虽然你培育出了菌菇,但通讯没恢复前,还是不能让你们接触核心区域。要是总部那边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周肆点头:“我明白,谢谢您的信任。” 搬进新房间后,林暮看着桌上的热汤和烤饼,笑着说:“这下好了,至少不用吃压缩饼干了。你这能力真是救急,要是在洛赫兰能大规模培育,联盟的物资问题都能解决不少。” 周肆喝了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先等总部确认吧,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窗外的冷雾渐渐散去,阳光有气无力地照在荒原上,反射出嶙峋的光。周肆走到窗边,望着远方阿尔巴王国军的基地方向,心里盘算,培育菌菇只是第一步,初步获得了一些信任,但还是要等通讯恢复,等苏忆的指令,等接应人员到来,才能真正开始营救任霄的任务。 风马趴在兽皮垫上,尾巴轻轻晃着,偶尔抬头看看周肆,抚慰他焦急的心情。周肆摸了摸颈间的索尔锤项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他更加坚定。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的他不再无谓的急躁,在陌生的洛赫兰要找到任霄,得到抵抗组织的帮助是最有性价比的方法。 一门之隔的主厅里,埃里克正对着陶盆里的雪顶菇发呆,旁边的精瘦战士问:“指挥官,真要相信他们吗?” 埃里克摇摇头:“再等等,必须要和总部确定。不过这菌菇倒是好东西,要是能稳定培育,以后哨站的伙食也能改善改善。更关键的是,咱们的联盟也一直缺粮,今天看到他这个异能,我倒是有些相信陈默和苏忆都对他重视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刚才他又让那名战士多吃了些菌菇,现在还在观察,剩下那些菌菇不到确认了安全,是不可能让哨站所有的人直接吃的。谨慎了这么多年,他绝不会因为一次惊艳的异能展示就完全放下戒心。 第123章 苏忆的指令 午后的洛赫兰荒原终于透出点微弱的阳光,却没驱散多少寒意。周肆正坐在石室的兽皮垫上,指尖捏着几粒雪顶菇菌种,琢磨着要不要再培育些存起来,风马突然抬起头,耳朵朝祭坛方向竖得笔直。 “有陌生的能量波动,没敌意。” 风马的心灵异能只传给周肆,尾巴轻轻扫过地面,黑金色鬃毛微微绷紧。林暮感觉到它的异样,雕刻的小刀一个用力,深深嵌进了刚刚有点成形的木偶脸上。他叹了口气,把松木的疙瘩丢在了桌面上,看向石门。 刚过片刻,主厅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音里裹着难掩的兴奋:“指挥官!祭坛的卢恩石亮了!石缝里的晶体在共振,是总部的信号!” 周肆和林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期待。门被打开,三个雄壮的战士钻了进来,客气地请两人前往祭坛。出了门就撞见埃里克迈着大步穿过通道的背影,厚重的皮毛大衣下摆扫过地面的积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印。 他身后跟着两名技术兵,手里攥着青铜制成的符文解读器,直奔哨站中央的石堆祭坛。那祭坛是由十几块刻满卢恩符文的黑石堆成,石缝里嵌着半透明的共振晶体。此刻晶体正泛着淡蓝色微光,风蚀形成的符文纹路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斑。 随着晶体震颤,光斑还在岩壁上缓缓移动。这是联盟 “符文之网” 的传讯方式,靠风蚀纹路改变、光折射角度和晶体共振频率传递信息。 “都别靠近!让技术兵先测共振频率!” 埃里克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手指悬在一块刻有 “通讯” 符文的黑石上方,没敢触碰。哨站的战士们也围了过来,却没人敢越过祭坛外围的石线,只是踮着脚张望,断了三天的 “符文之网” 突然激活,传回来的定是重要指令。 周肆和林暮和三位沉默围着他们的战士,远远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技术兵蹲在祭坛边,将解读器贴在共振晶体上。屏幕上跳动着与光斑对应的符文序列,约莫五分钟后,技术兵突然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埃里克。 “指挥官!共振频率是‘米德加德之脐’专属的!“技术员语气带着敬畏:”纹路折射的印记…… 是‘穆宁’大人的双鸦符!” “穆宁?” 埃里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赶紧凑过去,盯着祭坛最高处的黑石,那上面有背向展翅交叠的风蚀纹路,边缘正随着晶体共振泛着金光。 这是联盟驻地 “米德加德之脐” 高层独有的印记,只有苏忆(穆宁)和守护圣地的祭司能激活,连联盟驻地 “新阿斯加德” 的将领都用不了。 技术兵快速记录光斑在岩壁上拼出的文字,边写边念:“冰锤哨站:通告确认‘菌师’周肆为联盟战略级技术人才,其菌丝异能对洛赫兰物资补给及战场支援具有关键价值。自指令下达起,洛赫兰境内所有联盟单位,须对周肆予以最高级别配合与保护,不得有任何怠慢。” “另,‘胡金与穆宁’下属接应人员已从联盟驻地‘新阿斯加德’出发,预计明日午时抵达哨站,负责护送周肆及联络员林暮前往信仰圣地‘米德加德之脐’。林暮需携带接应点暴露的详细报告,到圣地述职。” 周肆听着,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他摸了摸颈间的索尔锤项链,冰凉的金属此刻仿佛也有了温度。 苏忆的指令不仅证实了他的身份,更明确了新阿斯加德驻地与米德加德之脐圣地的区别,连行程都标注得清晰,比任何解释都管用。 林暮凑到技术兵身边,反复看了几遍 “米德加德之脐述职” 几个字,松了口气:“总算能去圣地汇报了,接应点的事压在我心里好几天了。” 他转头看向埃里克,语气带着释然,“之前多有打扰,还请指挥官海涵。” 埃里克摆了摆手,此刻的他完全没了之前的谨慎,反而主动上前一步,对周肆说:“周先生,之前是我过于谨慎,还请您不要见怪。您的能力能得到‘穆宁’大人认可,还能让圣地直接传讯,必然是极其强大的。能接待您,是哨站的荣幸。”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让战士们清理通往‘新阿斯加德’方向的接应通道,备上热食和御寒物资,保证接应人员到了能直接出发。” “指挥官不用这么客气。” 周肆笑了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能得到联盟认可,也是我的幸运。” 风马跟着走到周肆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又警惕地与热情的埃里克保持着安全距离。 埃里克没在意风马的戒备,转头对技术兵说:“把岩壁上的文字抄录三份,一份存档,一份交给巡逻队,让他们明日午时前清空‘新阿斯加德’方向的巡逻点,避免和接应人员误会。还有一份贴在主厅公告栏,让所有人都看看。” “是!” 技术兵赶紧用炭笔在兽皮纸上临摹,埃里克则陪着周肆和林暮往石室走,边走边说:“周先生,您的石室我让人加了两床厚兽皮,还备了热汤烤饼。要是缺什么,请务必随时跟我说,我们绝不会怠慢贵客。” 主厅公告栏前,战士们围着兽皮纸议论纷纷。“战略级技术人才?这品级比高级战士还稀罕!” “圣地直接传讯要求保护他,这位周先生到底有多厉害?” “多厉害?能在冻土种出雪顶菇,就是个奇迹!看样子异能怕是能帮咱们整个联盟都解决粮荒!” 埃里克听到这些议论,没有制止,反而提高声音说:“都记好了!明日接应人员从‘新阿斯加德’来,所有人都要打起精神护着周先生。谁要是出差错,别怪我按军规处置!” 战士们立刻噤声,齐声应道:“是!” 周肆回到石室时,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汤和烤饼,旁边还放着一个包裹,里面是两双新的羊毛袜和一副皮质手套。“这是哨站的心意,洛赫兰的晚上冷,您用得上。” 送来东西的战士微微低首,语气恭敬,放下包裹就退了出去,没人敢再像之前那样随意对待周肆。 林暮坐在兽皮垫上,翻看着自己整理的接应点报告,笑着说:“这下好了,不用再担心身份问题。明天接应的人从‘新阿斯加德’来,咱们跟着去‘米德加德之脐’,见到苏忆就能询问凌霄花女孩的消息了。” 周肆点点头,喝了一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一线蔓延到全身。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荒原,远处阿尔巴军基地方向隐约有灯光闪烁,却已经不能再让他不安。 苏忆的指令像一颗定心丸,更让他明确了接下来的路线,先见接应人员,再去圣地,每一步都有了方向。风马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晃着,心灵异能里满是高兴。 深夜的哨站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战士的脚步声偶尔传来。埃里克还在祭坛边,让技术兵反复核对共振频率,确认没有遗漏的信息。 他知道,护好周肆不仅是执行圣地指令,更是为联盟守住能解决粮荒的希望,在洛赫兰的冻土上,能种出菌菇的异能,比直接抢了十支王国军运输队还珍贵。 周肆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兽皮,放松了心神,多日来的担忧在今天总算有了初步的进展,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精神,他想着明日从 “新阿斯加德” 来的接应人员,想着 “米德加德之脐” 的圣地,想着任霄可能的下落,悠悠地沉入睡眠。 第124章 接应与同行 洛赫兰的清晨来得迟,天刚蒙蒙亮,寒风就裹着碎雪粒砸在哨站的石墙上,发出沙沙的响。周肆被风马的轻蹭弄醒,黑金色的鬃毛上还沾着门外的霜花,心灵异能传来 “外面有人在检查摩托” 的信息。 他起身掀开兽皮,刚搁在石室桌上的热汤还冒着热气,“这是埃里克大人特意让我送来的,若是不合口味,您告诉我。” 送餐的战士把托盘放在身后,英气的脸上都是紧张。 “辛苦你了,我很喜欢。” 周肆在战士的注视下,喝了一口热汤,客气地道了谢。就见到那战士一副大松了一口气的释然,欢天喜地的告辞离去。 林暮正坐在角落,把接应点暴露的报告叠得整齐,塞进贴身的皮质夹层里,在一旁微笑看着,这时抬了抬下巴:“赶紧吃吧,午时接应的人该到了。” 两人刚喝完汤,主厅就传来动静。埃里克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郑重:“巡逻队刚传回消息,‘新阿斯加德’方向有两辆雪地摩托过来,速度很快,应该是接应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让人去入口迎了,请和我先去主厅等候一下。” 周肆点头,摸了摸颈间的索尔锤项链,又检查了腰间的高频震荡能量刃,刃身的冷光在石室内闪了一下,风马紧紧跟在他身后,尾巴绷直,眼神警惕地盯着通道方向。 走到主厅时,入口处已经传来引擎的低吼声。没过多久,两名战士领着两个人走进来,都是典型的诺斯人模样,高个子,宽厚的肩膀,留着利落的短发,身上穿的不是哨站的皮毛大衣,而是深灰色的战术服,胸前别着一枚 “胡金与穆宁” 的徽章。两只背对背展翅的乌鸦符文样式,泛着冷硬的金属光。 两人手里都拎着黑色的战术包,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快速扫过主厅,最后落在周肆和林暮身上。左边的人先开口,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寒暄:“周先生?林暮?” 语气是确认,而非询问。 “是我们。” 林暮上前一步,递出苏忆的手令和自己的联络员徽章。那人接过,只扫了一眼就还给林暮,右手无名指尖在徽章上的纹路捏了捏。这是 “胡金与穆宁” 内部的确认动作,林暮见状,悄悄松了口气。 “我是雷诺,他是凯。” 更高一些的雷诺指了指身边的同伴,凯只是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风马身上,停顿了一秒,又移开,没说话。雷诺继续道:“我们奉命护送周先生到米德加德之脐,现在可以走了吗?” “等等。” 林暮突然开口,从怀里掏出那份报告,“我需要随你们一同前往圣地,向‘米德加德之脐’的长老会述职,汇报之前南方接应点暴露的详细情况。这是苏忆大人指令里明确要求的。” 他把报告递过去,雷诺接过来翻了两页,又还给林暮,只说了一个字:“行。” 埃里克站在一旁,见对接顺利,松了口气,转身对身后的战士说:“把准备好的物资搬过去,两袋压缩饼干,一壶烧酒,还有备用的冰爪和登山绳,都放他们摩托上。” 战士应声正要离去,雷诺却抬手拦了一下:“不用,我们带了足够的物资,轻装走更快。” 埃里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也好,洛赫兰的荒野不好走,你们沿着东边的废弃矿道走,能避开阿尔巴军的巡逻线,我已经让巡逻队清过那边的痕迹了。” 雷诺 “嗯” 了一声,没有多问,显然对路线早有了解。 周肆看着两人干练的模样,心里清楚,这是 “胡金与穆宁” 的行动人员,习惯了高效执行,不拖泥带水。风马突然蹭了蹭他的手,心灵异能传来 “他们没有敌意,但很谨慎” 的信息,周肆拍了拍它的头,示意它放心。 林暮向前一步,站在周肆身侧轻声耳语:“雷诺他们是‘胡金与穆宁’的行动组,专门负责高层护送,听说执行任务从来没出过差错!” “可以出发了。” 雷诺看了看天色,外面的雪小了些,阳光透过石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率先往外走,凯跟在后面,林暮把报告塞进了背包,对埃里克点了点头:“多谢指挥官这些天的照顾,后会有期。” 埃里克笑了笑,拍了拍林暮的肩膀:“到了圣地,替我向长老会带个好。你们路上小心,阿尔巴王国军最近在荒野加了巡逻,遇到情况别硬拼。” 周肆也对埃里克道了谢,跟着众人往入口走。 到了哨站外,两辆雪地摩托停在冻土上,车身是深灰色,和荒原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显然做了伪装。雷诺跨上第一辆,回头对周肆说:“侧斗够宽,你和风马一起进来,我把安全绳给你系上。” 凯则走向第二辆,帮林暮把背包固定在车后架上:“抓紧车座,矿道前的路段有些颠簸。” 周肆抱着风马坐进侧斗,雷诺弯腰递来一根黑色安全绳,绕着他的腰系了两圈,又扣在侧斗的金属环上:“防止急刹时掉下去。” 风马乖乖蹲在周肆腿边,黑金色的鬃毛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林暮坐好后,凯发动摩托,跟在雷诺后面。 埃里克站在哨站门口,挥了挥手,直到两辆摩托的影子消失在荒原尽头,才转身回哨站。 摩托在冻土上飞驰,滑雪板碾过积雪,溅起细碎的冰渣。周肆伏低身子,风刮得脸颊生疼,他看了一眼风马,这家伙正眯着眼睛,警惕地左右观察着四周,心灵异能不时传来 “左边有岩石”“前面有冰裂” 的提醒。 风雪扑面而来,微弱的阳光毫无威力,空旷的冻土荒原里,失去了参照物也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感知。走了不知多久,雷诺突然减速,抬手示意停下。 他指着前面一处不起眼的山口:“矿道入口在里面,摩托得藏在枯树丛后,用积雪盖好,矿道窄,没法开进去。” 凯跟着停下,两人一起把摩托推到树丛里,又铲了些积雪堆在车身周围,不露出任何行迹。 “矿道里没信号,只能靠地图走,里面有冰,小心打滑。” 雷诺从战术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兽皮地图,递给周肆,又掏出四支手电筒,分给每人一支。凯则检查了一下腰间的能量刃,确认武器没问题。 风马从侧斗里跳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凑到周肆脚边。雷诺和凯已经走到山口,矿道入口被枯草和碎石掩盖,凯用登山镐扒开,露出一个能容两人并行的洞口,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潮湿的寒气。 “进去吧,天黑前要走出矿道,不然会被冻在里面。” 雷诺率先走进洞口,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晃动。凯跟在后面,周肆和林暮带着风马跟上,风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绿光,能看清前方的路,帮周肆省了不少力。 矿道里很安静,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林暮走在中间,小声对周肆说:“到了‘米德加德之脐’,我得先去述职,可能要耽误一会儿,到时候我再找你,咱们一起去见苏忆大人。” 周肆点头:“没事,你先忙你的,我等你。” 雷诺在前面听到两人的对话,却没插嘴,只是偶尔用手电筒照一下岩壁上的标记。那是联盟留下的路标,确保不会走岔路。凯则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保持着警惕,显然是在负责殿后。 风马突然停下,对着前方低吼一声,心灵异能传来 “前面有微弱的能量波动,不是活物” 的信号。雷诺立刻停下,手电筒的光柱照过去,只见前方的矿道地面上,有几块散落的金属碎片,像是某种机械的残骸。 “是阿尔巴军的探测器,应该是之前留下的,已经没电了。” 雷诺走上前,踢了踢碎片,“不用管,继续走。” 众人继续前进,矿道里的寒气越来越重,周肆能感觉到指尖有些发麻,他紧了紧手套,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一个小时,前方终于透出微弱的光。雷诺面无表情:“快到出口了,出去就能取出准备好的摩托,离‘米德加德之脐’还有一天的路程。” 周肆心里一振,加快脚步,风马也兴奋地摇起了尾巴。 走出矿道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雷诺先去树丛后检查摩托,拍掉上面的积雪:“没被人动过,发动试试。” 凯也跟着去检查另一辆,引擎很快发出低吼声,运转正常。 周肆靠在摩托上,从战术包里拿出小肉干,掰了一块递给风马,小家伙几口就吃完了,又凑到他身边蹭了蹭。林暮坐在一块岩石上,看着远方的天际,轻声说:“快到圣地了,到时候就能询问凌霄花女孩的消息了。” 周肆点点头,望着 “米德加德之脐” 的方向,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这趟行程才刚刚开始,洛赫兰的腹地还有更多挑战在等着他们,但只要能找到任霄,再难的路他也愿意走。 十分钟后,检查完毕的雷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天黑前我们必须到预定的扎营地。” 众人再次跨上摩托,引擎的低吼在荒原上响起,两辆摩托的影子朝着 “米德加德之脐” 的方向驶去,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第125章 荒野之行 出矿道时的夕阳已经沉到荒原尽头,仅剩的余晖把冻土染成暗金色。雷诺发动摩托,引擎低吼着碾过碎冰,周肆坐在侧斗里,风马的鬃毛被寒风扫得贴在脖颈,心灵异能突然传来 “西北方有活物靠近,速度很快” 的信号。 “小心!” 周肆立刻拍了拍雷诺的肩膀,“西北方向有东西过来。” 雷诺毫不犹豫地减速,凯也跟着停下,两人同时抬手按住腰间的能量刃,战术服的兜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目光锁定周肆指的方向。 林暮从背包里摸出脉冲步枪,拉开保险:“洛赫兰的冻土上,最常见的掠食异兽是冰爪兽,皮厚还带冰甲,一般三只一群,专挑落单的目标,饿极的时候也会袭击车队。”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枯草丛突然动了,三道灰影窜出来,直奔小队而来。 那是三只半人高的异兽,浑身覆盖着淡蓝色的冰甲,爪子泛着寒光,跑起来时冰甲摩擦冻土,发出刺耳的 “咯吱” 声。最前面的那只张开嘴,露出尖牙,涎水落在地上瞬间结成冰粒,距离小队只剩五十米。 “周先生,你退后注意安全,我们来杀!” 雷诺低喝一声,拔出高频能量刃,刃身亮起淡红色的光,“凯,你左我右,林暮!负责补枪!” 凯点头,身形微微下蹲,像蓄势待发的猎豹,盯着冲在最前面的冰爪兽。 周肆指尖泛起蓝光,菌丝顺着掌心钻进冻土,他集中精神,让菌丝在地面下快速蔓延。洛赫兰的冻土坚硬,但菌丝却能很轻松地钻透缝隙,短短两秒,三道细密的菌丝网就在冰爪兽前方十米处成型,又有几根粗壮的菌丝从土里钻出,结成半人高的障碍。 最前面的冰爪兽没料到地面会突然冒出东西,前爪踩在菌丝网上,瞬间被缠住。它狂躁地甩动身体,冰甲刮得菌丝 “嘶嘶” 响,却一时挣不脱,后面两只见状,立刻改变方向,想从两侧绕过来。 “就是现在!” 雷诺一丝犹豫都没有,趁机冲上去,能量刃对着被缠住的冰爪兽脖颈砍去,红光闪过,冰甲和皮肉同时被切开,鲜血喷溅在冻土上,瞬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粒。失去头颅的冰爪兽余力未消,直直滑出5、6米远,抽搐了两下,在自己的血泊中没了动静。 另一边,凯也迎上绕路的冰爪兽,他没直接用能量刃,而是侧身躲开对方的扑击,同时抬脚踹在冰爪兽的腹部,冰甲发出 “咔嚓” 的脆响。冰爪兽吃痛怒吼,转身又扑,凯却已经跃到它的背上,能量刃从它的脊椎处刺入,异兽应声倒地。浑身抽搐,布满獠牙的巨大兽嘴一张一合却已经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来了。 最后一只冰爪兽眼见同伴都死了,反而更加疯狂,直奔最没防备的周肆而来。林暮立刻扣动扳机,脉冲步枪的光束打在它的冰甲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却没穿透。冰爪兽受了惊,顿了顿之后速度更快,距离周肆只剩十米。 周肆赶紧操控菌丝,这次不再是绊索,而是让几根菌丝从地面迅速拟态直立起来,像尖刺一样对着冰爪兽的爪子。冰爪兽踩上去,爪子被菌丝尖刺刺穿,痛得它仰头大吼。林暮趁机调整角度,再次开枪,这次光束打在它的眼睛里,被搅成一团乱的脑浆子,让冰爪兽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挣扎。 凯快步上前,能量刃补了一刀,彻底解决掉最后一只。战斗结束得很快,前后不过三分钟,冻土上躺着三具冰爪兽的尸体,冰甲在残阳下泛着冷光。周肆收回菌丝,指尖的蓝光渐渐褪去,他喘了口气。在洛赫兰的冻土上发动异能,比在南方要费力些,寒气多少还是会影响菌丝的活性。 雷诺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菌丝痕迹,眉头微微舒展:“你的异能很有用,能在实战中快速布置牵制,比我们预想的还好用。” 这是他第一次对周肆露出认可的神色,之前虽然奉命护送,却始终保持着距离。 凯也点了点头,蹲下身检查冰爪兽的尸体:“冰爪兽的冰甲可以用来做护具,爪子能当武器,不过我们现在没时间处理,得赶紧走,血腥味会引来更多异兽。”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动静。 林暮收起脉冲步枪,笑着对周肆说:“你这菌丝异能,在战场上可是大杀器啊,刚才要是没有你的牵制,我们至少得多费一倍的功夫,搞不好还会有人受伤。” 风马凑到周肆脚边,蹭了蹭他的手,心灵异能传来 “刚才的东西好凶,不过还是我们赢了” 的信号,带着点小得意。 雷诺看了看天色,残阳已经彻底消失,夜幕开始笼罩荒原,远处的天空泛起淡淡的紫色:“天黑前必须赶到前面的避风石屋,不然晚上的寒风能把人冻僵。” 他率先跨上摩托,凯也跟着上车,林暮把步枪背在身后,对周肆做了个 “赶紧走” 的手势。 周肆抱着风马坐进侧斗,雷诺发动摩托,这次速度比之前慢了些,显然是担心再遇到异兽。风马趴在周肆腿上,眼睛盯着前方,心灵异能一直保持着警戒,偶尔传来 “前面有石头”“左边有枯树” 的提醒,帮雷诺避开障碍。 路上,林暮靠在凯的身后,大声对周肆喊:“到了米德加德之脐,见到苏忆大人,你一定要把刚才的事提一提,你的异能对联盟太重要了!” 周肆点头,心里却想着任霄,只要能从苏忆那里问到任霄的消息,其他的都不重要。 摩托行驶了约莫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一块巨大的黑石,石屋就建在黑石后面,是用冻土和石块砌成的,屋顶覆盖着枯草,看起来很简陋,却能挡住寒风。雷诺停下摩托,检查了一下石屋四周,确认没有异兽痕迹,才对众人说:“今晚就在这里扎营,轮流守夜。” 凯从战术包里拿出睡袋和压缩饼干,分给众人。周肆接过饼干,掰了一块递给风马,小家伙吃得很快,又凑到他身边取暖。林暮靠在石墙上,喝了一口烧酒,暖了暖身子:“明天就能到米德加德之脐了,到时候就能见到苏忆大人,问凌霄花女孩的消息了。” 周肆嗯了一声,望着屋外的夜色。荒原上很安静,只有寒风刮过冻土的声音,偶尔传来远处异兽的嚎叫,却离得很远。他摸了摸颈间的索尔锤项链,又想起刚才的战斗,菌丝异能在洛赫兰的实战效果不错,或许以后还能帮上更多忙,但最紧急的还是先找到任霄。 “我和林暮先守夜,后半夜换你们。” 雷诺站起身,走到石屋门口,靠在门框上,能量刃放在手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夜色。林暮拍拍屁股起身,坐到他旁边,手里拿着脉冲步枪,手指扣在扳机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周肆靠在风马身上,闭上眼睛,却没立刻睡着。他在回想刚才的战斗,琢磨着菌丝还能怎么改进。比如让菌丝更坚韧些,或者能更快地成型,这样下次遇到异兽,牵制效果会更好。风马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毛茸茸的大脑袋搁在周肆膝盖上,周肆拍了拍它的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后半夜,周肆和凯换班。凯靠在门口,周肆则坐在石屋角落,风马跟着他,眼睛睁着,帮他留意外面的动静。荒原的夜色很深,星星很亮,冷清清地却是没什么温度。 周肆远远望着天际模模糊糊的一片蓝光,沉默寡言的凯突然出声介绍到:“那是洛赫兰基地的外星种植园。离得很远,只是有几株百来米的菌株所以才能在夜里看到那边的荧光。” 天快亮时,雷诺提前醒来,看到周肆精神奕奕地警惕着观察四周,风马趴在周肆脚边,眼睛骨溜溜地东瞧西望。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寒气,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一下,天亮就出发,今天午后就能到圣地米德加德了。” 众人收拾好东西,跨上摩托,引擎的声音打破了荒原的寂静,朝着圣地的方向驶去,朝阳在他们身后缓缓升起,给冻土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第126章 圣地初临 一行人果然在午后就到了圣地,从一片隐秘的黑色岩山的隐秘哨站之后。雷诺验证了身份后,由守卫收走了摩托,四人上缴了脉冲武器,由守卫陪着进入了岩山的秘密通道里。 通道里寂静无声,只有领头的雷诺越走越快的脚步声,周肆很快就失去了时间感,只是一直向下不断得快步走着,很快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 只一个晃神,周肆就从通道里向外探出了半个身子,才刚看清眼前的景象,呼吸就猛地顿住,不是因为暖热空气裹着的难闻硫磺味,而是眼前横亘的巨物。 那东西太大了,大到他得把脖子仰成九十度,才能勉强看到顶端隐在洞穴穹顶的阴影里。灰黑色的骨殖泛着冷硬的光,最靠前的部分像巨大的吻部,往前探出不知多少米,边缘凸起的骨刺一根根立着,每根都比他见过的哨塔还粗,黑沉沉的像倒插在地上的铁塔。 风马跟在后面,刚露头就往后缩了缩,尾巴绷得笔直,鼻尖飞快地动着,心灵异能里满是 “好大好大好大” 的怯意。 “先出来,通道要关了。” 雷诺拍了拍他的肩膀,周肆这才回过神,跟着众人走出通道。脚刚踏上平整的石板,就听到身边的凯突然开口,这是一路来凯说的第一句额外的话语,声音比平时明亮了不少,带着压不住的劲头:“第一次看见都是这样,我当初在这儿足足站了十分钟,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周肆置若罔闻,目光死死黏在那截骨殖上。靠近了些才看清,骨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淡金色的光顺着纹路慢慢流淌,像藏在骨头里的河。有穿深绿色长袍的人沿着骨缝走,看起来像蚂蚁爬在巨石上,才衬出这东西到底有多庞大。 “周先生,林联络员。” 穿同样长袍的中年人迎上来,胸口绣着草原的符文,手里拿着卷兽皮纸,“我是负责内政登记的哈伦,请先跟我去登记点,路上正好参观一下,咱们走慢些,不急。” 跟着哈伦往前走,视线里的景象一点点展开。刚才看到的 “吻部” 只是一部分,往前走了百十米,才看到骨殖往两侧延伸,形成弧形的轮廓。右侧的骨丘上搭着石质的架子,有工匠蹲在上面,用小锤轻轻敲着骨面,敲下来的碎屑装在特制的布包里。那工匠站在架子上,离地面足有二十米高,可在骨殖面前,还是显得极其渺小。 “这是耶梦加德的头骨。” 凯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轻些,却带着自豪,“直径八百米,外露的部分有差不多五百米,底下还有三百来米埋在冻土里头。咱们挖了五年,也只清理出这些。” 周肆猛地转头看他,凯平时总是冷着脸,此刻眼神却亮得吓人,直直盯着头骨的方向:“我跟着勘探队去过东侧,顺着蛇身延伸的方向挖了一百二十公里,还没看到头,直径始终是八百米,一点没细。” 林暮也看直了眼,喃喃道:“之前只听说过,没想到会是这么大……” 哈伦爽朗而自豪地哈哈一笑,指着前方:“前面就是登记点,在祭祀区旁边。你们看那边的祭台,二十米高,正对着头骨的‘眉心’,那里嵌着块十米大的萤石,祭司们叫它‘耶梦加德之眼’,每天清晨会准时发光。” 顺着他指的方向,周肆看到一座石祭台,台面上站着几个穿白袍的人,像是祭司。祭台离头骨还有五十多米远,可看起来就像贴在骨头边上。淡金色的光从祭台方向飘散过来,落在石板路上,暖融融的。 登记点是间不大的石屋,哈伦拿出一张泛黄的纤维纸,让两人核对身份信息。屋外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战士,穿着带护肩的铠甲,腰间别着能量刃,眼神锐利。他们走过时,会下意识往头骨的方向看一眼,神情肃穆。 “登记完了,我带你们去住处。” 哈伦收起兽皮纸,“住处靠近热泉,那边能看到头骨的另一部分,尾椎残片,虽然只露个尖儿,也可堪观赏了。” 通向住处的路更偏些,沿途能看到石砌的宿舍,还有冒着蒸汽的池子。那是热泉,几个战士坐在池边的石头上一边煮着温泉蛋一边随意地聊着天,看起来很是放松。 走到宿舍区尽头,终于看到哈伦说的 “尾椎残片”:一截骨殖从冻土里冒出来,离着塞进吻部的粗大蛇尾老远,目测能有个几百米了。骨殖顶端尖尖的,像破土而出的芽,可那 “细芽” 的直径就有十几米粗,往上延伸进黑暗里,看不到头。 “住处就在这儿了。” 哈伦推开一间石屋的门,里面有两张铺着厚兽皮的石床,角落里有个小火炉,“晚饭会有人送过来,林联络员明天一早去内政厅述职,周先生要是想看看,白天可以去符文工坊,就在那边的骨丘下,能近距离看看工匠怎么处理骨片。” 周肆走到窗边,推开窗就能看到热泉和那截尾椎残片。风马趴在窗边,盯着残片的方向,小声呜咽着,却没再往后缩。凯和雷诺站在屋外,还在看头骨的方向,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内容,只看到凯偶尔点头,眼神依旧清亮。 “没想到圣地是这样的。” 林暮坐在石床上,摸了摸身边的兽皮,“比想象中大多了,也…… 壮观多了。” 周肆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窗外。淡金色的光还在骨殖上流,远处传来祭司的吟唱声,轻轻的,和热泉的蒸汽混在一起。他想起凯说的 “延伸一百二十公里还没到头”,突然觉得,这地方藏着的秘密,恐怕比这巨蛇头骨还要深。 晚饭送来时,天已经黑了。送饭的战士是个年轻人,笑着说:“你们运气好,今晚‘耶梦加德之眼’会亮得久些,等会儿可以去祭台那边看看,别靠太近,祭司们会震怒于凡人对于耶梦加得的冒犯,远远看看就好了。” 吃完晚饭,周肆真的去了。站在离祭台百米远的地方,看着淡金色的光从头骨 “眉心” 处亮起来,慢慢扩散,把整个头骨都裹在光里。凯和雷诺也在,就站在不远处,没说话,双手合十只是低头在低低默念着什么。 风马贴在周肆脚边,不再惊惧,尾巴轻轻晃着。周肆抬头望着那被光裹着的巨物,第一次真切地觉得,这里是圣地,是被守护着的地方。而他要找的任霄,或许就在这片守护之下,等着他的到来。 第127章 与苏忆的会面 天刚亮,林暮就整理好了仪态,带着报告去了内政厅,周肆刚把风马喂完肉干,撸着风马的黑金色鬃毛,在这个冻土荒野风马的厚毛撸着特别暖和。 门外来了个穿黑色战术服的人,胸前别着 “胡金与穆宁” 的乌鸦徽章,神情比雷诺还更内敛。“周先生,苏忆大人请您过去,车在外面等。” 风马想跟着,却被那人温和地拦住:“总部内不便带异兽,我们会安排人照看它。” 周肆摸了摸风马的头,用心灵异能安抚 “我很快回来”,风马哼哼唧唧地在地毯上趴坐下来。周肆这才跟着那人身后走出宿舍区。 载他的是辆小型悬浮车,贴着蛇头边缘的通道行驶。透过车窗,周肆能更清晰地看到蛇骨上的符文,淡金色的光在骨缝里流动,工匠们已经开始工作,小锤敲在骨面上的声音隔着车窗传来,沉闷却有力。那人见他盯着蛇头看,低声解释:“苏忆大人的办公室在情报总部顶层,从那里能俯瞰到这边的全貌。” 情报总部是嵌在蛇头左眼眶凹陷处的建筑,外墙与蛇骨同色,若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是从骨头上长出来的。走进内部,走廊里静得只有脚步声,每隔一段就有守卫站定,目光锐利却不盯人,透着情报组织的纪律性。 顶层的门没关,那人做了个 “请进” 的手势就退下了。周肆推开门,首先闻到的是淡淡的松木香。房间中央摆着张巨大的石质长桌,桌角放着个铜制熏炉,烟雾袅袅升起。 窗边站着个身材极高的女人,背对着他,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亚麻长袍,领口绣着细巧的乌鸦纹,头发用银簪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发尾垂到肩胛骨。她指尖轻轻抵在观景窗的能量罩上,像是在感受外面的风。 周肆朝着她的方向走过去,总不能隔着几米远喊话,显得刻意疏离。离得还有三步时,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又多走了一步站到她身边的周肆。 周肆第一次见到苏忆。她的眼睛很亮,像淬了冰的星,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利落的线,明明没带任何武器,却让人不敢轻易放松。 “周肆?”苏忆突然展颜一笑,像是温暖的阳光下乍然绽放的鲜丽的花:坐吧。“说着指了指窗边的椅子。周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张橙红色的椅子,在这个一直都是灰调的冰原上,特别鲜艳特别突兀。 周肆回过头,温润地微笑:“谢谢。”这时他的目光越过了苏忆的肩,突然就被窗外的景象攥住。 观景窗没有玻璃,只有一层透明的能量罩,风裹着硫磺味钻进来,却没带起半点寒意。从这个角度看,庞大的蛇头迎头压了过来。 吻部的骨刺粗得像座小塔,灰黑色的骨面上刻满符文,淡金色的光顺着纹路流淌,像活过来的脉络; “耶梦加德之眼” 的萤石嵌在头骨中央,晨光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金光,比荒原上的任何光源都要亮; 祭祀区的祭司们穿着白袍,在二十米高的祭台上走动,身影小得像蚂蚁,却让这尊巨骨多了几分神圣的肃穆。 更远处,蛇身延伸的方向隐在冻土的雾里,像一条藏在地下的巨龙,只露一点鳞甲,就足以让人忘了呼吸。 周肆的脚步顿住了,呼吸下意识慢了半拍。昨天在地面看蛇头,只觉得 “大”,此刻近距离俯瞰,才真正感受到那种碾压性的震撼。八百米直径的头骨,此刻像座活着的山般无边无际,而他们,不过是山脚下的旅人。 就在他心神被震撼攫住的瞬间,苏忆缓缓侧过头。她的眼睛很亮,像淬了光的冰,刚好对上他还没完全收回的目光,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开口:“加入‘胡金与穆宁’后你能时时观看这个神迹,我代表联盟正式邀请你加入。” 周肆眼中的震撼快速消散,他深吸一口气,迎上苏忆的目光,语气坚定却不失礼貌:“苏忆大人,谢谢您的看重,但我现在不能正式加入。” 苏忆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像错觉,却没有追问 “为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找凌霄花女孩是我来洛赫兰的唯一目的。” 周肆坦诚道,“其它的事情都要在找到她之后才能考虑。“ 苏忆拢了拢银白色的发丝,顺手用指尖朝着窗外的蛇头虚指:“你看到的,是洛赫兰最后的屏障。加入我们,你的菌丝异能让食用菌的快速培育,是联盟解决食物匮乏的莫大事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肆颈间的索尔锤项链上,补上最关键的一句:“另外,所有情报网会优先帮你找‘凌霄花女孩’,包括阿尔巴军控制区的暗线,我们能比你一个人找得快十倍百倍。” 没有闲聊,没有试探,她精准地把 “守护圣地” 和 “达成你的目标” 绑在一起,让邀请显得既有力,又充满诱惑。 周肆手扶着冰冷而坚硬的墙面:”我不想因为身份和职责分散精力。但我承诺,只要我还在圣地,联盟需要帮忙。比如用菌丝加固防线、应对异兽突袭,我随时可以出手,算是对您情报支持的回报。” 房间里静了几秒,只有壁灯的火焰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苏忆看着他,目光里的锐利的锋芒潮水般褪去,反而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转身走向桌旁,动作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纤维纸,递到周肆面前:“这是近期各地关于‘凌霄花标记’的传闻,三个地点已核实排除,剩下的我们会继续查,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周肆接过纸,指尖轻触到她的手,很凉,却很稳。纸上的字迹工整,每个传闻后面都标着时间、地点和核实进度,显然是提前整理好的,哪怕他拒绝了正式加入,她也没收回这份善意。 “谢谢。” 周肆认真地道谢,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离开时,苏忆已经重新站回窗边,背影对着他,像是又在看那尊巨蛇头骨。护卫送他下楼时,难得多说了一句:“苏忆大人很少在第一次见面就许‘优先情报’的承诺。” 周肆没接话,却明白招募并没有结束,苏忆是个很有耐心的招揽者,只是他也不抗拒就是了。回到宿舍时,风马立刻扑过来,用头蹭他的手,心灵异能里满是对他会面后的好奇。 周肆把纤维纸展开,铺在石桌上,仔细看着上面的记录。其中一个地点在阿尔巴军的运输线附近,离圣地不算太远。他摸了摸风马的鬃毛,眼神亮了些:“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找到线索了。” 傍晚林暮回来时,脸上带着笑意:“述职很顺利!长老会还问起了你,说你的菌丝要是能证实可以大面积培育就好了。” 周肆把和苏忆会面的事说了,林暮眼睛一亮:“苏忆大人肯给你优先情报,这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胡金与穆宁的情报网,在洛赫兰可是出了名的又快又准!” 风马趴在两人中间,叼着一块风干肉干啃得欢。周肆看着石桌上的纤维纸,又望向窗外,蛇头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符文的光却越来越亮,像一盏守护着圣地的灯。 他知道,自己和联盟的关系虽然还不是正式成员,却已经有了扎实的合作基础,而这,或许就是找到任霄的关键一步。 第128章 斯莱普尼尔的请求 晨光刚漫过耶梦加德之眼时,周肆就收到了护卫带来的消息,苏忆为他安排了去调查线索的车。是斯莱普尼尔车队的补给车,刚好要往阿尔巴军运输线方向走,顺路能载他到线索标注的第一个地点。 风马听说能出门遛弯,兴奋地在宿舍里转圈,黑金色鬃毛上沾的绒毛都飘了起来。周肆把苏忆给的纤维纸折好塞进怀里,又装了些干燥的菌丝样本,他担心遇敌的时候,万一附近的冻土里没有菌丝,或许就能用上。 刚走到宿舍区门口,就看到一辆漆着欺骗色的重型悬浮车停在路边,车身上印着匹八蹄生风的骏马图腾,这是斯莱普尼尔车队的标志。车旁林暮正和一个穿着棕色皮质马甲的男人有说有笑的闲聊。 “是周肆先生吧?” 男人见到周肆出来,急忙迎上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袖口别着和车身上一样的八足骏马徽章,“我是车队后勤队长,叫巴顿。苏忆大人说您要去黑松坡那边,正好我们车要去那边送补给,顺路!” 巴顿身材高大,手背上有层厚厚的茧,一看就是常年跑运输的人。他帮周肆把风马引到车厢侧面的兽栏里。栏里铺着柔软的干草,还放了块冻肉干,风马立刻凑过去啃起来。“咱们这车载重稳,冻土上跑着也不颠,您放心。” 巴顿说着,引周肆和林暮进了驾驶室旁边的副舱。 副舱里很宽敞,摆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个铁皮水壶和几包压缩饼干。巴顿给周肆和林暮各倒了杯热水,自己也拧开水壶灌了一口,叹道:“这洛赫兰的天,越来越冷了,昨天跑运输时,连车辙都冻得比石头还硬。” 周肆捧着热水杯,目光落在窗外,悬浮车正顺着蛇身延伸的方向行驶,远处能看到零星的符文光带,是圣地外围的防御线。“斯莱普尼尔车队常跑这条线?” 他随口问道,心里却在琢磨:苏忆特意安排十大势力之一的车队来接,怕不只是 “顺路” 这么简单,多半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愿意履行 “力所能及帮忙” 的承诺。 巴顿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咱们车队在洛赫兰跑了二十年运输,从南边的草原到北边的冻土,就没有咱不敢走的路!不过最近倒是遇上了麻烦。” 他揉了揉眉心,拿起桌上的一包菌类食物,递给周肆看,“您看这个,是联盟配给的‘冰茸菌’,新鲜的能当菜,晒干了能煮粥,本来是最好的便携粮。可咱们跑长途,车厢里再怎么保温,这菌子放个三天就发黏,没法吃了。” 周肆接过那包菌子,拆开一角,里面的冰茸菌果然有些发潮,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霉点。“上次送补给到西边的哨所,带了两百斤,结果坏了快一半,哨所的兄弟只能啃硬饼干。” 巴顿语气里满是无奈,“咱们试过用冻土裹着保鲜,可冻土离了冻土层就会化了然后就渗水;用能量保温箱吧,又太费能源,车队跑一趟运输,能源得省着用在赶路和应对异兽上。” 副舱里的暖风吹着,巴顿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苏忆大人说您有特殊的异能,能让菌丝在冻土上生长。我本来没好意思问,可一想到哨所兄弟饿肚子的样,还是忍不住……” 他话没说完,却悄悄抬眼观察周肆的反应,那眼神里带着试探,倒让周肆更确定了。这是苏忆的意思,借车队的困境看看他的态度。 周肆放下水杯,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带的干燥菌丝样本。“冰茸菌的问题,或许我能试试。” 他说着,把菌丝倒在折叠桌上。那些菌丝是灰白色的,细如发丝,却透着韧劲,在暖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我这菌丝有休眠特性,平时干燥着能放很久,只要给点水和微弱的能量,就能快速激活生长。” 巴顿眼睛一亮,凑过来仔细看:“您的意思是…… 把这菌丝和冰茸菌放一起?” “不止。” 周肆拿起桌上的铁皮水壶,倒了几滴温水在菌丝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能量晶核。这是上次击杀异兽后捡的,里面还剩点微弱能量。他把晶核放在菌丝旁,指尖轻轻碰了碰菌丝,灰白色的菌丝立刻像活过来一样,开始朝着温水的方向蔓延,却没有疯长,只是保持着缓慢的舒展速度。 “我可以做一种‘休眠菌包’。” 周肆解释道,“把冰茸菌的菌种和我的休眠菌丝混合,装在透气的兽皮袋里,再掺一点稀释的能量液。平时菌丝会抑制冰茸菌生长,让它保持休眠状态,不会坏;等要吃的时候,往袋里倒点水,菌丝吸收水分后会释放能量,冰茸菌就能在半个时辰内长到能吃的程度,还新鲜。” 巴顿听得眼睛都直了,伸手想去碰那些舒展的菌丝,又怕碰坏了,小心翼翼地收回手:“这…… 这真能行?要是成了,咱们车队以后跑长途,再也不用愁菌子坏了!” “可以先做个样品试试。” 周肆说着,从巴顿车里找了块干净的兽皮,剪成长方形的小袋,又取了些冰茸菌的干菌种,和自己的休眠菌丝混合均匀,倒了点巴顿车里的能量补给液进去。那是给悬浮车应急用的,能量浓度刚好适合菌丝。 他把混合物装进兽皮袋,扎紧袋口,只留了个小小的透气孔:“你看,这样就成了。现在摸袋子是干的,放半个月都不会坏。等要吃的时候,剪开透气孔,倒五十毫升温水进去,等半个时辰再打开,里面的冰茸菌就能吃了。” 巴顿接过兽皮袋,捏在手里反复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只有淡淡的菌香,没有一点潮味。“我这就找个杯子试试!” 他兴奋地跳起来,从驾驶室里拿了个搪瓷杯,剪开兽皮袋的透气孔,倒了点温水进去,又把袋子口扎好,放在暖风口。 半个时辰过得很快,风马在兽栏里啃完肉干,开始用头蹭栏门,想进来看看。巴顿盯着桌上的兽皮袋,手都有点痒了。终于到时间,周肆示意他可以打开。巴顿小心翼翼地剪开袋子,一股新鲜的菌香立刻飘了出来,里面的冰茸菌已经长到了指甲盖大小,白白嫩嫩的,还带着点湿润的光泽,和新鲜采摘的没两样。 “成了!真成了!” 巴顿激动地拿起一颗菌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更亮了,“和刚煮的一样鲜!周先生,您这手艺也太神了!” 他放下杯子,抓着周肆的手,语气诚恳:“我代表斯莱普尼尔车队谢谢您!要是您能多做些这样的菌包,咱们车队愿意用运输资源换。以后您要再查什么线索,只要在咱们车队跑的路线上,随叫随到!” 周肆笑了笑,抽回手:“不用换,之前我跟苏忆大人说过,只要能帮上联盟的忙,我愿意出力。”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不仅解决了车队的难题,也让苏忆看到了他的诚意,没有正式加入,却没敷衍 “力所能及” 的承诺。 悬浮车继续往前开,巴顿开始跟周肆聊斯莱普尼尔车队的事:“咱们车队虽然主要跑运输,可真遇上阿尔巴军的巡逻队,也不怕!车上装的能量炮,能轻易打穿他们的轻型装甲车。上次在黑松坡,还帮哨所的兄弟挡过一次突袭呢!” 他说着,指了指车窗外远处的一片矮坡,“过了那片坡,就是黑松坡落脚点了,咱们车要在那儿停半小时,给落脚点送点补给,您也能下来透透气。” 周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矮坡上隐约能看到几座石屋,那是联盟用来安置近期救助人员的小落脚点,正好是纤维纸上标注的第一个线索附近。他心里一动,想着或许能在落脚点问问有没有凌霄花女孩的消息。 风马似乎察觉到快到地方,在兽栏里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周肆摸了摸怀里的纤维纸,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菌丝样本。这次帮斯莱普尼尔车队解决了难题,不仅兑现了承诺,还多了个愿意帮忙的势力,或许找任霄的路,能比想象中顺一点。 半小时后,悬浮车停在了黑松坡落脚点。巴顿忙着和落脚点的人交接补给,周肆则带着风马在附近转了转。石屋旁有几个孩子在玩雪,远处的哨所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 他不敢迟疑拖延,和林暮各自找人问了一圈,线索都指向了黑松坡东侧废弃哨所。这时却听到巴顿在喊他:“周先生!阿暮!咱们该走了,再往前开半小时,就能到你们要去的地方了!” 周肆应了一声,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路过补给车时,看到巴顿正跟车队的人炫耀那个休眠菌包,脸上满是自豪:“这是周先生做的,以后咱们车队再也不愁菌子坏了!等回去,我就跟队长说,多跟周先生请教请教!” 周肆笑着上了副舱,悬浮车重新启动。林暮在安抚着趴在兽栏里的风马,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雪景,尾巴轻轻晃着。他摸出怀里的纤维纸,指尖在 “黑松坡” 三个字上顿了顿,距离不远也正在车队的行进路线上,苏忆的情报出乎意料地靠谱。 车窗外的蛇身延伸方向渐渐模糊,远处的冻土上开始出现零星的黑松林。周肆知道,离线索更近了一步,而这一切的开始,不过是一次 “顺路” 的接送,一场看似偶然的请求。 第129章 意外的发现 悬浮车在冻土上碾过残雪时,夕阳已经沉到了蜿蜒曲折的地平线以下,只剩最后一点橘色光带,努力着把车身上的八蹄骏马图腾染得暖融融的。 周肆靠在副舱座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里的菌丝样本袋。白天去黑松坡查线索,标注的黑松坡废弃哨所早被阿尔巴军拆成了断墙残壁,连半片有价值的痕迹都没找到,只剩满手冻得发僵的寒气。 风马在车厢侧面的兽栏里打了个响鼻,黑金色鬃毛上沾的雪粒融化成水珠,它甩了甩头,低头嗅了嗅栏里的冻肉干。那是巴顿提前准备的,还带着点冰碴儿。 它没立刻下口,只是没精打采地用爪子轻轻扒拉了两下,鼻尖皱了皱,显然在等肉干缓得软一点再吃,偶尔抬头扫一眼窗外掠过的冻土,眼神里带着藏獒特有的警惕,哪怕是返程也没完全放松。倒是林暮,已经歪在后座,头倚着门框睡得都打呼了。 “再有半个多小时,就能看到圣地的符文光了。” 巴顿握着方向盘,嘴里哼着段草原调子,时不时用袖口擦一下车窗上的雾,“等回去把你那休眠菌包的法子报给队长,下次跑运输,咱们再也不用愁菌子坏了。” 周肆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没多少心思接话。已经连续跑了两天,刚有点头绪就断了线索,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只想早点回宿舍烤烤火,顺便等苏忆那边的新情报。可就在这时,悬浮车突然猛地抖了一下,引擎发出一阵刺耳的 “咔咔” 声,速度瞬间降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似的。 巴顿轻松的调子戛然而止,他皱着眉踩下刹车,悬浮车咔吱咔吱地熄了火,再又重新点火启动,可引擎的异响不但没消失,反而吭哧吭哧地越发频繁了,让人听得心里都长了毛。 “糟了,怕是能源转换器出了问题。” 他推开车门跳下去,寒风立刻裹着雪粒趁着开门那一会儿灌进驾驶室,把被停车惊醒的林暮吹了个透心凉。巴顿掀开引擎盖,手指在管线间戳了戳。转眼间,手套上就结了层白霜,差点就被粘在金属管上。 “得修上一个多小时,附近有个联盟的小落脚点。” 巴顿关了引擎盖,搓着冻僵的手钻回车里,“咱们去那儿歇歇脚,喝口热汤,我再顺便借点工具,补充点应急能源。” 落脚点就在前方两公里处,孤单单的几座矮石屋围着一圈歪歪扭扭的木栅栏,栅栏里燃着两堆篝火,火星子噼噼啪啪地在寒风里跳得老高。偶尔能听到孩子奶声奶气的笑声飘过来,这是联盟临时安置救助人员的地方,看着也就住了二三十人,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白烟,透着些许暖意。 “我去借工具,你们去篝火那儿烤会儿火吧!” 巴顿拎着工具箱往石屋走。这时藏獒风马突然低吠一声,不是警告,而是被什么吸引了。周肆和林暮齐齐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栅栏另一侧石屋门口,贴墙靠着个穿灰蓝色棉袄的女孩。 十六七岁的样子,头发用毡布包得严实,细瘦的手臂扶着石臼,石杵有气无力而恒定地一下一下捣着什么。另一只手抱着破布包,指尖抠着布边,眼神空落落的,连篝火旁的热闹场景都不看上一眼。 周肆本没在意,正要转过头,可女孩抬手拢碎发时,短了一截的袖子下,手腕上赫然露出一朵淡红色的凌霄花! 周肆的呼吸瞬间停了。像被钉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朵纹身。花瓣弧度、花茎缠绕的纹路,甚至花瓣尖的淡晕,都透着熟悉的刺感,心脏猛地撞得胸口发疼。 林暮有点莫名:“怎么了?”周肆充耳不闻,满眼都是那个凌霄花的纹身。他踉跄着冲过去,伸手向女孩抓去,声音发颤:“你这纹身,是谁纹的?” 女孩被吓得往后缩,怀中的布包掉在地上,露出半块干饼。她慌忙抱回布包退到石墙根,声音发紧:“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我叫周肆,找一个…… 找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孩。” 周肆压着急切,尽量平和,“这凌霄花,到底是谁帮你纹的?” 石屋里走出个白发老人,端着热汤过来打圆场:“这孩子叫凌霜华,两天前打阿尔巴军运输队救的,当时被关在异兽车厢的笼子里,满身都是血,到现在还在怕人。” 凌霜华?周肆盯着她的小臂,纹身淡得像植物染的,却印得清晰。这时巴顿跑回来喊:“工具借到了!得赶紧修,晚了防线关……” 话没说完,就见周肆死死盯着女孩,眼神里的执着像要烧起来。 巴顿愣了愣,立刻明白过来,能让周肆这种连联盟都拒绝的人失态,这事肯定不简单。林暮走了过去,低声和他说了些什么,巴顿眼睛看了过来,叹了口气又挠了挠头,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那啥,我先在这儿修,你问清楚,别急!” 周肆敷衍地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紧盯着凌霜华,语气坚定:“我找的人,可能和你这纹身有关。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凌霄花,是谁帮你纹的?” 凌霜华抱着布包,警惕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老人叹了口气,把热汤递到她手里:“孩子,要是你能帮这位先生找到亲人,就说说吧。” 风马在兽栏里低低蹭了蹭栅栏,看着周肆的方向。夕阳最后一点光彻底消失,篝火在夜色里越烧越旺,火红的光映着周肆紧绷的侧脸。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是他追了这么久,离任霄的线索最近的一次。他绝不会走,直到问出那朵凌霄花背后的事,直到摸到任霄的痕迹。 凌霜华捧着热汤,指尖在碗沿捏得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小声说了句:“是…… 是我妹妹帮我纹的。” 周肆的心猛地一沉,又瞬间提了起来。妹妹?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急切:“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她现在在哪里?” 凌霜华的眼神暗了下去,低头盯着热汤里的倒影,没再说话。 但周肆知道,他不用走了。他会留在这里,直到问出所有关于 “妹妹” 的事,直到把这条断了太久的线索,重新接起来,为了任霄,他等得起,多久都等得起! 第130章 凌霄花女孩 篝火的火星子在寒风里跳得越来越低,橘红色的光映在凌霜华苍白的脸上,她捧着热汤的手还在轻轻发抖,碗沿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神。 周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因为压抑着激动而有些沙哑:“你妹妹…… 她叫任霄吗?” 凌霜华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怀里的布包差点又掉在地上。她盯着周肆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你…… 你怎么知道霄霄妹妹的名字?” “我找她找了快半年了。” 周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手想碰凌霜华的小臂,又怕吓着她,停在半空中,“从磐石基地一直找到洛赫兰,我以为…… 我以为再也找不到她的线索了。” 听到 “磐石基地” 四个字,凌霜华的肩膀颤了颤,热汤洒出来几滴,落在冻硬的地上,瞬间凝成了小冰晶。“你也知道磐石基地?” 她的声音里多了点亲近,不像刚才那么警惕了,“霄霄妹妹说过,那是她以前的家,基地被攻破后,她就成了俘虏,我也是。我们一开始就在阿尔巴军的转运营地遇上的。” 周肆愣了愣,追问:“转运营地?你们在那儿待了多久?” “没待多久,也就十几天。” 凌霜华摇了摇头,把热汤往脚边挪了挪,抱着布包的手紧了紧,“每天都要被铁链拴着,和其他俘虏一起搬物资,晚上就挤在漏风的铁皮棚里。霄霄妹妹那时候就护着我,有冻硬的饼子总先分我一半。后来阿尔巴军要转移,我们就被委托给一支商队,塞进运输车厢,那是一支很强大的商队,我记得有一位龙骑随行护送,还和一伙帮派的人打了一场大战。” “龙骑?是去逻些的商队吗?” 周肆如遭雷击,往逻些的有龙骑的商队,那不是自己被女龙骑邀请的那次吗?原来那时候,任霄离自己,离任振国这么近吗? “对啊,对啊!”女孩有些好奇地看着周肆痛苦地闭上眼睛:“原来你也知道那位龙骑啊!就是她护着了商队,才安全到了逻些。” 往事已矣,周肆抓住关键词,身体微微前倾,继续往下问:“你们在逻些待了多久?纹身是在那儿纹的吗?” 提到逻些,凌霜华的眼神软了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手腕上的纹身:“在逻些待了差不多一周。那是阿尔巴军的大据点,管得没那么严,我们能偷偷找些植物汁液。有天晚上,霄霄妹妹从布包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磨碎的亮晶晶的粉末,说这是她在磐石基地里戴的手链碎末, 那手链本来是完整的凌霄花,摔碎后她一直珍藏着。”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耳语:“她还跟我说,‘你看凌霄花,就算长在石缝里,也能十年攀援着往上长,咱们也一样,只要活着,总有能逃出去的一天’。然后她就用那些粉末混着植物汁液,给我纹了这个纹身,说‘以后不管到哪儿,看到这个,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周肆的心脏猛地一揪,任霄在基地的时候被任振国保护得很好,整天温温柔柔的。以前在磐石基地,哪怕天寒地冻,她也会指着屋檐下的杂草说 “开春就能长新叶”。 他想起任霄那串凌霄花手链,是她妈妈留下的遗物,平时连碰都不让别人碰,竟然碎成了粉末还拿出来给凌霜华做纹身。 “那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周肆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怕听到不好的结果。 凌霜华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指尖抠着布包上的破洞,指节都泛了白:“后来我们被阿尔巴军从逻些出发,要往洛赫兰的基地送。我们又被塞进运输车厢,走了大概三天,半路上突然来了一队穿黑衣服的人。他们的车拦在运输队前面,跟阿尔巴的军官说了几句话,就打开我们的车厢,把霄霄妹妹拉了出去。”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抓住她的衣角,喊着让她别丢下我,可那些黑衣人把我推开了,还恶狠狠地说‘不该带的人别碰’。我看着霄霄妹妹被塞进他们的悬浮车,她隔着车窗喊我的名字,说‘霜华,等着我’,然后车就开走了……” “那之后呢?” 周肆追问,手心都攥出了汗。 “之后阿尔巴的人更凶恶了,因我之前拉着霄霄妹妹不让她走,他们就说我不听话,把我关兽笼还每天鞭打我。” 凌霜华抹了把眼泪,“又走了两天,半路上突然来了联盟的人,把运输队劫了,我才被救下来,送到这个落脚点。” 周肆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又问:“那些黑衣人长什么样?有没有说要带任霄去哪里?车身上有没有标记?” 凌霜华摇着头,眼泪掉在布包上:“他们都戴着黑色面罩,只露着眼睛,看起来特别凶。没听到他们说去哪里,我被关在车厢里,我也说不清。” 他的目光又落回凌霜华的纹身上,借着篝火的光,能看到纹路里藏着点点细碎的银光,那是任霄手链的晶石碎末。 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凌霜华的手腕。刚碰到纹身,一股微弱的、熟悉的能量波动就顺着指尖传来,像细细的电流,带着点温暖的质感。这股能量,和他以前在磐石基地偶尔从任霄手链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 周肆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追寻的凌霄花线索都带着若有若无的能量痕迹。不是巧合,是任霄用手链的晶石碎末,把 “凌霄花” 变成了能传递的标记。那些散落在各地的符号,或许都是任霄留下的,只是他之前没找到关键的连接点。 “你能感觉到对不对?” 凌霜华看着他的反应,眼睛亮了一下,“霄霄妹妹说,这晶石里有她妈妈的能量,能保护我,就算分开了,也能凭着这股能量找到彼此。” 周肆点头,指尖还停在纹身上,那股微弱的能量像一根细线,牵着他的记忆回到磐石基地的那天。一袭白裙的任霄坐在屋檐下,手里攥着手链,说 “等天再暖和些,这面墙上的凌霄花就能开了”。可现在,花没看成,人也丢了。 “你还记得从逻些往洛赫兰走的路上,经过了哪些地方吗?” 周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比如有没有特别的山,或者特别的河?” 凌霜华皱着眉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车厢里黑漆漆的,只能听到外面的风声。偶尔能看到窗外有黑松林,还有一次看到过一条结了冰的河,其他的就记不清了。” 黑松林?结冰的河?这些信息太模糊了,洛赫兰境内到处都是这样的景象。周肆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断在了 “逻些往洛赫兰的路上”,连个具体的方向都没有。 对了!周肆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盖尔庄园!对对对,你听到过盖尔庄园这个地方没?” 凌霜华有些讶异:“据说,我们这些女孩子都是送到盖尔庄园的,但是那地方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也没听旁的人说过。” 周肆失魂落魄地坐在石头上,盯着篝火发呆。火星子一个个落在地上,像他追寻的那些线索,亮一下就灭了。从磐石基地到洛赫兰,跑了这么多地方,拒绝了联盟的邀请,以为这次终于能摸到任霄的踪迹,可到头来,还是只知道她被带走了,连去哪里都不清楚。 一直安静旁听的林暮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站在身侧陪着他。风马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黑金色的鬃毛扫过手背,带着点温暖的温度。周肆摸了摸它的头,心里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丝水润在眼底丰盈了起来,身上软软的连发泄的力气都没有。 凌霜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声说:“对不起,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不过霄霄妹妹说了,凌霄花能十年攀援,咱们也能等。她肯定会回来找我的,也肯定能等到你找到她的那天。” 周肆抬头看她,凌霜华的眼睛红红的,却透着坚定。他勉强笑了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至少我知道,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第131章 崩溃与安慰 篝火的残光只剩最后一点橘红,像颗快要熄灭的弱小火星,在寒风里颤抖着,映得周肆低垂着的手忽明忽暗。他坐在那块冰冷的石头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冻土缝里的雪,雪粒被捏成碎末,从指缝漏下去,落在脚边,很快又被新的风卷走。 凌霜华蹲在他旁边两步远的地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布包,布包的边角还沾着点之前碰洒的热汤印子,已经被冻得发硬。她看着周肆的样子,嘴唇轻轻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能说的都已经说了,从鬣狗帮商队的相遇,到逻些的纹身,再到黑衣人把任霄拽走的瞬间,那些碎片一样的记忆,她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再重复,也只是让他更难受而已。 风马从兽栏那边走过来,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 “咯吱咯吱” 的轻响。它没敢靠太近,只是用头轻轻蹭了蹭周肆的胳膊,黑金色的鬃毛扫过他的手背,带着藏獒气息的特有温热。 周肆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还钉在篝火的残灰上。灰堆里偶尔有火星冒出来,匆匆亮一下,就彻底灭了,像他刚才好不容易燃起来的希望,又被掐得死死的。 “黑松林…… 结冰的河……” 他突然低声念了两句,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裹着寒气,“洛赫兰到处都是黑松林,随便一条河到了冬天都会结冰,这算什么线索?” 他抬手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绷了起来。之前在逻些的时候,他以为找到凌霄花女孩,就能找到任霄,谁知道唯一线索的凌霄花竟是最大的误会! 林暮也是没想到周肆找了这么久的凌霄花女孩,居然是另有其人。看着周肆的模样,他也有种浑身发冷的感觉,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有心安慰但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很苍白:“周......周肆,起码我们知道任霄还活着,不是吗?” 活着么?周肆低吟了一句,可落在那些人手里,又能活多久呢? 去逻些的路上,错过龙骑商队是一路过来最大的遗憾,虽然即便当时知道,也不一定能在龙骑的手中把任霄救下来,但总归那时还能有任霄的确切下落,谁知道竟然就这么错过了! 可现在才对比之下知道,在绝望面前遗憾什么都算不上。至少那时候还能确定任霄要被送到逻些,现在呢?只知道她被一群戴黑面罩的人塞进了悬浮车,连车往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 “盖尔庄园……” 他又念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点自嘲的笑,笑纹刚扯开,又很快垮下去,“连你们这些要被送过去的人都不知道在哪,我又能去哪找?” 凌霜华捏着布包的边角,指腹把布料蹭得发毛。她看着周肆垂着的头,能看到他后颈的头发被风吹下去又倔强地翘起来,又压下,又翘起,像他此刻的心绪。 她想递过布包,让他摸摸里面任霄留下的花干,可又怕触到他的痛处。刚才在篝火边,她把布包打开给他看的时候,他眼里亮过的光,现在想起来,更像一种残忍的对比。 周肆突然抬起手,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咚” 的一声闷响,震得冻土都颤了颤,他的指关节瞬间红了,再看时,破烂烂的皮肉里已经渗出一片殷红,血珠滴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淡红,很快又被寒风冻成了暗红的冰碴。 “我已经找了她半年多!”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嘶吼,眼中一线水汽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石头上,碎成细小的水珠。“是我劝任叔先保全自己的安全,再去救霄霄!是我,是我啊!” “在荒漠里盯着晒脱皮的太阳追踪,到洛赫兰的雪地里踩着没膝的积雪跑。“周肆吼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起几条青筋:”我拒绝了联盟的邀请,推了陈默的帮忙,就想自己能尽快找到她。因为那是我该的,那是我要负的责任啊!“ ”我以为只要够坚持,总能摸到点边。“周肆的声音嘶哑了下来:”可现在呢?现在呢?这么久了,连她的影子都没见着!” 风马被他的吼声惊得往后退了半步,又很快凑上来,用头抵着他的胸口,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劝他冷静。周肆却一把推开它,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撞到石头上。不等冲上来的林暮扶他,周肆已经扶着石头站稳,双手插进头发里,狠狠抓着,指缝里落下的碎发混着雪粒,落在肩膀上。 “任叔自爆救我之前说让我别报仇!好好活着!找到霄霄!让她好好长大。” 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我答应了他的,我答应得好好的…… 可我现在连她在哪都不知道,不知道她有没有饭吃,不知道她有没有衣服穿,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被欺负!我怎么护着她?我连她是不是能一直活着都不知道!” 凌霜华终于忍不住,小声说:“周先生,霄霄妹妹那么坚强,她肯定会好好活着的。她给我纹纹身的时候说,凌霄花就算长在石缝里,也能攀着墙往上长,她那么喜欢凌霄花,肯定会像凌霄花一样,撑到你找到她的那天。” 周肆没说话,只是慢慢松开抓着头发的手。他越过林暮的肩膀看着凌霜华手腕上的纹身,借着最后一点篝火的光,能看到纹路里藏着的细碎银光。那是任霄手链的碎末,是她妈妈留下的东西。 他想起以前在磐石基地,任霄坐在地下5层的屋檐下,手里攥着手链,笑着说 “等开春了,咱们在墙根种的凌霄花,就该开花了,到时候肯定好看”。 那时候的基地里空调的风吹得暖烘烘的,任霄的头发上还沾着点院子里的细碎花瓣。可到底,墙根的凌霄花还没看成就都毁了,人也丢了。 “弄丢了,我把她弄丢了,任叔,我对不起你啊!我把霄霄弄丢了!”他缓缓跪倒在地,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往篝火的残灰里扔过去。石子砸在灰堆上,扬起一阵细灰,连最后一点火星都灭了。周围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石屋的窗户里透出来一点昏黄的光,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 凌霜华站在他身后,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空气都凝固在了时间里,篝火灰烬的温度慢慢都被冻土上的寒风吹得冰冰凉凉。周肆静静的跪着,一丝声音都无。良久,被他哀伤情绪感染的林暮好容易整理好情绪,上前拍拍他的肩头,些许冰霜扑簌簌地落下。 “走吧。” 惊醒过来的周肆站起身,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指关节上的血已经冻住了,结成了一层暗红的痂,“回去石屋,明天…… 明天再想办法。” 凌霜华连忙跟上,抱着布包跟在他身后。风马也跟了上来,走在他旁边,用肩膀轻轻蹭着他的胳膊,像是在给她支撑。 三人一狗,慢慢朝着石屋的灯光走,雪地上留下几串歪歪扭扭的脚印,被风刮得渐渐模糊,可那道往光里去的影子,却没停下,哪怕前路还是黑的,哪怕线索还是断的,只要还有一点希望,他就不能停。 走到石屋门口时,巴顿正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条。他看到周肆指关节上的伤,没多问,只是把布条递过去,小声说:“先包上吧,夜里冷,别冻坏了。” 周肆接过布条,笨拙地缠在指关节上。布条有点长,他缠得歪歪扭扭,却还是把伤口盖住了。凌霜华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说:“周先生,明天要是想找黑松林或者结冰的河,我可以跟你一起去。虽然我记不清具体的地方,但说不定看到了,就能想起来点什么。” 周肆抬头看了她一眼,凌霜华的眼睛里带着点坚定,像极了任霄说要看凌霄花时的样子。他轻轻点了点头,推开了石屋的门,屋里的热气涌出来,裹着点柴火的味道,比外面暖和多了。 风马先走进屋里,找了个靠近火塘的角落卧下来。凌霜华也跟着走进去,把布包放在一张木桌上。周肆木然跟进去,林暮最后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挡住了外面的寒风和黑暗。周肆看着屋里跳动的火塘,又看了看桌上的布包,心里的绝望好像淡了一点。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找,至少,还有人愿意陪着他,找任霄回来。 第132章 交易与承诺 北境的早晨来得迟,第一缕晨光刺破北境的寒雾时,周肆已站在落脚点的木栅栏边。淡青色的雾霭里,小营地才刚从冰封的寒夜里缓缓醒转。 矮石屋的烟囱里冒出细弱的白烟,被寒风扯成碎丝。几位白发老者围在石屋内围的篝火旁添柴,灰烬里有火星子噼啪跳着,映得孩子们缩在大人身后迷迷瞪瞪的脸蛋通红。 冻土上的残雪没化透,踩上去咯吱响,藏獒风马仰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又贴着周肆的裤腿蹭了蹭,黑金色鬃毛上的霜粒簌簌落在雪地里。空气中混着菌汤的温热气息与冰雪的清冽,是这末世里难得的安稳景象。 周肆望着营地角落那棵光秃秃的黑松,忽然想起任振国最后的宽厚如城墙般的背影,心口沉得发闷。昨晚骤然崩溃的情绪还丝丝缕缕地缠在身上。但心中的责任像块石头压着,让他不得不挺起背脊。他不能停,哪怕线索没了头绪,也要想尽一切办法接续上。 “周先生,昨晚睡得好么?” 凌霜华端着两碗热菌汤走过来,棉鞋踩在雪地上没声响。她头发依旧用毡布包得严实,细瘦的手腕露在外面,那朵淡红色的凌霄花纹身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银光。 “喝碗汤暖暖,巴顿师傅说悬浮车昨晚已经修好了,随时都能走。”她把碗递过来,声音轻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拘谨。林暮道了谢,接过汤碗转了开去。 周肆接过汤碗,温热的瓷壁烫得指尖发麻。他看着凌霜华眼底挥之不散的怯意,轻声问:“我等会儿要回圣地找苏忆,你要不要一起去?圣地的条件比这里好,也更安全。” 凌霜华闻言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怀里的布包被攥得发皱。被俘时的铁链声、铁皮棚的寒风、黑衣人的呵斥又在脑子里浮现出来。 她哆哆嗦嗦地摇着头,声音发颤:“不了…… 我......我还不想见太多陌生人。这里的爷爷们很好,他们昨晚还特意留了热汤给我,我想待在这儿。” 她抬眼看向篝火旁的老者,老者正好朝她招手,苍老而慈祥的眼神里的暖意,让她微微发白的脸颊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位老者正是昨晚为她打圆场的人,连日来的相处和照料让她在这末世里感受到了久违的善意,这处小营地成了她暂时的避风港。 周肆点点头,没有勉强的意思。他喝完碗里的热汤,把碗递还给她,“我得先去圣地谈点事,等事情有了眉目,就回来找你。有任何关于任霄的想法,你先记着,等我回来再说。” 凌霜华 “嗯” 了一声,周肆反复追问任霄的消息,让她难免有些压力,但一想到任霄,想到昨晚周肆崩溃跪地的模样,心里的那点不适便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耐心。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她从布包里摸索半天,掏出片指甲盖大的晶石碎片,那是任霄手链剩下的残片,边缘还沾着点细碎的银光。“这个你带着,霄霄妹妹说上面有她妈妈的能量,或许能帮到你。” 周肆伸手接过,碎片微凉,指尖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与凌霜华纹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 我昨晚忘了说,霄霄妹妹在自己后颈上也纹了朵凌霄花,和我这个一样,只是她头发长,总披着,别人很少能看到。”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刺进了周肆一片混沌的思绪里。之前只有 “黑衣人”“盖尔庄园” 这些模糊线索,如今有了 “后颈凌霄花纹身” 这个具象标记,打听起来无疑容易得多。 他原本沉郁的眼神亮了些,精神也振奋起来,紧紧攥着手里的晶石碎片,指尖那丝熟悉的微弱能量都振奋了起来:“谢谢你,霜华,这个消息太重要了。” 凌霜华看着他眼里重新燃起的光,嘴角牵起抹浅淡的笑:“路上小心,注意保暖。” 周肆松快地点点头,小心地把晶石碎片塞进贴身的内袋,转身走向院坝里的悬浮车。风马立刻起身跟了上来,几步就窜到车旁,警惕地绕着车身转了一圈。 巴顿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笑着任由风马上上下下的嗅探着,望着走过来的周肆,掐灭烟头挥挥手:“都准备好了?我昨晚就把能源转换器调试好了,回圣地肯定是没问题。就是这天气,路上可能会遇上大雪。” 林暮打开车门,风马当先跳上副舱旁的空位,回头朝周肆低吠一声,像是在催他。周肆答应一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冲站在屋前的凌霜华挥了挥手。柔柔弱弱的女子紧了紧裹在身上的宽大的围巾,回应地轻轻挥了挥手,眼中微微有些不舍。 当八足天马的悬浮车驶离这个荒野中的小营地时,凌霜华还站在木栅栏旁挥手,身影渐渐缩成个小点,只剩下一团暖白的水雾被路过的寒风,撕扯得单薄起来,走得远了就也都看不清了。 “真要舍不得的话,过上三五天的,你跟着来补给食物的车队,再来看她就行了。”就听到巴顿随口感慨:“现在联盟难啊,各个站点都缺粮。这个落脚点规模不大,上周才分发的5天的标准口粮,照着联盟的补给计划,下周就有补给车队过来了。 周肆有点算不过来了:“上周发的5天口粮?那下周才补给的话,不是3周才......”下意识地住了口。 后座的林暮叹了口气;“联盟现在食物匮乏,除了上阵拼命的战士们,都是勒着裤腰带数着食物过活的,一般都是据点自己打点猎或者种点什么补充口粮。要是运气好,遇到联盟出动战士抢运输队,又正好在附近的,战后临时安置下伤员或者解救出来的俘虏,还能分点战利品。 巴顿接口说道:“每次运送食物补给到据点,看着孩子们抱着菌包欢天喜地舍不得放手的样子,真的是心里酸得慌。” 他小心地瞥了眼周肆,“说起来,你那菌丝异能要是能大规模应用,说不定真能解决粮食问题。”憨厚的脸上满是假装着轻松的试探。 周肆没接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巴顿的话正好印证了他的想法。想要苏忆发动联盟的力量帮他找任霄,就得拿出足够的筹码。 自己优化食用菌培育体系的能力,是联盟食物匮乏的境况下急需的。而之前灵光一闪的关于升级通讯系统的灵感,能解决巨大的石堆祭坛容易被发现的弊端,同样也是联盟最急需的。 而这些也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好的牌,毕竟都是需要建立在他菌丝异能的基础上,才能实现。 路上果然飘起了细雪,车窗很快蒙了层白雾。巴顿时不时用袖口擦着玻璃,最后不得不把前窗加热开启了,一边絮絮叨叨地和林暮聊起联盟的事。 福克范格草原的弗雷这阵子忙着调配物资头都快急秃了; 洛赫兰边境的站点总是因为巨大的石堆祭坛不好隐藏而发展受限,刚当上胡金三个月的陈默四处跑着救火,腿都瘦了; 瓦尔哈拉的狂战士上周和格蕾之刃的督战队打了一场群架,都是因为战前都不给吃饱,实在接受不了,事情闹了好久,最近看到带头的瓦尔哈拉的几个小队长,出现在纳吉尔法舰队这次去接应塔斯马尼亚难民的船上,看样子事情已经不了了之了; 西北峡湾之地,上个月有个外星种植园逃出来了十几个农奴。被追杀的时候,他们遇上了格莱普尼尔那些疯子,由农奴带路回头去把外星种植园屠杀了个干净,惹得洛赫兰的王国军又在他们基地附近扫荡了一个月; 南部冰原上上周一个小据点被丧尸群袭击,因为通讯中断没有及时得到支援,一个都没逃出来。瓦尔基里的女武神们没有回收尸体,同行的精英战队古林博斯帝的獠牙用高温弹净化了那片营地。 巴顿是八足天马斯莱普尼尔车队的老司机了,四处跑的原因,消息还是挺灵通的。周肆从他和林暮的闲谈里了解到,符石网络受限于材料需要祭祀上附魔才能用,祭坛数量极其稀少,通讯还经常因为风暴和王国军的电子干扰而中断,通讯不畅经常让前线指挥官抱怨不已。” 路上的雪停了,天空慢慢放晴,淡蓝色的天幕下,冻土像块巨大的灰布。在广漠的冻土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后,悬浮车从一个半地下的岩石洞穴进入地下通道。 很快,圣地的符文光罩终于又出现在视野里,淡金色的光膜罩着成片的石屋,平整的石板路上深深的两道车辙显示着,这只是这个巨大圣地的无数个单向车行入口中的一个。 巴顿把车停在联盟大楼门口,指了指最高层的窗口:“苏忆首领这个时候应该在顶层办公室,我先去机修区,把车好好修一下。要是想找我,就到生活区我的宿舍,人不在的话,就留个言给楼底下那几个整天聚在那里做手工闲聊的老太太。” 林暮也向周肆告辞,他今天有老战友从峡湾的前线回来,临别前还不放心地劝慰周肆,联盟一定会帮助朋友的,让他千万不要气馁。 周肆点头下车,风马紧随其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进了大楼,耳朵竖得笔直,警惕地扫过周围来往的联盟成员。这些人大多穿着统一的制服,看到风马时都愣了愣,却没人上前阻拦,毕竟能带着藏獒进联盟大楼的,绝不会是普通人。 联盟大楼的楼梯是石制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周肆一步步往上走,手心的晶石碎片被攥得发热。他知道,这一趟不是请求,是交易。用他的能力,换任霄的线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心里暗暗发狠。找回任霄,是他对任振国的承诺,也是他必须扛起来的责任。 苏忆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门口的副官明显还认得周肆,温柔的朝周肆礼貌地笑了笑,上前轻轻敲门:”会长,周先生来了。“里面传来沉稳的女声:“请他进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风马乖乖地守在门口,没再往前挪。苏忆坐在办公桌后,穿着深色的制服,手里拿着支钢笔,身后墙上挂着洛赫兰的地图,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见他进来,放下笔抬头看他:“周肆?你来了。凌霄花女孩找到了么?” “苏会长。” 周肆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声音没有丝毫犹豫,“我来是想跟你做个交易,我要联盟动用所有力量,帮我找任霄。不管她在洛赫兰的哪个角落,不管她是死是活,我都要知道结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133章 达成的交易 苏忆挑了挑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联盟现在的力量比起阿尔巴人还是处于弱势的。你应该清楚,我们现在要将每一份力量优先保障各个站点的物资和人员安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查一个人的下落。” “我知道。” 周肆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坚定,“所以我给出的回报,是正式加入联盟,并且帮你们解决两个棘手的问题。” 他顿了顿,把心里盘好的思路一条条说出来:“第一,优化食用菌培育体系。现在联盟的种植物都是用的固定恒温,很难再短时间内成熟。而即便这样,暖棚种植还很难在现在的条件下,在所有据点推广。而经过我菌丝异能催生的食用菌种,可以根据我催化的方向进行基因进化,也就是增加耐寒性和缩短成熟周期。目前我试过,零下二十七度的室外,种出从孢子到可食用菌株只需17分钟。” 苏忆的眼神变了变,身体微微前倾,洛赫兰的冬天漫长,暖棚种植是主要的食物来源。因为阿尔巴人频繁扫荡,联盟都是小型的容易转移的小营地。这就造成了现在很少有能种植暖棚的大型据点。 现在联盟的口粮供应,主要靠能屏蔽阿尔巴人侦查的地下圣地里暖棚基地的产出,这也是整个联盟都在闹粮荒的直接原因,如果能在超低温的冻土上都能种植食用菌,就不需要所有中小型营地依赖圣地的食物配给,确实能解决大问题。同时还能节省了运输成本和大量的人手,连带着增强了联盟的战斗力。 “第二,扩展通讯网络。” 周肆并没有停下话头,继续说道,“联盟现在用的符石网络,依赖大型的石堆祭坛,覆盖范围有限。而我发现符石的能量属性,和我异能中菌丝网络的能量波动很像。” 这话让苏忆彻底坐直了身体,她很清楚周肆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 “我可以培育菌丝来代替网络的讯号传输材料,祭祀只需要附魔用于展示普通人能解读信息的符石,这样就能快速增加祭坛的数量。”周肆咬字清晰地诉说着菌丝材料的优势:“同时因为不在需要巨石堆成石堆祭坛,就能把祭坛小型化,做成拳头大的节点,再用菌丝把这些节点连起来,就能形成一张密集的通讯网。” 苏忆的脸上已经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平静,作为情报组织双巨头的‘穆宁’,主管‘记忆’的苏忆,符石网络就是她主管的。整个联盟,都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些提升,根本不该叫优化,那是整体的质的飞升。 “这样一来,不但通讯装置小型化可以非常隐蔽,有利于潜伏。而且菌丝到处都是,可以增加通讯距离。同时菌丝相当于有线网络,不需要太担心环境和电子的干扰。可谓是一举数得!”说到这里,慷慨激昂的周肆咽了咽唾沫:“唯一的问题,就是我还没有实验过,菌丝和符石的结合展示效果。“ 苏忆直直地盯着周肆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过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两件事,要是能做到,确实能帮联盟解决大麻烦。但我得问清楚,你加入联盟,是真心想帮我们,还是只为了找任霄?” “是为了找任霄。” 周肆没隐瞒,语气坦诚,“但我既然答应了,就会把这两件事做好。我需要联盟的力量,联盟需要我的技术,我们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有一个条件,加盟后我要自由身,平时专注研究,但只要有任霄的消息,我随时能出发核实,联盟得提供必要的协助。” 苏忆放下钢笔,她盯着周肆看了片刻,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这两个条件正好戳中联盟的痛点,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好,我答应你。联盟会动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包括各个站点的情报员,还有巡逻队,帮你查任霄的下落。只要有任何线索,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现在就代表联盟给你一个承诺,你在联盟里,保持自由身份。不用穿制服,不用遵守联盟的日常纪律,更不会强制你执行任务。你想做什么,什么时候做,都由你自己决定。只有一点,你答应的那两件事,得尽快开始。” 周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看着苏忆,缓缓点头:“我补充一个情报,任霄的后颈有红色凌霄花纹身。我明天就开始工作,先从培育耐寒高产的菌种开始,需要的设备和材料,我会列个清单给你。” “没问题。” 苏忆立刻扬声:“苏梦灵,进来。”门口的副官推门进来,敬了个礼:“会长。” “立刻下达指令。” 苏忆的声音果决,“通知联盟所有情报网点、各站点,全力寻找后颈有凌霄花纹身的年轻女孩,名叫任霄。任何线索第一时间上报,不得延误。” “是!” 苏梦灵快速记下指令,又看了眼周肆,才转身离开。 看着苏梦灵的背影消失,周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欢迎加入联盟。” 苏忆站起身,递过一份文件,“从今天起,你是联盟首席技术官。圣地西侧划拨了一块区域当你的实验基地,设备、菌田都备好了,还有一辆悬浮车给你代步。” 周肆接过文件,指尖扫过 “首席技术官” 几个字,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些。这不仅是找任霄的筹码,也是他能为这片冻土做的事。 “中午一起吃个饭?” 苏忆笑着指了指窗外,“食堂的菌子炖肉不错,正好聊聊你需要哪些支持。” 周肆点点头,窗外的耶梦加得之眼的梦幻般光芒,透过玻璃洒在苏忆在他胸襟前别着的一个金底银边的扳手徽章上,金属的光泽在白皙得几近透明的指间来回流转。 那一片金光洒在办公桌上,把桌上洛赫兰地图上的红点照得发亮。那是联盟的站点,也是他寻找任霄的希望。他攥了攥内袋里的晶石碎片,新的路已经开始了,不管多难,他都要走下去,直到找到那个后颈有凌霄花纹身的女孩。 第134章 全新的起点 午餐的菌子炖肉的暖意还未在齿颊间消散,周肆跟着苏梦灵往圣地西侧走时,不自禁地摸着胸襟上的首席技术官徽章,指尖传来冰凉金属感。 苏梦灵脚步轻快,合身的浅灰色的制服一丝不苟,偶尔回头跟他介绍沿途的设施:“前面那片围着木栅栏的区域就是您的实验基地,里面分了培育室、实验室和卧室,连过冬的能量炉都提前备好了。” 跟着早早候在门前的两位年轻女助理身后,穿过两道挂着符文铭牌的木门,周肆才看清这片区域的全貌,两亩见方的种植区里,整齐划分出十余块菌田,田垄边立着银色的恒温装置;旁边的石制实验室窗明几净,门口堆着密封好的实验器材。他忍不住感慨:“联盟的效率倒是比我想的快。” “这都是会长提前安排的。” 苏梦灵蹲下身,拂去菌田边一块金属铭牌上的薄灰,上面用炭笔写着 “菌种试验区”。 “陈默会长传讯来的时候,苏忆会长就说您是能帮联盟破局的人,立刻在全境庭会上争取首领们的支持,这片试验田上周就收拾好了。”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纯真的期待,“周先生,您真的能让零下二十多度的地方种出菌子吗?要是成功了,边境的兄弟们就不用再啃冻硬的干饼了。” 周肆指尖碰了碰菌田里的土壤,湿润度正合适,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他点点头:“明天开始试种,要是顺利,一周就能出结果。” 说话间,他瞥见苏梦灵手里的记事本,封面上手绘着小小的凌霄花,和任霄手链上的花纹有些像,心里忽然软了些。这末世里,还有这么多人挣扎求生,他的技术,或许真能帮上忙。 接下来的三天,周肆几乎泡在实验基地里。第一批改进菌种,只需要他在动用菌丝异能催生的时候,指定基因强化的方向就可以完成。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周肆一次性做了64组的强化程度不同的对照组。 随后让助理移植到圣地外的空地,通过5个自然日的观测,直接就选好了6个品种的改进版食用菌种。在‘福克范格草原’和‘胡金与穆宁’通力合作下,交由不同地理环境的20个小型据点尝试种植。已经有小据点种植出成熟食用菌,菌盖饱满厚实,带着新鲜的湿润气息。 而菌丝与符石的结合也出奇顺利,他花了2周时间使用异能特别改制了30根菌丝。菌丝缠绕在符石表面,符石竟立刻发出了淡蓝色的光,符石显示出另一端苏梦灵发出的信息:“周先生,你太厉害了!” 唯一的问题是,每个据点的通讯接口都需要用特制菌丝搭载符石,而这种菌丝只有他的异能能催生融合在当地的菌丝网络中。苏忆来视察时,周肆提出了想法:“我想把凌霜华所在的小营地当成第一个试点,那里人少,适合调试;而且离圣地不远,有问题也能及时沟通。” 苏忆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地图上划过小营地的位置:“那里离阿尔巴军的巡逻路线有点近,安全方面……” 话没说完,周肆就接了话:“我会注意,而且风马能预警。” 苏忆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头,还让人调了辆武装悬浮车过来:“这车比普通悬浮车结实,遇到危险能挡一阵,来回圣地也方便。” 消息传到林暮耳中时,他正刚从边境回来,风尘仆仆地赶到实验基地。看到周肆正在打包实验器材,他笑着递过一瓶烈酒:“听说你要去小营地?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我也没什么事,还能给你搭把手。” 周肆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林暮。林暮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眼底却藏着担忧。他知道周肆之前失去了任振国、铁砧和白芷,心里的创伤还没好。可周肆还是摇了摇头,声音轻却坚定:“不用了,你还有你的事要忙。我在小营地能应付。” 林暮手里的酒瓶晃了晃,酒液溅出几滴在地上。他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怕再失去战友,但你也不能一直一个人支撑着一切。” 周肆没说话,只是继续打包器材,指尖攥得发白。他不是不想有人陪,只是每次看到身边的人,就会想起任振国自爆时的场景,想起铁砧倒在血泊里的模样,他怕了,怕再有人因为他受伤。 林暮看着他的样子,也没再坚持,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我不勉强你。等我忙完边境的事,就去小营地看你。” 临走前,他忽然调侃道:“到时候,希望能喝上你和凌姑娘的喜酒。” 周肆的脸瞬间红了,手里的器材差点掉在地上:“你别乱说,我和霜华只是…… 只是普通朋友,别拿女孩子的清誉开玩笑。” 林暮挑了挑眉,眼里满是了然:“我可是过来人,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留下一句:“你等着瞧,我说的准没错。” 周肆站在原地,心跳得有些快。他想起凌霜华递给他晶石碎片时的模样,想起她小心翼翼问起任霄时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些乱。风马歪着头看向他,像是疑惑他怎么突然又不整理实验器材了,他摸了摸风马的头,深吸一口气,还是先把试点做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第二天一早,巴顿就开着车来接他。武装悬浮车比普通悬浮车宽敞,周肆把实验器材放在后座,风马趴在旁边,时不时探头看窗外。巴顿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小营地的老人们都盼着你去呢,上回凌姑娘还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周肆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冻土。快到小营地时,远远就看到木栅栏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凌霜华穿着灰蓝色的棉袄,头发用毡布包着,手里攥着个布包,看到悬浮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跑了过来。 车刚停下,凌霜华就凑到窗边,声音带着点雀跃:“周先生,你终于回来了!” 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星星,周肆忽然想起林暮的调侃,心跳又快了些,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嗯,带了些实验器材,明天开始调试。” 接下来的日子,小营地里多了几分热闹。周肆在营地外侧开辟了一小块菌田,凌霜华每天都会来帮忙。她学得很快,知道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检查菌盖的长势,比周肆带过来的两个女助理还热心工作;周肆调试通讯器时,她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整理晒干的菌子,偶尔递过一杯热汤。 晚上闲下来的时候,凌霜华会问起任振国:“周先生,任叔叔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霄霄妹妹总说,他像山一样可靠。” 周肆靠在火塘边,手里拿着任霄留下的晶石碎片,慢慢说起磐石基地的日子。任振国教他分辨扳手也教他开枪,教他和人友善相处也教他对霸凌抗争,在他生病时守了他一整夜。凌霜华听得认真,眼里满是羡慕:“要是我也能认识任叔叔就好了。” 偶尔,凌霜华也会说起她和任霄在囚牢里的日子:“那时候霄霄妹妹总把干饼分我一半,还说等逃出去了,要带我去看凌霄花。” 她说着,指尖碰了碰手腕上的纹身,声音轻得像在耳语,“我总想着,要是能再见到她就好了。” 周肆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会见到的,我们一定会找到她。” 凌霜华抬头看他,眼里闪着泪光,却用力点了点头。 有天晚上,下起了大雪,寒风拍打着木屋的窗户。周肆和凌霜华待在培育室里,培育室里因为恒温装置,比外面暖和很多。凌霜华煮了热饮,递了一杯给周肆,杯子是粗瓷的,带着点温热。两人没说话,只是看着培育室里的菌株,灯光柔和,映得彼此的影子落在墙上,挨得很近。 周肆喝了口热饮,甜丝丝的,带着点菌子的清香。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安稳,没有追逐线索的焦虑,没有失去同伴的痛苦,只有身边的人,和眼前的希望。风马趴在门口,发出轻轻的鼾声,外面的雪还在下,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他转头看向凌霜华,她正低头看着杯子,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周肆心里忽然有个念头。或许,林暮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现在,他还需要时间,需要等找到任霄,需要等心里的创伤慢慢愈合。 凌霜华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像一束光,照进了周肆心里最暗的地方。他也笑了笑,喝了口热饮,心里的平静,是久违的感觉。 第135章 冈格尼尔的挑衅 培育室的恒温装置嗡嗡运转着,周肆正蹲在菌田边,指尖掠过饱满的菌盖。经过一周调试,小营地的菌田长势喜人,第一批成熟的菌子已经完全能供营地二十多人食用。凌霜华坐在旁边的木凳上,手里拿着针线,正把晒干的菌子缝进布包里,偶尔抬头看他,眼里满是专注。 “周先生,中午想吃菌子炖土豆吗?” 凌霜华轻声问,指尖不小心被针扎了一下,她慌忙把手指含进嘴里,脸颊泛起红晕。周肆抬头时正好看到这一幕,起身走过去,拿起她的手吸出了几点鲜红吐掉,然后又仔细看了看:“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块干净的布条,轻轻缠在她的指尖。 凌霜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像是被骤然拉紧的弦,悬在胸腔里动弹不得。她唇瓣微启,期期艾艾地想说些什么,却只觉喉间发紧,连呼吸都轻得不敢用力,仿佛一动,这瞬间的静谧便会碎成齑粉。 周肆望着她耳尖悄然泛起的绯红,像初春第一缕霞光染上雪瓣,心底蓦地一软,温润如水流淌。可就在这柔软弥漫之际,他忽然一激灵,神思回转,方才那白皙纤细的手指,是她先含在唇间,温软湿润地触过,而后自己竟也……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神经末梢游走,意识陡然清明,那岂不等同于……间接地,吻了她的唇?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连光线都变得粘稠而暧昧。他指尖微蜷,像是被那残留的温度灼了一下,耳根竟也悄然漫上一丝热意。方才的温柔缱绻,忽然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悸动与狼狈,像风拂过心湖,涟漪一圈圈荡开,再也无法装作无动于衷。 外面突然传来风马的低吼,声音带着警惕,全然不似平时的那般温顺。从暧昧气氛中骤然清醒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逃离什么似的快步走出培育室。 木栅栏外,站着五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肩上都绣着银色的长枪图腾,那是乔尔尼尔联盟十大势力之一 “冈格尼尔” 的标志。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脸上带着道浅疤,正盯着营地门口的通讯器装置,眼神里满是审视。 “你就是周肆?” 疤脸男人开口,声音粗哑,带着股战场上历练出的凌厉,“听说你靠摆弄几根蘑菇,就成了联盟的首席技术官?” 他身后的四个战士也跟着笑起来,语气里满是不屑:“我们冈格尼尔的人,都是在战场上拿命拼出来的,哪像某些人,躲在后方搞这些没用的‘辅助’。” 凌霜华下意识地往周肆身后躲了躲,手里攥紧了布包,小声对周肆说:“他们看起来好凶,要不…… 我去叫人?” 周肆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怕,然后看向疤脸男人:“我是周肆,你们找我有事?” “没事,就是想见识见识你的能力。” 疤脸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冻土上发出闷响,“听说你的菌丝能操控能拟态?正好,我们哥几个想试试,你能用菌丝困住我们吗?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这首席技术官的位置,就乖乖让出来!” 他身后的战士们也跟着起哄:“就是!别光说不练,有本事就让我们看看你的能耐!” 风马挡在周肆身前,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黑金色的鬃毛竖了起来,眼神凶狠地盯着眼前的人。 周肆没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疤脸男人:“我的能力不是用来比试的。” 可对方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疤脸男人挑眉:“怎么?不敢?还是说,你根本没这个本事?” 说着,他竟直接朝着周肆走来,脚步带着挑衅。 凌霜华的手攥得更紧了,声音带着点颤抖:“周先生,别跟他们比,太危险了。” 周肆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安抚,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尖对准地面。下一秒,原本平整的冻土上,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菌丝,像绿色的藤蔓,迅速朝着五个冈格尼尔战士的脚下蔓延。 疤脸男人还没反应过来,菌丝就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紧接着,菌丝快速向上生长,缠住了他的小腿、大腿。他奋力挣脱一根就又有五六根菌丝继续缠来。短短几秒钟,就把他牢牢地困在了原地。他身后的四个战士也没能幸免,菌丝如同有生命般,精准地缠住了他们的四肢,让他们动弹不得。 “这…… 这是什么?” 一个战士惊讶地喊道,试图挣脱菌丝的束缚,可菌丝却越缠越紧,根本无法挣脱。疤脸男人脸色一变,眼神里的轻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他征战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能力,没有硝烟,没有刀刃,却能在瞬间限制住他们的行动。 周肆没有继续操控菌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我刚才说过,我的能力不是用来比试的。”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冈格尼尔的战士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我培育菌子、升级通讯器,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我的能力,是为了守护,而不是为了证明谁更能打,谁更厉害。” 说完,他抬手一挥,缠住战士们的菌丝瞬间褪去,重新钻回了冻土下,仿佛从未出现过。疤脸男人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看着周肆,眼神里没了之前的不屑,多了几分郑重。他往前走了一步,对着周肆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是我见识浅了,周先生,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他身后的四个战士也连忙收起了轻视的态度,跟着行了礼。疤脸男人继续说道:“我们冈格尼尔的人,信奉‘一击定生死’,但也敬重有真本事、有原则的人。您的能力,确实能帮到联盟,帮到更多人。” 说完,他又看了眼周肆,然后带着四个战士转身离开,脚步不再像来时那样带着挑衅,反而多了几分沉稳。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凌霜华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周肆身边,拉着他的手仔细看了看:“周先生,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会对你动手。”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眼里满是担忧。 周肆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手:“我没事,你看,我好好的。” 风马也凑了过来,蹭了蹭周肆的胳膊,像是在邀功。凌霜华看着周肆,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菌丝痕迹,小声说:“周先生,你刚才真的好厉害。” 语气里满是崇拜。 周肆摸了摸她的头,心里暖暖的:“没什么厉害的,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两人并肩走回培育室,凌霜华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刚才的担心,周肆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上一句。 阳光宛如金色的织锦,透过培育室那明净的窗户,丝丝缕缕地倾洒而入。它轻柔地拂过凌霜华的身躯,恰似温暖而细腻的指尖,带着令人心醉的温暖气息,在这静谧的培育室里晕染出一片温馨且充满生机的氛围。 中午,凌霜华如约做了菌子炖土豆,还特意多加了些肉干。周肆喝着热汤,看着坐在对面的凌霜华,她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偶一抬头,视线与他悄然相接,眼波流转间漾起一汪笑意,如初绽的花蕾,带着不经意的温柔与羞涩,悄然融化了空气中的微凉。 风马懒洋洋地趴在一旁的地上,津津有味地啃噬着凌霜华特意为它留下的肉干。每咬一口,喉间便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像是从心底溢出的满足与惬意,尾巴还不时轻轻摆动。它眯着眼,耳朵偶尔抖动一下,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对周肆和凌霜华之间那点欲言又止、若有若无的微妙情愫,早已懒得理会。 “周先生,以后要是再有人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凌霜华突然问道,眼神里带着担忧。周肆放下勺子,看着她:“不会有事的。而且,有你和风马在,我不怕。” 凌霜华的脸颊又红了,低下头,小声说:“我也会保护你的,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我会尽力帮你。” 周肆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在这末世里,能有这样一个人陪着自己,关心自己,是多么难得的事。他想起林暮临走前的调侃,想起凌霜华每次看向自己时的眼神,心里的某个角落,好像正在慢慢变软。 第136章 福克范格的深耕 下午,周肆继续调试通讯器,凌霜华坐在旁边帮忙整理资料。偶尔,营地的老人会送来热饮,笑着说:“周先生,凌姑娘,你们真是般配的一对。” 凌霜华的脸会瞬间变红,周肆也会有些不自在,但心里却没有反感,反而带着点淡淡的喜悦。 夕阳西下时,通讯器终于调试成功,符石发出淡蓝色的光,显示出圣地苏梦灵发来的信息:“周先生,通讯器调试成功了!太感谢你了!” 周肆笑着回复:“应该的。” 凌霜华凑过来看,眼里满是开心:“太好了,以后小营地和圣地联系就方便多了。” 两人站在培育室门口,看着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彩。风马趴在他们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周肆侧头看向凌霜华,她的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简单,却很安稳,很幸福。 “霜华,” 周肆轻声开口,凌霜华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点认真:“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凌霜华愣住了,然后,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夕阳下的花朵,温暖而美好。她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远处的风,带着冻土的气息,吹过营地的木栅栏,发出轻轻的声响。周肆深知,冈格尼尔的挑衅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如风掠过湖面,泛起涟漪后终归平静。 然而,这短暂的波澜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内心深处早已萌芽的信念。他肩上的责任,不再只是生存的重量,更是守护的承诺。 次日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周肆就被通讯器的提示音吵醒。他住在小营地东侧的石屋,推开门时,冷风裹着霜粒扑了满脸。风马趴在门口的草垛上,见他出来,立刻摇着尾巴凑上前,黑金色鬃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 摸出符石通讯器,淡蓝色光膜上跳出苏梦灵的消息:“周先生,福克范格草原的农艺师团队已抵达小营地外,还请您准备一下。” 周肆刚回复完,就看到西侧石屋的门开了。凌霜华端着一盆洗好的食用菌,见他站在门口,笑着挥了挥手:“醒啦?我刚煮了菌茶,要不要来喝一碗?” 她的棉鞋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周肆跟着她走进石屋,屋里的能量炉正烧得旺,铁壶里的菌茶咕嘟冒泡。凌霜华倒了杯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立刻像触电似的缩回去,脸颊泛起微红:“外面凉,喝了暖暖身子。” 周肆接过杯子,热意顺着掌心蔓延,心里也跟着暖了几分。 院坝的木栅栏外,三辆印着草原符文的悬浮车已经停稳。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绣有绿色草原图腾的灰色长袍,看到周肆,快步上前拱手:“周先生,我是福克范格草原的农艺师柯里昂,奉命来向您请教菌类培育的法子。”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助手,手里捧着厚厚的种植记录册,眼神里还带着对周肆的年轻的一丝惊疑,慢慢又化作隐然褪去的怀疑。 “柯先生客气了,先到屋里坐。” 周肆侧身让他们进来,凌霜华连忙又倒了几杯菌茶,还从布包里掏出几块热乎的菌饼:“路上辛苦,垫垫肚子吧。” 柯里昂接过饼,咬了一口,忍不住赞叹:“这菌饼真香,比咱们福克范格的干饼好吃多了。” 凌霜华笑着说:“要是喜欢,一会儿我给您装几块带上。” 喝完茶,几人往菌田走去。这片菌田就露天铺在冻土上,没有任何恒温装置,菌盖却饱满得发亮。柯里昂蹲下身,手指戳了戳土壤,又摸了摸菌柄,满脸惊讶:“这…… 这在零下十几度的露天里,怎么长得这么好?圣地的地下农场都没这长势,还总出烂根的情况。” 周肆拨开菌盖旁的土壤,露出下面缠绕的菌丝,指尖轻轻一碰,菌丝竟泛出淡淡的银光:“关键在菌丝的耐寒基因强化。我用异能调整了菌种的基因序列,理论上让菌丝能在零下三十度的环境里正常生长,不用靠恒温装置控温。另外,营养液里加了冻土植物的根茎粉,能帮菌丝锁住水分,避免冻伤。” 柯里昂立刻让助手翻开记录册,笔尖飞快地记着:“那我们福克范格的十几个地下农场,能都种这种强化菌种吗?我们那边虽然在地下,但温度也还是很低,需要靠烧燃料保温,太费资源了。” 周肆点头:“当然可以,我会给你们准备强化菌种的孢子,直接撒在现有菌田里就行。另外,我最近还有个想法,要利用菌丝网络把农场链接起来,对菌田情况进行实时监测。” 说罢,他抬手对着菌田挥了挥,几根泛着银光的菌丝从土壤里冒出,顺着地面延伸到通讯器旁,符石瞬间亮起,上面跳出菌田的湿度、菌丝活性数据。“这样一来,不管哪个农场的菌种出了问题,都能第一时间发现,不用再靠人跑断腿去巡查,也省了保温的燃料。” 老柯看得眼睛发亮,激动地抓住周肆的手:“周先生,这法子太有用了!我们守着那么多农场,每年光保温的燃料就耗掉大半物资,您这一下就解决了两个大麻烦!” 当天下午,周肆带着凌霜华和强化菌种的孢子,坐上了福克范格的悬浮车。凌霜华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冻土渐变成低矮草原,小声说:“我还是第一次离开小营地这么远。” 周肆伸出手牵着她绵软的左手,温声道:“别怕,有我呢。” 凌霜华右手攥紧领口,耳尖发红,鼻端微微有汗珠沁出,轻轻 “嗯” 了一声。 悬浮车驶进福克范格主基地,成片的地下农场入口刻着草原符文,守卫穿着灰色长袍,胸口图腾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柯里昂领着他们走进最大的地下农场,里面还烧着取暖的煤炉,可菌架上的菌子依旧瘦小,有些菌盖还发着黑。 “以前总以为,没恒温装置不行,烧着煤炉还得担心温度不够。” 柯里昂指着烂根的菌子,语气无奈。周肆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一小袋强化菌种的孢子,撒在土壤里,又浇上一点营养液:“您看,这强化菌种不用煤炉,明天您再来看,菌丝就能扎进土里。” 凌霜华帮着整理农场的记录册,遇到不懂的就轻声问周肆,偶尔还会提醒他:“小心点,菌架边滑。” 傍晚时,她煮了菌子汤端过来:“大家歇会儿再忙吧,别冻着了。” 柯里昂喝着汤,看着两人互动,笑着说:“周先生,您这位朋友真是细心。” 周肆看了眼凌霜华,嘴角不自觉上扬:“她确实帮了我很多。” 接下来的半个月,周肆带着福克范格的农艺师,把强化菌种撒到了十几个地下农场。没有了恒温装置的束缚,农场里的空间宽敞了不少,菌丝在土壤里快速蔓延,短短几天就长出了饱满的菌盖。凌霜华负责记录每个农场的菌种生长情况,晚上在临时住处整理数据,还会给晚归的周肆留一碗热汤:“别太累了,累垮了怎么找任霄妹妹。” 周肆接过汤,心里总泛起一阵暖意。 这天,周肆正在给最后一个农场的菌种浇水,通讯器突然亮起。老柯发来消息:“第一批强化菌子成熟了!产量比以前翻了三倍!” 他和凌霜华匆匆赶回去,地下农场里满架的菌子泛着新鲜的光泽,农艺师们正忙着采摘,脸上满是喜悦。老柯摘下一颗菌子递过来:“您看,这菌盖比以前厚了一半,还没一颗冻伤的!现在不用烧煤炉,每月能省出不少物资!” 菌丝网络的效果也格外惊喜,符石通讯器上,十几个农场的菌丝活性、土壤湿度数据实时跳动。老柯感慨:“以前巡查完所有农场要三天,现在坐在圣地的办公室就能掌握情况,还省了保温的钱,真是一举两得!” 当晚,福克范格首领设宴招待。宴席上,首领给周肆倒酒:“您这强化菌种,可是救了我们福克范格!以后农场、人手、物资,您随时调用,绝无二话!” 周肆举杯:“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也是为联盟出力。” 凌霜华坐在他身边,悄悄用胳膊碰了碰他,小声说:“少喝点,晚上还要整理数据。” 周肆顺从地放下酒杯,心里暖暖的。 宴席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在基地小路上。草原的风带着青草气息,远处符文防线闪着柔光。凌霜华停下脚步:“我们帮到这么多人,任霄妹妹知道了肯定高兴。” 周肆看着她眼里的星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伸手,只轻声说:“会的,找到她后,带她来看看这些不用保温就能长的菌子,看看我们做的事。” 凌霜华点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月光下挨得很近,却始终隔着一点距离,风马跟在身后,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第二天,苏忆发来通讯,笑着说:“福克范格首领在庭会上夸了你好几次!说你这强化菌种解决了联盟的大难题,现在各个势力都想跟你要菌种呢。以后你调资源、去其他势力地盘,都方便多了。” 周肆挂了通讯,看向整理行李的凌霜华:“该回小营地了,那边的菌田还等着我们回去看看。” 凌霜华把蓝水晶挂坠放进背包:“好,回去给你做菌子炖肉,用咱们种的强化菌子做,肯定香。” 第137章 无声的承诺 从福克范格草原的地下农场回来的第三天,极北冻土终于放晴。连续多日的降雪停了,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落在营地的积雪上,反射出晃眼的白光。周肆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在菌田边检查强化菌丝的生长情况。 露天培育的菌田上有一半铺着他特制的透明菌丝膜,既能挡雪,又能让阳光透进来,菌盖在膜下泛着饱满的光泽。另一半菌田的菌株毫不在意地站在冰雪中,热腾腾地晒着太阳,生长速度丝毫不慢。菌种的耐寒性成功得到了验证。 凌霜华提着个木篮跟在后面,里面装着刚煮好的热菌茶,指尖裹着厚厚的棉手套,却还是冻得有些发麻。“歇会儿吧,喝口茶暖暖身子。” 她把茶递给周肆,声音带着点软糯的暖意。 周肆接过搪瓷杯,热意顺着掌心蔓延,他看着凌霜华睫毛上沾着的雪粒。是刚才整理菌丝膜时沾上的,忍不住抬手帮她拂去:“怎么不多穿点?冻坏了可怎么办。” 凌霜华的脸颊瞬间红了,连忙低下头,从篮里拿出块用粗布包着的菌饼:“我不冷,这是早上刚做的,你垫垫肚子。” 她包菌饼的布是之前周肆破了的外套改的,边角处还绣着朵小小的凌霄花,是她趁着晚上整理记录册的空隙,一针一线缝的。 周肆咬了口菌饼,带着淡淡的麦香和菌子的鲜味,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想起在福克范格的日子,他为了调试菌丝网络,连续两晚没合眼,凌霜华就默默守在旁边,一会儿递杯热汤,一会儿帮着整理数据。 有天凌晨,他实在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她的厚棉袄,桌上还放着温好的菌茶。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总是安安静静的姑娘,已经悄悄走进了他心里。 下午,巴顿开着武装悬浮车来拉菌子,这些强化菌子要送到圣地留种。悬浮车停在营地门口时,巴顿隔着车窗就喊:“周先生,凌姑娘,你们家这菌田可真不赖!零下二十多度还长得这么好,比圣地的地下农场暖棚强太多啦!” 凌霜华正帮着搬布包,闻言手顿了顿,耳尖悄悄泛红。周肆接过巴顿递来的绳子,笑着说:“都是她帮忙打理,不然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巴顿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了然,却没再多打趣,只压低声音说:“下周物资车来,我给你们带点糖块,凌姑娘上次跟我提过一嘴,说好久没吃过甜的了。” 凌霜华刚好走过来,听到这话,连忙摆手:“不用麻烦巴顿师傅,我们不缺……”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肆打断:“那就谢谢巴顿师傅了,她确实喜欢吃甜的。” 凌霜华转头看向周肆,眼里满是惊讶,却见他对着自己眨了眨眼,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甜意,像有颗糖在慢慢融化。 悬浮车驶离时,巴顿还特意探出头喊:“好好照顾凌姑娘!这姑娘心细,是个好伴儿!” 凌霜华站在雪地里,看着车辙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冻土上,嘴角忍不住上扬,连带着冻得发僵的耳朵都热了起来。 傍晚时分,阳光渐渐沉下去,天边染成淡淡的橘红色。周肆和凌霜华并肩走回营地,脚下的积雪被踩得 “咯吱” 响。路过凌霜华的石屋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要不要来屋里坐会儿?我煮了菌子干菜汤,正好暖暖身子。” 周肆点头:“好啊,正好跟你说说扩大菌田的事。” 石屋里的能量炉烧得正旺,铁锅里的汤咕嘟冒泡,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凌霜华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粗瓷碗,刚要弯腰盛汤,周肆突然开口:“等一下,我有个东西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是用强化菌丝编织的,表面缠着几根泛着银光的细丝,能防潮还能保温,是他这几天趁着晚上空闲做的。 凌霜华放下碗,眼里满是好奇。周肆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指环:主体是透明的菌丝,缠绕着几块细碎的蓝水晶碎片。这是任霄留下的晶石碎片剩下的,他花了三个晚上,用异能一点点将菌丝和水晶碎片编织在一起,水晶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把星星嵌在了里面。 “这是……” 凌霜华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轻轻碰了碰指环,传来淡淡的暖意。周肆拿起指环,指尖有些紧张地发抖:“菌丝是强化过的,不会坏;水晶里的能量不多但是能保暖,冬天戴着手不冷。” 他顿了顿,眼神认真地看着她,“霜华,这段时间谢谢你。找任霄的路还很长,但我不想再一个人走了。你愿意…… 跟我一起吗?” 凌霜华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伸出左手,让周肆把指环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指环不大不小,刚好合适,水晶碎片贴在皮肤上,暖得像有团小火苗。她抬起手,看着指环在灯光下闪烁的微光,眼泪慢慢涌上来,却笑着点头:“我愿意。” 周肆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软,还带着能量炉的温度。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把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风马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屋,趴在他们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为他们高兴。凌霜华靠在周肆的肩上,轻声说:“以前在阿尔巴人的囚车里,我总怕活不下去,是霄霄妹妹说,活着就有希望。现在我才知道,希望不只是活着,还有身边的人。” 周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以后我会保护你,我们一起找任霄,一起把菌田打理好,一起好好活下去。” 凌霜华用力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肩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角,却带着满满的暖意。 晚饭时,凌霜华把汤盛好,还特意在周肆的碗里多放了几块菌子:“你最近太累了,多吃点。” 周肆喝着汤,看着坐在对面的她,无名指上的指环泛着微光,映得她的侧脸格外温柔。他忽然觉得,这极北冻土的日子,虽然寒冷,却因为有了她,变得格外温暖。 晚饭后,周肆帮着收拾碗筷,两人默契地分工,没有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收拾完后,周肆要回自己的石屋,凌霜华送他到门口,手里拿着件厚外套:“晚上风大,穿上吧。” 周肆接过外套,穿上时发现领口处缝着块蓝布。是她用自己旧衣服改的,针脚细密,还绣着朵凌霄花。 “明天一早我来帮你整理记录册。” 凌霜华站在门口,小声说。周肆点头:“好,我等你。” 他转身要走,凌霜华突然拉住他的手,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似的,飞快地缩回手,跑进屋里,关上了门。 周肆愣在原地,手还停在被她碰过的脸颊上,那里传来淡淡的温度,让他的心跳瞬间加快。他摸了摸脸颊,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自己的石屋走去。雪地上,他的脚印旁,很快多了一串浅浅的脚印。凌霜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进石屋,才轻轻关上了门。 回到石屋,周肆坐在能量炉旁,拿出符石通讯器给苏忆发消息:“菌子已准备好,明天让巴顿送过去。另外,想扩大菌种品种,需要些种子。” 苏忆很快回复:“种子明天让物资车送过来。对了,巴顿跟我说你和凌姑娘…… 好事将近?” 周肆看着消息,脸上泛起微红,回复:“只是想一起好好活下去。” 放下通讯器,周肆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格外踏实。他想起任振国,想起铁砧和白芷,想起他们曾经在高原结伴前进的日子。他知道,他们一定在看着自己,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现在,他找到了能并肩同行的人,找到了新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凌霜华就来了,手里拿着个厚厚的布包,里面装着热乎的菌饼:“刚做好的,你尝尝。” 周肆接过饼,咬了一口,满是熟悉的香味。两人一起走进菌田,凌霜华帮着整理记录册,周肆检查菌丝的生长情况,风马跟在他们身边,尾巴摇得更欢了。 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周肆看着身边的凌霜华,她正低头记录数据,无名指上的指环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他知道,这极北冻土的日子虽然残酷,但只要有她在身边,有这满田的菌子,有联盟的伙伴,就有足够的勇气走下去。他们的承诺,没有盛大的仪式,却比任何誓言都坚定。在这末世里,相互扶持,一起活下去。 第138章 瓦尔基里的订单 清晨的极北冻土还浸在寒意里,周肆刚在菌田边调试完菌丝监测装置,就看到一辆印着展翅飞马符文的悬浮车朝着营地驶来。车身线条流畅,比普通悬浮车更显轻巧,车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机油味,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 凌霜华提着热菌茶走过来,看到悬浮车时,下意识地往周肆身边靠了靠:“那是…… 瓦尔基里的标志吧?我被救出来的时候见过,他们是敛尸人。” 周肆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暖意:“别怕,应该是来谈事情的。” 悬浮车停稳后,车门打开,下来一位穿着银灰色制服的女人。她身姿挺拔,肩上绣着醒目的飞马符文,腰间别着把短刃,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寒风。看到周肆,她快步上前,伸出手:“周先生,我是瓦尔基里的后勤官艾拉,奉命来跟您谈新补给品种研发的事。” 她的手掌宽大,握手时力道沉稳,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们瓦尔基里除了战地医护和战场收尸之外,执行高空突袭也是我们的主要职能。而空战部队执行长途任务时,携带的压缩饼干能量低、难吸收,还占空间。“ ”这次在圣地参与全境庭会的时候,听闻您的菌丝异能可以定向基因改造食用菌,因此希望您能研发一种高能量、易携带的菌类补给,最好能快速补充体力,适应高空低温环境。” 周肆请她进石屋谈,凌霜华端来热菌茶,艾拉接过杯子,却没喝,只是放在桌上,从背包里掏出个数据板递过来:“这是我们战士的体能消耗数据,还有高空环境参数。如果能在三天内出样品,我们可以立刻批量订购。” 凌霜华坐在旁边整理菌田记录,听着两人的对话,悄悄用余光看周肆。他正专注地看着数据板,眉头微蹙,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偶尔停下来思考。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的侧脸格外认真。 “高能量、易吸收,还要抗低温……” 周肆放下数据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普通菌类的能量密度不够,得加些能增强能量的物质。” 他忽然想起任霄留下的蓝水晶碎片,之前用它做指环时,能感受到里面微弱却持久的能量波动,“我有个想法,用强化菌丝结合蓝水晶的能量特性,应该能达到你们的要求。” 艾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蓝水晶?那种异兽死后才会凝结出的体内矿石?它的能量不稳定,之前有人尝试过使用这种能量,都失败了。” 周肆笑得很温和:“我的菌丝能中和水晶的不稳定性,还能锁住能量。你们等我半天,我现在就做样品。” 凌霜华跟着周肆进了临时实验室,帮他准备材料。她把晒干的强化菌粉倒进瓷碗,又小心地取出几块蓝水晶碎片。这些是周肆特意留着做实验用的,比指环上的碎片更小,却更纯净。“要不要加点蜂蜜?之前巴顿师傅送的,能让味道好点。” 她轻声提议。周肆点头:“好啊,你看着加,别太甜。” 艾拉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两人默契的配合。凌霜华递材料时,周肆会自然地接过;周肆忘记拿工具时,凌霜华会提前准备好。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像共事多年的伙伴,让她紧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 周肆将菌粉与蓝水晶粉末混合,再注入用菌丝熬制的营养液,搅拌均匀后,倒入特制的模具里。他催动异能,透明的菌丝迅速缠绕在模具外,像层保护膜,将里面的混合物紧紧包裹。 “菌丝能锁住水分和能量,还能让水晶的能量缓慢释放,战士吃了不会因为能量过载不适。” 他解释道。 半天后,样品终于做好了。那是一根手指粗细的能量棒,表面泛着淡淡的蓝光,用菌丝编织的可食用包装纸包裹着,轻轻一捏,能感受到里面的韧性。 周肆递给艾拉一根:“你试试,能量密度是压缩饼干的三倍,吸收速度能快两倍,在零下三十度也不会变硬。不方便拆的时候,包装纸也能直接啃,就是口感差一点。” 艾拉接过能量棒,拆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入口是淡淡的菌香,还带着点蜂蜜的甜味,嚼起来不费力,咽下去后,很快能感受到一股暖流从胃里蔓延开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连身上的寒意都消散了不少。 “效果比预期的好太多了。” 她眼中露出赞赏,“三天后,我会派车来拉第一批货,数量暂定五百根,后续会根据需求增加。” 谈完事情,艾拉起身告辞。临走前,她看了眼凌霜华,又看向周肆:“周先生,您身边有位细心的伙伴,很幸运。” 凌霜华的脸瞬间红了,周肆笑着点头:“她是我的伴侣,的确给了我很多帮助。” 艾拉走后,凌霜华帮着收拾实验室,小声问:“瓦尔基里的战士,是不是都像她那么厉害?” 周肆从口袋里掏出块蓝水晶碎片,递给她:“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她们的滑翔翼。” 凌霜华接过碎片,攥在手心,眼里满是期待。 接下来的三天,周肆和凌霜华一起赶制能量棒。凌霜华负责混合材料、包装,周肆则专注于用异能催化菌丝和水晶的融合。每天晚上,石屋里的灯都亮到很晚,能量炉上煮着热菌汤,偶尔还会飘出蜂蜜的甜味。 风马趴在实验室门口,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偶尔会蹭蹭他们的腿,像是在帮忙。有天晚上,凌霜华不小心打翻了菌粉,周肆没有责怪她,反而第一时间确定她没有受伤,随后笑着帮她一起收拾:“没关系,明天再磨点就好。” 凌霜华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暖暖的,觉得再累也值得。 第三天下午,艾拉准时带着车队来拉货。五百根能量棒整齐地装在箱子里,每根都用菌丝包装纸包裹着,泛着淡淡的蓝光。艾拉检查完货物,从背包里掏出个钱袋递给周肆:“这是预付款,后续的货款会直接转到联盟给您的账户上。另外,希格露恩首领让我带句话,感谢您为瓦尔基里提供的帮助,以后您有需要,我们随时可以提供空中支援。” 周肆接过钱袋,里面的硬币沉甸甸的。他看向凌霜华,她正站在旁边,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艾拉的车队驶离时,凌霜华忽然拉住周肆的手:“周先生,我们成功了!以后瓦尔基里的战士,都会吃我们做的能量棒。” 周肆握紧她的手,笑着点头:“是啊,我们成功了。” 傍晚,两人坐在菌田边的棚子里,看着远处的夕阳。凌霜华靠在周肆的肩上,拇指摩挲着那枚菌丝水晶指环:“以后,我们还会帮到更多人,对吗?” 周肆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会的,我们一起努力。” 风马趴在旁边,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周肆知道,这次为瓦尔基里研发能量棒,不仅让他的技术影响力扩展到了联盟的空中力量,更让他和凌霜华的关系更加紧密。在这极北冻土的末世里,他们相互扶持,一起创造着属于他们的希望。 回到石屋,凌霜华煮了菌子炖肉,还特意加了巴顿送的蜂蜜。周肆喝着汤,看着坐在对面的凌霜华,她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饭,无名指上的指环泛着微光。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简单,却格外踏实。他想起艾拉说的话,有凌霜华在身边,确实是他的幸运。 晚上,周肆给苏忆发了条通讯,告诉她为瓦尔基里研发能量棒的事。苏忆很快回复:“做得好!瓦尔基里是联盟的精锐力量,跟他们打好关系,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后颈有凌霄花纹身的女孩,有几个不确切的消息,我已经派专人去确认了,晚点再给你进一步消息。” 周肆放下通讯器,躺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凌霜华的房间就在隔壁,能隐约听到她整理东西的声音。他想起白天和她一起赶制能量棒的场景,想起她的笑容,心里满是暖意。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任霄的消息也一直有反馈过来,哪怕要经历一万条假消息,总有遇到真消息的一天。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凌霜华在身边,他就有足够的勇气走下去,为了自己,为了她,也为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第139章 格莱普尼尔的阴影 清晨的极北冻土刚褪去几分寒意,周肆就和凌霜华在菌田边忙碌起来。前几天为瓦尔基里赶制能量棒剩下的蓝水晶粉末,还装在瓷瓶里放在工具箱上,凌霜华正小心地将其分装成小袋,方便后续实验使用。 “今天要给西边的伤员营地送新培育的‘愈菌’,这种菌子能加速伤口愈合,得赶在中午前装好。” 凌霜华一边说,一边把菌子放进铺着菌丝膜的木箱里。周肆蹲在旁边,检查着菌丝监测装置的数据,闻言抬头笑了笑:“不急,我已经跟巴顿说了,他上午会来帮忙运货。” 风马趴在木箱旁,鼻子时不时凑近菌子嗅一嗅,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像是在确认这些菌子是否安全。凌霜华见状,从口袋里掏出块晒干的菌饼,掰了一半递给风马:“别急,等忙完了给你吃好吃的。” 风马叼着菌饼,乖乖地趴在一旁,不再捣乱。 就在两人即将打包完最后一箱菌子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周肆抬头望去,只见五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正朝着营地走来,他们肩上都绣着醒目的飘带图腾,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极北的寒风。 “那是…… 格莱普尼尔的人?” 凌霜华下意识地往周肆身边靠了靠,声音带着点紧张。她之前在圣地听人提起过这个势力,据说他们行事极端,连联盟内部的人都有些忌惮。周肆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暖意:“别怕,有我在。” 为首的男人走到菌田边,目光扫过装满菌子的木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就是周肆?我们是格莱普尼尔的人,奉命征用你培育的所有‘愈菌’。”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长期在寒风中嘶吼过,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眼前的菌子和周肆,都只是他们随意调用的工具。 周肆皱起眉头,站起身:“这些菌子是要送给伤员营地的,伤员们等着用它们疗伤。你们要征用,总得有个理由吧?” “理由?” 男人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寒气更重了,“我们要开展‘净化行动’,清除边境的阿尔巴人,这些菌子能让我们的战士更快恢复战斗力。至于那些异族的伤员,死几个也没什么,比起净化阿尔巴人的大业,他们的命算不了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说!” 凌霜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愤怒,“那些伤员都是为了保护联盟才受伤的,你怎么能视他们的生命如草芥!” 男人转头看向凌霜华,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嘲讽:“女人懂什么?阿尔巴人都是邪恶的血统污染者,只要能消灭他们,牺牲再多也值得。” 周肆将凌霜华护在身后,眼神坚定地看着男人:“我不会把菌株给你们的。我培育这些菌株,是为了守护生命,不是为了让你们用来进行无差别的屠杀。不管是联盟的战士,还是无辜的平民,他们的生命都同样重要。” “你敢拒绝我们?” 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身后的四个格莱普尼尔成员也往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风马察觉到危险,站起身挡在周肆和凌霜华面前,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黑金色的鬃毛竖了起来,眼神凶狠地盯着眼前的人。 周肆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指尖微动,几根透明的菌丝从土壤里冒出,围绕在他身边:“我知道格莱普尼尔在联盟里有些势力,但我也有我的原则。这些菌株是给伤员的,谁也不能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让格莱普尼尔的人都愣了一下。 为首的男人盯着周肆身边的菌丝,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他之前在圣地听说过周肆的能力,知道他的菌丝不仅能培育菌子,还能在瞬间限制人的行动。而且,周肆现在在联盟里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连苏忆都很看重他,要是真的动了手,他们也讨不到好。 男人沉默了片刻,脸色阴晴不定。他身后的一个成员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首领,苏忆一直很关注周肆,要是我们在这里动了他,恐怕会引来麻烦。而且,我们这次的‘净化行动’还需要联盟的其他资源支持,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跟周肆闹僵。” 男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眼神冰冷地看着周肆:“你别以为有苏忆护着你,就能为所欲为。这次我们暂且放过你,但你记住,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只有彻底消灭阿尔巴人,联盟才能真正安全。” 说完,他带着四个成员转身离开,脚步匆匆,显然是不想再继续纠缠。 看着格莱普尼尔的人走远,凌霜华才松了口气,紧紧抓住周肆的手:“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他们好凶。” 周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别担心,他们不敢怎么样的。而且,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让我的成果被用来做坏事。” 风马也凑了过来,蹭了蹭周肆的胳膊,像是在安慰他。周肆摸了摸风马的头,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他原本以为,联盟内部虽然有不同的势力,但都是为了对抗阿尔巴人,现在才知道,联盟内部也隐藏着这么多的暗流与分歧。格莱普尼尔的极端理念,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 巴顿开着悬浮车来的时候,看到周肆和凌霜华脸色不太好,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肆把格莱普尼尔来征用菌株的事跟他说了一遍,巴顿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这群‘疯狼’,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上次他们还想征用我们圣地的医疗物资,被苏忆会长拒绝了。周先生,你这次做得对,不能惯着他们。” 凌霜华帮着巴顿把菌株搬上车,小声说:“巴顿师傅,以后格莱普尼尔还会来吗?” 巴顿叹了口气:“不好说,他们做事不计后果。不过你放心,有苏忆会长和我们在,不会让他们欺负你们的。” 送走巴顿后,周肆和凌霜华回到石屋。凌霜华煮了杯热菌茶递给周肆:“别想那么多了,至少这次我们保住了给伤员的菌株。” 周肆接过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也舒服了些。他看着凌霜华,眼神温柔:“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凌霜华的脸颊泛起微红,坐在周肆身边,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我们既然是伴侣,本来就该相互扶持。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 周肆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无名指上的菌丝水晶指环泛着淡淡的微光,映得彼此的眼神都格外坚定。 下午,周肆给苏忆发了条通讯,把格莱普尼尔来征用菌株的事告诉了她。苏忆很快回复:“这群格莱普尼尔的人,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你做得对,坚持自己的原则很重要。以后他们要是再敢来骚扰你,直接跟我说,我来处理。” 看到苏忆的回复,周肆心里踏实了些,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凌霜华在旁边整理菌田记录,看到周肆放下通讯器,笑着说:“我煮了菌子干菜汤,晚上我们喝这个吧。” 周肆点头:“好啊,正好我也有点饿了。” 两人一起走进厨房,凌霜华负责煮汤,周肆则帮忙切菜,默契的配合让厨房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晚饭时,凌霜华给周肆盛了满满一碗汤:“多喝点,补补身子。这些天这么忙,你肯定耗了不少精力。” 周肆喝着汤,看着坐在对面的凌霜华,她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饭,眼神里满是关心。他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有勇气去面对。 晚上,两人坐在能量炉旁,凌霜华靠在周肆的肩上,轻声说:“周先生,你说联盟内部以后会不会出问题啊?格莱普尼尔的人那么极端,要是他们做出更过分的事,怎么办?” 周肆把下巴放在她头顶,轻轻地磨了磨,声音温柔却坚定:“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而且,我相信苏忆会长,她会想办法维持联盟的稳定。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守护好身边的人。” 凌霜华点点头,闭上眼睛,靠在周肆的肩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心里渐渐平静下来。风马趴在他们脚边,发出低低的呼噜声,能量炉的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把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周肆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默默下定决心。他不仅要培育出更多能帮助人的菌株,还要用自己的能力,守护好凌霜华,守护好这个小小的营地,守护好联盟里每一个值得被守护的生命。他不会让格莱普尼尔的极端理念得逞,也不会让这末世里的一点希望,被黑暗吞噬。 第二天一早,周肆和凌霜华又像往常一样,在菌田边忙碌起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驱散了昨日格莱普尼尔带来的阴霾。周肆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更多的困难和挑战,但只要有凌霜华在身边,他就有足够的勇气走下去,为了自己,为了她,也为了这末世里的每一个生命。 第140章 纳吉尔法的访客 格莱普尼尔的人离开后的第二天,极北冻土难得放了个晴。周肆蹲在菌田边,正用菌丝修补被寒风刮破的培育膜。 昨天格莱普尼尔成员踩坏的几株 “愈菌” 已经补种上,凌霜华正蹲在旁边,把混合了蓝水晶粉末的营养液,小心地浇在新苗根部,毫不在意白皙的指尖上沾了不少的泥土。 “巴顿说伤员营地已经收到愈菌了,还特意强调让我告诉你,伤员们的伤口愈合速度快了不少。” 凌霜华抬头时,阳光落在她发梢,泛着淡淡的金光,“晚上咱们煮点新收的‘甜菌’吧?之前你说想试试做菌株糕。” 周肆笑着点头,伸手帮她拂去脸颊旁垂落的碎发:“好啊,正好巴顿上次送来的蜂蜜还剩不少,多加两勺。” 风马趴在不远处的草垛旁,嘴里叼着根枯草,时不时抬头看两人一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谁料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阵不同于悬浮车的引擎声,像是…… 大马力用于重型机械的发动机的轰鸣? 周肆直起身,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辆涂着海蓝色的改装车正朝着营地驶来,车身上印着艘扬起风帆的船,车辙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痕。凌霜华也站起身,有些疑惑地拽了拽周肆的衣袖:“那是…… 联盟里哪个势力的标志?我没见过。” 车子停稳后,车门打开,下来个穿着深灰色防水外套的中年人。他皮肤黝黑,一看就是长期在海上暴晒的模样,领口别着枚小小的帆船图腾徽章,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新鲜的腥气,与极北冻土的干燥寒风格格不入。 看到周肆,他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伸手时动作沉稳:“周先生,我是联盟纳吉尔法舰队的埃里,奉命来拜访您。”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上有层厚厚的茧,握手时力道适中,没有格莱普尼尔的强硬,也没有瓦尔基里的锐利,倒像是常年握船舵磨出的沉稳。 凌霜华连忙引着客人在屋前的石墩上坐下,又从石屋里端出一壶热菌茶。 埃里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就笑着赞叹:“这茶鲜甜可口很是解渴,凌姑娘手真巧。” 凌霜华脸颊微红,小声说了句 “您客气了”,便坐在周肆身边,安静地听两人谈话。 “实不相瞒,这次来是想请周先生帮个忙。” 埃里放下茶杯,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金属模型,是艘缩小的舰船,“我们纳吉尔法舰队常年在北方海湾游荡,船上空间小,又颠簸,普通菌田根本种不了。“ 转头又看向在一旁落座的凌霜华,脸上带着颇为无奈的微笑”船员们天天吃压缩饼干,嘴里都快淡出鸟了。听说您能培育耐寒菌株,还能改进培育设备,想问问您能不能设计个能在船舱里种植且能抗颠簸的菌株培养箱?” 周肆接过舰船模型,指尖摩挲着船舱的结构,若有所思:“抗颠簸不难,关键是要固定菌丝的生长环境。我可以用弹性菌丝做培养箱内胆,再加个缓冲支架。就算船晃得厉害,菌丝也不会断。另外,我会专门为你们调配几种低温菌种,这样培养箱里不需要装恒温装置,就会简单很多。” 埃里听得眼睛发亮,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个笔记本,笔尖飞快地记着:“那这培养箱大概多久能做出来?我们舰队有三十多艘船,要是能每艘船装两个,船员们就不用再啃干饼了。” 周肆想了想:“样品三天能做出来,批量的话需要联盟的工坊帮忙,我可以把图纸画好给你,你直接拿去圣地的工坊生产。” 凌霜华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培养箱里要不要加层菌丝膜?之前周先生做的菌丝膜能锁水,船上缺少淡水,这样能减少浇水的次数。” 周肆眼前一亮,拍了下膝盖:“对,我怎么忘了这个!加层菌丝膜,还能过滤海水里的盐分,实在缺少淡水了多滤几次还能给人喝。” “还能增加淡水供应!”埃里大喜过望,笑着看向凌霜华:“凌姑娘真是细心,这建议太实用了。” 周肆摆摆手,“也只是应急的,过滤海水的话对菌丝膜的伤害也是很大的,基本上过滤海水之后就要更换一批了。” “明白明白。”埃里坦然笑道:“就是应急,那也会在危急时刻救下不少人命啊!” 聊到培养箱的间隙,埃里说起了纳吉尔法舰队的事:“我们船上不光有诺斯人,还有塔斯马尼亚的猎手,非洲来的矿工,甚至还有几个从阿尔巴人手里逃出来的赛里斯工匠。” 他掏出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艘大船上挤满了人,不同肤色的人笑着站在一起,“在海上讨生活,不分什么血统,能一起扛风浪就行。” 周肆看着照片,想起格莱普尼尔说的 “血统污染者”,心里有些感慨。埃里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变得有些凝重:“周先生,昨天格莱普尼尔的人去圣地闹了一场,说有人不肯给他们‘净化行动’让道,我猜…… 他们是不是也来找过您?” 周肆愣了一下,没想到埃里消息这么灵通。埃里放下茶杯,声音压得低了些:“联盟里不是所有势力都像我们纳吉尔法这样想,有些势力太激进,总觉得‘斩草要除根’,可根没除干净,先伤了自己人。您是个做实事的人,以后遇到这种‘过于激进’的,多留个心眼,实在不行就找苏忆会长,她在联盟总部还是很有实力的。” 这话虽然没明说 “格莱普尼尔”,但周肆心里清楚,埃里是在隐晦提醒他。他点了点头:“多谢埃里先生提醒,我会注意的。” 埃里笑了笑,没再多说这个话题,又聊起了海上的趣事。比如遇到过会发光的异兽,还有在荒岛发现过能结出面包的果树,说得绘声绘色,连凌霜华都听得入了迷。 中午,凌霜华留埃里吃饭,煮了锅菌株炖肉,还蒸了两屉甜菌糕。埃里吃了一块糕,赞不绝口:“这糕比我们船上的硬面包好吃十倍!凌姑娘要是愿意去我们舰队,肯定能当首席厨师。” 凌霜华笑着摇头:“我还是喜欢待在这里,和周先生一起打理菌田。” 周肆闻言,悄悄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暖暖的。 饭后,埃里要赶回圣地,临走前把舰船模型留给了周肆:“这个您留着,设计培养箱时能参考。等培养箱做好了,我派人来取,到时候给您带点海上的特产,晒干的咸鱼和海带,炖菌株特别香。” 周肆送他到车旁,埃里忽然回头:“对了,要是以后您想找海上的人打听消息,随时联系我,纳吉尔法的船跑遍了北方海湾,消息比内陆灵通。” 看着海蓝色的改装车消失在冻土尽头,凌霜华才挽住周肆的胳膊:“纳吉尔法的人真好,比格莱普尼尔的人温和多了。” 周肆点头:“他们常年在海上接应北逃者,见的人多了,想法自然也更开放。” 风马凑过来,蹭了蹭两人的腿,像是在赞同他们的话。 晚上,两人坐在石屋里整理培养箱的设计图。凌霜华帮周肆递尺子和铅笔,偶尔还会提出些小建议,比如在培养箱侧面加个小窗口,方便观察菌株生长情况。 周肆画到一半,忽然发现凌霜华正盯着图纸发呆,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是培养箱能早点做好,纳吉尔法的船员和接应到的北逃者,就能吃到新鲜菌株了。” 凌霜华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认真,“他们逃出阿尔巴人的地盘,第一时间有一碗热腾腾的菌汤,一定能好好地温暖他们。” 周肆知道她又想起了被俘的那些日子,放下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会的,我们一定会帮更多人过上好日子。” 能量炉的火光映在设计图上,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凌霜华靠在周肆的肩上,手指轻轻划过图纸上的帆船图腾,小声说:“以后要是有机会,我想看看大海是什么样子的。埃里先生说,大海是蓝色的,比极北的天空还蓝。” 周肆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等找到任霄,这边的事也稳定了,我带你去看海。” 凌霜华的脸颊瞬间红了,把脸埋在周肆的怀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风马趴在脚边,发出低低的呼噜声,石屋里满是温馨的气息。 周肆看着怀里的人,又看了眼桌上的设计图,心里忽然觉得无比踏实。他不仅要守护好身边的人,还要用自己的能力,让更多人在这末世里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周肆就把培养箱的设计图画好了,还特意标注了预留弹性菌丝的配比和缓冲支架的尺寸。 凌霜华帮他把图纸装订好,又在封面上画了个小小的帆船图腾,笑着说:“这样埃里先生一看就知道是他要的图纸了。” 周肆接过图纸,捏了捏她的手:“走,我们去圣地把图纸交给埃里,顺便看看巴顿有没有从伤员营地回来。”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纳吉尔法的来访不仅是一次简单的合作,更让他看清了联盟内部的复杂。有格莱普尼尔这样的极端势力,也有纳吉尔法这样温和开放的力量。 而他要做的,就是坚守自己的原则,在这暗流涌动的联盟里,为自己,为凌霜华,也为更多无辜的人,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第141章 深化的合作 位于圣地西南方向,有个二十多人的小型据点,潜藏在一片断崖之下,避风避雪就是通讯信号一直很不好。 在这个预选的调试名单上最后一个通讯节点里,周肆指尖的菌丝缓缓缩回掌心,终于都调试好了。这已经是他从特制菌丝培育成功后的五天里,更换新材料的第十二个据点通讯网点。 从圣地东侧的河谷据点,到西北的矮坡营地,每一个网点的符文节点,都被他用特制的菌丝重新衔接,确保卢恩符文的信号,能稳定接入菌丝网络里,进行整体无损传递。 凌霜华拎着木提箱跟在后面,见他收了手,立刻递过块温热的擦手布:“快擦擦,手上都是冻土泥。” 她的提箱里总装着这些贴心物什,热菌茶用棉垫裹着保温,擦手布是用柔软的旧毡布改的,连工具包的带子松了,她都会趁着晚上休息时悄悄缝补好。 周肆接过布擦了擦手,又舒张了一下右手,关节啪啪的发出脆响,指尖还残留着催动菌丝后的微麻感:“最后一个也弄好了,以后这十二个据点的通讯,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经常断联了。” 凌霜华笑着点头,从提箱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昨晚才烤好的甜菌糕:“饿了吧?先垫垫,巴顿师傅说晚上炖了肉汤,让我们去他那儿吃。” 两人正准备往回走,远处忽然驶来一辆熟悉的悬浮车,是苏忆的专属座驾。车窗降下,苏忆的声音传来:“周肆,凌姑娘,正好找你们。” 周肆拉着凌霜华走过去,苏忆递过一份文件:“明天上午,想在鹰嘴崖据点做个测试,把你的菌丝网络和联盟的符文之网联动起来,先看看能不能解决短途复杂地形的通讯短板。” 凌霜华凑过去看文件,指尖轻轻碰了碰周肆的胳膊,小声说:“别紧张,你都调试这么多网点了,肯定没问题。” 周肆捏了捏她的手,对苏忆点头:“好,我明天一早过去准备。” 第二天清晨,周肆带着凌霜华提前赶到鹰嘴崖据点。这是他前几天刚更换过通讯网点的据点,崖壁上的符文节点还泛着淡淡的银光。苏忆已经带着几位技术人员在等候,他们手里拿着记录板,身边放着符文之网的核心接收器。 “符文之网在开阔地带信号稳定,但像鹰嘴崖这种多岩石的地形,信号会被遮挡,延迟至少半分钟,有时候甚至断联。” 苏忆指着崖壁,语气严肃,“要是战时,这半分钟可能会耽误大事。你的菌丝网络能在土壤里蔓延,说不定能绕开岩石遮挡。” 周肆点点头,走到符文节点旁,抬手催动异能。透明的菌丝从他指尖冒出,像细细的银线,顺着崖壁的缝隙钻进土壤,又从符文节点的底座下钻出来,轻轻缠绕在符石上。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菌丝与符文能量的碰撞。起初还有些滞涩,片刻后,菌丝忽然泛起微光,与符石的蓝光融合在一起。 “试试传递信息!” 苏忆对技术人员说。一位技术员立刻在接收器上输入文字:“鹰嘴崖据点,测试一号。”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崖顶另一处的符文接收器突然亮起,光膜上清晰地跳出同样的文字,甚至比平时快了近二十秒。 “成了!” 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低呼一声,手里的记录板都晃了晃,“延迟只有五秒!比符文之网单独用快太多了!” 另一位年长的技术人员也凑过来,反复核对数据,语气里满是惊讶:“菌丝还能顺着岩石缝走,完全避开了遮挡,这弥补了符文之网的大短板啊!” 苏忆走到周肆身边,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很好,比我预期的效果还好。以后联盟的通讯网络,就以符文之网为外显,你的菌丝网络做链接,覆盖短途复杂地形。这样一来,不管是平原还是崖壁、峡谷,都能保证信号稳定。” 她顿了顿,眼神郑重,“周肆,联盟的情报体系,以后离不了你这菌丝网络了。” “不不不。”周肆赶紧解释道:“只有生成特制菌丝时需要我,符石接上特制菌丝,就会直接接入菌丝网络里,只要有联盟的特制符石就能分类接收菌丝网络的讯息。我只是提供菌丝和将符石接入而已。” “没有你,就没有这一切的改变!联盟和联盟的所有成员,都会铭记你带来的一切改变。”苏忆柔美的脸上,是一贯的坚毅和此刻掩饰不住的对周肆的赞赏。 周肆心里微微一暖,不自禁地转头看向凌霜华。她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拎着给技术人员准备的热菌茶,见他看过来,立刻笑着挥手,眼里满是为他高兴的光。 苏忆一脸的姨母笑:“去吧,和心爱的姑娘分享成功的喜悦,是最好的祝贺方式。关于符石网络后续的改建计划,我们过后再聊。” 周肆答应一声,颇有些急切地走向满眼欢喜的凌霜华,接过她手里的提箱:“累不累?站了这么久。” 凌霜华摇摇头:“我不累,刚才看你催动菌丝的时候,感觉你整个人都在发光,好厉害。” 测试结束后,苏忆留众人在据点吃午饭。饭桌上,技术人员还在讨论菌丝网络的潜力,有人说等联络网都优先安装之后,就可以在地下农场也装一套,监测菌株生长的同时还能传消息;有人说边境据点要是用上,就不用再怕阿尔巴人的电子干扰了。 苏忆呼着气吹凉了滚烫的雪顶菇炖排骨汤,呼噜噜地毫无形象地喝完,听着膀大腰圆的技术员们的讨论,偶尔看向周肆,星眸里满是认可。 凌霜华悄悄给周肆碗里夹了块炖肉:“多吃点,上午消耗了这么多异能,肯定累坏了吧。” 周肆笑着将滚烫的肉块叼在嘴里,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你也吃,难得有你喜欢的新鲜蔬菜,别总顾着我。” 坐在对面的苏梦灵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周先生和凌姑娘真是般配,连吃饭都这么默契。” 凌霜华的脸颊瞬间红了,低头扒着饭,周肆却坦然地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下午回去的路上,周肆开着苏忆配发的悬浮车,凌霜华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冻土。“以后通讯网络越来越完善,是不是找任霄妹妹也会更容易些?” 她轻声问。 周肆点头,眼神坚定:“嗯,以后联盟各个据点的消息都能实时传递,只要有任霄的线索,不管在哪个角落,我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凌霜华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等找到任霄妹妹,我们一起在小营地种很多很多菌株,再养几只像风马一样的小狗,好不好?” 周肆转头看她,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星星。他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 回到小营地时,风马早已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下车,立刻摇着尾巴扑上来,蹭着两人的腿,全然不知自己正有一场相亲就要落到头上了。 凌霜华蹲下身,摸了摸风马的头:“饿了吧?我去给你煮菌株汤。” 周肆跟在她身后,走进石屋。能量炉里的余烬未灭,凌霜华熟练地添柴、洗菌株,周肆则坐在旁边,整理白天测试的记录。 “对了,” 凌霜华忽然开口,“巴顿师傅说,下周纳吉尔法的埃里先生会来取培养箱的样品,到时候我们要不要请他尝尝你新培育的‘香菌’?” 周肆抬头,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满是安稳:“好啊,正好问问他海上有没有任霄的消息。” 夜色渐浓,石屋里的灯光亮起,映着两人忙碌的身影和偶尔传来的笑声。风马趴在炉边,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周肆回想起今天的午饭,菌丝网络与符文之网的成功联动,肉眼可见地可以看到技术员们发自内心的敬重。这不仅让他在联盟的地位更稳固,也让他离找到任霄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而自己身边有了凌霜华的陪伴,这末世里的每一步,都变得更加温暖而坚定。 他看着凌霜华端上来的热菌汤,蒸汽模糊了她的轮廓,却清晰地映出她眼里的笑意。 周肆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他明白在这一刻,只要和凌霜华一起,不管未来还有多少挑战,他都会有勇气去面对,去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去寻找那个还未重逢的人。 第142章 古林博斯帝的谢礼 清晨的小营地还浸在薄雾里,周肆正蹲在菌田边检查新培育的 “韧菌”。这种菌株纤维粗,耐储存,是之前特意为前线部队改良的。 凌霜华拎着竹篮跟在后面,把成熟的菌株小心放进篮里,不一会儿戴着的露指手套和袖口都沾了不少的冻土。她浑不在意,只是专注地数着数量:“已经够装两箱了,中午让老巴顿来装货,下午就能送到圣地的进行分种了。” “哎~”她直起腰来,对着跟前弓着背的周肆提醒道:“是不是也该去看看圣地那边的研究室了?已经有5、6、7,7个新菌种在育种分种了,你也该去看看那边没有异能催发的生长情况了。” 周肆也站直了,一手捶了捶腰,意态轻松地说道:“没事儿,我每天都从菌丝网络上查看那边试验田上传的数据,一切都很正常。不过,你说得对,差不多半个月没过去了,不管有没有事儿,我也是该露一露脸的。” 凌霜华浅浅地笑着,脱下来右手的手套,用干净的手指拍了拍周肆衣领上沾着的灰,正要开口。这时风马突然竖起耳朵,肃然挺胸,黑金色的鬃毛在空中铺展开来,冲着营地入口的方向低吠一声。 周肆回头看去,只见远处尘烟滚滚,有辆涂着深棕色和白色迷彩的越野车正朝着这边驶来,车身上印着枚狰狞的獠牙图腾,是古林博斯帝的标志。 “是他们?” 凌霜华下意识地往周肆身边靠了靠,她之前听周肆提过,之前跑小据点的时候,路上遇到过古林博斯帝的人,顺手帮了他们一点小忙。“别担心。“周肆把她揽进怀里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是朋友。” 越野车停稳后,车门 “哐当” 一声打开,下来个穿着熊皮外套的壮汉。他身材高大,脸上带着道浅疤,肩上的獠牙图腾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看到周肆,立刻大步流星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兄弟!还记得我不?托尔!上次在黑松林,你帮我们修过通讯器!” “当然记得你,没有麦酒就吃不下饭的托尔队长嘛!” 周肆爽朗地笑着回应,心里涌起股亲切感。 “哎呀呀,俺托尔的名声就是你们这班损友给败坏的!”托尔身后跟着两个队员,手里都拎着沉甸甸的布袋。“这次来,是特意给你送谢礼的!” “这么大两袋子的麦酒么?”周肆故意打趣道,凌霜华略有些惊异,周肆在她面前虽然坚毅且温柔,但对其他人都是有一种客客气气的疏离感,就连对苏忆、老巴顿和听说去了边境的林暮也是客气居多。 托尔把布袋往地上一放,岔开腿站在车前,宽厚的大手往腰一撑,气咻咻地恨声说道:“什么麦酒!什么麦酒!我托尔队长也是有好东西的!“ “麦酒不是世上最好的东西了么?”周肆憋笑,压变了形的笑声,就那么’噗呲噗呲‘地从歪歪扭扭的嘴角里漏了出来。托尔身后的两名队员,早就压抑不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就毁我吧。”托尔撇撇嘴,知道自己说不过周肆,也不纠结。踢了踢地上的布袋,几袋阿尔巴军的90压缩饼干和午餐肉罐头,从松了口的布袋里滚了出来,袋口的缝隙里还露出了卷在一起几块不同颜色的兽皮。 托尔从怀里掏出一枚刻着鹰徽的金属徽章,“上周我们突袭阿尔巴军的物资库,全靠你给改的菌丝通讯器。咱们也是终于有不怕监听的移动通讯器了,战术啥的也终于能用上了。撤退到林子里都没断过信号,不然我们还得折几个兄弟!” 周肆的笑容略微有些凝固:“损失大么?”托尔摇摇头没有说话,倒是身后的年轻战士大喇喇地开口:“周总技,咱们是突袭部队,哪次不折几个好手,咱自己都习惯了。这次多亏了您的晶菌能量棒,咱们揣着赶了三天路,饿了咬一口,能顶小半天!“ “叫我周先生。”周肆总感觉’总技‘这称呼怪异得很,往来的多的几个人也知道他的习惯,都是称呼先生。 “好的,周先生,来之前总队长还和咱们交代过呢,我这不是一激动给忘了么。”年轻战士憨然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有您给改的通讯器,在敌区愣是没断过信号,帮着咱们好几次都躲过了追杀咱们的大部队。太流弊了,都是咋整的啊?” 托尔伸出毛茸茸的手,一把给他脑袋扒拉开:“跟你个大脖子索格说了,你能听懂是咋滴?边儿去,边儿去!”他嫌弃不已地把人赶开,又很尴尬地踢了踢另外一个口袋,继续刚才的话题。“这里头有几块皮子,让弟妹给你俩都做件大衣服,出门的时候风大,就这些皮子顶顶挡风!” “还有些兽肉干,知道你这里不会缺吃食,不过这些异兽肉,都是咱们在执行任务时候,随手打的,晒干了也都油乎乎的。弟妹炖汤的时候切一块儿,有了肉就是香啊!还有把营指挥官级别的集束激光手枪,轻便易携。” 托尔脱下帽子,撸了撸自己的平头,颇有些得意的炫耀:“这次行动,咱们打死了一个作战营的参谋长,他身上那件新型的内甲也叫我给扒下来了。手里摸着挺软乎,激光打在上面都没带留下个痕迹的。你说牛不牛!” 当下也顾不上之前装得云淡风轻的样儿,蹲下身从口袋里拽出一件暗色的全身抓绒衣来。一把塞到周肆手里:“想着和你身材满合适的,就给你送来了,以后在路上跑也能安全不少。” 周肆正要推辞,托尔一脸无赖:“这衣服尺寸也就你适合,你看看咱们这些粗人有几个能塞进去的!别推辞了,我可是把你当兄弟了,这么些玩意儿还和我拉拉扯扯的!你是真瞧不上我么?” 周肆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心里那股熟悉感又冒了出来。初次见到托尔,就被他的豪爽和对身边人的细心照顾吸引,这个外表粗豪的男人,总是让他想起任振国。一样的强壮,一样的豪爽,一样的不单照顾人还照顾人面子。 凌霜华从屋里搬了几张木凳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眼睛亮晶晶的看了看那件加厚秋衣一样的贴身内甲,又转头看着周肆,眼里都是期盼。 “好吧,那就谢谢托尔兄弟了!”周肆明白凌霜华眼中的期待,正是她对自己安全的关心,终于是答应了下来。“一会儿,我敬你一杯,谢谢你这么记挂着我!” 凌霜华看到周肆接受了内甲,顿时开心起来,眉眼弯弯地端出刚煮好的热菌茶。托尔接过茶杯,一口喝干,抹了把嘴:“弟妹这手真巧,这茶比我们在营地里喝的麦茶香多了!” 身后的一众战士也是纷纷赞不绝口。 他转头对周肆挤了挤眼,“周兄弟,你好福气啊!” 凌霜华的脸颊瞬间红了,连忙转身去厨房准备下酒菜,把众人起哄的声音匆匆地甩在屋外。 周肆和托尔坐在院坝里,听他讲突袭的经过。阿尔巴军的物资库藏在山坳里,周围有铁丝网和岗哨,他们趁着夜色摸过去,用周肆给的能量棒补充体力,靠稳定的通讯器协调行动,没费多少功夫就端了据点,还缴获了不少弹药。 “要我说,你这本事比我们拿枪的还管用!这次一回到联盟就听说你在这里搞菌种培育,就赶紧过来了。” 托尔拍着大腿,语气里满是敬佩,“以后只要是你有需要,咱们古林博斯帝的兄弟保证随叫随到!” 凌霜华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烤韧菌、清炒雪顶菇、肉干炖菌汤、豌豆腌肉丁,还有用甜菌做的菌糕,又切了一盘托尔带来的午餐肉下酒。托尔从车上搬下来一坛麦酒,倒在粗瓷碗里,酒液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来,周兄弟,我敬你!” 托尔端起碗,一饮而尽,“多谢你帮咱们的兄弟!” 周肆也端起碗,抿了一口,麦酒的泡沫里醇香中带着点微苦的回甘,有点像穿越前的白啤,很对周肆的胃口。 两个队员也跟着起哄,非要敬凌霜华酒。凌霜华没喝过酒,有些为难,周肆连忙替她挡下:“她不能喝,我替她喝!” 托尔笑着打趣:“周兄弟心疼弟妹,护得可真紧!行,就依你!” 院坝里满是笑声,风马趴在旁边,叼着块肉干吃得满嘴是油,尾巴摇得欢。 酒过三巡,周肆的脸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些。他说起在磐石基地的日子,说起任振国,说起寻找任霄的决心。 托尔静静听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兄弟,你放心,我们在前线也帮你留意着。要是看到后颈有凌霄花纹身的姑娘,肯定第一时间用符石网络告诉你!” 一直喝到下午,托尔才带着队员准备离开。他把那枚金属徽章塞给周肆:“这是阿尔巴军小队长的徽章,你留着,以后遇到阿尔巴人的巡逻队,说不定能用上。” 周肆接过徽章,沉甸甸的,上面的鹰徽已经有些磨损。“路上小心。” 他送托尔到车旁,看着越野车消失在远处的冻土上。 见了风,回到屋里周肆头晕得厉害,坐在椅子上晃晃悠悠地找不到茶杯。凌霜华连忙扶他到炕上,又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 “喝这么多,难受不?” 她的声音温柔,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 周肆拉住她的手,眼神有些迷离:“霜华,谢谢你…… 有你在,真好。” 凌霜华坐在炕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周肆靠在她肩上,渐渐睡着了,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任霄…… 找到你……” 凌霜华心里一软,扶着他躺下,脱了外衣和鞋袜,又拿起自己的厚外套盖在他身上。然后小心把他搂在怀里,看着他沉沉地睡得像个孩子。 等周肆睡得熟了,就起身坐在旁边,安静地整理白天的菌株记录。她知道,周肆心里没找到任霄的失落和愧疚,就是深深扎在他心里的针。时间越久,刺的越深。 这份执念,她懂,也会陪着他一起等到消息传来,等着他收拾好一切去救她,等着他把霄霄妹妹带回来,然后三个人开开心心的在这个末世里好好过活。 傍晚,周肆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凌霜华端着醒酒汤进来,汤里放了些甜菌,泛着淡淡的香气。“快喝吧,喝了能舒服点。” 她把汤碗递到他手里,又拿起一块热毛巾轻轻擦拭他额头上的细汗。 周肆呼噜噜地喝着汤,看着眼前的女孩,心里满是暖意。他明白,在这样的末世里,能有这样一个人陪着自己,理解自己,是多么难得的事。 风马趴在炕边,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凌霜华靠在周肆肩上,看着窗外的星空:“今天天气真好,能看到好多星星。” 周肆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以后我们经常这样坐着看星星好不好?” 凌霜华用力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肩上,嘴角露出甜甜的笑。 夜色渐深,石屋里的灯光亮着,映着两人依偎的身影。古林博斯帝的到来,仅是一次简单的致谢,但这更说明了联盟有越来越多人对他的认可。 他在联盟的根基越来越稳,人脉也越来越广,这对寻找任霄来说,无疑是件好事。而身边有凌霜华的陪伴,这份寻找的路上,也多了份温暖和力量。 第二天一早,周肆起来时,凌霜华已经在整理托尔送来的兽皮。“这兽皮挺软的,能给你做件外套,冬天穿暖和。” 她拿着兽皮在他身上比划着,眼里满是认真。 周肆一把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辛苦你了。” 凌霜华踮起脚尖,仰着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不辛苦,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不辛苦。”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第143章 短暂的安宁 托尔离开后的第七天,周肆驾着悬浮车,去西北方向的矮坡据点巡查菌丝通讯节点。车窗外的冻土覆盖着薄薄一层残雪,往日里偶尔能见到的阿尔巴军巡逻队车辙,竟连一道新鲜的都没有。 打从上周起,联盟各个外围据点传来的消息就出奇一致。那些穿着灰制服的王国军,像是春天融化在太阳下的积雪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像突然约好了一起躲进温暖的堡垒猫冬,连平日最常游荡的黑松林区域,都没再出现过他们的身影。 “奇怪,据点的老人们都说,往年这个时候,他们还会抢着在雪下厚前多搜几次物资。” 副驾上的凌霜华扒着车窗,指尖划过玻璃上的霜花。 她手里攥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给据点老人带的甜菌干。自从周肆帮各个据点通了通讯,她总爱跟着一起跑,偶尔还会把自己做的菌株制品分给大家,只是每次遇到陌生人,还是会下意识地躲在周肆身后。 周肆放缓车速,指尖轻触方向盘旁的符石通讯器,菌丝网络传来的信号稳定而平静:“或许是阿尔巴军内部有什么调动,胡金和穆宁已经派出人手在搜集情报了。不管怎样,能安生几天总是好的。” 说话间,矮坡据点的木栅栏已近在眼前,守在门口的老人看到他们,立刻笑着挥起手,手里还举着个用菌丝编的小篮子。那是上周周肆教他们编的,用来装新鲜菌株正好。 凌霜华跟着周肆下车,把甜菌干递过去时,声音比第一次来时响亮了些:“汉森爷爷,这是新烤的,您尝尝。” 老人接过布包,乐呵呵地塞给她一把冻红的野果:“这是后山摘的,甜着呢,你们带回去吃。” 凌霜华捏着冰凉的野果,脸颊微微泛红,却没像以前那样立刻躲到周肆身后,反而小声说了句 “谢谢”。 回程的路上,周肆看着她把野果一颗颗放进保温袋里,忍不住笑了:“今天跟汉森老爷子说话,比上次大方多了。” 凌霜华的指尖顿了顿,低头摸着手腕上的凌霄花纹身。那纹身的颜色,随着她心情放松,似乎比以前更鲜亮了些。 “你总说,这世上总是好人多…… 我想试试,慢慢习惯。”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坚定,“毕竟以后,还要跟你一起见更多人。” 周肆心头微微一颤,伸手握住她的手。车窗外的夕阳把冻土染成橘红色,风马趴在后座,眯着眼睛像一只巨大的黑狐狸,车厢里满是淡淡的野果香。 回到小营地时,石屋门口放着个熟悉的木盒,是苏梦灵送来的。凌霜华打开盒子,里面装着张折叠的房屋平面图,还有张苏忆手写的便签:“周先生,凌姑娘,圣地西侧新整理出一套带小院的石屋,供暖、实验室都齐全,最近的菜场步行 3 分钟就到了。你们要是愿意搬过来,随时联系我,我让人来帮忙搬东西。” 便签上还絮絮叨叨地列着一串理由,看字迹和内容明显是苏梦灵加上的:圣地有专门的物资采购队,不用再自己跑远路找材料;实验室里有专业的培育设备,能省不少力;遇到技术问题,还能随时找联盟的技术员讨论…… 凌霜华捧着便签,指尖反复划过 “带小院” 三个字,连眼角的疤痕里都满是犹豫。 夜里,两人坐在能量炉旁,凌霜华把便签铺在桌上,小声说:“苏会长说得对,搬去圣地,你做研究能方便很多…… 不用每次去拿设备,都要冒着被阿尔巴人巡逻队撞上的风险,跑上两个小时;也不用在寒风里调试这里材料一直不够充足的通讯节点。” 周肆看着她小心翼翼说话的样子,知道她心里的犹豫,被俘时的遭遇他一直没有问过,但知道那时候留下的创伤,让她对陌生人始终带着恐惧,因此对人多的地方总是能避就避。 “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就留在这儿。” 周肆把热好的菌茶推到她面前,“这里很安静,也挺好。” 凌霜华却摇了摇头,伸手握住他的手:“我不是不想去…… 只是还是有点怕。”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可是我想帮你,不想因为我的胆小,让你多受辛苦。” 她想起这些日子,周肆为了赶制菌株,常常在实验室里待到后半夜;想起他冒着寒风去各个据点调试通讯,回来时耳朵冻得通红;想起托尔送来的兽皮,他第一时间就让她做件暖和的外套,自己却还穿着旧棉服。 心里那道因为创伤筑起的墙,好像在一点点变软,为了眼前这个人,她愿意试着推开那扇门,接纳更多温暖。 “我想搬去圣地。” 凌霜华抬起头,眼里闪着微光,“我会慢慢习惯的,就像今天跟汉森爷爷说话那样,一点点来。” 周肆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忍不住把她揽进怀里:“好,我们一起搬过去。” 第二天一早,凌霜华就给苏忆回了通讯。苏忆在那头笑得格外开心,当即说要派车队来帮忙搬家,凌霜华却连忙拒绝:“苏会长,先不用麻烦车队。我...... 我想自己先把东西收拾打包好了。” 她指了指屋里的小物件 ,桌上那对粗瓷碗,是第一次给周肆递的汤碗;窗台边的菌丝盆栽,是周肆第一株成功培育的韧菌;还有那个用蓝水晶碎片做的戒指,是周肆送她的第一个礼物…… 每一样东西,都藏着他们的小故事,她想亲手把这些温暖打包带走。 苏忆欣然应允,周肆也乐得多陪她几天。接下来的日子,凌霜华每天都在整理行李,周肆只要有空,就会帮她一起分类。菌株种子放进特制的保温盒,记录册按日期排好序,就连风马的旧毯子,她都要仔细缝补好再打包。 有天晚上,凌霜华在整理完菌田后,从兜里翻出周肆第一次送给她的菌丝指环。指环上的蓝水晶碎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她把指环套回无名指上,走到正在画设计图的周肆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你说,圣地的小院里,能种甜菌吗?” 周肆放下笔,握住她的手:“当然能,我们还能种满一院子,让风马也能晒着太阳偷偷啃菌干,还以为我们没发现。” 凌霜华笑了,把脸埋在他的肩上。能量炉的火光映在两人身上,把彼此的影子叠在一起,温馨得让人舍不得打破。 此刻石屋里的木箱已经堆了半墙,最多数量和最多种类的菌株种子和记录册都已经装好箱了,周肆的实验工具也收进了几个大大的帆布包。 只是还有些收尾活没做完,凌霜华手里的风马旧毯子还差几针就能缝补好,等明天出了太阳还得再晒一晒; 窗台的菌丝盆栽等着明天清晨浇最后一次水,再裹上保温棉;连那对粗瓷碗,她都特意留着,想明天擦净后放进绣了凌霄花的布套。 空着的几个箱子,是用来装厨具和餐具的。还有几套下午才洗的贴身衣物,虽然刚刚在能量炉边烤干了,但还是要晒一晒才能染上让人心情愉悦的阳光的味道。 周肆蹲在木箱旁,把写好的菌株标签一一贴好,抬头见她对着毯子出神,轻声说:“今天先歇吧,剩下的明天一早就弄,中午用符石通知苏会长,能赶得及圣地下午派车来接。” 凌霜华摇摇头,指尖捏着针线穿过布料:“就差这几针了,风马总爱咬毯子边角,补好它才放心。” 风马似懂非懂地垂下了头,趴在她脚边讨好的蹭了蹭裤腿,又把散落的线团推到她手边。 等缝完最后一针,凌霜华把毯子叠好放进标着 “风马” 的布袋时,窗外的月光已经漫进屋里。周肆帮她把盆栽挪到窗边,让月光落在菌丝上:“明天浇完水,就能跟我们一起去圣地了。” 凌霜华靠在他肩上,看着盆栽轻声说:“到了新家,我要把它放在小院的窗台上,说不定能长出新的菌丝。”两人并肩走到门口,回头望了眼石屋。 木箱整齐堆着,零碎物件都归了位,只差一些零散的事物,等明天出发前就能都收拾好了。风马跟在身后,还回头看了眼自己的狗窝,像是在和这个住了许久的地方告别。 夜色里的冻土荒野很安静,周肆握着凌霜华的手,心里那点关于阿尔巴军的不安又冒了出来,但他很快压下:等明天收拾完搬去圣地,就彻底安稳了。 路上,凌霜华忽然说:“明天搬完家,我就跟苏梦灵学用符石通讯器,以后你去据点安装通讯网络,我就能随时跟你说话了。” 周肆笑着点头:“好啊,我教你也行,顺便把菌丝通讯的小技巧也教给你。”凌霜华靠在他肩上,看着门外的星空,眼里满是憧憬。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互相依偎着看着那片看似平静的星空,远处天际,荧荧微光一闪,一颗流星划破天空,坠进了地平线上黑漆漆的山脉里。 流星呢! 第144章 风暴的前兆 清晨的寒气还没散,石屋窗台上的菌丝盆栽刚被凌霜华浇完水,窗沿下的符石通讯器就突然发出急促的 “嘀嘀” 声。这是联盟紧急通讯的信号,往日里除非遇到重大战事,绝不会在这个时间响起。 周肆几乎是立刻从折叠椅上弹起来,指尖刚触到通讯器,苏忆严肃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周肆,紧急情报。阿尔巴王国军集结了三个作战营,预计今天中午开始对洛赫兰外围据点进行扫荡,目标是掠夺物资和破坏通讯节点,这次规模比以往都大。“ 顿了一下,苏忆很诚恳地继续说道:”我派出的人已经出发去接你们了,不要管什么物资和来不及收拾的东西,来不及带走的重要物品就地摧毁,请务必保存自身安全。” 通讯器的光膜上,还同步传来一张简易地图,红色箭头从阿尔巴军的驻地指向联盟外围的五个据点,其中就包括古林博斯帝负责的黑松林区域。凌霜华端着盛水的瓷碗站在旁边,听到 “阿尔巴军” 三个字,手不自觉地攥紧,碗沿的水珠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还没等周肆回复,通讯器又弹出一条新消息,是托尔发来的,语气比苏忆更急促,带着战场上特有的沙哑:“周兄弟!我们小队要执行绕后突袭任务,得赶在阿尔巴军扫荡前摧毁他们预设的补给线。“ 托尔干咳了几声,急急地补充道:“但咱们携带的晶菌能量棒还不够支撑三天行程,便携通讯器也只剩两台能用,你那边能不能紧急支援一批过来?我们在黑松林东侧的临时集合点等,最多两个小时不管有没有拿到补给,都一定要出发!” 周肆盯着通讯器上的消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快速在心里盘算:自己这个小营地远在联盟腹地,距离阿尔巴军扫荡的外围据点有一百五十多公里,且有两道自然峡谷作为屏障,历来不是首要攻击目标; 凌霜华留在这里,守着这里的通讯节点,有情况可以紧急通知圣地,还有苏忆派出的人手正在赶来。而这里的通讯节点,作为最早一批接入菌丝网络的符石网络,这些节点用菌丝加固过,就算遇到小股巡逻队,也能第一时间通过菌丝网络预警。 这里去黑松林虽然近,但是也要一个多小时,而托尔只能等两个小时,如果错过补给,这些热血的战士,只能饿着肚子,得不到实时信息支援地去和阿尔巴人搏命。 “我得去送物资。” 周肆转头看向凌霜华,语气里带着一丝征询,“托尔那边的时间很紧,而古林博斯帝的绕后任务能减轻外围据点的压力,要是他们缺少了补给而导致突袭失败,外围的兄弟伤亡会更大。” 凌霜华没有丝毫犹豫,放下瓷碗就往储物间走:“我帮你收拾!晶菌能量棒都在最里面的木箱里,便携通讯器上次调试完还剩八台,都放在你的工具包旁边。” 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些,却没有慌乱。她知道周肆的能力,也清楚营地的安全系数,“这里有菌丝网络,还有风马守着,我等苏会长派的人来,不会有事的。” 周肆给苏忆发了信息,两人合力收拾物资时,凌霜华还没忘了把一个保温杯装满热水,塞进周肆的背包侧袋:“路上要是饿了,就用用热水泡一泡菌饼,别总吃冷的。” 她又从怀里掏出那块任霄留下的蓝水晶碎片,塞进周肆手心,“带着这个,记得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想拼命的时候先冷静想一想是不是还有其它方法。” 周肆攥紧水晶碎片,指尖传来熟悉的微凉触感。他抬手摸了摸凌霜华无名指上的菌丝指环,指环上的蓝水晶在晨光里泛着微光:“等我把物资送到,没有意外的话当天就回来了。“ ”苏忆派的战术小队刚刚就派出来了,圣地到这里2小时车程,他们很快就能到。你别出门,有任何情况立刻用菌丝通讯找我。我身上带着移动终端,去黑松林的一路上都有前段时间修整好的通讯节点,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正说着,苏忆的通讯又发了过来,这次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周肆,我已经让战术小队出发去你那边,中午之前必须把凌霜华接到圣地!你只管去支援古林博斯帝,凌霜华的安全我来负责,不准你让她留在营地!” 周肆和凌霜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安心。原本他们就觉得营地安全,如今加上苏忆派来的战术小队,更是万无一失。小队配备了重型武器,还有专门的异能者,就算遇到阿尔巴军的散兵,也能轻松应对从容撤退回圣地。 “苏会长,我知道了。” 周肆回复道,“我现在就出发送物资,凌霜华留在营地等小队,她会把营地的菌株和通讯节点都准备好。” 挂了通讯,凌霜华帮周肆把背包肩带紧了紧,又把风马唤到身边:“风马,你留在这儿陪我,等周先生回来,咱们再一起去圣地的小院,好不好?” 风马原本还想跟着周肆往门口走,听到凌霜华的话,低低地 “呜” 了一声,乖乖地趴在她脚边,张扬的黑金色鬃毛低低地垂落了下来。 周肆最后检查了一遍物资:五十根晶菌能量棒,八台便携通讯器,还有一小袋用于应急的强化菌丝孢子。 他把风马唤到身边,使劲撸了撸它灰憋憋的鬃毛:“阿华就交给你了,这营地我最能信得过的就是你了,千万保护好她!”风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气势十足的轻吠一声,久违的心灵异能传来’放心‘的承诺。 他走到凌霜华面前,伸手把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等我回来,咱们就去圣地种甜菌,再把那盆菌丝盆栽放在小院的窗台上。” 凌霜华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掉眼泪:“你路上小心,别跟阿尔巴军硬拼,我在圣地等你。” 她踮起脚尖,在周肆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这个动作让周肆愣了愣,随即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走了。” 周肆松开手,转身快步走向门口的武装悬浮车。他没有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离开,只是在心里默念:晚上,最多晚上就在圣地见面了。 凌霜华站在木栅栏边,看着悬浮车的引擎启动,卷起地上的残雪,她抬起了手,如同他们第一次在营地分离时那样,挥手告别。 周肆隔着车窗,向她挥了挥手,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随即驾驶悬浮车匆匆朝着黑松林的方向驶去。 风马站在她身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安慰也像是鼓励。她抬手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指环,又看了眼窗台上的菌丝盆栽。那盆栽的菌丝上,还沾着清晨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光。 她知道,周肆的任务很重要,支援前线能救更多人;她也知道,自己留在营地等小队,是最稳妥的选择。既不耽误周肆的任务,也能保证自身安全,还能把营地的事情交接清楚。 这是他们反复商量后得出的最优解,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万无一失的安排。只是目送着周肆的离去,她还是莫名的觉得心里空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了如同窒息一般的心悸。 凌霜华转身回到屋里,开始整理最后的行李。那对粗瓷碗还放在桌上,她找出去年苏梦灵送的蓝布,开始一针一线地缝布套。布上绣着的凌霄花,和她手腕上的纹身一模一样,也和周肆送她的指环上的水晶碎片一样,都藏着他们的温暖。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照在石屋的木栅栏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凌霜华缝着布套,偶尔抬头看向门口,心里满是期待。 期待战术小队早点来,期待周肆早点完成任务回来,期待他们一起搬到圣地的小院,在那里种满甜菌,在星空下一起看菌丝盆栽长出新的嫩芽。 只是她没注意到,远处的天际线尽头,一缕淡淡的黑烟正缓缓升起。那是阿尔巴军扫荡外围焚烧据点的信号,比苏忆情报中预计的时间,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那缕黑烟升到半空,顺着寒风一丝一缕地,朝着她所在的营地,慢慢压近。 第145章 远程的警兆 武装悬浮车的引擎在冻土上轰鸣,周肆紧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积雪覆盖的路面。黑松林还有不到二十公里,车载通讯器里传来托尔已经派出人手迎过来的消息。 但他的思绪却忍不住飘回小营地。离开前,凌霜华站在栅栏前挥手告别的模样还清晰在眼前。如同初次分别的那次一样,满眼的不舍,还有令人心颤的即将落单的瑟缩。藏獒风马就侧身站在身后,黑金色的鬃毛在风中张扬飞舞,满不在乎的尾巴轻扫着她的裤腿。 “再快点,马上就到黑松林了,苏忆的人也快接到她了吧。” 周肆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包侧袋,那里装着凌霜华塞的保温杯,热水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像她手心的暖意。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怀里的蓝水晶碎片,碎片微凉,和凌霜华早上塞进他手心时的温度一般无二。 就在这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是物理上的疼,而是他与菌丝网络之间的精神联结传来的异常波动。 这种波动他太熟悉了,之前调试通讯节点时,只要遇到符石被破坏或能量剧烈碰撞,菌丝就会传递出类似的信号,只是从未有过这么强烈、这么混乱。 周肆的心脏猛地一沉,脚下意识地松开油门,悬浮车的速度慢了下来,车辙边的积雪被强力的气旋打成雪粉,一路飘飘洒洒的蓬起漫天。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知那片与他共生的菌丝网络。原本覆盖营地及周边区域的菌丝,应该像平静的溪流般传递着稳定的生命信号和环境数据,可现在,那里却像被投入巨石的漩涡,充斥着剧烈的能量碰撞波。 还有…… 断断续续、正在快速消失的生命信号,那是成群成群的菌丝在周肆的菌丝感应中哀嚎出杂乱激烈的嘈杂声,不断有大片的菌丝消逝在菌丝感应中。 “不可能……” 周肆的声音发颤,指尖按在车载符石通讯器上,试图连接营地的节点,可通讯器只发出 “滋滋” 的电流声,光膜上一片漆黑。 他猛地想起早上离开时,特意用强化菌丝加固了营地的通讯节点,就算遇到小股巡逻队,也该能撑到苏忆的战术小队赶到,怎么会突然失去信号? 混乱的感知还在持续,他甚至能模糊分辨出不同能量的来源。 有阿尔巴军制式武器的能量波动,那种带着金属冷意的高频震荡,他在之前的据点遇袭报告里见过; 还有一种更强烈的波动,应该是阿尔巴精锐异能者的攻击,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一片菌丝的断裂,连带着营地的生命信号也会消失几个。 突然,一道微弱却熟悉的生命信号闯入感知。是汉森爷爷!周肆的心揪紧了,他想起昨天去矮坡据点时,老人还笑着塞给他一把冻红的野果,说 “让凌姑娘尝尝鲜”。 可现在,老人的生命信号周围,却萦绕着能量武器开火的能量波动,还有一丝…… 属于营地重火力机枪的低频震动。 他能想象出那幅画面:汉森爷爷和营地的老人们,握着平时难得一用的老式能量步枪,躲在木栅栏后,对着装备精良的阿尔巴精锐小队开火。 那些老人大多腿脚不便,平时连提桶水都费劲,却在这一刻,为了守护营地,为了守护还在屋里等战术小队的凌霜华,拿起了武器。 “别……” 周肆的拳头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蓝水晶碎片硌在手心,传来尖锐的疼。他不敢再深想,生怕下一秒,那道微弱的生命信号也会彻底消失。 车载通讯器突然响起,托尔的声音带着焦急:“周兄弟,你到哪儿了?半个小时后我们就必须要出发了!” 周肆猛地回神,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托尔,我不能去了…… 我的营地遇袭了,霜华还在那里!”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托尔急促的声音:“什么?!你别急,我派个兄弟跟你走,他熟路,知道一条近道,能比你原路返回快二十分钟!” 没等周肆回应,托尔已经对着身边喊:“埃里克!你跟周兄弟去,帮他引路,注意安全!” 不到一分钟,一辆越野车从旁边的岔路冲了出来,副驾上的埃里克对着周肆挥手,他穿着和托尔一样的熊皮外套,脸上带着几道未愈的伤疤,手里还拎着一把突击步枪:“周先生,上我的车!这条道能抄近路穿过峡谷,快!” 副驾跳下来上次一起喝酒的大脖子索格,他一手攥紧熊皮外套,一边大喊:“周总技,你放心回去,你的车我开走!” 周肆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下车三两步冲向埃里克的越野车:“我来开!”埃里克知道事情紧急,不敢浪费时间争执,直接跃到副驾驶座。周肆冲上驾驶座,不等门关好,就已经一脚踩死油门,引擎被瞬间开到最大马力。埃里克一个重心不稳,被惯性重重拍在椅背上。 越野车在冻土上疾驰,车轮的防冻链卷起的积雪溅在车窗上,瞬间冻结成冰。他死死盯着前方铺天盖地扑上车前挡的暴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凌霜华一定在等他,汉森爷爷他们一定还在坚持! 菌丝网络传来的混乱信号还在持续,他能感知到营地的生命信号如同风中残烛般越来越少,阿尔巴军的能量波动却越来越强。有几次,他甚至能模糊感知到凌霜华的生命信号,很微弱,却还在,像风雪中摇曳的烛火,支撑着他不敢停下。 “快一点!再快一点……” 周肆喃喃自语,越野车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安全范围,车身在颠簸的路面上剧烈晃动,埃里克脸色惨白地系上安全带死死抓住车顶把手。 越野车咆哮着朝着那个可能已经变成火海的营地狂奔。周肆面目狰狞地咬紧牙关,用尽全力踩住油门,盼着还能再踩进去一些,车子能再快一些! 周肆想起凌霜华早上塞给他的保温杯,想起她绣了半朵的凌霄花布套,想起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吻时,眼里的星光。那些温暖的片段,此刻都变成了支撑他的力量,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埃里克也才明白周肆为什么要自己开车,没有一个正常人会飞这么低!一边紧张看着山崖在右侧飞掠而过,突然喊道:“前方500米向右就是峡谷入口,穿过峡谷再走五公里,就能看到营地了!周先生!” ”你坐稳!“周肆点头示意,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穿透前方的风雪,仿佛已经看到了营地的木栅栏,看到了凌霜华站在门口,笑着对他挥手。 可菌丝网络传来的信号,却越来越混乱,越来越微弱。那道属于凌霜华的生命信号,似乎一直在被攻击,飘摇地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周肆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攥紧手心的蓝水晶碎片,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霜华,再等等我……” 他对着空气默念,悬浮车穿过峡谷的风口,寒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冷,却吹不散他眼底的焦急。 前方的天际线尽头,已经能看到一缕淡淡的黑烟,和方才凌霜华看到的那缕不同,这缕黑烟浓得若有实质,像一块沉重的墨,压在他的心头。 那是他的营地,是他和凌霜华一起筑起的家,现在,正被战火吞噬。周肆咬紧牙关,再次加大油门,越野车如同离弦的箭,朝着那缕黑烟的方向冲去。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可能决定生死,他必须和时间赛跑,必须赶在那盏烛火熄灭前,回到她身边。 第146章 迟来的脚步 越野车冲出峡谷的瞬间,周肆的心脏骤然缩紧。前方三公里外,小营地的轮廓在风雪中模糊可见,却被浓黑的烟裹挟着,橘红色的火光从石屋的窗户里窜出来,舔舐着积雪覆盖的屋顶,像一头吞噬一切的怪兽。 菌丝网络传来的信号已经微弱到几乎消失,只剩下几道断断续续的生命波动,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周肆猛地踩下油门,越野车的防冻链在冻土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埃里克紧紧抓着车顶把手,竭力喊出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周先生!前面有阿尔巴人的警戒哨!” 话音刚落,一道能量光束擦着车身掠过,打在旁边的冻土上,炸开一片雪雾。周肆没躲,反而把车速提到最快,眼里只有那片燃烧的营地。他能看到木栅栏旁倒着几具熟悉的身影,是营地的老人,他们手里还握着老式能量步枪,胸口的血窟窿在雪地里洇出深色的印记。 “汉森爷爷!” 周肆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生命信号突然增强又瞬间暗弱下来,是汉森爷爷!他看到老人从雪堆里挣扎着坐起来,手里举着枪,对准了正在搜查石屋的阿尔巴士兵。可还没等他扣下扳机,制高点上负责远程支援的阿尔巴精锐就调转枪口,能量枪闪过一道冷光。 “不!” 周肆嘶吼着推开车门,几乎是滚到雪地里,那道已经暗弱到极致的生命信号,勉力挣扎着亮了几下,噗的就黯灭了。 他甚至能看清在被能量束击溃前的老人脸上,最后的表情,里面没有恐惧,白色的发丝从毡帽中钻了出来,被没有威力的阳光染上了金边。 汉森苍老的脸贴着那把老枪,满是沟壑的脸上,苍白稀疏的眉头深深蹙起,脖颈上松垮耷拉的皮肤,被落完牙齿而干瘪下来的下巴,拉扯出倔强的直线,微张的苍色嘴唇正要说出些什么。 “噗!”“哗啦~”老人最后的表情带着没有说出口的话,瞬间消失在半空,随着半个头颅暴溅而出的血珠泼洒在雪地上,热腾腾地在雪里画出一片暗红的痕迹。 被滚烫的热血泼溅出来的雪上凹槽,很快被飘落的雪花覆盖,那道熟悉的生命信号,彻底从菌丝网络中消失。 他不知道老汉森最后想说什么,也许是叮嘱石屋内的妇孺藏好,也许是杀敌前的嘶吼。但他想起那个傍晚,那个第一次遇到凌霜华的傍晚,周肆着急从凌霜华嘴里得到消息,让刚得救的凌霜华惊惶失措,慈眉善目地老汉森端出碗热汤过来打圆场。 “孩子,要是你能帮这位先生找到亲人,就说说吧。”出自老人口中的这句话,让凌霜华勉力克服着害怕,开始和他讲述过往的情况。也是汉森第一时间给予的关心,让害怕与人接触的凌霜华决定待在这个小营地里,这才有了之后他和她的故事。 “周先生!危险!” 埃里克举枪击倒一名冲过来的阿尔巴士兵,对着愣怔的周肆大喊着让他上车,“先撤到山脊!那里能看清营地情况!” 周肆一把甩开埃里克,飞速往石屋奔跑,脚下的积雪深及脚踝,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营地里稀疏的菌丝感应到周肆的召唤,纷纷热烈的加入进来,闪耀着蓝色荧光的纯白菌丝从雪地中穿刺而出,迅猛而致命。 雪雾纷飞中,营地里的、制高点的、隐蔽在掩体后的、狂呼大喊冲锋的,各式各样的灰衣阿尔巴军人被如水银泄地一般疯狂潮涌而来的菌丝尖刺丛林,整组整组地从脚至头被串成血葫芦! 更可怕的是,那些人一时半会还不曾死去,惊惧和剧痛让他们丢弃了武器,只在菌丝上疯狂号哭,流出的鲜血侵染得蓝光都变得紫莹莹的。 那一片号哭地狱里,一个黑发的人形红着眼睛飞奔而来,身前身后都是暴走的菌丝尖刺丛林。 “跑啊!”“救命啊!”“魔鬼魔鬼!”“不要怕!是异能......呃!” 灰色制服的阿尔巴军人被眼前的惨烈,吓到崩溃了。他们向各个方向转身,然而统一的是,他们的行动和呼喊!逃!逃!逃! 周肆死死盯着营地,那些崩溃的阿尔巴人身后,还有一批对身后动静毫不在意的黑色制服的军人。他们人数不多也就二十来人,依旧有条不紊的逐层击杀营地中的一切生物,战士、平民、老、弱、妇、孺。动作干净利落,彼此配合默契,目标明确,坚定前进的脚步并没有被身后的喧嚣影响。 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倒下,周肆牙呲欲裂,是营地铁匠家的媳妇!那个总是推着自己家男人,说着:“你要做些啥,就尽管使唤邓肯,他有的是力气。” 这个结实的女人,第一次这么柔弱,柔如无骨的贴着被当做掩体的院墙,滑向地面。头顶中了两枪,已经看不清本来的面目了。突然,一个幼小的身影从女人身后的屋里子跑了出来,那是个三四岁的小孩,是营地铁匠家的小儿子。 方才一定是他妈妈先把他藏了起来,这才让他活到了现在。他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却被冻得结实的冻土地面绊了一跤,啪的摔在了地上。就这么一摔,恰好躲过了两道带着死亡意味的激光。 风里飘起焦臭的鸡蛋味,那是孩子摔倒时,飘扬在空中的头发被激光灼到的味道。那是死神站在门外的味道!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燃烧的石屋里冲了出来。是凌霜华!她一把抱起被摔得哇哇大哭的孩子。凌霜华用身体护着他,往菌田后的山崖方向跑,空中传来孩子拼命扭动身子要找妈妈的哭声。 风马紧跟在她身边,黑金色的鬃毛上沾着血,对着追来的阿尔巴士兵龇牙低吼。熟悉的心灵异能被发动,几个端枪射击的黑制服士兵被异能影响,惨叫一声抱头痛呼,左手却都仍然死死攥紧手上的步枪。 “霜华!” 周肆的心猛地提起,又瞬间燃起希望。狂奔中的他看到凌霜华的动作有些踉跄,几点刺目的殷红落在雪地上,却还是紧紧抱着孩子,试图躲到菌田旁的避风棚后。 菌丝网络里,她的生命信号虽然微弱,却很稳定,只要再坚持3分,不!再有2分钟,他就能跑到菌丝异能覆盖到她的地方,就可以刺死这些职业军人救下她了! 他恨自己在雪地里跑得这么慢,他也恨自己在营地前停车,周肆嘶吼起来,配合他迅捷如幽灵一般的速度,直直地从溃散的灰衣阿尔巴人中穿越而过,甚至疾速往前涌来的菌丝毒追不上他。 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阿尔巴军官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周肆,又转回头看向抱着孩子跑得歪歪扭扭的凌霜华。嘴角勾出一丝轻蔑的笑,手掌中一道绿光浮现,缓缓地伸长,直到他手里握上了一把细长的利刃,刀刃上泛着诡异的暗绿色光芒,那是附着了剧毒的异能利刃。 那军官左手往下拉了拉漆黑的帽檐,右手随手挽了一个刀花,然后不急不慢地朝着凌霜华的方向走,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发出 “咯吱” 的轻响,在混乱嘈杂的雪地里,却清晰的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埃里克夹杂着剧烈喘息的颤抖声音,从后方传来:“周先生,千万小心!那是阿尔巴军中精锐的近卫军小队长!” 凌霜华已经躲到了避风棚后面,她把孩子护在身后,手里捡起一根烧断的木柴,眼神里满是警惕。风马挡在棚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对着军官龇出獠牙,心灵异能冲击瞬发而出。 可那军官根本没把风马放在眼里,抬手就是一道绿色的能量波,风马惨叫一声,被击飞出去,撞在菌田的木架上,昏了过去。 “不要!” 周肆感觉血液都凝固了,他猛地加速疯了一样往山下冲。积雪灌满了他的靴子,他却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脚下的疼,眼里只有那个小小的避风棚,只有那个抱着孩子、孤立无援的身影。 凌霜华看到了冲下来的周肆,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她张了张嘴,像是想喊他的名字,又像是想让他别过来。她下意识地把孩子抱得更紧,往后退了一步。就是这一步,脚下被积雪下的菌架残骸绊了一下,动作慢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那名阿尔巴小队长已经冲到了避风棚前。他看着凌霜华护着孩子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扯出了一份兴奋,手腕一翻,暗绿色的利刃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两人刺了过去。 “不 ——!” 周肆的嘶吼震碎了风雪,他伸出手,菌田边菌丝疯狂生长,却还隔着十几米的菌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毒刃如切黄油般轻松穿透孩子的后背,又余势不消地深深刺入凌霜华的胸口。 第147章 痛失挚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肆看到凌霜华的身体僵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利刃,又抬头看向他的方向,眼里没有痛苦,只有一丝遗憾,还有…… 释然。 她凌空喷出一口黑血,左手拇指往回勾了勾,像是想触碰无名指上的菌丝指环,指环上的蓝水晶在火光下闪了闪,随即失去了光泽。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凌霜华怀里。凌霜华也慢慢倒了下去,剧毒的绿刃毫无滞碍地从两人的身体里滑了出来。她最后看的方向,还是周肆冲来的方向,嘴角嘴角嗫嚅着: “我等到你了”。 失去了所有支撑的两人,一下软倒趴伏在雪地上,黑漆漆的血淌了出来,一下就漫了开来。那名阿尔巴小队长往后退了几步,避开漫开的污血,顺手甩了甩利刃上的血和毒液,对着身边的士兵吹了声口哨。 黑制服的士兵们迅速集合,没有丝毫停留,朝着营地外的悬浮车走去。那小队长还特意回头看了他一眼,朱红色的瞳孔里满是轻蔑的冷笑,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嘲笑他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救不了。 周肆踉跄着冲到避风棚前,跪倒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抱起凌霜华的身体。她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绿色的毒液已经顺着伤口蔓延开,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留下狰狞的痕迹。 他慌乱的想掩住凌霜华胸口汩汩冒着黑血的伤口,一层层覆上的菌丝覆膜,转瞬就被黑血浸透冲垮。周肆束手无策的用手堵上胸口的伤,凌霜华背后流出的黑血却早就把身下的雪地都浇灌出一片血泉。 大滴大滴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涌了上来,胸口有一万把刀在切割他的心脏,窒息的感觉死死的扼住了他的喉咙,才让他没有大声哭喊出来。拼尽全力之下,嘶哑的颗粒般的声音在含糊地滚动:“霜华!霜华!” 凌霜华苍白的脸颤抖起来,抖嗦的嘴唇嗫嚅着,早就哭到视线模糊的周肆赶紧俯身下来。细弱的声音传来:“不......不要,为我哭泣......你,你坚强,坚强一点......霄霄妹妹......你,你一定要,救出......救出霄霄妹妹,带....带......” 呼啸的集束激光被自发的菌丝拦下,噗噗的如击败革的声音,密集的在周肆身边响起。把凌霜华后半句话遮掩得完全听不清了。 “吵死啦!”如雷霆一般震怒的声音爆响而起,随之而起的是方圆三百米内尽数冲天而起的菌丝,无数来不及撤离的阿尔巴军被密集的菌丝刺穿,顶起,抛下。哀嚎的将死之人都被第二波冲出的菌丝直接贯脑,吓得所有还有一丝理智的人都拼命捂嘴噤声。 但是,太晚了! 怀中的凌霜华,倔强的头颅毫不着力地低垂下来,眼中、鼻子、嘴巴还有耳朵都渗出乌黑的血丝,散瞳的眼珠再无往日的神采。 她的身体还带着余温,周肆的手指颤抖着,碰了碰她的脸颊,还是温热的,可菌丝网络里,那道熟悉的生命信号,已经彻底消失了,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霜华…… 醒醒……” 周肆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菌香,还有那熟悉的、属于她的气息。 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再也不会笑着递给他热菌茶,再也不会在他熬夜时悄悄盖上外套,再也不会跟他一起规划圣地小院里的菌田了。 他僵在原地,也不知道阿尔巴小队的悬浮车是什么时候仓惶驶离的,扬起的雪雾被周肆身周这片几十米高的菌丝尖刺丛林阻挡,遮住了他的视线。 风马慢慢醒了过来,它拖着受伤的身体,走到周肆身边,用头轻轻蹭着凌霜华的手臂,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呼唤她醒来。周围的火光还在燃烧,石屋的横梁 “轰隆” 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却再也惊不醒那个抱着孩子、永远停留在这一刻的姑娘。 周肆抱着凌霜华,坐在雪地里,一动不动。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却感觉不到冷。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觉得疼。 那些和凌霜华在一起的温暖片段,此刻像高处倾倒下来的扑克牌,一片片飘落下来却又锋利的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第一次见她在远离人群的角落一个人怯生生的发呆; 第一次递来的热菌汤蒸腾的热气之后,她对崩溃的自己,关心的眼神; 第一次一起整理菌田时,她发自内心的重获新生般,满心喜悦的笑容; 第一次牵手时,回握时的坚决和她柔软发丝下,早就已经红透了的耳垂; 第一次为她戴上菌丝指环时,她映照着蓝晶石的眼里,跳跃的星光…… 每一个画面,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刃,将他的心脏割得鲜血淋漓。 从这一刻起,那个会因为他而慢慢打开心扉、会陪他在末世里寻找希望的姑娘,永远地离开了。而他,终究还是迟到了一步,没能守住对她的承诺,没能让她等到一起搬去圣地小院的那一天。 风雪越来越大,掩盖了营地的血迹,却掩盖不了那深入骨髓的绝望。周肆紧紧抱着凌霜华,在燃烧的营地旁,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怀里的余温渐渐散去,直到他的眼神,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光亮,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埃里克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步枪,脸上满是无措。他看着周肆一动不动的背影,数次上前安慰,周肆却只是抱着凌姑娘充耳不闻。 周肆爆发时的模样还在眼前,那些疯狂生长的菌丝,那些撕心裂肺的嘶吼,此刻都变成了死寂的沉默,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不安。 “周先生……” 埃里克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走上前,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天快亮了,该…… 该给凌姑娘找个地方安葬了。” 风雪终于小了些。燃烧了一夜的石屋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与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息。 周肆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怀里抱着凌霜华的身体,雪花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却像融不化的冰,牢牢粘在他身上。 风马趴在旁边,黑金色的鬃毛沾满了血污和雪粒,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脑袋埋在凌霜华的衣角下。它的前腿还在渗血,是昨晚被阿尔巴小队长的能量波击中留下的伤,却固执地不肯离开,只守在两人身边。 周肆没有回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凌霜华无名指上的菌丝指环,指环上的蓝水晶碎片已经失去了光泽,像蒙了一层灰。 他想起前几天整理行李时,凌霜华还拿着这个指环笑,说等搬去圣地,要在小院里种上能让水晶反光的甜菌,现在想来,那些话还在耳边,人却已经没了温度。 这时,远处传来悬浮车的引擎声。埃里克眼睛一亮,以为是古林博斯帝的支援到了,转头却看到车身上印着穆宁的标志,是苏忆派来的人。 车刚停稳,苏梦灵就带着几名战术队员匆匆下来,看到营地的惨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先生!凌姑娘她……” 苏梦灵快步走到周肆身边,看到他怀里毫无生气的凌霜华,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战术队员们也都沉默了,他们来晚了,晚得连一句道歉都显得苍白。 “苏会长让我们尽快带凌姑娘去圣地……” 苏梦灵的声音带着颤抖,“要不然,圣地有专门的墓园,能……” “不用。” 周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有一丝波澜,“就葬在这里,她喜欢这片菌田。” 苏梦灵愣了一下,看着周肆空洞的眼神,不敢再劝。她身后的战术队员想上前帮忙,却被周肆抬手拦住:“我自己来。”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凌霜华,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凌霜华的身体已经有些发凉,他却还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遮住胸口狰狞的伤口。埃里克看着他冻得发紫的手,递过自己的手套,却被周肆摇头拒绝。 营地的幸存者陆续从藏身的地窖里走出来,大多是老人和孩子,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看到周肆抱着凌霜华,有人忍不住红了眼眶。昨晚是凌霜华把他们推进地窖,自己留在外面引开阿尔巴士兵。 “周先生,我们帮你挖坟吧。”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过来,他的儿子昨晚为了保护地窖,被阿尔巴士兵打死了,此刻眼里满是悲痛,却还是想帮周肆做点什么。其他幸存者也纷纷点头,有人找来铁锹,有人去菌田旁清理出一块空地。 埃里克看着这一幕,连忙上前接过铁锹:“我来挖,你们年纪大了,别累着。” 他用力铲着冻得坚硬的土地,铁锹碰撞冻土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地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砸在人心上。 周肆抱着凌霜华,站在菌田旁。这片菌田是他和凌霜华一起开辟的,第一次种下强化菌株时,凌霜华还不小心摔了一跤,沾了满裤腿的泥,却笑得像个孩子。那时候她还说,等菌株成熟了,要给全营地的孩子们都做一份甜菌糕,让他们也尝尝幸福的甜味。 现在,菌田旁的菌丝还在微弱地生长,却再也等不到那个浇水、记录的身影了。周肆的手指轻轻触碰旁边的一株韧菌,菌丝感应到他的气息,微微颤动了一下,却像是失去了活力,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周先生,挖好了。” 埃里克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天气寒冷,他却因为用力而冒出了热气。坑不算深,却挖得很整齐,旁边还放着几块平整的石板,是幸存者从倒塌的石屋里找出来的,想给凌霜华做块简单的墓碑。 周肆没有说话,抱着凌霜华慢慢走进坑里。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整理好她的头发。她生前最喜欢看着这片菌田,说看着菌株生长,就像看到了希望。 伸手把她手腕上的凌霄花纹身轻轻抚平,那纹身的颜色已经有些暗淡,却还是清晰可见。“霜华,” 周肆蹲在坑边,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里能看到菌田,能看到我们的家,等我…… 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再来看你。” 他没有哭,连眼眶都没有红,只是眼神空洞得吓人。周围的人看着他,都不敢说话,只有风马趴在坑边,低低地呜咽着,尾巴无力地扫着地面。 苏梦灵站在不远处,悄悄给苏忆发了通讯,把营地的情况一一说明。通讯器那头,苏忆的声音带着愧疚:“是我们来晚了,让周肆…… 让他多保重。要是他需要帮忙,联盟随时都在。你多照顾照顾他。” 苏梦灵把这话转达给周肆,他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接下来,周肆亲手把土填回坑里。他的动作很慢,很机械,每一把土都拍得很实,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郑重的事。埃里克想上前帮忙,却被他拒绝了,他说:“我欠她的,该我自己来。” 太阳慢慢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周肆填完最后一把土,又用石板围出一个小小的坟茔,石板上没有刻字,只有他用菌丝画出的一朵小小的凌霄花,和凌霜华手腕上的纹身一样,和他送给她的指环上的花纹一样。 第148章 狩猎开始 凌霜华的坟茔前,那朵用菌丝编织的凌霄花还泛着淡淡的银光。周肆蹲在雪地里,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石板,菌丝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钻入冻土之下。 他在找痕迹,阿尔巴小队撤退时留下的能量残留。昨夜那场混乱中,那名小队长的剧毒利刃划破空气时,曾留下独特的暗绿色能量波动,这种带着腐蚀性的异能痕迹,如同墨滴入清水,在菌丝网络中格外醒目。 菌丝慢慢延伸,穿过倒塌的木栅栏,掠过染血的雪地,最终在营地西侧的土路上停下。那里残留着悬浮车的辙印,辙印旁的冻土下,暗绿色的能量痕迹如同蜿蜒的蛇,朝着黑松林西侧的方向延伸。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没有再看那座坟茔,只是转身走向营地的废墟。风马紧紧跟在他身后,幸存者们看着他的背影,都露出担忧的神色,他的背影笔直,却像失去了灵魂,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寒意,比极北的寒风还要冷。 “周先生,你要去哪里?” 埃里克连忙跟上,“营地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苏会长说会派物资来重建……” “我有我要做的事。” 周肆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他走到之前的储物间,里面的物资大多被阿尔巴士兵破坏了,只有几个装着菌株种子的保温盒还完好。他把这些盒子小心收好,又拿起那台移动通讯终端,这是他和凌霜华一起调试过的,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用了。 苏梦灵看着他收拾东西,忍不住问:“周先生,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回圣地吗?” 周肆没有回答,只是把凌霜华之前没缝完的、绣着凌霄花的布套放进背包。那是她准备用来装粗瓷碗的,现在碗碎了,布套却还在。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与他身上的寒意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埃里克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他想起昨晚周肆看到凌霜华倒下时的模样,想起他此刻的沉默,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敢说出口。他只能跟在周肆身边,时不时帮些小忙,却再也不敢安慰什么了。 “周先生,昨晚我躲在崖缝里,看到他们的悬浮车往西边开了,好像是朝着阿尔巴军的前哨站方向。”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是营地幸存的老人之一。 他手里攥着半块被血污染的菌饼,那是凌霜华昨晚塞给他的,“那穿黑制服的小队长,手里的刀泛着绿光,我看到他刺中了凌姑娘……” 周肆没有回头,指尖的菌丝继续沿着能量痕迹追踪。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暗绿色的波动始终领先其他士兵的能量特征,显然是小队的核心。 更重要的是,这种剧毒能量与凌霜华伤口处残留的毒液完全吻合。就是这个人,用那把刀,终结了那个会为他缝补外套、为他煮热菌茶的姑娘。 “多谢。” 周肆站起身,声音依旧没有波澜,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悬浮车,风马立刻跟了上来,黑金色的鬃毛下,前腿的伤口还在渗血,却固执地用头蹭着他的手心,像是想跟着一起走。 周肆蹲下身,摸了摸风马的头:“你留在这里,守着她养好伤。” 他指了指凌霜华的坟茔,“等我回来。” 风马低低地呜咽一声,却没有再跟上来,只是趴在坟前的雪地里,眼神死死跟着周肆。 这时,苏梦灵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个通讯器:“周先生,苏会长说,联盟可以派一支战术小队跟你一起去,或者让古林博斯帝的人协助追踪,他们熟悉黑松林的地形。” 她看着周肆紧绷的侧脸,又补充道,“那支阿尔巴小队是精锐,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周肆接过通讯器,按下通话键。苏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担忧:“周肆,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但复仇不是逞能。联盟的情报网已经锁定了那支小队的大致范围,派支小队跟你一起,能更快找到他们,也能保证你的安全。” “不用。” 周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自己来。”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苏忆的声音软了些:“至少让我们提供情报支持,我会让情报员实时把小队的动向传给你,这样你能少走弯路。” 周肆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应了声:“好。” 他把通讯器塞进背包,转身就要上车,苏梦灵突然叫住他,递过一个油纸包:“这里面是热菌饼,你路上吃。凌姑娘之前总说,你胃不好,不能总吃冷的……” 油纸包还带着余温,周肆接过时,指尖微微一颤。他想起凌霜华每次为他准备食物时,总会把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生怕热气散了。现在,那个为他裹食物的人不在了,只剩下这包带着她气息的菌饼,提醒着他复仇的意义。 “谢谢。” 他说完,拉开车门,没有再回头。阳光洒在他身上,却像是照不透他身上的寒意。他的背包里,装着凌霜华的遗物,装着菌株种子,装着未完成的布套,也装着一份被冰封的悲痛,和一份正在悄然固化的决心。 悬浮车的引擎启动,卷起的雪雾落在凌霜华的坟茔上,那朵菌丝凌霄花在风雪中轻轻晃动,像是在为他送别。 苏梦灵看着他的车渐渐远去,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自然明白苏忆之前通讯里的暗示,只是她也看明白了,从凌霜华倒下的那一刻起,那个曾经温和、会为了菌株生长而开心的周肆,已经消失了。现在的他,像一块被寒冰封冻住的钢铁,坚硬,冰冷,只等着找到能融化冰的火焰,那火焰,名叫复仇。 悬浮车朝着黑松林西侧驶去,车窗外的冻土一片荒凉,只有偶尔掠过的枯树,在风雪中抖落残雪。周肆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指尖偶尔会摩挲怀里的蓝水晶碎片。那是凌霜华最后塞给他的,现在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他想起凌霜华倒下时,眼里的遗憾与释然;想起她最后嗫嚅的那句 “要救出霄霄妹妹”;想起她曾笑着说 “等搬去圣地,我们一起种满甜菌”。这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一次次烫在他的心上,也让他的决心愈发坚定。 他不需要联盟的小队,不是不信任,而是这场复仇,必须由他亲手完成。那个小队长的冷笑,凌霜华胸口的伤口,孩子软倒的身体,还有营地老人们倒下的身影,这些都需要他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讨回来。 菌丝网络还在持续追踪,暗绿色的能量痕迹始终清晰。通讯器偶尔会传来苏忆的情报:“目标小队在黑松林西侧 10 公里处停留过,补充了水源”“他们似乎在朝着阿尔巴军的前哨站移动,预计还有 3 小时路程”。 周肆没有加速,只是保持着稳定的车速。他在等,等菌丝网络彻底锁定那名小队长的能量特征,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为联盟培育菌株、调试通讯的技术官,而是一名猎人,即将踏入属于他的猎场。 悬浮车驶出黑松林时,夕阳正慢慢沉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暗红。周肆停下车,站在崖边,望着远处茫茫的雪原。他能感觉到,那道暗绿色的能量痕迹就在前方 5 公里处,越来越近。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枚菌丝指环,凌霜华生前戴过的,现在他把它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指环上的蓝水晶碎片已经失去了光泽,却像是带着她的温度,轻轻贴着他的皮肤。 “霜华,等我。” 周肆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在雪原上,“我会让他,为你偿命。” 说完,他重新上车,悬浮车如同离弦的箭,朝着那道暗绿色的能量痕迹,朝着他的复仇之路,疾驰而去。 车后扬起的雪雾,在暗红的天幕下,划出一道决绝的轨迹,宣告着这场狩猎的开始。而他的眼神,早已褪去所有的温情,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肃杀,如同这片雪原上即将降临的暴风雪。 第149章 如影随形 悬浮车停在黑松林西侧的隐蔽山谷里,周肆靠在车门上,指尖的菌丝缓缓缩回掌心,泛着淡淡的白霜。 昨夜爆发时过度催动异能,又连续用菌丝追踪能量痕迹,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左臂甚至偶尔会不受控地发麻,这是异能透支的征兆。 他从背包里掏出那枚菌丝指环,凌霜华生前戴过的指环贴着掌心,残留的微弱能量像是在提醒他别逞能。以前每次他熬夜调试通讯,凌霜华都会端来热菌茶,轻声说 “异能耗多了伤身体,慢慢来”。现在没人再提醒他了,可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不能急。 那支阿尔巴小队是精锐,装备着高性能的制式能量武器,还有那名小队长的剧毒异能。如果他现在强行发动大范围菌丝攻击,先不说能不能全歼对方,自己大概率会因为异能枯竭陷入险境。 复仇要完成,但不能用 “同归于尽” 的方式,他要确认每一个仇人的死亡。他还没找到任霄,还没给凌霜华一个彻底的交代。 而现在,没有任振国如山一般挡在前面,没有铁砧的远程支援,没有白芷的医疗支持,也没有林暮熟练的地形指导,他更是拒绝了等待联盟的支援,现在的他是一个人,面对整支近卫军精锐小队,他必须谋定而后动,冷静下来计划周全才行。 “得让他们乱,让他们弱下来。” 周肆低声自语,指尖在地图上划过。苏忆的情报显示,小队原本的目的地是阿尔巴军前哨站,距离此处仅剩1 小时车程。 而阿尔巴军最近的备选营地在西北方向的冻河谷,需要多走 2 天,且沿途多是狭窄山路,易守难攻更利于伏击。更重要的是,那是他之前调试前哨据点通讯时走过的路线,每一处山体结构、每一条水源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收起地图,摸出移动通讯终端,屏幕上跳动着他新调试的功能,利用菌丝网络各站点传递目标位置。这个功能替代了,往日需要异能才能调动菌丝网络来进行的目标追踪,战斗前夕节约的每一份异能都给最后胜利奠定了多一份的基础。 屏幕传来的信号表示,阿尔巴小队正朝着前哨站方向移动,速度稳定,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已被盯上。周肆冷笑一声,启动悬浮车,绕着山路往小队前方赶去。 半小时后,在小队必经的一处狭窄山道口,周肆停下车。这里的山体由冻土和碎石构成,只需要在关键位置用少量的菌丝异能,就能撬动山体。 他蹲下身,指尖刺入地面,透明的菌丝如毒蛇般钻入冻土深处,顺着山体缝隙蔓延,精准缠上几块支撑性的巨石。猛地催动异能,菌丝骤然收缩,几块巨石 “轰隆” 一声滚落,瞬间堵死了山道。碎石夹杂着积雪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彻底截断了小队去前哨站的路。 做完这一切,周肆迅速撤回菌丝,远远躲到后方山顶的崖缝。半刻钟后,他能清晰地看到菌丝网络上小队的能量特征停了下来,随后开始嘈杂,咒骂声远远传来,有人在检查塌方的山体,而那道暗绿色的能量波动,始终保持着冷静,却也透着一丝不耐烦。 嘈杂了有一会儿,直到有军官出来呵斥和整理列队。周肆一点不担心他们能检查出来是有人动了手脚,只是打破几个关键的支撑点,塌方是自然的一次成型,完全找不到人为的痕迹。 听说有些老兵能感应到别人的目光,所以周肆现在所处的崖缝并不能直接看到车队。菌丝网络反应在屏幕上的光点,可以清晰的看到有五人呈战术站位,围着正在调头的悬浮车。不愧是精锐的近卫军,在无人的荒野里也谨慎地保持警戒,让人几乎无机可乘。 “现在,它们只能去冻河谷了。” 周肆靠在崖壁上,掏出油纸包,里面的菌饼已经凉了。他咬了一口,干涩的口感让他想起凌霜华烤的热菌饼,外脆里软,还带着蜂蜜的甜味。他把剩下的菌饼小心收好,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点 “温度”,得省着吃。 夜幕降临时,阿尔巴小队果然出现在冻河谷的入口。他们显然累坏了,找了块背风的岩石区扎营,升起篝火,开始分发压缩饼干。周肆潜伏在不远处的枯树林里,风马留下的旧毯子裹在身上,勉强抵御着夜间的寒风。 他的指尖再次涌出菌丝,这次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 “制造声音”。既然这么谨慎,那就先进行骚扰,让他们神经紧绷起来,好持续消耗精力。 菌丝顺着地面蔓延到营地周围的枯树上,轻轻拨动树枝,发出 “沙沙” 的声响;又缠绕上几块松动的石子,每隔几分钟就推动一块滚落在雪地里,发出 “咯吱” 的轻响。这声音像极了人在雪地里行走的动静。 “谁在那里?!” 一名士兵端着能量枪站起来,警惕地扫视四周。篝火的光芒照亮他的脸,只有戒备和......兴奋?其他士兵也纷纷起身,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周肆躲在树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他们时刻处于紧张中,连休息都不得安宁。 安静了片刻,士兵们开始放松下来,篝火旁喝水的喝水,进食的进食,此前受了伤的士兵也在战友帮助下换药换绷带。外围的几个暗哨,悄悄潜入了夜色中,却在菌丝网络里明显的像个明亮的灯泡。 周肆也不靠近,继续操控菌丝,这次不仅是声音,还有 “影子”:菌丝在篝火的光线下扭曲变形,投射在岩石上,像一个个晃动的人影,时而靠近,时而远离。 “是幻觉吗?” 又一名士兵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颤抖。他显然想起了白天的塌方,想起了这一路的不顺,心里的恐惧正被一点点放大。 那名小队长终于站起身,黑制服在夜色里像一块融不开的黛青色的墨。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对着影子的方向射出一道绿色能量波,菌丝瞬间回缩,能量波击打在空空如也的山岩上,影子虽然消失了,可周围的寂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周肆没有停手。他知道,心理折磨只是第一步,生理上的削弱才是关键。营地唯一的水源旁,一条结着薄冰的小溪。他在阿尔巴人扎营前就已经动过了手脚,他没有注入剧毒,而是加入了少量 “眠菌” 的孢子。 这种菌株的孢子极为细小,连净化器的滤网都拦不住祂,不会致命,却能让人注意力无法集中,继而产生虚弱和幻觉,一般人只会觉得是疲倦之后没有恢复好,正好适合现在的情况。 他再次计算了剂量,确保每个士兵喝到的水量都能触发效果,又不会让他们立刻察觉。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枯树林,靠在树干上闭目休息。 异能的消耗让他头晕,可他不敢睡太沉,只是偶尔摸一摸无名指上的指环,感受着那点虚无的 “温度”,支撑着自己保持清醒。 天快亮时,营地传来骚动。周肆透过树枝缝隙看去,几名士兵正扶着树干呕吐,脸色苍白;还有人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说胡话,眠菌的孢子起效了。 那名小队长皱着眉,检查了水源,却没发现任何异常。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显然意识到不对劲,这一路的 “意外” 太多,绝非巧合。 “我们被盯上了。” 小队长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风里格外清晰,“收拾东西,尽快离开这里,注意警戒。” 士兵们慌忙收拾行李,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却并没有太多慌乱。有个年轻的士兵,把压缩饼干掉在了雪地里,又慌忙捡起来拍掉雪渣塞进嘴里。 周肆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小块异兽肉干。这是托尔之前送的,他一直没舍得吃。他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补充着体力,同时操控菌丝朝着远处的冰原延伸。那里生活着一群变异冰狼,嗅觉极其灵敏,最容易被血腥味吸引。 菌丝很快找到了冰狼的巢穴,周肆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用菌丝裹着几条从营地趁乱抽出来的换下的染血绷带,送到冰狼巢穴附近。冰狼的嚎叫声很快传来,带着饥饿的凶性,朝着营地的方向跑来。 “有狼!” 士兵的惊呼声响起。几只体型庞大的冰狼冲向营地,对着士兵龇牙咧嘴。它们显然被血腥味吸引,却也忌惮士兵手里的武器,只是围着营地打转,时不时发动一次试探性的攻击。 小队长不得不分出几名士兵对抗冰狼,其他人扶起特别虚弱的几人向悬浮车靠拢。有一名陷入幻觉的士兵,突然向冰狼冲去。冰狼立刻扑上去迎接送上门的外卖,虽然最后还是被其他士兵交叉火力击退,却也在他腿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撤!快撤!” 小队长终于失去了耐心,下令放弃营地,上车朝着冻河谷深处逃去。士兵们相互搀扶着,有的还在咳嗽,有的腿上带伤,早已没了之前的精锐模样。那道暗绿色的能量波动,也变得有些不稳定。显然,连续的意外和骚扰,连他也开始感到疲惫。 周肆没有立刻追上去。他靠在树干上,缓缓闭上眼睛。左臂的麻木感更明显了,指尖的菌丝也变得有些暗淡。他需要时间恢复异能,才能进行下一步。把这支已经混乱的小队,彻底分割开来。 他摸出那枚蓝水晶碎片,凌霜华最后塞给他的碎片,此刻在掌心泛着微弱的光。“快了,霜华。” 他轻声说,声音被寒风打散,“再等等,我会让他们,为你付出代价。” 远处的冰狼嚎叫声渐渐消失,营地的篝火还在燃烧,却只剩下一片狼藉。周肆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积雪,朝着小队逃跑的方向,缓缓跟了上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像一头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的捕猎时机。而那支阿尔巴小队,此刻已经成了他眼中的猎物,一步步走向他布下的陷阱。 第150章 分崩离析 冻河谷深处的风带着冰碴,刮在脸上像刀割。周肆靠在一块覆满白霜的岩石后,指尖的菌丝贴着冻土蔓延,屏幕上跳动的光点正逐渐放缓速度 —— 阿尔巴小队的悬浮车,终究还是在冰缝密集区停了下来。 这里的冰面下藏着纵横交错的暗缝,最深的能吞下一整辆悬浮车。之前调试通讯时,前哨站的老兵曾蹲在冰边,指着冰层下隐约的水流痕迹说: “冰面没积雪的地方最危险,水流会把冰面下冲得越来越薄”。现在,他要让这群人,尝尝这片冰原的 “危险”。 小队成员陆续下车,脚步踉跄。有人扶着车门呕吐,眠菌孢子的效果还在持续发酵;有人腿上的伤口渗出血,在雪地上拖出暗红的痕迹。 那名小队长走在最后,黑制服上沾着雪,暗绿色的能量波动比清晨时更不稳定,却依旧强撑着维持秩序:“两人一组,跟着我走,踩有积雪的地方!” 周肆的指尖轻轻颤动,菌丝顺着冰缝边缘延伸,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悄覆盖了小队行进的路线。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耐心等待。等待他们之间的 信任,先在疲惫和恐惧里裂开缝隙。 走了不到十分钟,队伍就开始骚动。一名瘦高个士兵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身边的同伴嘶吼:“是你!刚才在营地你故意把水洒在我包里,你是不是想让我也中毒?” 被指责的士兵愣住了,随即涨红了脸反驳:“是你撞到我了才洒出来水的!你自己幻觉严重,别赖我!” 两人推搡起来,瘦高个的能量枪不小心走火,激光打在冰面上,溅起一片碎冰。小队长厉声呵斥,却压不住队伍里的窃窃私语。有人看向腿伤最重的士兵,眼神里带着犹豫;有人悄悄往队伍前面挪,想离 “麻烦” 远些。 周肆躲在岩石后,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他指尖一动,菌丝顺着冰面下的水流,悄悄摸到瘦高个脚边。下一秒,瘦高个脚下的冰面突然发出 “咔嚓” 一声脆响,他吓得踉跄后退,正好撞在旁边的士兵身上。 “你想干什么?!” 被撞的士兵以为他要把自己推去踩薄冰,立刻举枪对准他。瘦高个脸色惨白,指着冰面喊:“冰裂了!是冰裂了!” 可其他人看过去时,菌丝早已撤回,冰面完好无损,只有几片碎冰在雪地里反光。 “你分明是想害我们!” 有人喊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瘦高个,有人说他早上喝的水最少,“肯定是他跟外面的人串通好的”;有人说他之前在营地就不对劲,“说不定早就被策反了”。瘦高个百口莫辩,握着枪的手都在抖,眼神里满是绝望。 小队长脸色铁青,抬手对着远处冰面开了一枪,绿色的能量波炸开一道裂缝:“都闭嘴!再吵就把你们都丢在这里!” 队伍暂时安静下来,可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藏着戒备,原本紧密的队形,不知不觉间松散了不少。 周肆知道,时机到了。他操控菌丝,开始制造 “声音”。先是模仿士兵的呼救声,从左侧的冰缝后传来,带着绝望的颤抖:“救我!我掉下去了!” 紧接着,右侧又传来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偷偷靠近,雪被踩得 “咯吱” 响。 “谁在那里?!” 一名士兵举枪对准左侧,手指扣在扳机上。另一名士兵则朝着右侧开枪,激光打在空无一人的冰面上,激起更多碎冰。队伍彻底乱了,有人朝着声音来源开枪,有人往后退,有人想找掩护,原本的 “两人一组” 早就散了。 小队长试图重新集合,却发现有人已经不见了。两名士兵追着 “脚步声” 跑远,还有一人被 “呼救声” 引到了冰缝密集区。他刚要去追,脚下的冰面突然晃动,低头一看,几道细小的裂缝正从他脚边蔓延开。 “不好!” 小队长刚想后退,就听到身后传来 “扑通” 一声。那名腿伤最重的士兵,被菌丝引导着踩上了无积雪的薄冰,整个人掉进了冰缝里,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惨叫,很快被风声吞没。 “救…… 救我!” 冰缝里传来微弱的呼救,可没人敢靠近。有人想开枪打断冰缝边缘的冰柱,却被小队长拦住:“别浪费能量!他已经没救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剩下的士兵心里,连队长都要放弃队友了。 周肆在岩石后,冷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操控菌丝,将跑远的两名士兵引向不同的方向:一人被 “队友的声音” 引到了结冰的河面上,冰面下的菌丝突然收缩,冰面裂开,士兵掉进去时,还在喊着 “别丢下我”。 另一人则被菌丝制造的 “阿尔巴军标志” 吸引,朝着相反方向跑,最后被潜伏在冰原上的变异冰狼盯上,只留下几声枪响,就没了动静。 剩下的三名士兵彻底慌了,有人想往回跑,去找悬浮车;有人想跟着小队长,却又怕被抛弃。一名矮胖士兵突然对着小队长喊:“我们回去吧!前哨站去不了,备选营地也到不了,再走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回去?” 小队长冷笑一声,“悬浮车能开过来,就能开回去?你没看到冰缝吗?回去也是死!” 矮胖士兵还要争辩,却突然捂住胸口,脸色惨白。眠菌孢子的效果加重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幻觉,看到冰面上满是 “敌人” 的影子。 “别过来!” 矮胖士兵疯狂开枪,激光打在冰面上,却没伤到任何人。小队长想阻止,却被他误伤了手臂,绿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 小队长彻底怒了,抬手一道绿色能量波,直接击中了矮胖士兵的胸口,他倒在雪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现在,只剩下小队长和最后一名士兵。那名士兵看着小队长咬牙切齿的狰狞面目,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眼神里满是恐惧。他慢慢后退,突然转身就跑,嘴里喊着 “我不跟你走了!我要自己回去!” 小队长想追,却发现自己的体力也快耗尽了。他看着跑远的士兵,又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冰原,突然意识到。他们被分割了,被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彻底分割了。 周肆看着最后一名士兵跑向冻河谷的另一侧,指尖的菌丝悄悄跟上。那名士兵跑了没多远,就被菌丝缠住了脚踝,摔倒在雪地上。他刚想爬起来,菌丝就顺着他的手臂蔓延,钻进了他的口鼻,士兵痉挛一般地颤抖着很快就没了呼吸。 解决完最后一名普通成员,周肆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积雪。他的左臂还有些发麻,异能消耗让他有些头晕,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清醒。他朝着小队长的方向走去,菌丝在他脚下蔓延,像一条无声的路。 小队长站在一片空旷的冰河中央,周围没有任何遮挡,只有冰面反射着冰冷的光。他终于发现,只剩下自己了。那些曾经的队友,要么掉进冰缝,要么被幻觉吞噬,要么被他亲手杀死,现在,这片冰原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风刮过冰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他缓缓抬手,双持绿刃做了个拔刀居合的准备式,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警惕地看着四周,等待着这场狩猎里那个始终看不见的猎人的登场。 暗绿色的异能光芒照在他脸上,却没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不安和恐惧。大檐帽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原本顺滑整齐的阿尔巴人暗红色头发,此时被冰河上呼啸的寒风吹得乱糟糟的一片。 周肆站在冰河边缘,没有立刻上前。他摸了摸无名指上的菌丝指环,指环贴着掌心,像是在感受这片冰原的寒冷。 远处的风里,传来冰狼的嚎叫,像是在为这场完美的追杀收尾。周肆看着冰河中央的小队长,眼神冰冷如脚下的冰面。 复仇的第一步已经完成,接下来,该让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尝尝绝望的滋味了。 第151章 最后的冰河 风雪突然紧了些,冰面上的碎雪被卷成白色的旋,扑在周肆的外套上,很快融成水珠。他从冰河边缘迈步,每一步踩在冰面上,都发出轻微的 “咯吱” 响,像敲在小队长紧绷的神经上。 小队长猛地转头,暗红色的瞳孔死死锁住周肆,双手的绿刃瞬间泛起更浓的暗绿光:“是你!你就是那个操控菌丝的异能者?”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更多的却是一种 “终于找到对手” 的亢奋。 周肆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指尖放下的菌丝悄悄贴着冰面蔓延,像毒蛇般无声无息地朝着小队长的脚踝游去。 他的目光落在小队长手臂的伤口上,绿色的血液已经凝固,那是之前被自己人误伤的痕迹。这个亲手杀死队友、害死凌霜华的人,此刻还在做着完成任务的美梦。 “别装哑巴!” 小队长突然嘶吼起来,挥着绿刃朝着周肆冲来,“我们阿尔巴近卫军的任务,就是斩杀洛赫兰新发现的育种人!清除你们这些会威胁王国统治的异能者!” 他的脚步略微踉跄,却依旧带着精锐的狠劲,“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就是你身边的育种人吧?杀了她,就断绝了你们培育强化菌株的路子,我就算被你死在这里,能让你们这些贱种饿死在北地,我也死而无憾!”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周肆的心上。他猛地停下脚步,指尖的菌丝骤然加速,从冰面下猛地窜出,像黑色的铁索,扎穿脚面后死死缠住小队长的双脚脚踝。 “啊!” 小队长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冰面上。绿刃从他手中脱落,滑出老远,暗绿色的异能光芒逐渐黯淡,最终消失在冰面上。 他拼命挣扎,双腿却像被钉在冰面上,动弹不得。黑色的菌丝还在收紧,冰面下隐约能看到菌丝蔓延的痕迹,像一张网,将他彻底困在冰河中央。 “放开我!” 小队长疯狂扭动身体,指甲抠进冰面,留下深深的划痕,“你有本事就像个男人一样和我打一场!像个懦夫一样躲在暗处算什么本事!” 他的脸因为愤怒和恐惧扭曲着,暗红色的头发被汗水和雪水粘在额头上,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 周肆缓缓走到他面前5米的地方,蹲下身。他只是伸出右手,纤长的指尖亮起微微的白光。那小队长微有所觉的盯着他手掌,看着他缓缓把亮着白光的手指贴在冰面上。 下一秒,透明的菌丝从他指尖涌出,顺着冰面蔓延,很快在小队长眼前织成一片细密的网。紧接着,菌丝间冒出细小的白色菌芽,在寒风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很快开出小小的白色菌伞。 那是他和凌霜华一起培育的甜菌,凌霜华说过,这种菌子最适合种在温暖的小院里,开花的时候像撒了一层雪。 小队长的挣扎突然停了下来,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菌子,瞳孔猛地收缩:“这…… 这是那个女人培育的菌株!你也是育种人!”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又变得疯狂,“就算你也学会培育了又怎么样?她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有新的菌种出现!你的菌株也救不了她!她脆弱得,就像一只臭虫一样,被我在你面前碾死了!“ “你抱着她哭了多久?嗯!哭吧,痛哭吧!现在是为她,之后是为你自己!”他癫狂地大笑了起来:“伟大的阿尔巴王国,会清除所有的异能者!” 周肆依旧没有说话。他抬手,菌丝轻轻托起一朵甜菌,送到小队长面前。菌伞上还沾着冰珠,像凌霜华之前为他擦去脸颊上的雪粒那样轻柔。 小队长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被绝望取代。他看着那些甜菌,看着周肆冰冷的眼神,终于意识到,自己杀死的并不是 “异能者”,不是那个能培育出拯救无数人的菌株的育种人。他的任务根本没有完成! “不…… 不可能……” 小队长的声音开始发颤,他想往前冲,却被菌丝死死缠住,“你!是你!你才是那个育种人!那个女人是你的替身!“ ”和我堂堂正正的战斗!别让我瞧不起你!”他不顾一切地嘶吼起来,激将之后是威胁:“要不然就杀了我!我是阿尔巴近卫军的军官!杀了我,王国会派更多人来!你们都会死!” 他的威胁越来越无力,误中副车的悔恨,让他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在下巴处结成冰碴。“来呀!来杀我啊!” 周肆慢慢从腰间拔出匕首。那是托尔之前送他的,刀身是黑色的,在冰面上反射着冷光。他没有看小队长,只是用匕首轻轻碰了碰那朵甜菌,菌伞落在冰面上,很快被风雪覆盖。 就像凌霜华的生命,在最美好的时候,被这个人亲手终结,只留下冰冷的痕迹。 菌丝犹如灵活的游蛇,从他的脚踝蔓延上来,越过膝盖,缠绕腰间,直上胸臆,两条延展到手臂的菌丝骤然伸长,把他拉成一个大大的’大‘字。 周肆一直没有回应他的疯狂,他举起匕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比冰河更冷的死寂。他想起凌霜华倒下时的眼神,想起她最后没能说完的话,想起她手腕上的凌霄花纹身,想起她无名指上那枚失去光泽的菌丝指环。 一道寒光亮起,匕首落下,精准而决绝。 小队长的惨叫,从被割开的喉管里,被喷溅而出的鲜血推挤出来,随即被漫天的风雪吞没,暗绿色的血液溅在冰面上,很快和白色的雪、透明的菌丝混在一起。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喉间开口叹息着长出“咳嗬”一声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眼睛里的狂热而炽烈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刀刻一般的脸庞因急速失血而迅速苍白了下来。一阵恶臭从他下体传来,再狂妄邪恶的人,死的时候也是和常人一样。 周肆站起身,收起匕首。他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指环,指环上的蓝水晶碎片似乎在冰光下泛了一下微光,又很快恢复了黯淡。 风雪还在刮,冰河依旧冰冷。远处的冰狼嚎叫声已经消失,只剩下风掠过冰面的呜咽声,像在为这场复仇画上句号。 周肆看着菌丝破开冰层,拖着地上的尸体沉入冰河,不管他有没有装死,他都会把棺材钉敲死。他转身,朝着埋葬着凌霜华的小营地的方向走去。菌丝在他身后缓缓收回,那些甜菌也渐渐枯萎,融入冰面,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冰面上那摊暗绿色的血迹,和他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提醒着他,这场复仇,终于完成了。 第152章 胜利后的空洞 悬浮车的引擎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肆握着方向盘的手始终紧绷,指节泛白。冰河上那摊暗绿色的血迹还在眼前晃,小队长最后绝望的嘶吼仿佛还在耳边,可胸腔里没有预期的畅快,只有一片充满窒息的空。 他摸了摸背包侧袋,那包凌霜华塞的热菌饼早就凉透了,硬得像块石头。之前在冰河旁,他以为复仇能填补什么,可现在才发现,杀死仇人不过是让那片空荡里,多了层更冷的冰。 车窗外的风景还是来时的模样,枯树、残雪、冻裂的土地,可没了凌霜华坐在副驾上念叨 “雪化了就能种新菌株”,连风刮过车窗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风马留在营地守着坟茔,现在他连个能陪在身边的活物都没有。 小营地的轮廓渐渐清晰,远远就能看到那座小小的坟茔,坟前那朵用菌丝编织的凌霄花还泛着微光,只是花瓣边缘已经有些枯萎,像被寒风抽走了最后一点生气。倒塌的木栅栏、焦黑的石屋框架、荒芜的菌田,这片他和凌霜华一起筑起的 “家”,如今只剩下废墟。 周肆停下车,没立刻走过去,只是坐在车里看着坟茔。直到寒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冻得他指尖发麻,才推开车门,一步步走向那片雪地里的土堆。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枯萎的菌丝凌霄花。以前凌霜华总说,菌丝做的花不会谢,就像他们之间的日子,能一直温暖下去。可现在,连菌丝花都撑不住了。 “是我害了你。” 周肆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会被风吹走,“如果我没培育那些强化菌株,阿尔巴军就不会把你当成育种人,就不会来杀你……” 他想起第一次和凌霜华在菌田边忙碌,她捧着刚成熟的甜菌,眼里闪着光:“周先生,以后我们培育更多菌株,让大家都能吃饱,就不用再怕饿肚子了。”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能力能保护她,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可现在才明白,正是这份能力,把她推向了死亡。 指尖的菌丝不自觉地蔓延,钻进坟旁的菌田。曾经饱满的菌株早就枯萎,只剩下干枯的菌丝贴在冻土上,像一条条死去的蛇。周肆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连呼吸都觉得疼。 他想起任振国,那个总把 “有我在” 挂在嘴边的男人,为了保护他而选择了自爆,最后连尸体都没找到; 想起铁砧,那个沉默寡言的狙击手,临死前还眼睁睁看着最为自豪的右手被生生吃掉; 想起白芷,那个总是带着治愈一切的微笑,递来药剂的女孩,离开了安全的荒野市集,却死在了暴怒的蝎尾小队手里; 现在,又多了个凌霜华,那个会为他缝补外套、煮热菌茶,在末日里给他最及时的温暖的姑娘,死在他眼前,死在他没能护住的瞬间。 “是不是我身边的人,都会因为我倒霉?” 周肆喃喃自语,指尖的菌丝开始颤抖,“我以为培育菌株能帮联盟,能让更多人活下去,可现在…… 死的人更多了。如果我没来到洛赫兰,没加入联盟,你们是不是都能好好活着?”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给联盟带来的到底是好处,还是更大的不幸。阿尔巴军因为他的菌株加强了扫荡,更多据点被破坏,更多人死去。那些因为他的菌株活下来的人,和因为他而死去的人,到底哪个更多?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积雪,扑在周肆的脸上。他没有躲,任由雪粒落在脸上,融化成水,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一起往下流。可他没哭,只是死死盯着坟茔,眼神空洞得吓人。 “周先生。” 远处传来苏梦灵的声音,她提着个保温桶,身后跟着苏忆和陈默。陈默刚从前线赶回来,脸上还带着硝烟味,手里拿着件厚外套。 苏忆走到周肆身边,把保温桶递过去:“这是刚煮的菌汤,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暖暖身子。” 保温桶还带着热意,可周肆没有接,只是保持着蹲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陈默把厚外套披在他肩上:“阿尔巴军的扫荡暂时停了,我们打赢了。你…… 节哀。” 他知道周肆的脾气,没多说什么,只是站在旁边,陪着他沉默。 苏梦灵看着坟前枯萎的菌丝凌霄花,眼眶泛红:“凌姑娘那么好,她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周肆还是没反应,像没听到他们的话。苏忆叹了口气,对苏梦灵和陈默摇了摇头,三人悄悄退后了几步,站在不远处的废墟旁,看着那个蹲在坟前的身影,满是担忧,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没过多久,托尔开着越野车来了。他身上还带着伤,是之前突袭阿尔巴军物资库时留下的,手里拿着个酒壶:“周兄弟,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陪你喝两口?” 他把酒壶递过去,周肆却连眼皮都没抬。 巴顿也来了,他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烤好的菌饼:“周先生,这是按凌姑娘之前的方子烤的,你尝尝,还是热的。” 布包打开,传来熟悉的菌香,可周肆只是盯着坟茔,仿佛那香味和他无关。 就连老柯里昂都来了,那个来自福克范格草原的农艺师。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周肆身边,看着坟茔,叹了口气:“凌姑娘是个好姑娘,之前还帮我们整理过菌田记录,说等草原的菌子成熟了,要去看看……” 老柯里昂的话还没说完,周肆突然动了动。他伸出手,摸了摸坟前的冻土,像是在确认什么。众人以为他终于有反应了,都屏住呼吸看着他。可他只是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依旧一言不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雪也停了。苏忆看了看天,对其他人说:“我们先走吧,让他一个人静静。” 众人点点头,悄悄离开了营地。巴顿把菌饼放在坟前,托尔把酒壶放在旁边,老柯里昂留下了一小袋草原的菌种,苏梦灵则把保温桶里凉透的菌汤倒在坟旁的菌田里。 营地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周肆一个人蹲在坟前。月亮升了起来,洒在雪地上,泛着冷冷的光。他一直摸着无名指上的菌丝指环,指环上的蓝水晶碎片早就没了光泽,像他此刻死寂的心情。 “我好像做错了很多事。” 周肆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地里格外清晰,“我以为能保护你,却让你死在我眼前;我以为能帮联盟,却让更多人因为我死去;我以为能找到任霄,却连她的消息都没有……” 他就这样蹲在坟前,从黄昏到深夜,再到天快亮。期间风马回来过一次,它拖着受伤的身体,趴在周肆身边,用头轻轻蹭着他的手臂,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可周肆只是摸了摸它的头,又继续盯着坟茔。 天快亮时,周肆终于站起身。他的腿已经麻了,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枯树。他看着坟茔,又看了看荒芜的菌田,最后看了看远处的天际线。 复仇完成了,可他心里的空洞不仅没填补上,反而越来越大。他知道,凌霜华永远不会回来了,任振国、铁砧、白芷也不会回来了。那些因为他而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培育菌株,不知道还要不要找任霄。他只知道,这片苦寒的土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背着满身的愧疚和空洞,站在凌霜华的坟前,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风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粒落在周肆的身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没有动,任由雪花落在身上,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和这片冻土融为一体,就能暂时忘记心里的空洞和疼痛。 第153章 无言的仪式 天刚蒙蒙亮,极北的风雪还没歇,细小的雪粒落在周肆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像件冰冷的白披风。他还站在凌霜华的坟前,指尖抵着冰冷的石板,指甲几乎要嵌进冻土,菌丝在掌心下微弱地颤动,像在压抑着什么,又像在陪他一起沉陷。 远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 “咯吱” 的轻响,不疾不徐,带着熟悉的沉稳。周肆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喉结轻轻滚了滚,这步伐节奏,是林暮。 上次在黑松林分开时,他那样决绝地说 “别跟着我,我会害死你”,原以为这份刻意的疏远,能让两人各自安好,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林暮走到他身边,没急着说话,先从背包里掏出个粗布包,拿出一个保温壶,倒了杯热水递过来。杯子是普通的粗瓷杯,杯沿有个小小的缺口,周肆的眼神猛地一缩。这是凌霜华之前总用来给营地孩子分热菌茶的杯子,上次巴顿来送物资时还念叨,说落在了圣地储物间,没想到被林暮细心收着。 “先暖暖手,冻太久了,指尖会生冻疮。” 林暮的声音很轻,带着刚从风雪里来的凉意,却没半点生疏。周肆迟疑了很久,指节泛白地接过杯子,热水的温度透过粗瓷渗到掌心,像一道微弱的电流,让他僵了许久的手指轻轻颤了颤。 两人沉默地站了会儿,风马从营地废墟那边走过来,趴在脚边,黑金色鬃毛上的雪粒慢慢融化,用头轻轻蹭着周肆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安抚。 林暮忽然从背包里又拿出个杯子,同样带着小缺口的粗瓷杯,往两个杯子里都倒了烈酒,酒液晃荡着,散发出淡淡的辛辣气。 他递了一杯给周肆,眼神落在坟前枯萎的菌丝凌霄花上,声音放得更柔:“还记得上次在黑松林分开时,你说怕自己连累身边人,不肯让我跟着。” 周肆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冰凉的触感瞬间勾起翻涌的回忆。任振国自爆时的火光、铁砧断手时的惨叫、白芷倒下时的模样,还有凌霜华胸口插着绿刃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沙哑:“我本来就该一个人走…… 我就是个灾星,谁靠近我谁就倒霉。” 林暮没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周肆的头越垂越低,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杯子里,溅起细小的涟漪:“是我害了她…… 要是我没培育那些强化菌株,阿尔巴军就不会把她当成育种人,就不会来杀她。她那么胆小,刚开始敢跟人说话,刚觉得能好好活下去,就被我害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像个迷路的孩子,把憋了许久的自责和怨怼都倒了出来:“我以为培育菌株能救更多人,可结果呢?汉森爷爷死了,营地的人死了,她也死了…… 我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害人?” 林暮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些,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笃定:“你错了。阿尔巴人要杀的从来不是‘育种人’,是所有能威胁他们统治的人。就算没有你的菌株,他们也会找别的理由扫荡,也会滥杀无辜。” 他蹲下身,看着周肆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第一次见凌姑娘,是在圣地医疗点,她躲在床角,连饭都不敢拿。可后来呢?她敢给汉森爷爷递茶,敢给孩子分饼,敢陪着你熬夜整理记录。这些改变,不是因为别人,恰恰是因为你给了她安全感,让她觉得能好好活下去。” “她从来没觉得你是灾星,” 林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上次我从前线回来小营地,她还跟我说,跟着你,就算住石屋、吃菌饼,也觉得很踏实。她怕的从来不是跟着你吃苦,是怕再也见不到你。” 周肆的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之前的压抑,而是带着一丝松动。他想起凌霜华缝补外套时的认真,想起她递热菌茶时的微笑,想起她靠在他肩上说 “想种满一院子甜菌” 的模样,心里的冰像被巨大的河流冲刷着,融开了一道缝隙。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林暮举起杯子,对着坟茔的方向,“这杯喜酒,既是赴咱们的约,也是替凌姑娘敬你。敬你在这么艰难的日子里,还能给大家生活的希望,还能让勇于反抗的人们新的希望,还能不忘初心努力完成对逝去任振国的承诺。“ 周肆慢慢抬起头,看着林暮眼中的真诚,又看向坟茔。凌霜华最后说 “救霄霄” 时的眼神、缝补外套时的认真、分菌饼时的温柔,一点点在脑海里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杯子,手还在轻轻抖,却比之前坚定了许多:”救出任霄妹妹,是我对任叔的承诺,也是霜华临终的嘱托,我一定要完成它,一定要把任霄接回来,好好过日子。“ “好!”林暮高高举起杯子:“这一杯我还要敬你没放弃,敬你还愿意带着她的心意走下去。她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否定自己。” 两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叮” 的脆响在风雪里格外清晰。没有音乐,没有祝福,却比任何盛大仪式都庄重。两人同时倾斜杯子,烈酒顺着杯沿流下,滴在坟前的冻土上,很快渗了进去,像是在完成一场迟到却如约的约定。 “霜华。” 周肆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认真,“林暮来了,咱们约好的喜酒,喝了。” 他放下杯子,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石板,像是在触碰她的脸颊,“以后我会好好活下去,找到霄霄,种好菌田,绝对不会辜负你,也不辜负咱们的约定。” 林暮悄悄退后一步,给了他单独说话的空间。风马凑过来,用头轻轻蹭着周肆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周肆坐在坟前,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给瓦尔基里做晶菌能量棒的忙碌,说和纳吉尔法埃里聊大海的趣事,说汉森爷爷送的冻野果有多甜,偶尔还会笑一下,眼泪却还在断断续续地流。 “之前你总说想看看大海,等我找到霄霄,就带你去。埃里说大海是蓝色的,比极北的天空还蓝。” 周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最后看了眼坟茔,指尖微动,几缕新的菌丝从冻土下钻出来,轻轻缠绕在凌霄花的花瓣上,像是在注入生机,“我会常来看你,也会带着你的心意,好好走下去。” 林暮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厚外套:“天还冷,穿上吧。” 周肆接过外套套上,暖意裹住身体时,他看着林暮,声音轻却真诚:“谢谢…… 谢谢你没放弃我。” “咱们是朋友,哪能说放弃。” 林暮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以后要是想找人搭伴,随时找我,这次别再跟我说‘会连累我’了,我命硬,没那么容易出事。” 周肆愣了愣,随即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这是凌霜华牺牲后,他第一次真心笑出来。两人并肩朝着营地外走去,风马跟在身后,黑金色的鬃毛在风雪里轻轻晃动。 天渐渐亮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淡淡的光。周肆回头看了眼坟茔,心里的空洞虽然还在,却多了些暖意。他不是一个人,有记得约定的朋友,有刻在心里的她,还有要继续完成的事。 他握紧拳头,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以后的路,他会带着凌霜华的份,带着和林暮的约定,好好走下去。找任霄,开发新菌种,守着那些值得守护的人,再也不轻易否定自己。 第154章 前行的意义 清晨的风雪终于渐停,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在冻土上洒下零星的光斑。周肆和林暮并肩走在离开小营地的路上,风马跟在身后,黑金色的鬃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周肆的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之前僵冷的指尖也渐渐有了温度。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菌丝指环,指环上的蓝水晶碎片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苏忆那边,一直没停过对任霄的搜寻。” 林暮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雪路上,“前几天还有从阿尔巴人基地传来过信息,可惜一直没找到确切消息。但至少能确定,暂时没发现她的踪迹,这或许是个好消息。” 周肆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一直不敢深想任霄的下落,怕听到最坏的结果,可林暮的话,却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想起任振国临终前的托付,想起凌霜华最后说的 “要救出霄霄妹妹”,那些被空洞和愧疚掩盖的责任,终于也慢慢重新冒出头来并且逐渐清晰起来。 “知道了。” 周肆抬起头,望向远方洛赫兰的方向,那里有联盟的据点,那里有许多需要帮助的人,那里还有他未完成的约定。 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沙哑,眼神里除了残留的悲伤,多了一丝更深沉的决意。沉溺于过去是无法让任何人回来的,唯有带着他们的期望继续走下去,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林暮看着他的侧脸,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真正的振作从不是靠语言堆砌,而是从心底重新找到支撑的支点,显然,周肆已经摸到了这个支点。 回到临时停靠的悬浮车旁,周肆第一时间拿出移动通讯终端,拨通了苏忆的通讯。信号接通的瞬间,苏忆略带疲惫却依旧清亮的声音传来:“周肆?你还好吗?” “我还好。” 周肆的手指轻轻敲击终端屏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苏会长,能不能给我一份联盟目前急需的菌种类型?之前培育的抗寒菌株和愈菌很有效果,我想多完成几种目前对联盟有比较大帮助的。“ 周肆急急地述说着自己的需求:”如果没有急需的,那我会先试着培育几种适合海上环境的菌株,纳吉尔法的埃里之前提过类似的需求。”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苏忆明显放松的声音:“当然可以,我让苏梦灵整理好给你送过去,你现在在哪?需要我们派车去接你吗?” “不用,我和林暮先回小营地休整一下,明天一早去圣地。” 周肆看了眼不远处的营地废墟,那里有他和凌霜华一起留下的菌种种子,还有未完成的菌田计划,“有些之前留下的菌种样本需要妥善处理,不能浪费了。” 挂了通讯,周肆倚在车门上,望着小营地的方向。心里的空洞依旧存在,但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虚无,反而像被打开了一道缺口,涌出了 “要做的事”。 培育急需的菌种,帮助联盟的人,寻找任霄,这些具体的目标,一点点从那个空洞里涌出来,他心里明白只要一件一件地去完成,总有一天会填满心里缺少的这一块。 他忽然明白,之前的空洞,源于失去了方向。当他把注意力从 “失去的” 转向 “未完成的”,那些沉重的愧疚便有了安放的地方。不是被遗忘,而是转化为前行的动力。 就像凌霜华曾经说的,“菌株能让大家都吃饱,就能让更多人活下去”,这份意义,从未因为她的离开而消失。相反因为她的逝去,成为他新的必须要完成的事业。 第二天清晨,周肆和林暮刚把营地残留的菌种样本整理打包好,就看到苏梦灵驾驶的悬浮车朝着这边驶来。车停下后,苏梦灵抱着一叠文件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璀璨的笑意:“周先生!你终于肯联系我们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她把最上面的表单递过去,眼里闪着光:“这是你要的急需菌种表单,我特意标注了优先级,前线的瓦尔基里希望能在快速愈合伤口的愈菌之外,能有帮助快速补血的药剂,又或者其它便于携带的补剂。“ ”这个是非常重要的,前线的统计数据表示,很多被治好伤势的战士,却常常因为输血不及时,而导致伤势复发甚至不得不截肢。对联盟的战力损耗非常大,但是我不知道菌种是否有这个方向,所以先给您备注了最优级。“ 苏梦灵唧唧喳喳的快速说着,像极了一只欢快的百灵鸟:”还有就是纳吉尔法那边需要的抗颠簸菌株,埃里昨天还在问过进度呢。” 周肆接过表单,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忽然看到表单边缘有个小小的凌霄花图案,是用铅笔轻轻画上去的。那是凌霜华最喜欢的花纹,苏梦灵显然是特意加上的。 “大家知道你开始主动要表单,都特别高兴。” 苏梦灵的声音带着温暖的真诚,“汉森爷爷在圣地少年预备队的孙子昨天还在问,什么时候能再吃到凌姑娘做的菌饼,我说等周先生回来,就能培育出更多甜菌,到时候让他跟着一起学做……” 说到这里,苏梦灵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住,怕提到凌霜华会让周肆难过。可周肆只是轻轻抚摸着那个凌霄花图案,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好啊,等甜菌培育成功,我们可以教营地的孩子们一起做,让他们也知道,有位凌姑娘,曾经为这片土地的菌田付出过很多。” 苏梦灵愣了愣,旋即眉眼弯弯地甜甜的笑出了酒窝来。她能感觉到,并不是周肆忘记了凌霜华,只是把这份思念,转化成了更温柔也更坚定的力量。 周肆低头翻看表单,上面记录着联盟各个据点的需求:前线需要大量补血药剂和能快速成型的支撑性复合材料,圣地的医疗点需要温和的舒缓敷料,纳吉尔法需要能在盐碱和颠簸环境下生长的海生菌…… 每一项需求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是需要支撑的希望。 他的手指在 “海生菌” 那一行停顿,想起埃里之前说的 “船员们天天吃压缩饼干”,想起凌霜华曾说 “想让更多人吃到新鲜的菌株”,心里的决意愈发清晰。 “我会尽快完成这些菌种的培育。” 周肆抬起头,对苏梦灵说,“补血和快速成型,是很简单的生物进化抉择,相关的培育方案和之前的那几种差别不大,有之前的基础,大概调试一周就能出样品。” 看着苏梦灵飞快地记下备忘录,周肆有点刚开始在圣地实验室的感觉,那时的苏梦灵也是一个完全不需要他操心的高效率助手:“医疗敷料,我还需要更多现有材料,以及更多更详尽的医护人员的实际需求,才好开始着手。” “至于纳吉尔法那边,之前曾经做过一批防颠簸的培育箱,这次的海生菌只需要调整菌丝的抗盐性,但植物都会被盐碱脱水,没有前提实验,这次可能会需要多试几次,但我会加快进度。”周肆很快速地把几个重要的实验排了序。 苏梦灵用力点头:“圣地的实验室和培育设备都给您安排好了,材料方面有需要什么支持随时交代您的两位助手,或者直接找我,苏会长已经协调好了物资采购队,会全力配合你。” 周肆点点头坐回悬浮车里,把表单仔细收好,旁边放着凌霜华之前整理的菌种记录册。记录册的扉页上,有她用娟秀的字迹写的一句话:“每一株菌株,都是活下去的希望。” 风马趴在副驾上,把头轻轻靠在他的手臂上,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周肆摸了摸风马的头,又看了眼记录册上的字迹,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他不再纠结于 “自己是否带来不幸”,因为那些因菌株而活下来的人,那些因通讯网而及时预警的据点,都是真实存在的意义。 他要做的,不是否定过去,而是带着凌霜华的期望,带着任振国的托付,带着联盟伙伴的信任,继续培育这些 “活下去的希望”,直到找到任霄,直到完成所有未竟的约定。 日头爬上树梢的时候,周肆和林暮驾驶悬浮车,在苏梦灵带来的两辆武装悬浮车的护卫下,朝着圣地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冻土渐渐被洒上温暖的碎金,林暮和苏梦灵一直在前面带着话题,身旁的风马偶尔对着窗外的飞鸟叫两声,车厢里不再是之前的死寂,反而多了一种平静的力量。 心里的空洞或许永远无法完全填满,但那些需要他去做的事,那些值得他去守护的人,会成为他前行路上最坚实的支撑。周肆半躺着倚在后座,悬浮车轻微而有节奏的摇晃中,缓缓闭上了眼帘。前座的林暮在苏梦灵轻声的提醒下,也默默收了声,车内又恢复了寂静。 周肆渐渐沉浸到将睡未睡的模糊意识里,隐然间觉得凌霜华就在某个地方看着他,看着他带着她的份,好好地走下去,好好地完成他们曾经一起憧憬过的事。 第155章 奇特的信号 圣地实验室的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霜,阳光透过霜花,在培育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周肆站在操作台旁,指尖泛着淡淡的白光,透明的菌丝正小心翼翼地缠绕着试管里的菌种样本。 这是他调试快速补血菌种的第三天,试管里的菌液已经从浅粉色变成了浓郁的玫红,菌丝网络反馈的数据显示,血红蛋白合成效率比最初提升了三成。 “还差一点,得再调整下菌丝的营养供给比例。” 周肆低声自语,拿起凌霜华之前整理的菌种记录册,翻到第 12 页。那里有她用铅笔标注的小字:“愈菌需在恒温 22c培育,过量营养会导致菌丝老化”,字迹娟秀,边缘还画了个小小的菌伞图案。 他按照记录册上的经验,将培育箱的温度微调了 1c,又往培养基里加入了微量的蓝水晶粉末。这是在高原击杀几只异兽后留下的碎片研磨的,之前调试抗寒菌株时发现,这种粉末能增强菌丝的活性,或许对补血菌种也有帮助。 操作台的另一侧,放着快速成型支撑材料的实验样本。他用韧菌的纤维混合了冻土深处的矿物质,生成的新型菌丝已经能承受悬浮车的重量,只是凝固速度还不够快,需要再优化菌丝的交联结构。 医疗敷料的进展最顺利,用温和的甜菌菌丝编织的敷料,贴在模拟伤口上能快速锁住水分,还能释放微量的舒缓成分,昨天苏梦灵带来的医护人员试用后,反馈比传统敷料效果好太多。 最棘手的是纳吉尔法需要的海生菌。既要抗盐碱,又要快速成材,周肆还想要保证割完后能再生长 5 茬,而抗盐碱需求的生物能太大了,周肆一直没能找到最好的平衡方式。 周肆盯着培育缸里发黄的菌丝,眉头微蹙。昨天刚加入抗盐碱的改良基因,菌丝就出现了生长停滞,显然两者之间存在排斥。 “要是你在,肯定会说‘别急,先看看海藻的生长基因是怎样的’。” 周肆轻轻敲了敲培育缸,眼前浮现出凌霜华蹲在菌田边,捧着样本观察的模样。上次埃里来拜访时,她还在旁边记笔记,说 “船员们总吃压缩饼干太可怜了,要是能种出新鲜的菌子就好了”,现在他想完成这个约定,却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靠在操作台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续三天泡在实验室,异能耗用比预期多,可一想到前线战士等着补血菌种救命,纳吉尔法的船员盼着新鲜菌株,他就不敢停下。只是偶尔停下动作时,心里还是会空落落的,像少了个能一起讨论的人。 “或许…… 可以试试调动菌丝网络,找一下看看有没有类似环境的菌种特性。” 周肆忽然想起,之前调试通讯节点时,菌丝能感知到不同区域的微生物信号,说不定极北或者海边的野生菌种里,有能抗盐碱又能快速繁殖的特性可以参考。 更重要的是,他还想借着菌丝网络,再试着感知任霄的踪迹。自从凌霜华离开后,这个念头就没断过,只是之前被复仇和自责压着,没敢全力尝试。 他走到实验室中央的符石感应区,这里能增强菌丝的扩散范围。周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精神完全集中在指尖。透明的菌丝从他掌心涌出,顺着符石的纹路蔓延,很快与实验室的菌丝网络接驳。 不同于平时调试时的 “局部感知”,这次他刻意放开了精神束缚,让菌丝感应像无数细小的触角,朝着更远的地方延伸。 菌丝先是覆盖了整个圣地,捕捉到医疗点的愈菌信号、训练场的士兵生命波动,一切都如往常般稳定。 接着,菌丝穿过圣地外围的冻土,朝着黑松林方向扩散。那里有他之前留下的通讯节点,菌丝顺着节点继续延伸,掠过古林博斯帝的临时营地,甚至触碰到了纳吉尔法舰队停泊的海湾边缘,能模糊感知到海水里的藻类信号,却没找到符合海生菌需求的特性。 周肆没有停下,精神愈发集中。或许是之前经历了复仇的极致情绪波动,又或是连日实验让异能与精神的联结变得更深,这次菌丝的扩散速度比以往快了数倍,感知范围也更远。 菌丝越过海湾,穿过冰封的河谷,一直朝着洛赫兰最北的方向延伸,那里是联盟很少涉足的区域,常年被暴风雪覆盖,传说只有最耐寒的变异生物能在那里存活。 就在菌丝快要抵达感知极限,即将退回时,周肆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不是冻土的寒冷,也不是海水的咸湿,而是一种……极其纯净的能量信号,像藏在冰层下的星火,微弱却坚定,顺着菌丝传递到他的精神里。 周肆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睁开眼睛。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这信号和阿尔巴军的能量武器不同,没有金属的冷硬;和异能者的波动也不一样,没有杂乱的杂质;反而…… 带着和他掌心蓝水晶碎片同源的温润,还与他体内的菌丝有着极其相似的频率,像是来自同一个源头。 “这是…… 什么?” 周肆的指尖微微颤抖,连忙调动更多菌丝朝着那信号的方向延伸,想看得更清楚。可那信号实在太微弱了,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厚厚的冰层,只能感知到大致的方位。洛赫兰极北,一片被暴风雪笼罩的未知区域,除此之外,再查知不到更多的细节。 菌丝网络里,其他区域的信号依旧清晰,唯有这道极北的信号,像个独立的存在,安静地悬浮在遥远的冰冷能量海洋里,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一切的穿透力,让他原本空落落的心湖,突然泛起了涟漪。 他缓缓收回菌丝,掌心的蓝水晶碎片不知何时泛起了淡淡的微光,和那道极北信号的频率隐隐呼应。周肆握紧碎片,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让他想起任霄当初把碎片交给自己时说的话:“这是妈妈留给我的,说不定能帮你找到我。” 难道这道信号,和任霄有关?和这个世界的真相有关?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冒出来,之前因为凌霜华离开而沉寂的探索欲,突然被这道信号点燃了。 他走到窗边,擦掉玻璃上的霜花,望向极北的方向。那里被厚厚的云层覆盖,看不到任何轮廓,却因为那道信号的存在,变得不再遥远。 心里巨大的空洞依旧在,但此刻,那空洞里不再只有悲伤,还多了一道清晰的 “光”。找到这道信号的源头,或许就能找到任霄,或许就能明白,他体内的菌丝、手里的蓝水晶,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霜华,你看,好像有线索了。” 周肆轻声对着空气说,指尖摩挲着记录册上凌霜华画的菌伞图案,“等我,等我体能恢复了,等我把祂定位了,等我把这些菌种培育完,我就去极北看看。说不定……说不定能找到我们想知道的答案。” 实验室的培育架上,试管里的补血菌种还在缓慢生长,玫红色的菌液泛着微光;海生菌的培育缸里,之前发黄的菌丝似乎因为刚才的菌丝波动,又恢复了一丝活性。 周肆走到操作台旁,重新拿起记录册,在空白页上写下:“极北,未知能量信号,与蓝水晶、菌丝同源,待探索。” 写完,他又翻开海生菌的实验记录,在 “抗盐碱 + 多茬生长” 的备注旁,加了一行小字:“参考极北海域微生物特性,后续尝试。” 他知道,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完成手里的实验,为联盟解决急需的菌种,这是他对逝者的承诺,也是对生者的责任。 但极北那道奇特的信号,已经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他心里。等手里的事告一段落,他一定会去那里看看。带着凌霜华的期望,带着任振国的托付,也带着对这个世界真相的探寻,一步步走向那片未知的冰雪之地。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玻璃上的霜花慢慢融化,顺着窗沿流下,把碎金般的阳光散得房里到处都是。 周肆重新拿起试管,眼神里除了之前的坚定,又多了一丝对未来的期许。那道来自极北的信号,或许就是他接下来要走的路,也是填补心里空洞的,新的方向。 第156章 联合防御令 圣地实验室的培育架上,海生菌的培育缸终于泛起了淡淡的绿意。周肆捏着滴管,将最后一滴稀释的蓝水晶溶液滴入培养基。 菌丝网络传来的能量反馈让他紧绷的眉梢稍稍舒展,抗盐碱基因与多茬生长特性的排斥终于减弱,菌丝细胞壁的韧性数据也趋于稳定。 “总算有进展了。” 他俯身看着缸里舒展的菌丝,指尖轻轻贴在玻璃壁上,仿佛能摸到凌霜华之前记录册里写的 “海藻般的生命力”。 那本蓝色封皮的记录册就摊在操作台边,第 18 页的空白处,她画了一艘小小的船,旁边写着 “埃里的舰队,要让船员吃新鲜菌子”,字迹旁还点了两个小小的圆点,像在笑。 周肆指尖摩挲着那行字,心里刚泛起一丝暖意,实验室中央的符石通讯器突然发出刺耳的 “嘀嘀” 声。这是联盟最高级别的紧急通讯信号,只有在遭遇大规模战事时才会启用。 他几乎是立刻冲过去,指尖刚触到通讯器,苏忆带着明显急促的声音就撞进耳朵:“周肆!立刻到指挥中心来!阿尔巴军启动了,这次是大规模扫荡,至少三个作战旅。“ ”我们潜伏在阿尔巴基地的人手,死了十几个才把消息传出来。说是因为上次精锐的近卫军小队被剿灭,基地的军事总长彻底被激怒了,发动了不少的荒野势力,这次被圈定的目标,离咱们的核心据点只有三十公里!” “三个作战旅?” 周肆的心脏猛地一沉。之前阿尔巴军的扫荡最多也就派一个合成营,这次直接动用旅级兵力,显然是想要一举拔除联盟的抵抗核心。 “我马上到。” 他抓起外套,没忘了把凌霜华的记录册塞进怀里。这本册子不仅有菌种数据,还有她随手记的营地防御建议,都是她的心血。风马从实验室角落站起来,黑金色的鬃毛竖起,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显然也感知到了紧张的氛围。 指挥中心里已经一片忙碌,战术地图上,代表阿尔巴军的红色箭头正从三个方向朝着联盟腹地推进,最前端的箭头已经逼近黑松林据点。 苏忆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手里的指挥杖不断敲击着桌面:“各据点注意,立刻启动一级防御预案!古林博斯帝的獠牙负责左翼牵制,福克范格草原的部队布防右翼,瓦尔基里断后!” “苏会长,格莱普尼尔的通讯接通了!” 通讯员突然喊道。屏幕上很快出现格莱普尼尔指挥官提尔的身影,他穿着标志性的银灰色制服,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我们的主力已经在半刻钟前全部出发,预计一个半小时后抵达前沿阵地,需要我们守住哪个方向?” “前沿阵地交给你们!” 苏忆的声音立刻坚定起来,“阿尔巴军的重装步兵会从那里突破,必须守住!” “既然这样,我们的獠牙中队将会脱离大部队,急速行军预计......”提尔顿了一顿,目光侧向屏幕的右侧,稍息后:“25分钟后就会抵达预定位置,请尽早安排福克范格草原的老工匠们,配合构筑防线。” 随后,狂热爬上他线条坚毅的脸庞:“今日之誓,以剑为证:你的前方有我,我的背后有你!愿我们的战斗之路铺满敌人的骸骨,武运昌隆,永耀辉煌!” 苏忆肃然应答:”奥丁之眼注视着你,雷神之锤为你开路!愿战神提尔赐予你无畏的勇气,诸神护佑,武运昌隆,战无不胜!” 格莱普尼尔的响应速度远超预期,周肆站在旁边,心里却泛起一丝复杂。之前他对格莱普尼尔的极端作风始终带着排斥,可此刻大敌当前,这支以冷酷着称的部队,却将成为最先抵达的支援力量。 “纳吉尔法舰队呢?通讯发出去多久了?” 苏忆突然转头问通讯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按照联盟约定,纳吉尔法作为沿海防御和最终撤退的重要力量,理应第一时间响应防御令。 通讯员脸色发白:“已经发了三次紧急通讯,都没有回应…… 之前就算要拖延,舰队也会回个消息说‘需要维护舰船’或者‘要协调船员’,但这次连个收到的信号都没有。” 周肆的心也跟着一沉。他想起上次埃里来拜访时,提到纳吉尔法的初代舰长,那位总是挂着温和笑容,却总以 “温和处理” 为理由逃避正面战斗的男人。 上次联盟号召支援外围据点,他就以 “舰队需要补给” 拖延了三天;这次面对大规模扫荡,竟直接失联,这反常的静默,比以往的拖延更让人不安。 “继续发通讯,一定要联系上他们!” 苏忆的指挥杖重重敲在地图上的沿海区域,“没有纳吉尔法的侧翼炮火,我们的右翼会暴露给阿尔巴军的登陆部队!” 就在这时,周肆突然开口:“我试试用菌丝网络找他们。” 他走到地图旁,指尖抵着符石感应区,透明的菌丝顺着地图纹路蔓延,很快与遍布联盟的通讯节点接驳。 菌丝网络像一张细密的网,快速覆盖沿海区域,黑松林的据点、福克范格的草原、甚至阿尔巴军推进的先锋部队,都能清晰感知到他们的能量波动,可唯独纳吉尔法舰队停泊的海湾,一片死寂,连平时绵绵不绝的舰船引擎的微弱信号都消失了。 “感知不到…… 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周肆收回菌丝,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滞涩,“不是自然屏蔽,更像是人为切断了所有信号。” 苏忆的脸色更沉了:“不管他们了,先守住防线!周肆,你的菌丝感应现在是关键,需要你坐镇指挥节点,实时传递敌情和路径指引。阿尔巴军的重装步兵有能量锁链护盾,数量上百能量锁链的强度就连普通的重炮武器都打不穿,你要帮前线找到他们的防御缺口!” “我明白。” 周肆点头,走到指挥中心的核心符石旁。他坐下时,怀里的记录册不小心掉了出来,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凌霜华画的小船。他捡起册子,指尖在小船图案上顿了顿。 纳吉尔法的反常,会不会和那位神秘的初代舰长有关?埃里之前提过,舰长对舰队的控制欲极强,连辅助舰的船员调度都要亲自管,这次突然失联太过反常,恐怕不只是逃避战斗那么简单。 “别分心。” 冈格尼尔的战争首领伊格德拉希尔走过来,拍了拍他紧绷的后背,“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防线,等打赢了,再查纳吉尔法的事。没有舰队这个撤退的关键部队,圣地也有预设的后路,不用太过担心。” 周肆简短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精神完全投入菌丝网络。透明的菌丝顺着符石节点快速扩散,很快覆盖了整个防御前线。 第157章 狂热的壁垒 周肆能清晰感知到格莱普尼尔的士兵正在接管前沿阵地构筑工事,他们的能量波动带着冰冷的决绝;古林博斯帝的奔袭小队已经出发,托尔的能量信号格外醒目,还带着一丝熟悉的焦躁; 福克范格草原的轻骑兵正在构筑好的战线右翼集结,异兽的马蹄踏在冻土上的震动,通过菌丝清晰传递到他的感知里。 “前沿阵地发现阿尔巴军先锋!大约八百人,携带重型能量炮!” 周肆突然睁开眼睛,对着通讯器喊道,“他们前突速度太快已经拉开了与中央大部的距离,左翼前方5百米有沼泽速度进一步拉开后预计会有防御缺口。建议:古林博斯帝的突袭一队可以从侧面迂回,截断他们前突部和大队的连接!” 伊格德拉希尔微一沉吟:“冈格尼尔的长枪兵前出打断先锋前突速度,尽量摧毁对方运输工具!古林博斯帝的突袭一队从战场左翼绕后切断重装兵和大部联系。“ “传令瓦尔哈拉和格蕾之刃将阵地前移,依托沼泽地形拖延对方大部队前冲。”随后他转过头,面向格莱普尼尔的屏幕:“提尔!战争的关键交给你了!吃掉八百人的重步兵王牌合成营!我们将会迎来最辉煌的胜利!” 屏幕上,格莱普尼尔指挥官立刻回应:“收到!立刻调整部署!”然后狂呼大喊:“战!战!战!直至胜利!武运永昌!” 菌丝网络还在实时反馈,阿尔巴军的重装步兵正在努力快速推进,他们的重型能量护盾泛着刺眼的红光,他们已经快速击溃了前来截击的冈格尼尔的长枪兵队列。 但是丢失了大部分运载卡车的骄傲战士,正拖着沉重的铠甲和能量锁链重盾,在漫天的风雪里直直撞向格莱普尼尔的防御阵列。 “立刻让冈格尼尔集结溃兵,就地休整,形成战力后向我报告!”伊格德拉希尔不等周肆这边信息回馈,就已经飞速指示,胸有成竹的指令适时稳定了指挥部的人心。 古林博斯帝的突袭一队终于出现在了沼泽边缘,截杀了两波,阿尔巴中央大部派往前突部重装步兵的传令兵,转译过来的军令要求重步兵放缓速度,向大部队靠拢。 “他们没有机会了,我们有提尔的格莱普尼尔!”不屑的声音从一直沉稳的伊格德拉希尔口中说出,交头接耳的人们明显兴奋了起来。 古林博斯帝突袭一队的身后是刚刚赶到的瓦尔哈拉和格蕾之刃的密集大队,正在仓促地挖着简陋的阻击阵地。他们将在此阻挡阿尔巴人的大部队,给格莱普尼尔争取吃掉八百人重装步兵的时机。 古林博斯帝的奔袭二队,此时已经摸到了阿尔巴军的补给线,托尔的能量波动突然增强,密密麻麻的阿尔巴人的能量波动猛然减少了一部分,显然已经交火。 右翼的草原骑兵也遭遇了阿尔巴军的登陆部队,轻骑兵向两侧撒开,配合瓦尔基里的空中部队不停袭扰对方滩头登陆部队。 福克范格精于防御的主力标准步兵团,正利用正面的数道防御阵线且战且退,而对面的阿尔巴地方战术旅方进攻欲望不强,双方暂时陷入了僵持。 周肆的手指在符石上快速敲击,将每一处敌情都标注在战术地图上:“右翼的登陆部队有三艘登陆舰靠近海滩,防御薄弱,建议派小队偷袭舰桥,瘫痪他们的指挥!” “阿尔巴军的重型能量炮正在充能,根据现有情况预估需要五分钟,前沿阵地可以趁这个间隙撤退到第二防线!” ”补给基地右侧有一支五六十人的小队正在赶来,呼叫古林博斯帝的奔袭二队,注意警戒。“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在围绕着他的反馈行动,之前的慌乱渐渐被井然有序取代。 周肆盯着地图,心里却始终记挂着纳吉尔法。如果沿海防线没有他们的支援,阿尔巴军的登陆部队迟早会突破右翼,到时候前线的压力会更大。 “再发一次通讯给纳吉尔法!” 他对着通讯员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用埃里之前留下的加密频道,就说‘海生菌的抗盐碱实验有进展了’。他之前很关心这个,说不定能有所回应。” 通讯员立刻操作,可屏幕上依旧是一片空白。那片熟悉的海湾区域,在菌丝网络里依旧是死寂的空白,仿佛纳吉尔法舰队从未存在过。 周肆握紧了手里的记录册,凌霜华画的小船仿佛在纸上跳动。他想起埃里说过,纳吉尔法的船员里有很多异族劳工,那位初代舰长看似温和,却对劳工的压榨极重。这次的失联,会不会和船员的反抗有关? “前线注意!阿尔巴军的重装步兵开始快速推进了!” 通讯员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周肆立刻收回心神,重新投入菌丝网络。 “周肆,不要分心。”伊格德拉希尔温和的提醒了一下周肆,旋即干脆利落的询问通讯员:“立刻询问冈格尼尔收拢的溃兵是否已经形成战力。” 前沿阵地的格莱普尼尔士兵已经与阿尔巴军的重步兵交火,他们的能量波动数量差不多有对方的一倍。但面对能量锁链护盾,甫一接触,不少能量波动如同被热汤泼洒的雪团一般迅速消失了,却依旧死死钉在原地没有丝毫退缩。 “格莱普尼尔的右翼出现大量伤亡,需要支援!” 周肆快速传递消息,“古林博斯帝的小队已经解决补给线。“ ”传令焚烧所有斩获,抛弃所有物资,轻装!立刻回撤支援格莱普尼尔前沿!”伊格德拉希尔当机立断,立刻发出指令。“另,传令冈格尼尔将所有恢复的战力集结,前往格莱普尼尔左侧500米集结!” 指挥中心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在与死神赛跑。周肆的异能耗用越来越大,额头渗出冷汗,可他不敢停下。前线的战士在流血,联盟的据点在受威胁,他必须用自己对菌丝网络的熟悉,为他们撑起一道看不见的防线。 就在这时,通讯员突然惊呼:“纳吉尔法…… 纳吉尔法的信号!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在极北海域方向,不是他们平时的停泊点!” 周肆的精神猛地一振:“能联系上吗?” “不行…… 信号极不稳定,像是在快速移动,而且很快就消失了。” 通讯员的声音带着失望,“只在菌丝网络中捕捉到一点舰船引擎的能量信号,和纳吉尔法的旗舰特征一致。” 苏忆皱着眉:“极北海域?那里全是迷雾和冰礁,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周肆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怀里的记录册。纳吉尔法的反常静默,突然出现在极北海域的信号,还有那位神秘的初代舰长…… 这一切的反常,似乎都指向一个未知的方向。而极北海域,正是他之前感知到那道奇特能量信号的地方。 “先不管他们了,守住眼前的防线最重要!” 伊格德拉希尔果决的声音十分坚定,“周肆,继续保持菌丝网络的畅通,我们必须撑到古林博斯帝的回援赶到!” “明白。” 周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菌丝网络里,格莱普尼尔的士兵还在前沿阵地死战,他们的能量波动虽然一直在快速减少,却依旧顽固地死死楔在阿尔巴重装步兵的面前。 古林博斯帝的两支小队正在快速回援,托尔的能量信号越来越近;右翼的草原骑兵也开始配合阵线反冲战阵,阿尔巴登陆部队的能量波动虽然数量没有多少减少,却一直被没头没脑的调动搞得混乱不堪。 战斗还在继续,大战的阴影笼罩着整个洛赫兰,整个战场的目光都注视在,阿尔巴重装步兵和格莱普尼尔的血肉绞盘中。冈格尼尔的长矛兵已经收拢了大半,谁都知道他们将要加入战斗。 菌丝网络里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周肆甚至能通过那些细密的菌丝,“触摸” 到阿尔巴重装步兵能量护盾的灼热。格莱普尼尔的士兵像楔子一样钉在防线前,他们的能量波动不再是之前的冰冷规整,反而带着一种燃烧般的狂热。 有人被护盾弹飞,肋骨断裂的脆响顺着菌丝传来,符石网络无法显示这么细节,但是在周肆的菌丝感应里却宛若发生在眼前。 那伤者却在落地瞬间撑着地面爬起,压着断裂的肋下,拖着断腿再次冲向能量护盾;有人干脆卸下护具,将炸药包捆在腰间,嘶吼着被战友合力飞身从护盾顶部跃入敌阵,虽然转瞬就被剁成肉泥,却成功为后续战友炸开通道。 抓住阿尔巴人短暂混乱的机会,几个格莱普尼尔的士兵挤进转瞬即逝的缝隙,随即更多的爆炸将缝隙扩得越发大了起来。阿尔巴的重装步兵虽然精锐,但在接连的爆炸前,却是再也维持不住全面的防护。 “他们在…… 自杀式攻击?” 周肆的指尖微微颤抖,之前对格莱普尼尔的印象还停留在 “极端、冷酷、不近人情”,可此刻通过菌丝感知到的画面,却让他心脏发紧。 他能清晰分辨出一名年轻战士的能量波动,那波动里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却在被阿尔巴军的能量枪击中胸口时,突然爆发式增强。不是反击,而是引爆了体内的异能核心,与三名重装步兵同归于尽。 能量冲击的余波顺着菌丝传到指挥节点,周肆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死死咬着牙没闭眼。他不能错过任何细节,这些战士在用生命为联盟争取时间,他必须将每一处防御缺口、每一次敌军动向都精准传递出去,才能不辜负这份牺牲。 “左翼护盾出现裂痕!阿尔巴军在往缺口补人!” 周肆对着通讯器大喊,声音因紧绷而沙哑,“格莱普尼尔的第三小队只剩五人,请求支援!” “古林博斯帝的回援还有一分钟抵达左翼!” 伊格德拉希尔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让第三小队再撑三十秒!” 三十秒,在平时不过是转瞬即逝,此刻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周肆能 “看” 到那五名格莱普尼尔士兵背靠背站在裂痕处,他们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弱,却没有一人后退。 “传令冈格尼尔前推,配合古林博斯帝以掷矛给獠牙们开路!”伊格德拉希尔声音在咯吱咯吱的切齿声中如天使般的福音。 年轻的格莱普尼尔士兵突然将队友推到身后,双手凝聚起淡蓝色的异能光团。那是格莱普尼尔特有的 “献祭式异能”,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短时间的力量爆发。 “坚持住啊!”周肆的眼眶有点热,之前厌恶至极的执拗,此刻却如此动人心魄。 光团在敌群中间炸开的瞬间,左翼的护盾彻底崩溃,而那道年轻的能量波动,也永远地消失在了菌丝网络里。 “古林博斯帝到了!” 通讯员的喊声带着激动。 周肆的视线里,冈格尼尔投掷出来的长枪,如同钢铁的丛林,如同飓风一般,席卷阿尔巴人失去了护盾的左翼,古林博斯帝的奔袭小队踏着钢铁飓风撕扯出来的左翼缺口如潮水般涌入。 托尔的巨斧能量波动劈开一名重装步兵的铠甲,熟悉的怒吼顺着菌丝传来:“为了联盟!” “为了联盟!”周肆再也压抑不住浑身的颤抖,跟着菌丝网络中的托尔大声呼喊了出来。随之而起的,是指挥室内此起彼伏的跟随大喝,最终汇聚成整齐划一的齐呼:“为了联盟!” “为了联盟!” “为了联盟!” 第158章 狂热的牺牲 黑松林战场上空硝烟弥漫,指挥中心战术地图上,代表阿尔巴重步兵的红色光点虽被切割,却未溃散。重步兵们自发靠拢军官,在格莱普尼尔此起彼伏的自爆中,还是集结成大小各异的三个独立小战阵,能量锁链护盾重新交织成网,彼此掩护反击。 格莱普尼尔士兵以命换命,每推进十米就倒下数人,在冈格尼尔和古林博斯帝的联合猛攻下,却仍未彻底撕开对方防线,战局陷入胶着。 “西北方向有异能屏蔽!是阿尔巴近卫军的‘暗影屏蔽’!” 周肆猛地按住符石感应区,指尖菌丝被冰冷屏障阻拦,“23人!全黑军服,绕开了右翼,看行进方向,目标是指挥节点!” 通讯器里提尔的嘶吼夹杂着兵刃碰撞声:“是阿尔巴的王牌近卫军!异能极强,我之前派去截击的两个小队,两个呼吸就被击溃了,前线抽不出人手回援!” 伊格德拉希尔攥紧指挥杖的宽大右手关节凸起:“指挥部还有多少战力?” “守卫队22人、各首领卫兵31人,职业战士共53人!” 通讯员面色苍白但声音坚定。“近卫军过来的路上,还有一部格莱普尼尔回撤下来休整的47名伤兵,半数未补武器!” 听到这里,周肆再也忍不下去了,他猛然起身:“我去支援!菌丝能干扰他们的异能!” “不行!” 伊格德拉希尔厉声阻止,“前线需要依赖你的菌丝补全菌丝网络,你离开,尚未完工的网络无法完全查知敌人的行动!伤兵调去矮坡工事阻击迟滞敌人行动,等待这边派去的53人作为正面力量支援!” 一把将周肆按在座位上,对着自己的卫兵传令:“给指挥部所有人配发武器。” 矮坡工事前,伤兵们刚架起能量枪,近卫军的黑色身影已出现在视野里。头缠绷带的中尉挥舞手枪点起一个小队刚要冲锋,其中一名左手齐肘而断的上士突然拽住他:“你是指挥!我带人先上,给兄弟们争取换弹时间!” 不等中尉反驳,上士一马当先一个盾击当前开路,身后几人略慢一步,紧跟着冲了出去。高频刀的寒光瞬间闪过,上士的能量盾被劈向一侧,缺了上臂的左手,徒劳的挡在胸前。间不容发地被身侧补位上来的第二名黑衣王国军,只是简练的一刀,就将他雄壮的身体拦腰切开。 他身后的九人连枪响都没发出,就被稍稍落后一个身位的异能者,所发出的藤蔓异能缠住。前突的三名矫健战士适时挥出高频刀,切分开的残肢断骸瞬间铺满冻土,鲜血在雪地里和上士所在的血洼融成一整片暗红。 拉开的自爆弹连着尸块被藤蔓高举着,在半空爆炸开来,犹如葬礼上的鸣枪礼,响亮而毫无伤害。飞奔而来的黑衣近卫军,仅仅在接战前在奔跑时调整了一下位置,毫发无伤且丝毫不减速地就越过了十人的生命防线。 “交叉火力!轮换撤退!” 中尉红着眼嘶吼,伤兵们分成两组,一组射击,一组后撤,却仍挡不住近卫军的推进。一名伤兵刚扔出烟雾弹,就被近卫军的风异能吹散,高频刀刺穿他的胸膛;另一名伤兵想自爆,却被对方的麻痹异能击中,只能眼睁睁看着刀落下。 他们的前锋锐不可挡,而托后的异能者技能选择和配合,高效地提前控场了接战区域,他们互相间的配合犹如多年磨合的生产线一般高效而精准。 六分钟后,指挥部的五十人终于赶到。三名高阶异能者立刻冲上前,卫兵队长释放火焰屏障,暂时拦住近卫军,却被对方后发的冰异能借助环境对冲;参谋部的老法师吟唱能量炮,刚凝聚光球,就被近卫军的瞬移者绕后突袭打断。 近卫军们的异能对于普通战士很强大,却不如三名高阶异能者。但娴熟的战阵配合下,高阶异能者被牵制着发挥不出全部战力,反而顾此失彼地一直损失和其配合的战友。 窝火和憋屈下,暴怒的火系异能者不顾一切的衔尾追杀,终于踏入对方陷阱,队友救援不及眼睁睁看着他被一个斜劈斩开了胸膛。 这时,交战良久的战场,不起眼的角落里,终于有一位格莱普尼尔的自爆战士,第一次成功在敌人身边引爆。相对联盟战士们的重新振奋,黑衣的近卫军们仅仅只是调整了站位。冰冷的脸上,满是对死亡的淡漠,对敌人,也对他们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自爆?支援不是到了么?他们从旁辅助射击就好了啊!” 周肆浑身颤抖地通过菌丝感应,看到又一个年约四十的老兵,拖着满是血污的右腿,跌跌撞撞地冲向敌群。 巨响后的雪雾散去,爆炸几乎被瞬间补位过来的藤蔓阻挡,炸裂的几根藤蔓被异能者挥舞了一下略微焦黑的左手,就连带着抑制不住的暗绿色汁液从主体上剥离。 伊格德拉希尔看到战力对比失衡的时候,亲自带着几名有些战力的军官支援上去了。他的参谋长,一位白发老者,走到他身边,“因为战力悬殊,他们凭经验知道防线必破。自爆是为了消耗,哪怕只杀一个、伤一个,也能让后续防守轻松一分。“ 声音低沉却振聋发聩:”做自己擅长的,并且做到最好,才是弱小群体能得到战胜至强敌人的胜机的可能性,哪怕再令人绝望,也要守住心中的坚持。用生命换胜机的坚持。” 菌丝感应里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爆发,最后一名伤兵抱着炸药包,冲进近卫军堆里。头颅被刀风卷起,在半空中翻滚时,自爆的白光从无头的身体中闪过,躲避不及的三名近卫军被炸飞,伤兵的能量波动彻底消失。 “啊 ——!” 周肆猛地攥紧拳头,菌丝异能突然不受控制地暴涨,冲天而起的拟形菌株尖刺丛林超远距离地从冻土中窜出,避开了所有联盟战士,将猝不及防的近卫军刺穿大半。 他脑中剧痛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晕过去前,只听到乱糟糟的一片狂喜的吼声:“打中了!打中他了!” 声音渐渐远去,周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了下去。 有一抹晶莹的蓝在漆黑的梦中微微地闪烁了一下,世界重又归于沉寂。 第159章 海上的幽灵 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原木的屋顶,周肆昏昏沉沉的看着身侧窗外松枝上挂着的厚厚白雪,迷瞪了好一会儿,才被苏梦灵惊喜的喊声带回现实。 略一动弹,左耳太阳穴的侧边,顿时传来触及了灵魂一般的刺痛,捂着脑袋缓了一会儿,才在苏梦灵的搀扶下,从一直躺着的行军床上坐了起来。 伊格德拉希尔递过一杯热菌茶:“没想到你的菌丝居然可以打到这么远!最难缠的特种小队长,被你的菌丝突袭扎穿了大腿,正好被我赶上,趁着他被穿在菌株上,我才能斩杀他。剩下的几个近卫军也都受了伤,被我着人全歼了!“ “我睡了多久?战况如何?”周肆一边揉着太阳穴缓解头痛,一边询问。 “不到十分钟,”苏忆走上前来,温润的眼眸中满是担忧:“你是超范围使用了异能,遭到反噬了么?” “感觉更像是突然的提升,没有控制好使用的异能,一下子就耗光了体内的能量。”周肆略有羞耻地让她放心:“现在就只是有点头痛,应该就是消耗过度的后遗症了。” 周肆发现所有人都偷偷松了一口气,包括远处都在偷听的一整个屋子的人。 “阿尔巴重步兵还在坚持,但一直被消耗的情况下,至少已经损失近300人了!最小的那个战阵已经不足30人,他们的能量链锁很快就会坚持不住的。”苏梦灵清脆的声音适时响起,开始向周肆交代当前局势。 沼泽边的阿尔巴人大部队,表现很奇怪,像是攻击欲望不强,一直纠缠在沼泽边的几条阵线上,与其说在进攻打通支援的道路,看上去更像是试探性攻击,打上几分钟就回撤,休整许久才又乱糟糟一拥而上。 登陆部队是纯地方防备旅,虽然战斗打的混乱不堪,态度上倒是更积极一些,在福克范格防御阵地前频繁调动。还派出几支队伍意图支援重步兵,但稍一接触就丢下些辎重直接退回大部队。打的是热闹无比,但战损数量估计连沼泽那边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更别说重步兵这边的黑森林绞肉机了。 周肆揉着太阳穴,被持续的刺痛折腾得毫无脾气:“是我理解的不对,还是阿尔巴人疯了?听上去他们所有人都在等着重步兵被我们全歼?”周肆试着把异能接入菌丝网络,出人意料地清凉舒爽,异能流经的地方,头痛都停止了。 这话甫一出口,屋子里瞬间落针可闻。良久,伊格德拉希尔缓缓地开口:“我也是有类似的感觉,但是太荒谬了。这支重装步兵合成营是阿尔巴国王亲自授予番号的王牌军,那些人有什么理由,去干这么胆大包天的事?” 就在这时,周肆的菌丝感应中,突然捕捉到一阵陌生却熟悉的能量波动。不是阿尔巴军的制式武器,也不是联盟任何一支队伍的装备,那低频的震荡带着海水的呼吸一般的起伏感,像极了纳吉尔法舰队舰船引擎的特征。 “等等!右翼沿海方向有未知的舰只信号!” 周肆猛地睁开眼睛,对着通讯器大喊,“不是阿尔巴军的登陆舰,像是…… 纳吉尔法的舰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战术地图的沿海区域。屏幕上,代表友军的蓝色光点突然在冰缘水道附近亮起,紧接着,几道红色光点(阿尔巴军登陆部队)的信号开始快速闪烁,那是被炮火击中的标识。 “他们在利用冰缘水道的狭窄地形!” 苏忆快步走到地图前,指着水道的蜿蜒曲线,“冰缘水道只有小型舰船能通过,阿尔巴军的登陆舰都在抢滩登陆,正好成了活靶子!” 菌丝网络传来更清晰的反馈,纳吉尔法的三艘改装舰船正贴着冰面滑行,舰炮精准打击阿尔巴军的登陆舰侧翼,每一次齐射都能摧毁一艘运输船或瘫痪一台能量炮。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通讯联络,就像一群突然出现的幽灵,面对措手不及的对手,用压倒性的海上优势,瞬间扭转了右翼的僵持战局。 海上局势的倾斜,迅速影响了陆地上战局。菌丝网络中阿尔巴军的登陆部队开始大规模混乱,大量的登陆部队在无遮无拦的滩头上进退两难,还因此牵制了不少登陆舰无法第一时间后撤整理战斗队形。之前被牵制的草原骑兵趁机发起反冲,很快将滩头阵地上的阿尔巴人赶向狭窄的峡湾,驱离了潭头的阵地。 而陆地战场这边,失去侧翼支援的,又失去能量锁链效应的阿尔巴重步兵残部再也撑不住,在古林博斯帝和格莱普尼尔的夹击下,开始朝着沼泽方向狼狈撤退,意图打通与大部队之间的逃生通道。 格莱普尼尔的士兵,毫不犹豫地从刚刚才拼死守下来的阵地中一涌而出。诺斯人的战歌响彻整个战场,到处都是高频震荡战斧爆发的亮光,方才还气势如虹的阿尔巴重装步兵失去了能量护盾的掩护,在多面夹击下渐渐被分割开来。 有些阿尔巴人扔掉了重盾意图逃向荒野,却被分兵支援过来的轻骑兵轻易斩杀。格莱普尼尔的士兵死死缠住重步兵的大部,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拽着敌人的腿不让其逃脱。彻底失去支援和机动能力的重装步兵,最终连最后一名的能量波动,连沼泽都没有看到,就消失在了黑松林里。 此时阿尔巴人的登陆部队,毫不犹豫地留下断后部队,集合了不多的几辆装甲开始撤向黑松林所在山脉方向。而还有近万人军力的阿尔巴大部,则开始从容不迫的从沼泽前的阵地抽撤兵力,大量从前线退下来的士兵,开始有序地在沼泽另一侧的山脉旁休整军力。 因其战力保存完好,战斗人员极多,而轻重火力配比合理且数量又极其充沛。原本就只是安排了牵制和迟滞任务的瓦尔哈拉和格蕾之刃,也不敢轻易脱离防御工事进行截击,最后只能目送其毫无损失地夹杂着漫天风雪撤出视线之外。 “赢了?” 随着各处战场逐渐静谧下来,指挥中心里有人小声问,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几分钟前还紧绷的战局,因为纳吉尔法的突然参战,竟以这样迅猛的方式迎来转机。 只是当人们将火热的目光重新投向海上战场的时候,海面上除了被击沉的舰船残骸,就只有阿尔巴人仅存的两艘登陆舰,孤零零的漂在远离海战战场三百多海里的海面上。纳吉尔法舰队像幽灵一般又一次消失了! 第160章 胜利的代价 周肆站在指挥桌前却没有放松下来,他的菌丝感应还在持续扫描战场。海面上除了被击沉的舰船残骸,就只有阿尔巴人仅存的两艘登陆舰,孤零零的漂在远离海战场三百多海里的北方海面上。 来回搜索无果,众人也只能无奈接受现实,只有苏忆作为情报主官一直在和苏梦雪低声交代什么。周肆缓缓回收的菌丝感应扫过登陆战场,经由黑森林回撤。 格莱普尼尔的前沿阵地已经变成一片焦土,散落的能量武器残骸旁,是数百道永远不会再亮起的能量波动。 “格莱普尼尔…… 伤亡多少?” 周肆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通讯员调出数据,脸色瞬间凝重:“前沿小队全员阵亡,主力部队伤亡过半,只剩三百三十七人。” 三百三十七人,从最初的一千五百人,到现在只剩零头。周肆闭上眼,那些燃烧般的能量波动、那些嘶吼、那些自爆的光芒,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突然感到一阵愧疚。如果不是他需要坐镇指挥节点,如果不是联盟需要菌丝网络传递情报,没有了必须要守住的指挥部,这些战士会不会不用牺牲这么多? 这一刻,周肆一直自以为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理念彻底碎了。他不再告诉自己只是为了找任霄、为了完成对凌霜华的承诺而留在联盟。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这个集体的一部分。 “别自责。” 伊格德拉希尔布置完冈格尼尔对阵亡者家属发放抚恤的‘血钱’,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热菌茶,“他们是战士,守护防线是他们的选择,也是他们的荣耀。你用菌丝网络给联盟打开了的‘眼睛’,让我们减少了更多伤亡,这才是他们豁出命来也要保护指挥部的原因。” 周肆静静听着,不置可否的轻嗯一声,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却暖不透心里的沉重。他低头看着杯底的菌渣,突然想起凌霜华煮茶时总爱放一勺蜂蜜,说 “苦里带点甜,才像日子”。可现在,这杯茶里只有苦涩,像极了眼前的胜利。 “你知道联盟的组织名字都是来自我们诺斯人的原教旨神话中吧?”伊格德拉希尔突然问道,嗓音低沉而坚定:“格莱普尼尔在原教旨的神话里,是束缚灭世巨狼芬里尔的魔法丝带。它是侏儒用6件诸如猫的脚步声这样不存在的东西制作而成。那些不存在的东西,对我们这些领导者而言,就是现实里实力差距大到几乎趋近于零的获胜可能!格莱普尼尔就是我们对于胜利的执念。“ ”还有提尔,“苏忆接过话头继续说道:”虽然托尔的名声很响,但是战神却是提尔!他在神话中为众神向魔狼担保而自愿将右手放入其口中。联盟成立的那一天,他自愿接过了这个充满了牺牲的名字,而格莱普尼尔也确实在他带领下,一直以狂热牺牲来争取那些几乎不可能的胜机。“ 周肆看着那些在菌丝感应中渐渐减弱却依旧顽固的能量波动,突然想起凌霜华之前在记录册上写的一句话:“守护不是只有温和一种方式,有人用微笑,有人用刀剑,只要心是真的,就不该被轻视。” 之前他总觉得格莱普尼尔的 “狂热” 是不可理喻的极端,可此刻才明白,在这片战火纷飞的洛赫兰,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和凌霜华那样,用菌株、用温和的方式守护。对格莱普尼尔而言,“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防线”,就是他们对联盟最直接的忠诚。 瓦尔基里的女武神们正穿梭在战场收容伤者,她们跪蹲在雪地里,撕开防寒服为伤兵包扎,冻红的手指按压住出血的伤口;抬着担架的女武神小心翼翼地避开弹坑,将遗体整齐摆放在空地上,盖上联盟的军旗。 凌冽的寒风中,各处战场都是歌颂瓦尔哈拉英灵殿的颂歌,低回深沉的歌声中,没有哀痛全是对战友被选中进入英灵殿的羡慕。 就在这时,通讯器突然收到一条语音通告,发信地址显示是纳吉尔法的旗舰,是一名陌生的年轻女子的冰冷声音:“协助防御任务已完成,我们自由了,人类!” 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话,发送后不到十秒,地图上的蓝色光点就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们又消失了……” 通讯员无奈地摇头,“最后的信号消失在海战的北面300海里,我们之前一直以为是在追击逃窜的登陆舰队。现在舰队的信号源彻底切断,连残留的电波都没有。” “周肆?”苏忆和伊格德拉希尔询问的眼神都看了过来。周肆闭眼确认片刻后默默摇头,菌丝网络上毫无反应,纳吉尔法舰队似乎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另一条消息从纳吉尔法原驻地传来,是联盟派驻的观察员发来的现场影像:驻地的营房焦黑一片,有着非常明显打斗痕迹,地面残留着未清理的血迹,舰长的指挥室一片狼藉,桌上还散落着几张被撕得粉碎的 “劳动任务清单”,墨迹旁还沾着干涸的血渍。 “看来之前的失联,是舰队内部出了变故。” 伊格德拉希尔看着影像,语气凝重,“那位舰长,恐怕已经……” 观察员是一名蓄着络腮胡子的中年人,他在影像的最后时间里,做了一项很重要的说明:“根据现场残留的能量波动判断,有且不止一名的异能者在现场动过手,根据现场的能量残留预估,这些异能者的能量等级极高,建议联盟向涉事及调查人员发出高风险警告。” 异能者?周肆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之前对纳吉尔法的猜测,想起那位看似温和却压榨劳工的初代舰长,想起舰长室外那个面色苍白手上都是伤痕的少女。 “有没有找到幸存者?或者…… 任何关于舰长的消息?” 苏忆快步走到屏幕前,脸色严肃。 “暂时没有,观察员还在搜索。” 通讯员手扶着耳麦,轻轻摇头。 “派人去海湾调查,务必找到更多线索。” 苏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另外,密切关注极北海域的动向,纳吉尔法突然消失绝非偶然,说不定和阿尔巴军的后续行动有关。”说完眼波流转,瞥了周肆一眼。 周肆握紧了手里的记录册,沉浸在上次和苏忆去纳吉尔法驻地见舰长的回忆里。那是一个傍晚,他们在舰长室外的女仆间,遇到过一个穿着白色蕾丝纱裙的少女。 少女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身形纤瘦,白色蕾丝纱裙看着并不合身,下摆破烂烂的一点也不保暖,侧边一条极不自然的裙衩下露出冻得发青的大腿。上面和掩盖在蕾丝长袖下的手腕一样,层层叠叠的新伤压着旧痕,正躲在角落偷偷啃一块干硬的压缩饼干。 看到周肆和苏忆,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成一团,眼神里满是恐惧,连掉到污水桶里的饼干都不管了。“别怕,我们只是来访的客人。” 周肆当时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凌霜华的方子烤的甜菌饼。那是他准备带给埃里的样品,“这个比压缩饼干好吃,你试试。” 少女迟疑了很久,直到周肆把菌饼连着纸包放在地上退开,才小心翼翼地拿起,小口小口地啃着,嘴角沾了碎屑也不在意。她像只幼兽一样趴在地上,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周肆退开时,悄悄抬眼看了他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当时周肆只当她是普通的受过辐射的种植园逃奴,随后苏忆顺手用当时刚研发的愈菌治疗她伤口时,在触到她痛处时,自己感应到一瞬间的能量暴动,看来并不是当时自己以为的错觉。 他想起埃里说过,纳吉尔法的船员里有很多被舰长控制的变异者。现在结合驻地的血迹和清单,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里浮现:那位竭力隐藏异能的神秘少女,会不会就是反抗的领导者?纳吉尔法的突然失联和参战,会不会都和她有关?而舰队消失的方向,正是极北海域,那个他感知到奇特能量信号的地方。 “必须找到他们。” 周肆突然开口,语气坚定,“纳吉尔法熟悉极北海域,而且他们知道联盟几乎所有的撤退路线,如果不能把他们争取回来,这些方案就都得放弃。” 周肆看向苏忆,此刻她正从手中的情报中抬首看来,星光四射的眼眸中全是等着解惑的期待。 “还记得上次去纳吉尔法时,舰长室外的那个女孩么?”周肆顿了顿:“就是你让苏梦灵用刚研发的愈菌,治疗手腕伤口的那个少女。” “我的异能刚才突破了,” 周肆满脸倦容地走到符石感应区,指尖泛出白光,“我会再试着加强异能用菌丝网络往那个方向找一找。” 他闭上眼睛,将精神完全沉浸在菌丝网络中。菌丝感应拂过满地的透明菌丝,这些菌丝像无数细小的触角,顺着冰缘水道蔓延,穿过结冰的海湾,越过漂浮的冰山,加强后的菌丝感应恍若亲眼所见一般,一点点排查着每一处可能的隐蔽锚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挥中心里静得只能听到菌丝感应仪的 “滴滴” 声。周肆的额头渗出冷汗,异能耗用比之前指挥战斗时还要大,但他不愿停下,苏梦灵几次想出言劝慰周肆先休息,却都被苏忆示意不要打扰。 “找到了!” 周肆突然睁开眼睛,手指指向地图的极北冰缘区,“在那里,一个春季的临时港,地图有标注锚位,周围有天然冰礁遮挡,信号被冰礁的能量场掩盖了!” 苏忆微眯起眼睛,朗声呼唤:“梦灵!”正在标注阿尔巴登陆部队动向的苏梦灵,闻声弹身而起,直接向苏忆一个立正敬礼,又转向周肆,这才礼毕放手,靴声橐橐地向指挥室外走去,当下房间里四下又站起4、5个情报员一同跟随而上。 “不!”周肆立刻阻止,苍白的脸上满是执拗:“纳吉尔法现在对联盟还带着戒备,直接派人或者军队的接触只会引起反感。我之前和埃里相处的不错,给他们定制的菌类培养也有了初步进展,我去最合适。” 苏忆立刻做出决定:“我跟你一起去。纳吉尔法现在对联盟戒心很重,只有我亲自去,才能表达合作的诚意。我们承受不起失去纳吉尔法的代价!” “我会先和舰队取得联系,事实上我刚刚在找到舰队位置的时候,感应到了埃里的位置,只是异能消耗太多,当时无法直接通过异能不借助通信设备直接联系上他。等我休息一会儿,就联系他们。” 接下来的时间,周肆一直在通过加密频道发送同一条通讯,内容很简单:“海生菌抗盐碱实验有进展,之前答应埃里的样品,想当面交给你们。另外,关于极北海域的能量信号,或许我们可以聊聊,整个联盟都知道我在找什么。” 终于通讯器突然亮起,埃里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语气谨慎却带着一丝松动:“隆冬将至,老伙计你还好吗?苏会长的情报共享,还有你的菌类技术,帮过我们很多。首领刚刚同意会面,地点在你刚刚发现的冰礁群的三号锚地,只能来两个人,不带武器。” “我与你同行!” 周肆捕捉到关键词,“你刚刚说首领?是之前我在舰长室外遇到过的那位少女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才给出肯定的回答:“是。她不想被打扰,由我老埃里作为代表和你们接洽。后天上午十点,准时到,别迟到。” 挂了通讯,周肆看向苏忆,眼里带着一丝释然:“他们同意会面了。这一次,或许能真正和纳吉尔法建立合作,也能找到极北海域神秘能量信号的线索。” “神秘能量?”苏忆的目光投注了过来,情报主官的职业敏感立刻发现,这个名词周肆之前并没有提到过。 “是的。”周肆很坦然:”这是前几天我才发现的。非常遥远也非常微弱。但,和舰队少女的能量信号同频。“ 第161章 主动的提案 冰礁锚地的晨雾在阳光不断穿刺下还没完全消散,盐咸的海风裹着碎冰粒打在悬浮车的挡风玻璃上,周肆望着远处隐在雾中的纳吉尔法旗舰轮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里的菌种样本盒。 盒里是按埃里上次的要求而优化定制的抗盐碱海生菌,菌丝在保温盒里微微泛着淡绿,像极了上次在舰队厨房,埃里偷偷给他泡的那杯薄荷茶的颜色。 “周肆。” 苏忆递过一副防雾护目镜,声音里带着对未知的审慎,“纳吉尔法这次愿意会面,已经超出预期,但记住,我们是来谈合作,而不是求庇护。” 周肆点头,刚推开车门,就看到被朝阳映照得金黄一片的浓雾中,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埃里穿着深蓝色的舰队制服,肩章上的帆船标识还沾着寒霜,手里却提着一个保温桶,不像来谈公务的军官,倒像赴约的老友。 “隆冬将至。”周肆抢先说出了埃里平日里最喜欢和他说的祝福语。 “我与你同行!来得挺早啊,老伙计。” 埃里的声音一如往昔的温和,也比通讯里更沉稳,却在走近时,先把保温桶塞到周肆手里,“刚煮的欧芹熏鱼汤,舰队厨房新腌的熏鱼,你上次说喜欢这个味。” 他的目光扫过苏忆时,立刻收敛起那份松弛,抬手行了个标准的舰队礼,“苏会长,首领交代,我们可以谈谈合作,但纳吉尔法不会回归联盟,我们需要行使独立的指挥权。” 苏忆接过埃里递来的合作草案,指尖划过 “派驻专人进驻圣地协调情报”“配合联盟打击阿尔巴沿海补给线” 等条款,仔细看了一会儿,除了名义上的独立,还有更多被从私下的默契放到明面上的需求,并没有超出联盟的底线。 苏忆有些意外,抬眼时正好撞见埃里偷偷给周肆使了个眼色,嘴型无声地说 “菌种样本呢”。 “合作条款我们没有异议。” 苏忆的声音打破了这两人在眼皮下的私下沟通调侃,“但我需要确认,派驻的人员是否具备权限对接极北海域的航行数据?” 埃里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加密 u 盘:“这里有冰缘水道至极北的基础航图,剔除了危险区域,但更深的…… 需要首领授权。” 他顿了顿,看向周肆时,语气又软了半分,“你上次说的海生菌抗盐碱方案,船员们都盼了好久,毕竟总吃压缩饼干,连最能忍的老水手都开始抱怨。” 周肆打开保温桶,咸鲜的熏鱼中夹带欧芹的清新,热汤的香气混着海风飘出来,他想起上次在舰队厨房,埃里也是这样偷偷给他加餐,说 “你帮我们解决菌种问题,我帮你留意凌霄花的消息”,此刻这份私交藏在公事公办的对话里,像保温桶里的肉汤,暖而不烫,刚好守住边界。 “样本在这。里面有培育的详细说明。” 周肆递过菌种盒,指尖碰到埃里的手时,对方刻意停顿了半秒,低声说 “极北那边雾大,要是真要去,提前跟我说,我给你派个老船长,都是知道好几个隐蔽的避风港的海上的好手。” 说完立刻后退半步,重新站回 “舰队代表” 的位置,“合作细节我们会让派驻人员后续对接,今天就到这里。” 回程的路上,苏忆看着周肆手里没喝完的肉汤,忽然笑了:“纳吉尔法的人,倒也不是都像传闻中那么冷。” 周肆没说话,只是把埃里塞给他的一袋熏鱼捆扎包好,那是埃里个人私藏的,不是舰队的物资,这份小心意,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他确信,这次合作不止是利益交换。 回到圣地,苏忆就直接召集了联盟战后总结会议,在圣地的圆形议事厅举行。格莱普尼尔的提尔坐在最前排,银灰色制服干干净净的却隐隐带着股血腥气,惯用的战刀斜靠在椅边,眼神像鹰隼般盯着议事厅中央的战术沙盘; 冈格尼尔的战争领袖,伊格德拉希尔穿着朴素的亚麻长袍,手里攥着木质的指挥杖,不时低头审阅着抚恤发放记录; 福克范格草原的代表是位白发老酋长,身边放着兽皮卷,时不时用烟斗敲敲桌面,再用力吸啄几口,呼出的青烟显得有些不耐; 瓦尔基里的希格露恩站在角落,头戴传统的由羽毛装饰的金盔,血红色战袍下的银色战甲反射着窗外的天光,手里还紧握着为战死者祈福的符文石。 “阿尔巴军这次撤退,只是暂时的休整。” 苏忆站在沙盘前,指着黑松林的方向,“他们的主力还在山脉另一侧集结,我们必须尽快补充能源和军备。现在联盟的能量晶体储备,只够支撑两个月的防御。” “补充能源?谈何容易!” 老酋长磕了磕烟斗,声音里满是无奈,“草原的太阳能板被阿尔巴军炸了一半,冬天又快到了,部落的人连取暖都成问题,哪有多余的能源支援防线?” 提尔突然拍案而起,战刀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能源不够,就去抢!阿尔巴军的补给线就在冰缘水道,纳吉尔法既然愿意合作,正好可以联手截断他们的能源运输!”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肆身上,“你之前说的菌丝网络,能不能定位阿尔巴军的能源库?” 周肆起身,走到沙盘前,指尖在极北的位置画了个圈:“我不能定位阿尔巴的能源库,但我能提供一个新的可能。极北之地有一道奇异的能量信号,与我体内的菌丝异能和蓝水晶高度同源,能量规模远超我们现有的所有能源储备,保守估计在十倍以上。” 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老酋长的烟斗停在半空,希格露恩也放下了符文石,看向周肆的眼神里满是探究。 “你想说什么?” 伊格德拉希尔放下笔,语气里带着务实的审慎,“极北是无人区,迷雾笼罩,磁场混乱,连纳吉尔法都从不敢轻易涉足,你要去探查?” “不是我要去,是我们需要去。” 周肆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上次黑松林之战,格莱普尼尔的战士得用自爆打开敌人的防线,瓦尔基里的女武神放着高能飞行器不用只在雪地里收容伤兵,福克范格的骑兵必须冒着炮火抵近敌人才能开始冲锋!” 周肆环顾着被点到名而神色各异的首领们:“我们付出这么多牺牲,却只是为了守住现有的阵地,只够让联盟的人能勉强活下去,甚至没有足够的能源过冬,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反击阿尔巴。” 他的目光扫过提尔,想起那些自爆的格莱普尼尔战士:“我很尊重用牺牲换取胜利的战士英灵!但这道能量如果能利用,格莱普尼尔的战力能有更强大的能量驱动,不用再每次只能靠战士的生命去换取胜利!” 他看向老酋长,“草原的太阳能板如果可以被替换成更稳定的能源装置,部落的孩子不用再挨冻;也不再会因为户外大面积的太阳能板而暴露据点的位置!” 最后看向希格露恩,“瓦尔基里的医疗舱只要能有足够的能源运转,更多伤兵就能得到及时治疗而活下来。” 提尔的手指在战刀把手上摩挲着,之前的强硬渐渐软化:“你能保证这不是陷阱?阿尔巴军会不会也知道这道能量?” “我不能保证没有危险,但我能保证,我会是第一个面对危险的人。” 周肆从怀里掏出凌霜华的记录册,翻开画着菌田的那一页,“这是霜华的愿望,也是所有为联盟牺牲的人的愿望。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实现我刚刚所说的一切,而派出探索队将是这一切美好将来的开始。” 希格露恩走上前,符文石在掌心发出淡淡的光:“瓦尔基里愿意派出护卫队,极北的磁场会干扰通讯,我的原初符石能保持与圣地的联系,祂不会由女武神以外的人持有。” 老酋长磕了磕烟斗,哼了一声:“只要新的能源会被第一时间用于据点供能体系的改造,福克范格将提供这次探索所需的物资。” 提尔终于点头,战刀归鞘的声音在议事厅里格外清晰:“格莱普尼尔只需要联盟确保这种能量,不会被浪费在‘无关紧要’的地方。” 苏忆看着纷纷达成共识的众人,目光转向周肆身上:“不管怎样,派出探索队了解这股能量是当前必须要做的事情!那就这么定了,周肆负责统筹探查计划,纳吉尔法那边,我会让派驻人员对接航图信息。” 随后苏忆收回目光,看向诸位首领:“新能量的应用还需要时间,之前联盟必须要保障最低限度的维持现有的能量使用状况。那么我们接下来,需要讨论一下,当前急需解决的事项。 大厅内传来哗啦啦的纸张翻动的声音,首领们又恢复了原有的会议状态,提尔尖锐的咆哮着努力争取在每一次提案所有可见到的利益。 尽管感动于格莱普尼尔的牺牲,但对他们处事的态度还是不怎么能认同,但也能和其它首领一样对格莱普尼尔的尖锐开始包容。 第162章 古老航海图 圣地实验室的通风扇低低运转,将培育缸里海生菌的淡腥味吹散在空气中。周肆正俯身调整光谱仪,指尖泛着的白光与菌丝同步律动。缸内的菌株已经能在含盐分的培养基里稳定生长,只是多茬再生的次数还没达到预期,仍在反复优化参数。 他随手将记录数据的钢笔放在桌角,笔杆上缠着一圈细麻绳,那是凌霜华以前为了让他握笔更稳,特意编了缠上去的防滑绳。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时,周肆以为是苏梦灵送新培养基来。抬头却见埃里站在门口,深蓝色舰队制服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手腕上一道浅疤。那是事变前,两人在纳吉尔法厨房切熏鱼时他不小心划的,当时还是周肆用愈菌帮他止住的血。 “刚把派驻的同事安顿好,想着来看看你这儿的‘宝贝’。埃里的声音比在锚地时松弛,目光扫过培育架上的玻璃缸,落在最上层贴着 “凌霄花共生菌” 标签的样品上,脚步顿了顿,“还在试?” 周肆点头,递过一把椅子:“她以前说,凌霄花要是能和抗寒菌共生,说不定能在冻土上开花。那时候只想给任霄弄个满是凌霄花的院子,现在倒成了念想。” 埃里环顾四周,抽出支空试管嗅了嗅,岔开话题:“这里和你的实验室布局一模一样,联盟对你倒是挺花心思的。”说着伸手拍了拍迎接老朋友的藏獒风马的大脑袋。 周肆把手套递给助手,低声交代她提前结束当天的培育记录,看着女孩泡好两杯菌茶,带着点雀跃的笑意离开。他才轻声说:“从加入联盟那天就有了,之前霜华不愿意接触人,跟她住小营地,这边主要让助手做育苗。她走后苏忆为了安全强令我搬来,才算真把这儿当回事。” “实验室建筑格局都一样,摆放的这些东西,是苏梦灵带着两个助手布置的,你今天不说,我都没注意到和营地里的一模一样,难怪觉着顺手呢。”他指了指桌角抽屉,“里面还放着霜华以前带的蜂蜜罐,每次煮菌茶的时候放一勺,还是老习惯。” 埃里坐下时,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油布包裹,放在桌上发出沉闷声响。“这次来,除了对接合作情报,还有件事。算是首领交代的‘半私事’。” 他压低声音,指尖划过油布上的磨损痕迹,“舰队里现在分三拨人,你得知道,免得之后打交道的时候闹误会。” 周肆停下手里的活,能听出埃里语气里的郑重。 “我们这些跟着首领在停泊地反了舰长的首领亲信,还有你帮过的船员,算‘温和派’。都清楚不跟联盟合作,在洛赫兰连过冬都难,更别说和阿尔巴人对抗了。” 埃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帆布包边缘。 “还有些人,要么被舰长害惨了,要么亲人没了,觉得联盟以前默认舰长的事,现在也靠不住,叫‘自立派’。没什么正经计划,就是气不过,人数最少却闹得凶。他们不敢对首领不敬,就总说我跟你走太近,是‘会在关键时刻出卖舰队的’。”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最多的是‘观望派’,都是老水手。知道战局艰难,却也不信联盟高层,觉得哪里的政客都一样,只看实在好处。你培育的海生菌在船上种出来后,他们提起你时语气都软了不少。” 周肆没接话,给埃里的茶里多加了勺蜂蜜。埃里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习惯性晃了晃花白的脑袋:“还是这味顺口,舰队厨房现在没人会煮。” “说这些不是让你提防谁,是想告诉你,之后我常驻圣地,舰队那边消息可能慢半拍,但有我在,舰队的情况就不会瞒着你。” 埃里终于打开油布包裹,里面是卷泛黄的羊皮纸,边缘脆化,用细麻绳仔细捆着,“这是在停泊地清理舰长密室时找的,他藏得极深,我们也是偶然发现。他那人谁都不信,连这图从哪弄来的都没跟任何人说过,他一死,就成了谜。” 周肆接过羊皮纸,指尖触到粗糙纤维,能感觉到凹凸的纹路。展开时,陈旧的霉味混着海水咸涩扑面而来,炭笔和朱砂画的航线扭曲却精准,“幽灵冰脊”“雾葬湾” 这些地名,联盟航图上根本没有。 最显眼的是纸页边缘和背面,密密麻麻写满名字和符号,笔迹各异。炭笔写的 “铁锚约翰” 旁画着小锚,朱砂描的 “冰海老鬼” 下注着 “此处有暗流,慎行”,还有些像部落图腾的符号,显然是历任持有者留下的。 “我们派人核对过地图上用帆船符号标记的地方,准确度很高。” 埃里指着羊皮纸中央被朱砂圈住的区域,“而这里,我们比对过经纬度,跟你说的极北能量信号区域,重合了三分之二。” 他手指顿在 “雾葬湾” 的标注上,语气突然严肃,“舰长死前,总对着这张图发呆,还自言自语提过‘找到它就能摆脱’。但他指的是什么,现在谁都不知道了。” 周肆的目光落在朱砂圈里的模糊标注上,像 “冰穴” 又像 “陆地”,笔迹褪色得快跟羊皮纸融在一起。他想起之前感应到的能量信号,温和却强劲,和体内的蓝水晶同频。如果这图能指向信号源,联盟说不定真能开发出新能源。 “极北那片海,” 埃里声音压得更低,“磁场乱得像搅过的铁屑,指南针没用,通讯也传不出去,老水手叫它‘雾囚笼’。之前舰长的船没少往那边探,但没一次深入过。现在想想,他恐怕是想靠这图找什么,只是没等到机会就死在了停泊地。” “我会小心。” 他把羊皮纸卷好,用细麻绳捆紧,放进贴身背包。里面还放着凌霜华的记录册,“谢了,不光是图,还有你带的这些话。” 埃里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以前在联盟有很多老朋友,现在挂了‘特使’的名头,连坐下喝杯茶都得绕圈子绕半天。” 他笑了笑,却没之前轻松,“你要是有空,常来我住的地方坐坐,我带了些熏鱼,咱们再煮锅鱼汤,跟以前一样。” 周肆点头,看着埃里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实验室里只剩通风扇的低鸣和菌丝生长的细微声响。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细雪,手里握着那卷羊皮纸。纸上的每个名字、每道航线,都像在往极北的方向拉他。 培育缸里的海生菌又舒展开来,淡绿色菌丝在水里轻轻摆。他翻开凌霜华的记录册,在空白页上轻轻写:“极北,雾葬湾附近,有能量,有危险。愿此行,能给所有人找条光路。” 字迹旁,他画了个小小的菌伞,跟她以前画的一模一样。 第163章 战士的执念 圣地议事厅旁的休息室里,羊皮航海图摊在桌面上,周肆正用放大镜比对联盟绘制的极北简易地图。朱砂圈出的 “雾葬湾” 在联盟地图上只是片空白,唯有几处标注的冰脊能勉强对应。 风马趴在脚边,脑袋搁在他的靴面上,偶尔抬眼蹭蹭他的手。自从黑松林一战后,这只藏獒就很少离开他身边。 门被推开时没有预兆,带着寒气的风裹着银灰色制服的衣角闯进来。周肆抬头,看到布洛姆站在门口,格莱普尼尔的制式战刀斜挎在腰间,刀鞘上还沾着未清理的黑松林泥土。 这人是提尔的亲信,登陆之战时带着霜牙分队的残部护住了右翼,周肆通过菌丝见过他作战的样子,像头不知疲倦的狼,刀劈在能量护盾上时连眼都不眨。 “提尔首领让我来的。” 布洛姆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冻土般坚硬,目光直接落在桌面上的航海图上,“极北探查,格莱普尼尔要派人。” 周肆放下放大镜,指尖轻轻按在 “铁锚约翰” 的名字上:“联盟已经安排了护卫和情报员,不需要额外……” “你是外族。” 布洛姆打断他,语气没有冒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菌丝网络拯救过指挥部,新培育的各类食用菌能让联盟的人吃饱,你的能力很有用,但你不懂诺斯人。” 他走到桌前,粗糙的手指点在朱砂圈里,“能量源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强,必须用在正途,诺斯人要复兴,不是让联盟里的政客拿去换些没用的承诺。” 周肆看着他指尖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硬茧,和霜牙分队那些战死的士兵手上的茧一模一样。黑松林的画面突然冒出来:自爆的战士、断腕上士最后的笑容、雪地里堆成山的格莱普尼尔遗体…… 他喉结动了动,没有立刻反驳。 “黑松林里,有霜牙分队撤下来休整的十名伤兵,他们都全死了,有几个尸体都拼不全。” 布洛姆突然开口,目光落在周肆腰间,那里挂着凌霜华留下的银质小刀,“他们守的是你的指挥节点,为了让你能继续用菌丝感应指路。能量源这事太重要,我不能用他们牺牲了生命的事去赌,所以我们绝对不会允许放任祂自行发展。” 他的语气依旧生硬,却难得多了句解释:“你研发的通讯网络,让格莱普尼尔少死了几十个兄弟;菌丝的网络还能提前预警阿尔巴人的突袭,这些我们都记着。但‘外族’就是‘外族’,我们信你的能力,但不信你会一直保持现在的立场。” 周肆站起身,风马也跟着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却没有扑上去。它能闻出布洛姆身上的血腥味里,混着和黑松林战死者相同的 “忠诚和漠视生死” 气息。 “我明白你们的顾虑。” 周肆的声音很沉,目光扫过布洛姆制服上的格莱普尼尔徽章,“但探查行动需要统一指挥,要是观察员什么都管,遇到危险时只会互相掣肘。黑松林里,就是因为所有人都听伊格德拉希尔的,才能吃掉那支重步兵。” 他顿了顿,伸手拿起凌霜华的记录册,翻开画着小菌伞的那一页:“霜牙分队的人,用命换了联盟的胜利。我不想让这次探查变成另一场混乱。要是指挥乱了,我们可能连‘雾葬湾’都到不了,更别说拿到能量源,到时候辜负的,不只是格莱普尼尔的牺牲。” 布洛姆的手指攥了攥刀柄,指节泛白。他盯着周肆手里的记录册,眼神动了动。黑松林打扫战场时,他见过格莱普尼尔战士胸前别着的菌丝小菌伞,知道那是周肆编的。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开口:“可以派观察员,但是 ——” 他强调,“行动可以听你的,我只看你有没有把能量源用在‘正途’。如果你敢私藏,或者敢把它给联盟里那些只懂谈判的政客,我会动手,不管你是不是能救更多人。” “我要的不是私藏,是让联盟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周肆把记录册合上,“包括格莱普尼尔的人,包括那些还在草原上挨冻的孩子。” 布洛姆没再说话,转身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一个更年轻的格莱普尼尔士兵走进来,同样是银灰色制服,肩上的徽章比布洛姆低一级,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背包,里面应该是作战装备。这士兵全程没说话,只是盯着周肆的眼睛,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审视,像在评估一件武器的锋利程度。 “他叫埃里克。” 布洛姆介绍,“黑松林里砍过三个阿尔巴重步兵,异能是强化体能,能赤身在冰里待半个时辰。” 他看向埃里克,“你只需要看,不需要说,周肆的命令要是没歪,你就跟着;要是歪了,不用汇报,直接动手。” 埃里克点头,还是没说话,只是走到墙角站定,目光落在航海图上,像尊沉默的雕像。风马抬起头,对着他轻吠了一声,埃里克的手按在刀柄上,却没有其他动作。他知道这只藏獒在黑松林里救过伤兵,没有把它当成威胁。 周肆重新拿起放大镜,目光回到航海图上,却感觉后背有一道视线盯着。他知道那是埃里克的目光,带着格莱普尼尔特有的警惕和偏执。但他没回头,只是轻轻用指尖描过 “雾葬湾” 的边缘。那里藏着联盟的希望,也藏着格莱普尼尔的执念,这条去极北的路,从一开始就不会平静。 布洛姆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周肆:“黑松林的飓风季,下个月会开始。飓风里,没有任何人敢进行军事行动,所以,要是你们能在那之前活着回来,我请你喝诺斯人的麦酒,提尔藏了三十年的那种。” 这话不像邀请,更像承诺,生硬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度。 周肆抬头,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看了眼墙角沉默的埃里克。桌面上的航海图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光,“铁锚约翰” 的名字旁,不知是谁用炭笔轻轻画了个小小的锚,像个未完成的记号。 他明白接下来的路,不止要面对极北的迷雾和冰缝,还要面对身边这双时刻审视的眼睛,格莱普尼尔的执念,既是监督,也是悬在头顶的刀。 第164章 北风小队集结 圣地外围的停机坪上,寒风卷着雪粒打在斯莱普尼尔车队的雪地运输车上,车窗结着一层薄冰花。周肆攥着怀里的航海图,指尖刚触到车门,就被一只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藏獒风马紧随其后,鼻子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凝成细霜。 “都到齐了?” 他抬头,看到苏忆站在车旁,林暮陪在她身侧,两人手里都提着保温袋,袋口露出发热贴的边角。 “福克范格的物资已经装完车了,足够小队用两周的。” 苏忆递过一袋热菌茶,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斯莱普尼尔的这辆车改了抗寒底盘,还派了最好的老司机,他会一直送你们直到车辆无法通行的地方。这车在冰缝区也勉强能走,但极北的磁场会干扰导航,就得全靠你了。” 周肆点头,目光扫过车旁的几人。古林博斯帝的索格最先迎上来,熊皮披风沾着雪碴,双手大斧斜挎在肩上,人没到爽朗的笑声已经先把周肆拥抱了:“愿雷神注视着你,周肆!上次在营地的酒还没喝完,我记得是让嫂子收起来了吧,等咱们把能量源带回来,接着喝!” 他嗓门大,话刚落就被身旁的人拽了拽衣角。林暮瞪了他一眼,上前和周肆握手:“这次探索我没法跟着你去,联盟一早就定下我的潜伏任务,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可能都在阿尔巴人基地的酒馆里喝酒了。” 索格被林暮的一拉一瞪眼,搞得莫名其妙,这时候嚷嚷起来:“怎么了,怎么了?我说啥了?你这么扯我干啥?”哼哼唧唧的拿手指戳着不搭理自己的林暮。 一身银白塑形战甲的冈格尼尔长矛手,长矛斜斜夹在肋下,高频震荡的矛尖安静地指向面前的雪地,也不理索格这个夯货,对周肆颔首:“伊格德拉希尔首领特别交代,一定要保护好周先生,请放心把前锋的责任交给我,坎贝尔将是您杀敌时最锋利的长矛。” 长矛手坎贝尔语气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矛杆上的一圈掐丝金环,那是冈格尼尔战士卓越级战功的标记。 瓦尔哈拉的狂战士站在稍远些的地方,黑色皮甲外罩着皮质披风,腰间挂着狂化药剂的兽皮袋。同样没有搭理耿直的索格,斜瞄了一眼银甲的坎贝尔,略有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没有敌人能承受风暴战斧的斩击,周先生,杀敌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他和长矛手对视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轻视,却没多说什么。 “好啦好啦,风这么大,可冷死我啦,都先上车再说嘛!” 苏梦灵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抱着通讯器,身后跟着两名瓦尔基里女武神:“瓦尔基里的姐姐们说,跃迁装置组装差不多要一分半钟,遇到危险她们会优先带走周先生的!” 跟在她身后的两名瓦尔基里女武神,个子一高一矮,高个子留着干练的短发,稍矮一些的束着高马尾。但即便矮个的女武神,也比苏梦灵高出一个头去,都快和周肆差不多高了。刚刚还和苏梦灵有说有笑的,一见到周肆边正色敬礼介绍了自己。“我是芙瑞雅。”“斯卡蒂” 她们穿着浅蓝战甲,背着喷射跃迁装置金属背包,金属外壳裹着硝制过的柔软驯鹿皮。高马尾斯卡蒂人如其名,肩上还扛着沉甸甸的狙击枪,枪身裹着防滑布。 苏梦灵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走到狂战士和长矛手中间,晃了晃手里的热菌茶:“两位大哥,路上还得你们多多照顾小妹妹我啦,咱们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说着把茶递过去,两个久经战场的糙汉子却在软萌的妹子前面红耳赤,早就忘了自己方才在干嘛了。 看着苏梦灵游刃有余的把小队的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下来,周肆微笑着与送行的苏忆和林暮道了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刚要上车,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背上,格莱普尼尔的埃里克悄无声息站在人群的最后,银灰色制服领口别着魔法丝带的徽章。 他没说话,只盯着周肆手里的航海图,眼神里的审视像冰碴一样冷。风马察觉到那冷意的威胁,微微呲牙喉咙里翻滚着闷雷般的低吼,却被周肆按住了脑袋。 “埃里克是格莱普尼尔的观察员。” 周肆对众人介绍,语气平静,“行动听我指挥,他负责监督能量源的用途。” 埃里克没接话,只是率先坐进了离副驾最近的门口座位,坐下后便扭头看向窗外,也不与众人的寒暄。直率的索格双眉一挑正想开口说什么,被苏梦灵笑着把一袋热食塞到索格手里:“索格大哥,你坐最后排,跟风马作伴好不好?它可喜欢你啦!” 刚才互相间还风起云涌的众人,面对埃里克的态度倒是一致了起来,都默默拿着自己的装备,鱼贯进入宽大的车厢内,经过车门口瞟也不瞟一眼,似乎那里只有一团不祥的空气。 车子启动时,苏忆和林暮还站在雪地里挥手。周肆趴在车窗边,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变小,直到被风雪吞没。车厢里,苏梦灵已经开始调试通讯器,瓦尔基里的女武神在检查跃迁装置,索格正和风马玩闹,只有长矛手、狂战士和埃里克保持着沉默。 “周先生,” 苏梦灵突然抬头,举着通讯器,“刚才埃里发消息说,‘雾葬湾’附近,最近有捕鱼船失踪的记录,让咱们多留意冰面下的暗流。” 她顿了顿,看到埃里克的肩膀动了动,又补充道,“不过咱们有航海图,还有长矛手大哥的路况记录,肯定没问题!” 长矛手闻言,终于开口:“冰缝区的冰面颜色会比周围深,遇到灰冰要绕开,那是薄冰区。” 他看向周肆,“你的菌丝要是感应到异常,随时知会我。” 狂战士靠在椅背上,打开药剂袋,拿出一支绿色药剂晃了晃:“我的狂战药剂改良后,副作用小了不少,遇到阿尔巴人的探子,我来断后。” 他瞥了眼索格,“不过某些人别拖后腿就行。” “谁拖后腿了!” 索格立刻反驳,风马也跟着叫了两声,车厢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苏梦灵趁机把热菌茶分给大家,连埃里克都接了一杯,只是没喝,放在膝上,目光仍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雪地。 周肆看着眼前的画面,低头摸了摸航海图。羊皮纸在怀里暖着,上面的 “雾葬湾” 标注渐渐清晰。心里却在盘算着眼前这支心思各异的小队,格莱普尼尔虽然态度最差,但因为极端的人和所有人关系都不好,反而是最不需要提防,会串联夺权的人; 而坎贝尔虽然主动示好,但是明显带着冈格尼尔一系的审慎;瓦尔哈拉狂战士好胜心极强,不过因为狂化药剂的原料被自己改良过倒是态度尚可;这两位互相之间不服气,但表面又维持着被抑制下的平和,自己只要能时不时搞出点不伤和气的小竞争,再成为两人的裁判,也就不需要担心他们。 古林博斯帝的索格性子直爽,嘴比脑子和战斗时的速度都快,又和自己相熟,有事发生的时候是可以依靠的战力。加上特意被苏忆派过来的苏梦灵,她极强的人际关系调和能力,自己早有体会。 雪地运输车穿过圣地外围的防线,朝着极北的方向驶去。车外的风雪越来越大,摇摇晃晃的车厢外,宽大的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周肆靠在椅背上,风马把头搁在他的腿上,他闭上眼睛,菌丝感应瞬间被铺展开来,新升级后的异能第一次在安全的圣地周围全力施展。 十几公里外的一处冰崖下,一只落单的异兽冰狐骤然弹跳起来,但还是躲闪不及地,被突然出现的菌丝突刺贯穿身躯,不甘地抽搐了几下,便静静地被飘飘洒洒的暴雪覆盖了起来。 车内依然静谧,似乎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与车内众人无关。 雪,越发大了。 第165章 穿越永冻层 雪地运输车的引擎在永冻层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嘶吼,车外的风雪早已不是大这个词能形容的了。铅灰色的雪粒像被狂风攥住的沙砾,狠狠砸在装甲外壳上,发出 “噼里啪啦” 的脆响,仿佛要把车身凿穿。 前挡的玻璃早就开启了加热,仍然抵不住迅速凝结的厚冰。老巴顿时不时要腾出一只手,手动启动金属刮雪器,清理来不及融化就已经凝结的碍事冰渣。 每次在准备仓中烧得滚热的刮雪器划开凝结得奇形怪状的厚冰,特种玻璃在冰火两重天中吱嘎呻吟着,老巴顿已经顾不得心疼爱车,层层叠叠三层防冻手套死死把紧了方向盘,双眼死死盯着前路,生怕在视野不清的情况下碾压到冰缝上。 “车外温度降到零下二十六度了!” 巴顿的声音通过车内对讲机传到后车厢,带着明显的齿颤,“前面就是‘冰裂带’,导航仪彻底失灵,只能靠肉眼看路了!” 周肆掀开副驾的遮光帘,刺骨的寒气瞬间从缝隙钻进来。车外的世界早已没有雪地的松软,冻土被冻得比钢铁还硬,裂开的冰缝像大地撕开的伤口,深不见底。 最诡异的是光线,极北的太阳本就低矮,此刻被厚重的云层和风雪裹住,洒下来的光经过冰壁反射,竟扭曲成诡异的橙红色,把路边的冰柱映照得像连绵不绝插在地上的血色长矛。 他尝试将菌丝从指尖释放,刚触到车窗外的冷空气,就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般刺痛。在圣地附近能轻松覆盖上百公里的菌丝网络,此刻连车外五百米都伸不出去,感应到的画面更是模糊一片。冰缝的轮廓在感知里忽大忽小,甚至把一处凸起的冰丘错认成了凹陷的冰坑。 “菌丝感应受干扰太严重。” 周肆对着对讲机沉声道,“老巴顿,车速再放慢,坎贝尔,你盯着右侧冰缝,有异常立刻喊停。” 后座的坎贝尔立刻直起身,银白战甲在扭曲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将长矛斜指地面,矛尖的高频震荡装置调到最低档,凭借着微弱的共振感应着脚下冻土的震动:“右侧三十米处有冰缝,宽度约两米,深度暂时测不到。” 他的声音平稳,目光却死死盯着窗外,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身旁的托尔夫。 瓦尔哈拉的狂战士托尔夫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腰间的战斧柄,见坎贝尔抢了前锋的活,忍不住嗤了一声:“不过是条破冰缝,用得着这么紧张?真遇到什么事儿,有我的战斧!一定给大家砍出落脚的地方。” “要是冰缝下面有暗流,你的战斧能砍断水流?” 坎贝尔头也不回,“伊格德拉希尔首领告诫过我们,永冻层的危险不在看得见的冰,而是藏在下面的陷阱。” 眼看两人又开始吵得有点上头,苏梦灵赶紧从怀里掏出两小块10型热能巧克力,分别递过去:“两位大哥,先吃点巧克力暖暖身子嘛!周先生说今晚要在冰裂带边缘宿营,到时候还得靠你们搭帐篷呢!” 她说话时眼睛弯着,故意把 “周先生说” 加重了语气。 周肆没接话,只是默默记下菌丝感应到的异常。刚才那阵模糊的震动,不像是冰裂的声音,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缝深处移动。他摸了摸怀里的航海图,羊皮纸被体温焐得温热,上面 “雾葬湾” 的标注旁,有历任主人画的小叉,想来以前也有人在这冰裂带栽过跟头。 傍晚时分,运输车终于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冰原停下。车刚熄火,埃里克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银灰色制服瞬间沾满雪粒。他没去管其他人,反而走到冰原边缘,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冻土,又抬头看向周肆,眼神里的审视比白天更重:“这里离冰缝太近了,晚上要是遇到冰风暴,帐篷会直接被吹进冰缝。” “我用菌丝试过,这处冻土的厚度足够支撑帐篷,挑个背风口再用车厢挡风。” 周肆跟着下车,风马紧紧贴在他脚边,鼻子不停嗅着空气里的寒气,“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远些的地方再找营地,但天黑前必须回来,夜里的冰裂带会更危险。” 埃里克没动,只是盯着周肆的手,那里还残留着菌丝的淡白光晕。“你的菌丝连五百米都伸不出去,怎么确定冻土厚度?” 他的语气带着质疑,“格莱普尼尔的人不会拿命赌可能,要么换个更安全的地方,要么你亲自去冰缝边再测一次。” 周肆皱了皱眉,却没反驳。他知道埃里克的偏执来自于对族群的尽忠职守,若是不打消他的顾虑,接下来的行程只会更麻烦。他转身对坎贝尔说:“你跟我去冰缝边,用你的长矛探测深度;托尔夫,你让老巴顿把车停到冰崖那边,再带着索格在车子和冰崖间搭第一顶帐篷,注意用冰柱固定地钉。” 托尔夫眼睛一亮,立刻拎着战斧跳下车:“搭帐篷的事交给我,保证不等坎贝尔测完冰缝回来就能给搭好!” 坎贝尔也不含糊,抓起长矛跟上周肆,临走前还瞪了托尔夫一眼:“我不用嘴干活。”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冰缝,周肆边走边释放菌丝,这次特意将异能集中在指尖,勉强能感应到冻土下三米的厚度。“冻土够硬,下面没有暗流。” 他对坎贝尔说,“你用长矛戳一下,确认深度。” 坎贝尔点头,长矛尖对准地面,猛地往下一刺,高频震荡的矛尖轻松扎进冻土,直到矛杆没入一半才停下,随后高频震荡在长矛的刃间陡然炸开,硬实的冻土被震成齑粉。 坎贝尔一脸严肃的感应了许久,才停下长矛的震荡:“我只探到五米深,全是冻实的土层。” 他拔出长矛,矛尖上光洁如新,“周先生,您说得对,这里确实安全。” 回去的路上,坎贝尔主动开口,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些,“周先生,您放心,接下来的路,我都会会配合您,不会拖小队后腿。” 周肆不置可否地轻嗯了一声,淡然的态度让坎贝尔略略有些错愕,壮硕的汉子颇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只能握紧了长矛紧紧跟在周肆身后。 回到营地时,托尔夫已经搭好了两顶帐篷,正用战斧砍削冰柱烧水准备浇筑挡风的冰墙。见周肆和坎贝尔回来,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我搭的帐篷,风再大也吹不动!” 周肆走过去,摸了摸帐篷的固定绳,确实绑得紧实,冰柱桩也砸得很深:“不错,比我预想的快,而且固定得很稳。” 托尔夫的眼睛瞬间亮了,冲蔫头耷脑的坎贝尔,得意的抬抬下巴:“那是!瓦尔哈拉搭的帐篷,跟打仗一样认真!明天要是还宿营,我还能搭得更快!” 一旁的埃里克看着这一幕,脸色更沉了。他走到周肆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他们都是真正的诺斯勇士,少耍这些小花招!” “我是想让小队能好好合作。” 周肆的语气很平静,“每一次,都不是靠哪个人厉害,而是需要所有人配合。我们来极北是为了找能量源,不是为了内斗。”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冰缝,“你要是担心安全,可以负责夜里的第一班岗,托尔夫轮第二班,坎贝尔值第三班,这样你也能盯着营地。” 埃里克没拒绝,只是转身走向物资堆,开始整理自己的睡袋。周肆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妥协。格莱普尼尔的人只认可实力和掌控,既然自己能安排好宿营,又愿意让他负责警戒,他就不会再过分质疑。 夜里的风雪更大了,帐篷外传来风呼啸的声音,像野兽的嘶吼。周肆躺在睡袋里,风马蜷缩在他脚边,火热的身体像是身边有了一座暖炉般舒服。他又尝试了一次菌丝感应,这次更糟,连车旁的冰崖顶上的情况都感应得模糊不清。 突然,帐篷外传来坎贝尔的喊声:“周先生!索格不见了!” 第166章 夜惊宿营地 周肆猛地坐起身,抓起外套冲出去。只见托尔夫站在帐篷外,脸色焦急:“刚才索格说要去车上拿水,我们等了十分钟都没回来!” 周肆的心一沉,立刻朝着运输车的方向跑。坎贝尔和埃里克也从另一顶帐篷冲出来,手里握着战刀:“我去冰缝那边找,你们去车周围!” 车厢的灯也亮了起来,是女孩们被惊动了。周肆冲着运输车喊了一嗓子:“梦灵,我们去找索格,你们待在车里,注意警戒,让我们的狩猎女神准备好狙击枪。” 斯卡蒂坚定而简短的声音适时响起:“是,周先生!” “埃里克!埃里克!”周肆喊住格莱普尼尔的观察者:“你别去了,留下来看着营地和女孩们!” 藏獒风马在前面带路,鼻子贴着地面嗅着索格的气味,狂乱的风把黑金色的鬃毛吹得肆意飞舞。所幸帐篷就在离运输车不远的地方,周肆看到风马跑到一处薄冰裂开的地方,转着圈低吠,地面上一串淡淡的脚印延伸到那里,然后突然消失了。 “索格!” 周肆大喊,声音立刻被扑面的风雪吞没。他立刻释放菌丝,这次拼尽全力将异能往前推,终于在冰缝下两米处感应到微弱的生命信号。 “他在冰缝里!” 周肆转身对赶过来的坎贝尔和托尔夫喊,“坎贝尔!用你的掷矛戳进冰壁,搭成梯子;托尔夫,你跟我下去拉他上来!” 坎贝尔立刻将背上用于投掷的短矛斜着戳进冰壁,高频震荡的矛尖牢牢固定在冰里,一根接一根,很快搭出了简易的梯子。托尔夫跟着周肆爬下去,在冰缝底部找到了索格。他的腿被冰碴划伤,脸冻得铁青,被冻得直发抖,却还紧紧抱着怀里硬梆梆的水袋。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托尔夫骂了一句,却还是先脱下自己的披风,裹在索格身上。坎贝尔在上面伸手,将被托举起来的索格拉了上去。 回到帐篷里,苏梦灵赶紧先取来积雪,把索格冻青的皮肤先搓红了。回头又给刚才出去的几人绞了热毛巾,最后拿了一块给周肆擦脸,又给大家递上热菌茶。索格喝着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看水袋快空了,想早点拿回来,没想到刚出帐篷肩章被吹跑了,我一心急跑着去追,没留神踩碎了薄冰……” 埃里克站在帐篷门口,看着索格的样子,脸色稍缓,又看向周肆。周肆了解他眼神里的内容,很是赞同地开口:“明天开始,谁都不能单独行动,不管做什么事都必须两个人一起。” 这次没人反驳,连最跳脱的索格都点了点头。 周肆坐在帐篷角落,看着队员们忙碌的身影。芙瑞雅娴熟地处理着索格的伤口,托尔夫在加固帐篷的固定绳,苏梦灵在给大家准备热食,埃里克则悄悄走到帐篷外,又开始了他的警戒。 远处的风雪中,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低鸣,既不像风声,也不像野兽的叫声。周肆的菌丝感应到一阵模糊的能量波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却又转瞬即逝。 他走到帐篷门口,看向极北的方向,那里只有漫天风雪和扭曲的光线,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正盯着他们这支渺小的队伍。 虽然一晚上折腾了不短的时间,但是全员军人的北风小队,还是在清晨的薄雾中,干净利落的都按时起床。周肆是被大嗓门的索格杀猪一般的惨叫唤醒的。 走出自己的帐篷,迎面就是索格拖着一条敷过草药的伤腿,被苏梦灵追杀的场景。少女挥舞着长柄的汤勺,一下下敲在睡了一晚上乱成鸟窝的头发上。“让你敷药的时候小声点,别吵醒了周先生!你个大马猴子还敢给我偷吃!” 战场上矫健地像头雪豹一样的索格,抱着头委屈吧啦地拖着伤腿想躲,又跑不快,只能单脚跳着还左右摇晃着脑袋,躲避挥舞过来的大马勺子。偏偏这个以敏捷着称的战士,没一下躲开的,又不敢大声叫唤,一张脸憋了个通红。 雪地车门边站着刚才追出来的芙瑞雅,手中还拿着绷带和医用胶带,一脸好笑的看着两人一大早的耍宝,却没有半点上前解救索格于水火的意思。 这时见周肆出来了,上前招呼一声后向周肆汇报了一下索格的情况:“昨晚就用愈菌三型治疗包愈合了伤口,早上换药时用加热过的草药敷过,虽然现在索格受伤的腿仍有些僵硬,但正常行走已经没问题了。” 周肆望了一眼刚才还在单脚跳的索格,索格抓抓鸟窝头,老老实实过来和周肆问了好,跟在芙瑞雅身后回了雪地车,有几次绷带在玩闹中松开了,要去加固一下。 “奥~丁的注视。”老巴顿从雪地车头那边探出头来,拖了个长音和周肆打招呼,脸上还有一抹机油的痕迹,显然一大早的就在检查车况。 周肆冲着在营地篝火边擦拭长矛检查震荡性能的坎贝尔点头示意,又冲在车头前,周肆出来后就开始大呼小叫的托尔夫挥手示意,这个浑身精力用不完的壮硕汉子,正在砍削扎营后新生出来的冰柱,给雪地车开道的。 周肆一边朗声关心道:“车况怎么样?”一边穿过临时营地中心圈,帐篷外的积雪被冻成了坚硬的壳,一脚踩上去能听到冰层碎裂的脆响。走到老巴顿身后,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引擎盖里面,那些不知道什么用的管管线线, “引擎预热好了,但变速箱有点异响。” 老巴顿敲了敲运输车底盘的边缘,眉头皱得很紧,“昨晚扎营时候的冰风暴把底盘护板磕变形了,再走颠簸路,怕要漏机油。”随即熟门熟路地问周肆:“能不能和去盐湖营地那次一样,用菌丝做个防撞板再固定上?” “当然没问题。”周肆自然乐意解决问题:“你指给我位置,再告诉我要什么样子,多少厚。” 苏梦灵凑上前来,扑闪的眼中一直笑意盎然,似乎世间每一件事都值得让她高兴一会儿。“周先生,早餐已经做好了,您这边如果时间不久,我就让大家开始准备出发了哦!” 从雪地车外侧缓缓走回来的埃里克,收起一直盯着巴顿的目光,默默走回帐篷里,捡起早已打包好的背包,自顾自登上雪地车。老巴顿低声啐了一口,嘟囔道:“什么玩意儿。” 一行人吃完早餐,浇灭了篝火就再次启程了。 此时风雪稍缓,阳光罕见地从云层中洒下,虽然没什么热气,却也用碎金一般的暖色,让人看着心情舒展了不少。 第167章 极北的迷雾 周肆直起身,将航海图展开在仪表台上,羊皮纸上 “雾葬湾” 的朱砂圈旁,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历任主人中有人曾标记过这里的危险,“按航图走,再往前八十公里,应该就是纳吉尔法说的‘雾区’。” 雪地车引擎的嘶吼比昨天更沉闷。车外的冻土不再是平整的硬壳,而是布满了交错的冰棱,像大地长出的獠牙。运输车每碾过一道冰棱,车身就剧烈颠簸一次,后车厢的物资箱发出 “哐当哐当” 的碰撞声。 索格一手抓着车顶的扶手,忍不住抱怨:“这路比黑松林的沼泽还难走!我老家的冻土冬天也没这么邪乎,冰棱能把马蹄子戳穿。”另一只手时不时摸着肩上重新缝好的肩章,那是苏梦灵连夜用备用布料补的,针脚歪歪扭扭,很丑但却比原本的更结实。 坎贝尔靠在车厢壁上,长矛斜立在身旁,目光始终盯着窗外:“永冻层的冻融层开始活跃了,下面是融化的冰水,上面结着薄冰,车轮随时可能陷进去。” 他的话音刚落,运输车突然猛地一沉,右后轮陷进了一道隐蔽的冰缝,车身倾斜着,底盘被冰棱刮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都别动!” 老巴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焦急,“我试试倒车,你们在后面看着,别让冰棱再刮到底盘!” 托尔夫和索格跳下车,用战斧和大斧撬着冰棱,坎贝尔则用长矛顶住车身,试图稳住重心。周肆释放菌丝,小心翼翼地探入冰缝下,感应到冰层下三米处全是泥浆状的冻融物,一旦车轮完全陷进去,根本无法脱困。 “先别倒车!” 周肆大喊,“冰缝下面是空的,再倒会把整个后轮陷进去!” 他指挥着众人用备用的钢板垫在车轮下,用菌丝捆扎固定做好支撑,又让老巴顿缓慢启动引擎,车轮在钢板上打滑了几次,终于勉强爬了出来,护板却又多了一道更深的裂痕。 重新上路后,车厢里安静了许多。没人再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冰棱刮擦车身的声音。周肆靠在副驾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航海图。 突然,车外的风停了。 原本狂啸的风雪毫无征兆地消失,铅灰色的云层像被冻住般悬在头顶,连雪粒都不再飘落。世界瞬间陷入死寂,没有风声,没有冰裂声,甚至连引擎的声音都仿佛被削弱了大半。风马趴在后座,突然竖起鬃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死死盯着车外的某个方向。 “怎么回事?风怎么停了?” 苏梦灵的声音带着紧张,她掀开遮光帘,脸色瞬间变了,“你们看前面!” 周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沉。前方的地平线上,矗立着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浓雾,像一道凝固的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层,没有流动,没有起伏,就那样静止在那里,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更诡异的是,浓雾边缘的光线像是被扭曲了,原本橙红色的冰原光线,一靠近浓雾就变成了死灰色,连冰柱的影子都消失在雾里。 “那就是‘雾葬湾’的方向。” 周肆沉声道,将航海图摊开,图上朱砂圈的位置,正好与浓雾的方向重合。他尝试释放菌丝,刚触到浓雾边缘,就像被无形的屏障挡住般,瞬间失去了感应。 之前还能模糊感知到的能量信号,此刻却变得异常清晰,从浓雾深处传来,温和却强劲,与体内的蓝水晶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能量源就在里面。” 周肆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股能量,比在圣地感应到的要强上数十倍,“但菌丝进不去,一靠近浓雾就被切断了。” 老巴顿将车停在离浓雾还有百米的地方,下车检查了一圈,脸色凝重地走回来:“不行,不能再往前开了。浓雾里的磁场比冰裂带强十倍,指南针转得像疯了一样,车载传感器全失灵了,连雷达都探测不到前方的路况。而且你们看,” 他指着地面,浓雾边缘的冻土已经变成了深黑色,用脚一踩,竟能陷进去半指,“这是‘黑冻层’,下面全是融化的冰水和淤泥,车轮一进去就会陷到底,根本拔不出来。” 众人都下了车,站在离浓雾百米的地方,没人敢再靠近。灰色的浓雾像有生命般,虽然不流动,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斯卡蒂举起狙击枪,试图透过瞄准镜看进雾里,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灰色,连光线都无法穿透。 “只能徒步进去了。” 周肆收起航海图,将其贴身放好,“老巴顿,你留在这里守着车,要是我们三天内没回来,就立刻回圣地报信。” 老巴顿点点头,从车里拿出一个防水袋:“这里有备用的热能毯和信号弹,你们带上,虽然信号弹在雾里可能没用,但万一呢?” 坎贝尔将长矛的高频震荡装置调到最高档,矛尖泛着冷光:“我走最前面,托尔夫后面交给你,芙瑞雅和斯卡蒂负责两侧警戒,随时准备启动跃迁装置。” 托尔夫握紧战斧,咧嘴一笑:“放心,有我在,雾里就算有头巨人,也保管让他哭着回去找妈妈!” 索格拍了拍腰间的匕首,刚想说什么,却被苏梦灵拽了拽衣角。她递过来一个装满热菌茶的保温壶:“索格大哥,你跟在我身边,别又乱跑了。” 索格嘿嘿一笑,接过保温壶,没再说话。 埃里克站在一旁,默默检查着自己的战刀,刀鞘上的冰碴被他认真的擦掉,露出银灰色的金属光泽。他走到周肆身边,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审视:“雾里方向难辨,我跟在你身边。” 周肆点头,没有反驳。他知道,埃里克虽然偏执,却熟悉永冻层的环境,有他在身边,至少能多一份保障。 众人开始整理装备,将不必要的物资留在车上,只带上必需品。芙瑞雅和斯卡蒂检查着跃迁装置,确保背包里的零件齐全;苏梦灵将通讯器调到最高频率,虽然知道在雾里可能没用,却还是仔细地贴在了领口;坎贝尔和托尔夫互相检查着武器,之前的竞争暂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并肩作战的默契。 周肆最后检查了一遍菌丝,指尖泛着淡白光晕,却依旧无法穿透浓雾。他摸了摸怀里的航海图,羊皮纸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至少还有个方向。藏獒风马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眼神坚定,心灵异能传来 “我在你身后”。 “准备好了吗?” 周肆看向众人,声音在死寂的冰原上格外清晰。 没人说话,却都点了点头。坎贝尔一马当先走入浓雾,银白战甲在死灰色的光线里泛着冷光。周肆深吸一口气,带着风马,身边是苏梦灵和埃里克,两位女战神稍后一点,一行人跟着坎贝尔,一步步走向那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浓雾。托尔夫紧握战斧跟在最后,警惕地看着四周。 刚靠近浓雾边缘,一股刺骨的寒意就扑面而来,不是冰雪的冷,而是带着某种死寂的阴冷,仿佛能穿透衣物,冻到骨头里。风马的脚步下意识顿了顿,却还是紧紧跟着周肆,走进了浓雾的阴影里。 身后的运输车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浓雾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体内安静许久的的蓝水晶居然开始嗡鸣起来,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周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浓雾已经将退路遮住,连来时的脚印都消失了。目之所及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灰色的雾,和前方那股越来越清晰的能量信号。 第168章 迷失的记忆 刚踏入迷雾的瞬间,周肆就感觉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流体里。阴冷的雾气粘在皮肤上,带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腥气,不是海水的咸腥,也不是冻土的干冷,更像是某种腐朽的植物混着金属锈蚀的味道。 “坎贝尔?你在哪?” 托尔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却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模糊不清。周肆伸手去摸身边的苏梦灵,指尖只碰到一片冰冷的雾气,明明刚才还离得不足半米,此刻却连她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风马的心灵异能突然在精神世界亮起,像迷雾中的一道光标,瞬间打开了迷障,周肆这才发现风马一直在蹭他的手,毛茸茸的脑袋顶在他掌心,喉咙里的呜咽声压得极低。周肆低头,能看到藏獒模糊的轮廓,它的眼睛在雾里泛着微弱的绿光,死死盯着某个方向,却又不像在看具体的东西。 “通讯器没信号了!” 苏梦灵的声音也终于传来,虽然早有预料,但这个爱笑的女孩终归也带上了一丝慌乱,“通讯器里全是杂音,连紧急频道都连不上!” 周肆掏出自己的通讯器,屏幕上果然是一片雪花纹,按了好几次紧急呼叫键,除了毫无波澜的刺耳电流声,什么回应都没有。他尝试将菌丝从指尖释放,刚探出不足三米,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指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而之前在冰裂带还能勉强覆盖五百米的菌丝感应,此刻竟被压缩到只能感知身边五米的范围,而且链接的菌丝们似乎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画面里全是扭曲的光斑,连风马的轮廓在感知里都成了模糊的一团。 “大家别散开!都先往我靠拢!” 周肆提高声音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被迷雾吞噬,传到十米外就没了踪影。他只能伸手抓住风马的粗厚的项圈,确保它一直待在自己身边,同时用脚尖轻轻敲击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是之前在实验室和苏梦灵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通过震动传递位置。 突然,前方的雾气里亮起一点暖黄色的光。周肆心里一紧,刚想提醒大家警惕,却看到那光越来越亮,竟渐渐勾勒出一个深藏在记忆最深处的熟悉的轮廓。那是一间逼仄的房间,墙上贴着褪色的乔丹海报,书桌上堆着没看完的课本,窗外是大学宿舍楼下的梧桐树,叶子正落得满地都是。 “怎么回事?这是……” 周肆的呼吸猛地顿住,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走。那是他在穿越前的大学宿舍,大二那年,他天天窝在宿舍玩游戏,课也懒得去上,辅导员的电话被他设成静音,外卖盒堆在桌角,把自己活成了躺平的模样。那时候的他每天只关心自己的排名,关心一起上分的妹子萌不萌,能不能约,从没想过会被雷劈到穿越,更没想过有一天要在冰天雪地里为了别人的生存拼命。 雾气突然扭曲了一下,暖黄色的光瞬间消失,眼前一花,周肆就出现在了宿舍门口,乌云布满了天空,周肆吃惊的抬头。不等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一道爆裂的雷光就已经劈头盖脑地充满了整个世界。周肆一边流泪一边闭上了眼睛,不是疼也不是伤心,纯粹就是这雷光太刺眼,所以,这......这是穿越的时候? 疑惑间一股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睁开眼睛一碗热气蒸腾的卤肉饭出现在眼前,雪白的大米饭铺满碗底,米粒晶莹剔透,微微冒着白色的袅袅的热气,米饭上盖着通红晶亮的卤肉,劈头盖脸地浇上了一勺卤汁,把边上的白饭粒也染上了好看的酱色。卤肉边是翠绿翠绿的青菜,和一颗切开的溏心蛋,卤透了的蛋白闪耀着琥珀色的光芒。筷子夹上去,半流不流的溏心像一团麻酱一样黄澄澄的,就挤得扑簌簌地从筷子间半推半就地滑落了下来。 这是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卤肉饭,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卤肉饭!那时候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不久,穿越了但是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为了活下去在垃圾堆里刨食吃。那天下午,一个怎么看都不像好人的粗鲁男子给了他这碗卤肉饭。 那一次他吃的差点连舌头都吞了下去,狼吞虎咽地吃完,连碗底的酱汁都舔得干干净净。那时候他想,要是能每天都吃上一碗卤肉饭,就算一直像条死狗一样的挨打,没工钱一直打黑工也认了。 “哐当”瓷碗碎在地上的声音,把周肆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抬头向前看去,一个熟悉的宽厚背影出现在面前,泪水不由自主的就盈满了视线。 模糊的泪眼中,任振国没回头,嘶吼的声音裂得像被冻住的冰,却字字清晰,穿透风雪:“周肆!你在里面听着!别出来!背包里有我给霄霄刻的玛尼石!六字真言的那块!你替我带着!去找她!” 左手指尖传来玛尼石的温凉。低头看去一块路边随处可见的不大的石头,刚好在掌心握住,上面 “嗡嘛呢叭咪吽” 的刻痕深浅不一,是任振国前几天在初见玛尼堆的篝火旁,用军刺一点点刻的。 那时任振国还笑着说:“救出霄霄后,我们带她过来,让她知道爸爸一直在找她救她。” 周肆喃喃自语起来:“知道的,任叔,霄霄一直都知道的。” 几滴水滴落在玛尼石上,溅起了散碎的水珠,却没在玛尼石上留下丁点的湿痕。周肆哽噎着抬头,赤狼一脸不耐烦地抬腿踹向任振国的膝盖:“死到临头还念你那女儿?我看你是找死!等我杀了你,就去把你女儿找出来,让她也尝尝被生吃的滋味!” 他脚掌刚碰到任振国的裤腿,突然顿住。任振国的后背竟泛起淡蓝微光,像裹着一层薄纱,越来越亮,连周围的雪粒都开始轻轻颤动。 任振国缓缓侧过脸,脸上沾着血污和雪粒,嘴角却勾着决绝的浅笑,目光越过赤狼,落在周肆身上:“我护不了霄霄一辈子,她小时候怕打雷,你找到她,多给她唱首歌…… 往后,就靠你了。” 话音未落,任振国胸口的微光骤然暴涨,像突然炸开的烟花,却没四散开来,反而先朝着赤狼涌去,像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墙,将他死死圈在里面。 “不!”周肆看着那道背影,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不要啊!任叔!我有异能,我有异能可以保护自己了,不要啊,停下,停下,停下来!任叔......” “周肆!别报仇!好好活着!找到霄霄…… 让她好好长大,别像我一样,连自己爱的人都护不住!” 任振国最后的嘶吼撞在雪地上。 “任叔!”菌丝异能狂涌而出,以周肆为中心连绵不绝的菌丝尖刺从地底暴刺而出,把身边的雾气都吹散了。 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惊雷炸在耳边。淡蓝色的光芒瞬间吞噬了赤狼与水无恙,光芒刺眼,但这一次周肆没有闭眼,他要看清任叔临死前的每一眼。 第169章 直击灵魂的伤痛 充满世界的蓝光逐渐消散,“周先生,周先生!”一迭声的清脆女声传来,语音中满是焦虑和急切“周先生?你还好吗?” 苏梦灵的声音突然将他拉回现实,眼前又变回了灰蒙蒙的雾气。 周肆回头,看到苏梦灵正站在离他不足两米的地方,脸色苍白,“我刚才看到姐姐了,她站在据点的菌田里,穿着最喜欢的裙子,说让我早点回去…… 可我一伸手,她就不见了。” 周肆刚想安慰她,却看到左侧的雾气里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坎贝尔的长矛掉在地上,他正对着一片空白的雾气发呆,银白战甲上沾着的雾气竟渐渐变成了暗红色,像是血。“他们都死了……” 坎贝尔的声音发抖,“他们为了掩护我放弃了撤退的,可我却先跑了……” 那是他内心深处的愧疚,冈格尼尔的战士从不抛弃同伴,可他却在那次伏击里优先了任务,却失去了一整队战友。 右侧突然传来战斧挥舞的声音,托尔夫正对着雾气疯狂砍劈,他的眼睛通红,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愤怒的东西:“你们这些懦夫!瓦尔哈拉的战士怎么能投降!” 托尔夫的弟弟就是在一次战斗中为了救他,最后选择了自爆,他一直活在自己不够强大而连累了弟弟的自责里。 芙瑞雅和斯卡蒂靠在一起,芙瑞雅握着能量枪,却对着雾气迟迟不敢开枪。斯卡蒂在一边轻声安慰,”那些被虐杀的伤兵,小艾尔,布兰德,他们并不是因为我们存心不救他们,只是当时阿尔巴人来的太快,如果我们不及时撤离,贡纳尔他们也会落到阿尔巴人手里。所以不要把别人的过错强加到自己身上。“ 芙瑞雅的呼吸渐渐平缓,一直清醒着的斯卡蒂对着周肆点头示意,表示自己两人没什么问题。经过自己刚刚经历的幻象,周肆也禁不住佩服斯卡蒂坚韧的意志。 索格则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紧闭的双眼无法抑制地涌出泪水,嘴里喃喃念叨:“别烧了…… 别烧了……” 他的家乡在一次阿尔巴人的纵火中被毁,族人死伤大半,那是他永远的噩梦。 就在这时,一向以孤寂冷清的面目示人的埃里克,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周肆惊讶回头,看到他的手已经按在了战刀的刀柄上,银灰色的制服在雾里泛着冷光,瞳孔里布满了血丝。 “你们这些该死的外族…… 放开我姐姐?诺斯人永不为奴!” 埃里克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他眼前的雾气里,似乎是他加入格莱普尼尔前被掠夺的故乡小渔村。 “埃里克!那是幻象!别被影响了!” 周肆大喊着冲过去,却见埃里克猛地拔出了战刀,刀光在雾里闪过一道冷芒。 就在这一瞬间,周肆眼前的雾气又变了。一个全身白裙的清丽女孩满眼好奇地打量着他:“你就是爸爸常说的那个笨蛋学徒吗?”意识到说错话了,又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叫任霄,你是周肆哥哥吧?我请你吃糖!” 眉眼弯弯地伸手过来,白嫩嫩的小手心里,是一颗包裹在红艳艳糖纸里的水果硬糖,离得近了,几乎能闻到钢铁的清冷气息。 钢铁!悚然一惊,周肆仰身后退了一步,匹练般的白光从身前斩下。“埃里克!醒醒!” 周肆一挺腰硬生生地前冲,伸手去抓埃里克的手腕,却被他快速变招刀尖往上一挑,猛地挥刀砍来。战刀擦着周肆的肩膀划过,切开了他的外套,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风马突然扑了上来,对着埃里克低吼,久未动用的心灵异能振荡而出。埃里克的刀顿在半空,抱头痛呼一声,瞳孔里的幻象和现实开始重叠。他看着周肆肩膀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周围的队员,坎贝尔正捡起长矛,托尔夫停止了砍劈,苏梦灵和芙瑞雅她们都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 埃里克的声音有些迟疑,战刀微微颤抖,却没有收回去。迷雾里的能量场似乎越来越强,他眼前的幻象又开始清晰起来,格莱普尼尔的战士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再次占据了他的视线。 “都是幻觉,不要再沉迷进去了!” 周肆忍着肩膀的疼痛,语气坚定,“黑松林里,格莱普尼尔的战士保护我,是因为他们知道,我能帮联盟赢。现在,你要是被幻象控制,就是在辜负他们的牺牲!” 他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迷雾里炸开。埃里克的身体猛地一震,战刀终于垂了下去,却还是紧紧握在手里。他的呼吸很重,瞳孔里的血丝慢慢褪去,却依旧满是警惕。他紧紧盯着周肆,牙关被咬的咯吱作响,像是正在努力从幻象里挣脱出来。 突然,远处的迷雾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不是风声,也不是队员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庞大的能量发出的震动。周肆的蓝水晶突然在怀里发热,与那股嗡鸣产生了共鸣。他抬头看向嗡鸣传来的方向,雾气似乎在那里变得稀薄了一些,隐约能看到一点蓝色的光。 “能量源的方向……” 周肆沉声道,伸手按住肩膀的伤口,菌丝悄悄从指尖释放,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蓝光的方向。这次,菌丝没有被弹回来,却依旧只能感知到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慢地旋转。 “我们得继续往前走。” 周肆看向众人,“守住心神!幻象肯定还会来,但只要我们不被它控制,就能找到能量源。” 他的目光落在埃里克身上,“埃里克,我知道你担心诺斯人的未来,但现在,我们是一个小队,只有一起走下去,才能拿到能量源,才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埃里克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苏梦灵赶紧走过来,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却因为余悸未消,指尖不小心戳到周肆的伤口,慌慌张张地小声说了句 “对不起”。 周肆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不欲多说什么,便只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看着眼前的迷雾,心中着实有些忐忑,刚才的幻象已经撕开了每个人的内心弱点,而迷雾深处,不知道还有多少更危险和更诡异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周肆深吸一口气,再度握紧风马的项圈,朝着那片蓝色的光,一步步走进更深的迷雾里。身后的队员们也陆续跟上,脚步声在死寂的雾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带着一丝决绝。 第170章 暴走的战士 迷雾里的死寂像冬夜里脚底冰冷的被窝,堵得人胸口发闷。周肆一手按着简单包扎过的肩膀走在最前,菌丝勉力前探5米,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脚下的冰面泛着不吉利的暗灰色,是冻融层融化后又重新冻结的薄冰,稍不注意就会踩中还未结实的碎冰。 风马紧贴在他身侧,呼出的白气丝丝缕缕地吞进雾气里,笔直的耳朵竖得像个雷达,时不时转向身后的埃里克。格莱普尼尔的战士走在队伍托后的位置,战刀依旧握在手里,银灰色制服上的冰霜挂得更多了些,瞳孔里不时总闪过一丝猩红,面上不断浮现出狰狞,旋即又被压了下去,像极了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埃里克,你还好吗?” 苏梦灵走在埃里克左前方,回头想递给他一块福克范格准备的奶糖,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她还记得刚才幻象里埃里克嘶吼的 “姐姐”,再结合自己的所见,知道迷雾激发起了他心里一直藏着的不能碰的伤口。 埃里克充耳不闻,甚至都没看她一眼。他的目光越过苏梦灵看向她身后的冰坡上,那里覆盖着一层薄雪,雪下是湿滑的冰面,一旦滑倒,就会顺着坡滚进下方的冰缝。 埃里克的眼神微眯,转而望向伸手过来,僵在那里的苏梦灵:“埃里克,吃一块吧,糖分能提供热能,含在嘴里可甜了。”说着掩饰尴尬地缩回手想喂在自己嘴里。 埃里克不由自主的随着她的动作,看向她手里剥开糖纸的奶糖。瞳孔骤然一缩,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吼:“我不会带你去我们村的!我自己有糖!” 苏梦灵被他突然爆发的嘶吼,惊得奶糖都失手掉在雪地上,蜡纸沾了雪粒,却没摔碎,福克范格的奶糖熬得极硬,本就是为了在低温里保存。 他的手猛地攥紧战刀,刀鞘摩擦的声响,混杂在他不断重复的,喃喃低语里显得特别刺耳:“我不会为了3颗糖就带你去村子!我不会......我才不会!不会的......不会的,才3颗糖而已,我不要,不不不,我不会,我不会,我不带你去村子!村子里还有姐姐。“ 埃里克重复的声音越喊越大,这时候任谁都知道他心里的往事又一次被激发起来了,苏梦灵身后的芙瑞雅上前搂了搂她的肩膀,看向埃里克,温柔的声音抚慰人心:“没事的,埃里克,你现在是强大的联盟战士,再没有人能伤害你和你的姐姐了。” 埃里克低垂着头,嘴里一遍遍的念叨逐渐变成嘶哑的低吼:”我不会带你去村子的,你身后有人,你身后还有人!你们是魔鬼,魔鬼,魔鬼!” 下一秒,埃里克突然挥刀,不是砍人,是劈向苏梦灵脚边的冰面!薄雪瞬间被刀风扫开,露出光滑如镜的冰面,苏梦灵脚下一空,身体向后倒去,半个身子悬在冰坡外! “抓稳!” 周肆的菌丝瞬间窜出,紧跟着芙瑞雅伸出的手,后发先至的缠住了苏梦灵的手腕,暂时稳住她的身形不会滑进冰缝。 托尔夫离埃里克最近,扔掉战斧就扑上去,一个膝顶狠狠砸在埃里克的后背,趁他踉跄的时候,闪电般伸手用十字固勒住他了的脖子,稍慢一步的索格倒转斧柄杵在埃里克的膝盖弯。 埃里克左腿一弯强撑着没有跪倒,反而第一时间激发出异能,瞬间强化的肌肉在制服下绷得像铁块,一个回肘击打在索格抬起的斧面上,硬生生把来不及发力的索格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 “异族都得死!你们这些流匪!” 埃里克红着眼,爆发时的蛮力挣脱了托尔夫的束缚,嘶吼声在雾里炸开,“我杀了你!你们这些该死的异族人!该死的流匪!我让你踏碎我家的门!“狠狠地咬着牙关,手中的战刀恶狠狠地当头朝苏梦灵挥去。 周肆的菌丝及时挡在中间,“铛” 的一声脆响,刀光劈断菌丝,溅出淡白的光屑。坎贝尔踏步上前,手中长矛上挑,精准的击打在埃里克挥舞战刀的臂肘上,交错的两股力道震得埃里克手里的战刀脱手。 埃里克右脚前踏,伸手去抢战刀,趁着他因手麻而动作迟滞的那一点点时间里,坎贝尔迅疾的一矛抢先挑飞战刀。托尔夫觑着他重心前移的当口,趁虚踹中左脚,索格同一时间一拳轰在他背上,失去平衡的埃里克被一拥而上的两人强行按倒在地上,奋力的挣扎激起一蓬蓬的雪雾。 苏梦灵被芙瑞雅趁机拉回冰坡,虚弱的坐倒在雪地上,脸色惨白地攥着衣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脚边一片狼藉的雪地上,那颗奶糖半埋在雪里,在雾里泛着微弱的蜡纸光泽。 “把他的刀缴了!用绳子捆住!” 周肆捂着伤口撕裂再次流血的肩膀,指节泛白。索格则解下腰间的兽皮绳,死死捆住他的手腕脚踝。埃里克还在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睛死死盯着周肆:“该死!你们这些异族人!异族人!“ 抱着狙击枪的斯卡蒂上前,正反两个巴掌直接扇了上去:“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要杀的是异族人吗?那是梦灵!那是我们的族人!”说完不解恨地又是两巴掌。 “她是什么族人!瞧瞧她的黑头发!那是赛里斯人的杂种!”恶毒的咆哮,狠狠地扎在苏梦灵心上,一向讨喜的脸上白的得没有一丝血色。身旁的芙瑞雅心疼地抱住她,连声安慰她:“他是失智了,被迷了心智,没有人这么想的,你是最好姑娘,最好的。” 索格暴怒,大喊着:“让我打醒他!”一拳把跪在地上的埃里克打倒在地。 双手反剪捆在身后的埃里克,倒下后没有挣扎,也没有再说话。战斗扬起的雪花,洋洋洒洒地飘然落下,公平地覆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一时间居然就安静了下来,只有苏梦灵的啜泣,低低的一声一声地微弱响起。 第171章 以复仇之名 就在众人以为索格一拳把埃里克打晕了的时候,不等索格查看,埃里克又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对不起,我刚才是怎么了?”红肿的左脸颊上一丝血水顺着嘴角流下,语气和脸色都是极其平静。 诸人面面相觑起来,埃里克突然的变脸,让众人都有些措手不及,难不成刚才埃里克真的只是被迷了心智而发疯?那接下来要怎么处置他呢?诸人想着,不由自主地都看向蹙眉思索的周肆。 周肆抬起头,深深地望向埃里克的眼睛,碧绿的瞳孔里清澈而纯净,平静地没有一丝异样:“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埃里克摇头,平静地语气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我跟在你身边走进迷雾,然后就看到了3年前的村子,那时候我的家人都还活着。” 周肆挑眉,示意埃里克继续。 “然后,从阿尔巴人的外星种植园里逃出来的,那些塔斯马尼亚人。他们在草原上的所谓反抗军,袭击了我的村子,抢走了所有的物资,杀死了所有反抗的人。然后淫辱了所有女人后,再把我们都赶进了村子里最大的地窖,再纵火烧死了所有人。” 埃里克面色平静地叙述着这一切,似乎只是在朗读一个文档上关于别人的故事。 “我被带走了,过了整整两个月才逃出来,随后遇到联盟的巡查队才被解救出来,那些塔斯马尼亚人,整个的就消失在了草原,再没有消息,也没有被任何人找到。” 周肆盯着他的眼睛,徐徐开口:“你很不对劲,你现在太过于平静了,这不正常。你破绽,是你在讲这些往事的时候,情绪是不会这么平静的。” 他伸手拍了拍帮他重新包扎好肩伤的斯卡蒂的手,表示感谢,随即又补充道:“我们都见过了,你的疯狂,那种满到爆炸一样的恨意,是不会一点都不留的。我不介意你伤害我,但是不要针对无辜的人,也不要影响这次探索任务,这是对所有诺斯人都有益的帮助。” 埃里克直直地看着周肆的眼睛,突然就笑了出来:“随你怎么说,毕竟现在你是老大。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杀了我吗?” 周肆摇头,“你只是被这里的诡异影响到了神智,我们都被影响了,只是你对仇恨的执着,让你更难走出来而已。虽然你伤害了别人,但我们相信这并非你的本意。我既然带着你们出来,就一定要把你们安全带回去!” 随后看着站起身低垂着脑袋的苏梦灵,声音低沉而有力:“在确认你不会再次伤人之前,我不会给你松绑,希望你能理解。” 埃里克扯开嘴角笑了起来,笑容里没有一丝讥嘲,反而带着一些真诚:“好的,周先生。听从您的吩咐。” “既然你不反对,”周肆转头看向众人,很认真的说道:“我将指定一个人,在队伍行进的时候,来看住你,防止你,”周肆回头盯着埃里克:“再次被迷失,而伤害大家。” 索格一拽还握在手中的绳子:“我来吧!我反应速度快,身手也不差,让我看住这个老小子。” 众人齐齐默然,索格一脸骄傲:“怎么样,你们也都觉得很可以吧?” 斯卡蒂把略微下滑的狙击枪往肩上送了送:“夯货,让我来吧!” 众人齐齐点头,索格一脸懵逼:“什么?为什么?不是我近战时候身手更好么?为什么你们都选这个娘们?” 这个娘们反应很快,直接抬手,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就是因为你身手好,才要留给探索时候警戒用!老娘是个狙击手,在现在的环境下,最大的战力起不到作用,用来看着这个苟东西是不是最合适?” 索格挠了挠头,觉得好像的确是那么回事,乖乖的把绳索的一头递给了斯卡蒂。 即便现场的气氛很是沉重,一众人还是被这个夯货搞到想笑。 诸人重新上路,迷雾里的寒气裹着细碎的冰粒,粘在每个人的睫毛上,结成薄薄的霜。重新上路的队伍像串在冰原上的影子,只有踩在冻土上的 “咔嚓” 声,偶尔混着苏梦灵委屈的啜泣。芙瑞雅始终搂着她的肩膀,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说着安慰的话,声音软得像要被雾气吞掉。 冈格尼尔的长矛手从刚才的前突位置自觉地退后,跟在了周肆的侧后方,索格和托尔夫更是一前一后包夹着埃里克。埃里克被斯卡蒂拽着绳索走在中间,双手反剪在身后,银灰色制服沾着雪污,却安安静静地没有再试图挣扎。 他昂着头挺胸走得四平八稳,额前的碎发被寒风撩起,嘴角的血丝没有人帮他擦拭已然结冰,红肿的脸上却满是淡然。偶尔瞥向苏梦灵的眼神中,依旧平静地毫无温度。 周肆走在最前,肩膀的伤口被冻得有些麻木。风马黑金色的鬃毛竖得笔直,丝毫不惧冰冷的空气,厚厚的鼻子不停嗅着空气里的气息,时而跑到队伍前列,时而拖到队伍末尾,每次路过平静的埃里克时,总不忘用低沉的呜呜声对着他呲牙警告一下。 半刻钟后,一座孤零零的冰桥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桥身和扶手上挂满了冰凌,桥下是翻滚着白雾的冰缝。半米宽的狭窄桥面只能容一人通过,十几米长的桥身,原本的木板早已漆黑腐朽,却又被冰冻在厚厚的冰块里, 坎贝尔上前,用足尖试探着轻轻点了一下,桥面结着的薄冰上,一下就晕开一点冰下的黑暗。他谨慎地收回脚,用长矛轻触桥面,轻微的震荡传达桥上,接连的雪雾爆开,夹杂着几根震落的冰凌,洋洋洒洒地落进桥下的深渊,桥身却是纹丝不动。 “没问题,周先生。”坎贝尔探测了许久,才和周肆确认:“冰块的厚度和坚硬程度都很足够,我们可以一起通过。” “好!”周肆放出菌丝,冰桥上顿时覆上一层柔软的菌丝,远远看去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座珊瑚绒裁出来的小桥了。“我用菌丝增加了摩擦力,但是大家过桥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些。” “大家侧身走,手抓着桥边的冰棱。” 周肆安排着过桥的顺序:“我走最前面,梦灵和芙瑞雅跟在我后面,托尔夫和索格夹着埃里克走在中间,再是斯卡蒂绳子先给索格,坎贝尔断后。” 众人纷纷表示没有问题,逐一按着周肆排好的顺序,小心踏上冰桥。脚下吱嘎响着不知何处的冰块摩擦的声音,夹杂着桥底深渊传回的回声,听得人心里毛毛的。就在索格走到桥中央时,踩在芙瑞雅脚印里脚步却是一滑,顿时扭身挺腰想要赶紧抓回平衡。 不曾防备埃里克突然发力,陡然激发起异能的身体猛地向后撞! 索格措手不及又正是重心不稳的情况下,被撞得半个身子探出桥外,幸好反应及时,一手紧紧抓着扶手上垂下的冰棱,脚下的冰面却“咔嚓”一声裂开细纹! 几根冰凌擦着索格的脸颊,争先坠向漆黑的深渊。 第172章 暴走埃里克 “混蛋!” 托尔夫合身一扑,整个人趴在桥面,险险在索格从冰凌上滑下去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托尔夫一手用尽力气抓着索格,一手死命拽住冰桥的扶手,吼得青筋直爆:“来帮忙呀!” 埃里克大喝一声,燃烧异能轻易崩开了捆绑他的绳子,正当众人以为他要俯身抓住托尔夫帮忙的时候。却见他从容地从托尔夫腰间抽出了他的短刀,接着手腕一转,清亮的刀光闪得所有人眼睛微眯。 在托尔夫惊诧的怒喝声中,已经用一记拖刀顺势划开了他紧紧抓着索格的左手手臂。切口平滑,又长又深,顿时鲜血就不要钱地涌了出来。索格沉重的躯体拉扯着他的伤口,持续撕裂的疼痛让托尔夫整条手臂都抽搐了起来。 埃里克轻蔑地讪笑了一声,接着不再管死循环了的两人,一个前冲手中沾血的短刀又笔直朝着苏梦灵刺去。原本正想来帮忙的芙瑞雅正夹在两人之中,来不及多想侧跨了一步把苏梦灵护在身后,右手反握腰间的匕首正要拔出来格挡。 谁知道埃里克没有迟疑,没有变招,锋利的短刀坚定地按照原本的轨迹,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毫无滞涩的直直刺入芙瑞雅的右肩。势大力沉的这一刺,直接捅穿了芙瑞雅的身体。 苏梦灵惊恐瞪圆的红肿杏眼里,只见到芙瑞雅后背上的刀尖骤然一缩。接着芙瑞雅因疼痛而动作变形的一记格挡被埃里克轻轻后退半步闪过,紧随而上的一脚把芙瑞雅踹向一边。手中短刀一紧,正要刺向再无人阻挡的苏梦灵。 “小心!” 周肆瞬发的菌丝这时才缠上埃里克握刀的右手,战斗经验丰富的埃里克早有防备,迅速刀交左手,锋利的刀刃在划开菌丝的同时,一个并腿前跃,手中短刀改劈为刺,擦着疾步后退的苏梦灵肩膀划过。 一蓬血雾在空中爆开,苏梦灵痛哼一声,肩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差点从桥上摔下去。赶上前的周肆一把抱住她旋了半圈,让开挣脱菌丝的埃里克又一记迅疾的反手挥击。 这时,一支长矛才从苏梦灵身后姗姗来迟,开启了高速震荡的矛尖直直刺向埃里克胸口,显然已是怒极,不再对他留手。 “杀!” 埃里克挣开脚踝的绳子,短刀回撤架开长矛的突刺,翻手又是一刀劈向脸色苍白的芙瑞雅,满脸都是疯狂的杀意:“叛徒最该死!” 坎贝尔粗鲁地一把将芙瑞雅和苏梦灵拉到身后,单手的长矛回转过来,扫向埃里克的太阳穴,同时大喊:“周先生照顾好她们俩。你们两个赶紧爬上来帮忙!” 不出所料的,单手持矛力量不及对方,被埃里克轻松反手刀磕开后,顺势加了一个窝心脚踢向坎贝尔的下腹。坎贝尔别扭地拉回身体重心,只得用右腿的大腿外侧勉强接下这势大力沉的一脚,顿时就有点瘸了。 埃里克蹂身前冲,几乎要冲进坎贝尔的怀里,手中短刀只是照着坎贝尔的要害处疯狂刺击,“叮叮叮叮”一连串的脆响声中,为了救下两个女孩而丢失了先手优势的长矛手,被近身后一时半会儿拉不开距离,居然一直就被压在劣势。 斯卡蒂落在后面,即不敢用威力太大的狙击枪攻击缠斗中的埃里克,不擅长近战的她又没法加入近身搏斗的战局,此时听到坎贝尔的大喊,顿时找到了重点,赶忙去帮忙拉索格。 周肆之前一直走在队伍最前方,此时反倒落在两个女孩的身后,也不上前帮忙,只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却及时在埃里克气势最盛的时候,配合着风马的心灵异能冲击,菌丝疾速生长缠绕他的右腿。 埃里克前冲的势头为之一顿,猝不及防下被坚韧的菌丝绊了个趔趄。抓到机会的坎贝尔趁机后退一个身位,拉开了攻击距离,一柄长矛顿时舞得水泄不通,再不给埃里克靠近的机会。 身后,索格被托尔夫和斯卡蒂合力拉上了桥面,托尔夫手臂淌出的血已经染红了那片桥面。血气蒸腾之间,站起身的他不再管索格,右手从身后抽出大斧。使不上劲的左手虚握住斧柄,大斧被当做流星锤一样借着离心力,一斧一斧甩向埃里克的头颅。 在狭小的冰桥上被前后夹击的埃里克,进退失据勉强抵挡住越来越默契的夹击,却再也躲不过周肆神出鬼没的菌丝。这次,周肆没再留手,菌丝像铁索一样缠上埃里克的脖子和四肢,连他的腰都捆了三圈,只留够呼吸的空隙。 埃里克的奋力挣扎,也不过是一只在桥面上蛄蛹的软体大虫,索格上前想按住他,被他一个后甩的头槌,狠狠砸在额头上,索格闷哼一声,额角渗血,却抓得更紧了:“你他娘的醒醒!我们跟着周先生是来帮助联盟的,不是来杀你的!” “帮?” 埃里克突然笑起来,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笑声里满是绝望,“这些异族流匪的帮!那是帮吗?他们一进村就开始杀人!他们让我带路的时候,说是能帮我姐姐安胎!” “结果呢?早上我看着他们把我妈塞进着火的地窖的时候。”埃里克涕泪皆流的疯狂大喊:“我姐被这帮异族人活生生剖开肚子,整个脸被钉在村口的木架上,整整流了一晚上的血才死!我那个刚成型的外甥被他们挖出来,挑在刀尖上!在她面前生生烤熟!” “帮我?我姐姐死的时候,你们在哪?她被流匪用靴底碾脸的时候,你们这些联盟的人在哪?在哪?”埃里克疯狂大喊起来:“你们现在说要帮诺斯人?不过是想抢能量源的借口!骗子!骗子!” 狰狞的脸转向苏梦灵,眼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你们这些外族,没一个好东西!恶魔!都是恶魔!” “还有你!”埃里克猛然回头,看向被伤到肺部而极其虚弱的芙瑞雅:“带路党最该死!就是有你们这些叛徒,她才会死的!我要报仇!报仇!” 芙瑞雅一脸茫然,她实在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又给谁带过路了? “你们以为捆住我就有用了?”他的怨毒的声音里满是血沫,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捆不住我复仇的意志!杀!杀!杀!只有杀死你们这些外族的苟,才是对我姐最好的忏悔! 周肆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想到埃里克的恨意藏得这么深,每句话都像带刺的冰碴。“先带他走,出了迷雾再说。”菌丝层层叠叠的缠绕上来,把埃里克里三层外三层的绕了一遍又一遍。 “先过桥,然后大家处理一下伤口。”周肆颇为心累的说着打算,众人默然点头。这一次偷袭下来,除了周肆和斯卡蒂几乎是人人带伤,但更让人窒息的,是埃里克口中的那些往事。屠村的异族人是当时的少年带回村子的,这些年的懊悔一定时时刻刻在吞噬他的灵魂。 索格上前扛起依然满眼疯狂的埃里克,一路上都是他怨毒的咒骂:“奶糖?我稀罕你的奶糖吗?我姐姐也给我做过奶糖!用草原上的牦牛奶熬的,被流匪扔在火里全烧了!连带着她编给小外甥的草绳手环,一起烧成灰!” 过了冰桥,前面是一处狭窄的崖边小道,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通道壁上全是尖锐的冰棱,稍不注意就会被划伤。坎贝尔上前探查,刚侧身进入通道。 因为前路无法扛着人走,刚被索格放下的埃里克,没等索格直起身就一膀子撞向他的胸口!索格正分心看向通道,冷不丁被撞倒,后背重重的被拍在崖壁上,锋锐的冰棱直接就扎出了一个前后贯通的血窟窿。顿时疼得大叫,却不知道身体却挡住了通道,把托尔夫和斯卡蒂都堵在了身后! 埃里克奋力一跳,合身撞向苏梦灵,女孩站立不稳,趔趄着倒向通道壁,冰棱就在她眼前!菌丝乍现,在千钧一发之际拉住了她,锋锐的冰凌堪堪停在眼球前几公分。只是苏梦灵的胳膊还是被冰棱划到,血立刻渗出来,染红了衣袖。 “够了!” 托尔夫终于绕过索格,右手捏住埃里克的脖子,左手一拳甩在他的脸上,重重的这一拳一下把埃里克打倒在地,“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这么多人为了帮你而受伤!我们要是想害你,早就动手了!” 埃里克的脸肿了起来,他从雪堆里奋力仰起头,嘴角在流血,人却还在神经质的大笑:“帮我?你们是想留着我抢能量源!我告诉你们,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们得逞!” 他突然发力,竟再一次用强化异能崩开了菌丝捆缚。趁着众人愣神的瞬间,他扑向离他最近的芙瑞雅。芙瑞雅正背着手臂重伤,转身不及,被埃里克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恶狠狠地把她的头撞向冰棱! “埃里克!住手!” 周肆嘶吼着,可埃里克根本不听,芙瑞雅的脸已经碰到冰棱,双手用力撑在崖壁上,眼里满是恐惧。 他的嘶吼声在通道里回荡,带着毁灭般的疯狂:“我姐姐就是这么被撞死的!我要你们也尝尝!尝尝刀尖刺穿眼球的滋味!” 第173章 抉择与希望 周肆闭上眼,他想起芙瑞雅深可见骨的肩伤,想起苏梦灵染血的手臂,想起索格穿胸而过的冰凌,想起坎贝尔一瘸一拐地右腿,想起托尔夫左手的大失血,最后想起当初黑松林里,那些格莱普尼尔的战士,自爆时的眼中闪过的光芒。 再次睁开眼睛时,周肆的眼里只剩下决绝,从混血的苏梦灵,到把关心解读成投靠,再到无差别的袭击身边所有的人,埃里克的执拗已经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未知之地,形成了足以毁灭整个小队的致命威胁。 那么! 一束拟形的菌丝尖刺,瞬间从埃里克的胸肋下穿刺了进去,毫无滞涩地穿过了心脏略一停顿又快速撤回。只是难免的,手上还是被菌丝染上了被弑者的鲜血,殷红欲滴。 埃里克的动作顿住,全身的力气从洞开的伤口中随着大量的鲜血一起流走,再也无力支撑的右手颓然松开掌中芙瑞雅的头发,低头看着胸口的菌丝,眼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随后迷茫转为解脱。 “异族人!”大口大口的鲜血,也没让费尽全力吐出的词变得模糊,失去力气的肩膀释然地垂下,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雾:“姐姐…… 我终于…… 能陪你了……” 失去血液支撑的身体,一下子软倒在冰面上,更多的血从胸口奔涌出来,把身下的积雪染得越发红了起来。 漫天的雪雾这时才缓缓降下,落在周肆的肩上,也落在圆睁双眼的埃里克苍白的脸上。 周肆的手还在发抖,菌丝慢慢收回,指尖的淡白光屑混着属于埃里克的鲜血。他蹲下身,合上埃里克的眼睛,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不是第一次杀人,却是第一次杀自己人。 那些从嘶吼里拼凑出的事件碎片,同样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带路得到的3颗奶糖、被烧毁的村庄、姐姐的奶糖和草绳手环、流匪的暴行、刚成型的胎儿…… 这个被仇恨吞噬的战士,终究还是没能走出过去的阴影。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周肆深深地无力:“埃里克终其一生都在弥补,他少年时的缺憾。”极端排外也好,痛下杀手也罢,也许从始至终,埃里克的数次攻击,都只是在一心求死。 当残酷的幻象,再一次活生生出现在埃里克前面的那个时刻,那个曾经恨不得自己死去的少年,又被重新撕开伤口活了过来。他一直掩藏在心底的巨大悲伤和懊悔,在从心底被翻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瞬间击溃了他。 “我们…… 走吧。” 苏梦灵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托尔夫和索格肃然站立一旁,嗫嚅着干裂的嘴唇却没力气说出话来,看着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的埃里克的,眼神复杂。 斯卡蒂走到埃里克的尸体旁,从腰间抽出之前缴下的埃里克的随身战刀,轻轻插在他的手边。那是诺斯战士的尊严,就算他犯了错,也该带着武器离开。风马走到周肆身边,低声呜咽着,像是在安慰着大家。 周肆摸了摸风马的头,站起身,看向众人:“他只是被仇恨困住了,这只是最快能让他解脱出来的方法。我们不能让他白白死在这里,我们一定得找到能量源,让联盟的人能更好地活下去。这不只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那些像他姐姐一样,还在荒野里等待希望的人。” 迷雾似乎比之前稀薄了一些,可空气里的血腥味却萦绕在身边挥之不去。众人沉默的跟上周肆的脚步,没人再说话,只有冰棱被踩碎的 “咔嚓” 声,在死寂的雾里格外清晰。 菌丝感应里前方的蓝光越来越亮,那是能量源的方向,也是他们唯一的退路,一条沾满血与泪,却必须走下去的路。 周肆甩了甩手,已经用积雪搓了好多遍的手掌上,似乎依旧满是铁锈的腥甜味道。他把手揣进衣兜,在衣服口袋里隐秘而用力的摩挲了许久。 直到苏梦灵提醒一般的咳声响起,周肆这才惊觉,不知什么时候,眼前的迷雾像被无形的手慢慢拨开,比之前更浅灰一些的雾气依然在翻腾。但夹在其中的,那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谁都无法忽视的清冽气息。 祂有别于冻土冷硬中的甜腥,也不是雪粒中饱含辐射的咸涩,而是带着丝丝微甜的焦灼意味的,专属于光的味道。像他曾经培育过的,最纯净的雪顶菇,在灿烂的晨光里,尽情舒展时的气息。 身后的队员们脚步都慢了些,索格捂着胸口的冰棱造成的贯穿伤,粗重的呼吸里带着疼意,却还是忍不住抬头。 芙瑞雅用绷带把穿了个窟窿的上半身,用绷带密密实实地包扎起来,浅蓝战甲上的血迹早已冻成了深色的硬块,此刻也忘记了疼痛,目光直直向前。 苏梦灵下意识攥紧了手中,早就没了信号的通讯器,受了伤的纤细胳膊吊在绷带里,红肿的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樱桃小口中依旧无意识的一下一下咳着机械而单薄的音调。 “前面…… 好像更亮了。” 苏梦灵犹有泪痕的清丽脸庞,被逐渐闪亮的光线照亮,莹莹的透出一份晶莹剔透的水晶般的质感,声音轻的像梦呓,却如同石子投进沉寂的雾里,让所有人都顿住了迟缓的脚步。 此时周肆的菌丝感应,终于能探得再远些,从之前局促的五米,勉强延展到能模糊覆盖到前方二十米。菌丝感应里,一片柔和的蓝光在雾的尽头跳动,像全世界的海水都翻涌进了冰原。 他加快脚步奔向近在咫尺的希望,藏獒风马紧随身后,黑金色的鬃毛在雾气里飞扬扫过薄霜,喉咙里的低吼渐渐变成好奇的轻声呜咽。 当最后一层迷雾被脚步踏散时,眼前千篇一律的灰雾骤然消失,一直萦绕的血腥味淡然消散,整个世界猝然间恢复了全部的颜色。 所有人都觉得一直压在心头的什么东西被搬走,忍不住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又赶紧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怕粗重的呼吸把那些了不得的东西给吹得刮跑了。 第174章 美丽但致命 眼前是一片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的冰下湖泊。并不是寻常冰原上随处可以的,冻土下的小水泡子,倒像是把全世界的海洋都冰封在了这里。 冰层透明得像琉璃,但再美丽的冰晶也掩盖不住下面澄澈的湖水,泛着那样柔和的蓝光,这不是来自对外界的反射,而是湖水本身就在发光,光线从湖底向上涌,透过冰层,把周围的岩石全都染成了莹莹的淡蓝,连空气里都飘着细碎的光屑,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却不冻人。 “这…… 这是……” 托尔夫张着嘴,手里的战斧差点滑落,“我活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湖。” 坎贝尔走上前,小心翼翼伸手触摸冰层。指尖刚碰到,就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像是冰层下有心跳在共鸣。他低头,看到冰层里嵌着细小的晶簇,不是普通的冰晶,而是泛着淡紫光泽的晶体,像被冻住的星云,轻轻一碰,晶簇就发出细碎的 “嗡” 声,蓝光又亮了几分。 “看那里。” 周肆指向湖边的岩石。所有人都看过去,岩石的缝隙里,长着从未见过的菌株。不是周肆培育过的那些淡绿或纯白的食用菌,而是半透明的淡蓝色,菌丝比寻常的粗三倍,顶端顶着小小的伞盖,伞盖上也嵌着微型的晶簇,随着湖水的蓝光一起明暗,宛若呼吸一般。 周肆蹲下身,指尖泛出淡白的菌丝,轻轻碰了碰那蓝色菌株。刚一接触,他的指尖就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不是菌丝惯有的微凉,而是像握着暖玉。更奇怪的是,他的菌丝竟自动缠上了蓝色菌株,像是久别重逢的伙伴,彼此传递着能量。 “这些菌株…… 能量密度是普通抗寒菌的十倍以上。” 周肆的声音带着惊讶,“而且很稳定,不会像之前的菌株那样容易变异。” 苏梦灵也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晶簇:“好漂亮…… 要是能带回圣地,说不定能改良我们的能源装置。” 她的指尖刚离开,晶簇就又暗了下去,像是只在有人触碰时才愿意发光。 就在这时,周肆怀里的蓝水晶突然发热。不是之前的微温,而是像揣了块暖炉,烫得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水晶表面泛着和湖水一样的蓝光,甚至比湖水更亮,透过布料,在他的衣襟上映出淡淡的光晕。 “怎么了?” 芙瑞雅注意到他的动作,关切地问。 周肆没说话,只是解开衣襟,把蓝水晶拿出来。水晶一离开布料,就自动朝着湖心的方向转动,像是被什么吸引着。旋即他的菌丝也开始不安分,从指尖、袖口冒出来,朝着同一个方向伸展,甚至比他的意识更快,像是有自己的意志。 “湖心…… 有东西。” 周肆站起身,朝着湖中心望去。雾已经完全散开,湖心的位置,有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出现在众人眼前,谁都没发现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好像前一刻那里还空无一物,但是下一刻就出现了。众人痴痴地望向漩涡,它就在那里,好像已经待了几百万年那样自然,又让人心下疑惑,觉得必然是自己记错了或者看错了。祂属于这里!不,是这里属于祂! 这不是水流的漩涡,而是能量形成的漩涡。直径约莫十米,蓝光在平静地湖水里形成螺旋状的漩涡纹路,一眼望过去似乎是静止的光纹,再多看一眼,就发现祂正在缓慢而坚定的犹如银河系一样恒定地旋转。 整个漩涡像是用璀璨的蓝色星光拧成的光带,从湖底一直延伸到冰层上方,空气里的震颤就是从那里传来的,每一次呼吸般规律的震动,都让周围的晶簇和菌株更亮一分。 那就是能量源。 众人虽然从未见过这种能量的形态,但此刻都无比肯定这一点,这就是能量源。不知是谁开的头,所有人情不自禁的朝着湖心走去,像是原本就是来赴约一般。没有队形,没有配合,这一刻众人放下了世俗的一切,只是坚定地走向祂。 所有的脚步都放得很轻,像是潜意识里都害怕惊扰了什么。冰层很结实,走在上面,能透过透明的冰面看到下面平静的蓝光湖水,偶尔有细小的晶簇从湖底浮上来,流星一般被漩涡吸进去,然后在漩涡中心化作一道光屑,消失不见。 “太美了……” 苏梦灵喃喃道,眼里满是震撼,却又带着一丝警惕,“可是…… 总觉得有点吓人。” 托尔夫握紧了战斧,眉头皱得很紧:“这能量太庞大了,一旦失控,咱们都得完蛋。” 周肆走到离漩涡最近的岸边,停下脚步。蓝水晶在他手里烫得更厉害,几乎要握不住,菌丝已经伸到了漩涡边缘,被漩涡的引力轻轻拉扯着,却没有被吸进去。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能量从漩涡里涌出来,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比联盟现有的任何能量晶体都要强大,而且似乎…… 能和他的异能产生共鸣。 更奇怪的是,他的耳边似乎传来一阵模糊的 “呼唤”。不是声音,而是能量的频率,像是很多年前就存在的某种信号,在等待着能和它呼应的人。他想起凌霜华的记录册里写的 “找到能让所有人活下去的光”,想起黑松林里自爆的格莱普尼尔战士,想起草原上挨冻的孩子,想起联盟只够支撑两个月的能源储备。 他必须确认,这能量能不能被利用。 “我去试试。” 周肆回头对众人说,声音很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行!太危险了!” 苏梦灵立刻反对,眼里满是担忧,“你看这漩涡,我们从来没见过对水流完全不起作用的漩涡,万一被吸进去我们可能连怎么救人都不知道!” 坎贝尔也点头:“周先生,我们还不知道这能量的性质,不能冒然行动。” 周肆摇了摇头,指了指手里的蓝水晶:“祂在和我共鸣,菌丝也是。这可能是唯一能确认能量是否可用的机会。联盟需要这能量,我不能因为怕危险就放弃。总要有人来试的!” 他顿了顿,看向索格胸口的伤,看向芙瑞雅的肩膀,重复道:“总要有人来试的!我们付出了代价,才终于站到这里,我不能也不愿意让这些代价白费。” 没人再反驳。他们都知道周肆说的是对的,为了埃里克的事,为了之前的冰桥和崖道,他们已经伤了太多人,要是连能量源都不能确认,之前的牺牲就真的没有意义了。 周肆深吸一口气,踏上湖泊的冰盖,慢慢伸出手,朝着漩涡下方的冰层伸去。他的手还没碰到冰面,蓝水晶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光,把他的手笼罩在里面。紧接着,漩涡的蓝光更盛,周围的空气里传来 “嗡嗡” 的巨响,像是无数只蜜蜂在振翅。 他的指尖终于碰到了冰面,和之前的冰凉不同,这里的冰层奇异地传来温热的感觉,周肆很荒谬地想到了羊水。透过冰面,他能感觉到下面平静湖水的暗流,还有漩涡中心传来的巨大能量。他试着用菌丝探进冰层,菌丝刚接触到湖水,就像被点燃的引线,瞬间沿着湖水朝着漩涡中心延伸! “不好!” 坎贝尔突然大喊。 第175章 丫头,别哭了 周肆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漩涡像被什么激活了一样,转速突然加快,原本十米的直径瞬间扩大了一倍有余,冰层开始出现裂纹,“咔嚓” 的声音在寂静的核心区里格外刺耳。岸边的小石子、碎冰碴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引力拉扯着,朝着漩涡飞去,碰到漩涡边缘,就化作一道光屑,消失不见。 “周先生!快回来!” 托尔夫伸出手想拉他,却被一块呼啸而来的磨盘大的冰块逼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犹有心悸地看着那冰块炮弹般飞向漩涡。 周肆想收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像是被漩涡吸住了,菌丝已经和漩涡的能量缠在了一起,根本收不回来。蓝水晶在他手里剧烈地颤抖着,蓝光几乎要把他的整只手都裹住,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能量顺着菌丝涌进他的身体,然后又从蓝水晶里反馈出去,形成一个循环。 漩涡还在扩大,3倍、4倍…… 整个湖泊的冰层都开始震动,边缘的冰层已经裂开了缝隙,湖水从缝隙里渗出来,一碰到空气,就化作淡蓝的光雾,被漩涡吸进去。 苏梦灵被引力扯得站不稳,索格赶紧抓住她胳膊,手中的斧头贴地用力砍进身侧巨大冰块,借着斧头固定住身体。“抓住它!”索格大喊,声音在轰然呼啸起来的风中含糊的跳出几个音节,稍远一点就完全听不清了。 幸好众人有足够多的冰原生活,都知道在冰风暴中如何更好保存自己。苏梦灵虽然没听清索格在喊什么,但是看到他深深砍进冰层的斧头,立刻会意。她用力扯住索格粗糙的大手,扒拉着他身后正劈头盖脸拍打在自己身上的熊皮披风,伏低身子爬到斧柄旁。一手抓住斧柄,一手紧紧抓住手里的熊皮披风。 风马扑到周肆身边,对着漩涡低吼,却不敢靠近,只能用身体叼着周肆的裤腿,奋力想把他从危险里拉出来。周肆的视线有些模糊,却还是依然能清晰地看到漩涡中心,那里的蓝光已经亮得刺眼,漩涡的纹路变得越来越密,像是一张巨大的光网,要把整个湖泊都罩住。 他终于明白,这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也更危险。他刚才的触碰,不是确认,而是触发了某种机制,让原本稳定的能量开始暴走。 “后退!都往后退!” 周肆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想切断菌丝和漩涡的联系,却只能感觉到能量越来越强,引力越来越大,连他的大衣都被扯得翻转过来朝着漩涡方向飘去。 远处的雾又开始聚集,却不是之前的灰色浓雾,而是淡蓝色的光雾,被漩涡吸过来,围绕着漩涡旋转,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环。整个核心区都被蓝光笼罩着,美丽得像梦境,却又危险得让人窒息。 周肆看着身边的队员们,看着他们努力趴在地上减小风阻稳住身体,看着苏梦灵望过来担忧的眼神,看着坎贝尔警惕的表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让所有人都栽在这里,他必须想办法控制住这能量,哪怕…… 只是让它暂时稳定下来。 蓝水晶还在发烫,菌丝还在和漩涡共鸣。他闭上眼睛,试着把自己的异能注入菌丝,不是对抗,而是引导,就像他培育菌株时那样,用温和的方式,试着和能量沟通。 就在这时,漩涡的转速突然一顿,蓝光也暗了一分。周肆心里一喜,刚想继续引导,却感觉到一股更强大的能量从漩涡中心涌出来,瞬间把他的菌丝异能同化,感应中全都是菌丝们的雀跃,引力再次增强!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朝着漩涡方向滑动…… “咔嚓!” 冰层碎裂的脆响突然从脚下炸开,像惊雷劈在众人耳边。周肆感觉脚下的冰面猛地向下塌陷,他下意识想稳住身形,却被漩涡的引力借机扯得往前踉跄倒去。 风马叼着他的裤腿奋力往后拽,黑金色的鬃毛被引力的气流扯得向前飞舞,风马眯起眼睛,死活不愿松口,喉咙里翻滚出焦急的呜咽。 “快跑!岸边的冰层要塌了!” 坎贝尔的吼声穿透引力的呼啸,他一把抓住身边还在发愣的苏梦灵,拽着她往岸边冲。托尔夫则挥舞着战斧,将挡路的冰棱劈碎,在碎裂的冰层间开辟出一条通路。 斯卡蒂背着狙击枪跑在最后,她刚跃过一道裂缝,背上的狙击枪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住。那力量来得太突然,她踉跄着差点摔倒,伸手去抓枪带,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狙击枪像被无形的手拽着,朝着漩涡飞去,金属枪身在蓝光里划过一道弧线,刚碰到漩涡边缘的光屑,就瞬间分崩解体,短短一个呼吸间就化作漫天细碎的光屑,连一点金属残渣都没留下。 “我的枪!” 斯卡蒂眼疾手快,下意识伸右手去捞,指尖刚碰到那片光屑,一阵钻心的剧痛就从手腕传来。她猛地缩回手,却见自己的右手从手腕处齐齐断裂,伤口平滑得像被最锋利的刀切割过,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层淡蓝的光雾在伤口处萦绕,转瞬即逝。 “斯卡蒂!” 芙瑞雅回头,看到她断手的瞬间,脸色惨白地冲过去,整捆整捆的绷带从背包里掏出来,死死缠住她的手腕,“小心!那能量会分解一切!”斯卡蒂虽然疼得冷汗直冒,却依旧冷静的大声向所有人示警。 斯卡蒂咬着苍白的嘴唇,死死盯着漩涡的方向,断手处的疼痛让她浑身发抖,却还是挤出一句:“别管我了,快带大家走!” 就在这时,苏梦灵脚下的湖岸突然完全垮塌,她尖叫着朝着冰湖坠去。索格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往岸边甩。苏梦灵重重摔在坚实的冰面上,而索格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重心不稳,朝着那处冰窟窿滑去。 “索格!” 托尔夫伸手去抓,却只抓到索格身上脱落的披风。那柄陪伴索格多年的双手大斧,被深深嵌在冰块上,此时一声脆响齐根断裂,被引力先一步扯向漩涡,和斯卡蒂的狙击枪一样,瞬间化作美丽到致命的光屑。 众人眼睁睁看着索格失去支撑点的身体被引力拉向漩涡,他没有再挣扎,只是朝着苏梦灵的方向咧嘴笑了笑,像在小营地喝醉酒时那样爽朗:“丫头,以后…… 别再哭了啊……”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就被漩涡吞没,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只在漩涡边缘留下一团淡淡的血雾,转瞬就被蓝光打散,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梦灵趴在冰面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因为索格最后的遗言,是让她别哭了。 第176章 决绝的抉择 坎贝尔趁着这短暂的空隙,冒险冲到周肆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拽回岸边。可刚一用力,他就愣住了。周肆的双脚明明落在已经碎裂的冰层下,却像被湖水托举在那里一样,没有丝毫下沉,甚至连鞋底都没沾到一点冰碴。 更奇怪的是,刚才一直叼着周肆裤腿的风马,也落在冰层下的湖泊上,它的爪子在蓝光里踩了踩,水波荡漾但四只狗爪居然完好无损,还对着漩涡中心嗅了嗅,像是在探查什么,然后又摇着尾巴跑了回来,好奇地打量周肆脚下正在疯长的菌丝群。 “这怎么可能……” 坎贝尔瞪大了眼睛,他刚才亲眼看到索格和狙击枪被分解,可周肆和风马却毫发无伤。 周肆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风马。指尖的菌丝还在和漩涡共鸣,却没有被分解的迹象,一种同根同源的明悟在心头升起。 这时候的菌丝怎么看都像在吸收漩涡的能量,还变得更亮了些。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冒出来:这漩涡…… 或许不是要毁灭他,而是在 “召唤” 他? 他想起怀里发烫的蓝水晶,想起菌丝和漩涡的共鸣,又看到风马在漩涡边缘的安然无恙。或许,这漩涡不是普通的能量暴走,而是某种通道?通往未知的地方,可能是盖亚庄园,也可能是更危险的境地。可如果真是通道,为什么别人碰到就会被分解,只有他和风马没事? 又一道冰层碎裂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岸边的冰层开裂的越来越多,原本平坦的湖岸边大片的冰层或破裂或抬高,到处都是致死的危险。人在自然之力面前显得特别弱小。 芙瑞雅扶着斯卡蒂,已经退无可退,两侧是挤压抬升十几米却还在不断攀升的巨大冰块,刺耳的吱嘎声中,不断有碎冰脱离坠落。而身后就是如同深渊般不断吞噬冰面的,一道极宽极长的的冰缝。 托尔夫站在她们的身前,手里的战斧在方才试图抓住索格的时候丢失。此时只能用血肉模糊的拳头,砸碎靠近的重重冰棱,咬牙切齿的脸上满是决绝。苏梦灵还趴在冰面上,眼泪已经冻成了冰碴。 不能再让他们出事了。周肆心里一紧。埃里克死了,索格死了,斯卡蒂断了手,剩下的人已经经不起更多牺牲。 如果漩涡真的是为了召唤他而生,只要他继续在这里,漩涡的引力只会越来越大,迟早会把所有人都卷进来。如果他跳进漩涡里,会不会让通道关闭,漩涡就能平静下来了? 他脑中闪回着联盟的能源储备,想起苏忆在圣地送行时的眼神,想起黑松林里那些毫不犹豫牺牲自己的战死战士。 如果他不探查这漩涡,联盟就失去了唯一的能源希望,更多的人会冻死、饿死,会被阿尔巴人杀死。索格的牺牲,埃里克的疯狂,斯卡蒂的断手,所有的代价都将白费。 或许,他就是那个钥匙。周肆握紧了怀里的蓝水晶,托尔夫深陷绝望的吼声传来,这个硬汉到了这生死关头,也只为了自己没法再保护好队友而遗憾。 搏一搏吧!搏一搏,如果自己的猜测成真,大家都可以活下去!如果猜错了,既然大家都在绝境中躲不过去,那就让自己这个提议者第一个去死! “坎贝尔。” 周肆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放开我吧。”心中又隐隐觉得眼前的场景似乎有些熟悉,也许自己真的是命定之人吧。 坎贝尔一愣,不祥的预感让他反而抓得更紧:“你要做什么?” “你认真听好了!” 周肆转头,看着他的眼睛,“这能量漩涡只对我和风马没用,你们再待下去,都会被卷进去。我必须先进去看看,或许这就是联盟的希望。” 他顿了顿,看向岩石边的芙瑞雅、斯卡蒂和苏梦灵,“等漩涡停了,你们就先回去,在老巴顿那里等我三天。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就告诉苏忆,这里可能就是答案,让她再派人来想办法继续探查。” “你疯了?索格已经死了,你还要跳进去?”坎贝尔满脸的不可置信:”不行!我不能看着你送死!“ “周先生!不行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苏梦灵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想再度冲过来,却被芙瑞雅死死拉住。 周肆看着她,眼里满是歉意,却更多的是决绝:“梦灵,你得活着回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苏忆。联盟需要你们,比需要我更甚。” 他又看向斯卡蒂,“你的手,不代表你所有的能力!以你顽强过别人一万倍的性格,做什么都会成功,不要气馁!不要被眼前的困难打倒!” 斯卡蒂的高马尾在漩涡引力造出的狂风中,如同一面战旗般猎猎作响:“要去就去,别娘们唧唧地安慰我!老娘比你们所有人都带种!我们在外面等你三天。要是你敢不回来,我就带着所有人闯进这漩涡里找你!” 她的声音很坚定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周肆笑了笑,这个钢铁一般的女人,比铁毡都要强悍。伸手想掰开坎贝尔的手。可坎贝尔还是死死抓住周肆没放,眼里满是挣扎:“你真的要去?那里面是什么都不知道,万一……” “没有万一。” 周肆打断他,“总要有人去冒这个险。索格已经为我们牺牲了,我不能让他白白死去。我成功了,大家都能活。我要是失败了,” 他用力一挣,终于挣脱了坎贝尔的手。“也只是比你们早死了那么一会儿。” 风马的眼神中透出睿智的意味,缓缓踏步走到他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手,然后朝着漩涡中心跑了几步,回头看着他,像是在催促。 周肆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队友们。芙瑞雅一手扶着斯卡蒂,一手挥刀推开飞过来的冰块,眼里满是担忧;苏梦灵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出声;托尔夫和坎贝尔忙着拍飞击打坠落的巨大冰块,却一直眼神复杂地看向周肆。 “回去!回到圣地,联盟还需要你们!” 周肆朝着他们大喊,声音在引力的呼啸里显得有些模糊,却字字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漩涡中心跑去。原本束缚住他的能量消失得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藏獒风马紧随其后,黑金色的鬃毛在蓝光里展开,像一道流动的火焰。 “周先生!” 苏梦灵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想冲过去,却被托尔夫死死抱住。 周肆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身后队友们的目光,能感觉到索格牺牲时的决绝,能感觉到联盟所有人的期盼。他终于明白诺斯人的英灵殿是什么了!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靠近漩涡中心时,引力变得更强,却没有分解他的身体,反而像有一双温柔的手,将他轻轻托起。 蓝水晶在怀里爆发出刺眼的蓝光,和漩涡的蓝光融为一体。菌丝从他的指尖、袖口冒出来,和漩涡的能量缠在一起,像是在跳一支古老的舞。风马跑在他身边,和他并肩朝着漩涡中心跃去。 “为了联盟!” 最后的呐喊还留在在空中,他和风马的身影就被蓝光完全笼罩,随即漩涡爆出刺眼的光芒,他们消失在了漩涡中心的强光中。 第177章 暗涌的冰湖 蓝光彻底消散的瞬间,极北的死寂重新笼罩下来。引力引起的呼啸骤然消散,冰层的碎裂声惯性地脆响几下也停止了下来,连风都像是被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只余下冰面反射的冷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坎贝尔最先回过神,他踉跄着上前两步,看向原本漩涡所在的位置。湖心的冰层已经重新冻结,平滑得像从未被撕裂过,只有零星的光屑还飘在空气里,落在冰面上,转瞬就化作细小的冰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能量暴走,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幻觉。 “周先生…… 风马……” 苏梦灵趴在冰面上,手指抠着冰缝里的碎冰,指甲缝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她看着湖心,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之前索格让她别哭的嘱咐还在耳边,可现在连周肆也消失了。 一直在圣地担任文职的苏梦灵,从未想过一天内和这么多熟人死别。她再也支撑不住心里的酸涩和痛苦,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哭声被死死憋在喉咙里,变成细碎的呜咽,像被冻住的小猫。 托尔夫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寒风。他低头看着冰面上索格披风残留的毛絮,那是刚才没能抓住的最后一点痕迹。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低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位向来爽朗的狂战士,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死死紧握的双拳。 芙瑞雅扶着斯卡蒂,两人靠在岩石边。斯卡蒂被绷带缠得严实的断手处,又开始渗血,无时无刻的刺痛让她额头的细汗一直未曾间断。 她仰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高马尾上沾满冰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锐利,只剩下疲惫和茫然。那把陪了她五年多的狙击枪没了,右手也没了,现在连带头的周肆也消失了,他们付出了这么多,难道就只是看了能量源一眼? “别愣着了!都振作一点!” 斯卡蒂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用左手扶着岩石站起来,“周先生让我们等三天,那我们就先等着!天看着马上就黑了,当务之急得先找地方宿营,没有帐篷取暖,夜里的极北能生生冻掉人的耳朵。” 坎贝尔回过神,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沉重:“跟我来,我刚才看到前面有块凹地,两侧是冰缝,只有一条通道,少量的人手就能警戒。通道一头通向冰湖,另一头就是我们过来时候的路,方便有情况的时候有序撤离。” 他率先迈步,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保持着军人的沉稳。 托尔夫弯腰,小心翼翼地扶起苏梦灵。女孩的脸颊冻得通红,眼泪在脸上结成了冰碴,红了眼眶,却还是咬着嘴唇,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我……” “没事。” 托尔夫打断她,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索格要是看到你又在哭,肯定又要骂你丫头片子太娇气。” 他顿了顿,指了指前方的凹地,“咱们先去搭帐篷,等上三天,周先生就回来了。” 苏梦灵点点头,胡乱抹了把脸上的冰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托尔夫往前走。芙瑞雅帮着单手的斯卡蒂把背包背到她后背上。猛然用力之下,受了伤的肺叶让她禁不住地咳嗽了好一会。皱着一张包子脸,狠狠啐出口中的血沫,和斯卡蒂互相搀扶着,慢慢跟在后面。 都是有不少野战经验的老战士了,营地很快就搭好了。两顶帐篷,一顶给三个女人,一顶给坎贝尔、托尔夫。凹地两侧的冰缝深不见底,只有中间一条窄道通往冰湖,另一条通往来时的路,确实是易守难攻的好位置。 坎贝尔在两顶帐篷和一个小冰坡的夹角间,生起了一小堆火,用的是备用的固体燃料,火焰很小,却能稍微驱散些寒气。众人围坐在火堆旁,没人说话,只有燃料燃烧的 “噼啪” 声,在死寂的极北显得格外清晰。 苏梦灵抱着膝盖,眼神落在火堆上,手里攥着索格之前掉在雪地里的奶糖。糖纸已经被冻硬,她小心翼翼地剥开,把奶糖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那是索格在下车之后,缠了她半天才讨过去的奶糖。 嘴比脑子快的索格,平时总被他有一出没一出的脑洞搞到哭笑不得,此时倒真的希望还能有他鲁莽而嘴碎的唠叨声。 起码能填满这个寂静的夜晚,也不用让她一直回忆起索格爽朗的笑容,周肆坚定的背影,埃里克的恶毒咒怨,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让她又忍不住埋首在环抱的膝盖,挡住了红肿的眼眶和不争气的眼泪。 斯卡蒂靠在帐篷杆上,左手摩挲着一支备用的瞄准镜。那是从背包里翻出来的,不是狙击枪上的主瞄准镜,只是个小型的观测镜。她反复在镜片上哈气,再用麂皮擦拭干净,动作缓慢而机械,像是一个平复心里混乱的仪式。 坐在营地朝向冰湖方向的坎贝尔,收回目光拿起地图,借着微弱的火光,在上面标记着冰湖的位置和今天发生的事。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书写声。他的眉头紧锁,心里满是疑虑:周肆真的能回来吗?那漩涡到底是什么?如果三天后周肆不回来,他们该怎么向联盟交代? 托尔夫一直沉默着,斜斜靠在冰缝边的巨大冰岩上,目光警惕地扫视身前的通道口。他的战斧救人的时候,落到漩涡边上被未知能量分解掉了。此时从背包里翻出一把短刀,握在手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刃。 一向自傲的武勇,在周肆消失后,失去了领导者,对未知的未来,充满了空落落的茫然,惶恐和不安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夜色渐深,极北的温度越来越低。火堆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众人回到帐篷里,蜷缩在睡袋里,却没人能睡着。帐篷外,只有风偶尔吹过冰缝的呜咽声,像幽灵的低语。 苏梦灵躺在睡袋里,听着身边芙瑞雅均匀的呼吸声,却依旧毫无睡意。她悄悄爬起来,走到帐篷外,看着远处的冰湖。湖面泛着淡淡的蓝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可她知道,那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的危险和未知。 “还没睡?” 坎贝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苏梦灵回头,看到他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宽大的毡布,递了过来,“披上吧,夜里冷,别冻着了。” 苏梦灵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小声说:“谢谢坎贝尔大哥。你也睡不着?” “嗯。” 坎贝尔点点头,走到她身边,看向冰湖,“在想周先生的事。” 他顿了顿,“你也别太担心,周先生不是鲁莽的人,他既然敢跳进去,心里肯定有把握。” “不,你不明白......霜华姐走了之后,虽然周先生很快振作了起来。但是我见过好几次,他正做着什么事,就突然之间停下来发呆。”苏梦灵吸了吸鼻子,微有不忍的说道。 “经常就会在这个时候,他眼神里有很深的悲哀和一丝死气。我真怕他想不开,所以在圣地的时候,才经常找借口去看他陪他聊天,就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苏梦灵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我怕…… 怕周先生也回不来。” 坎贝尔沉默了片刻,说:“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等。等三天,如果他不回来,我们就带着消息回去,让联盟再想办法。这是周先生的意思,也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 苏梦灵点点头,又是一滴清泪滑落,却没有再说话。两人分头回了帐篷,悠长的寒风叹息了一整晚。 第178章 沸腾的黎明 天还没亮透,极北的晨光带着刺骨的寒气,刚漫过冰原边缘,坎贝尔就醒了。他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颊,轻手轻脚走出帐篷。作为冈格尼尔的长矛手,警戒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刚走到凹地入口,他的目光突然顿住,心脏猛地一沉。 湖心的位置,原本平滑的冰层又裂开了。不是昨晚那种细碎的裂纹,而是一道直径十几米的圆形缺口,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冰水,正大股大股地从缺口里涌出来,像煮沸的泉水般冒着泡。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缺口上方,原本消散的能量漩涡竟重新出现,只是这次的蓝光更暗,旋转的速度也慢了许多,像濒死的心脏在勉强跳动。 “快起来!出事了!” 坎贝尔的吼声刺破清晨的寂静,帐篷里的人瞬间被惊醒。托尔夫最先冲出来,手里还攥着短刀。苏梦灵揉着眼睛飞快地跑出来,看到湖心的景象,瞬间清醒。芙瑞雅和斯卡蒂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斯卡蒂的左手紧握着八倍镜。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冰水越涌越多,顺着冰面的坡度往岸边流。就在这时,水里突然冒出几道黑影,像腐烂的木头般浮在湖心巨大裂口内的水面上。这些黑影一浮上水面就开始扭曲舞动起来,机械的动作充满了诡异。 “那是什么?” 苏梦灵的声音发颤,下意识往托尔夫身后躲。 斯卡蒂立刻举起观测镜,镜头对准黑影。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得惨白,手忍不住发抖:“是…… 是丧尸!腐烂的肢体,眼睛里冒着蓝光!” 话音刚落,水里的黑影已经挣扎着从冰水里爬出来,腐烂的皮肤在冰面上拖出深色的痕迹,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嘶吼,在冰面上站直身躯。对生人和血肉的渴望,让它们朝着营地的方向伸出迫不及待的双手,继而蹒跚走来。 一只只剩上半身的丧尸,高度腐烂的胳膊支撑不住的掉在冰面上,却浑然不觉地继续用剩下的那只手往前爬,指甲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苏梦灵吓得快要掉下泪来,死死抓住身边的帐篷杆:“丧尸?这里怎么会有丧尸?那周先生呢?” 斯卡蒂放下瞄准镜,左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没错,是丧尸。它们在水里挣扎,好像是被水流冲过来的。已经能看到丧尸数量很多,现在就最少有两三百只!湖心里还有更多的丧尸在爬出来!”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抱歉:“梦灵,没有看到周先生!” 众人一片默然,周肆和风马消失的地方,出现了大量的丧尸,无论怎么想,周肆已经凶多吉少了吧,或许他一个人战斗了许久,才拖延到丧尸到了清晨才出现。 “越来越多了!” 坎贝尔盯着湖心,更多的黑影从冰水里不断冒出来,密密麻麻的从湖心爬向岸边,“我们没有胜算,必须马上撤退,按斯卡蒂看到的情况。这丧尸很有可能数量会上千!没有一个小据点能自己守住!我们必须立刻撤退,到有通讯信号的地方,把消息传递给联盟,让他们早作准备!” 环视了一圈众人,语气坚定地询问道:“大家有没有意见?”这个数量关系到整个联盟的安危,即便最关心周肆的苏梦灵,也是饱含热泪的跟着大家一起摇头。 “跃迁装置需要一分半钟组装!” 芙瑞雅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帐篷里钻,口中“我们现在立刻拆包组装,但得有人断后给我们时间!” 斯卡蒂快速接口:“原本一分半钟,现在我少了一只右手,保守估计两分半吧!“ 坎贝尔没有质疑,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就是两分半!苏梦灵,你去帐篷里把备用的炸药和燃烧弹都拿出来,快!” “是!” 众人纷纷应是,立刻行动起来。芙瑞雅和斯卡蒂,把喷射跃迁装置放到帐篷前的空地上,飞快地组装起来;苏梦灵快步跑回帐篷,翻找着备用的武器。 托尔夫握紧短刀,站在左边通道口,两侧都是极深的冰缝,眼神警惕地盯着前方,头也不回的突然开口,语气没有丝毫犹豫:“这一次,你不要和我争了,头阵必须是我的。你学过指挥,就先在后面看着,有疏漏的地方就调整!等我支持不住了再换你。” “最后由我来断后。” 托尔夫接过苏梦灵在备用武器中选出来的短刀,“你得带着记录回去,联盟需要知道这里的情况。梦灵是文职,斯卡蒂和芙瑞雅要驾驶喷射跃迁装置。只有我!只有我来断后最合适。” “不行!你一个人怎么挡得住这么多丧尸?” 苏梦灵急得差点把手里捧着的几颗工程手雷,扔到地上,“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没时间了!” 托尔夫打断她,目光扫过涌来的丧尸群,已经离营地不足百米,浓烈的尸臭卷在寒风里席地而来。 他正反手握紧两柄短刀,走向凹地的通道口。那里是唯一的必经之路,狭窄的地形能暂时挡住丧尸的冲击,保证他同一时间里只需要面对正面的一只丧尸“你们赶紧组装装置,我尽量拖延时间!” 坎贝尔轻嗯了一声,举起斯卡蒂的瞄准镜,紧紧盯着拼命挪动身形的丧尸。湖水还在不断涌出,丧尸如潮水一般前赴后继地冲向营地,即使不用八倍镜也已经能隐约看到它们扭曲的身形和腐烂的皮肤。嘶吼声越来越嘈杂了! “接敌前五十米准备!” 坎贝尔大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来吧!”托尔夫发出专属于高阶狂战士的怒吼。“我托尔夫,不会给瓦尔哈拉丢脸!” 苏梦灵咬着嘴唇,赶紧把备用的能量枪,递给托尔夫和坎贝尔:“先用远程攻击,能多撑一会儿。” 托尔夫接过能量枪,掂了掂,塞进腰带:“谢了,丫头。” 第一只丧尸已经冲到通道口。托尔夫没有犹豫,短刀直接刺进它的头颅,丧尸应声倒地。可后面的丧尸立刻涌上来,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托尔夫挥舞着短刀,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向丧尸的头颅,可丧尸太多了,它们像不怕死的潮水,不断涌来。 “快!再快一点!” 芙瑞雅的手在发抖,零件的卡扣好几次没对上。斯卡蒂劈手夺过,仅用一只左手毫无错漏地快速拼接,芙瑞雅从紧张的情绪中松了下来,左手递着零件,右手在需要双手操作的时候立刻补位。 一时间,两人配合竟比刚才快上不少,芙瑞雅抬头佩服的看了一眼目不转睛的斯卡蒂,额头上的汗滴在零件上,瞬间结成小冰晶。 坎贝尔守在组装装置的旁边,用能量枪击杀冲过来的丧尸。庞大的数量,让他和托尔夫不需要认真瞄准,即可精准命中。 苏梦灵两三趟就已经把备用武器拿的差不离了,情况危急也没心思去仔细搜索,此时拿着能量手枪,一枪枪的向着当先的丧尸不停开枪。荒疏的枪法,做不到枪枪爆头,但好歹能用枪击的冲击力对丧尸的前进造成迟滞。 交织的三道能量光束也没能抵过丧尸庞大的数量,终于第一只丧尸踏上夹在两道冰缝间的狭窄通道上,随即被托尔夫一枪爆头,无头尸体随着身边被同类挤下去的倒霉丧尸一起落入右侧的冰缝里。良久一声水花响起。 顿时,更多丧尸被挤落的溅水声此起彼伏,被同类推挤到冰缝里的数量比三人击杀的还要多出不少。“托尔夫你专注通道上的丧尸!”坎贝尔大喊。托尔夫并不答话,只是稳定的击杀踏上通道的丧尸,枪枪爆头无一例外。 “苏梦灵!”坎贝尔继续喊:“跟着我打左边的丧尸,尽量不要让它们掉进去!” 苏梦灵不明所以,但文职军人也是军人,当下二话不说移转枪口,对着左侧冰缝前的丧尸频频开火。能量光束的闪耀下,不少丧尸颓然倒地。 丧尸的尸体掉进冰缝,发出沉闷的声响。可后面的丧尸像没看见一样,依旧往前冲,甚至踩着同类的尸体往冰缝里跳,只为了离营地更近一点。 “不行!托尔夫注意左侧冰缝,那里只有二十多米,掉下去的丧尸太多了,你接战时注意安全!”坎贝尔高声提醒。 “顾不上了!”托尔夫一手开枪,一手从腰间掏出一支绿色药剂。“你疯了!” 坎贝尔瞪大了眼睛,“被丧尸抓咬会感染的!你服了狂化药剂,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要是被抓伤……” 坎贝尔情急之下,越过托尔夫,冲前面对不足5米的丧尸,一团银练似的矛影如暴风一般席卷而出。 第179章 值得的牺牲 “你下来!”托尔夫一边手忙脚乱的用能量枪,点杀靠近坎贝尔的丧尸,一边怒骂道:“坎贝尔,你酿的,理智一点!” “我不能再一次为了任务抛下我的同伴!”坎贝尔双手持矛,一边咬牙切齿地吼着,一边用钢铁风暴中距离收割蜂拥的丧尸。“一定还有其它办法的!” “坎贝尔!” 托尔夫一声断喝,没有丝毫犹豫,拔掉药剂的瓶塞,仰头喝了下去。狂化药剂的绿色液体刚滑过托尔夫的喉咙,他的身体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刺啦声响中,裸露出来的肌肉在皮甲下疯狂膨胀,将原本合身的衣料撑得裂开纹路,眼睛里布满血丝,连瞳孔都染成了猩红。 “瓦尔哈拉的荣耀!”他踏前一步进入了通道,一把将失魂落魄的坎贝尔拖到后方。双拳攥得刀柄咯咯作响,朝着涌来的丧尸群猛冲过去。 正反握着的两柄短刀飞舞着砍向丧尸的头颅,一丝尚存的理智把脑袋削掉半个的丧尸带向右侧冰缝,丧尸喷涌出的黑色液体溅了他一身。 “来吧!”狂化的药剂渐渐侵蚀理智,托尔夫不退反进,一个野蛮冲撞就将另一头丧尸撞飞,远远落入右侧的冰缝深渊,迎面冲向七手八脚奋力伸出的尸爪。高昂的战吼,镇压了满场的诡异嘶吼。 没有了防御的顾虑,每一拳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一只丧尸的头颅被他直接砸得粉碎,黑色的腐液溅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咧开嘴,露出带着血腥味的笑。 “快走!” 托尔夫的嘶吼穿透丧尸的嗬嗬声,“别让我的牺牲白费!” 他的胳膊已经被丧尸的利爪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腐肉的碎屑粘在伤口上,却看不到一丝血珠。 狂化药剂早已麻痹了他的痛觉,也暂时压制了感染的扩散,可坎贝尔比谁都清楚,这种压制只是暂时的,被丧尸抓咬过的伤口,一旦失去药剂猛烈的支撑,感染会瞬间吞噬他的身体。 坎贝尔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才试图抢夺药剂时被扯破的药瓶碎片。他看着托尔夫像疯魔般在丧尸群里厮杀,短刀不知道何时已经脱手,他的每一次挥拳都能砸倒一片,却也让更多丧尸的利爪落在他身上。 后背、大腿、肩膀,密密麻麻的伤口不断增加,腐液顺着衣料的破口往下滴,在冰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迹。“历史总在重复发生……” 坎贝尔的喉咙发紧,噩梦般一直纠缠他的被放弃的战友的脸与托尔夫渐渐重合,那种无力的愧疚感,此刻又一次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跃迁装置好了!梦灵,快过来!” 斯卡蒂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她已经将喷射装置的卡扣扣在自己身上,淡蓝色的火焰在喷射口微微跳动。苏梦灵还在抹眼泪,听到喊声,踉跄着跑过去,手指因为紧张而不断发抖,斯卡蒂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装置的副扣锁在她腰间:“抓紧我,别松手!” 火焰骤然喷发,两人的身体瞬间腾空。苏梦灵回头望去,只见托尔夫的身影在丧尸群里越来越小,他的拳头已经沾满了腐肉和黑血,却依旧没有停下。一只只剩半边身体的丧尸扑到他背上,尖锐的爪子刺进他的肩胛骨。 托尔夫猛地回头,一口咬在丧尸的脖颈上,硬生生将其撕成两半。“为了联盟!” 托尔夫战意盎然地朝着天空的方向嘶吼了一声,声音里没有丝毫怯懦,只有释然。 苏梦灵的眼泪又一次决堤,她死死攥着斯卡蒂的胳膊,将脸埋在她的肩窝,不敢再看那片被丧尸淹没的战场。斯卡蒂的左手也在发抖,她知道,这一眼,或许就是永别。 “下一个!坎贝尔!” 芙瑞雅把调试完毕的第二台装置,扣在自己身上,她的肩膀还在渗血,动作却依旧麻利。“坎贝尔!” 坎贝尔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托尔夫,“你是真正的战士!”坎贝尔眼含热泪,像这个入队以来,一直和自己暗暗较劲的狂战士敬了个军礼。猛然回头,决绝地转身朝着芙瑞雅跑去。 就在他抓住芙瑞雅胳膊的瞬间,喷射装置的火焰将两人带离地面,坎贝尔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战场。狂化药剂加上丧尸群的多处抓咬,托尔夫已经再不可能活下来了,他为了自己愿意撤离,亲手斩断了每一丝可能。 狂化的托尔夫推土车一般蛮横地冲过通道,一头扎进丧尸群,几头体型远超普通丧尸的巨大黑影,悄然围拢,猩红的巨爪划破晨曦。以托尔夫狂战士的体质都被远远击飞了数米,兴许是有心算计,落点处密密麻麻的全是丧尸。 托尔夫的身影瞬间被丧尸群淹没,却依旧发出震天的怒吼,丧尸群稍稍一顿,转眼重又层层叠叠地掩盖了上去。最后一刻,托尔夫微微抬起头,朝着天空的方向,露出了一张满足的脸。求仁得仁,他做到了,他守住了队友撤退的时间。 “托尔夫!” 坎贝尔的声音嘶哑,那几只黑影是形如憎恶的缝合怪,其中一只似乎已经异变出了心智,远远望着头顶的挑衅般的嘶吼出声,尸潮在其嘶吼声中磕磕绊绊但终究是集结起来,远远追着两人,不时有自不量力的血犬飞速在丧尸群头顶助跑,随后跃起试图撕咬。 芙瑞雅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没有说话,只是将喷射装置的速度调到最快,朝着运输车的方向飞去。 十几分钟后,两人终于看到了老巴顿的雪地运输车。老巴顿正焦急地站在车旁,看到他们飞来,立刻拉开后车门:“快上车!我们马上走!” 来不及拆卸装置,一马当先急速冲来的血犬已经一头撞到刚关好的车门上。 钻进车里,斯卡蒂和苏梦灵已经在车里等着,苏梦灵的眼睛红肿。耷拉着脑袋,往日一丝不苟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孔。老巴顿立刻启动引擎,运输车朝着圣地的方向疾驰而去,雪地运输车在冰原上疾驰,车后很快传来重物被撞开的沉闷钝击声。 爬起身的血犬群跟着雪地车跑了一会儿,终究是被越甩越远,更远处是乌泱泱一直坚持衔尾追击的尸潮。苏梦灵颤抖着从背包里翻出通讯器,尝试联系圣地,苍白的手指在按键上按了好几次才成功接通。幸运的是,几分钟后反复呼叫的通讯终于恢复了。 屏幕上很快跳出苏忆的头像,她的表情依旧沉稳,却在看到几人狼狈的模样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怎么样?探索顺利吗?周肆呢?” “苏忆姐……” 苏梦灵的声音带着哭腔,“周先生…… 周先生跳进能量漩涡了,索格和托尔夫都牺牲了,还有很多丧尸从冰湖里涌出来,正在往圣地方向来,数量至少有上千只!里面有好些变异丧尸!” “我知道了。” 苏忆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你们保持车速,沿着既定路线返回,联盟会立刻安排空中救援。” 她顿了顿,补充道,“通讯不要断,我会让导航员给你们实时更新路线。” 挂掉通讯还不到一刻钟,远处的天空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点。芙瑞雅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凑到车窗边,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激动的光芒:“是瓦尔基里的飞行集群!是我们的人!” 斯卡蒂也立刻凑过去,只见滑翔翼和喷射跃迁装置像一群迁徙的候鸟,遮天蔽日地朝着这边飞来,淡蓝色的火焰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壮观得让人窒息。 “不可能……” 斯卡蒂的声音带着哽咽,“瓦尔基里的常规集合时间至少需要十分钟,从我们挂掉通讯到现在,还不到一刻钟,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不是挂掉通讯后才集合的。” 芙瑞雅的眼睛通红,却笑得格外灿烂,“你忘了我们的纪律吗?只要涉及队员安危和重大威胁,通讯里确认情况的同时,总部就会同步下达集合命令。联盟根本没有犹豫,没有考虑会不会暴露,只想着最快速度来救我们,最快速度挡住丧尸群!” 坎贝尔看着窗外的飞行集群,之前的疑惑瞬间消散。他想起刚才在通讯里苏忆沉稳的声音,想起此刻遮天蔽日的救援队伍,突然明白联盟从来都不是冷冰冰的组织,它的每一次果断决策,背后都是对队员的重视,对民众安全的守护。 就在这时,飞行集群突然朝着车后的丧尸群俯冲下去,数百架飞行具投下如骤雨般的燃烧弹和高爆弹,在丧尸群中瞬间轰鸣,烈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冰原,丧尸的嘶吼声很快被爆炸声淹没。苏梦灵趴在车窗边,看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却不再是悲伤,而是激动和安心。 “他们做到了……” 苏梦灵喃喃道,“联盟没有放弃我们,托尔夫的牺牲,没有白费。” 老巴顿放慢了车速,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被火焰吞噬的丧尸群,长长舒了一口气:“早就知道联盟不会不管我们这些老家伙。” 他从储物格里翻出几瓶热饮,递给几人,“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很快就能到圣地了。” 坎贝尔接过热饮,手指触到温热的瓶身,心里也跟着暖和起来。他看向窗外,远处圣地的入口已经隐约可见,菌田的淡绿色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那是周肆培育的菌丝,是他留给联盟的礼物。而此刻,联盟用最快的救援速度,回应了每一位牺牲者的付出,也守护了这份礼物。 “为了联盟。” 苏梦灵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坚定,“这样的联盟才值得所有的战士甘愿为祂牺牲!” 斯卡蒂和芙瑞雅同时点头,坎贝尔也握紧了手里的热饮。运输车继续朝着圣地疾驰,车窗外的火焰渐渐远去,可那份属于联盟的温度,却像永不熄灭的火种,在每个人的心里,越燃越旺。 他们深信,这次的牺牲是值得的,不仅找到了新能源的下落,更让所有人看到,联盟永远会站在每一位队员身后,守护着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希望。 第180章 不灭的火种 后方的冰原上火光和爆炸声不断,夹杂着不同种类武器的激发声,那冲天的火光,虽然离得远远的,却仍然在夜色中分外明显。空中往来的飞行器络绎不绝,逃出生天的兴奋渐渐消散,只有那些低空掠过车顶致意的瓦尔基里女武神们,她们飞行器的轰鸣声,能让众人稍稍动容。 默然疾驶了一整夜,天刚蒙蒙亮,老巴顿的雪地运输车终于碾过洛赫兰战区的冻土,停在联盟圣地东侧 2000 米的隐蔽入口前。 跑了一夜的疲惫车胎上裹着的冰碴,在伪装石板旁融化,露出下方与冻土同色的矿粉。这是 “米德加德之脐” 的第一道隐蔽防线,十名伪装成牧民的哨兵从雪堆后起身,各式花样的普通牧民服饰的衣角沾着未化的雪粒,胸前无任何徽章,仅靠暗号识别身份。 “停车检查!” 为首的哨兵敲车门时,防风口罩下的声音微颤,“报身份、所属组织与入境目的。” 老巴顿递出磨损的联盟通行证,指尖划过纸面卢恩水印:“北风探索小队幸存者,护送极北探索记录返回。” 哨兵确认暗号与通行证无误后,以 “三短两长一短” 的节奏敲击石板,500 米深的地下通道缓缓开启。为首哨兵突然立正敬礼,“欢迎北风小队胜利凯旋!” 符文石微光映亮通往核心的路,也点燃了后排哨兵们齐齐敬礼的身影。雪地车缓缓通过哨兵们的身前,就连老巴顿也神态激动地跟着车上四人,端端正正地向哨兵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为了联盟!” 运输车驶入通道尽头的准备室时,宽百米的空间早已挤满人。镶嵌在纯钢墙面上的消杀室玻璃,将整个准备室一分为二。入口侧,穿白色防护服的检疫员、消杀员列阵待命,消杀室内的消毒白雾袅袅娜娜地尚未完全消散。 宽大的玻璃后,苏忆领着胡金与穆宁情报组织的鸦徽成员站在最前,十几名刚返程的瓦尔基里战士停下拆卸滑翔翼的动作,金属部件上冰碴融化后潺潺滴落。“是他们!” 玻璃后的欢呼穿透隔音层。, 车门打开,苏梦灵扶着斯卡蒂下车的瞬间,掌声如潮。瓦尔基里拍着玻璃,情报员们跟着鼓掌,连严肃的检疫员都下意识挺了挺腰板。 直到几人进消杀室,玻璃外的人影仍跟着移动。检疫员见几人伤势严重,动作下意识放轻。看清几人的伤势,玻璃后的众人神情更为激动 消杀室中白雾喷出,暂时看不清众人的样子,但这并不能让欢迎的众人热情稍减,掌声和欢呼声不断。消杀结束表示检疫安全的绿灯亮起,众人的欢呼简直要把准备室的屋顶掀翻。欢迎回家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直到消杀室的门被推开时,掌声这才骤停,苏忆走上前,声音传遍准备室:“北风小队定位新能源,你们的名字将刻入英灵殿,被所有诺斯人铭记!” 欢呼再次炸开,战士们想递水扶人,被苏忆示意退后:“医护人员在医疗站等候,优先处理英雄们的伤势!” 医护人员刚要扶芙瑞雅,坎贝尔上前敬礼:“苏忆会长,我需先去冈格尼尔归档,记录不能延误。” 苏忆看他仅沾腐液的手臂,沉默两秒后递过鸦形徽章:“让我的行政副手带你从与会者通道去联盟会议室,伊格德拉希尔已经在那里等你了。” 热情而善良的人们满是不舍的散去后,老巴顿和苏梦灵告辞:“车子需要去保养,我在这里等车消杀完,就去机修站,然后直接回热泉生活区,就不去找你们了。” 苏梦灵挤出疲惫的笑脸告别了老巴顿,回头看见坎贝尔正跟着一位军装少女往通道走。 立刻跑上前去扯住他衣角,声音压低:“坎贝尔大哥,汇报时…… 能不能说埃里克是抵御丧尸牺牲的?他只是被迷雾迷了,英灵殿该有他干净的名字。” 坎贝尔不由看向她被埃里克用短刀划开深可见骨的肩伤,简单包扎后的绷带又在往外渗血,喉结动了动:“我会告诉记录员,他是为掩护撤离被丧尸包围的。” 医护人员将三人送进医疗站,笨重的治疗舱治疗却是极快,苏梦灵还能隐约嗅出,她全程参与培育的愈菌的味道。治疗结束后专责陪同的医护人员,将苏梦灵送到了三楼病房,来不及和一早完成治疗的斯卡蒂打招呼,就怔怔的望向窗外。 斯卡蒂见着苏梦灵又再次渐渐悲伤的表情,一头雾水的看向窗外,那里正对着一片高规格试验田。透明罩里,淡绿色菌丝如被春风拂过,轻轻摇摆着舒展开来。不等斯卡蒂发问,哽咽的声音解释了悲伤:“那是周先生的试验田。” 午后,墙上符石通讯器亮起,淡蓝光纹铺开联盟通报:“周肆先生为确认新能量的安全性,前往探索漩涡而牺牲。索格、托尔夫、埃里克为能量源的获取而战至最后一刻,他们的壮烈牺牲…… “ 病床上包扎整齐又洗漱干净的三人,抬头看向通报,通讯器中继续传来播音员字正腔圆的读稿声。 “周先生培育的菌丝网络覆盖圣地和整个洛赫兰地区,培育的各类食用菌解决了至少三成粮食缺口,现乔尔尼尔联盟全境庭会一致商定,追封四人为‘北境守护者’,名列英灵殿!” 苏梦灵猛地坐直,手指绞着病号服,“牺牲” 二字让她想起周肆跃向蓝光的背影,可听到 “菌丝网络” 时,嘴角悄悄弯起,眼尾却泛湿。 斯卡蒂靠在床头,断手被医疗舱再生后的指尖,异常僵硬地在被子上轻敲,若有所思地锻炼着手指的灵活度,听到 “埃里克” 的名字时顿了顿。俏丽的面容上线条坚毅:“你之前和坎贝尔说的悄悄话,就是要给埃里克正名?” 苏梦灵低垂着头,绞着纤细的手指:“他人不坏的,只是心底的伤痛和仇恨被压抑了太久。再说了格莱普尼尔派出埃里克是监视能量源的用途的,如果这时候告诉大家,他是迷失神智后被周先生杀死的,他们一定会怀疑被针对了。他们这么极端,到时候闹腾起来,就不得了啦!“ 斯卡蒂点点头,叹了口气:”还是你们文职心思通透。“ 耶梦加德之眼渐渐暗弱下来,已是傍晚时分,苏忆带着坎贝尔来病房。坎贝尔说汇报顺利,记录已与周肆的试验田数据一同归档为最高机密;苏忆则拿出印着防御中枢徽记的文件夹:“冰湖丧尸已清,阿尔巴侦查队被符文防线拦下。能量源是最高机密,除研究与护卫队外禁传。” 她看向苏梦灵,见女孩目光粘在 “能量源研究” 字样上,轻声问:“你有想法?” 苏梦灵攥紧被角,声音渐低:“苏忆姐,研究时能不能让护卫队多看看漩涡附近?万一…… 万一周肆先生还活着呢?他说过要看着菌丝推广到所有据点的……” 苏忆点头:“护卫队已经得到全境庭会的明确指令,会同步搜索周肆,试验田由原先的助手先行照看,后期会补充学者研究细分方向,这些菌丝长得很好。” 一旁的芙瑞雅突然出声,她看向苏梦灵:“你在伤好后,就申请加入能量源护卫队吧?你懂周肆的菌丝,学者研究时需要你辨共鸣。” 苏梦灵眼亮了亮又垂眸:“我是文职……” “你最懂试验田的菌丝特性,没人比你合适。” 斯卡蒂打断她,苏梦灵耳尖微红,没再反驳,望着试验田的目光多了期待。 几天后伤愈出院,苏梦灵前往英灵殿后的墓园,就在蛇头祭祀区旁。从圣地任何角度看都在头顶的“耶梦加德之眼” 泛着柔光,周肆的新墓前摆着花环,还有一盆从试验田移栽的菌丝。 她刚蹲下放好手中的一捧白色的野花,就见林暮从身后走来,立在坟前摆满了的白色花束中间,在寄托哀思的白蜡烛跳跃的火光中,轻抚着墓碑,动作轻柔地好像怕将衣冠冢中合葬的周肆和凌霜华吵醒了过来。 “我刚从边境回,丧尸群被联盟空地联合饱和攻击,基本都消灭了。即便有几只漏网的,咱们据点都有能量武器,再不济也有热武器,小心一点,已经不构成威胁了。” 林暮探身弯腰往墓碑倒酒。 酒水哗啦啦地在石碑上印下更深的湿痕,和干燥碑体的区别大得,就好像周肆对联盟的改变一样。苏梦灵怔怔地看着墓碑上流淌的酒液,脑中闪回的却是几次聚会周肆帮她挡酒的画面,其实她只是面相看着小一些,酒量还是不小的。 “那天被火光吸引来的王国军探索小队,先被丧尸狠狠啃了一口,又混在饱和攻击下,连个泡都没冒就消失殆尽。”林暮递她一杯酒,“那些基地高层暴跳如雷,派出的几支队伍,在冰原上和咱们又打了几场,估计还得有段时间才能消停。” 在林暮略显老态的絮絮叨叨里,苏梦灵接过酒杯,双手举到齐眉高,认真敬了一礼后也将酒液洒在石面。几滴酒液飞溅,落在白色的野花花瓣上,花瓣弹动了几下,酒的水珠就沿着花瓣滚落了下来,就好像情人的眼泪。 “周肆,“她大着胆子,第一次用颤抖的声音直呼这个男人的名字:”我昨天已经申请加入能量源护卫队,苏会长给做的保!你等着,我一定会找到你…… 把你找回来。” 风卷着祭祀区的符光落在酒渍上,她告别林暮转身离开时,脚步略显踉跄。 巨大蛇头的左眼眶里,是情报总部档案室,苏忆坐在骨窗旁,略有失神的俯瞰着圣地。试验田的绿光与祭祀区的萤石光交叠。她拿起笔,深深的一声叹息,随后在周肆档案扉页 “代号” 一栏,一笔一画地郑重写下 “北境火种”。 而此时,远离北境的不知名处的能量通道中,周肆被蓝光裹着还在无目的地坠落,意识时而清朗时而迷糊。一直紧随身边的风马毫无踪迹,也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直到一道温暖而无奈的生命波动穿透混沌,毫无由来地他一瞬间就能肯定,是任霄! 那气息温软得像温泉水,像试验田菌丝触感,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周肆猛地睁眼,朝着波动方向伸手,指尖冒出象牙白的菌丝,往温暖里拼命伸展。 将他吸入后就在无反应的漩涡,像是在回应什么一般,骤然间光芒大盛。失重感再次传来,被吸入漩涡时,身不由己的感觉再次袭来。 彼端有她,他要带她回圣地,回那片等着他的试验田,回有希望的联盟。 如任叔希望的那样,一起好好过日子! (第三卷 终) 第181章 伊甸中苏醒 意识渐渐回到身体中,先是温暖的温度,随着那温暖缓缓流动开来,温润的触感也一点点显现,像裹着晒透阳光的棉絮,突然就让周肆感到了自己心跳动的地方,“噗通噗通。” 每一次心脏的泵动,都有细细的温暖流淌开来,就像夏日午后晒得暖烘烘的石头被轻轻掀开,里头小虾惊得弹了出来,那柔软的虾须拂过肌肤,背后的温润柔软更甚了。 “嘶~”一口纯净到极致的空气,清甜地吸入,鼻腔内不知多久没有再吸到过这么干净的空气,让周肆呛咳了起来,顿时心、肺、嘴唇、肩膀,一个个身体部位的感知就这么鲜活的生发了出来。 暖橘的色调不打个招呼就忽然出现,带着暖烘烘的焦灼味,不由分说地在黑暗中扎下一片晕荡开来的营盘。眼珠毫不费力地转动起来,一起回来的是双手的触感,微微刺扎混杂在掌缘的木然中。 “呼~”长长的呼气声里,身体完整的回来了,身下一片极为熟悉的温软触感,是菌丝!周肆缓缓睁开眼,入目是极远又极大的铺天盖地的伞盖,菌菇的伞盖。 整个伞盖带着极淡的荧光,在视野边缘泛着柔和的浅蓝。此时周肆又吸了一口纯净到极致的空气,细细品来,没有洛赫兰冻土如刀般的凛冽,没有丧尸腐液的腥臭,只有一种混合着湿润泥土与植物清香的味道,吸进肺里时,连之前被能量冲击得发闷的胸口都跟着松快了。 “这里是……” 周肆撑着手臂坐起身,指尖触到的 “地面” 立刻传来细微的弹性,一蓬碎星般的蓝色荧光飞舞起来,融进了远处萦绕在巨大菌株间的光尘里。身下是一片覆盖整个视野的菌毯,嫩黄色的伞盖零星点缀在毯面上,伞柄饱满得像玉雕的细柱。 他在地底进入田家坝前的,那片菌株森林里,见过的菌株极为相似,却更显温润。菌毯的荧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波动,像呼吸般有节奏,贴在皮肤上的温度恰好是最舒适的体感,既不凉也不燥,完全不像末世该有的环境。 他再次抬头望向头顶,心脏猛地一缩,此时视角变得正常,对尺寸的估量也回来了。接天连地的菌株,在远处猬集成一片巨大的错落有致的菌株森林。白玉般粗大的株杆,最高的能有百米,撑起的巨型伞盖空隙间,露出几百米高的穹顶,弧度平缓,看不到任何金属或砖石的拼接痕迹。 倒像天然形成的巨壳,壳面上布满细碎的光点,正模拟着自然光的轨迹缓缓移动,暖金色的光透过 “穹顶” 洒下来,落在周围的植物上,连叶片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这片巨大菌株,明显一片精心打理过的人为的种植园,半人高的菌丛排列得异常整齐,没有一株枯萎或歪斜,菌丛间缠绕着淡绿色的藤蔓,藤蔓上结着拳头大的果实,果皮泛着剔透的光泽。 几只羽毛雪白的小鸟落在藤蔓上,啄食果实时动作轻柔,见周肆望过来,也不惊慌,只是歪了歪头,随后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落在一棵枝干粗壮的菌株下。 那菌株通体玉白,伞盖边缘垂着几道细丝,细丝上是成串的卷成筒状的嫩黄色叶片。菌株整体泛着淡蓝荧光,风一吹,如水纹一般荧光微漾,叶片碰撞的声音像细碎的风铃,却没有一丝杂乱。 这太完美了。完美得让周肆心里发紧。末世里,他见过洛赫兰的冰原千里冰封,见过冰河下菌株森林的荧光下的冷冽,却从未见过这样没有一丝破败、没有一点危机的地方,连空气里的湿度都像是被精确调控过,不闷不燥,刚好能让皮肤保持舒适。 但是,正是如此明显的人工痕迹,说明能量源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必然是有人工操控的。自己只要小心点,把这里探查明白了,届时能量源的问题多半是能解决的了。毕竟,即便自己解决不了,知道了地点,也知道了怎么过来,他背后可是有一整个联盟支持的! “呜汪!” 熟悉的巨大叫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周肆循声回头,就见一道黑金色的身影,绕着一丛接一丛的菌株,从远处巨大的菌株森林飞奔而来,四条腿踏在菌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正是藏獒风马。 它的毛发比之前更加地油亮,尾巴摇得几乎要贴到背上,跑到周肆面前时,立刻摇头摆尾地用大脑袋蹭他的手掌,喉咙里发出委屈又兴奋的呜咽声,像是在抱怨刚才的分离。 “你也跟着来了?” 周肆的心瞬间落定了大半,他蹲下身,用力抓着风马的大耳朵揉了揉,指尖能感受到它温热的体温,“还好你没事。” 把个皮糙肉厚的大家伙揉高兴了,立刻叼住他的袖口,往方才的来处扯了扯。 随后松开嘴,撒楞地就窜了出去,周肆都来不及抓住它。我找到个好吃的。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他心里一暖,这场景像极了之前在菌株森林时,风马总爱叼来猎物邀功,哪怕到了陌生地方,这只藏獒的习性也没变。 而只有单独相处时,风马才会用心灵异能和他沟通。待在联盟的时间里,风马和他说话的次数少得可怜,活脱脱一个狗界的社恐人。 周肆走向风铃般的菌株,指尖的菌丝悄悄探出发,轻触表面,没有毒素,富含水分,可食用。一个可怜兮兮的声音出现在菌丝感应里:“你要吃我了吗?” 他心头一松,菌丝异能还在,这让他安心不少,微笑着传过去一道不吃你的宠溺信息。瞬间看到那菌株晃了晃伞盖,细碎清脆的叶片撞击声传来,感应中一迭声的开心传来。 就在他想使用菌丝感应一下周围情况时,头顶突然传来细微的振翅声,不是小鸟扑棱翅膀的动静,而是更轻、更规律的频率。周肆抬头, 只见几只半米长的飞虫从菌丛上方缓缓飞过,它们有着蜈蚣般的身体,却生着主副两对透明的蓝光翅膀,如滑翔翼一般划开了空气,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圆球形的复眼像两团漆黑的琉璃,正平静地掠过这片生态园。 是之前在地底菌株森林见过的那种异形虫!只是体型大了一倍有余! 周肆的呼吸顿了顿,他记得很清楚,这种虫在冰河下的菌株森林出现过,当时它们只是安静地飞过,没有任何攻击性。此刻在这里再次见到,说明这片园子或许和地底的菌株森林有着某种关联?可这里的环境,又比菌株森林精致了无数倍,更像一个被精心维护的 “理想国”。 此时风马已经跑了回来,把嘴里叼着的一团黑糊糊的东西放在他脚边,尾巴摇的跟不要钱一样,一副快夸我的模样。周肆揉了揉它巨大的长毛脑袋,定睛一看,居然又是一只虫豸! 这种有家猫大小的甲虫,周肆之前在菌株森林也遇到过,同样也是风马抓到的。只是甲壳太过坚硬,风马咬不穿它,只能尴尬地用爪子按住,抓得到杀不了。 周肆眉头挑了挑,想起来上次烤着吃的虫肉,鲜嫩q弹四个字清清楚楚地跳了出来。再看风马,哈喇子都滴成串了,看来不光是认出来了,还想起是啥味儿了。 风马目光清澈地盯着周肆猛瞧,一个劲歪头卖萌,嘴里呜咽呜咽地撒着娇。把周肆看得哭笑不得,这庞大的巨型犬撒起娇来,也是没谁了。 这园子虽然人工痕迹明显,但安安静静的一直没有人来。周肆心里想着,还是秉持安全第一的行事准则,把菌丝感应放出去五米开外,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后,就打算满足一下风马的口舌之欲。 风马此时正抬头看着渐飞渐远的蜈蚣状飞虫,却没有丝毫警惕,只是重新歪头看看周肆再看看甲虫,一副安心等开饭的模样。周肆将爬了半天才逃出去一米多远的甲虫翻过身来,那虫豸像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六条细细的节肢徒劳地疯狂舞动。 动手前周肆又用菌丝感应探查了一下甲虫的信息,一道远超以往的信息跳了出来: 学名:coleoptera【圣甲虫】 分类地位:气管亚门 → 昆虫纲 → 鞘翅目 别名:甲虫、甲壳虫 分类系统:菌食亚目 体型:50至60公分 体壁:极其坚硬,有效防御3级及以下能量束攻击 头部:下口式头式,11节丝状触角,复眼 胸部:前翅角质化形成鞘翅,硬度过高不可锐化;膜质后翅折叠藏于鞘翅下;6只节肢软足适于游泳 腹部:节间膜较柔软,包含消化、生殖系统 口器:咀嚼式,上腭一般发达 幼虫:多为寡足型,胸足发达,腹足退化 蛹:为离蛹 卵:多为圆形或圆球形 生命周期:完全变态(卵→幼虫→蛹→成虫) 寿命:寿命可达25年以上 食性:植食性→菌食性 分布范围:广泛分布于除海洋和终年积雪区域外的全球陆地、水域及空中 栖息环境:极其多样,包括森林、草原、沙漠、农田、水域等 适应性:具有极强的环境适应能力,能在各种极端环境中生存 食用性:结实q弹,肉质鲜嫩可生食。 性格:极其温和,被活体取肉都不会反抗。 暴走:王虫召唤时浑身散发红光,极其暴躁,助跑后的冲撞可撞死一头犀牛。 正熟门熟路拿出匕首,要从甲虫尾后插入取肉的周肆,一下子愣住了。这份详细到可怖的信息,绝对不会是菌丝们简单的沟通方式可以撰写出来的! 菌丝网络!菌丝网络还有其他人在用!巨大的惶恐顿时抓住了周肆,使用了这么久的异能度没有见过相同能力的,原来他并不是唯一使用者! 谁!到底是谁在用?! 第182章 苏醒于伊甸 匕首悬在圣甲虫腹甲上方,周肆的手指却渐渐发凉。方才菌丝传回的那串详尽到近乎刻板的信息,猝不及防间就像直接对着他紧绷的神经里开了一枪。 那些分类地位、生命周期的专业表述,绝不是地底菌株森林里那些原始菌丝能 “说” 出来的,更像是有人把现成的数据库,嵌进了这片空间的菌丝网络里。 “呜?” 风马察觉到他的僵硬,蹭了蹭他的手背,原本摇得欢快的尾巴慢了下来,黑亮的眼睛里多了丝警惕,耳朵微微竖起,朝着远处菌株森林的方向扫去。 周肆深吸一口气,收回匕首,将那只还在徒劳蹬腿的圣甲虫拨到一边。此刻他再没了半分食欲,满脑子都是 “还有人用菌丝网络” 这个念头。 从在逻些高原上觉醒异能开始,菌丝就是他最可靠的伙伴,是独属于他的 “秘密武器”。无论是培育菌种解决粮食危机,还是用菌丝探查敌情,这能力从未出过差错,更从未遇到过同类。 可现在,在这个违背末世常理的 “理想国” 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 “被窥视” 的恐慌。他站起身,目光重新扫过四周。方才初醒时只觉得这里完美得诡异,此刻再看,却发现更多与地底菌株森林相似的痕迹。 脚下的菌毯虽更柔软,但其如呼吸一般规律的荧光波动频率,和当初在冰河下见到的如出一辙。那些缠绕在菌丛间的淡绿色藤蔓,叶片边缘也有相同的锯齿纹路,只是这里的藤蔓更粗壮,结出的果实也更饱满。 唯一的不同,是这里的生物体型与 “强度”。方才飞过的蜈蚣状异形虫,比地底见到的大了近一倍,翅膀扇动时的风声都沉重了不少。 风马抓到的这只圣甲虫,甲壳硬度仅凭肉眼就能看出远超之前。风马的犬齿能把普通丧尸的腿骨当零嘴嚼,此刻却在这甲虫的壳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只能用爪子死死地按住,不让其逃离。 “果然是同类生态,但被强化过。” 周肆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身边一株嫩黄色菌菇的伞盖。荧光在他触碰时微微亮了亮,熟悉的菌丝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像在无声地召唤他。 他犹豫了。一方面,他迫切想知道这片菌丝网络的底细。是谁在操控?目的是什么?任霄会不会和这网络有关?另一方面,那串异常的信息又让他忌惮不已,万一这是个陷阱,他的菌丝接入的瞬间,就会暴露自己的所有动作。 风马似乎看穿了他的纠结,轻轻咬住他的裤脚,往菌丛稀疏的方向扯了扯,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心灵异能里传来提醒 “小心”。 周肆咬了咬牙,决定冒险一试,但必须谨慎。他先让指尖冒出一小缕淡白色的菌丝,像细纱般轻轻落在身下的菌毯上。菌丝刚触碰到菌毯,就立刻被一股更庞大、更温和的力量包裹住,像是汇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水里。 这就是这片空间的原生菌丝网络! 周肆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网络比他自己的菌丝网络庞大百倍不止,细密的菌丝像蛛网般遍布整个空间,从脚下的菌毯,到百米高的菌株枝干,再到远处穹顶的缝隙里,无处不在。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网络异常 “精密”。每一缕菌丝的流动都有规律,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有的负责输送养分,有的负责传递信号,有的则在默默维持着环境的温湿度。 他尝试着让自己的菌丝顺着原生网络往外延伸,想探探不远处那几只异形虫的位置。可刚延伸出不到十米,就撞上了一道无形的阻力,像触到了一层弹性薄膜。菌丝能感受到薄膜后的原生网络还在流动,却怎么也穿不过去,指尖传来的滞涩感,像被牢牢框在了这方小天地里。 不仅如此,当他的菌丝试图 “询问” 周围菌株的信息时,传回的答案也变得模糊而刻板,只有 “可食用”“无毒素”“适宜温度 25c” 这类简单的反馈,没有之前那串详尽的生物数据。 只有最直接触摸后,才会弹出详细信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网络里设下了 “权限”,他只能在十米范围内获取最基础的信息,更深层的东西被预设的条件牢牢锁住。 “枷锁。” 周肆的指尖微微颤抖。这感觉太清晰了。他的菌丝就像在别人的地盘上借道,被圈定了固定范围,每一步都像踩在透明的围栏里,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道 “薄膜” 之外,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意识顺着原生网络扫来,没有敌意,却带着审视的意味,像在观察 “闯入者” 的反应。 周肆立刻收回那缕试图突破的菌丝,只留下一小部分与原生网络连接。就像只敢露出半个指尖试探水温,生怕动静大了触发更严的限制。 通过这十米范围内的原生网络,他没能探到远处异形虫的信号,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在菌丛上方缓慢飞行,菌丝感应里却只有一片空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但意外的是,原生网络自身的能量流动,竟带着一道遥远的波动,顺着细密的菌丝传到了他的感知里。 这道波动极其强大,藏在菌株森林的方向,隔着层层菌丛,只能感受到一股沉闷而稳定的震颤,像远处沉睡的巨兽在呼吸,虽安静,却散发出让人不敢靠近的威压。 这绝不是普通生物,更像是某种巨大的能量核心,或者被改造过的巨型生命体。它的波动通过原生网络的养分通道传来,连十米内的菌毯都跟着微微共振。 “太先进了。” 周肆忍不住低声感叹。能将菌丝网络拆分成 “养分”“信号” 等不同通道,还能精准划定探查范围,这种科技水平,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末世的认知。洛赫兰联盟的技术,在祂面前就像原始的石器,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他不敢再多留,生怕那道遥远的波动察觉到他的窥探,立刻收回所有菌丝,指尖的淡白色光芒渐渐消散。直到菌丝完全脱离原生网络的那一刻,隐隐中那道审视的意识才彻底消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口气,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湿。 风马立刻凑过来,用大脑袋蹭了蹭他的额头,心灵异能里传来 “安全” 的安抚。周肆摸了摸风马的头,心里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少。那个设置 “枷锁” 的网络操控者,到底是谁?对方既然能感知到他,为什么没有动手? 还有任霄,他之前能清晰感受到任霄的生命波动,说明她一定在这片空间里,可这十米范围的探查,连任霄的一点气息都没捕捉到,是被网络彻底屏蔽了,还是她在更远的核心区域?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子里盘旋,让他更加警惕。他知道,现在不能再依赖菌丝,只能靠最原始的方式,带着风马慢慢探索。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还在挣扎的圣甲虫,又看了看远处泛着柔和荧光的菌株森林,握紧了腰间的匕首。“风马,跟紧我,” 他压低声音,“我们沿着菌丛走,别碰任何陌生的东西,也别离那条发光的路径太近。” 风马立刻直起身,尾巴绷得笔直,耳朵高高竖起,跟在周肆身后,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嗅一嗅地面,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阳光透过穹顶的光点洒下来,在菌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原本宁静美丽的环境,此刻在周肆眼里,却像个精心布置的囚笼。每一株菌菇、每一根藤蔓,都可能是监控他的眼睛,每一步都得踩着小心。 他沿着菌丛边缘,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前走,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那道被发光菌丛照亮的路径。路径笔直而整洁,显然是经常有人走动,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靠近。那很可能是网络操控者预设的 “引导线”,等着他自投罗网。 第183章 无声的回廊 周肆攥着匕首的指节泛白,风马紧随其后,黑色的鬃毛在荧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两人沿着菌丛边缘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脚下的菌毯渐渐从嫩黄色过渡到浅灰色,触感也从柔软变得紧实,像是踩在一层打磨过的玉石上。 前方的菌株突然稀疏起来,几簇泛着淡紫色荧光的菌类沿着地面蜿蜒,在灰黑色的菌毯上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路径。这些发光菌的光芒比周围的菌株更稳定,既不刺眼也不昏暗,刚好能照亮前方三步远的路,显然是被刻意培育来指引方向的。 周肆停下脚步,指尖悄悄冒出一缕菌丝,轻轻触碰到最近的一株发光菌。十米范围内的感应清晰传来,菌体内没有毒素,能量流动平稳,除了 “发光” 这一功能外,再无其他特殊信号。他松了口气,却没立刻迈步。这片空间处处透着刻意,连指引路径的菌都长得规整,万一这是条 “引君入瓮” 的路呢? 风马往前探了探,鼻子嗅了嗅空气,回头用大脑袋蹭了蹭周肆的手背,心灵异能里传来 “安全” 的信号。周肆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跟着路径走。他已经绕开了那片显眼的菌株森林,若连这隐蔽的指引都不敢接触,在这无边无际的空间里,只会彻底迷失方向。 沿着发光菌往前走了百十米,前方的景象乍然一变。灰黑色的菌毯截然而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泛着冷光的白色材质,平整得没有一丝缝隙,既不是金属也不是石材,触手微凉,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复合材料。两侧的墙壁也不再是菌株或藤蔓,而是同样的白色材质,向上延伸至几十米高,与穹顶衔接在一起,形成一条空旷的回廊。 回廊宽约十米,长不见尽头,只有两侧墙壁上每隔百米就嵌着一块淡蓝色的面板,面板上偶尔闪过细碎的纹路,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周肆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回廊里轻轻回荡,风马的脚步也下意识放轻,耳朵紧紧贴在背上。 “这是…… 人工建造的?” 周肆低声自语,心里的警惕又提了几分。他用菌丝触碰地面的白色材质,十米内的感应里,只能感受到一种均匀的冰冷,没有任何缝隙或接口,仿佛这回廊是一整块浇筑出来的。这种工艺,别说僻处洛赫兰的联盟,就算是末世前的蓝星,也绝无可能做到。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嗡鸣从前方传来。周肆立刻按住风马的头,让它蹲下身,自己则贴着墙壁,慢慢往前探。转过一个平缓的拐角,他看到了第一个活动的人造物,那是一台悬浮在半空中的圆盘状机械。 这机械直径约两米,通体银白,没有任何明显的动力装置,却能平稳地悬浮在离地面一米高的位置,发出的嗡鸣细得像蚊子叫。圆盘下方有一圈淡蓝色的光,正缓缓扫过白色的地面。每当蓝光扫过,地面上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尘埃,就会瞬间消失,像是被直接 “分解” 了一般,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周肆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见过洛赫兰的清洁机器人,要么是靠滚轮移动,要么是靠喷气悬浮,清扫时也需要刷子或吸力,从未见过这种靠蓝光 “凭空” 清除污渍的方式。他试着用菌丝感应这台机械,十米范围内,只能捕捉到一道冰冷的、规律的信号,没有齿轮转动的痕迹,没有能量流动的轨迹,就像一个 “黑箱”,只知道它在工作,却完全看不懂它是怎么工作的。 “这到底是什么技术……” 周肆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他甚至怀疑,这台机械用的不是他认知里的任何能源,或许是某种他从未听过的能量形式。 他继续往前,墙壁的接口处固定着另一台机械。细长的金属臂,臂长约有五米,顶端没有任何刀具或剪刀,只有一个米粒大小的光点。金属臂正对着回廊旁种植的几株绿色植物,那植物叶片呈扇形,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此刻正被金属臂顶端的光点 “扫过”。 奇怪的是,光点扫过的地方,植物的叶片没有任何切割痕迹,却能精准地按照某种形状生长,过长的部分像是被 “抹去” 了一样,连一片落叶都没有。周肆看得目瞪口呆,他用菌丝感应那株植物,只能感受到叶片的生长信号突然变得 “规整”,像是被强行设定了生长边界,这种 “精准塑形” 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他对 “修剪” 的所有认知。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些机械对他的存在完全无视。无论是悬浮的清洁圆盘,还是细长的修剪臂,都在按自己的节奏工作,哪怕他就站在离机械不到五米的地方,它们也没有任何反应,既不停止也不警戒,仿佛他只是回廊里的一件家具,甚至比一粒尘埃还要无关紧要。 这种 “无视” 比任何敌意都更让周肆感到疏离。他突然意识到,在这盖亚庄园的科技面前,他可能连 “对手” 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偶然闯入的、渺小的 “意外”。 沿着回廊再走一段,周肆看到了更多功能不明的设施。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凹陷的凹槽,凹槽里流动着淡蓝色的液体,液体没有管道引导,却能沿着凹槽的轨迹匀速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周肆不敢靠近,只用菌丝在十米范围内感应,能感受到液体里蕴含着某种强大的能量,却无法判断是电能、热能,还是其他未知能量,这种能量的波动方式,和他认知里的任何能量都不同。 还有一些嵌在墙壁里的面板,表面光滑如镜,偶尔会亮起复杂的纹路,纹路交织成各种他看不懂的图案,既不是蓝星通用的二进制代码,也不是诺斯人的符文,更像是某种全新的信息载体。面板亮起时,周围的空气会微微震动,却没有半点声音,仿佛信息是靠 “震动” 而非 “声音” 传递的。 周肆全程不敢触碰任何设施,甚至不敢靠得太近。他知道,以他对这里科技的理解,任何一个误操作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或许是触发警报,或许是启动防御,甚至可能直接危及他和风马的安全。 风马一直紧紧跟着他,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警惕,每当遇到机械或陌生设施,就会用鼻子轻轻拱周肆的手,提醒他小心。周肆摸了摸它的头,心里涌起一丝庆幸,还好有风马在,不然在这无声、陌生的回廊里,他恐怕早就被孤独和对未知的不安压垮了。 又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回廊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白色的墙壁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通透的玻璃状材质,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隐约有蓝色的光芒在闪烁。周肆停下脚步,贴着玻璃仔细看,玻璃外似乎是一片开阔的空间,能看到高大的、闪烁着蓝光的晶体,像是某种晶簇。 是下一个功能区域?还是另一个 “陷阱”? 周肆没有立刻推开门,而是再次放出菌丝,感应十米范围内的环境。没有危险信号,没有机械的冰冷信号,只有一种温和的、带着能量波动的信号,从玻璃外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匕首,对风马做了个 “准备” 的手势。 第184章 素白的少女 周肆的指尖抵在回廊尽头的玻璃状材质上,它通体澄澈通透,巨大而毫无拼接的缝隙。指尖刚一触碰,材质边缘就泛起极细的淡蓝色能量纹路,像呼吸般明灭两秒后又隐去。 微凉的触感顺着指腹沁入心脾,连灵魂都舒服地打了个冷颤。若不是如此周肆几乎怀疑它并不存在,只有当光在上面折射出的光斑,才能暂时揭示它的存在。 光透过它时会被巧妙过滤,庭园里蓝色晶簇的强光变得柔和,却又不损失分毫细节,连晶簇表面流动的光泽都分毫毕现。 他先让风马往后退了两步,自己则沿着它缓缓移动,目光扫过十米范围内的每一处角落。确认没有隐藏的机械或异常信号后,才伸手去推那道看似厚重又下意识感觉非常轻的门。 就像被清风吹起的羽毛,高达十几米的大门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轻轻一推就悄而没声地向内滑开。 一股温润的风先涌了进来,带着淡淡的、类似布丁融化的清冽香甜的气息,风里还裹着极细微的、可控的湿度。这显然不是自然风,更像是庄园通过隐形风道调节的舒适气流,与回廊里恒定的冷硬感截然不同。 周肆握紧匕首,亦步亦趋地跟在风马身后。刚踏入门内,视线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占据,这是个远比回廊更宏伟的庭园,地面覆盖着一层浅青色苔藓,踩上去软得像绒毯,每一步落下时,苔藓下都会传来极轻的 “反馈”,像是有隐形的能量网格在维持它的弹性与湿度,不会因踩踏而变形。 庭园四周错落生长着巨大的蓝色晶簇,最高的足有二十米,晶簇表面不是静止的光泽,而是有极细的银蓝色能量脉络在流动,随外界光线变化自动调节亮度,避免强光刺眼,又能保持足够的照明。 穹顶的玻璃状材质与入口处一致,只是更为广阔,能看到满室的柔和自然光正缓慢移动,光线透过穹顶时,会被晶簇折射成无数淡蓝色的光带,像有生命般在空气中飘荡。 晶簇之间点缀着几株低矮的植物,叶片是半透明的淡紫色,叶脉里流淌着微弱的荧光,更奇特的是,这些荧光会随光带的移动轻轻闪烁,像是在呼应环境的变化。这不是自然生长的植物,而是被精心设计、与庄园环境联动的 “生态组件”。 “这地方……” 周肆呼吸下意识放轻,握匕首的手松了些,却又很快攥紧。他从未见过如此 “受控” 的完美环境。 不要说丧尸腐液的腥臭和血肉战场留下的硝烟,就连空气里的尘埃都被玻璃状材质与风道系统过滤干净,甚至连温度、湿度、光线都精准到让人舒适的程度。可这份精准太反常了,越完美的控制,背后往往藏着越严密的束缚。 他将菌丝贴在脚下苔藓上,菌丝感应清晰传来同样详尽到发指的信息: 学名:基因2号小立碗藓培育种【physitrium patens gene2】 分类地位:苔藓植物门→藓纲→真藓目→葫芦藓科→小立碗藓属 别名:基因2号 植株形态:植物体呈深绿色且具有金属光泽,稀疏丛集但密度较野生型提高约40%。茎细而短,叶片呈卵形或披针形,中肋单一、细长。 根系结构:假根系统高度发达,较野生型增加3-5倍分支,形成网状结构。假根直径增大至8-10微米,表面覆盖特殊导电蛋白层,可有效传导生物电能。 孢子特征:孢蒴呈圆球形或梨形,对称、不伸出叶丛,无蒴盖分化,孢子呈球状肾型,但孢子表面覆盖能量储存微囊,可携带额外能量物质。 极端环境适应:耐酸耐碱(ph 3-9.5),极速生长(干重增速2.5倍),-10c至45c存活。 可食用性:无毒无致敏,高蛋白营养,口感改良。 能量特性: 光合系统:18%光能转化效率,全光谱吸收,能量储存能力。 基因编辑系统:内置crispr工具,可编程转化能量。 根系网络:发达根系形成三维能量网络,导电蛋白传输生物电。 储能机制:根系节点储存能量,支持“能量共享”网络协同。 实用价值:构建分布式能源网络、生态修复、可持续食品、生物传感器、太空殖民。 备注:该培育种融合合成生物学突破,兼具生存力与能源战略价值,为跨领域应用提供革命性平台。 这苔藓的根系居然在地下形成了隐形能量网格,时刻接收着和指挥无人机械执行维持指令。旁边的淡紫色植物的能量流动平稳,荧光的闪烁频率与穹顶光线同步,没有任何攻击性。信息中也只是寥寥几笔简单表明是来自星系的装饰性植物。 蓝色晶簇的能量波动温和,却只能感受到其内部蕴藏的庞大能量,以及与庄园各处隐隐呼应的能量流转。在感应中却只有‘???’这几个特别的符号,周肆心中有所明悟,恐怕这些能量波动似曾相识的晶簇就是能量漩涡的能量来源或是载体。 风马跟在身后,鼻子不停嗅着空气,没发出警惕低吼,尾巴轻轻扫过苔藓时,苔藓的荧光都会应和着微微亮一下。风马的生命信号似乎触发了植物的 “互动机制”。它眼神里多了丝好奇,却仍保持着距离,显然也察觉到这环境的 “不自然”。 周肆沿着苔藓铺就的路径往庭园中心走,蓝色晶簇的能量脉络随他的靠近,流动速度微微加快,像是在 “识别” 他的存在。走了约莫五十米,他突然停下脚步,心脏猛地一缩。庭园最中心的巨大晶簇旁,站着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那是位少女,背对着他看不清正面,穿着一身素白长裙,裙摆垂到脚踝,全身没有任何装饰,却在蓝色晶簇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更奇特的是,她站在那里时,周围晶簇的能量脉络流动会变得缓慢,像是在 “配合” 她的气息。乌黑长发垂到腰际,发尾随气流轻晃,没做任何束缚,却没有一根发丝乱飘,仿佛连空气流动都在刻意避开她。 周肆呼吸瞬间停滞,指尖的菌丝都忘了收回。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脑子里只剩一个疯狂的念头:像,太像了。 第185章 重逢的目光 记忆里在磐石基地那面爬满凌霄花的小屋里,抱着膝盖听他讲外面世界的小女孩。会背着任叔偷偷把藏起来的糖块,分给他一半的任霄。像他这几年翻遍洛赫兰的每一寸土地,日思夜想想要找到的人。 周肆的目光胶着在那道素白背影上,可这里神秘而又陌生,他还没探明这里具体是个什么所在。而任霄!任霄是被鬣狗帮从磐石基地掳走,又交给了在逻些高原的阿尔巴人,最终的线索断在洛赫兰基地。那她又是怎么到这里的? 任霄失踪之后,已经过去不少时间,她会不会早就变了模样?更重要的是,在这神秘陌生的诡异环境里,会不会存在模拟他人容貌的造物? 周肆的手指微微颤抖,下意识想往前走,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怕,怕自己一步踏出去,眼前的身影就会像光带一样消散。怕只是他太过思念产生的幻觉,怕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会在瞬间击碎。 风马似乎察觉到他的犹豫,轻轻蹭了蹭他的腿,黑亮润泽的眼睛里映着蓝色晶簇的光。心灵异能里传来温和安全的信号。风马的心灵异能对生命气息的感知比他更为敏锐。它能确定,这个身影没有危险,甚至带着一丝与周肆记忆重叠的熟悉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将发现身影后就一直屏住的呼吸,所带来的窒息感缓解,头皮因为大量冲刷的血氧而过电般的酥麻。指尖的菌丝往地面贴了贴,确认十米范围内没有隐藏的机械信号或能量波动。 他看着那个素白的身影伸出手,轻轻触碰蓝色晶簇的表面,指尖刚一碰到晶体,晶簇的能量脉络就像有了意识般,在她指尖汇聚成一点微光,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静。 终于再也忍不住,周肆喉咙里挤出砂砾般的声音,那个在他心里念了无数遍、刻在骨血里的名字,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轻轻飘了出来:“霄……霄霄。”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庭园里流动的光带骤然顿了顿,可那个素白的身影,身体猛然一颤。放在蓝色晶簇上的嫩白小手,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纤细的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的手也瞬间攥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站在原地,肩头微微起伏,像是在平复某种汹涌的情绪。 周肆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死死盯着那抹白色,怕这只是幻相,怕下一秒背影会消失,怕自己又一次陷入找到又失去的循环。穹顶的光线缓缓移动,落在任霄的发梢上,乌黑的发丝泛着柔和的光泽,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像被无形的线轻轻牵着。 过了几秒,或者半个世纪?在这没有时间刻度的庄园里,周肆已经分不清时间的流逝。眼中唯有那道素白的身影,在他屏气凝神中缓缓地转过身来。 她转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细微的停顿,像是在适应某种陌生的节奏。素白的裙摆随着转身轻轻晃动,裙角扫过地面的苔藓,苔藓的荧光微微亮了亮,却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她与这环境融为一体,却又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当她的正面完全映入周肆眼帘时,周肆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少女的容颜略略长开了些,褪去了婴儿肥的可爱,脸颊变成了清丽绝伦的瓜子脸,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未改的灵动,却添了几分清冷。 她的眼睛比以前更大,瞳孔是极深的墨色,像藏着一片沉寂的夜空,此刻正牢牢锁着周肆,里面翻涌着震惊,像平静的湖面突然掀起巨浪。可这震惊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一层复杂的情绪覆盖。有疑惑,有审视,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和提防,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能看到彼此,却无法立刻靠近。 她的皮肤在蓝色晶簇的光线下近乎透明,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却没太多血色。身上的素白长裙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领口处绣着一圈极细的银线,银线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仔细看才会发现,那银线其实是细小的能量纹路,与庄园的环境隐隐呼应,却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提醒着周肆这一刻她的处境。 庭园里的模拟自然风一直吹,蓝色晶簇的能量脉络早就恢复了流动,淡紫色植物的荧光还在随光带闪烁。 可周肆的眼里,只有那个穿着素白长裙的少女,只有他找了这么多年、跨越了无数生死、终于再次见到的任霄。他的心脏狂跳着,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却又强行忍住。 “你……” 任霄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沙哑,美目中满是不可置信,转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她双手轻轻抬起,交叉握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根系带,动作里似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眼神里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审视。 周肆看着她,喉咙发紧,有太多话想说。想问她这些年在哪里,想问她在这里过得好不好,想问她有没有受过委屈。可话到嘴边,却期期艾艾地只变成了一句笨拙的确认:“真的是你…… 任霄,我找你找了好久。” 他往前挪了一步,想离她更近一些,却看到任霄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轻轻刺了周肆一下,他停下脚步,心里涌起一丝莫名的不安。她为什么会退?是不认识自己了,还是有什么顾虑? 任霄似乎也察觉到反常,轻轻咬了咬下唇,目光重新落回周肆脸上。她的视线从周肆的眼睛扫到他身上的衣服,那是洛赫兰联盟的战术服,袖口还沾着冻土污渍,腰间别着的匕首鞘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这些都是末世留下的印记,与庄园的纯净格格不入。 任霄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像是在逐一确认他的身份,又像是在评估他的威胁。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还是如记忆中一般清甜,比方才要清晰了些,却依旧带着不确定:“…… 周肆哥哥?” 这四个字很轻,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周肆。记忆里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叫他 “周肆哥哥” 的小女孩,终于又出现在了他面前。他的眼眶瞬间发热,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松开,指尖有些发麻,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在颤抖。 可他没忽略任霄语气里的不确定,还有她眼神里的疏离。他看着她,想问她为什么会这样,却又怕打破此刻的平静。庭园里的风还在吹,蓝色晶簇的光带缓缓流动,落在两人身上,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开来。一丝久不见面带来的陌生感,在静谧的空气中渐渐滋生。 任霄的目光还在锁着周肆,里面的情绪越来越复杂。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只是轻轻吸了口气,目光扫过周肆身后的风马。风马正警惕地盯着她,尾巴绷得笔直,却没有发出低吼,它能感受到任霄身上没有危险,却也能察觉到她与周肆之间那微妙的距离。 “你怎么会来这里?” 任霄终于又开口了,声音依旧很轻,却多了几分冷静,像是强行压下了心里的情绪,“盖亚庄园…… 没有自由出入的通道。” 盖亚庄园!她的问题让周肆瞬间清醒了几分,这里真的是盖亚庄园,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地方,果然是传说中的外星基地。那么他骤然闯入之后,必然是不安全的。现在还不是抒发情绪的时候!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跟着能量漩涡来的,从洛赫兰一路找过来,就是为了找你。” 他看着任霄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熟悉的温度,却只看到她眼底的沉郁又深了几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又飘向了远处的蓝色晶簇,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回避他的视线。 周肆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知道,重逢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任霄的反应太反常了,她身上有太多秘密,而这盖亚庄园,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他握紧匕首,目光扫过十米范围内的环境,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缓缓开口:“任霄,你在庄园里…… 过得还好吗?” 任霄的身体纹丝不动,也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轻轻拂过身边的蓝色晶簇,晶簇表面的能量脉络微微亮了亮,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目光里的疏离淡了些,却多了几分无奈:“还好,盖亚…… 没有亏待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句敷衍,周肆听得出来,她没有说实话。可他没有追问。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他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她还活着,就好。女孩子有点旁人不明白的小念头也是正常的。 庭园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些,穹顶的玻璃状材质开始调节亮度,蓝色晶簇的光带也变得柔和起来。两人站在原地,隔着几米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风轻轻吹过,带着庄园特有的清冽气息,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氛围。 周肆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但既然已经找到了任霄,那就一定要把她救出去!哪怕要面对盖亚庄园的重重陷阱,他也不会退缩。他看着任霄的眼睛,轻声说:“任霄,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都会带你出去的。” 任霄的瞳孔微微一缩,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感动,又像是怀疑。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风马轻轻蹭了蹭周肆的腿,像是在提醒他时间不早了。周肆深吸一口气,看着任霄:“这里不安全,我们先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吧。” 任霄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庭园深处走去。她的脚步很轻,裙摆轻轻晃动,像是在与周围的环境呼应,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周肆紧紧跟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指尖的菌丝始终保持着十米范围的感应。他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保护好任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第186章 庭园内夜话(上) 任霄的脚步停在一处半透明的穹顶建筑前,它嵌在两丛巨大的蓝色晶簇之间,外层是与庭园入口一致的玻璃状材质,内里隐约泛着暖黄色的光,在满园的冷蓝里显得格外温馨。 周肆跟着停下,菌丝感应有限的十米范围内,三层建筑上爬满了与庭园苔藓同源的浅青色植被,根系同样接入了苔藓们的根系构造的隐形能量网格。几处能量温和的节点,链接着建筑内各处的基础装置,非要类比的话,和人类世界屋内的弱点系统接入了国家电网是差不多的意思。 植被上肉眼可见的开满了橙红色的凌霄花,但在菌丝感应中却都是无半分流动的凝固能量点。任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的复杂更甚:“我告诉盖亚,它是我最喜欢的花,在我们龙族的语言中还与我同名。所以,他亲手调试了凌霄花的能量外放形态,你简单点理解,花是用能量组装出来的装饰品。” 平淡地继续说道:“我只有每天看着祂,才能一直坚持下来。”语调中没有太多的情绪,没有回忆,没有痛苦,也没有悲伤,只有习以为常的平淡述说。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盖亚叫它‘ss行星两足生物生态宠物舱’。” 任霄转身,素白的裙摆扫过地面,没留下丝毫痕迹,“里面的东西都是由墙壁的生物材料,直接与建筑物一起长出来的,一开始全都固定在墙壁里的。“ “ss?”周肆满眼都是对任霄的怜惜,眼睛瞬也不瞬地紧跟着她的一举一动,口中无意识的顺口询问出声。 任霄抬头斜睨了他一眼,眼波的流转让周肆记起了少年任霄的娇嗔,那个他熟悉的任霄又回来了一点儿。 “sunshine的简写。”任霄说着,背对建筑抬起手腕轻轻打了个响指,原本有窗无门的建筑上,在直面任霄的墙上,一道淡蓝色的纹路向上下两端蔓延,形成一道三米长的笔直细线,随后光芒闪烁中,无声向两边滑开,居然是一道双开的大门。 更令人吃惊的是,随着门的滑移,墙上原本的窗户自动调整了自己的位置。让整个圆筒形的建筑在门开后也保持了左右对称,好像方才那些窗户都是投影出来的。 “外星舰队首先接触了行星联盟,当时联盟排第一位的语言是通用欧诺巴语,所以被外星人当作蓝星土着的官方语言,记入了航行日记和可居住行星的资料库。“任霄随口解释着,似乎这是极为平常的事情。一边当先向屋内走去,还示意周肆跟上。 周肆跟在她身后踏入,第一感觉是是极端的规整,空间约有二十平米,左侧是一张铺着浅灰色织物的床,床头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淡蓝色面板;右侧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台面,台面上空无一物,只有台面中央有个圆形凹槽。 地面覆盖的浅青色植被比庭园更细密,踩上去几乎听不到声音。整个空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连光线都像是被精确计算过,不亮不暗,刚好能照亮每个角落,却没有一丝阴影。 “坐吧。” 任霄指了指床边的植被区域,自己则走到右侧的台面旁,指尖在凹槽上方轻轻一点。凹槽里立刻泛起微光,几秒钟后,一份巴掌大的淡绿色食物缓缓升起。它呈规则的圆球状,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盛在一同生成出来的类陶瓷材质的碗中,却透着新鲜的气息。 “庄园会自动生成基础食物,没有毒素,能补充能量。” 她把食物递向周肆,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观察和考量。 周肆接过食物,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像握着一块凝冻的露水。他没有立刻吃,而是用菌丝轻轻碰了碰,十米内的感应清晰传来:“无毒素,含蛋白质与维生素,能量密度中等,完美球体”,简单到近乎刻板的信息,和之前在庭园里感应到的苔藓信息截然不同,显然是庄园刻意简化后的反馈。 “我根据自己生活习惯,把几样东西转化成了可移动的,没有危险。” 他抬头看向任霄,见她已经从食碗上拆出一个银色小勺,挖了一块食物在慢慢咀嚼。 这才照着任霄的样子,在食碗看似装饰线条里摸出小勺,也咬了一小口,味道很淡,没有任何调味,却异常细腻松软,和末世里干涩的压缩饼干形成天壤之别。 “这么久了…… 你还一直在找我?” 任霄先开口,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周肆手中的食物上,避开了他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他是否信任这份供给。 周肆的动作顿了顿,喉咙瞬间发紧。他放下食物,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是,从你被鬣狗帮掳走那天起就没停过。在追踪的路上,我们被鬣狗帮的异能小队发现,之后一直被追杀,很多同伴都牺牲在了路上。”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我后来觉醒了菌丝异能,靠着它才死里逃生!后来通过追踪蓝水晶的能量到了洛赫兰,因为线索在那里断了,只能先在冰原上安顿下来。” “之后我走遍了所有阿尔巴人的据点,几乎五大基地的所有反抗组织,都知道了有个能快速催生食用菌的菌师,在找一个有凌霄花纹身的女孩,直到我在极北找到能量漩涡的线索,跟着它才到了这里。” “那......那我爸爸呢?”任霄的声音怯生生的,有希冀也有担忧。 周肆沉默了下来,不祥的气息在寂静的空气中肆意蔓延开来,止都止不住的蔓延开来,如同任霄已经抑制不住的恐惧一样。 “我爸爸呢?”一直安静平淡的素白女孩再也维持不住云淡风轻的清冷,“你说话啊!我爸爸呢?” 沉默如同顽固的铁块,死死锁住了周肆的嘴,那份沉重也压得他颓然低下头来。 “我爸爸呢?!” 女孩的哭喊,撕开了安静的夜色。 第187章 庭园内夜话(下) 周肆的喉结滚了滚,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任叔他…… 他伤得很重,他是为了我!他为了掩护我撤退,缠住了吃人的鬣狗帮赤狼。” 这句话像一块久悬头顶的石头,终于砸进了安静的空间里。“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淡绿色的食物碎屑散落在浅青色的植被上,一只完好无损的食碗滚过。她的身体僵住,眼神里的担忧瞬间被空白取代,过了几秒,才缓缓抬起手,捂住了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周肆不敢看她的眼睛,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当时我们在高原上遇到鬣狗帮七首领的赤狼,他还带着蝎尾异能小队。” “我们寡不敌众,狙击手在被俘后,还被生吃了一只手。任叔被他们拖到异能失控,他伤得很重,最后一刻从混乱中清醒的时候,为了掩护我撤离,他…… 周肆第一次这么完整的讲述当天的事情,不可抑制的悲伤也同样席卷了他。他选择了拖着敌人一起自爆。” 空气瞬间凝固,只有穹顶外偶尔传来的晶簇能量流动声,微弱得像叹息。任霄站在原地,身体僵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却没发出一丝哭腔。周肆想安慰她,伸出手想握她的胳膊,却被任霄下意识地避开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冰冷的玻璃状墙壁上,眼神里的空白渐渐被悲伤填满,却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素白的裙摆还沾着未干的泪痕,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出青白。 周肆的手僵在半空,心里涌起一丝无力。他知道,任振国的死讯对任霄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可他除了说实话,别无选择。他看着任霄苍白的脸,轻声说:“任霄,对不起,是…… 是我太没用,我拖累了任叔,也没早点找到你。”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却已经没了之前的崩溃,只剩下一种沉淀后的平静,像被冷水浇过的火焰,只剩一点余温。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飘走,“他一直都是这样,总把别人的事放在前面。” 她转身走到窗边,庭园里渐渐暗下去的蓝色晶簇。玻璃状墙壁映出她的侧脸,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却始终没掉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平静:“你继续说吧,后来呢?你的异能,还有这些年找我的过程,都说说。你在洛赫兰,还遇到了什么?” 周肆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平复。他擦干眼泪定了定神,才开始继续讲述。他的语速很快,像是怕遗漏任何细节,从自己在任叔自爆后异能突然的爆发到被敌人的增援击落坠下冰崖,从地底奇异的菌株森林到隐居的平和的田家坝,从游荡逻些结交各大势力到反杀赤狼报仇,从初到洛赫兰的冻土讲到试验田里定制的菌丝,每一个和 “找她” 相关的节点都讲得格外清晰。 任霄静静地听着,双手下垂,装着食物的碗斜斜握在手里,乌黑的发丝垂在脸颊旁,遮住了部分表情:“那你的菌丝异能是怎么回事?” 周肆顿了一顿,这是他在末世安身立命的根本,除了凌霜华还没有人完整了解过,但面对任霄探寻的目光,他完全兴不起半点隐瞒的念头:“正式觉醒异能是在地底冰河,当时我刚在战斗中爆发过异能,才意识到自己也是有异能的。” “坠下冰崖后,我一直觉得是自己没有能力,所以拖累了大家,也连累了任叔。“周肆声音又低沉下来:“所以得知自己也有异能后,就拼命研究,想要完全掌握它。“ “这些菌丝能感知危险,还能催生菌类生长,后来我发现,它们能分解丧尸的腐液,还能培育可食用的菌类。”他抬手,指尖冒出一缕淡白色的菌丝,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更关键的,牠们还有互相传递信息的能量网络,只要能解读不同能量所表达的意思,我就能利用菌丝帮我感知周边情况,还能传递消息。“ 任霄安安静静的听着,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直视着周肆,比初见时更苍白的脸上,映照着蓝色晶簇的荧光,有种瓷器般的易碎感。 周肆咽咽唾沫:“靠着这些强大的辅助生活能力,我才能在洛赫兰的冰原上活下去。我加入了乔尔尼尔联盟,帮他们培育菌种解决粮食问题,条件是他们帮我找你。那段时间里,我跑遍了洛赫兰的每一个据点,从极北的冰湖到南部的废墟,好几次差点死在丧尸潮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起了凌霜华:“还有凌霜华,她是联盟从阿尔巴云奴车队救下来的农奴。她说在鬣狗帮的转运营地里,见过你。我们…… ” 周肆的声音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坦诚道,“我们算是战友,也是很亲近的人。” 话音刚落,他就注意到任霄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直直地落在周肆脸上。墨色的瞳孔里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却多了一丝极淡的暗沉,像平静的湖面落下一颗小石子,泛起细微的涟漪。 这暗沉只持续了半秒,她就低下头,继续咀嚼食物,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我知道她。她…… 对你很好?” “是,在我最难的时候,她一直陪着我。” 周肆没察觉她语气里的微妙,只以为是普通的关心,“如果没有她,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那些时间里,每一次听到你的消息,经历了千难万难,得到的却都是错误的消息,那种绝望真的很让人崩溃。” 任霄 “嗯” 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走到床头的面板旁,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面板亮起,弹出几行淡蓝色的文字,全是周肆不认识的符号。 “该说说这里了。盖亚给我的‘权限’不多,”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克制,像是在刻意切换话题,“盖亚庄园里,我们这种‘外来者’,算不上囚犯,也算不上自由人。或者更准确点说,是观察样本。” “观察样本?” 周肆皱起眉,警惕瞬间提了起来,只吃了一小勺食物的类陶瓷碗,被泛白的指节抓握得咯吱直响,“什么意思?” “盖亚会记录我们的所有行为,包括说话、动作,甚至…… 异能使用。” 任霄的指尖在面板上滑动,熟练地调出一个简单的地图界面,上面用蓝色标注着几个区域,红色则圈出了更大的范围。 “我能在庄园的外围区域活动,比如刚才的庭园,还有这片生活区,但核心区,就是晶簇最密集的地方,我进不去,也不能靠近。据说靠近会触发【维护者】的防御机制。” 她抬眼看向周肆,眼神里带着一丝捉摸不定,“你刚才在回廊看到的机械,就是盖亚的【维护者】,它们只认规则,不认人。” 周肆的心跳沉了沉,他想起在回廊里看到的清洁机械和修剪臂,那些完全无视他的存在的造物,原来是规则的执行者。 周肆的神经瞬间绷紧,他下意识用菌丝感应面板的能量,十米范围内,只能感受到一股温和却强硬的能量,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他的菌丝根本无法渗透。“盖亚…… 就是控制庄园的东西?” “我称呼祂尊主。” 任霄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没有见过祂的实体,祂对我来说更像一个无处不在的网络。庄园里的一切,包括温度、食物、防御,都由它控制。我们的一举一动,它应该都能看到,但它很少干涉,除非有人破坏规则。” 她说着,演示给周肆看,指尖在面板上划了个简单的弧线,面板上的纹路变了,几秒后,一个透明的水杯在面板上凭空一行行地生成,清澈的水没有一丝波澜的跟随水杯的高度缓缓升高,直到成为一杯标准的300ml的清水。 “这是3d打印么?”周肆当然知道那些3d打印的材料绝对没有这么透明,但还是挺像的。 “你可以这么理解,大差不差,但是如果从原理上讲,是完全不同的东西。现有的词汇量不足以完整讲述它。”任霄的表情似笑非笑:“我也曾经问过,盖亚花了大量时间把现有单字组成词组来做定义,我等了两周,用作定义的词组还是没有完成,了解到祂并没有敷衍我之后我就放弃了。“ ”夏虫不可语冰,对么?“任霄笑得有点无奈:“你看,想要食物或水,只要在面板上做简单的指令就行,它会自动生成。这么简单的东西,尊主花了两周准备定义词都不够向我解释清楚原理。” 她把水杯递给周肆,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脸上,“盖亚给了我们生存保障,却也给了限制。尊主不会主动伤害我们,但如果有人想破坏规则。比如强行闯入禁区,或者攻击维护机械,防御机制会在瞬间启动。” 周肆看着那杯水,心里的警惕更重,这种精准到极致的控制,比任何监狱都更让人窒息。“什么样的防御机制?” “我不知道具体的,也没敢尝试。” 任霄摇了摇头,眼神里多了一丝不确定,像是真的不清楚,又像是刻意隐瞒,“只知道之前有个样本试图用异能砸开禁区的门,结果瞬间就被【维护者】的一道光裹住,再也没出现过。” “你确定,你有能力对抗盖亚的防御机制吗?” 她看着周肆,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也藏着一丝试探,“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只是庄园最表面的东西,它的科技水平,比我们想象的要高太多。” 她说完,紧紧盯着周肆的眼睛,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周肆哥哥,你确定真的想救我出去吗?”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起出,语气里没有期待,只有完全的冷静。 周肆立刻点头,语气坚定:“是,不管盖亚有什么防御机制,我都一定会带你出去。” 任霄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没笑出来。她转过身,看向窗外的蓝色晶簇,声音轻得像在自语:“你知道吗?在这里,不用怕丧尸,不用怕饥饿,不用怕寒冷。盖亚会把一切都安排好,只要…… 接受祂的规则。” 她顿了顿,回头看向周肆,眼神里的情绪复杂难辨,“你确定,外面的世界,比这里更好吗?“ 周肆愣住了。他没想到任霄会这么问,他一直以为任霄会渴望被救走,却忘了她在这 “牢笼” 里待了多久,忘了这份安稳,可能已经让她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 他握紧拳头,语气依旧坚定:“外面的世界是不好,有危险,有苦难,但那里有自由,有任叔用生命保护的自由。我知道对抗盖亚很难,但我不会放弃,除非我死。” 任霄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肆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走到面板旁,关掉了亮起的界面:“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克制,像是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过。 “你刚到这里,今晚在这里将就一下,盖亚不会干涉休息区域。明天我带你看看能去的区域,顺便熟悉一下庄园的规则,至少在找到出去的办法前,别误触防御机制。”任霄指了指床:“先休息吧,明天我们再想办法,看看你的菌丝网络能不能用。” 周肆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的不安没有减少。任霄没有拒绝带她出去的提议,却也没有表现出期待,她的态度依旧暧昧不明,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水杯,透明的液体里映着自己的影子,也映着这个规整到诡异的宠物舱。 任霄背对着周肆走到门口,也不说话也不离去,就安安静静地停留在那里。周肆感应着沉默中的尴尬,数次想要打破沉默,却只觉千头万绪百万个问题,都被空气中的疏离扼住了喉咙。 整个房间再度安静下来,只有穹顶外蓝色晶簇的光芒,不紧不慢的闪烁着,透过玻璃状材质,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像一道无形的网,将两人都困在这安全的牢笼里。 心思电转间,一个清亮的声音打破了令人不安的宁静:“周肆哥哥,你的菌丝没有告诉你,你手中的食物是完美球体么?”声音中多出了一份无奈和些微的失望。 等等!完美球体?周肆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拿起只吃了一口的淡绿色食物,放在眼前。借着穹顶的光,他才发现这颗球体的弧度完美得惊人,没有任何偏差,甚至用指尖摸上去,连一丝细微的凸起都没有。“这食物……” 瞳孔巨震,突然就意识到自己从刚才开始,心中就一直有个很别扭的感觉,像压在肋下的一小块坚硬,不危险无伤害但是硌得慌。但在和任霄重逢的狂喜以及讲述自己过往经历中,被忽略了过去! “完美球体,周肆哥哥是知道的,对吧?” 任霄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人类的科技,哪怕是末世前最精密的仪器,也做不到这么绝对的完美。盖亚能轻易做到,甚至能让每一颗食物的成分、重量都分毫不差。” 周肆的手指微微颤抖,手里的食物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他终于明白任霄的意思,盖亚的科技,已经是碾压级的。他们在这庄园里,就像随时能被观察的蚂蚁,所谓的 “活动自由”,不过是盖亚允许的范围而已。 “你…… 真的觉得,你能带我出去吗?” 任霄迟疑着开口,目光直直地看着周肆,眼神里有疑惑,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这是她第一次直白地质疑周肆救她的决心。 周肆猛地抬头,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犹豫:“能。不管盖亚的科技有多强,不管这里有多少规则,我既然找到了你,就绝不会再把你留下。” 他的指尖攥紧,菌丝也跟着微微震动,“我刚才只是被情绪左右了,我会更小心也会更仔细,我一定想办法突破它的网络,找到出去的路。” 任霄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却没再多说什么。 第188章 文明的层级 如同太阳准时升起一样的作息,昨夜在任霄离开后不久,完全隔绝室外光线而漆黑一片的房间内,窗户按时把晶簇的蓝光又放了进来。这是跟随任霄意志的开关灯效果吧?周肆若有所悟,那代表任霄已经起床了? 周肆望向那枚安静躺在食碗里的,淡绿色的完美球体,被勺子挖得缺了一个口的球体,弧形还是那么完美。心中的凉意还没散去,任霄昨晚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思虑了一晚上,最终觉得任霄不是像她所说的那样,因为担心外面的环境而不想逃走。她一共强调了两次外星科技碾压式的代差,那么她应该是担心,周肆在不了解外星科技的时候,妄自行动,会因为对敌人的错估而有意想之外的不好的结果。 冷静下来的结果,就是任霄昨天安排的,今天对庄园可活动范围的探查和了解,是当前能做和最该做的。还有菌丝!周肆抬起手,指尖的菌丝一如既往地轻柔舞动。 但在了解庄园是外星基地时,周肆隐隐有一种菌丝为了返回家乡在欢呼舞蹈的错觉,而明明菌丝感应中,体内的孢子群安静一如往昔。到底是错觉?还是...... “早呀!周肆哥哥。”清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素白的少女站在早晨清朗的晨光里,微笑而疏离的打着招呼。 周肆抬头看去,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磐石基地里的那些早晨。 “早呀!周肆哥哥。”然后一个柔软的小小身子就扑上来,压在他肚子上,在他嗷呜一声被压得折起来的时候:“大懒猪,还不快起来,爸爸做好早饭就要来打你屁股啦!” 周肆的眼神有点迷离,脱口说出那时常说的:“起来了,起来了,臭丫头!你先从我身上起开。” 记忆中如银铃的笑声没有响起,站在晨光里的少女,闻言有些脸红,倒是让她看着多少有了点烟火气。任霄轻轻咬着下唇,薄嗔道:“你才是臭丫头!”旋即神情软了下来“你还记得呢?” 又怎么会不记得呢?这样的叫起方式持续了好几年,一直到了任霄16岁,都已经从小荷才露尖尖角长成颇具规模了,任振国这才后知后觉的,在一个清晨让女儿和自己的徒弟保持男女该有的距离。 “那是我一辈子里,最好的时光。”周肆低垂着头,轻轻地说道。 轻轻地叹息声传来,旋即一股少女的体香扑鼻而来,周肆的头已经被揽在少女的怀里,轻柔软语呢喃:“周肆哥哥。” 周肆浑身一僵,随即肩膀一垮,从任振国自爆伊始,强韧至今的坚强意志瞬间崩塌,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他双手环抱着任霄,哭得歇斯底里。 “都是我的错,我以为敌人太强,先藏起来再打听俘虏下落,才能把你安全救出来!“ “我以为自己没有异能,对梦里的菌丝感应故作不在意!” “我以为赛里斯龙骑带领的是商队,劝自己也劝任叔不要对神秘车厢打听太多!” “我以为我只是从赤狼手下勉强保住不死,谁知道他是死咬着不放的变态,最终我们整个小队都被他杀了!” “我以为蓝色晶石能量就是阿姨留给你的,世间唯一的纪念物,谁知道不止一件!” “我以为我最终循着蓝晶能量和凌霄花的印记在洛赫兰找到了你,结果凌霄花女孩并不是你!” “我错了这么多次,我就是个傻瓜,是白痴,是懦夫,是蠢货。” “你和任叔就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可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害死了任叔,还害你被抓了这么久,我该死,我该死啊~~” 周肆把深埋在心里,对自己的谴责和埋怨,一股脑地都宣泄了出来。他支撑得太累了,这些话他一直埋在心里,谁都不敢说。 自从在逻些与联盟的接触开始,他一个人游荡在各个势力间,辛苦建立一个沉稳神秘的强大独行客的角色。到了联盟,因为菌丝培育和通讯网络建立这些条件,让联盟拿出高规格对待他,他也顺势用高冷但善良的高手形象示人。 就连凌霜华,为了她被俘后的经历,为了抚平她留下的心理创伤,他也只能以强者和保护者的形象对待她,不敢过多流露自己的软弱。 只有任霄,这个曾经朝夕这么多年的亲人面前,他才完全放松了下来。即便知道场合不对,但淤堵太久的情绪,还是让他奢侈的用上一小会儿时间好好的发泄了出来。 “没事的,周肆哥哥,没事的。”任霄一手抚着他的头,一手在他背上轻柔的一下下拍打着。“这不怪你,周肆哥哥,这不怪你的。”语音轻柔婉转,捻熟地安慰着如同一个大男孩般的周肆。 嚎啕声渐渐低落下来,周肆抽噎了一会儿,终究平复了心情,情绪归情绪,日子还得过,该做的事终究还是要做的。略带不好意思的抬头,环抱着任霄纤腰的双手也松开了。任霄也顺着他抬头的时候,放开了抱着他脑袋的双手,并顺势退了小半步,把自己的饱满轻轻避开。 周肆郝然看着任霄腰间涕泗横流的狼藉,不好意思的道歉:“对不起,没控制好情绪,把你衣服都弄脏了。” 任霄娴静地轻轻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只有猝然间一道极其巨量的能量,在她身上化作白光一闪而过,快到一眨眼就能错过几十次。周肆惊讶地发现菌丝感应中,自己体内的孢子和散发到周围的菌丝意识都躁动了起来,看来刚才一瞬间被感应捕捉到的充沛能量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任霄言笑殷殷地望向周肆:“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周肆哥哥。” “是的,我刚才感觉你身上有股极其庞大的能量,只是一闪而过就消失了。”周肆不无疑惑的说道。 “这就是我今天给你看的第二项的外星科技了。”任霄继续说着:“那是我的衣服上,自带的清洁功能。从一开始用的时候的战战兢兢,到现在的习以为常,我整整花了2个月。” 周肆没顾上任霄口中的第二项,完全被她的描述吸引到了:“这个清洁功能很强大么?会对你有威胁?” 任霄清丽的脸上满是无奈:“每用一次,大概就是一颗恒星燃烧一生能量的二十分之一的瞬间爆发吧。” 周肆目瞪口呆,开什么玩笑?这种能量等级,够把整颗蓝星灭上好几遍了吧?然后,任霄说,这只是用来清洁衣物的?还是穿在身上的衣物? “不......不会伤害到你么?”周肆信不信的也高低得问上这一句,给观察样本穿这样的东西?你没事吧?老铁! 任霄一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苦笑:“我两个月里心神不安的,就是因为这个啊!万一漏一点出来,尸骨无存都是最轻的,再严重的结果,我的物理学知识储备已经不够我了解的了。” 周肆无语,怎么每一个接触到的外星科技,都是超纲题!相比之下,【维护者】和类似3d打印的杯子和一起出现的水,反而是能够被理解一些的。 建筑自行调整门窗,代表了建材的生物性特征,还有可能是材料本身的关系。 而用完美球体的标准,使用建筑一体的一个凹槽,就简单做出日常的食物,代表了外星科技掌握的高精密制造。 而现在用于衣物清洁的巨量能量的绝对控制,代表的是对能量在微观层面的控制等级。盖亚的文明极有可能已经可以随意操控中子星碰撞下的能量,甚至黑洞?甚至类星体?甚至伽马射线暴? 周肆越想头皮越是发麻,这叫文明层级碾压?这是神明的审判了吧? 任霄看着周肆脸上瞬息百变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幽幽的安慰了周肆一下:“尊主在他的社会体系里,是一个贵族家会要承爵的孩子,所以能动用的战略武器有一些,但是因为身份和年龄的关系,所以只得到了中子级别的科技应用。” 只得到吗?周肆被无力感紧紧地抓住了,就像你大学的舍友和你哭穷说家里限了他每个月的零花钱,这个月要吃不好饭了。你一脸唏嘘地去关心的时候,那义子告诉你这个月他只有十万块的零花钱了。 爱装的富二代都该死啊!除非是请吃夜宵的义父! 任霄今天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好好刺激一下他,让他不再坐井观天:“那艘停在月球表面的战舰还记得吗?长途旅行的时候,祂能制造黑洞,进行超距瞬移。黑洞级别的科技设备,所以属于他的父亲,那艘战舰的舰长。” 周肆一点都不打算听下去了,换换脑子行吧,咱们说一点不那么炸裂的,不然小腿软得厉害。 第189章 网络的枷锁 “你要是再多说个几样,我可要站不住了。”周肆作势揉了揉小腿,略带自嘲的说道:“还是赶紧先干正事吧!你昨晚和我说今天先试试,能不能用我的菌丝感应接入这里的信息网络?” 任霄一身白衣若雪,素净的面庞上似笑非笑的:“先试试这里的接入口吧,这里是我的居所,盖亚给开了好几个信息接口给我,好让我能查看一些低权限的内容。” 周肆站到房间正中,指尖萦绕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菌丝。它们的能量反应比之周肆日常使用的纯白菌丝要纯净很多。随着周肆抬手,淡金色菌丝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微小触须,试探性地向四周的空间延伸,试图与这栋建筑本身建立起某种联系。 然而,菌丝甫一离体超过十米,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富有弹性的墙壁,不仅难以寸进,反而被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推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细微的能量低鸣,那是庄园无处不在的防御矩阵在运作。 “没用的。”任霄慵懒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手中把玩着一个从墙体中抽出来的半透明数据板,目光却落在周肆徒劳的努力上,“我试过很多次了。这里的网络……或者说,维持这座庄园运转的底层能量架构,自带一种极高的权限壁垒。我们所能接触到的,只是祂愿意开放给我们的用户界面而已。”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多少挫败感,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周肆收回菌丝,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任霄居所内的限制与庄园其他地方同源,但似乎……略微宽松了一丝丝?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此地主人有意无意的气息残留影响了能量场。他不敢确定,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任何感知都可能被误导。 “盖亚的权限远高于我们,这是理所当然的。”任霄放下数据板,站起身,走到一面光滑的墙壁前。她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点几下,墙壁瞬间亮起,化作一道流转着复杂数据和结构图的巨大光屏。“不过,仅仅是接入庄园的内部信息网络,进行‘浏览’,权限要求倒没那么苛刻。我这里有一个有限的接口。” 她侧过头,看向周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的菌丝,对能量的感知很独特。想试试看吗?或许,你能感觉到一些我无法从数据层面解读的东西。” 这是一个邀请,更是一个试探。周肆心知肚明。任霄对他能力的兴趣一直不加掩饰,但他同样清楚,如果自己不能解决眼前的问题,不要说任霄不敢相信两人能顺利逃离,就连他自己也不敢信。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好。” 任霄操作了几下,光屏上的数据流速度减缓,呈现出一个相对稳定的网络接入界面。她让开位置,示意周肆可以开始了。 周肆再次催动菌丝。这一次,淡金色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面发光的墙壁,试图与那后面奔流的信息洪流建立连接。过程比想象中艰难,菌丝仿佛在粘稠的胶水中穿行,庄园的“防火墙”无处不在,时刻过滤、审查着每一丝能量波动。 然而,就在连接若即若离、极其勉强的建立起来的那一刹那,周肆的感知深处猛地掠过一道颤栗。 他“看”到了,不,不是看到,是感知到。在那庞大而有序的庄园能量网络之下,潜藏着一股更加…古老、纯净而磅礴的力量。它如同深埋地底的母脉,沉默地支撑着一切,却又超然物外。盖亚构建的网络像是依附于其上的藤蔓,而那股力量,才是真正的参天古木。 几乎是在感知到这股力量的瞬间,周肆自身的菌丝感应像是受惊的含羞草,本能地产生了强烈的回避与收缩意愿。那是一种位阶上的压制,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与恐惧。 他试图强行稳住连接,将菌丝更深入地探进去,捕捉更多信息,但那无形的壁垒变得更加坚固,那股古老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巨龙,仅仅是无意识散发的气息,就让他难以承受。 几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他的菌丝始终无法真正穿透那层“表象”,触及网络的核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上的负荷远比想象中要大。 “看来……还是不行。”任霄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你的菌丝感应很敏锐,能察觉到那下面的‘东西’,但似乎……强度还不足以建立稳定的深度链接。可惜了,如果能接触到那股更本源的能量,或许我们能对这座庄园有更深的了解。” 她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遗憾,仿佛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周肆的能力上。但周肆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那一闪而过的、并非全然失望的情绪,甚至……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隐瞒了什么。周肆几乎可以肯定。她表现得如同一个同样被权限束缚的囚徒,将所有突破的希望寄托在他这个解救者身上。但她的惋惜太过流于表面,她的眼神深处,并没有真正的意外。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以周肆目前展现出的能力,根本无法突破那层屏障。 周肆甚至有一个模糊的念头:任霄自己,或许并非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束手无策。她所谓的“尝试过但无法突破”,可能并非完全失败,而是找到了某些漏洞,某些周肆此刻完全无法察觉的、细微的缝隙。她只是在引导他,观察他,用他的失败来印证某些她自己的猜测,或者……掩盖她已取得的进展。 就在周肆心神微分,思索着任霄真实意图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股潜藏在网络深处的古老能量,似乎被他接连的试探所扰动,微微“动弹”了一下。并非攻击,更像是一个沉睡者无意识的翻身。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波动,透过那脆弱的连接传递过来,却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周肆脑海嗡鸣! “不好!” 他低喝一声,几乎是凭借本能,强行切断了菌丝与信息墙的所有连接,精神力如潮水般猛地收回体内。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几乎就在他脱离连接的同一时间。 “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了整个居所,红色的警示灯光取代了原本柔和的照明,在房间内疯狂闪烁,将一切染上不祥的色彩。 第190章 阿尔巴的逆袭 墙面的淡蓝色光纹突然剧烈闪烁,紧接着一阵轻微却清晰的震荡从脚底传来,桌上刚因菌丝链接失败而暗下去的全息面板晃了晃,边缘溅起细碎的光粒。 周肆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冲出去,右手精准地护在任霄左肩外侧,掌心离她的衣服只有半指距离。他还记得任霄在小时候,她左肩有压伤的陈伤,任振国还特意私下叮嘱过周肆,这处陈伤稍微被碰撞得重了就会复发,让他帮忙关照着。 “小心。” 周肆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物件坠落才松了口气,但护在她肩侧的手没立刻收回。任霄抬眼看向他,睫毛投出浅浅的阴影,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第一波的冲击,庄园的防御安若泰山。” 她说着抬手按向墙面,指尖在光纹上划出一串复杂的轨迹,随后食指先按向太阳穴位置,接着划过一道弧线,在耳旁轻轻弯折,动作流畅得像刻在骨子里。 “你居然拿压力阀参数当解锁手势?” 周肆哭笑不得的随口说道。任霄做完解锁的左手微微一顿,目光偏转轻轻看了一眼周肆专注的侧脸。他正一脸警惕,眼睛仍盯着墙面即将浮现的监控画面。那股古老纯净的能量带来的压迫感还没消散,此刻警报声更像在印证他的不安,连呼吸都跟着绷紧了几分。 那副样子像极了那时在基地里,怎么也背不出来的压力阀参数,最后还是她在爸爸背后,用这个约定好的手势提示他,才磕磕绊绊地背诵出来。随着回忆,任霄的眉眼间有些微的笑意隐现。 “滴”的一声轻响,正微微出神沉浸在回忆中的任霄,惊醒过来,任霄脸上的柔软和惋惜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稍稍正色的慵懒。她迅速操作解锁后的数据板,调出了外部监控画面。光屏被分割成数十个小窗口,显示着庄园各处的实时情况。 一个全息投影被放大到光屏的正中,只见庄园外围,那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盾已然显现出来,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庄园笼罩。 而在护盾之外,数个身着漆黑动力装甲、头盔造型如同狰狞狼首的身影正悬浮在半空。他们肩甲上,烈焰利剑徽记在护盾流转的光芒下清晰可见。 数十架银灰色机甲跟在为首军官身后,正对着能量护盾发起攻击,机甲外壳上印着的血色鹰徽格外刺眼,那是阿尔巴王国军的标志性装备,炮口的红光在护盾上炸开一朵朵涟漪。 周肆的呼吸瞬间凝住,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是冲我来的?” 他自从为了给凌霜华报仇,杀死近卫军一个小队长后,阿尔巴近卫军就一直在追杀他。现在居然都追到庄园来了。 任霄的指尖在画面上轻点,将机甲的攻击轨迹放大,语气依旧冷静得近乎淡然:“不一定。他们可能找你,也可能找我,但更可能找的是失踪的......” 全息投影中,近卫军的为首军官,越众而出,手持一个能量扩音器,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穿透了护盾和建筑隔音层,清晰地传了进来:“奉王国最高指令,搜寻奇亚南王子殿下!立刻开放护盾,交出王子!否则,视同叛国,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数道炽热的高能粒子束,便从那些机甲身边的黑衣近卫军的枪口喷涌而出,狠狠地撞击在庄园的能量护盾上,激荡起一圈圈剧烈扭曲的涟漪!似乎在呼应为首军官的最后通牒。 “王子?” 周肆皱眉,他没听过奇亚南这个名字。任霄没多解释,只是收回手,指腹在墙面轻轻一划,淡粉色的光粒立刻凝聚成颗裹着红糖纸的糖块,落在掌心时还带着微温。她指尖捏着糖纸一角捻熟地剥开,随后在手中轻轻转了转,侧着身子递过来,动作和小时候在基地时一模一样。 周肆盯着那颗糖,又看了看监控画面里仍在攻击的机甲,喉咙发紧。都这时候了,她居然还能想着吃糖?但身体的本能比思维更快,他侧过头,就着她的手咬住糖纸边缘,牙齿轻扯时呼出的温暖气息扑打在她的指尖上。 草莓味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的焦虑。“你一点都不怕的么?” 他含糊地问,糖块被舌头在空腔中拨弄开来,嚼着糖的动作有些稀疏和僵硬,“阿尔巴军都气势汹汹地打到门口了,你不做点准备什么的,怎么还这么淡定?” 任霄捻了捻糖块在指缝间残留的黏腻感,将葱白般的纤纤玉指放在口中轻吮。目光重新落回监控画面,语气没什么起伏:“周肆哥哥,不需要担心什么,庄园的科技水平,不是阿尔巴那点装备能破开的。” 事实好像真的如此,全息投影中不断炸开的激光束,看着很热闹,但是除了第一波攻击造成一点震荡,这么久了都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效果。周肆停下咀嚼,看着她平静的侧脸:“这么肯定?就不会有什么意外么?” 任霄浑不在意地又给自己生成了一块橙黄色的糖块,却没有直接吃,双手微微拧了拧亮橙色的糖纸,把散发着芒果香味的糖块包裹得更紧了些。 略带不屑的清冷声音传来:“他们的武器,都是尊主的库存里,祂在婴儿时期的玩具,在阿尔巴人主动投靠后,作为对于辅助建立园丁菌株园的赏赐。你猜他们能不能用婴儿期的玩具,把尊主在少年期经过学习才建造的这个庄园,给打破呢?” 任霄一边说着,一边略感无聊地又造了一颗草莓味的红色糖块。 “我明白了,盖亚所掌握的文明,科技水平对于整个蓝星的人类,早就已经不只是碾压了。只是......”周肆不解地问道:“祂们都这么厉害了,为什么还要侵略蓝星?” 这句话让任霄的动作顿了顿,她抬眼看向周肆,眼底终于有了点波澜,却不是周肆预期的凝重,反而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右手中托着的草莓果糖的红色糖纸显得有些刺眼。 任霄的神情变得极其古怪:“盖亚告诉过我,祂们只是在巡查银河系领地内的土着行星。目的是发现和观察一些土着文明,观察员将全权决定是否引导该文明。而引导后的行星文明如果达到了银河联邦对成员国的底限要求,则会吸纳这颗行星加入联邦。” “所以,你的意思是,蓝星是他们这一次观察的目标?”周肆顺着这个思路问道。任霄看了周肆一眼,眼神中的怜悯和自哀,看得周肆浑身不自在起来:“不对么?” 第1章 突如其来 【书架加一加,活到一百八。】 【麻烦大家给个好评吧o(* ̄3 ̄)o】 一股莫名的感觉从腰间升起,瞬间浸透了全身,那种麻木中带着冰凉的异常,让正要跃过一堆砖砾的周肆,硬生生止住动作。 接着一发激光束,从脸颊的左侧一射而过。即便是高度凝聚,那一丝散溢出来的能量,带着烧灼空气的臭氧味道,在周肆的轻易地划开一道血口。 伤口只愣了半秒钟,血液挟带着透明的淡黄组织液就涌了出来。在脸颊上留下浅浅的一道伤痕。 骤停躲过激光束的周肆,紧接着一发力毫不迟疑的纵身跳过砖砾堆,落地的时候违背物理规律地反向一滚,就躲在了砖砾之后。 几乎同时,在周肆落地位置前20厘米的位置,一发激光束“噗”地打在地面上,一团焦灼的乌黑出现在射点。 接着刚才被激光击穿侧面扣绊而松脱的明黄色头盔,才施施然掉落在黑点边上,慢慢地旋了一会儿。 在“沙~沙~~嗤~”的粗糙磨砺声里,悠然地停下了。 一定还是刚才那个枪手,还是个动作敏捷连贯反应迅速的,还是个会预估提前量的老手! 周肆默默地想着,眨了眨睫毛上挂满汗珠的眼睛,顺手抹了一把。 接着又打量了一眼,不到5米远的隔离门,中间毫无障碍,同时,也代表着,没!有!掩!体! 那里面是可以通往下一层的楼道,最关键的是隔离门开着,而且有20厘米厚的门板。逃进去后,只要再跑得快一点,那个老手应该就会去追杀别人了吧! 末世法则第一条,你可以不是逃最快的,只要比你同行的人快一些就可以了。 嗯,如果现实遇上熊,也可以照着这一条办! “噗噗”两枪,泄愤一般地打在一旁的配餐车上,番茄牛腩汤开胃的鲜红汤汁就哗地喷涌出来,流了一地。 “我的汤洒了!”周肆条件反射地红温了!“我的绩效点!我的全勤奖!” “哦!我从配餐组已经调到机修组了!那没事了!”回过神的周肆尽力地贴紧地面,把脑袋在砖砾堆能遮挡的范围里,小心翼翼地转了小半圈,得找到那个枪手的位置! 透过砖块的间隙,周肆小心窥看着之前跑来的方向。几个穿着五花八门怪模怪样的野人,正在认真而随意地点射着大厅里所剩不多的基地成员,好像一个主妇拿着抹布擦着明亮灶台上的污渍一样,一擦一个准。 末世的资源紧缺,再疯的狂人也不会像老电影里的神经质反派那样,拿子弹不当钱的疯狂扫射。 真有这样的人,估计也在灾变后的前几年,都被各自的团伙给煮熟了吧,毕竟食物也是挺缺的,据说荒野上的人,那是什么都吃的! 大厅里的人还在稳定地持续减少,那些都是地勤组的人,好些还是看着挺面熟的。 地勤组是后勤的下级临时单位,日常工作没有危险,除了周肆所在的维修组会有制式头盔发下来当安全帽用,可以说完全没有防护。 可能是不想之后再回来补枪,那些野人都是很稳的点射爆头。每次闪烁的激光亮起,就有一人扑倒在地爆开一地的放射形血迹。 野人们稳定地就像在割草芥,不分男女,什么话也不说,就都一律每人一枪爆头。尖叫声此起彼伏,都是还活着的人发出的,并伴随着杀戮越来越少。 周肆眼看着人越来越少,明白在这儿躲不了多久,等那些有组织有纪律的野人清理完剩余的活人,合拢过来那就连冒险的机会都没有了。焦急地看了一眼刚才激光射来的方向,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是枪手已经走开了?还是一直在等着自己冒头? 没有太多时间慢慢想了,周肆压制着动作,尽量悄而没声地把边上防卫队员尸体上的防护头盔拿在手上。那头盔和周肆这个维修组员头盔,唯一的区别,就是链接头盔和外置射击装备后,透明护镜有内置的瞄准功能。 随后周肆在砖砾上捡了根钢丝,把自己落在地上的头盔勾了过来,想必如果那个射手一直在等他的话,一定可以看到! 周肆躺在地上把防卫员头盔戴上,又用钢丝前段弯了一下,让钢丝刚好可以勉强卡住头盔,让头盔不会大幅地摇晃侧翻,然后往砖砾堆的另一侧伸了一伸。 深深吸了一口气,给大脑充了个氧,周肆飞快地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博尔特的百米纪录9秒58,5米的距离理论上0.5秒就可以跑完,那么考虑到枪手击中假目标到自己反应过来起跑,再加上保险起见入门处的折向走位。给自己一个容错多一点的时间? 不!按照刚才几次枪击的间隔,枪手使用的很可能是老式的执法者05型步枪,单次激光威力大穿透效果强,但脉冲充能的间隔是2秒!所以如果不能在2秒跑进隔离门,并且将身体完整躲进通道里,自己铁定会被二次激发的激光束击中,这一点他作为射击游戏骨灰级玩家对那位老手有绝对的信心!毕竟是在辅助瞄准系统盛行的世界里,还会用提前量的老手,对自己的命中率一定是极为自信的,这么短的距离如果跑直线,那和送菜有什么区别? 下了决断之后,周肆再次打量了一眼隔离门位置和距离,又检查了一下腿脚和靴子的状态。嘴里喃喃念着一会儿的计划“骗子弹”“丢头盔”“起跑”“冲门左”......两只手在身上快速摸索着,除了一个六角扳手什么有用的也没找到,周肆忿忿不平地啐了一口,扳手现在也没用啊。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又奋力咽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口水。用舌头搅着干得好像灌满了沙的口腔,调整了一个在掩体下尽可能不别扭的起跑姿势,深呼吸了几下,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一些。 周肆缓缓用钢丝举起头盔,挑选的这个位置上有半块突起的砖头,看似一个普通人会天真地认为可以稍微挡住头盔增加安全的位置。四周仿佛一片寂静,只有时不时天花板和周围的砖砾上闪烁着映照出蓝莹莹的无关紧要的光,周肆的耳鼓里疯狂同步着心跳声。 “嗵!嗵!嗵!” 疯狂飙升的肾上腺素蔓延至全身,周肆周身紧绷的肌肉,不可控制地微微颤抖了起来。生死在此一举!周肆疯狂压制着大吼大叫和冲出去搏命的冲动,坚定的缓缓抬升头盔,那一抹明黄就这么1毫米1毫米慢慢地向砖砾上方升去。 终于!! “噗” 一束蓝到发白的激光束如约而至! 周肆大脑一片空白! 来了!!! 第2章 敌袭?敌袭! 在周肆肾上腺素飙升的视野里,世界被压缩成一条狭窄而锋利的时间线。每一毫秒都被拉长,每一道光影都带着致命的预兆。 激光束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击中诱饵头盔的正前方。那抹明黄在强光下骤然一亮,仿佛被点燃的火焰。 幸而,这枚基地制式头盔并非凡物。它的外壳,是灾变前便启动、在地下封闭基地中历经十年研发才终告成功的新型复合材料。它能正面抵御高能激光的持续灼烧,像一面微型盾牌,将死亡之光偏转、吸收。 但设计有其极限,防御仅限于正前方,一旦受击面存在角度或侧向冲击,材料的抗性便急剧衰减。 此刻,激光正中正面,头盔未破,却如遭重锤猛击。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材料结构传导,整个头盔猛地一沉,像被无形巨掌拍下,瞬间失去平衡,打着旋儿向后翻飞。 周肆甚至能听见那股能量在材料内部震荡的嗡鸣,仿佛金属骨骼在哀鸣。 他的脑海中,竟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技术手册上的字句:“正面激光防御阈值:1200焦耳\/平方厘米……侧面偏转角超过15度,防御效率下降至30%以下……” 荒谬的冷静在生死边缘闪现,而他的身体早已超越思维,进入本能的战斗节奏。 手已松开钢丝。 那根支撑起诱饵的金属线,在头盔击中的瞬间被彻底放弃。没有犹豫,没有回望。头盔的命运已交予惯性与重力,而他的生命,只属于下一秒的移动。 腾空的右手,如鹰爪般拍向身侧的砖砾堆。碎石四溅,掌心传来轻微的反作用力。那微不足道的推力,却成了他腾挪的支点。左手早已撑地,肌肉紧绷如弓弦,双腿呈不完美的弓箭步,随时准备爆发。 “唰~~” 右脚猛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撕裂空气,向前窜出。那一瞬,他像一头从陷阱中挣脱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奔向生的缝隙。 就在这腾跃之间,胸前口袋一轻。一根银晃晃的六角扳手滑落,划出一道冷光,坠向那片因撞击而飞溅的碎石堆。 “噗!” 头盔率先落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它并未碎裂,反而因内部缓冲结构的高效,像一颗弹性极佳的球体,猛地弹起,在空中颤动数下,卸去大半冲击力。这短暂的弹跳,竟像是为他争取了半拍的节奏。 周肆没有丝毫停顿。 左脚用力一撑,右腿前跨,身体在空中完成一次近乎极限的调整。就在他右脚即将落地的刹那! “啪!” 左侧,又一道激光撕裂空气,击打在砖砾上,溅起刺目的火花与碎屑。几乎同时,他的右肩如遭雷击。 “呃~~” 一声低沉的闷哼从喉间溢出。钝痛与烧灼感如电流般炸开,右臂瞬间发麻。激光虽未穿透,但高能脉冲已灼伤表皮与肌肉,甚至可能影响了神经传导。该死! 他在心中怒吼,牙关紧咬,唇角渗出一丝鲜血——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判断失误的愤怒。 他原以为只有一把单发狙击型激光枪,可这连发节奏……要么是新型速射武器,要么,有第二名狙击手。 这个念头如冰水浇头,却只让他动作更快。 “叮!” 那根六角扳手终于落地,撞上一块跳动的碎石,发出清脆的金属鸣响。它在尘土中弹跳,轨迹早已偏离原本的下坠路线,像一颗被命运拨弄的棋子,滚入废墟的阴影深处。 “嗒!” 右脚重重踏地,距离前次落地整整180厘米。这个距离,是他常年外卖经历形成的肌肉记忆。最大有效腾跃步幅。而这一次,他甚至借了肩部中击的前冲力,将伤害转化为推进的动能。 跑! 不是逃,是突围。 他的身影在废墟间疾驰,右肩的伤在灼烧,但心脏的轰鸣盖过了一切。他知道,每一秒的延迟,都可能意味着被锁定、被蒸发。而那顶明黄的头盔,正静静躺在身后,像一座微型的墓碑,标记着刚刚结束的那场生死博弈。 可战斗,才刚刚开始。 “噗~” 头盔再次落地,像一颗被遗弃的头颅,在碎石间无力地弹跳了一下,便静止不动。那抹明黄,终于黯淡下去,成了这片废墟中一个沉默的注脚。 而周肆,早已不是刚才那个被追击的逃亡者。他的左脚猛然一蹬,脚尖如钩,将地面碎砖踩成粉末,随即收腿提膝,身体如被风推着般,微微向右倾斜,顺着肩部中击后的惯性,继续前冲。这微小的侧移,是生死之间的精妙计算:他不能走直线,直线意味着预判,预判意味着死亡。 “啪!啪!” 几块被六角扳手撞击溅起的碎砖终于落地,裂成更细的残片,像被碾碎的骨屑。周肆左脚前探,身体微躬,重心下沉,肌肉如弹簧般压缩。向左?还是向右? 电光火石间,他没有选择逻辑,而是选择了本能。 “咕噜~” 头盔在身后翻滚,像一个被遗忘的见证者,目送他奔向未知。 左脚落下,265厘米!这个距离,是他从无数次送餐即将超时的绝境中,磨砺出来的最佳腾跃步幅。路程过半! 他心中一震,肾上腺素如潮水般冲刷着神经,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却也在咆哮着前进。 “当啷!” 扳手终于落地,金属柄率先触地,弹起,发出清越的回响,仿佛在为他敲响战鼓。 右脚落下,335厘米! 他依旧落在右侧,步伐精准得如同机械校准。近了!近了! 隔离门的轮廓已在眼前,那道通往地下维修通道的窄门,像一道裂缝,通往生的缝隙。 可就在这时! “嘶!” 一声尖锐的撕裂声划破空气,仿佛空间本身被激光割开。那声音来自右侧门槛,枪手早已预判了他的选择。 周肆瞳孔骤缩,他本打算冲入右侧,借助门框关门,争取片刻喘息。可对方,早已等在那里。 “呼~~” 仿佛有一阵风掠过这封闭的杀戮大厅,吹散了血腥与焦糊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的臭氧味淡到几乎不可闻,闪烁的蓝白色激光光束也不再刺眼,反而像某种冰冷的仪式灯光,照亮了这场猎杀的终章。 可就在那阵风中,周肆的身体,突然折了。 像一张被无形之手猛然对折的纸,他的上半身从腰线处极致内弯,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整个人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近乎违反生理结构的规避动作。险之又险,激光束擦着他的后背掠过,烧焦了工服的纤维,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避开了! 可敌人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脚下发力方向骤然改变,周肆顺势向左前方翻滚,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利用惯性继续推进。第二束激光紧随而至,击中他前一秒所在的位置,地面瞬间熔出一个小坑,焦烟袅袅升起。 “滴!哒!” 接连两滴鲜血在空中划出弧线,像两颗猩红的星子,坠向地面。第三束激光追至,直指他即将没入隔离门的头顶! 第3章 天选之子怎么死? “噗!呯!嚓!” 几乎在同一瞬间,三声重叠的声响炸开。 周肆在翻过门框的刹那,双手猛撑地面,将身体狠狠向左抛出,随即重重砸在通道走廊的墙壁上。撞击让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耳中嗡鸣不止。后知后觉的晕眩与钝痛从头顶炸开,他被击中了。 可他没死。 如果不是那顶防卫队员的头盔,这一击,早已爆头。 头盔顶部被激光熔出一个焦黑的小孔,内部缓冲层冒着青烟。他摸了摸头,指尖沾上温热的血。是擦伤,是震荡,但不是致命伤。 “这些野人……也太可怕了!”他心中惊骇。 可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喘息。 隔离门大敞,像一张被撕开的嘴,连阻隔激光都做不到。 他不可能冒险去关门。那等于站在靶心上等死!没有丝毫犹豫,他双手撑地,踉跄起身,拖着受伤的肩膀,冲向通道后方的下行楼梯。 上行?不行。 楼梯上方被碎石堵了大半,更重要的是,仍在门外敌人的射击范围内。而这里,是地下一层的地勤大厅,再往上,是基地的欢迎大厅。那里,肯定已经被肃清了。 敌袭?不,这已经是占领。 周肆此刻无比确定!这不是偶然的袭击,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精准执行的武装突袭。 他回忆起自己跳下升降通道时的惊鸿一瞥:那些穿着五花八门、像流浪汉一样的“野人”,行动却如精密齿轮般协同。进门后,不乱冲,不滥杀,而是迅速占据制高点与通道口,优先清除武装防卫队员。 28名基地防卫员,全副武装,训练有素!可他们在对方手中,连五秒都没撑住! 紧接着,便是对佩戴头盔的基地成员进行点杀。 这不是混乱的屠杀,是清除关键目标。 要么,他们事先掌握了基地的组织结构与装备特征;要么,他们的战术素养,已经超越了“野人”的范畴。 前者是情报泄露,后者是恐怖进化。 而基地的护卫力量呢?多年和平,训练虽严,却从未真正见血。最多只是驱赶流浪者,像赶走野狗。可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杀人如呼吸般自然的猎手。 温室里的花,终究经不起野外的风暴。 “呼……呼……” 他大口喘息,肺部像被砂纸磨过。肾上腺素仍在燃烧,可身体已开始发出抗议。肩膀的伤在渗血,刺痛如针扎,每跑一步都牵动神经。 可他不能停。 b4层,分拣组通道,有个检修暗门。 进了维修主通道,就能通往北7区的通风管道入口。 那里,有逃生的希望。 更重要的是,任叔今天在b3和b4层有维修任务。 任叔,老维修工,沉默寡言,却经验丰富,熟悉每一条暗道、每一处应急出口。找到他,汇合,才有真正逃出去的机会。 希望,像一盏微弱的灯,在黑暗中摇曳。 推开防火门,拐入楼梯间。应急灯幽幽亮着,发出惨白的光。踢脚线处的指示牌泛着萤绿色的幽光,像墓地里的磷火,不吉利,却指引方向。 他向下望去,b3层的防火门,半开着。 这本不该如此。基地的防火门,应自动闭合,密封严实。可它却敞着,像一张无声的邀请函。 从门缝里,透出白炽灯的光,宁静,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日常的温暖。 可周肆的心,却猛地一沉。 太安静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没有警报。只有那不合时宜的光,洒在地上,像一层虚假的糖衣。 他紧跑几步,心跳如鼓。 也许……任叔在?也许还有人活着? 一丝微弱的希望,让他的神经略微松弛,可正是这刹那的松懈,让肾上腺素回落,肩膀的伤痛如潮水般涌来,刺得他眉头紧锁。 就在此时! “唰!唰唰唰!!” 一道蓝白色的光,在b3层的防火门内骤然亮起! 紧接着,如骤雨般密集的闪烁爆发! 激光束在门内疯狂扫射,照亮了门框的轮廓,像死神的舞步。 随之而起的,是人类最原始的哭喊声——惊叫、哀嚎、求饶,瞬间被激光的嘶鸣吞没。 周肆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僵在楼梯转角。 那一瞬间,他心里涌上的,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骨的苦涩。 敌袭!!! 不是猜测,不是预警,是已经发生的屠杀。 b3层,本该是安全区,是维修组的日常作业区,可现在,成了另一个屠宰场。 那些“野人”不仅攻破了地面,还顺着通道,精准地清剿了地下层。 他们不是莽夫,是有地图、有计划、有目标的掠食者。 这一次,周肆的脑瓜子是真的嗡嗡的了。 不是因为激光灼烧神经的刺痛,也不是因为肩伤贯穿后的失血眩晕。而是那种刚逃出虎口,却一头撞进狼窝的荒诞感,像一记重锤砸在天灵盖上,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暂时逃出生天的喜悦,瞬间碎成齑粉,化作走投无路的彷徨。 他靠在楼梯间冰冷的墙边,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炸开。眼前是b3层半开的防火门,门内白炽灯光如刀,割裂黑暗,却照不进他心里。 “不!不!不!” 他在心底狂吼,声音在颅骨内回荡,像一头困兽的咆哮。 “我是天选之子!不会死在这里!我还什么大事都没干!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我是天选之子!我还什么美女都没泡!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我是天选之子!我还什么系统都没有!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这些话,荒唐、幼稚、甚至可笑。可此刻,却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吃了这么多苦,好容易站稳脚跟了,接下去就是要一展所长的开挂人生了!我怎么可以死在这里!我怎么会死在这里! 不会的!不会的! 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清醒。 冷静!冷静! 他强迫自己分析,刚才地勤大厅的枪手,没有追下来。 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一定没追! 就算追,也有时间差!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重新点燃了他脑中的灯。 一定有办法渡过这一关的! 他迅速梳理,b4分拣组的隔离门,他的权限不够,打不开。必须去b3大厅找机会,要么找到维修管路的暗道,要么抢一张高权限门禁卡。 但最好的选择,是找到任叔。 任叔! 那个沉默寡言、满手老茧的老维修工,今天正好在b3和b4层有任务。他的权限足够高,而且熟悉所有应急通道。找到他,就等于找到了生路。 念头一定,手上动作不停。 他迅速脱下那件明黄与橘红相间的维修工服,这件上周他还视若珍宝、拼命争取才拿到的三级技工制服,此刻在昏暗的庇护所里,亮得像一面靶旗。 不!不是好像!就是靶子! 头盔他不敢丢。那层被激光烧穿的焦痕还在,可它终究救了他一命。爆头防护,是他唯一的底气。 他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肩头贯穿伤被激光高温灼烧后勉强结痂,血已止住,左手虚按着,不再流血。工装裤干净得诡异,仿佛连他的血,都不愿沾染这末日的污浊。 不显眼,混入人群,拼运气,找路,找任叔,逃去b4! 他深吸一口气,站在b3门前,拳头捏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憋着一口气,憋着不甘,憋着愤怒,憋着对生的执念。 胸口鼓胀,热血上涌,仿佛全身的血管都在咆哮,有种须发皆张的错觉。 渐渐地,那股憋着的气,变成了愤怒。 想要击穿!想要破坏!想要大声质问这世界:为什么不让我活! 巨大的情绪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却奇异地没有冲垮他,反而推着他向前冲去! 要么痛痛快快死!要么干干脆脆活! 耳边嗡鸣,像掀开了厚重的暖帘,世界的声音变得失真、模糊,如同泡在水里听见的声响,可又无比清晰。 哭喊、激光嘶鸣、骨肉爆裂的闷响……每一声都钻进耳朵,刻进神经。 带着巨大情绪的大脑,却运行得飞快。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转向,都早于身体反应,硬生生扯着躯体做出扭曲的规避动作,仿佛灵魂在拽着肉体逃命。 “我是天选之子!不会死在这里!” “我是天选之子!怎么会死在这里!” “我是天选之子!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眼神从涣散到聚焦,从恐惧到近乎狂热的坚定。 “我还有那么多的大事没做!” “我还有这么多的美食没吃!” “我还有这么多的美女没有撩!” “我还有这么多的地方没有去过!” “我不会死!我不能死!我不可以死!” 他神神叨叨地穿行在人群中,像一尊被执念驱动的傀儡。惊惶的人群中,他低声念叨,却让精神高度集中,感官被拉到极限。 简直就像真的有气运加身。 他推挤、闪躲、侧身、低头,像一道影子,在激光与尸体间穿行。 眼前,已能遥遥望见通道口,四名防卫队员正死守在那里! 通道后方,是大型部件维修间,直通b4的应急通道就在里面! 只要一张权限卡,就能下去! 他正要松一口气。 唰! 几个人影从人群中间猛然冲过,速度快得他都没看清是谁。 惊醒。 激光束如雨点般扫射! 每一次闪光,就有一颗头颅“砰”地爆开,脑浆与血雾喷溅,像被无形之手捏碎的西瓜。 可没有一束,打向周肆。 甚至,他身边都没有人被击中。 他低头看自己:白色背心,肩伤结痂,工装裤干干净净,连血都没沾。 “我果然是天选之子!我不会死!你们这些马喽,甚至都没办法弄脏我!” 他几乎要笑出声,可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右前方,后勤三组的李姐,脑袋炸了。 血、脑浆、碎骨、粘稠的组织液,哗啦一声,兜头浇了周肆一脸。 腥臭、温热、滑腻,他本能闭眼闭嘴,可头盔的风挡上已糊满红黑混杂的秽物。 紧接着,头顶又是一阵血雨,一具缺了半边肩膀的防卫队员尸体,直直砸落,砸翻数人,惨叫四起。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他抹去脸上的血污,黑红的残块从指缝滑落。 可他没时间恶心,没时间恐惧。 右手一捞,抓住一个正尖叫的熟人,微光农场的张小川。 “闭上嘴!跟着我跑。”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张小川涕泪纵横,抬头看见是他,眼神瞬间亮起,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二话不说,紧跟而上。 有人带头,便有人跟随。 身边不管认不认识,见有人冲,便也跟着冲,至于去哪儿?谁也没问。 活,就是方向。 第4章 跑啊!跑啊! 通道口,两名防卫队员正躲在闸门后射击。年轻的那个满脸愤恨,年长的则眼神沉静,配合默契。他们曾是基地的骄傲,此刻却像困兽,靠在墙角,时不时开一枪,不知打中与否,只知不能停。 见一大群人冲来,年轻队员顿时惊慌,张嘴大喊,可嘈杂中,周肆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他不管。 他只知:门在那,路在那,生在那。 他埋头猛冲,领着人群,如一道人浪,直扑通道口。 “噗——” 一道激光束,直直打在他身前半米,地面瞬间熔出一个小坑,焦烟升腾。 没打中。但是警告意味非常明显。 可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年轻防卫队员的手在抖,眼神里,是绝望,是疲惫,是早已放弃的求生欲。 然后那人的警告声音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 “机库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噗”又是一道激光束,这一次在张小川的脚前。 “噗”“噗”“噗”连着4、5枪打在人群面前,一下子就把这群人吓止在了原地? 投敌的叛徒?还是趁火打劫的衰人? 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起来。 “机库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周肆脑子一空,像是被一记闷棍砸在天灵盖上,整个人都懵了。 不只是他,身后那群从b3逃下来的员工,也全愣在了原地。 机库?重地? 这地方他们还能不知道?b3层的老油条们,哪个没在机库外围打过杂、搬过零件、修过管线?这里有没有通道通b4,他们比防卫队还清楚! 一开始是懵,可跑了几步,脑子就转过来了,这里有路!能下b4! 虽然b4也不一定是安全区,但总比站在这儿,手无寸铁、像靶子一样被激光一枪爆头强! 可现在,被人拦在通道外,暴露在杀戮之下,连躲都没处躲! 要不是对面那二货手里有枪,周肆真想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捶出三界之外! “放你仙人个罗圈批!” 一声怒吼炸响,员工四食堂的肥佬六从人群里跳了出来,满脸油光,眼神凶得像头被逼到绝境的野猪。 “这个机库里有啥子?你以为我们这些老员工都不晓得迈?还重地!重尼玛个麻花地!” 话音未落,群情激愤。 “对!我们天天在这修管道,你跟我说是重地?” “你们防卫队平时吃干饭,现在倒会装大尾巴狼了?” “我娘嘞,我爹还没死呢,轮得到你来拦我?” 方言混杂,骂法不同,但核心思想高度统一!尼玛的,别挡路! 年轻防卫队员脸色铁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里枪口一抬:“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上级命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机库!你们不能进!赶紧滚!找别的路去!” “噗!噗!” 两发激光打在人群前,地面熔出两个小坑,焦味弥漫。 人群骚动,后退半步,却又不甘心。 就在这时,不知谁在人群里吼了一嗓子: “我就不信他敢打死我们!” “打他!” “打他!” 十几个人齐声怒吼,像潮水般往前一涌。 电光火石间,周肆脑中一道闪电劈过! “你是想让我们引开那些敌人,你们好偷偷逃跑!” 这话一出,那年轻队员瞳孔骤缩,手一抖,枪口猛地转向周肆。 “你这个送餐的低阶辅工,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抬手,就要开枪。 可他没察觉到肥佬六早就摸到他身边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肥佬六往前一扑,伸手死死抓住枪管,往上一抬! “砰——!” 激光束擦着周肆头顶掠过,不知射到哪个角落,只听“轰”一声,灯炸了。 下一秒,两人扭打成一团。 不是什么高手过招,单纯就是街头混混的打法! 你在我脸上糊一拳,我在你胸口擂一拳; 你拗我手指,我插你眼睛;你掏裆,我顶肺; 你咬耳朵,我吐口水! 什么招都来,谁狠谁赢。 几个呼吸间,两人已滚在地上,满脸是血,头发乱成鸡窝。 人群里几个壮小伙哪还忍得住?一拥而上,按手按脚,三两下就把枪抢了过来。 “给这二货上个团餐!” “让他尝尝什么叫群众的愤怒!” 拳脚如雨,砸得那防卫队员鬼哭狼嚎,鼻血横流,牙都掉了两颗。 “作孽啦——” 刚有人扶起肥佬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噗!噗!噗!” 几道激光束从通道深处射来,精准、冷酷、毫无犹豫。 刚才抢到枪的小伙,第一个被爆头。脑袋像被砸碎的西瓜,红的白的溅了一墙。 安静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 不是怕死,是怕死得毫无意义。 那小伙前一秒还在抢枪、喊口号、以为自己是英雄,下一秒,就成了一具无头尸体,软软倒下。 可那些“野人”却没继续扫射。 他们只点射有武器的、戴头盔的、看起来像反抗者的。 其他人?看都不看。 这不是无差别屠杀。这是精准清剿。 周肆浑身发冷,他们不是乱打,他们在执行任务。 “快!低头!别出声!进通道!” 人群压低身形,像一群受惊的鼠群,匆匆往机库通道里撤。 通道口,静悄悄的。 那个年纪稍大的防卫队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跑了?死了?还是……早就和对方是一伙的? 没人知道。 周肆跟着人群冲进机库,左右分流。 “往左!” “往右!” 左边那群人刚跑没几步,突然惊叫着退了回来。 “蓝光!蓝白色激光!他们从那边进来了!” 冷冷的、高频闪烁的蓝白光芒,在通道中跳跃。 执法者系列枪械的特征,略微偏白的蓝光。 敌人,已经从中央区破防了。 没得选了。 “往右!往右跑!” 一群人闹哄哄地涌向右侧通道。 周肆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眼神快速扫过奔逃的人群,找任叔! 没找到。 他又看向中央隔离门后的通道,不断有穿维修工服的技术员从里面冲出来,满脸血污,脚步踉跄。他们身后的通道口,蓝白激光不停闪烁,枪声密集,明显还在交火。 战况惨烈。 隔离门前,几个防卫队员死死握着压力密封手轮,手背青筋暴起,额上冒汗,随时准备关门。 刚才喊话让人快走的那个健硕队员,已经带人冲进去增援了。 门,还没关。 但快了。 周肆知道,必须在关门前进去。 他飞快盘算: 记忆中的暗门,和公开的通道不一样。 那是7级权限才能开启的隐秘通道,通向北7区。 而北7区的通风管道里,藏着一条没启用的逃生道!直通基地外1公里的半山腰山洞! 那是他偶然听任叔喝醉后提过一嘴的“后门”。 现在,是唯一的活路。 “得先进去……关上门,就能争取时间……” 他心里发虚,要是任叔在就好了。 可现在,只能自己来。 他咬牙,正要动身! 突然,脑子一震。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原本以为,敌人是从地面攻进来的,欢迎大厅被突袭,有组织、有效率,一路清剿到b3。 可机库中央区,是独立区域,不通地面,只通b4。但敌人,却从中央区往外突破。 这说明!b4甚至更下层,已经沦陷了! 基地,早就被渗透了。 这不是进攻,是里应外合的清洗。 “该死的……” 他低骂一声,冷汗从脊背渗出。 这不是行星议会的秘密科研基地吗?探索队在外面被攻击,还能说是身份暴露。 可这里,怎么会被攻破? 而且一破就是全线崩溃,像纸糊的一样!名字叫‘磐石’,结果像个蛋壳,一戳就破! look in my eyes, tell me, why?why? 他抬头,仿佛在质问苍天: 他!周肆! 好好一个大二学生,虽然大二就发现地产行业不行了,土木工程毕业即失业,可大学是什么?是进社会前最后的放松,最后的净土,最后的纯纯的爱情啊! 他本想躺平混吃喝,跟宿舍老六们互称“义父”,打打游戏,蹭蹭饭,谈个恋爱,混个毕业证后回老家考个编,安稳过一辈子。 可现在呢? 他穿着染血的背心,肩上一个贯穿伤,脸上糊着同事的脑浆,手里攥着一张偷来的门禁卡,站在一个即将被炸毁的地下基地里,逃命。 他不是在写毕业论文,他是在写自己的墓志铭。 为什么又是我! 他几乎要吼出来。 可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左侧通道的隔离门被炸开! 蓝白激光如潮水般涌出,黑影闪动,战术步伐整齐,枪口冰冷。 那些“野人”,来了。 没有警告,没有喊话,只有激光扫射。 人群尖叫四散,像被驱赶的羊群。 人群里只有一个声音。 “跑啊!跑啊!快跑啊!” 周肆猛地回神,没时间伤感了。 活,才是唯一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找任叔,不再犹豫。 第5章 任叔?任叔!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找任叔,不再犹豫。周肆逆流而上,向着中央通道狂奔几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运的刀刃上。 “小四!” 人群中似乎有人在喊这个名字? 还是幻听? 来不及细想,也不容他停留一秒。周肆咬牙,猛地冲入通道! “噗!噗!” 两发激光擦着他的鼻尖掠过,灼热的气流烫得鼻腔发痛,狠狠击打在通道钢板加固的墙壁上,溅起两道刺目的黑印,火星四溅。 那一瞬,周肆所有的“神勇”瞬间瓦解。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个想活命的普通人。低头、含胸、弯腰、战术俯身。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是求生本能的本能。 脚步不停,二十米转瞬即过。他迅速闪身,躲进一根金属立柱后,背靠冰冷的墙,心跳如鼓,肺里像被火燎过。 他死死贴在墙上,恨不得把自己压成一张墙纸,一张不惹世俗、不被发现的墙纸。 “很好……”他心里默念,“已经20米了,还有30米,就能进暗道了。” “很简单!只要往外晃一下,确认位置,然后蛇形跑位……30米,手到擒来!” 他不断给自己打气,可腿却像灌了铅。 想到就…… 就,还是等一下好了…… 说来话长,可从他冲进通道,到此刻躲进立柱,不过短短一分钟。 深呼吸,再深呼吸。 恐惧在胸腔里翻腾,可他知道——犹豫,就是死。 终于,他下定决心, 猛地从立柱后晃出,不看、不等、不犹豫闷头狂奔! “小四!” 这次,声音更清晰了。 像一根针,刺进他混乱的神经。 他下意识一顿,想回头。 “小心!!” 一声嘶哑的怒吼,如雷炸响! 紧接着,一股蛮横粗暴的力量从左后方撞来。 “哐当!” 周肆整个人被狠狠撞向墙壁,骨头都像要散架。反弹回来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粗壮的身影,被一发激光精准命中左肩! 高速动能将那人直接撂倒,血,像泉涌般喷出,几个呼吸间,橙红色的工服就被染成深褐。 “任叔?!” 周肆“啪叽”摔在地上,顾不上疼,手脚并用,翻滚到那人身边。 “任叔!” 他伸手就要去扶,可那人!任振国,右臂一撑,硬生生坐起,反手一巴掌拍开周肆的手。 “刚才叫你也不答应!这里马上就要锁门了,你还往里冲?想死么?!” 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鞭子抽在周肆心上。怕被交战双方发现,怕引来更多火力。 周肆一愣,眼眶却突然红了。 “50米处有个暗道,通地面,1公里外!”他急声道。 “任叔,我们能活!” 任振国眼神一亮,那双常年沉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可那光,很快被阴云覆盖。 “霄霄……还在宿舍区。” 他声音低得像呢喃,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周肆心里。 脑中嗡的一声。那个扎着马尾、总爱分他一颗糖的白衣小女孩,一笑起来,酒窝里盛着春风,像荒野里唯一一朵没被污染的花。 “不……不能丢下她。”任振国咬牙,肩上的血还在流。 周肆却猛地按住他肩膀,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中央区都有敌人,下面几层肯定早沦陷了!这是一次有预谋的突袭,很可能有内鬼!” “基地这么多年没打过仗,现在就是个纸壳子,一捅就破!” “霄霄是孩子,荒野人最重孩童,她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我们呢?我们没武器!没枪!你受伤了!我连防具都没有!” “先逃!先活下来!” “止血、休整、打听是哪个势力干的!” “到时候,不管是抢,是赎,还是报仇,我们都得有命去做!” 他一字一顿,像在说服任叔,也像在说服自己。 任振国死死盯着他,牙关紧咬,咯吱作响。 良久,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走。” 一个字,千钧重。 他撑地而起,宽厚的背影在昏暗通道中,像一堵墙,一堵能挡住子弹、也能挡住绝望的墙。 周肆紧随其后,猫腰疾行。激光在空中划出亮白的轨迹,擦过他们身前,砸在身后墙壁,炸起一团团蓝色电弧。 执法者系列武器,基地制式装备。可现在,却被“暴民”用来屠杀基地自己人。 讽刺,又可悲。 前方,那名曾喊话、曾带队增援的防卫队员,靠在墙边,胸腹间一道巨大贯穿伤,血流尽了,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早已没了气息。 他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几具防卫队尸体,血泊中,枪械散落,像被随意丢弃的玩具。 仅剩的四名防卫队员,半跪、蜷缩、藏在立柱后,趁着敌人火力间隙,探出枪口,胡乱扫射。子弹乱飞,只为拖延时间。 他们正被逼着从80米处,撤向60米的立柱防线。防线,正在崩溃。 “这帮人……平时欺负我们这些辅工的时候威风得很,” 周肆冷冷瞥了一眼,声音里带着恨意,“现在呢?内战内行,外战外行。” “希望他们能多撑一会儿……” 不是为他们祈祷,是为自己的逃生争取时间。 他不再看战场,趁着火力交错的间隙,飞快摸向记忆中的位置。 三下,两下,一下,指尖触到一个微凸的暗扣。 就是这里! 他五指并用,用力按下,弹出的卡槽中,迅速插入任叔的员工卡。 “滴~~权限验证通过。” 面前的墙壁无声内缩,再向右滑开,一道暗门,悄然开启。 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远处,一块绿油油的荧光指示牌,写着:【应急通道 - 北7区】。 周肆心头一热,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一把扯过任叔,先将他推进暗门,再迅速抽卡,反身跃入。 就在他抬手准备关闭暗门的瞬间。 “噗!” 蓝白光芒骤然闪现!一发激光擦门而过,击中他头盔,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头盔上的明黄色标志被击裂,碎片飞溅。 “杀我?” 周肆一愣,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等等我!敢关门我就杀了你!” 一声怒吼,如野兽咆哮。 周肆循声望去, 一名防卫队员,正双手举枪,飞奔而来。他不躲不闪,迎着激光束狂奔,熟悉的脸上是焦急与凶狠交织的狰狞。 枪口,直指门缝。 周肆却笑了。冷笑。“没关门,你也开枪杀我了啊。”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却带着看透一切的疲惫。 他没有回应,没有慌乱, 只是微微一闪身,彻底退入暗门。 手指在内侧按钮上一按, “嗡……” 暗门开始缓缓闭合,即将把枪声、火光、血腥、绝望,统统关在门外。 快速往交战区瞥了一眼,果然!除了对面一个正拿着步枪瞄准的野人战士,不分敌我,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这个飞奔的人往这边看了过来。 该死! 关键时刻暴露了逃生通道! 第6章 他要吃了我? “噗噗噗” 那防卫队员失去了射界,只好无能狂怒的一枪枪打在暗门和门框上。 周肆再往内躲了躲,一点也不担心疯狂射击的防卫队员。 只是有点担心被那野人的步枪先点名了,手下越发用力的想把门关上。可惜,当初设计的时候为了暗门的隐蔽性而装的阻尼装置效果太好,关门的幅度只是略微大了一些,依旧缓缓地关闭着。 门外的周伍已经奔出了三五步,从周肆这里都能看清他布满血丝通红的眼珠,张开的嘴里因为烟渍而泛黄的牙齿。从他这里抢走的物资都换了烟吧,可惜上了战场战斗力和生存能力太拉垮了! 然后...... “噗” 声音很轻,只是“噗”的一声,像是切开了什么瓜的那种轻声的脆响。 那是激光束击中了什么的声音,不管是什么,强大的激光能都如击败革,声音沉闷,好像阎罗殿上敲响的鼓! 好像被人用力猛扯了一把似的,正在飞奔的周伍用头带路,整个身子以脑袋为前进方向,整个都快打横了过来。 左边太阳穴爆出一团昏暗光线下暗红的液体,接着嘴唇右上方的鼻侧处微微亮起,然后就有一束激光余势不消地从钻了出来,再次带出了另一团略微亮一些的暗红液体。 这些液体一部分反向溅在了被开了一个孔的脸上,红色重重涂上了目瞪狗呆的脸,又开始顺着鼻侧往下缓缓滑落。 另一部分液体跟着激光着重重地落向地面,激起的尘土在一束昏黄的光线下,被接踵而至的血液裹住,变成更为稠厚的浆液又重新归于地面。 “呯” 一声闷响,半天飞舞的尘埃。在众人的注视下,那防卫队员被一枪爆头,以一种怎么看都不舒服的姿势重重地落在地上。 兴许是落地时的挤压,脸上的单孔汩汩地涌出几股着急的血来,瞬间就把头贴着的地面淌出一汪血水,血液映衬着空中宿命般飘然落回地面的尘埃。 与前方再次响起的密集枪声不同的是,这个男人,他的人生已经落幕。 周肆在门彻底关上前,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周伍瞪大的眼睛,眼球里的瞳孔早已扩散,眼白和眼眶的间隙处缓缓涌上了鲜红的血液。 直到眼眶再也容不下这么多的液体,血液就顺着泪窝向下淌,好似那是一串不甘心的眼泪。 周肆就这么毫无动容地,看着这个曾经霸凌了他2年的人毫无声息地躺在地上,心里没有什么快意,嘴角试着牵了牵还是放弃了,只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缺了个什么。 越关越小的暗门外,又有几个穿着防卫军制服的人从远处冲来。他们看到那即将闭合的门缝,也看到了战友的死亡过程。 没有浪费时间停下,也没有喊话让周肆开门,就这么径直跑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的地说着熟悉的f开头的词。 然后其中一个好像背部中央被什么猛戳了一下,猛然甩动着手臂,整个人脸朝下的趴在了地上,一汪暗沉沉的液体就从身下漫了出来。 又有几发激光束从门隙前划过,随后就是几声粗口袋落地的沉闷声响。 安静了几刻,几个沙沙的脚步声传来,不是基地制式军靴的硬底声, 而是某种更轻、更缓、更……刻意的脚步。 然后...... 那是一只眼睛,周肆不知道自己还看到了什么,但是陡然间,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就直接被占据了整个脑子的那只贴在门缝上的眼睛所填满。 周肆无从分辨那是什么样的眼? 是左?是右?是死是活? 他只知道。那是一只人的眼睛, 一只从未见过他,却极度渴望杀死他的眼睛。 黑白分明,瞳孔收缩如针尖, 眼白布满血丝,因兴奋而鼓胀, 眼球圆睁,像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那里面,盛满了情绪: 愤恨、嫉妒、癫狂、嗜血、燃烧、毁灭、杀戮、冷静、测量、残忍! 周肆从未在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到过这么多东西。 也从未有人,只用一个眼神,就让他明白! 那不是人类的眼神。 那是原始丛林中最顶级的掠食者, 在发现猎物时,那种冰冷、精准、愉悦的凝视。 周肆的基因深处,某种远古的恐惧被唤醒了。他像祖先在黑夜中第一次看见剑齿虎的眼睛, 全身血液凝固,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心口像被撕裂,喉头咯吱作响,干呕却发不出声,胸口那口气堵得他快要炸开,可他连呼吸都不敢。 “不!不不不!” 他心里狂吼, “门就要关上了!他进不来的!” “这是机械闭合,力道几吨!他不可能推开!” “他是门外的野蛮人!是怪物!他伤害不了我!” 可这理智,只闪了一下,就熄灭了。 然后!那只眼睛,突然爆发出一种残忍而狂喜的光。让周肆想起那一天那一刻,饿到快要死过去的自己看到的那一碗卤肉饭! 仿佛它已经看到了周肆的恐惧,仿佛即将要得到渴望已久的美食,仿佛它已经品尝到了周肆的血肉。 在一片漆黑的门缝尽头,一条滑腻、恶心、带着浊黄粘液的舌头,缓缓地、慢慢地,舔过那双肮脏、干裂、沾满污垢的嘴唇。 “他要来把我一片片切下来吃了!” “他不会停,不会怜悯,不会放过我!” 周肆脑子里只剩这一句话, 反复回响,像诅咒,像宿命。 那个枪手!一定是那个枪手!周肆从他手里逃走了两次! “是了……我逃了。” “作为猎食者,他不可以失败。” “他一定会追上我,杀了我,吃了我!” “我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这不是梦。 梦不会这么血腥,不会这么真实。 在这失去秩序的末世里,基地里的人会欺负他,会羞辱他,会打他,可只要他低头,还能活着。 但这个人,不是欺凌,不是压迫。 他是要吃掉我。 我只配做他的食物。 我的哭泣,只会让他愉悦; 我的哀嚎,只会让他兴奋; 我的求饶,只会让他更慢地动手。 “谁来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怎么办! 怎么办!!! 猛然! 一只粗壮的大手伸了过来,一把就抓住了周肆的领口! 第7章 要拼命了 那双大手用力向后一拉,扯的衣服领口,熟练地把周肆勒得翻了个白眼。 “呃!”身子向后打了一个趔趄,双手使劲拍打大手,喉咙里咯咯作响。 “放...放开...要,要勒屎了。” 那只占据了全部心神的眼睛缓缓褪去,仍旧回到那条隙缝里,凝固的空气似乎又流淌起来了,也能说话也能动了。 任振国单手拎着周肆的领子,往后一甩,像扔一只流浪小猫一样,一把将周肆扔到了背后的地上。 理也不理摔得七荤八素的周肆,弯腰拨开通道壁底部的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盖片,里面是一个勾手的拉环。 用力一扯! “跑!”然后蛮牛冲撞一般的向通道里跑去,路过周肆的时候,还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瞬间把周肆拉回现实。 “咔咔咔”一连串的金属折叠脆响声! 回过神的周肆亡魂皆冒!任叔,你这么突然的嘛? 要死了!要死了! 这是任叔启动物理自毁装置了。 两三秒内,那些支撑通道的金属支柱和通道边上的防护壁,就会折叠成完全没有支撑力的形状。 启动装置的这一段管壁会完全坍塌,还会连锁影响旁边的防护壁。 至于能影响多远?没有人能说的清楚,都是看运气的! 没有一句废话,连滚带爬的,周肆用尽池奈的劲向后狂奔。 身后坍塌下来的洞口处,碎石和成吨的土壤扑簌簌的往下落,看着稀稀拉拉地威力不大,但活埋一人份甚至都用不到2秒。 隔着坠落的沙石,不甘的吼声暴躁地响起。 落石和沙土一节紧追着一节沿着金属管壁在身后塌落,似乎无穷无尽,似乎永远不会停下! 既隔开那道视线,也埋藏掉了刚才那没有尽头的恐惧。 当然如果跑慢那么一点点,也会把整个人都埋进去,到时候真的就什么烦恼恐惧都没有了! 也不知跑了多久,一直紧跟在身后不停落下的死亡砂砾渐渐没了声响。 周肆闷头又跑了一大截路,才敢回头看上一眼。隔了十几节立柱的宽敞通道里,塌下的沙石把后面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的。 “叔!” 弱弱的喊了一声,周肆双手撑着大腿,俯着身眼睛死死盯着沙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早就湿透了衣衫。 喘了几口气,脑袋里血氧一上来,就渐渐放空了,白茫茫的一片嗡嗡作响,却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想。 人才刚停下来,头上的汗珠就已经像一窝出了巢的蚂蚁。急匆匆地从额头、脸颊和鼻端爬下来,啪啦啦地落进地面的黑泥土里,氲成一个个更黑一些的圆点。 直到听到招呼的任叔返身回来,周肆才在任叔一声接一声的呼喊和摇晃中回过神来。 “要拼命了!” 周肆猛地吸了口气,胸口发烫,像有团火在烧,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楚。 这吃人的末世,终于吃到他这里了。 缩着头也没有用!不拼,就死。没有缓冲,没有退路,没有谁会再来兜底。 他不是没被救过。任叔救了他两次。 一次是两年前,把他从每天被霸凌的生活里拽出来,塞进机修组,让他有口饭吃; 一次是刚才,用身体挡下那个疯子的视线,把他从恐惧里拽出来,换来他逃进通道。 可任叔现在受伤了,临时压住的伤口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泛着不详的暗红。 他不能再等别人来救他。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惨: 穿越、被欺、打黑工、送外卖、挨打、受辱…… 可现在想想。他除了惨,还很怂。 武力拼不过,连躲的本事都没有; 别人欺负他,他只会缩着脖子走开; 连编个假身份、提前准备逃跑路线这种事,都没想过。 不是没人给他机会,是他根本没打算反抗。 灾变日混进基地?靠运气。 逃过审查?靠人手紧缺。 活到现在?靠任叔。 可运气不会总在,任叔也不会永远替他扛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学过机修,修过电路,拧过螺丝,可从没为“活下去”真正出过力。 别人当他是软蛋,他也没反驳过; 别人笑他没用,他也没争过。 他默认了自己是个废物。 可现在,任叔倒下了。他就必须站出来了。 他不是突然变勇敢。 他还是怕!怕死,怕痛,怕那个吃人的眼神。 可他更怕的是: 下次任叔受伤,他还是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动起来。” 他对自己说。 不是喊口号,是提醒。 再不动,就真的没机会了。 他迅速检查工具包:扳手、绝缘钳、备用电池、半块能量块、一卷绝缘胶带…… 把衣服扎紧,鞋带系牢,动作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不是为了帅,是为了活命。 这世界很烂,很黑,很吃人。 可他不想再当被吃的那个了。 他不指望系统觉醒,不指望天降外挂,他只知道自己得动,得学,得变强。 他想起任叔教他修第一台报废的清洁机器人时说的话:“机器坏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连修的念头都没有。” 那时候他还不懂,只觉得任叔啰嗦。 现在他懂了。人也一样。烂了不可怕,怕的是你认了,还觉得就该这样烂下去。 他翻出藏在床板下的旧笔记本,上面记着任叔教的电路图、机械结构、应急维修方案。 有些地方还画着歪歪扭扭的示意图,旁边是任叔用红笔写的批注:“这里容易短路” “别用手碰,会电” “记住,活着比面子重要”。 那些字,像一盏盏灯,照亮他心里的黑暗。 他忽然明白,任叔从没把他当累赘。 那些“嫌弃”的食物,是怕他难堪; 那些“偶然”的帮助,是怕他受伤; 那些严厉的训斥,是怕他学不会保护自己。 可他呢? 把关心当理所当然,把庇护当永恒。 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今天,任叔为他挡下那一击,血流了一地。 他不能再说“等以后”。 以后,就是现在。 他打开维修间角落的旧终端,调出基地的电路图。 这是他偷偷拷贝的,原本只是好奇,现在却成了他的地图。 通风管道、电力节点、监控盲区、应急出口…… 他一边看,一边用铅笔在纸上画路线。隐藏在线路之下的管路。 他知道,那个吃人的眼神不会善罢甘休。他不能再靠躲。 这世界吃人,那他就练出牙,长出爪, 从今天起,一寸一寸,抢回自己的命。 他不喊口号,不立誓,他只是在做。 因为他知道。 真正的拼命,不是喊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他可能还是会怕,会抖,会犯错, 但只要不停,他就不是废物。 记得曾经看过的一句话: 风能吹动一张白纸,却没法吹动一只蝴蝶。 因为生命的真谛,就在于不顺从! 第8章 诡异 默默给自己打了一波鸡血之后。 觉得自己又行了的周肆,瞬间干劲满满的对任叔说:“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一边仰着头率先向通道深处走去,一边和任叔叨叨叨地开始介绍这条地道,然后又简单介绍了出口位置和出去后首选的市集。 任振国走在他的侧后方,一边压着左肩的伤口止血,一边打量着周肆。这个小鬼头好像受到什么刺激了,感觉好像一下子就正经起来了。 任振国有些欣慰也有些感慨,男人的成长总是在旁人看起来很莫名其妙的一瞬间。 男人还真就得靠顿悟! 周肆讲完逃生通道情况之后,特意停下了脚步,认真看向任叔,让他复述一次确保他已经完全清楚,就算之后和自己失散也能顺利脱逃并到指定的荒野市集去汇合。 接着便是默不作声的一路疾走,交战声和惨叫声都渐渐抛在身后,很快就抵达了北7区。战火似乎还未波及到这里。 偌大的检修区内灯火通明,各条走廊和门头上警报用的红灯不停闪烁。 明亮的光线让从昏暗通道进来的两人精神为之一振,整个片区里空无一人,咖啡杯里的袅袅热气和散落一地的资料碎纸,无不表示当时撤离时是多么匆忙。 片区远处就是通往目的地的7号通道,通道管壁在下方踢脚线边,显示通行状态的绿色指向灯一直亮到视野最远处。 两人不由松了一口气,起码并没有意外出现,还可以按计划先行撤离。 周肆着坚持搜集了一下片区内的可用物资。令人惊喜的是片区的医务室门开着,里面简单的一些医用器械和基础的药剂都还有一些。 办公区域的抽屉里有一些零食,而净水器还在工作。只是除了美工刀,就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可以拿来当作武器。 放下心来的周肆给任振国左肩的创口检查了一下,激光该是从肩胛骨的缝隙里直接穿过去了。贯穿伤,没有二次伤害! 只是破开的伤口稍微有点大,周肆用从1号医务室搜索到的绷带和碘伏,先是压迫止血,再用碘伏消毒后拿绷带简单包扎了一下。 又让任叔也给自己已经止血的小伤口也消了毒,又各自就着净水器里的干净饮用水,吃了点消炎药顺带补充了一下失血后的缺水状态。 毕竟之前看过不少丧尸电影,处理完伤口后,周肆还不忘用片区办公区内找到的2个黑色背包,装上了所有能带走的伤药和零食,再找了几个干净瓶子灌了几大瓶净水。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所有已经打开包装的食物上,都有一层像蛛丝一样的白色菌丝,厚厚地覆盖着所有的食物。 没时间细究这些奇怪的菌丝,搜索了一圈后,已经耽搁了2刻钟的两人,用任叔高权限的员工卡刷卡乘坐片区代步的悬浮车,两人快速前往北7区的7号通道。 虽然寂静得很诡异,但是一路过去一直都没看到人,没有自己人躲进来,也没有敌人攻进来。 地面上时不时有些可疑的深褐色脏污,不少褐色脏污也和1号片区的食物一样长出了菌丝,图案看着有些诡异。 但是整条路上既没有尸体也没有血液,一些路过的办公区的座椅椅背上似乎落有些许衣物,只是远远的也看不真切。 两侧忽红忽绿的灯光不断地追着映照在两人脸上明灭不定,寂静中因疲惫而沉默的两人表情也渐渐严肃了下来。 虽然身后似乎没有追兵的动静,但是寂静让想象和担忧被无限放大了,气氛似乎也渐渐压抑下来。 突然一滴深褐色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滴了下来。驾车的周肆吓了一跳,应激地猛打方向盘差点撞上道路护栏。 在手忙脚乱地把方向扳了回来之后,惊魂未定的两人回头看了看毫无动静的天花板,确认不是敌人。 再次观察了一下前挡风上那一大团黏液,深深的褐色被重力拍在玻璃上整个放射性的炸开,弄脏了驾驶位前好大一块玻璃,里面带着的菌丝也被溅得到处都是。 虽然对一再出现的菌丝和黏液都开始比较好奇了,但逃生的时间紧迫,在确认没有危险后,两人还是只稍微清理了一下驾驶位上的黏液就出发了。 之后行车途中又躲过几次,天花板上滴落的夹带着菌丝的褐色粘稠的不明液体,路上都是诡异而寂静但的确还算是很安全没有出什么意外。 偶尔传来的几声爆炸声,也是低沉而又沉闷的,似乎离得还很远。 一切看来似乎很顺利! 所幸路程并不远,两人就这么顺顺利利地到了基地最北面的通道口。下车后,明显两人都有松了一口气,在通道口大大的7字旁的检修工具间里,又一次狠狠喝了几杯净水。 一直缺少武器带来的安全感,周肆顺手把工具箱里的螺丝刀都插在工装口袋里。又转了一圈粗略地搜检了一下。 周肆摘下了墙上的消防斧,而任振国则在桌子底下找到了一根撬棍,有了趁手的武器两人就马不停蹄地出发了。 走进通道,周肆一边用右手戴着的半指手套擦着消防斧上沾着的褐色脏污,又随手扯下似乎有点黏的菌丝。 任振国则是用打火机烧了一下,那些黏液和菌丝还挺怕火,一遇到打火机的外焰就直接化成水一样的液体,一下就流了下来,随后就不知道流到哪个地方去了。 摆弄着刚入手的武器,循着隐隐的风声,约莫走了7、8百米,两人在通道右侧找到一个下行的铁梯。 梯子下面是一个水泥浇筑的工作平台,平台上立着一个柜式的电力控制操作箱。 电控箱前,隔着栏杆就是一个占满了整面墙的巨大扇叶,此时正在不停地快速旋转,发出隆隆的巨大风声,其后还有隐约的水声传来。 在暴走的气流里,眯着眼下了栏杆边的小台阶,通过右侧的狭窄小门进入通风管道。 在隆隆的风声里,两人顶着潮湿的风又走了几百米,然后身上一轻,就在周肆的带领下进了一个不起眼的暗道。风被暗道的门,隔挡在了身后,没了风身上也似乎暖和了一下。 就这样约莫走了5分钟,此时洞壁从沙石混合的状态已经逐渐转变成了完全的岩石,但身后传来的,由远及近的,隐隐约约的隆隆声却一直没停。 幽光蕈在白色菌丝重重包裹下散发着淡淡的微弱荧绿光,映照得周肆的脸色有点难看。 但愿不是入侵者在丧心病狂的在炸庇护所的通风管道,不然没有走出通道的自己两人很有可能就被活埋在这里了。 不会的! 那些入侵者自己也都在地底,不会这么诡异地选择炸通道吧! 应该不会吧! 第9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这些疯狗要是现在引爆大当量的炸弹,连锁反应下,我们说不定也会被埋了!”周肆低声地快速说道。 “好。”声音有些低沉,也有点虚弱。 嗯?不太对劲! 周肆敏锐地感觉到不对。 任振国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壮汉,身体长得粗壮,声音也似乎长了肌肉一样的阳刚。什么时候会这样说话的,伸手一探,好烫! 任叔发烧了? 任叔发烧了! 这下坏了! 众所周知的是,一个身体一直很好的人,一旦犯病,那就会病的非常重非常猛! 任叔一向身体强壮,跟个小号绿巨人似的,冬天光着膀子洗冷水澡的主儿。 这次肯定是血流多了,再加上伤口拖得太久才处理,而有可能被细菌感染了。 这下糟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这下,这下,这下要怎么办才好? 周肆瞬间有些慌乱,但想起不久前才下的决定,强自镇定了一下。 “任叔,先等一下,你给我打个灯!”周肆叫住任振国。 然后就在手电的照明下,翻起了背包,刚才装了不少药,找找有没有现在这个状况可以用得上的! 阿斯毗邻!梦拓石散?葡萄糖注射液?刚才没用完的绷带!清凉油??液体创可贴!体温枪...... 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还真的找了几样用得上的,只是可惜没有血包啊! 还算可以的局面哈! 周肆安慰了自己一下,慌乱也随之减少了几份。 “叔!”周肆语速极快而又条理分明的说道“你先吸一包葡萄糖,补充一下营养。我记得前面有一个挖地道时候留着的中继站,之前是有医务室常驻过的。我记得里面是有血包的!” “你站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开。”周肆玩了一个任振国不会懂的梗。 之前一直疲于奔命,只是给任叔简单包扎,虽然止了血,但是伤口一直没有得到正确的处理,所以才会感染的吧!拿到血包就好了,周肆暗暗安慰了一下自己。 感觉扛事儿,也不是太难么!遇事不慌,还是有办法可以解决的! “轰” 一声闷响传来,却比刚才声音更响了一些。周肆和任振国对视一眼,那些人开始使用爆破手段了,这对于现在整个磐石庇护所的人来说,都是一个疯狂的举动。 “这里只有一条路”周肆快速开口说道“我先到前面去把所有能带的东西都带上,然后拿上血包就直接往回找你。” 然后,周肆很认真的看着任振国:“持续失血4分钟就有可能会致死,不要走动,不要让伤口崩开,我很认真的!” “你这孩子。”任振国略带无奈的笑道:“叔不是小孩子了,知道照顾自己。你去吧!” 说完,喘了口粗气,右手扶着长满幽光蕈的通道壁站直了身体。 “你叔我,就不是个嘴硬的人!” 刚听完前面的几句,正打算放心一下的周肆不淡定了,你不嘴硬还有谁嘴硬?你要是不嘴硬,我坟头草都三尺高了都,还能从黄袍加身的外卖员一步步长成3级机修技工? 他穿越的时候对机械可是一窍不通的。周肆一边默默吐槽,一边向前跑去。 “你最好是!” 快步跑着,作为一个资深的外卖员,周肆自认跑步这一块自己是专业的。不管是谁,在穿越后送了1年多外卖的黑工,随后进入基地过审后的前14个月又一直做满基地送餐的配送杂工,都会在这一块很有自信的。 200多米的距离,转瞬就到,回头看了一眼幽光蕈荧光里模糊的壮汉身影,周肆打开黑漆漆的岩壁上的暗门。 门后就是一张挖出来的石床,上面有两条毯子,一条做床单下面有1块防潮垫,另一条当盖被正揉成一团丢在床头。 床尾的位置,在岩壁上有2个挖进去的粗糙的大致是个四方的凹槽,乱糟糟的堆着一些东西。 拿起桌上探索队标准背包,这个背包不但有背负系统靠近腰部的地方还有水囊,包括了咬阀和饮水管。 这让探索队员在背包前进中,可以无需放下背包取出水袋才能喝到水。对野外探索作业来说是个非常贴心的功能。 周肆掂量了一下,2l容量的储水袋装的满满的,此外还叮铃咣当的听到包里有不少东西。 现在通道随时可能会被那些疯子炸塌,没有时间细细查看,也顾不上整理。 周肆打开背包把岩壁台面上的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扫而空,再把原本办公区拿的那个黑包换背到前胸。 拉上拉链,把2瓶净水插进背包侧袋,2根燃烧棒插在自己战术裤的侧袋里,又在台面上留着1瓶220ml净水。检查了一下那个唯一的医药血包,缝合枪、敷料、注射器和药剂都在! 整理好一切,把探索队背包背在身后,周肆急匆匆埋头出门去找任振国。谁知才刚探出头,就正正的撞在任叔饱满的肱二头肌上。 “呸呸呸” 周肆猛地啐了几口:“什么东西这么咸?” “是你一辈子可望而不可及的,男人的勋章!” “什么鬼?” 周肆小声嘟囔了一下,然后赶紧领着任叔在石床上坐下。 “不是让你不要走动么?”周肆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声。 “嗨!”任振国用衰弱的语气很豪横地说“血包用过之后,不还得走过来!” “咱们没有多少时间,这里没有医用麻药,稍等一会儿,任叔你得忍一下!我得先用灭菌喷剂进行消毒,然后用缝合枪把创口封起来,再用敷料把伤口正式包扎起来。” 顿了一顿,“会有点疼。” “别磨磨叽叽的,这点疼,你任叔没放在心上!” 嗯,很好,嘴硬星人又上线了! 周肆续道:“然后,任叔你把补血剂吃掉,我用注射器给你打补血针!再把这330ml水喝掉。等你头不晕了,我们就出发!” “赶紧的!” “准备好了?” “好了!” “那我来了哦?” “别磨叽!!” 周肆快手快脚的撕开之前的简易包扎,带起来一小片血痂,稍微有点暗淡的血就涌了出来! 任振国,右脸微微抽搐。 周肆拿起灭菌喷剂,对着伤口连喷,喷剂冲击着伤口,微微发白的伤口皮肉随着喷剂微微颤动,涌出来的血被冲掉,又涌出来,颜色越来越鲜红了! 任振国,紧皱眉头微眯双眼,额角的青筋隐隐爆出。 一滴汗珠缓慢而坚定地,顺着微微颤动的脸颊滑落下来。 第10章 治愈 周肆把两边伤口往中间一挤,再往缝合枪u型枪头里一塞,然后一扣扳机。 “吱~~叽”绿灯亮起。 继续挤继续塞,继续扣扳机。 “吱~~叽”“吱~~叽”“吱~~叽” 一道道形似订书钉的缝合纹出现在伤口上,刚才涌出来的鲜血也止住了! 任振国,整张国字脸涨的通红,头上手背上到处青筋直冒,抿紧了嘴,一阵阵磨牙的声音传出来。 “好了,接下来把伤口血擦一下,包起来就行了。” “哦~~~”一直耸着的肩膀塌了下去。 “咦?任叔,你刚刚是不是松了口气?” “怎么会?这点疼算个什么?想当年...哦!噢!!噢!!!” 其实碘酒渗进伤口,也不会比之前痛多少,只不过任振国陡然放松了下来,说着话就被搞了这么一下,算是偷袭得手了。 周肆憋着笑,手脚麻利的把喷过杀菌剂,清理好的伤口裹上纱布绷带,漂亮地就像是个积年护士老阿姨的手艺。 “我就知道!” 任振国哼哼唧唧地愤愤不平:“你小子就是一直憋着劲,想看我笑话!” “哪~~能呐,咱们磐石基地上五下八一十三层,任你向谁打听,谁不知道咱们任叔最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啊!”一边嘴里跑着火车,一边把补血剂塞进任叔嘴里,顺手拿起注射器就给任振国左臂打针。 任振国也知道补血剂需要大量的水来膨胀药剂,进行短时间内的体内补充造血。当下,只能嘟嘟囔囔地吃了药,大口大口把周肆特意留的那瓶水灌进嘴里。 很快,头晕的感觉席卷而来,是造血剂开始工作了,正常情况下,补充过标准量以上的净水静坐十来分钟就没事了。 “叔,你静心凝神,尽快把晕眩感熬过去,不要勉强自己。”周肆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这个老baby经常嘴硬,可让人操心了。 “嗯!”任振国现在感觉自己半个脑子飘了起来,另半个脑子一直像个陀螺一样的转,手脚都要找不到了。也没心思和周肆拌嘴了,哼哼了一声后,闭上眼睛,开始大口大口地深呼吸起来。 周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任振国,离出口还有1公里多,两人全力奔跑也要差不多5分钟左右。 那群疯子已经有一会儿没动静了,如果不是放弃了炸掉庇护所的打算,那就肯定是想搞个大的!不管怎么样早点出去总是没错的!现在就看任叔什么时候能熬过晕眩了,什么时候熬过了,就可以出发了。 至于丢下任叔自己先走? 对不起,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任叔是穿越以来,对周肆最好的人,没有之一。如果丢下任叔,即便能在荒野中活下来,不管活得好不好吧,周肆都会觉得自己活得不像人! 你说任振国对周肆究竟好在哪里? 饿过的人,才知道吃饭这么平常的事,有多难得。 整天挨打的人,才知道犯了错还会安慰你,有多暖心。 任振国可以说是周肆见过的,对待周肆的,最像穿越前的人了。 他们自认平等,良善而温和地包容年幼者,自认有责任保护弱者,对强者不卑躬屈膝,修炼自身让自己拥有一技之长。 如果可以的话,周肆很想叫任振国一声师父!是师父而不是师傅!也不是职务上带学徒的高级技术工种。 虽然从来没有语言上的确认,也没有什么仪式。但是周肆能两年内从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到通过基地考核成为有身份牌的在编3级机修技工。所有的技能,都是任振国额外教授给他的。 而任振国在这个事情上是没有任何回报的,甚至在传道授业之外,这个外表粗粝的豪爽汉子口硬心软的提供给他很长一段时间的免费伙食。 也是他放在明处的赏识和直白的要人,让周肆从一个送配餐的,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最底层的杂工,调到机修组做他的学徒助手。 而当时,周肆就是个连扳手型号都还认不全的萌新废柴。 任振国,带他回家,介绍家人给他,在他没拿到工资的时候直接给他饭吃,还会把给女儿买的糖果分一些给他。 他,真的把他当成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一个同类。去关心,去爱护! 在度过最初在基地里被人像狗一样对待的一年之后,任振国的善意对待,成了他相信自己还活在人间的唯一精神依赖。 说狗血一点,那是他所能见到的人性最后的光辉! 周肆从来没有这么用心地去学习一件事,也不曾这么全心的去接纳一个人。他在任振国的家里,卖力的去做自己所有看到的能做的任何事情,如果实在没有事情了,就会去陪任振国的女儿玩。 小女孩很可爱,也很喜欢笑。 说来也是,在这么有爱的家里,又怎么会不开心呢? 看着小女孩甜甜的一对酒窝,就好像有一阵温暖的春风拂过心间,让人也忍不住会跟着笑了起来。 周肆不需要再自我安慰,自己是救世主的事情。那些救世主的故事,只是给自己的心理安慰,好让自己在那些最灰暗的日子里,可以坚持活着。 只要和这两父女一直这么开心地活着,就已经很值得了。 穿越什么的,真的挺好!自己并不是什么救世主,这个陌生的异世,也不需要他来拯救! 穿越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他们治愈我这颗不懂生活,不会生活,没有感恩的心吧! 那么这一次,就轮到由我这个天选之子!你的周肆哥哥,和任叔一起来救你了,小丫头! 果然,我穿越过来还是有一点价值的,为了任叔!为了小丫头! 真好,真的好。 周肆胡乱地想着,定定地看着任振国的呼吸渐渐舒缓下来,气息越发悠长。眼皮也从一直剧烈抖动,到间隔一会儿才轻轻抖一下,是肉眼可见的平稳下来了呀。 看样子任振国很快就能从晕眩中恢复过来,周肆不无欣喜地想道,然后我们就可以先...... “轰”猝不及防的,又是一声巨响传来。 这一次,似乎近在咫尺! 第11章 极速逃生 要糟! 这群疯子没有放弃,这一响并不沉闷!不是找了更大当量的炸弹,就是已经非常接近了。 周肆迅速判断着情况,全力奔跑到出口还要差不多5分钟,万一刚才是试验炸弹的威力,一会儿真的炸起来,都来不及跑出去! 要不要叫醒任叔呢? 正在纠结的周肆,却惊喜地看到任振国缓缓睁开了眼睛。随即晃了晃头,又用力闭了闭眼,似乎在找焦距,然后目光炯炯地看着周肆,沉声道:“走!” “任叔,你好了?”周肆惊喜的喊道,随即右手一拉背包,反手就背上了肩。正要把左手穿进另一个肩带的时候,就见刚从床上蹦下来的任振国一个趔趄,往前踉跄了两步,一把抱住门框。 “嘶~~”...... “任叔,你不要勉强啊,啊喂!”如果这是本漫画,周肆的头上一定会有一滴巨汗,包的。 “少废话,你任叔喝吐了都能跑直线!”嘴硬星人说道。伸手挥了好几下,都没抓住桌上的另一个探索队包。 周肆抓起离着任叔挥舞的手臂还有六七十公分外的包,一把塞进他手里“要不,还是再多休息一会儿?” “休息一会儿?埋这儿能休息上一辈子。现在不赶紧跑还等个腿儿!”伸胳膊探腿地把包总算背上后,任振国歪着头就冲出了门。 看着跑得歪歪扭扭,跟个弹珠机一样四处弹射的任振国,周肆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在任叔起码还是一手摸着墙跑的份上,还是跟着跑了起来。 还没跑出100米,又是一声巨响传来,这次暗道顶都被震得直往下掉沙土。两人一缩头不由得加紧了脚步跑得更快了,任振国在最初跌跌撞撞的踏空几脚之后,也越跑越正常了。 周肆跟在任振国身后,看着他渐渐跑成直线了,才放下在其身后虚扶的手,脚下一点点地加速。 跑! “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在活埋的威胁下,渐渐乱了节奏。 用力地跑! 挥舞的双臂,越来越用劲,似乎能把一切不好的厄运,甩丢在身后,永远追不上来! 全力以赴地跑! 全身上下,每一部位都在用力,脚在用力,腿在用力,手臂在用力,肺在用力,眼睛在用力,牙关在用力,就连眉毛也都在用力!这时候两人也不管用的力有没有用,总之能用的都用上。 两人像脱了缰的野狗一样疯狂的飞奔! 急促的喘息响彻整个密道!肺里火辣辣的,潮湿冷冽的空气被大口吸入,双臂摆动得好像触了电似的。 拼了!拼了!现在不拼,以后就没命可以拼了! 冲啊!!! 飞速的奔跑中,通道里岩石的洞壁上渐渐有些明亮起来。如果认真地看上一眼,就会发现,之前偶尔才有一些的白色菌丝越来越多,渐渐成片成片地覆盖着,泥沙颜色较深的潮湿地面几乎都被覆盖了。 幽光蕈原本荧绿的光亮,从白色菌丝遮盖的缝隙中透出,越来越暗弱了。 “当啷”一支破窗锥从背包侧袋滑出,落在地面,传出金属和岩石碰撞的声音。已经不是第一个从身上掉落的工具,急于奔命的两人却完全没有停留下来捡一下的意思。 速度不变,狂奔出去的两人,只留下一个像极了无缝连接的前妻离开时那决然的背影。 两人没有注意到的是,破窗锥边上的菌丝,缓缓伸长了菌丝。 几次触探无果,“嗤”的一声轻响,管状触手一般的菌丝顶端骤然变深,随后喷射出一股深褐色液体。随后一连串的细芽一般的小菌丝密密麻麻的长了出来,并顺着深褐液体的流向,往破窗锥延伸过去。 几次喷液后,新生成的菌丝最终完全覆盖了破窗锥,随后破窗锥底下缓缓流出更多的深褐液体。覆盖其上的管状菌丝中亮起了一星极其微弱的白光,黯淡的白光隔着数息才亮上一下。 菌丝们伸直了顶部的管状触手,密密麻麻地在星星点点的惨白色幽光中,无风自动地成片摇摆起来。像是地底有阵无形的风吹动了麦浪一般。 周肆和任振国,完全没有一丁点的精力去管身后的事情。在用尽力气的奔跑下,身边景象飞一般地向后移动,终于出口的暗门出现在眼前,被幽光蕈照得一明一暗地。 那个被映照得闪着幽绿惨白白光的,圆环状的旋转手轮看起来是那么可爱! 周肆任由自己被前冲的惯性一下拍在暗门上,右手迫不及待的去抓旋转手轮。这时候任振国也到了,也是丝毫不减速,只是微微侧身调整了一下方向,避过周肆把自己拍在门的另一半边。 两人各自抓着旋转手轮的一侧,用力一转! “吱~~嘎” 金属转动的声音如约而至,声音美妙到了极致。 两人如奉纶音,一种酥麻麻的极致满足感瞬间充斥身心,全身的毛孔都舒服的张开了。 再接再厉! 欣喜若狂的两人,双手一交错再用力一转。 “吱~~嘎”再来! “吱~~嘎”再来! 名字叫作“逃出生天”的美妙声音交错响起,每一次机械的摩擦,就是离安全脱险更近了一步! 两人沉浸在有劳必有得的快感中,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有默契地转动着转轮。 “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的尖利声音传来! 没有像刚才转到底的手感,转轮似乎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全程卡顿,还微微往回弹了一点儿! 一股浓浓的不祥的气味在空气中升腾,勤奋劳动带来的快乐因子如潮水一般褪去。在青绿相间的微光里,两人的脸色更加不安了。 两人快速对视一眼,扳着转轮,又不信邪的用力一转!这一次咬牙咬得牙龈子都呲了出来! “铿!” 不!一定是发力方向不对,不敢对视却又同时再次用力的两人,自发地奋力一转,像是对命运恶劣玩笑的奋力抗争! “铿!!!” 金属的撞击声,就如同不请自来的恶客,重重锤响了绝望的丧钟! 第12章 陌生的们 “卡住了?!” 两人有点抓马!九十九拜都拜了,就差这一哆嗦了,结果卡住了? 周肆一把丢掉消防斧,纵身一跳把自己挂在了转轮柄上。 “嗨!”青筋暴起,一张脸憋得通红。 “嗨!”“嗨!”接二连三的用力声中,转轮就像个变了心的拜金前女友一样,丝毫没有被周肆的竭尽全力所打动。 手脚并用的转! 周肆一边用尽全力,一边调整身体姿势,竭力争取增加多一点点的发力角度,然后压上全部体重的压! 常规的,不常见的,想到的,想不到的,全都用上了。 “让开”一声断喝,任振国高举撬棍,咬牙切齿地向转轮插来。没有门缝可撬就撬转轮把手! “呀!”伴随发力的暴喝,在瘫坐地面的周肆面前,任振国憋红了脸,死命压下撬棍。硬直粗壮的撬棍都压出了弧度,鼓胀起来的肌肉把宽厚的工服都撑起来了。 “咣当”“当啷!”打滑落地的棍儿都明显有点弯了都! 缓过一口劲的周肆,举着火红的消防斧,一斧子砍在转轮的轮轴上!敲不开就砍开! “铛铛铛”两人轮流砍到手软,斧头的刃口都崩了几个口子了,除了爆了点火星,啥也不是! 都有些脱力的两人,大口喘着粗气,手酥脚软地坐在地上瞪着纹丝未动的门,满心满眼的都是无可奈何。 转轮还是岿然不动,映照在幽光蕈的绿色荧光里,流转着一丝金属的冰冷,没有丝毫变化。 这是一道门,一道冰冷陌生且没有一丝接纳他们进入意思的门。 门,是建筑出入口的遮挡物,通常都分割了不同的两个世界。现在这道门对于周肆和任振国的意义,就是生和死的分界。 这道门用陌生和冰冷,把他们归纳到不可通过的一类。拒绝了他们进入一个相对安全的世界,他们飞奔前来的时候满怀希望,期待可以通过这道门,实现自己的希望和期待。 “什么都能欺负我嘛!”周肆跪倒在地,双臂前伸撑起身体,十指都用力插进了泥土里,一头柱在地上。“谁都不在意我的死活!” “连一扇门都......” 一股莫名奇妙的愤怒在心底滋生开来,压都压不住的一股股地轰然烧上头来。周肆渐渐面目狰狞起来,一股挥之不散的戾气一点点在心口蔓延开来。 十指如同勾爪一样缓慢而用力地收紧,大股的深褐色泥土从指缝间挤出,夹杂着一些无人在意的白色菌丝。 其间微弱的白光呼吸般闪烁了一下,然后就彻底黯淡下来,随着泥土擦过周肆的掌心,稀烂如泥的重新落回地面。 随着戾气的逐渐扩大,周肆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唉~” 巨大钢制门前,强壮如熊的任振国无奈叹息了一声,张口说道:“周肆!” “嗞~~咝咝” 突如其来的电流声,通过扩声器响彻密道,也打断了任振国将要说出口的话语。 “喂喂喂~”一把苍老而嘶哑的声音混杂在电流杂音里响起 “都...”“咝~~”“都能听到吧?”“咝~~” “这是全站广播,整个基地都能听到!”一个微小而又模糊的声音夹在扩声器里,一并传了过来。 听声音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而且即便声音微小,但其中浓浓的揶揄味哪怕是个聋子都能听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声音很陌生,确认没听到过。 所以,是入侵者? 任振国面色一凛,举手一压,示意周肆先不要动,仔细地听广播在说什么。 微微沉默了一下,那个老头似乎是不想搭理那个女声,自顾自的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那么...”老头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一股子胜利者的自得和傲慢。 任振国和周肆都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仿佛这样就能更清楚地听到比较好的消息。下一刻随着老头话语展开,两人顿时像被烫了脚底板在铁板上跳舞的蚂蚁一样弹了起来。 “按照之前的约定,再过30秒,我们就会引爆整个磐石基地的支撑力柱。”就在任振国和周肆又开始拼了命折腾钢制门的同时,老头慢条斯理的继续说着:“感谢卓有成效的鬣狗帮和游隼部落,现在所有的炸弹都已经在预定位置安放好了。” “还绅士上了,真白痴。”那个微小但清晰的女声又一次讽刺老者,而老者继续不搭理她。 “之前试爆的几颗炸弹,想必那威力,齐将军也都见识到了。” “威力这么小!”女声嘀咕道。 “在这30秒里,还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毕竟......”老头嘿然一笑“想投降,那也就是一句话的功夫!哈哈哈~” 并没有搭理女声一再地揶揄,老头自己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的大笑起来,笑声中有种得偿所愿的欣喜和占据上风的得意。 “得意个什么?好像是靠你一个人搞定的一样。”女声一如既往地揶揄。 “呃~~咳~咳~”老者尴尬的清咳声从广播里传来,好像忍耐的限度很有限,已经有点挂不住脸了。 “he~ tui !!”老者欲盖弥彰地吐了口痰。 “没素质,乡毋宁!”女声从不缺席,就是不知道最后三个字什么意思,但联系上下文来分析,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 老者还是那么声音激昂,但是其中的得意,已经在女声不停的打击下,淡了不少! 这应该是两个合作方的代表吧?一副互相看不惯,还要硬往一起凑的样子啊!可惜声音陌生,讲话的内容里也没有多少信息,没太多机会去到荒野的周肆和任振国两人,也分析不出来什么太有用的东西。 二人一边竖着耳朵听广播讲话,一边趁着老者唠叨的时间里,陷入疯狂拆家模式的。 可惜钢制门太厚了,材质也太优秀了。努力到现在,也只是让门上的转轮有点变形,可以说对逃出去这件事来说几乎毫无帮助。 “那么!”不再如之前那样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 “计时! “开始!” 第13章 希望?希望! 30!秒! 任周二人瞬间就捕捉到关键词,还有机会!30秒开了这破门!出去就没事儿了!!! 周肆急的上火,猛然双脚一蹬踩在暗门上,双手奋力扭向转轮,双腿迅捷地跟随缠绕而上,整个身子都随着发力的方向拼了命的歪斜过去。 “29!” 咬牙、皱眉、发力!“啊~~~” “28!” 再咬牙、再皱眉、再发力!“呀~~~” “27!” “开啊!!!!!!” “26!” “我!!艹!!!!” “还有25秒了哦!”戏谑的声音再次从扩音器中传来,虽然读秒的人可能都完全不知道,在基地最角落的这边还有2个人在挣命。 但可悲的是,读秒对二人具备了同样的意义。这一刻,这倒数读秒的声音在周肆的耳中不啻于催命符。 “啊~~~给我开呀!!!” 这一刻,周肆满脸涨得通红,额头、手背、手臂、肩膀,一根根狰狞的青筋暴起,如同几条活过来的蚯蚓一般扭曲鼓动! “啊!!!!!”太过用力之下,牙龈都被咬牙的劲道给逼到溢血了。 “22秒!” 力竭,“啪嗒”双脚好像在太阳下融化的软糖一样落到地上,只剩2只手不甘心地死死挂在转轮上。 “21~~”声音继续传来,还带着语调的变化,好整以暇到了极致。 “滴答滴答”,门前粗粝的地面上,瞬间被滴落的水滴,晕开了一圈。潮湿的沙土,明显比周边的土地色泽更暗沉一些,就好像......眼前的命运一样。 “20秒哦~~” “呀~~~”周肆终于再也压不下绝望,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 什么命运之子,到底是骗自己的心理安慰,哪怕生命的倒数,都不是给我的! 我就是棵谁都不在意的杂草,就要默默地死在这里,死在自己千辛万苦挑中的地道里。更可笑的是,这么讽刺的事情,都不能为他赢得别人的哪怕只有一声的讥笑! 真是连笑话都不如的一生啊! “19!” 结束吧!毁灭吧! 求求了,快点吧! “小肆啊!” 浑厚的男人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莫名的有种让人心安的意味。 “还是这么柔弱啊,男子汉怎么能放弃呢?” “18!” “踏踏踏”的脚步声传来,犹如坚定的鼓点,每一下都震得人灵魂都颤抖起来了! “还没到绝望的时候”沉稳而坚定的声音,继续说道:“你,让开吧!” “17!” “谁放弃了!”周肆顺滑地利用右手从转轮上放下的动作,悄悄一抹眼框。随即转身“我只是...” “啊!!!” 周肆犹如见了鬼一样,全身猛地一跳,左肩撞在门上的疼痛都顾不上了,喊声像被被捏住了咽喉的鸡一样,只叫了一声,就被掐灭在当场。 “16!” 周肆面前,赫然是一个身高2米2有余,皮肤呈淡淡海蓝色的肌肉男!满脸的狰狞,满口都是属于食肉动物的锋利尖齿,还在嘴角有淡淡半透明的不明液体! 上一刻还属于任振国的机修工服,像被几十个泼妇撕扯过一般,一片片、一缕缕的挂在粗壮的肌肉虬结的肌肉男身上。 变异人!!! 这个词立刻像闪电一样,第一时间钻进了周肆脑海。 变异人=嗜血! 变异人=疯狂! 变异人=无智慧!! 变异人=没人性!! 变异人=会吃掉我的怪物!!! “呀~~~~”周肆惊惶失措,反身一跃。 “14!” 周肆从毫无抓手的光滑的门上缓缓滑下来,右脚一蹬转轮“呲溜”又往上窜了窜! “小肆!”男人沉稳的声音,一点不像他的外表这么可怖,还是和以往一样地宽厚“我们没时间看你耍宝了,赶紧让开!” “13!” 惊慌失措的周肆什么也听不到,基地里从1年多前遭遇到变异生物开始,各种恐怖的传说就一直没有停过。生吃活人、喜欢吃人的头颅、一次杀死200人,不怕热武器近距离攻击。 不管什么样的传闻,总之,变异生物是没人性的会吃人,而且喜欢吃人的。遇到了变异生物,哪怕是全副武装的整支探索小队,也可能会被吃个干干净净! 前不久才被嗜血人类的眼神吓到的周肆,这一刻,是对荒野中嗜血生物的传说最恐惧的时候。以前当故事听的事情,一旦被证实,那种恐怖是无法抗拒的! “12!” 熟悉的勒脖感再次出现,然后再次像只流浪猫一样被甩飞出去,不同的是这次劲有点大,周肆被甩飞四五米远,落地之后一刻不停地又滑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下一刻,被粗粝地面磨得火辣辣的背臀让他火速翻转身,侧着身子单膝跪在了地上! 任叔? 任叔! 任叔!!! 任叔没事?!! 下一秒!wtf!任叔是变异人!周肆感觉脑子都不够用了。 “11!” “男人啊!你有没有过,为谁而拼过命?” 看了看完好的身体四肢,再回味了一下刚才那熟悉的甩飞感。 所以!任叔是变异人!但任叔不吃我!而且任叔有清醒的意识!任叔还能认出我! 再然后!!! 任叔刚才还条理清楚地和我说话了,最关键的是! 他又在那里嘲讽我娘气!王德发!我哪里娘气了? “10!” 所以!所以!看任叔爆衣之后,四方罐头一样的体型,和满胳膊乱跑的腱子肉。应该,是个力量型的变异...异能者?看现在的造型,任叔就是个蓝调的浩客啊! 脑子里闪过无敌浩客电影里,手撕飞机坦克的夸张画面。周肆心里一团火热,一扫方才浑身冰冷的绝望。 还有希望! 对!希望! 不就是一扇钢制的门嘛,也就几十公分厚,任叔但凡有浩客十分之一的力量,也可以开了这个铁罐头吧! 然后就可以在爆炸之前,逃出去了! 然后我们就都能活了! 只要!只要开了门,跑到山洞外面,即便爆炸引起塌方,也不会对山洞外有太多天灾级的影响。我们就都安全了! 飞速思考的周肆,有了结论! 是的!还有希望! 这一刻周肆的眼睛亮如晨星! 眼中的生气完全被点亮了。 第14章 爸爸这就来! “啊!!!!” 和倒计时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绝对不属于人类的暴喝! 然后,周肆就头皮发麻的,亲眼目睹了一块15厘米厚的钢板,在变异任振国两手从下往上抬的过程里,像一张旧新闻稿纸一样,先是起了一堆褶皱! “9!” 然后是门框承受不住门板变形,一边发出金属的爆响,一边像条被踩了尾巴的蛇一样毫无规律地扭动着。 然后仅仅2秒钟,这扇给了周肆绝望的钢门,被抬到了任振国最适合发力的高度。然后一扭身,右手一个明显的毫无停顿的一扯。 15厘米厚的钢门,带着旋转手轮,还带着一部分同样厚重的门框子就从岩壁上扯了下来! “咣当!”连门带框的一堆钢铁就这么水灵灵的被任振国随手扯下,还丢在周肆面前。 这一幕看得周肆眼角直跳,嘴里艰难地嗫喏着试探道:“任叔?” “8!” “嘿嘿,还能有谁?”肌肉型的蓝色任振国,斜眼瞄了过来“吓尿了吧?” 不等周肆反驳,快速说道:“赶紧走,还有8秒,基地就全炸了!” 一边说,一边赶紧跃过门框,跳了出去! 令人惊奇的是,整个巨大的身型也在说话的同时,像放了气的充气人偶一样瘪了下来。 呃,也只是从一个2米多的肌肉巨汉,瘪成了一个1米95的肌肉男! 但不管怎么说,恢复正常的面容,让周肆极大地安心了。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是一条变异血犬顶着任振国的脸,周肆都认为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赶紧走!还剩7秒了!周肆一骨碌爬起身来,向着通道口跑去。破破烂烂的洞口,明亮到刺眼的白光里,有一个雄壮的身影在等着他。 紧跑了几步,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不管了,周肆一低头从洞口钻了出去,迎面是一个几乎全稞的壮汉!嗯,丁零当啷的壮汉! “肌肉大有什么用,还不是没有我大!”周肆心里嘀咕道。 “任叔,走!马上要爆炸了!”周肆急急的说“还有...”突然卡壳了。 还有多少秒来着?周肆看看任叔,任振国也看看周肆。 然后两人面面相觑,倒计时呢? 玩儿呢?刚逃出来了,就不计时了? 说好的极限逃生呢? 说好的最后一刻呢? 说好的爆炸特效呢? 说好的火焰爆炸背景里男人的慢动作跨步呢? 周肆一拍大腿,“我就说哪里不对!怎么倒计时停了?” 任振国横了他一眼,正想说要苟一波,先跑出2里地再说。 “嗞嗞”的电流声里,那个苍老的声音,如同掉落在包装盒角落的电器说明书一样及时出现了。 “我接受你的无条件投降,齐将军。” 先前那个苍老的声音煞有其事地缓缓说道:“我‘苍狼’在此慷慨承诺,基地里的157位科研人员将因为你的明智之举免于死亡!” 这一次,女声并没有出现,所以老者不顾自己的年龄,非常中二的宣称“直至傲慢和无礼将他们带向生命的终局!” “作孽啊!”这次换周肆低声对着任振国吐槽了“这是个什么勾八次元的生物啊!这老头是外星人吧!净不说人话!” “而你!”苍老的中二老年继续说道:“亲爱的齐将军,作为对手我给予你军人最后的荣光!” “你!齐思远!!!” 中二老年越发激动起来,大声疾呼道:“将成为我们这次庆功宴的主菜!我们会活吃了你!希望这场战斗你能一直坚持到最后!” “哈哈哈哈!”随着狂笑声再度响起,似乎遍布了整个基地的敌人都欢呼起来,还不时有人鸣枪庆祝! “157人!”任振国脸色铁青,“一定有内鬼!否则怎么会连科研人员的人数都明确到了个位数!而且......”声音里满是苦涩和担忧“只有科研员才能免死!那,那霄霄......” “不不不!”周肆一把抓住任振国的肩膀,飞速的语调里带着莫名的坚毅“那个什么苍狼这么说,只是威慑其他人不要妄动。只要能收编,没有一个聚落会拒绝有战力的战士和技术人员!而孩子....” 顿了一顿,周肆续道“既可以从小培养成聚落战士,又可以当种植奴!而且我听说荒野有不少聚落有把俘获的青少年卖给五大基地的种植园!” “霄霄13岁了!但是身型娇小,长相也是偏小的。被当成九岁十岁的也很有可能!”周肆继续分析“而且霄霄性子柔顺,只要第一波不热血上头攻击敌人!那对于俘虏他的敌人来说,一定不舍得杀这么优质的幼年俘虏的。” 感受着手底下任振国的手臂从一开始的不停颤抖,渐渐平静下来,知道他是听进去了。 “那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保存好自己,然后既然那个老头亮了名号,这次突袭的规模又这么大,附近的几个聚落没有一家可以独立完成的!” “人多嘴杂之下,那些荒野里的市集和浪民,一定会有消息透漏出来!”周肆继续讲着刚才的盘算“我们得先安顿下来,一边打听消息,一边搜集武器和尽可能地筹集物资,这样有了消息之后,不管是抢是赎,我们都可以救出霄霄!” 随着周肆的讲述,任振国的眼神越发澄澈起来,一脸赞赏地看着周肆,这小子是真的长大了!关心则乱的情绪消退了下去,理智渐渐恢复的任振国也知道周肆分析的很有道理! 任振国回头朝基地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看不到那个窗外爬满橙红色花朵的房间,但还是下定了决心。 “走!”大踏步地向着洞外走去。 “不是那边!”周肆大写的无语“任叔!这边是天然洞穴,你不要乱跑啊!等会儿找不见你了!”快步追上前去。 “哦!”大汉顿了一下脚步,等了一下后方跑来的小鬼。 抬眼前往,仿佛那里有整面开满了橙红色的的漏斗状花朵的白墙,在花团簇拥的小窗后面,是一袭白裙浅浅笑出酒窝的齐肩长发的女孩。 “爸爸!快来呀!” 好!好!爸爸这就来! 霄霄,你等我! 1米95的大汉,迫不及待的跟着更年轻的男子向左侧小跑了过去。 第15章 家没了 一面开满了橙红色的的漏斗状花朵的白墙下,一只沾满了污泥和不知名的暗色污垢的皮靴踩了下来,“啪嚓”破裂开来的琥珀微微溅起,又无力的落在了材质不明的肮脏靴子上。 靴底的血泊中自琥珀里掉落的橘黄色花瓣翻转扭曲着,露出了内里的鲜红色。很快在靴子的几次踩踏下碾落成泥,合着污血,混着手链上的藏银、青松石的坠饰,成了乌糟糟的一片,再也分不出此前究竟是个什么颜色了。 地上肆意流淌的血泊里,倒映着满墙橙红色的凌霄花,正在最盛的花期,开得那么用力,红得那么刺眼,就好像快要烧起来了一样。 皮靴的主人,满身黑褐色皮甲的男人,挠着乱蓬蓬的头发,不知名的块状物扑簌簌地跟着几只虫子一起掉了下来。 “你们这些臭虫!赶紧把奴隶拉走!”男人挥舞着没有马的马鞭,一下下抽在身穿满满黑灰色布条的人背上。 “耽误劳资救火,劳资把你们这些臭虫用你们的电叉串成一串,烤给黑獒吃!那只死苟可不在意你们这些臭虫的肉有多臭!” 脸上戴着统一的鸟嘴状面具的捕奴人,挨了鞭子也不敢反抗,只好在那一串左脚被绳索串起来的俘虏里,挑几个倒霉的。 跌倒的、瞪眼的、敢抬着头的、站得太直的、呼吸太响吵到他的、看不到脸觉得丑的,畅快地桀桀笑着,就拿着手里的长柄电叉狠狠地戳了过去。电弧的蓝光映着众人血色脏污下苍白如尸的脸色,俘虏们的行动倒也是快了些许。 皮甲男看着众人退后了不少,终于动了!只见无数残影从原本站立的地方奔涌而出,又像空中的水波纹一样消散在燃火的房子各个位置。随后似乎一直站在那里的皮甲男,伸出右手漫不经心的一挥。 整栋房子,就像被抽走了脊椎的犀牛,噗的一下就软塌下来。卷起一地的尘土,墙上的凌霄花攀着墙体的碎块,身不由己地落在瓦砾里,碎裂了自己的同时也拍出了更大的尘埃。 被绳索串起来的人群里,一张满脸黑灰的小脸抬起来,满是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腾起一大蓬尘土的房子。眼泪只在眼眶打转,小嘴用力抿着,勉力压制着委屈的情绪,好让自己不至于哭出声来。 攀援而上的凌霄花,十年才开花! 眼看着几步之外的捕奴人头正往这边转来,一只粗糙的手伸过来压低了小脑袋,顺手揽进怀里。“别看了。”四五十岁的女子压低了声音,在小孩耳边轻声说道。 “吴婶。”小孩略带哭腔地轻声蹦了两个字出来,一滴眼泪还是受不了得滴了下来。 吴婶心疼的摸了摸孩子的头,用眼角瞥了一眼房子的方向。 那边满墙开得如火如荼的凌霄花,还在随着攀附的墙壁一起落进尘埃。心有不甘又身不由己的砖块最终还是落下,橙红的花瓣上落满尘土,世界又一点点地重新回到灰暗一片。 家......没了! 白炽的灯光下,偌大的基地里,各个楼层各个房间都被打开,所幸进攻的荒野聚落虽然看着野蛮,但却是有着极强的军事组织和等级制度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被打包起来,武器和俘虏都在被分别聚集起来,这些荒野的聚落正在有条不紊的清扫战场,打包战利品。 而一天之内就没有了家的人,则被绳索串成一列,向着自己未知的命运踯躅前行。 昔日一丝不苟的将军,被剥去所有文明的外衣,颈中套着粗麻绳的绳圈,笔直得站在消防栓前。用仅存的自尊,坚持着自己高傲的头颅不曾在仇寇面前低下。 幼小的文明火种们,在不再庇护众人的庇护所里,像即将被贩卖的肉狗一样,用项圈串成一串,走向未知的未来。 项圈不能防虱却自带远红外遥控的电击功能,在某个市集被买走的时候,项圈会作为附赠给买家的赠品。这意味着这个耻辱的项圈,可能会陪伴他\/她的一生。 魁梧的战士放下曾经令自己骄傲的武器,圈手抱头蹲在角落,嗅着空气中皮肉烫熟的焦香,惴惴不安地听着前面小屋里传来骇人的惨叫。 久经锻炼的战士肌肉,是很多荒野食人族最喜欢的食物,通常会在肉还活着的时候,一条条撕扯下来煎烤着吃。只是这次会战的大人们规矩大,没有受伤的战士都被严令留下来等着当做战利品分配,暂时还不能吃。 侥幸还活着的人们,被串成一条条的,或麻木或惊恐或悲伤地像条蜈蚣一样,在丑陋怪异的捕奴人的驱赶下顺着通道缓缓向基地外蠕动。 不久之后,他们会被再一次筛选,有技艺的值钱货色会被好好供养到卖掉。而没有任何有用技能的,只能当种植奴贱卖,捕奴人通常只会在第一场拍卖前才会好好喂食一次,其它的就只能看各自的运气了。 而之前死去的人们,也没有被遗忘,一些满头疱疹的怪人将尸体们随意的垒在平板车上,一车车的让连种植奴都做不了的老弱病残们拉了出去。他们作为两脚羊,在被做成随军的军粮前,唯一的作用就是可以拉车。 有些性急的疱疹怪,挑拣着破碎不完整的尸骸,选出自己喜欢的部位,一边吮吸着温热的血液,一边像吃零食一般小口吃着。 完整的尸体是会敬献给他们的祭司们的牲礼,而年幼者的脏器尤其会引发他们之间的哄抢,为了一块鲜红粉嫩的肝脏,互相间把眼珠子打出来,也都是常有的事。 “不要害怕。” “那些邪恶只会在暗中谋害我们。”温和的声音在角落里缓缓说道:“能够伤害我们的,从来都是对未知的恐惧。” “只要活着。” “只要活着!”温和的声音用力地重复了一遍,“秩序终究会重回这个世间,那个时候。” “你的爸爸!”吴婶摸了摸小女孩的长发:“还有你的哥哥,他们都会回来接你的!” “哥哥这么胆小,也会来找我接我吗?”小女孩忍不住地问道。 “会的!因为你是他们的家人。你的哥哥会为了你而变成最勇敢的人。” “我们的家人!他们都会回来接我们的!” “现在我们遭逢的一切苦厄,都是上天对我们的考验!我们要用忍耐,我们要用坚持,我们要用上天赋予我们的气运,我们要用祖先遗泽给我们的智慧。去主动的思考和破除所有的艰难!” 温和的声音似乎只是在安慰小女孩,也似乎回响在了所有在今天失去家园的人的心里。 “只要活着!” “我们总能再见到凌霄花开的那一天!” 第16章 初识荒野 黑色的山脊从浅白色的砂砾中穿刺而出,直插压在山顶的暗红铅云。 无处不在的低烈度辐射,把空气炙烤得微微扭曲,四周没有一丝儿的风,好像所有的一切从远古时就一直存在。 低压高温和寂静,千篇一律的荒野没有一丁点儿的生命存在,就只有沉默的山脉亘古不变,不发一言地看着这个世间。 从深色岩洞里逃出生天的两人,一个背着包在前小跑,一个跟在后面不时侧身通过略微狭窄的岩壁罅隙。 两人都还没注意到,在后面的那个更强壮的男人,身上仅有的布条也早就掉落,正晃着铃铛“啪啪啪”的边甩边跑。 或者说还没时间去注意到这辣眼睛的一幕,毕竟密道出口在离基地最北面差不多一公里多的山洞里。虽然隐秘但是一点也不能算远。 而且两人在进入密道的时候,还遭遇了对方的突击部队,如果对方有心的话也是能追着一路上的行踪快速追上来的。 虽然猜测这次突袭是几个聚落联合起来的,攻陷基地后那些资源匮乏的野人聚落应该都在忙着抢夺战利品,应该不太可能会来搜索周边,但保险起见还是得跑出更远才好放心一点!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我们的视角从空中俯视下来,会发现众多的或人或兽或不知该怎么形容的生物们。像是收到迟来请柬的食腐秃鹫一般,嗅着空气中不祥的气息,逐渐往这边赶来。 “末世是什么?” 任振国箕坐在地上,大腿张开左脚盘了起来垫在臀下,让耷拉在脚踝上的铃铛越发显眼。在荒无人烟的荒野里,他丝毫不在意这些。 两人从密道离开,在连续跑了半个多小时,不知道穿过多少崎岖山洞后,越过多少险峻山谷。两人终于暂时停止了这场应该没有追兵奔跑,选了一个山谷休息。刚坐下,他就一脸认真的问周肆。 “末世是什么?” “大爆炸、核辐射、秩序崩坏、缺衣少食......”周肆不知道任振国什么用意,之前教导机修的时候也有这种问问题的时候,只要不好好回答可是会受罚的。 因为不知道问的具体是关于什么的,他字斟句酌的从脑海里拼命挤出来的内容里挑选着词,一字字地往外蹦。 任振国瞄了他一眼,没有揭穿他常玩的小把戏。 “末世就是没有信任的,弱肉强食的世界!”任振国语气平淡地说道。“这是你进入荒野之后的第一堂课,也可能是最后一堂课。” “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好好听清楚!这个事关你的生命。”任振国一脸严肃,摆出了认真教学的样子。 周肆也不由认真了起来,从半躺的姿势撑起身子,认认真真的坐正了身体。 “虽然原本也差不多,但是文明还在,国家间的制衡也有,所以争的是利益是资源是人口,强的抢弱的,弱的抢更弱的。”任振国认真的说着,语气渐渐激动起来“但绝不会像现在这个末世这样,以同类为食物!” “如果独自一人,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跳出一个什么玩意儿。可能是猛兽,可能是丧尸,可能是变异者,也可能,”任振国盯着一脸惊诧的周肆缓缓说道:“也可能是你身边的同伴,你所谓的队友,跳出来,咬住你的要害,吸干你的血液,然后把你生吞活咽下去。” “这就是我们在荒野里,需要值得信任的同伴的原因。” “我们的庇护所没有了,家也没有了,再也不会有厚实的混凝土和钢板,再也不会有拿着枪的防卫队来保证我们的安全了!” “其实,”任振国看了看手掌,掌心一抹靛蓝色一闪即逝。他自嘲的笑了笑:“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我还能不能称为人类,还是不是和你是同类。” 看着欲言又止的周肆,继续道:“我从来没有问过你进基地的经历,所以我不知道你以前过的生活,但你有时候犯的蠢劲,就知道你在和平年代出生,长在和平的环境里。你可能只知道残酷怎么写,但并不知道它的真正意义。” “我总共没有出来过几次,但是就那么几次的经历已经足够了!”任振国一板一眼地说着“而且,你也知道,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和外出归来的探索队喝酒。” “那些刚从生死线上回来的人,都喜欢把自己灌醉。一个人出去几趟,再醉上个几次,也就慢慢练出来了。” “但就是还没完全练出来,还喜欢喝酒来填补情绪上的空洞的时候,只要你愿意喝酒,他们就什么都和你说。” “所以,刚才你认为会一片片把你肉割下来吃了的野人。那个不是你的幻觉,看打扮他是食人部落‘鬣狗帮’的,他们尤其喜欢趁人活着的时候吃!那个喇叭里的苍狼,从取名习惯上来看,也很有可能是鬣狗帮的人。 “我和你说的弱肉强食,就是字面意思,不是那些词典里的引申,这个肉不单指你的利益,而是实实在在的你身上的肉。比你强的人,会把你当成猎物,活活打死然后吃你的肉,又或者......你活着,他就开始吃了。” “而那些能力不足的所谓同伴,他一个不小心,自己嘎了,然后你的防御立刻出现了漏洞,然后你也就嘎了!” “可能你以为避开食人的,你就安全了?” “在荒野里,如果你毫无防备的睡上一觉。” “等你醒的时候,可能你的行李没有了;可能你的衣服没有了;可能你的孩子没有了;可能你的武器没有了;可能你的身体的哪一块被割下来拿走了;” “还有可能你在贩奴人的笼子里醒过来;甚至你直接在哪块案板上,等着被做成包子馅饼肉干什么的。” “你还敢让没有能力的人,替你守护安全么?” 任振国一脸的叹息。 “你知道么?” “为什么探索三组2年里上百次任务没有出过伤亡,但是伤亡率一直在95%么?” “因为这个番号成组时候的第一组成员,整队6个人直接消失了。他们在晚饭后安排岗哨时和基地的例行通讯都是正常的,但凌晨的例行通讯却没有一个人应答。” 任振国一脸认真。 “之后派出的搜索队找到了当时的宿营地,那里除了被风刮得还剩一半的扎营痕迹,什么都没留下。就连生过篝火的地方,也连灰都没留下!” “你知道么?那可是6人作战小组,都是荷枪实弹,穿着轻量护甲,戴着单兵头盔,连手套都是防刀刺的!夜里还有固定哨!” “就这么一点动静,一点痕迹都没有的就整组消失了!要知道他们头盔连接的通讯频道是常开的!” “这个荒野是吃人的!” “因为” “所有人都饿着!” 第17章 信任?信任! 荒野的危险,不是躲在庇护所里,被几个毛头小伙子阴阳几句,拌几个跟头可以比的。那些只是和平年代的遗泽中的意气之争,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而这些荒野里的饿鬼,巴不得把你整个吞下去。它们会耐心等在你看不到的角落,等你稍微有那么一点的不注意,就雷霆一击,直接结果掉你的性命,好把你剥皮拆骨连骨髓都敲出来吃掉。 然后,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嘛? 你足够强,足够在荒野上解决大半部问题,以至于绝大多数人不会轻易打你的主意,不会轻易招惹你的时候。你会发现身边所有能接触到的人,都是骗子! 你绝对想不到,荒野这种连人都很难见到的地方,居然会有这么多骗子! 而且,大多数的骗子,聪明到他即便已经把你骗到一穷二白了,你都不认为自己上当了!甚至一些童叟无欺的买卖背后,都是一条长长的套路! ?在荒野里,三五天找不到一丁点东西,三两个月拿不到一点可以用于交换的物资,就是最正常的日常了。 而你只要实力够又足够聪明就可以靠运气把自己饿死!当然实在受不了,你也可以吃没有处理过的被辐射的食物和水,这些东西让荒野一到晚上都到处绿油油的,但吃下去变异总好过活活饿死!” 说到这里,任振国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了顿,然后很坦然的说:“关于我变异的事,你肯定有很多疑问,但是这个问题我们等会儿再说。我现在只告诉你一点,我变异的时候,绝对清醒也不会伤害我不想伤害的人。” “最后,我和你说不能相信任何人,这个不是危言耸听”任振国意有所指的说道。 “你选的伙伴,不是随便哪个绝对不背叛你的人,就可以把后背交付给他的。他需要一直和你磨炼到,足以应付所有遇到的问题,也足以提前解决任何麻烦的程度。” “忠诚而能力不足的伙伴,只会把所有人都害死!” “所以,”任振国看着周肆一直不断变幻的表情,语气里有一丝欣赏“你已经猜到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么多了吧?” “我选你做荒野的伙伴,”任振国看着一脸果然如此的周肆,微笑道“不是你恰好在这里!也不是我现在只有你一个选择!” “事实上,在基地刚遇到我的那会儿,你只是我的学徒,和平时代你会是个很好的家人或者朋友。”任振国开始一字一顿的加重语调说道“但是,那个学徒,只会是一个忠诚而能力不足的伙伴,只会在荒野把我们都害死。” “可是,你在机库之后的逃亡途中表现出来的,特别是我发烧的时候。你表现出来,你的镇静,你的计划,你的推算,还有你解决问题的前瞻性。”任振国说:“你可能自己都没发现,其实没有我的时候,你可以独自做得很好。” “最简单的一个证明,基地死了这么多人,而你遇到我的时候好好活着!”任振国认真说道:“这可是真的不容易啊!想想那只眼睛的主人,他为什么非得追着你?还不是因为你之前从他手中逃出来了?” 任叔果然还是发现了啊!周肆有点羞耻地想着。 “虽然心性还不够坚定,处事也很稚嫩,但是你今天的表现足以让我觉得,你可以被很快地练出来。”任振国坦然地轻笑道:“而长久以来我们之间的相处,让我们足够了解。互相间的忠诚,也让我敢把你选做同伴!” “所以!”任振国停下话头,盯着周肆的眼睛,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关于信任,我想我有一个和你我有关的秘密要告诉你!”任振国看着周肆,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不是变异的事!” “但是,在这之前,我想要了解你在进基地之前的事。毕竟,我们马上要在荒野里组队求存,还要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荒野聚落里打听消息,救出霄霄来!我得对你有一个全面的了解!” “你从哪里来,你是谁,你怎么会到基地里来的,审查科把你丢过来我这边的时候,说你没有合法的有效身份!” “所以”任振国咽了口唾沫“在我把所有隐秘都告诉你之前,你也要告诉我一切!” “然后...” “我们就可以建立起毫无保留的信任!” 任振国说完,周肆盯着他良久,直到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随后舔了舔嘴唇,似乎想通了什么:“任叔。” “其实这个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也不敢告诉你。 虽然吧,其实审讯科的人听我交代过。什么时候说的,我自己也没印象,最可能就是疲劳审讯的时候。毕竟,我一个普通人,怎么熬得过这些专业的手段!” 任振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郑重的表情。 “我,是平行宇宙穿越过来的!”周肆平静的说道。 “什么?穿越?”任振国一脸问号“平行宇宙又是什么?”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以为这是小说迈? “那些审讯员曾经很不耐烦的提醒我,不要再扯什么穿越这种故事!”周肆耸耸肩,“所以,我其实应该早就告诉过他们了。但估计他们不是认为我在瞎编,就是以为我有妄想症!” “但是,任叔,”看着欲言又止的任振国,周肆语速极快地打断道:“你让我讲完。多么不可思议都要听我讲完。” 周肆满脸的如释重负“这个秘密在我心里太久了,我真的太想太想有人听我讲一遍,信不信都好,就让我痛痛快快的讲一遍就好。” “我来自一个和蓝星差不多的地方,我们那儿的恒星也叫太阳。不过太阳系有九大行星,不止五颗。人类居住的行星也有一颗叫月球的卫星,没有这里的月球这么近,也没有那么大,但是也同样影响着行星上的潮汐。 我们没有行星议会,但也有类似的更松散和权利更小的全球组织。没有统一的全球武装,局部的地区还有小规模的战争。 科技呢,比这边要差一些,光能的研究还很初级,泛能还没有被发现,或者发现了没有公布。总之,作为平民,我并不是太清楚。 我所出生的国家,是个伟大的文明古国,它一次次的浴火重生,它的历史悠久到令其它的国家羞愧。 在最近的一次百年羞辱中,它再一次焕发生命,它国土辽阔,资源丰盛,物阜民足。我在那里就是一个最普通的大学二年级学生,相当于这里的十三年级。 我很普通,也没有什么特长。穿越不是我们那里会经常发生的事情,不是可以由现有科学技术控制的事情。 事实上,在我自己穿越之前,我甚至都没有看到过哪怕一次,有真凭实据的关于穿越的新闻报道。 它更多的出现在小说和影视剧情里,在我穿越之前,我甚至从来没觉得穿越是真实存在的,觉得那就只是一种艺术的创作。” 周肆停了一停,拉过背包上的咬阀吸了口水。脸上带着回忆,缓缓的说:“我大概呢,是在灾变前1年,也就是2998年穿越过来的。 我不是灵魂或者意识附身在什么人身上。我就这么很突兀的,被雷劈过来的,至于是什么原理,我也不知道。 只是在地球被雷劈完,就整个人出现在了蓝星。我没有随身的物件,我没有身份,甚至!” 周肆看了看任振国,一脸嫌弃的说道: “和你现在一样,身上一条布带子都没有。” 第18章 坦承过往 我拿着在垃圾堆里挑捡出来的破衣服把自己裹住,我在后巷里四处找可以打开的水龙头。 这样,在找不到吃的时候,我就起码可以把自己灌个水饱。 而我始终不敢离开后巷,因为我亲眼看到另一个没有身份的人,被执法者用警棍打得头上的皮肉都翻了出来。 而那个人,穿的比我正式,身上也比我干净。直到我在角落看到他被执法者盘查的时候,才知道他不是抄近路才进的后巷,而是因为没有身份才躲进来的。就是这样的人,都被这么粗暴的对待。 我真的不敢出去! 在地球的时候,我可以被简单的分类为内向的人,也就是说我社交的能力很差。 我害怕交流的时候,一个不好,说错了话,就会被打得更惨。既然我还能活着,我觉得就先这样吧,总会有机会出现的。 于是我只能吃后巷的垃圾,甚至是想尽办法地捉老鼠吃。实在饿极了,也找虫子吃。 只是有东西,一直在喉咙里疯狂蠕动的感觉实在不好受,而我又不敢咀嚼它们,所以就很少吃虫子。就这么饥一顿饱一顿地苟活着。 直到那一天。 “我遇到了那个人。” 周肆一字一顿的说着,眼中闪着莫名的光。 “那一天,我吃到了穿越以来最好的饭!” “雪白的大米饭铺满碗底,米粒晶莹剔透,微微冒着白色的袅袅的热气,米饭上盖着通红晶亮的卤肉,劈头盖脸地浇上了一勺卤汁,把边上的白饭粒也染上了好看的酱色。 卤肉的旁边是翠绿翠绿的青菜,和一颗切开的溏心蛋,卤透了的蛋白闪耀着琥珀色的光芒。 半流不流的溏心像一团麻酱一样黄澄澄的,吃在嘴里半沙不沙的黏在天花板上,半天弄不下来。” “我这一辈子,就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卤肉饭!” 差点把自己噎死在饭碗里的周肆,和那个光看面相就不像好人的粗鲁男人签了个协议。 “于是,我开始顶着别人的名字跑外卖。有时是张三有时是李四。我没有名字,我不配有名字,而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名字,那我就不是一个人。” “那个男人怎么赚钱的,我不知道!但没有身份的我为了有一口饭吃,每天要跑满十六小时跑外卖才会有2顿饭吃。 而这饭馊不馊或者长不长毛,都是看命,和开盲盒一样,打开饭盒看到什么只能吃什么。” “饭虽然不怎么正经,但好歹每天2顿都还是有的,那就能让我活下来了。我一直不甘心,小说也好,电影也好,那些穿越者到了异世界都是有天大的事要干的啊,不然穿越过去干嘛?” “所以那人怎么对我都可以,我就憋着一股劲,只要干不死,只要能活着,我就会等来我的剧情!” “送黑外卖的那段时间,我还兼职了所有别人不愿意干的活,通化粪池、清理已经腐烂的空巢老人尸体、半夜去火葬场背尸体、清理呕吐物、卸货、伐木、扮动物、当陪练、做沙袋、清理化学药剂泄露。不光是恶心的,还有很多会要人命的活,也都是为了吃上一碗饭就得去干。” “钱?那是一点都没有的!” “衣服,也是公司统一的工服。大概别人交过工服定金吧。” “不但没有钱拿,所有任何别人不愿意跑的单,不愿意干的活,就一定是我必须干的。” “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就谁都不愿意去赚的钱,所以外卖界所有奇葩的事,那一年里我是遇了一个遍。” “而结果呢?别人被差评最多扣钱;我如果被差评,回去就会被那个男人当狗一样的打。是真的像打野狗一样,手里有什么就用什么,打不过瘾就不会停手,也不会看一眼我还顶不顶得住。” “打得太狠的时候,我也试着走了一次。” “结果呢?刚穿越过来的地方有地痞等着我。其他地方也找不到吃的,没身份依旧还是找不到工作,又不敢找官方。 饿了几天实在受不了了,就只有舔着脸回去,挨一顿狠的,再接着干活换饭吃。” “我也是真没想到过,一个穿越者,穿到文明程度只高了一点点,但偏偏科技和文创都抄不了的世界,就只一个身份问题会让我混到这么惨。 那些小说,那些影视剧,穿越者大杀四方就不说了,怎么会为了一口吃的就都那么蹉跎!” “所以,我那时候就在想,难不成这里是地狱,我死了之后来地狱受苦的么?” “地狱一样的活了一年多,外星人来的时候,说句丧良心的话,我是很振奋的。” “看吧,我就说我穿越不是无缘无故的,现在送人头的来了,救世主除了我这个穿越者还能是谁?你们这些蝼蚁这么对待你们的救世主!” “你们都知道错了没?” “那天夜里,我看着月球表面那一艘硕大无朋的战舰,一边嫌弃敌人太少,一边睁着眼睛做了一个能写整整五百章的情节完整的白日梦。 然后,被黑工头一拖鞋底扇在流着口水的脸上,就被赶去送外卖了!” 周肆脸上,满是洞察世事的自嘲和对自己的揶揄。 “说好的救世主剧本呢?” “完全没有!” “又过了三天,我接到一份外卖晚餐,是送给磐石科技有限公司研究二部禹航分部的,我进去的时候,磐石科技对外还是一家民营企业。” “外卖单子还没完结,我在办公室门口的电梯那儿等了一会儿。然后就在刺耳的警报里,我被人群裹挟着一起撤到了坐标不明的磐石基地里。” “又不是我自己想去的,就因为我没有身份,不出意料的在进入基地大门之前就第一时间被筛选了出来。” “然后就是长时间的小黑屋关押、问话、审讯和无休止的检疫以及消毒。我敢说那个时候的我,恐怕是出生以来最干净的一段时间了,身上哪怕有只跳蚤都会被立刻抓起来枪决!” “差不多审讯检疫了一个月吧,我就被扔到了杂工组里。 “后面的事,任叔你是最清楚的了,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些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欺负。最多最多,也就是个霸凌,我也就不多说了。” “总之,现在你和霄霄就是我的家人,你说完那个秘密,咱们休整一下。最最重要的就是先给你搞套衣服穿,也不能一直当啷着啊!” 周肆边说边笑了起来,一副没把曾经的苦难当回事的表情。 第19章 为了霄霄 任振国愣愣地看着他,好像有点被镇住了的意思,又好像不是。 他抬手拍了拍周肆肩膀,嘴唇嗫嚅了一下,没有说话,又拍了拍周肆,然后叹了口气。 “其实,我是基地派来监视你的监管员。” “轰!” 好似有一整个太平洋那么多的血涌到了脑子里! “你是派来的?” 尴尬浮现在任振国脸上。 “你是基地派来的?” 任振国继续尴尬。 “你!任振国!是基地派来的?” 任振国轻声嗫嚅了几句,脸上更加尴尬了。 还有什么是真的? 还有什么是真的? 周肆只觉得脑子都快炸开了,这个陌生的异世界,就没有一个人好人了嘛? 眼前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他说过的话,他做过的事,有哪些是真的?又有哪些是假的? 关心是假的? 爱护是假的? 庇护是假的? 去杂工组主动要人是假的? 说看好我,要把我当家人是假的? 还是说......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还有! 霄霄,霄霄,那个笑起来就有2个酒窝的可爱小女孩,也是假的?也是为了来放松他警惕的? 周肆无力地低下了头,第一次一点都不想抗拒这该死的地心引力! “霄霄......”声音嘶哑。 “什么?” “霄霄是你什么人?” ...... 杀死了一切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良久,一声叹息。 “我唯一没有和你说明白的,就只有基地让我监视你,确保你不会危害基地。”微微颤抖的声音打破了一贯的沉稳。 “是在我” 周肆眼神呆滞。 “去杂工组” 周肆瞳孔略略放大。 “主动要你之后” 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翻涌出来。 “我只是在把你要来做学徒之后,被组织部约谈了。”小心翼翼的声音。 “他们告诉我,虽然你怎么看都是人畜无害的样子。”任振国低沉的声音,继续小心的钻进耳朵里来“他们说你没有身份,没有历史。他们用尽了一切办法,只能查到你在蓝星的一年多时间的生活轨迹。” “他们说”任振国回忆着“要么你是最危险的间谍,要么你是失忆的普通人。但是大家都知道我们撤退到基地,是因为被外星人入侵,这不是我们星球上的那些组织的渗透那么简单,为了全蓝星的人类,他们不敢冒险。” “其实,日常盯着你的人,大概有个二十来人,而你所有的活动区域都有隐秘的摄像头跟拍你的一举一动。” 周肆无语,这是楚门的世界么?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直播真人秀么?心里的委屈和憋屈,倒是没来由的降低了不少。 “长久以来,你的反应都是一个内向的普通大男孩,所以虽然监视级别只降了1级。但是监听组的那些人,其实更多是在靠着机器留档监视。反正除了那2个正副组长会仔细检查影音记录,几乎每个人近半年来都在摸鱼。”任振国继续爆料。 其实从任振国那个谈话的时间点出来之后,周肆就已经不介意任振国监视自己这件事了。毕竟,那些关心和庇护是发自真心的。至于监视,周肆也能理解,虽然被监视多少还是会不爽。 但是一个组织在面对未知生物是保护自己核心机密时的小心谨慎,并不是那么不可想象的事,甚至这机密还可能关系到自身种族的存亡。甚至易地而处,周肆大抵也是会做一样的事情的。 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翻译过来就是,自己会做的事情,就不要道德绑架别人,不让别人干!而自己也受不了的事,就最好不要对别人做。 “其实,上个月我还在和姚组长在提这事,监视这么久了,什么都没有,要不然就撤了吧。”任振国继续絮叨着“那个姚组长做事认真说要再......” “你瞒着我的,就是监视我这一件事么?”周肆打断了任振国,然后很认真的和任振国确认。 “我可以用霄霄发毒誓!”任振国斩钉截铁地说道。 看着一脸认真的肌肉男,周肆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那么,我们之间以后不会再有秘密,互相同步信息,一起在这个吃人的荒野里活下来,找到霄霄!” “啪”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看着笑得释然的任振国,周肆尤为开心。 这一刻,在这个陌生的末日异世界,他才算是真正拥有了家人。现在就差把霄霄救出来,就能一家团聚了! 但是,首先! “任叔啊~”周肆一脸好奇“所以你是怎么变异的啊?你也没出来过几次啊,平常也挺正常的,怎么就一下子变异了?” 放下所有顾忌和猜疑的周肆,喋喋不休。 “还有,任叔你变身了,力气到底有多大?什么时候测一下啊!” “对了,回基地的车队和每一个出去执勤的人,回来不是都要进消毒室消毒,还得检疫的嘛?”周肆一脸八卦“你是怎么瞒下来的?” “还有,还有,你这个变异是自己可以控制的麽?还是要达成什么条件才可以变身啊?” “再有,你为什么变得是蓝的,不是绿的啊?” “还有还有,任叔你是整体都变大,还是只有肌肉变大啊?自己可以控制大小麽?” ...... 唧唧喳喳,唧唧喳喳,周肆憋到现在了,满肚子的问题终于可以问出来了,可把他憋坏了。 任振国一脸无奈,只能坐着那儿翻翻之前自己背的包,一边等周肆语速慢下来,一边翻一翻看看有什么可以穿一下的。就算周肆之前不说,他也想先找个布头,好歹把那串葡萄先给挡上啊! “哎,任叔,你怎么不回答我啊?”周肆的问题问得差不多了,见任振国不理不睬地在那里翻包,不禁不满的说道“不是说好了,这会儿咱们都没秘密了嘛,赶紧说啊!” 任振国把手里的包倒过来颠了颠,看看确实没什么可以穿的,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周肆说“问完了?” “你一直问一直问的,我寻思你想练嘴皮子,没让我说话呢。这小嘴儿,叭叭儿的。” 周肆尴尬地笑了一下:“这不是从来也没见过变异者,基地里又传的神秘兮兮的,就好奇嘛。” “行吧,那我还是从头给你讲一下这事儿吧。不过这事儿有点长,天也不早了,咱们就在这里先扎个营吧!顺道把手里有的物资先清点一下。” “我看行!”周肆眉开眼笑的。 这就要知道变异人到底是怎么来的了吗? 第20章 包在我身上 辐射云阴沉沉地挂在山巅,偶尔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如同一条厄运之蛇一样,在云层的缝隙间一闪而过,把云层的轮廓一次次地勾画出来。 远比地球上的月亮大上4、5倍的冷白色的月球挂在中天,透过辐射云间的空档,时不时的总能看到。当视线被月球吸引过去的时候,第一时间不会去看上面的环形山和月球基地的轮廓。每个人都会第一时间去看一眼,那艘巨大的几乎挡住月球1\/3外表的纺锤形飞船上。 今天的周肆特别勤快,不过短短2刻钟,刚才两人聊天不远的一个山洞里,就已经用石头堆砌了一个简单的隔火圈出来。一堆细枝正“噼里啪啦“地烧的欢快,上面交叉叠着的几根粗木头也已经开始冒烟了。 周肆坐在火圈旁,拿着手里的细长树枝,时不时拨拉一下火堆里的柴枝,控制着燃烧。火圈的对面,坐着任振国,一块轻薄的毛毯被他盖在在腰下,只是没有扣绊坐着还好,站着动作或者走路,还是会掉下来。 “干得挺好啊!看来以后露营就得看你的了!”任振国忍不住夸赞道。 “也还行吧,”周肆难得被任振国夸奖,骨头都轻了四两:“以后就包在我身上。” 周肆把自己有弹性的四角裤给了他,自己穿个工装长裤。主要是任振国尺寸差的太大了,长裤也塞不进,就是那条宽大的四角裤都给穿得跟紧身瑜伽服似的。 至于上衣就完全没办法了,之前从基地大厅往下层跑的时候,周肆为了不显眼,把外套丢了,自己都只穿了件背心,实在没法分了。 周肆看着篝火的火候差不多了,找了根木头,一头吊着一个装满水的塑料袋,伸到火上去烧水。一边掏出了两袋压缩饼干放在篝火旁,这还是在进7号通道前的检修工具间拿的,估计是哪个机修工友放那边的应急口粮。 逃出基地的时候极其匆忙,两人几乎就是被各种事情赶着跑的,就是在办公区也没搜到什么耐饿的好零食。 3包薯片、2包梳打饼干、半条带牙印的牛肉干,1根过期的火腿肠,还有一个瓶底的坚果仁也就十来颗的样子,最好的东西就是2条能量棒和1罐含糖饮料了。 主打一个看上去有,吃这些玩意儿,铁定是不如吃压缩饼干的。能量棒和含糖饮料就被当最后的底牌存起来了,不到山穷水尽或者饿太久低血糖了,就绝对不会吃的。 整理这些的时候,周肆大大方方的,当着任振国的面,一件件地从包里掏出来,整齐摆在地上。 清点下来,还共计有2个探索小队标配的有背负系统和水袋系统的背包。 里面有2个指北针、附近20公里范围的地图、军刺1把、短匕首1把、满电的战术手电1个,防风的打火机2个、1包开了封的香烟、盘好的20米登山绳1捆、毛毯2条包括现在正盖在任振国身上的那条。 医用品方面,有一瓶200ml的医用酒精、独立包装的碘伏棉签22根、绷带和纱布都各剩下少许、消炎药2板各6颗、止泻药粉12小袋,还有整套的注射管剂3套。 食水方面除了前面那些零食,2个背包的水袋里一共灌了5l的净水、4个330ml的瓶装净水、小半瓶二锅头、还剩3人份的压缩饼干和2袋280g的真空牛肉。 最后是一个基数的9mm子弹,其中包括2个填装满的弹夹,但是没有枪!唯一的武器只有进通道前的一根撬棍。 周肆之前在基地里拿的消防斧,因为砍钢制门的时候崩了刃,当时又急着逃生,就直接没带上。刚才找柴火的时候,可是把周肆后悔地直撇嘴。 两人也不是什么野外求生专家,就只是在基地稍微跟着培训了一些相关的知识。看着眼前的这堆东西,没多大感觉,觉着好像似乎大概应该是没什么缺的,也就是能吃的食物少了点。 “就这样吧!”任振国挠了挠头,“咱们把食物和水计划一下,然后其他东西就收起来吧。” 想了一想说道:“我还能变身,力量系的适合撬棍。” 接着从地上捡起军刺和匕首,插在皮革的鞘里递给周肆:“这两家伙,你分开收好,在荒野上没武器可不行!” 周肆依言拿过手来,军刺插在右侧裤袋,匕首挂上左腰侧的束带上。试了一下,正反手都挺方便抽出来的,也不容易掉。略感满意地坐回篝火旁,有了武器在身上,心里感觉又更放心了一点。 两人七手八脚地收拾起地上的东西,把它们分好类,一点点地收进背包里。食物和水,还有必备的指北针这些都分成了两份,每个包里放了一份。 “知道么?”任振国的声音传来。 开始了?周肆忍不住激动地想,变异啊!变异啊! 然后正一正表情,眼珠子咕噜一转,淡定地回了一声“嗯。” 任振国扯了扯左腿上,勒得死紧死紧的四角裤的裤管子:“其实,我不是基地的人!” 震惊!没别的可说的了!周肆只剩震惊! “不是,叔啊!你别闹啊!你不是基地7级权限的机修大佬嘛?” 周肆磕磕绊绊地说着:“你不是基地的人,还能是别的组织派过来的?” “那倒不是。”任振国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我是灾变后才进的基地。也就是说,”任振国看着周肆的便秘脸说道“是在你之后才进的基地。” “嗬~嗬嗬”周肆嘴角忍不住抽搐,所以不久之前,任振国还说基地的人让他来盯着自己?“那你之前是哪个基地的啊?是被派遣过来做技术支持的麽?” “并不是。”任振国毫不留情地否定了周肆的猜想“其实那时候,我是应聘的磐石科技的机械工程师。” “公司灾变前半个月就给我发了offer,但是一直到灾变的时候,我也没有入职。”任振国一脸回忆地说“知道为什么吗?” “不,不知道。” 周肆不想猜了,错多了伤自尊啊! 第21章 认证过的过往 “我其实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儿子。”任叔出手就是王炸。 “你,你别占我便宜!”周肆哑然,什么人啊! “真的,那时候我做机械师,评级不低,收入高工作稳定。你婶子才怀上霄霄,就在家待产不上班。” “快开学了,我就一个人带着儿子去买东西,都已经9岁了,学习不错。然后,我一个大男人,太粗心。过马路的时候,一个没看好,出了车祸。我儿子当场人就没了。” “那个时候,我怪自己没看好儿子。老婆生孩子,我也不管,女儿生了我也不看。班也不上了,还染上了赌博,输了就酗酒,醉了就打人,砸东西。”任振国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家里有一点点钱就拿去赌,到处欠债。然后,” 任振国在脸上抹了一把,吸了口气继续说:“直到那一天回家,家里的老婆孩子都不在了,只有一张离婚协议书摆在桌子上。” “我老婆要离婚,带着霄霄走了。”任振国双手抱头,陷在痛苦的回忆里“我到处找也找不到他娘俩。”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我有多爱她们娘俩,只要她们肯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我不能失去她们!” “学校、我老婆的公司、她娘家、她闺蜜家、所有的同事、所有的朋友。”任振国哽咽道“没有人肯帮我,所有人都拿一种嫌弃的眼神看我。不管我怎么求他们,他们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就连我的亲妹妹,”任振国忍不住叹了口气“也是见到我,转身就走。连话都不想和我说。” “我告诉她,嫂子和侄女找不到了。她说,真的替他们开心!” “那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的人生烂成了什么样。” 任振国拿出那包烟,哆哆嗦嗦地给自己叼上一根,然后拿出打火机,但颤抖地手让火苗几次都错过烟头。 “嚓嚓嚓”一次次点火重试的打火石摩擦声,让周肆有点受不了,劈手夺过任振国手中的打火机。一次打起火焰,给任振国点上。 一股烟雾升腾而起,周肆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然后呢?” “我那些牌友里,有个人给我介绍了一个专打离婚官司的律师。”任振国被烟熏红的眼睛,茫无目的地看着脚下的碎石。 “那人说,先有个工作,不管女人到最后会不会真的离婚,起码对小孩子的归属是个加分项!”任振国轻轻嗤笑了一声“那时候我还在想,我不要争孩子,我只要有了工作了,老婆就会回来了,霄霄也就回来了。” “所以,”任振国低着头继续说道“我去应聘了磐石,不是觉得工作好不好,主要就是当时正好赶上趟了。” “人生啊,总是一场场的意外!”任振国抬头看着周肆,眼神却穿透了周肆的身体,像是在看着他身后的谁。周肆疑惑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的山洞,幽深的洞壁内看的人毛毛的。 赶紧转回头,晃晃脑袋把心里刚滋生出来的一些有的没的赶了出去。 “所以,婶子带霄霄回来了?” 任振国还是一脸认真的,看着周肆的脸......的后方。直到周肆忍不住又想回头确认的时候,任振国才骤然收了收神,轻声说道“并没有。” “民法司的开庭决议很快就发给我了,但是我老婆不想和我有任何接触,调解的时候是个女律师出席的。”任振国抿了抿嘴“那个女人看我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人渣败类,可想而知我老婆和她诉说情况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 “她一定是对我已经失望到了极点。”任振国一脸苦涩,“我让那个女人转告我老婆,说我已经改过自新,还找好了工作,想要和她重新开始。” “然后,”不同的情绪在任振国脸上浮现,复杂难言“那个女人很激动地警告我,不要玩这些小花招,像我这样的渣滓就不配做人什么的,然后当场说要申请禁止令,严禁我靠近我老婆和霄霄!” “当时我就炸了,要冲上去质问她为什么不给我机会?为什么要拆散我的家庭?为什么要抢走我的老婆我的女儿?”任振国越说越激动,口沫横飞得让周肆不自觉地向后倒了倒上半身。 然后就看见任振国的肩膀垮了下来,肉眼可见的颓废下来“可能是我块头大,那一刻的激动,让身边的人都以为我要打人!纷纷冲上来试图拦住我,我正是情绪激动的时候,十几天没见过老婆女儿,让我实在控制不住那个时候的情绪。” “我奋力挣扎反抗,却没看到已经被我打翻了好几个执行者,直到门外的执行者们冲进来用电击器把我电翻。”任振国不堪重负地以手捂脸。 “我被判了行政拘禁,我在拘禁所里,每天懊恼、忏悔、祈求。但是,”任振国哽咽道“我在拘禁所等来了离婚判决,因为缺席女儿的抚养权和探视权一个都没拿到。” “不对啊!”周肆有点意外“之前那个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呢?他不上庭么?” “嗬嗬”任振国自嘲了几声“那帮子狐朋狗友能介绍什么好人?我后来才知道,那个女律师之所以对我态度这么差。不光是因为听了我老婆的话。还因为那个离婚律师一向来没什么底线,专接一些烂人的官司,还一直用很阴损的盘外招影响判决。所以我就理所当然的成了找恶劣律师的烂人了。“ ”那家伙行业口碑不好是有原因的,我进了拘禁所,磐石的offer就没有用上。那家伙见拿不到律师费,还偷偷去了我家里,发现没值钱的东西,就直接扔下烂摊子走人了。” 周肆被噎住了,听着是不太有职业道德的样子,自己觉得拿不到钱就不执行合同? “合同?”任振国奇怪地看了一眼周肆,有点为他的智商捉急“都是律师了,还是个烂人,合同里面当然早就设置好了的,只是我委托他的时候着急,没看合同就签字了。” 任振国怜悯地看了一眼周肆,这个毛头小子!“合同约定了委托费用分三次给,签字付25%,开庭前3天付70%和所有调查取证的额外费用,庭审完付最后的5%,还约定了取得最好结果要增加最低35%最高100%的奖金。” 周肆目瞪狗呆,也就是说开庭前就要付完95%?庭审的时候,做的再烂也只有5%拿不到? 蓝星套路深,我要回地球! 周肆泪流满面,这种生活阅历,他完全get不到! 去哪里才能看到相关的生活小妙招啊! 第22章 霄霄还活着! “直到那一天。” 任振国沉浸在回忆里:“突然的震动,让拘禁室的整面墙都塌了。我直接被倒下的墙给砸晕了过去。” “根据官方的说法,那一天正是,” 任振国抬起头来,看着周肆,眼球里根根红血丝被瞪大的眼珠推挤着。 “灾变日!” “那时候我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墙塌了,房间倒了。到处都是尸体和血污,还有断裂的水管向外喷水,我就是被水浇在身上才醒的。”任振国回忆着那天的场景,那是第一次看到地狱的样子! “我从倒塌的墙下面爬了出来,很多人死了,犯人、警卫。但是,我还活着,除了身上有不少水泡,头被砸伤了,左手也脱臼了。” “死了这么多人,但是没有丧尸!”任振国一脸古怪的看向周肆,“听清楚!一个都没有。” “嗯嗯,那是挺奇怪的!”周肆没当回事,随声附和着。 “你不觉得奇怪么?”任振国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周肆。 “啊?”周肆莫名“也不是死了就一定变丧尸的啊!不都是有几率的麽?” “你不知道?官方一直说丧尸是灾变日的辐射引起的变异,全部都是!”任振国抿了抿嘴唇,小心的喝了一口水“但是,我在整个拘禁所里都找了一遍!整个拘禁所有500多犯人和20多个警卫,但是他们都死了,包括我在内只有13个人活了下来。” “虽然带着电网的外墙也塌了,但是开始的时候,谁也不敢直接跑。都知道抓回来就会加一条越狱的罪名,这间拘禁所不是关重刑犯的,里面的人判的时间都不长。” “所以,”任振国露出懊悔的神色,“我们先是搜救了一下,等支援等了好几个小时。直到第一个逃出去的人,跑了1个小时也没任何情况发生。” “大家各有各的理由吧,陆陆续续地就都开始离开拘禁所了。”指间的香烟的烟灰太长了,支撑不住地落了下来。“我是差不多最后一个跑的,那时候我想表现得服法守法,好给自己减刑,好给自己争取探视权。” “我回了家,一路上安静得很,到处都是各种东西烧焦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很香甜的味道,除此之外就是腐臭!层层叠叠的,浓浓的腐臭!” 周肆想到了什么,眼睛失神的瞪大,咽喉咕咕作响。 “尸臭!”两人异口同声。 任振国默默地点了点头,“到处都是尸体,我从拘禁所出来的时候,应该有十几个小时了。7月19日啊!正是天热的时候。” “但是,不只是尸体的味道,因为这个时候,”任振国的神色有点紧张“我遇到了!” “什么?”周肆也紧张了起来。 “丧尸!”任振国的语调里带着过去时间里的紧张“我只走出去2条街,就遇上了丧尸!” “就这么突然出现了,我在拘禁所里这么久都没有,刚出来就碰上了。我一直觉得有问题!” “我那个时候不知道那些丧尸究竟是什么!”粗壮的汉子声音里带着惊慌“只见到开膛破肚,有些连头都少了一半的尸体,就在半夜的马路上,直挺挺地冲了过来!” 略带惊恐的声音,投射到洞壁上,灼热的火苗把人影拉扯得光怪陆离地。 “你知道你任叔的,什么时候怂过!虽然是被吓到了,但还是拿家伙和它们干了起来!”任振国的声音响了起来,有种家主人拿擀面杖殴打入室小偷的亢奋感。 “没想到打起来,那些丧尸还挺脆!打一个倒一个!”渐渐开始指手画脚起来“就是打不死!哦,不是打不死,它们本来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就是,就是你知道的吧!就是怎么打,它们也不会停下来不动,就还是会继续跑过来想抓我咬我!” “我心里发毛,又见着因为打斗的声音,远远地又有好多丧尸往我这边赶。”任振国的脸微微抽搐着“我就不敢耗下去了,赶紧找个人少的方向就跑了。也幸好,这些都是才转化的丧尸,跑不快!” 说到这里,任振国停了停,寂静的山洞里,只有篝火里的烧柴在火堆里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任振国安静的脸上,刚才讲话时候的神色都渐渐褪去,一股悲哀缓缓升起慢慢地把所有其他的情绪都掩盖了下来。 香烟已经燃到尽头,任振国像是被突然烫到手指了一样,一下把烟头扔下。烟头微微一亮,在昏暗的山洞里划过一条暗红的光线,就落进了篝火里。 “我绕了好多路,一路避开丧尸。”低沉的声音里,隐藏着些微的懊悔。“我回了家。一路杀上3楼,关上楼道门。然后......然后,我就......” 这个一直像座山一样挡在周肆前面,充满安全感,给他庇护和依靠的粗壮男人。第一次,完全不掩饰地落下泪来。 “我看到岚岚,被一根绳子绑在腰上,然后绳子的另一头绑在家门口。”眼泪止不住的滑落。 虽然任振国一直没有提过他妻子的名字,这一刻,周肆也能知道他口中的“岚岚”是谁。 “所以,婶子是?”虽然挺残忍的,但是都说到这里了,总要知道婶子遭遇了什么!是人为的谋害?还是什么?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才好报仇! “她已经成了丧尸,身上很多地方都被咬伤,地上也有很多腐烂的尸体残肢,也有很多战斗的痕迹。”任振国吸了吸鼻子“她一定是和丧尸打了很久,直到自己也变成丧尸,才没有继续互相攻击!” “她就这么被绳子拴在家门口,伸长了手想要抓到我!灰白的眼睛里都是凶狠!小嘴里都是变异后的尖牙!”任振国双手捂脸,无力的声音闷闷地从手掌间传出。 “她回来了!但是我没护住她!”任振国有些崩溃地哭喊着“一定是我耽误了太长的时间!” “我该死啊!我该死!” “我该早点走的!” “我不该绕路的!” “周肆!周肆!”任振国蜷伏在地,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你知不知道!只要我早点回家,就一定能救岚岚!” “岚岚!岚岚!”任振国痛苦嘶吼,满满地都是对没救下亡妻这件事的懊悔。 “我想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让岚岚抱住我,吃了我也好,什么也好,我就想让岚岚好好抱抱我!” “然后,我就看到了岚岚外衣上,满是污血的衣服上,用黑笔写着字!” “那是她写给我的!” “霄霄在屋里!”任振国一边嚎啕哭着,一边说着“霄霄在屋里!” 霄霄还活着! 霄霄还活着! 我一定要救她! 第23章 奇异的蓝水晶 任振国眼神坚定的看着周肆,这一刻的时空好像交错了起来。 “会的,”周肆轻声安慰道:“我们会救回霄霄的。” “对!我们一定会救回霄霄!”任振国斩钉截铁地说。 “然后呢?你是怎么绕过婶子进屋的?”周肆还是很好奇。 “没有绕!” “什......什么?”周肆不可置信,“难道?” 任叔这么心狠手辣的麽? 刚才不还是一副懊悔,要追着亡妻去死的深情模样么? 等等,懊悔?难不成?难不成懊悔的不是没来得及救人?而是遗憾没把亡妻的遗骸保存好? 这么凶残!这么没人性的么? 周肆看向任振国的目光渐渐怪异,还不动声色的悄悄挪了下身体。 任振国也没理周肆在想什么,只是继续痛苦地说道:“我在读那行字的时候,岚岚就从嘶吼中停了下来,安静地偏着头看着我。” 泪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在一向坚毅的方正脸上肆意流淌。 “我看完了字,知道霄霄就在房里,但是我舍不得离开岚岚啊,就算她当时成了丧尸,可我就是舍不得啊!”任振国死死地攥紧了拳头:“然后,然后岚岚一直悬在空中的手就放下了。她拿那双灰白色的眼瞳盯着我看,一直看。” 泪水止不住的流,嘴唇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然后,我抬头了,我抬起头就看到,就看到......我知道那一定不是我的幻觉!我抬头就看到岚岚苍白带着许多血渍的脸上,有一个很温柔的笑容,和她以前想要我帮忙做什么事的时候,那种温柔得让你没法拒绝的笑容。” 任振国涕泪交横地说道:“她笑了,真的,她对我笑了!”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任振国认真对着周肆说:“我没疯!我知道,所有人在都说丧尸是没有感情,只知道攻击活物的变异死尸!但我发誓,我看到她对我笑了!我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岚岚接下来做的事情!” “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任振国很严肃地问周肆,即使满脸的泪痕也掩盖不住他这一刻的严肃:”你如果知道了,你也会和我一样相信这个笑的!“ “不,不知道。”周肆看着任振国这么严肃,心里有点发怵,是什么灵异的事情么?就算不是灵异,也是很离奇的事吧!“是做什么了?” “岚岚一头撞在墙上,把自己脑袋撞得四分五裂的。面目全非,一点生前的样子都看不出来了。”任振国一个字一个字加重咬字的把话说完。 周肆已经惊讶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丧尸自杀?为什么?这世界疯了吗? 如果还有意识,那为什么要死? 如果没有意识,又为什么会自杀? “任,任,任叔!”周肆结结巴巴地问道:”你确定不是找到霄霄前的幻觉么?“ 任振国没有说话,只是从脖子上取下一直随身戴着的项链。项链很普通,长长的伞绳编制的链子,即便任振国这么粗壮,链坠也一直藏在上衣里,周肆没有见过。 任振国之前在基地变身的时候,把衣物都撑爆了所以才能看到。只是链坠看上去是极普通的蓝水晶,当时瞥到了几眼,见没什么特别的,就也没多瞧上几眼。 现在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任振国才郑重地取了出来,用脚后跟想,也知道肯定是和师母岚岚有关的珍贵纪念物了。 当下看向已经托在任振国粗糙的右手掌心里的蓝水晶吊坠,还是没看出什么特别。蓝色的水晶,品相很一般,不怎么透,里面还有一丝丝白色的絮状物。 周肆正要开口,就见到蓝水晶里的絮状物微微的白光一闪。很幽暗的白光,如果不是山洞的昏暗,又加上他正好盯着吊坠,应该是发现不了的。 “你也看到了?”任振国脸上悲痛不减,倒是不再流泪了,似乎更急于证明亡妻转化成丧尸时候的不同寻常。 “嗯!它在发光?”周肆不可思议的盯着水晶。没想到啊,这师母留下的水晶还是个宝贝,这一切能自己发光的矿石,不是有辐射就一定是个宝贝! 不!不对!不是说丧尸都是被辐射照出来的变异体么?会不会这个就是让师母变异的辐射源,然后从师母身上捡到的任叔,为了纪念亡妻就戴在身上。然后时间久了,也被辐射影响了,成了活体的变异者! 你看任叔变身以后都是和水晶一个颜色的蓝巨人啊! 天啊!周肆都佩服自己了,这不是闭环了么!对对对,一定是这样! 那我在任叔身边这么久,是不是也快变异了? 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周肆又开始不着四六地一通乱想,想着想着脸色也怪异了起来,把任振国都看纳闷了,这小子怎么一抽一抽的? 没理会周肆经常性的抽象,任振国继续说道:“这个就是岚岚脑袋里的结晶!” “啊!”周肆一下子就从地上跳了起来:“这是辐射源?” 没错了,一定是了,我果然没猜错啊!真闭环了啊! 要死要死要死!我靠得这么近!我是不是开始长獠牙了? 任振国奇怪的看着周肆,也不说话,就一直沉默地盯着周肆。怪异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嗯嗯”周肆尴尬地摸摸鼻子,不太自信地问道:“任叔,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 “你,”任振国顿了一顿,好像在组织语言:“你怎么老是这么智商忽高忽低的?” 嗯?周肆泪目,任叔你骂得好脏啊! “不是,我怎么了?” “你一个大半年被检疫检查几百次的人。”任振国特别无语:“是不是忘记每个人进基地都会要过审的?” 周肆点头,差不多知道任振国说的是什么了。 每个进基地的人,都会经过数次的检疫检测。如果真是辐射源,那这块水晶早就被扣下了,拥有者的任叔肯定也会被安排上更高强度的检查检测。说不定就会像自己一样,单独在隔离室里关起来观察很长一段时间了。 那,那这个蓝水晶,就更奇怪了! 第24章 水晶的秘密 顿时,周肆就觉得原本普普通通的蓝水晶有些妖异了起来! 脑子?脑子里的结晶? 两辈子加起来也就光听说肾结石、胆结石啥的,怎么脑子里也会结石的么? 虽然心里也是有点发怵,更何况任叔一副把水晶当老婆的样子,周肆虽然经常缺根弦,但也没好意思上手摸。 “那任叔你的变异和这个结晶有关系不?”周肆是真好奇了,听任叔的意思,这个结晶不会是辐射源,那变异又怎么来的?“ “反正不是这水晶弄的!“任振国有点烦躁:”你好好听我往下讲,别老一惊一乍的?“ 你要不要听听你都说的是些什么?周肆暗暗翻了个白眼:“好好好,任叔你说。我保证这一次不打断你了!” 心里添了一句:“除非忍不住!” “我当时也是被惊到了!因为太过突然,等我反应过来想要抓着岚岚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因为太用力或者脑袋的确是她的弱点,总之碎得一塌糊涂的,整个人贴着墙滑了下来,趴在一大滩的污血里。“ 任振国渐渐陷入回忆里,周肆注意到他在讲到亡妻的时候,一直都在刻意地避开丧尸这个词儿。 也许任叔的心里,一直没有承认妻子已经变成丧尸而且死在他面前吧!现在和自己讲这些,不啻于残忍地揭开心底的伤疤,直视了自己的痛苦。 而这一切就是为了在荒野更好的生存下来。只有把事情完全剖白出来,才会在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不会因为信息缺失而造成误判! 由此,周肆对荒野的危险也有了更深的了解,只有具备极致的危险,才会让人在准备的时候,不放过一切细节的尽量完善。至少在任叔这里,荒野是足够让自己两人轻易丢掉性命的地方! 周肆一边迅速掌握了任叔的良苦用心,一边更加细心地聆听任振国含着血泪的讲述。 “那时候也不知道什么防疫原则,我看着岚岚死无全尸的凄惨样子。想上前收拾,又觉得完全无从下手。然后,就看见了这颗蓝水晶从一团慢慢淌开来的脑浆里,一点点地褪了出来。” 任振国右手的两根指头捏着水晶,把它从掌心里拿出竖立在面前。然后,缓缓向周肆这边俯身过来:“你刚才是不是看到那些白色的丝儿,在发光?” 周肆点点头,的确!印象深刻! “那个时候,这光闪的很快!让人根本不会忽视它!”任振国继续解释道:“然后我走过去拿起来之后,这闪光一下子就慢下来了!” 神奇的经历一一的讲述了出来:“你知道么?我感觉就好像一个不能说话的人,用急速喘气来吸引人注意一样!” 周肆有点震惊任振国的脑洞,但是仔细回想了一下,如果真的和任叔讲的情况一样的话,还真的挺像的。吸引人注意,完成自己的目的之后,就不用急喘气了,所以呼吸就慢下来了! 所以这个蓝水晶发光就是在呼吸? 周肆感觉自己快要跟不上这个抽象的世界了,难不成这个蓝水晶还活着? 然后,周肆瞥了一眼珍而重之地拿着水晶的任振国,恐怕!任叔还真的是这么想的吧! 早就忘了一开始的目的,深深陷入在讲述的氛围里的任振国,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然后,蓝水晶到了我手里的那一刻。很突然的,岚岚的整个身体就好像一下子垮了下去,各种各样的血啊体液啊什么的,一下子就从身体下面涌了出来。“ 任振国一脸惊疑地说:“更巧合地是,就在这个时候,屋里传来了玻璃破碎落到地上的声音,然后就有什么东西在撞着里面的房间门!” 这一次周肆是真的惊悚了!难道,还真的是师母没死,在用蓝水晶传达信息? “那时候,霄霄在里屋被惊到了,一下子就叫了起来!”任振国仿佛又陷入了当时的情绪,语速极快地说:“我听到女儿的惊叫声,脑子一下就空了,握紧拳头就一头撞了进去!” “然后就见到一只血犬在挠卧室的木门!那条没皮的杂碎狗力气很大,门上也就两道爪子印,门就已经快被挠烂了!”任振国眉毛都竖了起来。 “从爪印的空里,我能看到霄霄抱着枕头蹲在床头柜前,闷着头尖声叫着。她一定被那条杂碎吓到了!” 肯定被吓到啊!周肆心疼地想到,霄霄这么小就面对一条血犬的攻击,是会有多惊慌,多恐惧! 血犬!周肆还是知道的,荒野里游荡的最低级的变异兽!探索队最容易遇到的变异兽! 血犬体型比普通犬类要大不少,大概和地球的拉布拉多犬差不多大。全身没有一点儿皮肤,全是暗红色的肌肉筋腱什么的,爪牙都是乌黑带有剧毒的。 但最致命的是,不知道它自带辐射源还是吃了太多的丧尸,所以只要被它伤到的人,就会活活腐烂到死,再不然就是变异成新的丧尸! 难道是任叔被血犬伤到之后,幸运地没有伤口腐烂,反而变异了? 周肆暗暗开启闭环技能,企图拼凑出来真相。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什么血犬不血犬的,看到霄霄,我就已经炸了。直接就冲上去,一顿暴打就把那杂碎狗给打死了!”任振国气咻咻的。 周肆都听傻了!赤手空拳打死一条血犬?你行者武松啊! “然后,我就发现了!”任振国唰一下转头看向周肆,异常激动地说道。 “什么?”周肆被一惊一乍的任振国吓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就问了出来。 “那狗脑子里也有结晶!”任振国低沉的声音,却像个惊雷在周肆脑子里炸开! “不是!”周肆这下是真忍不住了,“任叔!基地的探索队也遇见过好几次血犬了!怎么没听说过狗脑子里有结晶的?” 是不是现编的啊!周肆其实也有隐隐地猜测。 任振国盯着周肆的眼睛,瞳孔里映照出他捏在手上的蓝水晶,稳定如呼吸一般地闪耀出一道微弱的白光。 一字一顿地,清晰的吐字出声: “你!怎!么!知!道!没!有!的!”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 周肆呆愣在了原地。 第25章 伟大的母亲 感觉触摸到了世界运行的底层规则的周肆,期期艾艾地说道:“难道是基地隐瞒了变异晶体的事情?” 任振国不禁被周肆一副仓皇的模样逗笑了:“其实也没什么的,基地里权限稍微高一些的,还有那些经常外出遭遇过几次异兽的,其实都知道。也就是一些不怎么接触外界的又性格孤僻的人才不太晓得这些事” “呃!”周肆被噎了一下。那是我孤僻么?那是我一直被人欺负!能聊天的都是些老头老太!就是老头老太里也还有欺负我,我不爱搭理的呐!怎么就孤僻了! 周肆一百个不承认,自己会孤僻!在学校那会儿,虽然暂时还是单身狗,但还是很受欢迎的好吧!男生里,那也是有1、2、3......对3个义子的啊!怎么会孤僻嘛! 不管周肆这边腹诽不已,任振国一如既往地沉声说道:“然后,我就在想,那是岚岚在告诉我要怎么杀死这些杂碎!还告诉了我晶体的秘密!” 水晶如同呼吸一般得发着光,把任振国的脸映照的一会儿蓝一会儿白,不知不觉地就在周肆眼中神秘起来了。此时的周肆屏气凝神,听着任振国讲述灾变日那一天里的奇异经历。 “那是一块鲜红色的晶石,只有黄豆那么一点点大。如果不是它自己被吸引出来,我一定就错过了!” “我想我当时被岚岚凄惨的结局刺激到了,也对霄霄的危急情况上了头,所以上去一通乱打,其实都没顾上会不会被这杂碎咬到!”任振国回忆着:”等把这死狗打死了之后,才有点后怕!“ “倒不是说后悔打狗,而是怕这些怪模样的东西,会不会传染!“ “毕竟之前已经看到过很多活人被咬之后,就变成了丧尸,我心中害怕我不小心被咬伤了抓伤了也会变异!我死了也就死了,但是霄霄还没安全送出去啊!” “然后,我就发现,我一点伤没有!不是没被攻击,我都能记得刚扑上去的时候,那杂碎狗躲了一下之后就拿爪子挠了我胳膊!”任振国眼神熠熠:“我觉得一定是岚岚在守护我!” “我检查过了,胳膊上连个白印子都没有,就好像那狗没抓到一样!”任振国眼睛亮晶晶的,深情看向那块蓝水晶:“一定是岚岚!她在保护我和霄霄!” 周肆看着有点疯魔了的任振国,感觉不要现在和他讲逻辑比较好,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对吧对吧!,你也这么觉得是不是?”任振国被周肆肯定了之后,越发来劲了“我看到那颗红水晶从狗头里冒出来,我就知道了!是岚岚告诉我,那个晶体是很重要的,要带走的!” 周肆不置可否,但不妨碍他继续点头给任振国看。感觉任叔这会儿跟个小孩似的,还是顺着他比较好,毕竟195公分呐! “我就直接走过去,伸手拿的时候,那红水晶唰的一下,就变成一道红色的光线,一下子就向我手上的黄水晶冲了过去。” “那红光速度很快,我来不及想,一缩手就把黄水晶藏在了身后!这个时候,那道红光就射进了我挡在前面的身体里!” “然后,任叔你就变异了?”周肆艰难地开口问道,已经很显而易见了。 “不,那时候我很害怕,不知道会有什么情况发生。但是,那个时候就是什么都没发生!就好像是我的一场幻觉!”任振国很笃定地说。 不是吧!任叔你玩我呢?讲了半天鬼故事,片尾说是一场梦是吧?那要不要你改名叫龙叔啊! 任振国嗤笑了一声:“我的异能是之后吸收了5个血犬的晶体之后,才出现的!” 周肆已经稍稍有点习惯任叔说话大喘气的节奏了:“那这时候,你已经救出霄霄了吧?” 霄霄好好活到能给他吃糖的时候,肯定是脱险了,但是陷入任振国一分钟吊三次胃口的讲述里,周肆还是觉得先确定一下比较好! “嗯,然后霄霄告诉我,之前门没关紧,她又一直被吓到惊叫,所以一直有丧尸在试图进房间。岚岚为了保护她,用绳子把自己拴在门上,出去和丧尸打了起来。” 一阵山风从洞口卷了进来,呜咽着把篝火搅出一小蓬火星,如同许久以前流淌在天空的银河,闪了一闪,旋即湮灭在了空气中的沉默里。两人谁也没在意,那缕山风带来的一丝凉意。 “丧尸太多了,岚岚被咬成丧尸之后,就因为被绳子绑着就不会离开。而有同类挡着,那些丧尸也就不去冲门了。霄霄看到妈妈站在门口,也不害怕了,慢慢就睡着了。一直到我赶到家门口,霄霄才被吵醒!” “当然霄霄年纪还小,我是从她讲述的内容里,整理出来的。但估计当时也就是这个情况了,那狗为什么过来,而为什么又是我正好拿到水晶之后出现,霄霄不会知道,所以我也就不知道了。” “伟大的母亲!”周肆感觉眼眶很热。 “是啊,岚岚是最伟大的母亲!”任振国喃喃的说道:“她出门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死的!她出门就是为了死在门口的!她一定是发现了丧尸不会攻击同类,才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要让自己变成丧尸之后堵门!” 任振国哭得泣不成声:“她一定是知道,我会回家,才会带霄霄去家里找我! 幸好我不负所托,把霄霄救了出来!花了两天的时间,带着她从丧尸堆里跑了出来,我们在市郊的小村子里又躲了两天。被丧尸污染过的粮食和水都不敢吃,村里又只有一个杂货店!“ “我就在村子周围找各种能吃的东西!”任振国一脸苦涩地说着。拿起了刚才进山洞前,周肆看着他在路边随手采集的蒲公英:“像这种草,它的叶子和根就是可以吃的!” 蒲公英?周肆一脸问号,这不是吹着玩的么?一吹就漫天地飞啊!还能吃?能入药的话,知道草药的周肆还是信的。 能吃? 哦!对!古代灾荒年,观音土也是有人吃的嘛。 嗯嗯,不要管这些细节! 第26章 该出发了 “就那么毫无希望地过了两天,水和食物越来越少,霄霄一直在喊饿!”任振国粗犷的脸上,都是之前的泪痕:“然后,就很突然的,有一辆装甲车就出现在了村口,后面跟着4、5个全副武装的步兵!” “是军队!是附近的驻军,他们是轻量师。虽然在第一波丧尸的攻击中,损失了很多人手。但是因为是城市驻军,没有发射核弹的原因,反而留下来的战斗人员还不少。” “我和霄霄跟着他们回了驻地,然后隔离、检疫、政审。“ “因为他们答应不分开我和霄霄,所以我很配合。他们也知道了我是灾变前,磐石科技的受聘工程师,他们联系了齐将军。” 任振国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我们就安全到了基地,之后就遇到了你。我看到你就想起我的儿子!” 这就完了?周肆傻眼,不是说好来说变异的么?就这么随口一句就交代了? “那,那,那任叔啊!你吸收了5个小水晶,就变异了。”周肆期期艾艾地开口“之后是个什么情况啊?突然变的么?” “对啊,就很突然!”任振国稳定了一下情绪,一边擦着脸上的鼻涕眼泪什么的,一边回答着周肆:“我每次吸收完,就只觉得精神会好一点,力气也会大一些,又没什么不好的反应。” 周肆一阵茫然,任叔这么心大的么? “我也只是想要增加把霄霄安全送出去的底牌,才没有抵抗吸收水晶这回事!”任叔一面擦脸,一面很严肃地说:“没有必要,你不要乱尝试啊!记得了!” “我每次吸收都有记得,就是5次,吸完了也没什么特别的。”任振国回忆道:“然后再次遇到一只血犬的时候,我冲上去的时候,就直接变身了!整个人都大了好多,全身都是肌肉,力气好像源源不断地,就想好好的把全身力气用掉!” 任叔回忆着:“那次变身,意识都是很模糊的,反应迟钝不少,但力气是真大!那条狗扑上来的时候,我挥了下拳,就整只狗在空中炸开了!“ ”杀了狗之后,感觉还是有很多力气没有用上,就堵得心里好难受,好像不把力气打光,就会把自己堵爆掉的感觉!“任振国比划着:”有种不小心吃了一桶氮泵的感觉!然后我把周围的房子都拆了,那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才发泄完了!“ “那时候,霄霄都被吓到了!我恢复之后,她都一直有点害怕,说全身都是红色的我好可怕!像绘本里画的恶魔一样!” “红色?”周肆立马抓到了重点,诧异地问道:“任叔,你变身不是蓝色的么?” “没错!”任振国肯定了他的问题:“但一开始,我是全身都是红的!后来,不是吓到霄霄了么?我就想着要控制一下!而且想着是不是红光吸多了,才这么狂暴的?我就试着用蓝水晶去吸收红光。” “没想到,还真行!蓝水晶每次吸收红光都会大一些,然后每次亮光,也会让我更冷静一些,慢慢就习惯了下来。霄霄也说我变身的时候,红色越来越淡了,然后有一天就变成蓝色了!” 周肆人都听傻了,这是天赋改属性了?从狂暴的火红色改属性成冰系?蓝色的嘛,还能让人冷静!话说变异人和变异兽,是有属性的吧? “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任振国耸耸肩:“逃出来后,我和霄霄都没提在灾变日那2天发生的事。蓝水晶也变大了很多,跟正常的晶体差的挺多的。又没有检查出辐射,我说是亡妻的遗物,基地的人也就信了。” 好了!我都讲完了!“任振国已经把脸都擦干净了,抬头看向周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周肆很想吐个槽,但是又是关系到这么深刻的亲情的故事,感觉吐槽不太礼貌。有很多事情想问吧,又感觉不知道该问什么。 任振国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些乱,不着急,有什么问题,以后想到了就再问就是了。” 周肆也点了点头,的确! “时间也有点晚了,咱们先吃口饭,再讨论接下来怎么办!”任振国颇有条理地安排道。 “嗯” 两人各有心事,沉默地把压缩饼干吃完,又分次小心的喝了配额的净水。 “任叔!”周肆突然出声。 “嗯?怎么?”毫不犹豫地快速回应。 “基地还有其他异变者吗?” 任振国沉默良晌:“应该是有的,我一直隐隐有点感应。探索队里应该起码有一个!” “任叔,你的异能除了会变身,然后力气大,还有其它的么?” “丧尸和异兽不会攻击我!” “啊?那任叔之后为什么还要击杀它们?为了给水晶充能吗?” “充能?这个词还蛮贴切的。”任振国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认真的说道。看着周肆一脸无奈的样子,嗬嗬一笑说道:“因为它不攻击我,会攻击霄霄啊!” “哦!对对对。”周肆恍然。 “变身的时候,还会加快伤口恢复!基本就是肉眼可见的直接就恢复伤势,有子弹或者其它什么的杂物在伤口,也会被挤压出来!”任振国继续说道。 “所以,刚才在基地里,你就算感染了,直接变身会很快就痊愈了?”周肆觉得有点闹心。 任振国也不答话,只是嘿然一笑,算是默认了。 “那变身消耗大么?可以一直变身着,还是只能维持固定时间啊?”周肆继续问出关键问题。 任振国眼中流露出欣赏:“变身的时候,会越来越想破坏,就算现在蓝水晶能让我冷静下来。但是超过3分钟,我就有心悸的感觉。总感觉会出什么事,所以就没有试过超过3分钟!” 嗯~就算是有时间限制,也是个天生的肉坦属性啊!周肆看了看近乎全裸的任振国,真的想捂脸,得有装备啊! “小肆!”任振国轻轻唤了一声,顺手把地图摊开了。 “哎!”周肆立马会意地凑了上来。 大比例的地图铺在地上,这是基地20公里范围的地图,用等高线标示出了地形的高低。西南方是一大片的高海拔,有点像地球上川藏交界处啊!周肆默默地想着。 “你看,基地在这里,而我们现在这里!”任振国在地图的盆地里点了两个地方。现在的山洞,看着比基地要更靠近西南方的高地。 “然后,我们要赶到这里去!” 顺着任振国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是紧贴着高地边缘的一个地方,看等高线的颜色,似乎是有一块比较平整的台地,不远的地方还有个小湖。 “这里,有个市集!吐蕃人的市集!“ 第27章 纸上的计划 吐蕃? 周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不是地球时候藏民在唐朝时候的统一王朝么?所以,这个蓝星也有藏刀是吧? 周肆穿过来之后,一直生活在底层,成天为了一口饭食拼命,自然也就没功夫去管什么历史。看三国流泪,替古人操心的事儿,他是真没心思干啊! 后来进了基地,因为一开始的隔离审查和后期被人霸凌,他越发内向,鲜少和人聊天。就是任叔家父女两能说几句,一个忙着教他技能,一个年纪还小正是在要哄的时候,也不会和他聊什么历史。 所以他对蓝星的了解着实有点少,如今一面对事儿了,就显出不足来了。 但他心里琢磨,估计是和地球有不少地方能对应上的,当下也不好打断任振国讲述计划,就暗暗把这事记下,继续听任振国往下讲。 “嗯,吐蕃那边都是高原,但是蜀州和吐蕃交界的地方有一个市集,最早的时候是古时候那些游商在进高原前休整的最后一站。后来去高原游玩的人多了,渐渐也就有人聚居起来了。就是地理所限,一直没法开发出来。到现在都只是个县!“ 任振国知道周肆是穿越过来了,估计是不太清楚地理,就顺嘴介绍了一下。点了点地图上等高线上的点,说道:“这里海拔小三千米,之后一路就都是3、4千米以上了。你也知道,海拔4000米,氧气含量差不多就是海平面的60%-65%。” “所以大多数人,都会在这里休整!如果有高反!哦~就是高原反应,反应强的就得赶紧下山了,不然是会出人命的!” 周肆有种要和任振国去高原旅行的错位感,背包客徒步么?周肆看了看火堆旁刚才整理好的背包和完全没有一点儿交通工具的自己两人,好像也没差! “咱们过去这么远的地方吗?”周肆还是挺诧异的,之前不是说了要在附近先找个市集打听一下的么?怎么一杆子就叉出去几百公里去了? 任振国不问也知道周肆在疑虑什么,于是划了一下地图上目前所在的位置,又指着右上角一圈圈道路线围着的位置说:“那边的超级大城是不用想的,一定是第一时间就被灾变波及的!而且路程不比去打折多要近多少!“ “哪里?”周肆觉得自己一定是耳屎没掏干净,“这也是个城市的名字?” “打折多!”任振国重复了一下,无奈道:“这个是吐蕃语,意思是取两条河交汇的意思。我们汉人也有叫他打箭炉的。据说是有个什么典故的!” “好吧!”周肆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名字“就算距离和去锦城差不多,但为什么朝那个方向跑啊!我们在周围先找一下不好么?“ “因为,在你不出门的那段时间里,周围的城镇很多都被基地探索过了。不是收容进基地,就是驱赶得远了。”任振国又说出一个周肆不知道的信息。“其实我们基地也不算太人畜无害,地盘和物资一样是抢的,就是不随便杀人也不会吃人!” 看着周肆吃惊,又补了一句:“不然那些防卫队员,怎么会戾气这么重!在基地里还经常欺负人的!” “都是杀人抢东西的事儿做惯了啊!”任振国认真地对周肆说道:“别看他们在基地里经常欺负你,但和他们在基地外做的那些事,真的就只是觉得好玩在逗你的。看我生气了,也就不跟你闹了而已。” 周肆三观都碎了,自己觉得整天被人欺负,生活这么艰难。居然只是别人在和自己闹着玩?被看轻的悲愤让周肆咬得牙都痒了! “他们在外面,真的就只是不随便杀人而已!”任振国低沉的声音传来:“抢物资啊,打人啦,烧别人的屋子,夫目前啊,掳走小孩威胁父母什么的。对他们都是家常便饭,真的就只是在没收到致命威胁的情况下,不主动去随便杀人而已!” “就是这样,基地都已经算是温和派了!”任振国无奈地说道:“所以我们基地方圆几百公里以内,是没有什么组织和势力存在的!如果现在有,那就是敌人!咱们是找第三方打听消息,不是找敌人去突袭。所以才把最近的一个市集当做目标。” 周肆看了看地图上的2个点,对这个“最近”总算是有了具体的概念:“好吧!自己做的孽,就得自己负责啊!”毕竟自己也是基地一员。 任振国拿着手指在地图上,给周肆走了一遍路线。 雅州歇脚搜集物资、始阳进山、天全休整搜集物资、过隧道走大桥,到两路过夜,爬二郎山,去到芦定县,到瓦斯沟爬陡坡,然后就到了打折多。 “全程200多公里,从始阳开始多是山路,从600多米一路升到小3千米海拔。”任振国盘算道:“按成年人,一小时走5公里算,刨掉吃饭睡觉和搜集物资,一天走上6小时。差不多就是一天实打实走30公里,咱们一周左右能到打折多。” “如果每天多走2小时,那就是40公里一天,5天就能到了!再如果能搞到车或者搭上车,山路上只要能开车,那一天走个一半路程都有可能!”周肆也越算越激动。 “嗯,咱们保7争5!”任振国也被感染了“然后见到车就冒点险试试!” 两人想到霄霄还被敌人俘虏着,就心疼得不行。 又简单聊了几句,觉得没什么细节可以再讨论了,两人也就打算睡下了。 任振国拿着一根粗木柴,把火里还没怎么烧的木枝拨开了一些,让篝火小了一点下来。适才明亮堂皇的火光,暗红了下来。烧至焦黑的木头,在碳化的表皮下,悠然婉转着一星一丝的暗火呼应着木柴顶端的暗弱火苗,让篝火维持着最低程度的燃烧。 两人倒头睡去,也不管篝火把些什么张牙舞爪地映照在洞壁上。 一阵夜风吹过,挥舞着几片树叶卷上黄沙,扑簌簌地刮进了山洞。 朝着两人径直刮了过去。 第28章 令人悲伤的外来客 周肆微微侧过了脸,“呸”一声吐出了落进嘴里的沙子。 “这里到底是不是蜀州行政区雅州市么?周肆有点怀疑任振国说的位置:”蜀州这么多黄沙的么?不是说这雅州还有雨城的别称么?怎么搞得跟沙漠似的?“ 面对周肆的吐槽,任振国也是无言以对:“你说的都是灾变之前的事情了!之后天崩地裂的地方不少,辐射也到处都是的!我比你倒是出来的次数多了,可也是一年都出来不了两次,这里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是不太知道的啊!” “又说和探索队聊得多!家门口都没搞清楚!还行不行啊!”周肆小声嘟囔着,说起来看过任振国变身成蓝巨人之后,周肆对任振国的态度还是尊重了不少啊! “反正,基地一直有在市集换购物资,所以不用担心市集出问题!”任振国略有担心地确认了几次地图:”而且,方向总是不会变的嘛!“ “好吧!好吧!”周肆也是认命地继续往前面的公路走去。 别看他吊儿郎当的,但自从夜宿的山洞出来之后,一直到刚刚为止。周肆都是倒退着跟在任振国身后,2把短刃也握在了手里。警戒得看着后方,守护着任振国的后方,也把自己的后背放心留给了任叔。 两人互为护卫地缓步走着,看着警戒得样子,倒是挺专业的。就是任振国紧绷的服装,让人有点出戏。 无需多久,两人来到公路边。抬眼望去,远处的山灰扑扑地,一层植被在远山上如同一层灰暗的霉菌一样趴伏在山体上。 脚下的柏油马路不知道是被灾变的余波震裂的,还是太久没有人维护的原因,到处都已经皲裂开来。路面上原本画着的白线和指示标识,早就掉漆褪色得叫人很难猜出原本的模样。 路面上都是从锦城方向而来的车子,空着窗户,油腻脏污地趴在那里,如同一只落在原油里挣扎而死的大龟。双向两车道的国道上,右侧停满了车,左侧也有不少,往前走一点,还能看到撞成一团的几辆乌黑的车架子。 车祸!周肆脑子一转,顿时兴奋起来:“任叔,快来!” 快速跑到一辆越野车的边上,探头去看了看驾驶位上,没插着钥匙。也不失望,转头向边上的一辆红色轿车跑去。 任振国远远地看着他一辆车一辆车地检查过去,不紧不慢的跟着周肆走着。 “有了!”周肆高兴地喊着,那是一辆原本该是亮黄色的公路越野车。霸气的宽大车头即便满是脏污,也显得格外硬气。 周肆打开驾驶座的门,高兴地跳了进去,一转钥匙! 嗯~没有声音! 周肆挠挠头,好像有点失望,又不死心的打了几次火,除了钥匙拧动的金属摩擦声,什么也没有发生。 周肆呆了呆,这才发现任振国还在慢慢踱步过来,好像任叔早就知道会这样? “任叔!”周肆喊了一声,也不多说,就见任振国摇了摇头。 “第一,你直接放弃警戒,这个错误可能会致死!”任振国不紧不慢的教训道:“第二,你猜猜这些车在这里多久了?” “这是没电没油了吗?”周肆嘴里苦苦的:“可是有这么多车啊!难道都......” 任振国无奈地摊了下手:“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基地的探索队,或者更早的荒野幸存者已经搜过这些车了呢?” 周肆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就又闭上了嘴。 是啊,灾变日都过去几年了!这些容易收集的物资,必然早就被搜刮过好多次了,哪里还能一直摆在这里等着他两来捡漏? 想明白了原委,周肆一下子就泄了气,讪讪然从车里爬了出来,嘴张了张正要说些什么。 一蓬黄沙刚被风卷到空中,便有一阵横风撞了过来,把那一蓬黄沙在空中撞得更散了,接着“劈里啪啦”地往远处甩去。 正好,把周肆甩了一脸。 周肆吐完嘴里的沙子,迫不得已拿手挡着嘴,模模糊糊地和任振国道歉。保证之后再激动,也不会放弃警惕。打眼一望,周肆就又激动了起来。 远处道旁,一架飞行器的残骸,正一头扎在沙坑里。烧得乌黑的断裂机身斜斜指向天空,断口处有不少像藤蔓一样的线缆垂下。 那巨大的身躯断成几节,远远地一路往远处的公路旁撒的到处都是。地上到处都是七零八碎的物件,空中都因为这些烧焦的残骸,似乎都能闻到焦灼的气味。 这次,学乖了的周肆,和任振国打了招呼,才略略加快了步伐,来到了最近的断裂机首旁。离得近了,才直观体会到了工业的伟大。 只是一具残骸,都有十几米高,这还是很大一部分机腹插在沙地里的缘故。 周肆仰着头,看着这些已死的巨人,眼中莫名地有一丝悲哀:“这些飞行器,是灾变日那天自杀式攻击的那些英雄吗?” 任振国没有答话,默默战立在周肆身后不远的地方,也仰着头看着这些焦黑的巨物。 良久,才有一个差点被风湮盖掉的声音轻轻道:“是啊,是他们!” 是啊,是他们!是这些不甘为奴的人啊! 这是旧文明最后的挽歌! 可惜的是,外星舰队从头到尾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就好像被蚁群疯狂攻击的农夫,不耐烦地拍了拍手。 然后,就是所有的飞行器,所有的弹道导弹,所有的原子、中子武器。所有的这些升空的攻击性器械,毫无道理的在空中解体、爆炸、坠落! 就像在5000米的圣山上放了几百发的烟花,绚丽而悲哀。 人类的灾变日,不是因为异星人的屠戮,倒是因为自己的奋力一搏! 壮丽而徒劳的垂死挣扎,除了蓝星的生存环境急剧变差,没有改变任何其他事务。 异星舰队很奇怪的没有任何多余行动,甚至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对蓝星提出任何要求,只是依然沉默地孤零零停泊在月球表面。 看久了,让人都悲伤了起来。 第29章 马踏飞燕 很快没有搜检到有用物资的两人,就再度出发了,一条尽管残破但方向坚定的柏油路,倔强地蜿蜒趴在大地的中央,四周是望不到边的荒漠。 漫漫黄沙的荒漠里,过一段路就有那么一两辆或完整或只剩车架的废弃车,横七竖八没有方向的散布在公路不远的地方。 两人顺着公路,保持着步速,不疾不徐的走着。 一个狼狈的大汉上身赤裸,石刻一般的发达肌肉已经被晒得如同蒸熟的虾子一般红。下身仅有一条勒进大腿肉里的紧巴四角裤,裤头太小的缘故,怎么看都有点辣眼。 2个背包的背负带太短,壮汉没法双肩背,只能一手揽住单边的肩带当做单肩包挎着。右手持着一根撬棍,沉默走在前头,眼中尽是警惕。 另一人身穿机修组发的弹力背心,下着一条满是脏污几乎看不出颜色的工装长裤。左侧腰带上一柄带鞘的匕首,在右手反手握着略长些的短刀。背上一个标准的黑色背包,鼓鼓囊囊的。 一开始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用后退的方式跟在壮汉身后。走上好一会儿,警惕心略略松懈,虽然还是警戒状态行走,只是时不时手搭凉棚看一看远处地平线上的一抹黑线。 荒漠名符其实,满满的黄沙,不要说动物,连只蝎子都看不到,地上也是光秃秃的,一般沙漠都有的仙人掌和沙芥也都一个不见。辽阔的荒漠,除了远处灰扑扑的山脉能做个参照物,再无它物。 走得久了,若不是瞧一眼山脉的远近,就会觉得自己走了半天都还在原地。 两人从薄霭微蓝的早上,一直走到现在,回头都看不清昨晚夜宿山洞的那个山谷了。却感觉还没走过一半,此时早被荒漠中不讲道理的太阳,晒到满身大汗。 所幸,沿着公路走,一路上废弃的车辆倒是不少的。晒得狠了,两人就找个没拆完的废旧车,坐进车里。也不关门,就拿车顶遮个阳,略微等皮肤上的疼痛感减轻一些了,才又重新上路。 虽然出了许多汗,水却是不敢多喝,带着的水虽然不算太少,但是还没走出荒漠,也不敢多喝。真到渴极了的时候,也不过喝上两口,在嘴里含上一会儿,才小口小口咽下。 只是水虽然还能喝上几口,但大量出汗流失的电解质和盐分却是没法补充的,只能寄望于走出这片荒漠之后,能搜寻到补给了。 只是灾变发生已经几年了,那些容易获取物品怕是早被人翻检过不知道多少次了。现在离基地也不算太远,八成也是如刚才那些车子一般早就被探索队细细筛过不知多少遍了。 当下也不再多想,跟在任叔身后亦步亦趋,只是荒野上一路没有任何情况发生。可以说如果不是还有风把沙子刮起来跑,这荒野几乎就是个静止的世界。 渐渐地,昨夜被任叔一番说辞刺激,而一早上都战战兢兢的心,此刻也有些疲了。越走越热之下,去废弃车里歇脚的次数也不觉频繁了起来。 又一次躲进车里后,任振国认真地和周肆商量:“马上就是正午了,我们都没有额外的衣物可以遮挡太阳。这个日头太毒了,灾变之后又到处都是辐射。我担心再这么大面积把皮肤裸露在太阳之下,可能会受不轻的伤,万一化脓发炎的,反而耽误行程!” 周肆也没什么主意,他也只有一件跨栏背心,头脸脖颈乃至两只手臂都没有衣物遮蔽,早就被晒得丝丝生疼,眼看着就快要晒伤了。“嗯嗯,任叔你说的对,咱们该想想办法,老是躲一下躲一下的,感觉也不太行!” “我方才发现,有些废车里的座椅,上面的皮套子都还在。我想着我们接下来收集一下,就捆扎在身上遮遮阳,你看怎么样?”任振国提出想了半天的唯一办法。 “扎身上,估计挺闷的吧!别一会闷得中暑热晕过去了。”周肆有点不太乐意,毕竟天太热了,皮革还不吸汗。 “也是,弄巧成拙就不好了。”任振国有点发愁,晒伤听着事儿不大,换了平常就皮肤红一段时间,大面积脱了皮,把新皮换上,除了开始有点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现在这个世界,还大面积充斥着灾变日的辐射,虽然辐射烈度不会快速对人体造成影响。但保不齐,有个伤口发个炎的,辐射就随之入体,可能就是大事了。 两人都有点坐蜡,坐在废弃车里,愁眉苦脸地想办法。空气一下宁静了下来,这么热的天,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有风刮过时候的轻微的空气嘶鸣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的。 不知怎么的,周肆就想到了以前还在地球的时候,看过的一本恐怖大师斯蒂芬·金的《厄兆\/cujo》。同样的酷暑天气,同样的被迫留在车里,不同的是书里的主人公是因为狂犬病的病狗,而自己是因为隐藏辐射的太阳光照。 原本的温顺守护却都成了失控的破坏者。宠物是这样,环境也是这样。 然后就有一个什么念头从脑海划过,是个没来由的念头,和之前的所思所想无关,也和眼前事物无关。就这么凌空出现了一点兆头,想要去好好思索,却又没了头绪。顿时心痒难耐,恨不得挠上一挠,喊上两声,好把念头接起来。 任振国见他坐立难安的样子,也知道周肆这是有灵感了,也不吵他,就只是暗暗看着他。 周肆坐在破破烂烂的车座上,嗬嗬有声的左转右转,感觉抓住了什么尾巴,又总在快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出溜了去,急得捶了几下仪表台。 却不想,座下的这辆废弃车,别的倒是都拆了干净,就连挡风玻璃也没留下个玻璃渣,却还完整地留着2根雨刮器。因周肆捶的那几下,终是被震得弹跳了一下。 一下子就把周肆堵住的念头给捅开了。 “雨伞!我们可以做遮阳伞!“周肆有种憋到快爆的时候一泻千里的爽快感,兴奋地向任振国说着方法。 这些废弃车上,遗留的雨刮器却是不少,虽然日晒雨淋地脆了不少,但是捆扎起来做个伞骨倒是不妨事。 再多扎几个骨干,插在背包上,顶上伸出来个平架子崩上座椅的皮套子,就是个不用手持的遮阳篷子。倒是和《倩女幽魂》里宁采臣的书生架子有几分相像了。 当下别无二话,两人搜检一会儿,就扎了2个遮阳棚。顿时休息的次数也少了,中午和下午多走了不少路。傍晚时分,将将走出了这一片小荒漠,眼看着灰扑扑的山下,有一片建筑群。 当先突出在外的一组建筑正正堵在道路中间,另有2条路却从建筑两边延伸开去,直插到两边的建筑里,就看不见了。 才刚开始落日,光线还是足够能远远眺望看的清的。 就看到一个破烂坍塌的台座子上一个破了一半的圆球,圆球上有一匹飞驰状的马,夕阳在马的身后照来。 “马踏飞燕!”任振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期待,也稍微有点振奋。 雅州到了! 第30章 初入旧城 邻近了旧城区,天上也有了一些云彩,像是刻意在此做的一个标识一般。 云是铅云,不白,暗沉沉的,一块块摆在天上。其中好似有什么物事在其中无声爆裂翻滚,却把暗红的光在云朵边缘和缝隙间不停闪烁出来。 初时一看好像是属于落日的晚霞,仔细一看!嗯,还真是。 周肆见任叔振奋,自己也不由自主就高兴和期待起来。远远望着坍塌破碎却还是屹立不倒的残破雕像,脚下不由自主加快了几分。 借着晚霞的红光,倒是能看到,雕塑旁的瓦砾里,还有几间路边的门市没有倒塌,卷帘门或半开或不见踪迹,倒是没有门户紧闭的。 心里不由得就生出一份希望来,这一次怎么着也能搜索到一点东西了吧! 想来任振国也是这般指望的,两人的脚步越发快了起来。 到了这些门市的近前,任振国无声变成蓝巨人,仗着变异化身的强悍,撕开入口的帘门就直接冲了进去。门面贴着褪色红字”xx食品店“的脏污的玻璃颤了颤。 周肆跟着任振国,速度自是没有变身后的蓝巨人快,才刚跑到门口,还没琢磨明白店名到底是那两个字的时候,任振国就已经出来了。 这就是家最普通的门市,一开间的宽度,被任叔一把撕开的卷帘门里,有一道通体玻璃的门墙,玻璃门的地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周肆一眼看过去就看完了,里头原本应该是个主要卖米面油粮的,地上一个三层的架子。上面什么也没有,地上几个摔碎的大瓮,看着以前可能是装醋装酒的。再就是一层厚厚的灰尘和垃圾,上面有任振国刚踏出来的两行脚印,别的就没什么东西了。 就算有什么,看地上垃圾堆里,风干白化的便便条子,估计也是决计不能吃用的了。 满腔期待,掏了个空窝。两人无可奈何之下,心中的期待也减弱了几分。当下趁着太阳还没完全下山,又在两边的几间店铺一番搜索。 也不能说完全没收获吧! 3个完好的脏兮兮的塑料空瓶,2根1米左右的尼龙绳,半块店铺挡雨棚的塑料布,1辆没有前轮和链条的脚踏车,1块脏到看不清颜色的干到石头一样硬的抹布,4个没破的可能是白色的塑料背心袋,还有1个杯口大小厚底的透明玻璃瓶和1根一米多长可以当手杖的树枝。 搜完十几家店铺,就这么点稍微有点用的东西。周肆心里默默盘算,能不能用尼龙绳和塑料布给任叔先整件筒裙出来。一边想着,一边跟在任振国身后,走向横街街尾的最后一家店铺。 十几家都没搜到什么好东西,这一间两人也都没抱太大指望,只是“来都来了!”对吧?尽人事听天命的走进这家连招牌都掉在地上,门口一堆碎玻璃的门店。萤绿色的小半张海报,被风掀着吹动了几下,似乎是家体育用品店! 进去后才发现,之前可能泡过水,里面的地板一股腐木的味道,一个破的歪七扭八的柜子压断了好几条木地板,就半斜着嵌在了地板上。周肆熟练地用刚刚垃圾堆里找到的树枝,四处捅几下翻翻撬撬的,想着能再找几个能用的塑料袋出来。 就听咔嚓声响,那个陷在地板里的柜子就散了架。周肆眼尖,就看着柜板下面露出个透明袋子的边角,里头似乎还有东西。上前拿树枝捅开了那块烂木板,顿时眼睛一亮:“任叔!任叔!” 任振国一惊,脸上一篮,已经化身成蓝巨人,几步就赶了过来。 “看!”不等他发问,周肆倒是先一步显摆起来!手一抖,就拎起几个透明塑料袋,扁扁的都装着衣物。 “我嚓!”任振国高兴不已,“这是找到衣服啦!” “嗯!”周肆兴奋不减,也不说具体来历,只是往下一蹲,直接在地上拆开了塑料袋,把衣服都挑了出来。 一共4件上衣,3条裤子,都是运动款的。裤子都是有松紧带的篮球短裤,样式通用又是黑色,1条2xl,2条3xl的,周肆和任振国倒是都能穿。 4件上衣,都是短袖的,高弹冰丝的化纤面料,1件l号的薄荷绿,2件3xl一黄一黑,剩下一件5xl的纯黑。 任振国高兴地嘴都裂到耳朵根上了,急忙取了5xl的上衣和一条3xl的裤子,套上身后,瞬间长舒了一口气。依旧笑呵呵地拍打着周肆的背脊,一顿好夸。 周肆身上的衣服也就只是能穿,其实在基地和荒野里一通摸打滚爬和疾走,早就脏的不行了。当下也拿了2xl的裤子和一条3xl的上衣换上了。 l的上衣周肆也试了实在不好穿,也没有扔,装回透明袋里,和装着脏衣服的袋子一起塞进了背包。换了清爽衣物,两人顿时心情大好,任振国更是不用一直裸奔了,更是高兴。 两人原地休整了一下,体育用品店里捡了个大漏,也再没有其他东西了。因为没有找到水源,都是很克制地喝了两小口从基地带出来的净水。 “再走6、7公里,我们就进市区了,毕竟是我们第一次进旧城区,还不知道里面怎么样的情况。”任振国稍稍缓解了情绪后,就开始提醒周肆:“我变身时间不长,不能一直变着去搜索城区。” “我一会儿还是走前面,你记得跟紧我,见到什么都叫我!不要自己一个人跑开!”任振国认真的说着:“白天在荒漠里危险小,你私自跑开了几次也没出事,但这里是城区,说不定就有丧尸异兽藏在哪个角落!你离远了,我救都来不及救!” 周肆也认真起来:“任叔你放心,我晓得厉害的!一定跟紧你,有什么发现就喊停,任叔不停我就不停!” 两人交谈一番,各自准备了一下,就开始趁着还有能见度的时候,往雅州市区赶去。 第31章 弃车抱摔 越走天越黑,不过十几分钟,天色就迅速暗了下来。也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也不是五彩斑斓的黑,就是不借着天上云层里偶尔划过暗红光亮,也能有个几米的视野。 但此时也能见到雅州方向,似乎是有城市灯光的,隐隐的把一路上都照出勉强可以分辨的轮廓来。 难不成这里有人?振奋的同时,周肆又有些警醒,这里离基地很近。探索队出来的时候,必然是搜索过的,如果之前有人居住,怕是早就被赶跑了。那现在有人的话,难道是之前袭击基地的那伙人?! 心中惴惴,走得就有点迟疑,任振国一下就感觉到了,回头看来却也不说话。 反应这么快,看来任叔也是有了同样的想法,才这么警惕的吧!周肆想着,就和任叔交换了一下想法。 任振国很认可,也觉得不管什么情况,总不能转头就走,小心一点过去看看情况还是必要的。毕竟才是第一个旧城区,也是第一次可能遇到荒野人类,还是要试着接触下看看情况的。两人现在急需情报,说不得还是要冒点风险主动接触人类,再说现在都是揣测也不一定就一定有活人。 两人交流了一阵,决定先小心一点去市区有光的地方察看下情况,如果没太大的危险就接触下看看能不能打听到袭击基地的势力的情报。如果有危险,肯定是先退避开,如果被发现那就先逃为上,还事先约定好如果逃跑时失散了就各自往西面的万全县方向去汇合。 又来回想了几遍,自觉所有情况都考虑到了,也做了相应安排。便都满意的点点头,打算以后遇到情况都按这个方法办。 有了计划感觉踏实了不少的两人继续一前一后,一边戒备一边前进。又走了十几分钟,亮光渐渐清晰起来,也不知是不是云层间的红光的原因,天边感觉红彤彤的。空气中也隐隐有一股腐臭的味道,还越走越浓了起来。 任振国脸色有点郑重起来,熏热的空气里腐臭味让人有点上头,而且一路都没有看到什么腐烂的物品,看来远处的这个臭气的源头,应该是有不少腐烂物的。 两人都把领口往上拉了拉,衣服虽然薄挡不了太多臭味,好歹也是精神安慰了一下自己。走得更小心了,远处残破的建筑在红色光亮的映照下,因为逆着光显得黑憧憧的,总感觉下一刻就会有什么东西跳出来。 道路两侧随着城区的接近,也开始有不少建筑的残骸,两人现在正被腐臭味搞得比较紧张,也不想再这里拖沓,感觉是好是坏,总要先看个结果。于是也顾不上去搜索这些房屋,保持警戒的直接走了过去。 就在紧张的气氛中,任振国脱下了上衣,塞进他之前单肩背的包里,又把肩带放到最长,用左手抓着交给了周肆。右手紧了紧手中撬棍,正手握紧斜斜举到胸前,做了个利于防御的姿势。 周肆会意地接过,任叔这是减少携带的东西,做好了一会儿变身的准备!把任叔给的包反过来背在前胸,自己原本2个背包因为东西不多,早就并在了一起分此时挂在后面感觉厚实不少。 这样前胸一个包背后一个包,能给周肆提供类似护甲一样的防护。原本只在右手反握短刀,这时也把匕首抽了出来,正手抓紧了。双手摆了个正反手同时握刀前举的姿势,觉得能做到攻守兼备。 两个人放缓脚步,走路的声音也轻了不少。 空气似乎都有了一些凝固,防备十足的两人,警惕地走了一会儿,路边的废弃车开始出现,然后渐渐增多。因为有些车就弃置在路面上,两人能绕就绕,不好绕的也会先观察一下车底,这下走得就更慢了。 渐渐有些模糊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有点像野兽的嘶吼,但仔细去听的时候,又听不到了。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知道都有听到,那就不是幻觉了。 虽说旧城区早就荒废了多年,未必就没有野兽出没,不过现在荒野里最有统治力的野兽肯定就是丧尸了,能撕能咬品种繁多,造成伤口后感染性还强。 所以两人都先预设了是丧尸群,开始找着掩体往前走了,越发靠近城区,车子就越多,没被拆的车子也多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探索队经常会来此,路面上的弃车虽然多,但隐隐的在废弃车随意停放的四车道上还是有一条可以开车通行的道。 “看!”一路都走在前方的任振国,无声地做了个手势。周肆往前一看,就看到前面一个街道的拐角的地方,有一道橙黄色的亮光从那边的街道射了出来,冷冷地照在三叉路口。 柏油路反映着这道光束,从黑暗亮出有着粗粝质感的颗粒感来。好多拉的长长的黑影重重叠叠深浅不一地掺杂在亮光中,微微摇晃中让人高度集中的注目都有些眼晕的感觉传来。 “嘶!”恰在此时,那边被墙壁遮挡住的,令人不安地传来一声轻声嘶吼。 周肆吓得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点响声,就把丧尸给招了过来。任振国已经无声无息地拉住了周肆的手,周肆略略肝颤的向任振国看去。 那灯光里黑影憧憧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只丧尸在灯前!那灯又是什么,怎么会现在还亮着?任叔的战斗力虽然强,但是旧城区也不知道总共有多少丧尸,万一发生战斗,又会有多少丧尸会被吸引过来?而且离基地这么近的旧城区早该被清理过很多次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丧尸在这里? 任振国一边眼神示意周肆跟着他,一边向岔口另一侧临街的建筑摸去。那是栋5、6层的多层建筑物,估计被焚烧过坍塌的瓦砾一片的焦黑,但却是个很好的观察角。 周肆跟着任振国,在一片漆黑的楼道里,提心吊胆地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对丧尸情况的未知,让两人小心谨慎到了极点。才摸到了3楼,任振国就带着周肆步入临街的房间。在勉强未塌的临街的墙边,两人小心地躲在了窗后,小心翼翼地看向灯光射出来的地方。 那是一辆被改装过好几次的越野车。厚厚的钢板像补丁一样围满了车身,前挡风玻璃前也有用粗实的钢丝焊成的格网保护。车头上还有不少的撞角一样的粗实长长的钢钉,一副武装到牙齿的样子。两侧车门上印着大大的徽记,虽然脏污得很,但两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是磐石基地的标志! 基地这几年到处都有这些标识,两人自忖不可能会认错。更让人坚信的是,在车门紧闭的车后座上,两个身穿探索队服的两道人影低着头也不知在做什么? 车前车后,围着十七头丧尸,穿探索队服的有5头,其他都是穿着五花八门的,也有衣衫褴褛近似半裸看起来更脏的。它们巡梭在车旁,倒是没有围得太紧,车前车后都有,晃晃荡荡地无目的逛荡,但也不走开,可能是车灯吸引了它们。 “丧尸不多!”任振国很快就有了打算,他在灾变日是和丧尸打过交道的:“一会儿我们下去,我丢辆废弃车,争取压倒4、5头丧尸!然后一边打杀那些丧尸,一边往三岔路口跑。虽然这点丧尸我能无损地杀完,但是为了安全,还是把他们引开一点距离。然后你再跑过去,看看那辆车还能不能开!” 周肆吃了一惊,任叔战斗力这么强么?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我,我试过的,丧尸的尸毒对我没用!一会儿下去,你先藏好!我去抱几辆车,争取多压住几只,分散开来打,我没问题的!“ “嗯”虽然挺吃惊的,但是周肆相信任振国不至于对这事儿玩嘴硬,点了点头再次确认道:“我藏起来,等你抱着废弃的车摔出去砸到分散几只丧尸。然后引走,我再去检查亮灯的车能不能开,再然后等你把分隔开的丧尸全杀完!” “对!”任振国确认道:“你检查的时候,防着点后座那两人,万一尸化了,记得打碎脑袋就能杀了它们!” “好!走!” 第32章 最好的物资 两人下了楼,就分头行动。周肆穿着背包护甲,揣着两把短刃,小心潜入了最靠近街角的建筑里,幸好那一楼的房门早就不翼而飞。无声无息地,周肆静悄悄地就位了,靠得近了尸臭浓的好像把氨水灌进了鼻子里一样。致命的威胁下,呕吐的欲望也被压制得死死的。 任振国站在灯光不及的街道中,无声无息地变身成了蓝巨人,把撬棍直接咬在了嘴里。然后一手一台车,轻松的好像酒馆的伙计托着两盘啤酒。 举起的车身上扑簌簌地掉了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下来,石子泥土的也算了,有几个车上的零件也掉了下来,金属落在柏油路上,发出几声清脆的撞击声。把周肆吓得魂都快从头顶钻出来了,只是越发屏气静声贴紧了藏身的墙角,又不敢太用力靠墙,生怕房子烧得太酥脆给他靠得倒塌下来了。 那一边,丧尸从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传来开始,就立刻从无目的游荡的状态,一下子就被激发了起来,丧心病狂地嘶吼着朝任振国这边冲来。 任振国不退反进,一踏步就跨进亮光里。然后蓝色的肌肉贲长几条粗长如蚯蚓一般的筋脉扭动中,任振国就像拿着两把扫帚一样,先是右手往左边一个横扫,再是上半身一个旋身,右手一个回扫,左手也是紧跟着斜斜砸下。 顿时跑在前头的5、6头丧尸,就和弱小的高尔夫球一样,直接被击飞了出去!是真正的离地横飞,噼里啪啦地撞倒了街道另一边临街的墙体。一阵砖倒柱飞的乱糟糟里,剩下的十来头丧尸悍不畏死地一股脑继续向任振国冲来。 周肆一直从这一边的窗户观察丧尸的动向,所以刚才任振国大发神威的场景,倒是没看到。只是听到车辆挥舞时的风声、沉闷的拍飞声和楼道的坍塌声,又见到车旁的丧尸一个不剩地全跑了。也不敢耽搁,万一等上一等,远处丧尸听到声音又冲过来了,那周肆就被两头堵了,万一任叔打不过这么多丧尸,两个人连跑的机会都没了! 周肆当机立断的从窗口探头看了一下,确认车旁没有丧尸之后,赶紧从窗户里跳到了街道上。 然后!然后就被震惊了! 任振国手里的废弃车已经换了一辆,之前拿的车,一辆车底朝天地扔在三岔路的另一边,下面压着3只玩命嘶吼挣扎的丧尸,满地的爪痕,都快把地面抓出火星来了! 另一辆车插进了墙里,车头上1只满脸铁青的长发丧尸徒劳地嘶吼挥爪。车尾悬空底下是一堆碎砖和一头丧尸的下半身,它的上身爆裂,内脏和体液在地面和墙上喷出了标准的溅射状污血。 此时任振国挥舞着新的废弃车当成个苍蝇拍,呜呜地风响声中,丧尸们连近身都做不到,不是拍散就是拍飞!横七竖八的到处都有,只是丧尸不知疼痛也不懂害怕,只要不是拍碎了脑袋的,就是只剩下半个身子的,爬也要爬过去咬任振国。 任振国也是照着计划,一边移动着往离探索队车辆更远的地方走去,一边不知疲惫地挥舞废弃车,把离得近的丧尸拍开。同时在路过被压着的那几头丧尸的时候,用重新握在左手的撬棍去砸丧尸。往往一棍下去,撬棍就从头顶一直砸进胸腔,看上去比薄壳的鸡蛋还容易敲开! 周肆才知道任叔压根就不是嘴硬,反而还谦虚了!不来上一大群丧尸,让任振国首尾难以兼顾,那根本不可能对任振国造成什么伤害! 感觉有了依仗的周肆,顿时也生出一股豪气来,按照计划快步来到车旁,先走到车后门处,从后座的车门玻璃往里看。还没靠近,“砰”的一声,就是一张明显泛白的眼珠子的铁青的脸撞上窗口。 突如其来的袭击,把周肆吓得够呛,也还好车窗关的紧。回过神来的周肆,看着车窗后扭曲憎恶的脸,脖颈处长长的割裂口肌肉翻转,里头割断的气管从伤口伸了出来。不时有一小股一小股的黑色污血随着丧尸剧烈的动作,从里面被挤压出来,喷洒着糊在玻璃上,估计后座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两只丧尸都穿着探索队的制服,没戴头盔,但是双手都不自然地扭在身后,奋力冲击车门的情况下,也没有挥舞起来,应该是被反绑在身后了。 周肆眼神很复杂,很快就拼凑出了发生的事情。一定是攻击基地的那些势力,在攻击前清扫了基地外的耳目。这些探索队员不知道是被大部队扫荡的,还是被精锐部队偷袭的,终归是被敌人抓住了绑起来。 不知道还发生了什么事,从现场来看敌人对他们割喉得有些匆忙,从周肆的角度看去,后座上还有个背包都没带走。最关键的,这辆车都被留下了,末世里物资稀缺,哪个势力也不会白白放过一辆加装到这个程度的车辆! 虽然对牺牲的探索队员有着物伤其类的哀伤,但末世之下,周肆也没那么矫情。两头丧尸被反绑着,攻击就只有头撞和用牙咬了,危险性低感染的可能也小。周肆毫不犹豫就打开车门,完全没有压力地用两头丧尸完成了荒野的首杀。 顾不上检查那个背包,把两具无头尸体拖下车,甚至顾不上关门。周肆第一时间就坐进驾驶室,就看到钥匙好好地插着,欣喜地探手用力一扭,引擎传来悦耳的启动的声音。 作为基地机修工的周肆,熟练的查看了仪表盘。好消息是车况非常好!坏消息是油箱差不多快见底了! 这时,从任振国的方向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周肆闻声抬头顺着大灯的光看去,就见任振国已经丢了手里的废弃车,撬棍已经交到右手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地往车这边走来。身后是被飓风扫荡过一般的场景,方才那十几只丧尸破破烂烂地到处都是,已经被解决完了。 “任叔!”周肆爽朗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街道的夜空里:“车里有一个探索队的包,其它我还没来得及看,但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就是油不多了!” “猜到了。”任振国淡淡地说道:”还能开多远?“ “这车改得有点重,油应该被抽过,不过剩下来这些开上十几二十公里,还是有的!”周肆很职业地评估着。 问答之间,任振国已经走到车边,也不停留。打开副驾后面的车门就开始舔包。包是标准的探索队标配的背包,里面的东西也都是标准配置,足够背包主人一个人在野外生存一周。但是最让任振国惊喜的,是背包里居然有2套冲锋衣! 不是探索队的标配衣物,因为基地装备的也比较少,只有去到极限环境和多日野外任务时,探索队员才会领取。 任振国惊喜地摩挲着冲锋衣顺滑的面料:“这才是最好的物资!” 第33章 收获满满 周肆一脸懵懂,不就是2件冲锋衣么?这蓝星比地球的科技文明也先进了不少,看款式都是差不多的样子,就算任叔之前裸奔了那么一点点时间,也不至于就最好了吧? 不过他也只敢心里腹诽,任振国虽然已经解除了变身,但现在赤裸着肌肉虬结的上身,涂满适才激战中被爆汁的丧尸汁液。满满的暴力感和那身汁液一样让人上头,有点被镇住的周肆看着任振国毫不在意地挠了挠耳朵,就拽下来一条不知道是不是肠子的细长肠子。噗叽噗叽地冒着黑水,就被任振国随意丢在了车外。 周肆看着原本方方正正国字脸满身正气的任叔,转眼就成了满身血污的煞神,小心脏多少有点不好承受。因此原本满心敬重和依赖里,已经不自觉的带上了仰慕和习惯性的讨好。这也和他穿越后的一系列经历有关,面对强者已经不需要思考就自动地开始讨好。 如果之前因为任叔的关照和庇护,周肆还能用主动做事当做回报。现在进入了荒野,目睹丧尸的凶恶和集群冲锋带来的冲击,周肆对身边这位战力爆表的长辈,是真心拿他当大腿抱了。说话做事也没有了一开始的随意,打趣揶揄也基本没有,开玩笑的时候都有了几分斟酌后的小心。 对周肆态度的转变,任振国有所察觉,也大概知道原因。但这些也不是简单说几句话就能开解的,很多道理其实成年人包括稍大一点的少年自己都懂,但就是很难知行合一而已。也不是不认可,也不是不知道,但就是认知不够深刻,所以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就常常会被其它一些事情干扰,甚至自己偶尔想偷懒的心,都会让人不自觉地就做不到了。 任振国暗暗叹了口气,一边从后座位置打量车尾后备箱,一边和周肆解释:“这2套冲锋衣是基地材料研究所去年的成果,除了专业防水和防风冷效应,还能透气导汗兼顾保暖。最重要的,和以往户外服装面料不同的是它还能防刺击和劈砍,还可以承受小口径手枪在200米处的暴击,甚至可以偏转菲大功率激光的直射!“ 听着前面的介绍,感觉就还好,不就是性能提高些的gore-tex么?搞得谁不玩户外似的。但是防刺?链甲吗?防劈砍?!板甲吗?!防弹?!!防弹背心吗?!!这就够刺激了,最后听到激光,终于是忍不住了:“还能防激光吗?” “也不是完全防住啦,就是会偏转激光的直射,克制一下激光烧灼的威力和穿透的特性,光束的冲击力还是没法完全化解的!”任振国耸耸肩,还蛮喜欢周肆时不时怼一下的,倒不是他有什么m属性,纯粹是周肆在怼人的时候,是和他最亲近的状态。嗯,就像现在,任振国一脸微笑地看着周肆满脸憋不住的样子。 “激光能有多大的冲击力啊,不都是靠烧灼和对人体造成瞬间穿透才威力大的么?”周肆都无语了,这谦虚的有点太假了,任叔你战忽局上班的吧! “好啦好啦。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任振国摆摆手,一脸兴奋地把旁边的座椅靠背放倒,往后备箱探了探身,一边扒拉一边开心道:“5加仑的净水桶2个,军粮罐头2箱,压缩饼干1箱,能量棒不满一盒,108件套工具箱一个,信号枪一把信弹5发!酒精炉1个、套锅3个、饭盒筷子勺子叉子小碗杯子各5套!还有......“任振国继续扒拉。 “我擦!”周肆也忍不住了,这是掏上了?“这不就是一整个露营炊具套装嘛!这下野外的生水也能喝了!”走了一整天也没遇到野外的水源,但这也不妨碍他先高兴一下啊! “嘿嘿”任振国突然笑了起来:“你小子的嘴今天是开过光了吧!”回过身来,手里拿着个10来公分的军绿单兵战术净水器:“这下是真的能喝野外的生水了!一会儿我们把路上能遇上的瓶子杯子都搜集起来,到了高原水源可不一定好找!” 满满的收获,让两人都振奋不已,一下子从缺衣少食跃升到了食水无忧还带上齐备的户外用品。“这下就只缺帐篷睡袋了!”周肆碎碎念。 “要个腿儿的帐篷!”任振国斜了他一眼:“做人不要太贪心。” 周肆呐呐无言,有心怼上一句,又有些畏怯,只得撇撇嘴不说话了。 “这不是还有车呢嘛!”任振国一脸无辜的眨眨眼,从后备箱又掏出一块毛巾,在身上擦了起来。不在乎归不在乎,腻乎乎地也的确不好受,老任在基地也是一天洗两次澡的体面人啊! “嘘~”周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笔直的食指在唇上微微有些颤抖。 车头前方,大灯不能照到的地方,似乎有些微的声音传来。像是闹市的行道树下有一撮蚂蚁在泥土中往复爬行,隐隐约约的不真切,只是在静谧的夜里被凸显了出来。 任振国脸色一变,当即把之前翻下的靠背复原,将后面的几个纸箱卡在后备箱里,迅速关上车门对着周肆简短的喊了句:“上车!发动!”然后把擦了一半的毛巾丢在副驾驶座上,脸上闪过一丝坚定:“车门锁好,窗子升上来!” 说完也不管手忙脚乱的周肆,大马金刀地走到车头前,右手搭在一辆看着就结实的工程车上,也不变身,只是死死盯着身前的黑暗,又紧了紧左手的撬棍。 变身!周肆顿时警醒过来,任振国刚刚变过身!任叔一次变身有时间限制!变身时间过长会有彻底变异的危险!“任叔!”周肆忍不住问出声:“你现在还能变身吗?要不行,咱们上车冲出去啊!” “刚才就是个热身,我再变个3、5分钟,还是没问题的。”任振国头都不回:“不要慌,先看看有多少只,能解决就解决!车里油不多,冲不了太远。我现在最希望就是这些丧尸一批批来送死,我干掉一批,一会儿在城里找汽油也好找一些!” 周肆一脸无奈,很想说一句大叔你不要嘴硬啊!但看任振国说得比较坚决,又只能压下话头,嗫嚅着嘴唇想要委婉地劝一下倔强的中年青铜。 就在这时! “吼!” 随后一群青面獠牙的憎恶狰狞的面孔,从灯前的黑暗中,像不可抵挡的噩梦一样疾冲了出来!嘶吼声中像海啸的巨浪一样扑面而来,重重撞向二人! 第34章 血肉炼狱 雨点般的密集的拍击声瞬间传来,目之所及都是各色各样的丧尸面孔,死命的往车窗撞来。重重叠叠地,瞬间就占满了所有视线。沉重的车身也开始不停摇晃起来,咯吱咯吱~ 被突然出现的丧尸吓了一个激灵之后,听着漫天嘶吼声中,一把雄浑的男子声音传来,周肆慢慢就镇定下来。看着扑在各个窗口隔着透明玻璃和钢条焊接的格栅,各式各样的丧尸头撞牙咬地想要破开屏障的样子。 周肆甚至觉得有点搞笑,一只面目狰狞的女丧尸,觉得上嘴的角度咬不到实在的东西,又歪过头想换个角度试试的样子。让他觉得穷凶极恶的丧尸,也就和啃不动到骨头缝里肉的宠物猫一样,萌萌的有点可爱。 然后猛然回过神的周肆微微有点后怕,知道自己是因为任振国之前太过暴烈的战斗,让自己产生了错觉,觉得丧尸不过如此。而事实上,如果没有这辆车的铁皮包着,自己恐怕第一时间就被撕成碎片,一丝血肉不剩的都进了这些丧尸的嘴里了。 任振国强是他自己强,自己还是个纯纯的战五渣,一碰就碎的那种。而且放单的话,周肆好好用心用力地可能对付下来一两只的。丧尸数量一多,任振国还能用笨重的废弃车把身边的丧尸扫开,但自己可是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的! 清醒过来的周肆,也做不了什么,只能一次次检查车门上锁的情况,又不停看向车窗上焊接的钢条格栅。攥着方向盘的手,都快捏出水来了,两把短刃都拔出鞘放在大腿上,随时准备最后的拼死一搏。 全神戒备之下,之前太过放松的神经居然越来越紧张了,只有听到任叔偶尔的一声怒喝,或是听到战斗中击打丧尸的声音,才能略微放松一下。 其实严格说来,如果只有周肆一个人在这里,全部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车能在彻底没油之前,从尸潮中冲出去,还要远远甩开追逐的丧尸,才能保下命来。几率太小了,所以希望还是都在任振国身上,希望他之前说的真的不只是嘴硬! 虽然车子上爬满了丧尸,周肆看不到具体情况,但是听着任振国精神十足的喊声和持续不断地击打声,就足够支撑住周肆内心的希望了。只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周肆也开始担心起来,毕竟不知道任振国能不能把变身维持到,清理完车边的这么多丧尸。 不断地煎熬中,终于前挡风上一只丧尸嗖的一声消失在原地,周肆一时没回过神来,好像那张口涎四飞的苍白泛青的丑脸还残留在那处空白里。直到啪嗒一声,一只趴在车顶的丧尸失去了脚下的支撑点,滑落下来填了那处空白! 周肆顿时就反应过来,任振国已经开始清理车身上的丧尸了,估计是不好用废弃车来砸这些趴伏在车身上的丧尸。只能一只只清理了,这也表示这会儿,任振国已经把外围更多的丧尸清理的差不多了! 厉害呀!丧尸冲出来地那一会会儿,周肆可是看得清楚,冲到车身这边的,都是没被任振国车子扫到的两侧少量的丧尸。更多的丧尸,都是被任振国大开大合地挡在了前面!车窗被丧尸占满之前,还一直有源源不绝的丧尸从黑暗中扑出,冲向任振国的! 没事了!这下真就没事儿了!周肆看了看仪表台上的计时器,还不到三分钟!没问题的!时间还够! 随着一只只丧尸被点着名地从车身上被扯开,周肆的视野也越来越好了。期待中的蓝巨人没有看到,只有一个好像从屠宰场的血池里捞出来的巨大人形,在车边不远处一手一个小朋友的虐菜! 一辆扭曲瘪塌的车架子,很有破碎感的趴在右前方灯光范围里,是之前任振国手搭着的那辆很结实的工程车。此时已经浸泡在了一池污血里,不时有随着任振国动作而淌下的大股污血,蜿蜒着汇聚过来。 那血色巨人正站在车头不远处,左手抓住一头丧尸往后一拉。也不管那丧尸是拉住还是咬住什么东西,都毫无滞涩地一把扯下,然后右手随意的拿撬棍一劈。那头丧尸就轻松地被劈开脑袋,有时用力猛了,还会把脑袋也砸进胸腔里。再随意一丢,左手边就又叠上了一具残尸,堆得多了就滑下来翻滚进那池血污里。 周肆喉头作响,有点想吐。丧尸毕竟是人形的,身体器官也是一样,陡然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还是会让人生理不适的。 周肆呆呆地坐在车里,两柄短刃也已经收在了刀鞘里。双手把着方向盘,已经没那么用力了,但周肆总想有什么东西可以搭着,好像这样能让自己好过一些。 任振国效率很高,丧尸对眼前食物的执着又让它们显得很傻。很快没有反击和围攻,任振国挨个清理了车身上的所有丧尸。随手丢下残尸,拿手用力在脸上身上擦抹了几下,哗哗的血污就从体表滑了下来,留下色彩分明的一道空隙,正从蓝色褪变到正常的肤色。 看着如同魔神一样的血色巨人,露出了正常模样的任振国,周肆眼中有了光彩,冲着打开副驾驶车门的任振国轻声招呼道:“任叔。” “嗯。”低头清理自己的任振国,没有歼灭敌人的开心,似乎也有些情绪低落,只是答应了一声,也没有搭话。 沉默声中,周肆看着任振国先是手抹,再是用之前的毛巾来擦拭。几下毛巾就吸满了血,轻轻一绞,暗红带着深褐色的腥臭液体就从褶子里哗哗地落下。 周肆沉默地下车,走到任振国的身后,接过毛巾又用力绞了一下,就开始帮任振国擦身,同时轻轻地道:“辛苦了!任叔。” 任振国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没事儿,都是小事儿!”随之语气稍微轻快了一点:“只是这次是真的没法短时间变身了,不是不能变,是会比较危险!” “嗯,我们开车走!穿过城区,到城西出口去!路上看看有没有汽油!”周肆接话。 “好!”任振国由着周肆帮忙擦干净了血污。虽然皮肤上还有腻乎乎的感觉,但是也没条件拿水洗,但好歹是擦得没血迹了。之前的运动裤也没法穿了,正好得了2套冲锋衣,比运动裤还高弹!也就直接换上了。 任振国把兜帽戴上,上了副驾直接把座椅放平,和周肆交代道:“我先躺着歇一会,尽量恢复一下精力。” 周肆知道任振国是绝对主力,得防备着路上遇到什么情况,也不多话直接就应下了。绕回驾驶位,想了想,从之前基地带出来的包里拿出2瓶净水。1瓶放在车门侧里,1瓶递给了任振国,看着他喝了一大口,又重新闭眼躺下。 周肆双手紧了紧方向盘,轻踩离合,给了一脚油,把车缓缓地开出了已经如同血肉炼狱一般的岔路口。 第35章 彩虹桥 改装的车甫一上路,仅仅第一次躲避挡在前方的废弃车的时候,周肆就知道这车比看上去还要重上许多。即使方向盘上有助力系统,也费了周肆不小的手劲才把稳了方向。 周肆不敢开太快,怕急弯的时候力气不够控制好方向,稍稍松了点油门。倒是路上的丧尸残肢,既然车速不快,也就不愿意费劲避让了,直接就碾了过去,所以这车开得也不算平稳。 v6引擎在颤抖怒吼,即便有前盖挡着,依然有不小的动静。周肆缩了缩脖子,凝神屏气地左右瞧了瞧,灯光不能及的道旁黑影憧憧的,总觉得下一刻就有什么会从里面扑出来。侧头瞄了一眼任振国,壮汉子两口喝了小半瓶水,闭着眼睛靠躺在放倒的副驾座上,额头不断有汗珠沁出,呼吸绵长也不知道眯着了没。 只瞥了一眼,周肆的注意力就回到了路上,稍稍舒了口气。这条路上废弃的车不少,虽然有明显的人为清理的痕迹,但也就是个开车能通行的状态,绝不是一脚油门踩到底就能快速通过的通衢大道。 车灯照着前方不远的一段路,时不时有东西闯进灯照范围,悠忽一下被车子抛到了身后。周肆保持着一个自己绝对能掌控住的速度,时不时地拐弯躲个突然出现在光照里的路障,车子不急不慢地前进。 速度虽然不算快,但毕竟是个全封闭的铁疙瘩,可以第一时间挡住突袭,安全性大大的提升。更不要说后备箱里让人幸福感爆棚的一堆物资,所以周肆行车的同时,也一直在扫视道路两边。期望着能找到些汽油、油箱之类的,加油站之类的估计第一时间就被搜集了,但如果遇上了,肯定也是要去搜一下的。 周肆是真舍不得丢下这车,虽然重了点是头油老虎,但是尽人事听天命,能多带一段就多一段吧!起码有了这车,再遇上尸潮,自己往车里一躲,就不会拖任叔的后腿了。 一路其实也遇到过几个看着还算完整的建筑,但是任振国一直闭目养神,周肆在看到店铺的时候只纠结了了一下就放弃了叫醒任振国一起去搜索的打算。这个嘴硬的中年人,都半服软地说暂时不能变身,那就一定不要浪费在不够重要的事情上。 任振国这样有决定性碾压实力的战力,是要好好保留作为底牌的。也就是周肆作为普通的少年人,战力有点拉胯,就只能像现在这样,对方出个单张5这边就得炸! 虽然静谧的夜空中,不断有些微的声音从汽车引擎和车轮碾压声里清晰传来。但好在一路上都没有意外发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在移动的原因,所以才没有被些奇怪的东西追上来。 前方有水声传来,即使在夜色里,开阔的江面因为没有建筑物的原因,也能让人隐隐约约地看个大概。道路前方是一座跨江的大桥,中间位置有一道彩虹般的弧柱。双向四车道上有不少的废弃车,中间绿化带和两侧的路灯理所当然地没有一盏是亮着的。 周肆刚驾车上了桥面,车内空调的新风系统里,突然吹出来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是尸臭!周肆悚然一惊,急忙查看四周,低微的嘶吼从身后隐约传来,终于是追上来了么?周肆看了一眼指针已经划进红色区域的油表,正在犹豫要不要加速。 右手边传来一个略带疲倦的声音:“保持车速,不要急!灾变好几年了,这桥也没人维护的,看桥上的车还不少,过桥时候还是要小心一些。”低沉而稳重的声音传来。 这个装货!周肆驾着车看着任振国依旧闭眼靠躺在右手边,但也真的心安了不少。低声应是后,保持住了30迈的车速,驾车通行的时候,还不忘观察路过的那些废弃车。 却看见这些车无一例外的,油箱盖都开着,黑洞洞的油箱口里,自然不会还有汽油了。看来是早就被人抽过汽油了,毕竟末世汽油可以算得上战略物资了,自然不会空丢在这里等他们来。 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了,新风系统吹出的风也越发臭了,伸手关了新风。也不浪费油开空调,车内顿时就有些闷热了,周肆掌心里也微微沁出了汗来。伸手轮番在裤腿上抹了抹,擦掉了手心的汗,周肆就看见前方的桥面塌了好大一块下去。 对面的车道车道上一个大洞,两条车道和桥侧的行人道和路灯也都消失在大洞所在的位置。就好像有头什么斯拉的怪兽用巨口在桥上咬了一口,连带着中间的绿化带和这边的一条车道也都咬掉了。 大洞给桥上只留了1条车道,可惜的是洞边上横七竖八的都是车。最靠近洞口的好几辆车都有烧得焦黑的痕迹,应该是撞车起火了。还有一辆更为惊险,车头栽在洞里,几根钢筋从车身穿出,车尾已经悬空,感觉下一秒吹过江面的风稍微大一些,它就会一头栽下桥去。 车子稳稳停在被堵住的桥面上唯一的车道上,起码有六七辆车堵在前面。 “嘭”任振国坐正身体,放下的座椅靠背也一下子弹了回来:“你坐在车里不要动。”说着就开门下了车,同时副驾的车窗缓缓下降。 任振国下了车,顺手关上车门,一边深呼吸,一边捏拳甩肩的活动着身体。“任叔!你不是要变身吧?”周肆有点紧张。 “肯定啊!”任振国见车窗已经完全降下了,伸出右手搭在车窗口,然后就蹲下身去:“坐稳了!”然后周肆一把抓住车门上方的把手,就眼睁睁看着窗口的手唰地一下就全蓝了,也没看清是从手指往上蓝的,还是反着蓝过来的。 就感觉一股奇异的失重感传来,整个车子就往上升了起来。然后自己这一侧继续上升,直到斜成有个四五十度的才停下,这时候周肆一边用手拉住车门的把手,双脚还用着力,才能保持自己不滚到副驾驶去。 又是往下一顿一弹,差点没把周肆颠锅给颠了出来,终于车子是停在了半空。 “走了!” 第36章 全场燃爆 在周肆的视角里,前方和左手边都是天空,只有右边副驾那边能看到一双蓝色的大手和侧着把车身靠在脖子上的大脑袋。虽然有些辞不达意,但这个时候周肆的脑子里只有一个词“父爱如山”!终究是又有了一个男人在我面前扛起了所有啊! 周肆其实心里很明白,任振国之前山洞里说的那套,无能伙伴害死所有人的话,更多的还是在激励他能成长起来,用努力的态度主动去面对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躺平等死的窝囊样子。一路上所表现出来与周肆一样,对丧尸的担心害怕,只怕也是在照顾周肆的心情。 其实想想就知道就知道灾变日的时候,任叔就对自己的战斗力心里有数了。就刚才大杀特杀的样子,和对变身的精确掌控,任叔绝对是对一个小城区的战斗游刃有余的! 失重的感觉再次传来,还没等周肆做出什么反应,车子已经被任振国轻轻放在了路面上。车底传来橡胶轮胎的回弹,任振国已经直起身往回走去:“你在这里不要走动,等我回来!” 周肆着实无语,他肯定任振国是不知道这个梗的,估计是之前发现他说话时候神色古怪才给还回来了。这个小心眼,都是昨天的事儿了啊! 话虽然是玩笑话,但周肆还是乖乖留在车里,调整了下姿势好好坐了回去。然后就见任振国从坍塌的洞口,把那辆斜挂在断裂处的车子给拎了上来,单手!然后生生地在周肆的眼皮子底下,半举着越过了拦路的那些车,轻轻的就给放在了两人的车旁。 “这车子的油箱盖还盖得好好的,估计还有些油,你先把油给抽到我们车里!”任振国已经解除了变身:“我去看看那个断口的地方能不能给整个弄断了!” “好,好的,任叔!”周肆兴奋起来,这个奥特曼一样的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靠谱!周肆埋头在后备箱里一顿翻,既然任叔让自己找,那一定是之前就看到过的!没有用空桶装汽油,一根胶管就直接把油抽过来了,反正周肆也没奢望这辆家用轿车能把自己改装越野的油箱给装满。 解除了变身的任振国,在坍塌口附近,一辆一辆地检查那些油箱盖没打开的车,找到有汽油的就变了身拎到周肆这边。中间周肆颇为担心地问了变身情况,任振国说之前超神的时候,有点控制不住杀戮的欲望,休息一阵后已经好很多了。现在只是卖卖力气,没有继续砍杀,也算是休息。 周肆回想了一下,任振国之前一棍子一个地敲碎丧尸脑袋的场景,还是一阵恶寒。但换个角度想,好像虐菜的确会有一定的爽感!算了,自己也不想看到任振国变成一个杀戮机器,杀的还全都是人形的!等会儿就开车跑吧!穿过了市区,速度提起来之后,那些丧尸想送人头也追不上了吧! 随后,查完油箱的任振国就开始忙碌起来了,先是把一堆座椅的海绵垫扯出来塞进一辆平头面包车里。等塞满了海绵后,又把抽出的汽油灌了一小瓶,洒了半瓶在那些海绵垫子上,然后慢腾腾地把剩下半瓶,倒在了坍塌口那段唯一还剩下的栏杆边上。 做完这些,任振国拿了一块浸过汽油的海绵递给周肆,关照他:“等会我一喊点火,你就把这个点燃了之后放进面包车里!记得一定要把面包车点燃之后喊我!一定!明白?” “明白!”周肆一点没犹豫的就答应了,理不理解都先做了,相信任叔不会错的。周肆从包里掏出防风打火机,试着打了几次火,确认没问题后就攥在手里站到了面包车边。 风中的嘶吼越来越响,各种各样的繁杂的脚步声也能听清了。任振国扩了扩胸,也没拿撬棍,直接从边上拔了根路灯杆子就往坍塌口走去。试了试距离,就立马横刀地站在离坍塌口五六米的地方。 任振国试距离的时候,周肆看着十几米的路灯杆,在那边划来划去地测着能打到的范围,瞬间就明白了十八米的大刀是个什么造型! 夜里的风更喧嚣了! 然后就是一头身上挂着嘻哈风宽大外套的苍白丧尸从黑暗里冲了出来,人造皮革的外套上大红的颜色还很鲜艳,一条粗大的项链卡在他脖子被割开的窟窿里,一件应该是白色的圆领t恤满是脏污,几个拇指粗的破洞里是能看到后背的透明窟窿。干枯细长的手指上一个戒指也没有,应该是手指变细长后都掉了吧! 然后就被路灯杆子抽得断成了两截,哗啦啦地倒在地上,污血和脑浆涂满了地面,顺着断口处的路面缝隙淌的到处都是。 紧接着学生服的女丧尸侧着缺了半个脑门的大脑袋,呲着一口层层叠叠的尖利牙齿,迈开铁青色布满青筋的大长腿,踏着头一个丧尸的污血,冲了上来。 落后半个身位的是一位被掏心掏肺十分开心的肥胖中年男丧尸,完全银白的眼珠子里都是残忍和饥饿。一套合体的西服衣襟已经撕成布拖把的样子,一根染满污垢的领带被风吹得穿进了整个打开的腹腔,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然后厨娘、运动员、教师、护士、奶茶店员、花艺师、还有很多看不清职业的老人、中年、少年、孩童,都尸化了之后,满身脏污嘶吼着奔跑着,被生前生后的饥饿所驱赶,几个呼吸之下就铺满了整个能看到桥面。 看不到的地方一定还有很多,它们被自己堆叠在一起,互相推搡挤压,在断口处先到的丧尸就被后来者推着落下了大桥,有摔散架的,也有完好的,落进水里后就直直地沉了下去。 当然更多的,还是在任振国处,被一根路灯杆子像个榨汁机一样毫无还手余地的被打碎击断挑飞!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隔一会儿总有那么一两只被挑飞到周肆面前。 一般都是飞的好看但是落地动作不行,缺胳膊断腿的战斗力下降得厉害。周肆不得不把打火机在裤兜里藏好,再抽出两把短刃卖力搏杀。 欺负了几个残障丧尸后,周肆渐渐发现了丧尸的几个弱点。在试了几次自己琢磨的小技巧之后,凭借自己灵活的特点,也开始顺手起来。 “点火!”又打杀了两头丧尸后,约定好的信号就发了过来。有条不紊的引火、烧车、喊人。任振国一边继续挥舞路灯,一边让周肆上车先往对岸开“紧闭车窗,路上不要停留!我会追上来的!” 周肆拿出外卖员的职业速度,迅速上车打火出发,一点不带停的。 倒车镜里烧得炽烈的面包车,被丢向了预先撒过汽油的栏杆。面包车在密集的丧尸群里落地炸开点燃了附近的丧尸,然后就是...... “轰!”一声巨响! 一团火焰层叠着从里往外得翻滚着,一直冲上了超过桥上弧柱的天空里。 爆炸了!,那一段桥,真的塌了! 燃烧的,炸飞的,落水的,化作齑粉的,漫天的丧尸絮絮绕绕的死成一片。 wow!周肆兴奋大喊!还真是搞了个大的,燃爆全场啊! 第37章 茶马古道 周肆努力保持着车速,心中一片火热,任叔这是小母牛上天了啊!这么爆燃的场面怎么搞出来的啊! 路口一个人拍翻十多个丧尸!第二波速杀有上百的丧尸!这一波又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爆炸!还能单手拎起几吨的车!力气好像没有极限一样! 唯一的弱点,就是杀得多了,可能会被杀戮的欲望控制,会不理智?还是也丧尸化?嗯!这个有机会要问清楚啊!不然老是跟个奥特曼一样有时间限制,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问我信不信光! 这个变异的能力也太强了太好用了!有点点羡慕怎么肥事啊! 这个任叔,之前还对自己的能力和经历藏藏掖掖的,现在表现得越来越多,搞得我之前信心高得都心态膨胀了!还觉得女丧尸眉清目秀,萌萌哒!简直就是不知道死字怎么死! 有这么强的任叔,我们一定能在荒野里好好活着!问题就在于怎么找食物、清水和霄霄的线索了吧!回头和任叔好好商量一下吧! 一边乱糟糟地想着些事,一边频频看向后视镜,滔天的火焰缓缓收拢。原本的坍塌口已经完全断裂开来,大块大块的柏油被烧得化了开来,随着碎石钢筋从悬空的桥面断口往下落。 没有人阻拦,丧尸们一个接一个跑到断口往前跳,想要继续追过来。但是没有一头丧尸,可以越过十几米的距离。但对目光所及的食物执着到了不知悔改的地步,下面的江水里面,和煮了锅开水一样,到处都是扑腾扑腾的溅起水花。 在一片混乱中,一个蓝色的身影,就真的和绿巨人一样,一跳几十米地一步步跨跳了过来。只是几个纵跃,任振国已经到了车后不远的地方,没有再次跃起。他选择挥舞起手臂,从后面跑了过来。 周肆感觉自己看到了jackie成。有点麻木地看着任振国轻松追到门口,拉开车门跳进座位,又把门关上。整个过程都不够他喝口水的,实在太流畅太简单了点! “走吧!这里太多丧尸了,我们不在这里停留了,也不搜索了!”任振国一边从后座拿起冲锋衣往自己解除了变身的身上套,一边和周肆解释:“我们直接开车去下一个县城,开车不算远,也就30多公里,路况没问题的话,也就个把小时。那边应该不至于像雅州这样聚集了这么多丧尸!” 车窗外一块断掉的k2641的路牌一闪而过,山脚道旁一堆的乱石沉默而立。 “好!没问题,任叔!”周肆随口应下,然后问任振国:“任叔你有没有发现,这次雅州这边的丧尸,有好几个都是割喉死的,被丧尸咬不会是这么整齐的切口!而且看着衣物这些,成色很新,不像是灾变之后在荒野游荡了好几年的!” “观察得挺仔细啊!”任振国先是赞叹了一下,随后说道:“我也发现了,你可能没看到,但是之前路口那边,是有穿着基地制服的!这些丧尸很有可能是在攻击基地之前被拔掉的眼线,然后那些人离开之后,丧尸化了之后又跑了出来!然后就把附近的聚居点都给传染了!“ “所以,我才会觉得下个县城就不会有这么多丧尸了!敌人打算在基地边上造出一群丧尸,通过人为引导用尸潮攻击基地,最起码也能给基地造成一点乱子。给他们制造战机。只是没想到基地一触即溃,败的太快了!他们这会儿肯定是在分战利品,没时间顾得上这里了。” 周肆其实脑洞挺大的,又好歹是个大学生,逻辑也没问题。只是很多时候,有任振国在,他就很安心的懒得动脑子。这会儿被任振国引导了一下,也认真和他讨论了起来。 其中还从任振国口中了解到了一个信息,据说荒野里是有公开的变异人战士的。那些可以控制住自己欲望的变异者,不但不会失控,还因为能力强悍而在荒野里颇为受到欢迎。有点地球古希腊神话时代那样,强大的英雄和半神在城邦之间游荡完成自己的史诗故事。 听得周肆颇为神往,笑着问任振国,自己是不是他的扈从,到时候也会在任叔的故事里留下名字? 任振国没打算理会这么中二的问题,只是告诉周肆,他凭借之前在基地打听到的,和自己的感觉。如果放任杀戮欲望的话,他会进一步异化,失去理智到失控为止。到时候他就不是人类了。而是会和丧尸一样极度渴望杀死面前的一切生物!但也不是丧尸,除了杀戮时失智,其余时间和人类一样! “啊?”周肆莫名:“那不是很好嘛?还能恢复的!” 任振国沉吟了一下:“其实这个情况,之前在遥远的洛赫兰战区就有发生过!一个抵抗组织的风系异变者,因为失控把他所在的小聚落全部杀光了。“ “杀自己人?”周肆有点吃惊:“都是他的朋友么?” 任振国有点哑然:“我说过了,是‘面前的一切生物’!那个聚落简单点说,就是他自己祖父的大家庭,基本没有外人,都是父亲一系的亲人!而罹难的还包括了他的母亲、妻子和一个6岁的小女儿!” “然后,人杀完了之后!没有生物可杀的时候!他的理智就回来了!”任振国有点难以承受地说道:“醒过来之后,他看着自己造的孽,懊悔和痛恨自己,让他直接用刚杀了亲人的双刃斧自杀了!” “小肆啊~如果我失控了,我面前可只有你!” 周肆不想听了,控制自己的情绪,每个人都要做的嘛!不控制怎么行呢? “知道么?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路线,是古时候的人,贩卖茶叶去吐蕃的路。这条茶马古道,岚岚一直想和我两个人走一趟的。我们计划了好几年,总算准备好要出发的时候,怀上了我们第一个孩子。之后就是各种的生活琐事,再是车祸,我颓废。一直到岚岚死了,我们也再没机会走这条道了。” 年轻时想做的事,不要犹豫,想做就去做!哪怕结果不好,也总好过以后想起来后悔! 明亮了许多的雅州已经远远抛在身后,夜风中的喧嚣也不复存在,一条大道就在滚滚的车轮下,把两人连着改装的越野车越带越远。 第38章 无名小镇 越野车在山间的公路上轻快地行驶着,焊接加厚的车身钢板结实而又粗犷,闲谈了一会儿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昏黄的车灯照在车前的路面上,平整的路面呈现出被速度拉出来的粗糙感。世界好像就只在这小小的椭圆的昏暗的圈子里。 任振国又在闭目养神,斜斜拉伸在空中的安全带,半带不带地虚掩在他胸前。车内没有开灯,即便夜视久了也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些轮廓,冲锋衣在粗壮的身上略显紧绷,衣服贴着身子凸出了肌肉的轮廓。兜帽放了下来,大半的面容都被掩在了暗影里,尽管看不清面孔,周肆隔一会儿瞥上一眼,就不会再有孤独的感觉。 微亮的仪表台在黑暗中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的,里程表上加了差不多15公里的时候,远处天空里,出现了连成一片的建筑物的剪影。安静地蹲在远处,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俯卧在那里,无声无息地紧盯着你。 孤身一人的感觉又一次抓住了周肆,轻咳了一声掩饰了下莫名的心慌:“任叔!”就是这么轻轻的两个字出口而已,却好像那一刹那有旁的什么力量注入了进来! 是的,我不是一个人! “嗯?”没有觉察到那声召唤里有什么慌乱的情绪,任振国只是略微欠身,右手扶了一下兜帽,露出坚毅的眼眉转头看来:“怎么了?” 一问一答,男人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流转,方才仿若孤身一人的恒久寂寞感消失殆尽,那黑沉沉建筑带来的被洪荒巨兽注视的错觉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周肆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了,握着方向盘的右手分出一根食指,虚虚指向远处建筑群点了点:“那边!”任振国顺势看了过去,建筑群黑压压一片很醒目,即使没有灯光亮着,也是一眼就看到了。 任振国瞥了眼里程表,心里默算了一下,然后想着地图上的地点:“嗯!那里应该是个镇子!再往前不到10公里还有一个镇子,之后进了山不远就是我们要去的天全。” “咱们去镇子上休整一下吧!”周肆建议:“咱们拿到了这一车的物资还没仔细清点分类,然后就是这个油表下得有点快,得瞧瞧到底什么情况!“ 任振国自无不可,看看距离那个小镇也不远了,也不继续躺着了,弹回椅背靠着坐好了身子。隔着车窗上的钢制格栅瞧了瞧暗影里的小镇,“嗞~~”一声拉开了冲锋衣的拉链,一边捏着拳头,一边眯着眼开始盘算起来。 在雅州耽搁了不少时间,现在都已经晚上8点多了,地图上看小镇不大,休整也是以整理收获为主,花不了多少时间,就先按1小时算。后面还有差不多10来公里,半个小时就能到天全!到了那边先大致搜索一下,确定安全后再真正休息就是午夜前后了! 3个多小时~任振国看了看比较亢奋的周肆,不知道这小鬼能不能保持状态?到了天全安顿下来之后,就我先值夜吧!后半夜再睡,明天起床后精神状态也会更好! 而作为一个为了能吃上饭,什么活都肯干的,体会过饥饿的周肆。身体虽然在开车,也能灵活绕开出现在车前的障碍,但其实已经一门心思在心里盘算现在拥有的物资了。尽管已经定下了要在小镇清点物资,但是只要提到物资了,周肆就完全忍不住会去盘算去默默在心里清点。 也不会多吃多占,就是要有足够的余粮,才能好好放下心来! 两人各有心思的想着心事,距离不远的小镇也转眼就到了。公路从小镇中心穿镇而走,所以两人也没有在镇口多做停留,只是略微降低了车速。 从周肆背包里掏出来的战术手电拿在任振国手里,看到感觉还算完好的建筑就照过去打量一下。任振国不想每间屋子都搜过去,一个是灾变已经几年,这些没有主人的屋子多半已经被反复搜索过了,物资肯定是极少的。再一个刚才算过时间,停留在这个小镇的时间不能太久。也是因为刚刚收获比较多,任振国才能奢侈地在考虑性价比的时候优先考虑时间规划! 周肆也没有异议,车子后备箱的可食用的食物,刚才已经细细算过了,两个人没有补充的情况,也能有规划地吃上一个来月。 这个小镇的房屋在战术手电下,都是一副被焚烧过的断壁残垣的样子。看着也没多少食物,至于其它的物资,车上的东西也足够多了。周肆甚至还担心如果没有汽油了,需要两人自己扛着物资徒步行走的话,这些东西都可能得筛选过一次才行。 两人有点暴发户心态的,一路简单的搜检着,第一个就放过了镇口那个烧得只剩个门头的加油站。之后对于补充汽油也没什么太大指望了,就算镇尾那边也有个加油站,估计情况和这边也差不多。一句秋风扫落叶和颗粒无存就足够形容了。 “咱们找找看有没有水源,如果一路都没有,就到镇尾的加油站或者饭店去休整清点物资!”任振国一边拿着手电扫着路旁的残破房屋,一边和周肆商量。 “行啊!”周肆满口答应:“我觉着这个镇子,应该是被人为纵火的,到现在一间完好的屋子都没有!也就是不亲眼看过不死心罢了。” 任振国笑着回头想打趣周肆两句,手电照着的那间破屋的二楼就“嗷”地一声扑出了一道黑影,“嘭”一声砸在副驾驶的门上,一对胸器堵在车窗上,满满的深灰色尸斑被一抹深紫色紧紧包裹着就贴上了窗玻璃。 被突然冒出来的丧尸吓了一跳的两人,一回头就双双不自觉的把目光陷进了深深的沟壑里,然后被深灰色的尸斑恶心了一下,顿时什么绮丽的心思都没了。任振国一把脱掉冲锋衣,左手抄起撬棍,叮嘱一声周肆别减速,右手蓝色一闪就把门推开了。 力道刚刚好,突然打开的车门,足够把一个身穿破烂深紫色包臀裙的少妇丧尸,撞飞出去。顺手关上门,左手的撬棍已经开张,深紫色的少妇丧尸以比刚才更破破烂烂的样子倒飞了回去。“啪”一声糊在了方才跃出来的那间屋子的外墙上。随后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那面被熏灼得焦黑酥脆的墙就轰然坍塌下来,激起好大一蓬灰尘。 然后在一头头穿着朴素的丧尸就接连从道旁涌出,也顾不上亮灯前行的越野车,饿疯了的丧尸,一窝蜂地向更后面的新鲜血肉冲去。然后就被任振国跟打地鼠一样的,一个个敲破了头,化作了一堆的腐烂的血肉。 慢慢已经习惯了任振国暴烈的战斗风格,已经把车停在不远处一个半地下店铺门口的周肆,亮着车灯按了一会儿喇叭,直到再没有一头丧尸跳出来为止。 纯力肉盾做了dps,而战五渣在拉怪,这个世界真是疯狂! 对周肆帮着拉怪提高清图效率这件事,还是让任振国比较开心的,倒也不是虐菜虐的爽,而是周肆正在主动想办法去做真正的伙伴能够做的事。 在店铺的墙边,有个水龙头,意外的放出水来了,不情不愿陆续喷了一会儿污黑的锈蚀脏水,水就转而清澈了。任振国拿着被污血染了好几次的毛巾,一边搓自己一边搓毛巾。毛巾没把血色洗干净,却把人洗的神清气爽。给任振国擦了背后,周肆也没忍住,给自己冲了凉。 然后用净水器滤了一瓶水,让不怕感染丧尸病毒的任振国先喝了一下,觉得口感没有什么不对的。周肆也小心翼翼地小口抿了一下,等了一会儿,见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就把之前喝空的4个瓶装水瓶灌满滤过的净水。 然后就是周肆最期待的清点物资了! 第39章 清点物资 周肆早有预谋地从店铺的废墟里,吭哧吭哧地扛了块一早就看好的长条的杂木板出来,往地上一搁。又兴高采烈去找各种大块石头,要给自己搭个台子,好方便清点物资的时候整齐摆放。 任振国有点好笑地看着周肆四处跑着搬大块的石头,一抖手拿着从包里掏出来的烟和打火机寻了一块大石头坐了上去,擦一声打上火点了烟。 然后深深吸了一口,烟头在夜色里亮起橘红的光点,白色质感白纸的烟管骤然猛退了一截,前端的白纸就成了苍白的带着皲裂纹的白灰。随后任振国把香烟从紧闭的唇间小心的移开。接着啵一声,随着嘴唇的分开,下颌前探。一股浓白泛青的烟雾,大团大团的慢慢悠悠从口中升腾而出。却都被上方等待已久的微张的鼻孔,丝缕不剩的通通缓缓吸入。 直到口中再无烟雾被释出,任振国缓缓闭上眼,满脸享受地把眉毛都挑了起来,鼻孔微张却又屏着气。良久,整张脸和肩膀都肉眼可见地舒缓了下来,同时从鼻中缓缓呼出一缕悠长而又清淡到急不可查的烟雾来。 一口气呼尽,任振国缓缓睁开眼,挑了挑眉毛轻轻叹了口气,砸吧砸吧嘴再次把烟凑到唇边,十分满足地正常抽起了已经被一口燃尽1\/3的烟来。舔了舔嘴唇,这时候的任振国,才有闲情回头看周肆的进度。 石头底座搭得挺快,周肆虽然看着瘦削,其实不管是配餐还是机修一直是干体力活的,送外卖的执行力和速度很强,机修的判断力和手劲也是不弱。只是有任振国这个巨力怪在一边,接连争斗的又是荒野的职业战士,和狂暴又没有疼痛悍不畏死的丧尸,所以才会显得孱弱。 一支烟抽完,周肆也已经搭好台子,试了试挺稳当的,又选了4块差不多重的石头,把木板的四个角压住。然后两人就开始把座位和后备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搬出来。随后开始认真的清点,毕竟是之后一段时间内生存的依仗。 首先是背包4个,其中基地里普通的黑色背包2个,基地获得的标准探索队背包1个,车内得到的大容量探索队背包1个,而2个探索队背包都是按标准配置了背负系统和带咬阀水管的水囊。 还有干净没穿过的高弹冰丝运动服,包括1件l号的薄荷绿上衣,1件3xl黄色上衣,1条2xl的黑色裤子。背包的袋子里还有条之前打丧尸时染得暗红黑亮的裤子,一会儿得好好洗一洗! 食物和净水方面有:满满5加仑的净水桶2个,军粮罐头2箱(1箱番茄牛腩,1箱台式卤肉),压缩饼干1箱,高能脆皮能量棒11根、1包开了封的香烟(任振国手里,现在还剩12根)、3包薯片(原味2包、青瓜味1包)、2包梳打饼干(原味、香葱各1包)、半条带牙印的风干牛肉干,1根过期的火腿肠,坚果仁十来颗,1罐含糖饮料。 野外用品有:2个指北针(两人各1个)、1张基地附近200公里范围的地图、防风的打火机2个(两人各1个)、工兵铲1把、盘好的20米登山绳1捆、毛毯2条、酒精炉1个、套锅3个、饭盒筷子勺子叉子小碗杯子各5套,军绿单兵战术净水器1个,滤芯5个。 医药用品有:1瓶还剩150ml左右的的医用酒精、独立包装的碘伏棉签19根(剩19根)、绷带和纱布都各剩下半卷(大概2次正常用量)、消炎药4颗、止泻药粉12小袋,还有整套的注射管剂2套。 武器方面有:制式军刺1把(周肆用)、短匕首1把(周肆用)、1个基数的9mm子弹,(其中包括2个填装满的弹夹和15发散装弹),1根双头撬棍(任振国用)、满充战术手电1个、信号枪1把、信号弹5发! 汽车和工具方面有:倒油的胶管2米1根,20l白色方形汽油桶1个,108件套工具箱一个。 另外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3个完好的脏兮兮的塑料空瓶,2根1米左右的尼龙绳,半块店铺挡雨棚的塑料布,1块脏抹布,4个脏塑料背心袋,1个杯口大小厚底透明玻璃瓶、1根一米多长的树枝。 清点完之后,两人才恍然发现,手头的物资还是挺不少的了。甚至清点到最后,任振国都有点想把雅州城区入口处搜索到的,那些脏兮兮的破烂玩意儿给扔了。 “叔!”周肆其实从车上开始就在盘算这些物资,当即开始和任振国讲述起自己的计划。4个背包,两人各自负责2个,各自一个探索队包和普通黑包。食物和水都在大包里放上3天的分量,其余的还是装箱放在后备箱。这样一来即便遇到危险不得不临时弃车,也不至于落到立刻无食水的绝境中。 医药用品也是这样,各自带1个单位的,其余的装箱!而野外用品,有双份的各自拿一份,单份的就都放在周肆包里。净水器、衣服、手电、信号枪和那一个基数的子弹也放周肆这边。其它武器就各自拿好自己在用的。这里选的都是在野外不可替代的重要的东西,任振国是战斗时的绝对主力,为免战斗中损毁和丢失就直接安排给周肆贴身带着。 其它的工具这些,看着各有作用,其实在野外生存挑选必要物品的时候,是可以做减法舍弃掉的。所以如果是考虑到弃车带包走的紧急情况,都放在了车里,到了不得已得放弃的时候,也就不用可惜和不舍了。 任振国认真听完周肆的规划,也是不由得感叹小伙子的细心。当即也没有二话,两人按着周肆的规划,把4个包塞满放在各自的后座上,又把剩余的物品装完箱放回车里。 然后都是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些杂七杂八又脏兮兮的零碎。周肆欲言又止地运了好几次气,还是有点无奈的说道:“塑料空瓶、尼龙绳、塑料布、塑料袋和树枝对咱们还是有点用的,脏的洗一洗就行,正好这边有水!” 任振国有点无语,这基本就是啥也不扔啊!但随后想了一想,决定还是让子弹自己先飞一会儿,反正现在多余的东西也都是车载。随即很认真的和周肆说:“也把你头盔顺便洗一洗,已经很脏了。 周肆恍然的摸了下已经习惯到快觉察不到的头盔,把脑袋从头盔里拔了出来,又一脸嫌恶地闻了闻,冲任振国点点头,心里打算一会儿就洗。然后看了看仅剩下的抹布和玻璃瓶,还是略微有些不舍的说:“有了整套的野营厨具,玻璃瓶就没什么意义了。抹布也是有替代的,这个又实在太脏了。”然后满脸心疼地说:“要不咱也不要了吧!” 任振国无语地看着周肆,别人是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这家伙是不是该叫挨饿后应激障碍stsd(starve-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也知道周肆的心结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改变的,又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没发表什么意见了。甚至觉得周肆的安排合理详尽,以后关于后勤的事情还真的可以让他来搞! “行!”任振国无所谓的说道:“然后咱们检查一下车就出发!你不是说油表有点不正常么?” 第40章 甜蜜暴击 “好!”周肆一早就想动手了,虽然机修干了没多久,但是感觉车有问题,不亲眼看一看总是浑身难受的。随后把四个轮胎先挨个儿踩了一遍,凭感觉胎压没什么问题!即便加装了这么多钢板导致负载过重,但周肆在估油耗的时候也早就把负载都算进去了,毕竟人又不瞎! 随后掀开扣得死死的引擎盖,开始检查进气口、气缸和发动机。喷油嘴需要拆卸气缸盖才能检查,周肆打算放在最后才看。先把空气滤清器打开,清理了一下滤芯。又检查了下火花塞和驾驶室一侧的氧传感器,确认没问题后才拿起一片木板打算钻进车底去检查燃油滤清器。 这时候老师傅任振国阻止了他的折腾,告诉他其实是前氧传感器传导的数据和车辆负载过重的问题,因为不是配件本身问题,而是灾变后空气含氧量有所变化,所以这个情况是无解的。只是清下积碳,通畅一下进气和排气,略尽人事罢了,最值得高兴地是听声音发动机没毛病。 任振国还很认真的表扬了他开车习惯好,对降低油耗很有帮助。任振国一副听听声音就知道毛病在哪里的样子,把周肆镇住了,连声赞叹老师傅就是老师傅。任振国一脸讳莫如深的享受着周肆的称赞,其实心里不停腹诽周肆是个傻小子! 毕竟,之前他就一眼认出这车是探索五中队出任务的车,这次出发前的检修还是他任振国亲自做的。也才没几天,车况有什么问题是一清二楚的,而且毕竟是正经的7级权限的机修工程师。在了解车况之下,又在车上坐了好几个小时,自然能分辨出来车子到底有没有新出现什么问题。 同时,这也是他之前故意把后座的探索队员留给周肆的原因。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后座尸化的到底是哪两个人,但问题是每一个他都认识! 面对陌生人尸化成的丧尸,他可以毫无心理障碍的下手狠绝,大不了就当作是在玩虚拟现实的游戏了。可面对熟人,再怎么心境成熟,也是多少有点不忍的。 而周肆对这些探索队员就没这么熟悉了,更何况有不少防卫队和探索队的人都或多或少欺负过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周肆下手就没这么多负担了,兼且还可以借此磨炼一下少年的心性,好尽快适应这个残酷的末世。 气氛融洽的两人,临走前又用自来水好好冲了个凉,靠近山区的夜里虽然凉,但是被清水冲洗干净的爽利感觉,在这个混乱的末日荒野里,却是能真正让人上瘾的事情儿! 周肆洗完自己的头盔,顺便把任振国一开始打丧尸时弄脏的运动裤大致清洗了一下,血污沾得久了又没有洗涤剂什么的,也没法真正清洗干净。但总好过一直泡着血水放袋子里,这么闷热的天,两人又为了省油了不开车载空调,闷在包里时间一久就会直接臭出来的! 洗完绞了绞,又打开裤子,在空中抖了抖。血腥味轻了很多,红到黑亮的颜色也减淡不少。拿着水里冲过的尼龙绳,在2个车顶后扶手上系成了一根晒衣绳,也没有夹子可以夹,就直接把裤子搭了上去。 做完这些,深吸了一口气,周肆坐进驾驶室,等不死心去搜索汽油的任振国摇着头回到车上后,就不疾不徐地打火启动,车轮缓缓地滚动起来。周肆之前选择停车的这个半地下的店铺,其实差不多就已经在镇尾了,穿城而过的公路也是小镇的主干道。直到道路两旁一间屋子都没有的时候,才发现车已经早就开出了镇子。 再次出发的周肆,没开多久就能感觉油耗降低了一些,不过也就只是降低了一点点。按现在的油耗估算,也就还能再开上十二三公里的样子就该没油了。周肆略微寂寥地叹了口气,虽然早就路路通了,但末日里自己没有足够的汽油,也是没法跑多远的。 虽然对越野车很是不舍,但估计也是没法开多久的了。希望在汽油耗尽之前,能达到进山之前的最后一个小镇,也希望多少能找到一点汽油吧。 越想越是心情灰暗,忍不住就又叹了口气。 “别多想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哪里还能件件如意的。”一旁的任振国开解他:“想想我们刚从通道逃出基地的时候!衣不蔽体的,要啥没啥!食物就是些剩在办公室的零食,也就水还稍微多一些。” 说着拍了拍后座上的背包:“现在呢?有内衬!有外套!食物能吃一个月!喝水还有净水器!武器多到我们每人都能双持!工具都成套!甚至还有可以烧火的炉子厨具!” “还开车走了这么多路!”任振国乐呵呵的:“这要是咱们自己走,还不得步行个好几天的?” 周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么一听,简直就是赚大发了呀!” “对嘛!凡事多往好的地方想一想,心情就会好!心情好了,做事情就有干劲!做事有干劲了就容易成功!一旦想做的事都做成了,那心情就会更好!”任振国一顿套娃,说得头头是道的。 下一个镇子也就10公里都不到,虽然周肆为了省油耗,是匀速慢慢滚过去的,但也花了没多久就到了。和上个镇子几乎就是个翻版,公路穿城而过,小镇的房屋道路都是围着公路而建。所有的屋子也都是被烧得焦黑酥脆的,没有多少可供搜索的价值。 照例,一头深紫色少妇丧尸从镇子中央的破屋二楼直扑而下,这一次两人倒是没有被同样登场方式的丧尸吓到,只是疑惑怎么还会有同款丧尸的!在劈开丧尸的头颅,小心躲过飞溅的污血,保持了刚洗完澡的清爽。 任振国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丧尸再出来之后,还和周肆两人研究了好一会这头丧尸。因为头已经没法看了,两人仔细观察着血污中没有头的丧尸尸体,最终和残存的印象一一对比出不少差异。最后下了个结论,可能是两姐妹分别嫁在两个镇子,绝对不会是同一只。 研究完丧尸,两人又拖拖拉拉地仔细搜检了镇上的每一所屋子。汽油没有找到,倒是在第一间搜索的几乎完全烧毁的屋子里,意外发现了一个指虎。 指虎这个东西对任振国几乎没有任何加成作用。毕竟暴力的壮汉,一击打下去,要么断掉,要么爆掉!于是无可争议的,直接当需求给了周肆,骰子都不用掷的那种需求! 这让周肆的武器来到了3件,这如果是个游戏,高低得卸下个白板短刃,换装这个拳师的绿装指虎!只是现实里,太短的指虎反而容易在打丧尸的时候弄伤自己,然后感染上丧尸病毒,直接gg。于是,理所当然的塞进了周肆的背包里,打算以后抓到敌人之后当刑具用了。 拿了个头彩的两人,顿时就有了运气来了的错觉,都觉得空气都变香甜了!就在周肆清澈而愚蠢的眼神望向下一栋废屋的时候,任振国一声暴喝!随后左手拨开周肆的脑袋,右手反手一挥,一抹水蓝闪过! 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放大号蜜蜂,嗡地一头撞在粗壮的蓝手臂上,薄翅震颤之下蜂腰一扭,一截水笔笔尖般粗的尾刺闪电似的暴击而出。令人惊异的是在被尸潮围攻之下都一直无损的任振国,居然就被这一针直接刺入!噗嗤声中,蓝色的血液混合着蜜蜂身上溅开的花粉混在一起,空气中满是腥甜的气味。 为了防止这奇怪的蜜蜂还有什么其它不可思议的能力,任振国飞快的抓住这只蜜蜂pro的身躯,使劲一扯!就把连在尾刺上的的肠子什么的,扯出来一长串,体液随之喷涌而出。蜜蜂回光返照地奋力挣扎了几下,就静止了下来,一汪浓稠的蜂蜜从它身下流淌出来。 松了口气的周肆正要说什么,就听到一阵密集的嗡鸣声传来! “不好!是它发出的信息素!快回车里!“ 蜂群来了!!! 第41章 望山跑死马 隐隐的嗡鸣声已经从道左临山的地方传来,不等反应过来的二人跑出几步,振翅的声音已经铺天盖地的袭来。如果不是偶尔在空中间或闪过的一缕缕棕黄色,那就是一团从黑沉沉的山影中撕扯下来的黑雾。 然而黑雾中的是个个体长十几公分的致命杀手,且行动迅速擅长飞行,可以无视地形!最关键的还是蜂群体型小又灵活,真·一窝蜂---得围缠上来,除非是钢铁之躯否则不管怎样super的man都会顾此失彼! 也幸好两人才开始搜屋,从搜完的第一个屋子出来,才刚绕到靠近道路的墙边。此时距离停车的地方也就6、7米远,适才反应又快!蜂群振翅的声音才刚传来,两人已经拔腿就往车里跑了。 周肆才刚拿出送外卖时候练出来的飞毛腿速度,就看见一堆蓝色的肉山轰隆隆地从后方飞速碾了过来,然后就脖颈一紧,又是如同拎流浪猫般的被凌空拎起。双腿随着惯性又空跑了几步,就已经脚前头后的被塞进了车门大开的越野车。 周肆感受着任振国熟悉的动作,努力让自己从对蜂群的恐惧中冷静下来,调整双腿越过中央扶手箱和换挡杆。然后借着任振国最后那轻轻的一推的力道,弓弯着上身向前稳稳地落在了驾驶座上。 然后,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任振国用了个绿巨人电影里的动作。他回转身对着袭来的蜂群,双手用力拍合!声音很大!然而没有风!更没有预想中蜜蜂被拍掌吹飞的精彩场面! 估计这群阿坝蜜蜂也是迷了一下子,这个蓝色的大块头鼓掌干什么?欢迎? 但是蜜蜂脑袋小,想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就直接不想了,速度不减地继续疾飞过来!奋力振翅的声音如同恐吓,冷光闪耀在如战矛一般的一根根尾刺上。 千钧一发之际,任振国顾不上丢脸,一个箭步冲上副驾驶座,用力甩合的车门没有阻隔所有的追击者。两位人族战士和两只蜜蜂战士,在狭小的车厢内捉对厮杀! 更多的蜜蜂观众围在圆弧形的前挡风处,如同古罗马斗兽场上挤满的观众。现场目睹了蜜蜂战士,在两位体型巨大的人族战士笨拙的拍击驱赶下,成功把蜂尾针连带着自己的肠子一起刺进了敌人的身体。 濒死倒地的两位勇士用尽力气轻轻拨动了金丝镶嵌的薄翅,轻颤着向着围满观众席的自己的同族们做了今生最后的告别!一如每个族群在生死存亡的时候,都有一群用身体作为武器冲向敌人的勇士。 有时是肉食者城在人在!有时是匹夫有责赴国难!有时是君王死社稷!有时是四行仓库!总有血性男儿不惜与敌偕亡! 任振国和周肆看着死相凄厉的蜜蜂尸体,此时才松了口气,他们也就只是远远的路过,也不知道这边的蜜蜂怎么这么有攻击性,但好在总算是有惊无险。 这2只蜜蜂还是刺中了蓝巨人的胳膊。因为刚才的蜜蜂是能刺进任振国的皮肤里的,所以现在周肆多少有点紧张。但是检查了一圈,这次的2只蜜蜂的尾后针,就只是把蓝色皮肤刺得陷了下去,甚至连皮都没有破! 周肆深感诧异,怎么会差这么多,难不成头一只的蜜蜂是英雄单位?比普通蜜蜂要厉害很多?周肆想不通这个问题,但是他头比较大,所以打算先好好研究一下。 任振国看了看计时器,已经快10点了!这个夜猫子。天越晚还越精神了!皱着眉头,扯了下周肆的衣袖:“别研究了,第一只是因为我拍它的时候没有变身,所以才刺得进来!这次我一直变着身在抓虫子,所以就刺不进来了!” “不对呀!我刚刚明明看到你拍的时候,手已经变蓝了啊,刺完之后皮肤也是蓝的,就连流出来的都是蓝血啊!”周肆还是不想放过这个问题。 任振国沉默了一小会儿,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一脸倔强的周肆。只能无奈地说道:“刚才那一下,我发现推你的力气用大了。正是力气已经发出来,手又还没碰到你的时候。这时候我不想伤着你,就只能撤掉变身!没有了变身的支撑,推出的力气也就小了下来。” 任振国扁了扁嘴:“也就是倒霉催的,就中间那么一下子,我推开你之后又赶紧接上变身的了。可就这么巧,正好中间那么那么短的时间,就被蜜蜂蛰了。” 好像也是能解释得通,特别是任振国变身之后,原本红肿和过敏的症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了下去!连颗药都没来得及吃!说明蜜蜂的确对任振国没什么威胁。 周肆接受了这一版的解释,看着密密麻麻挤满了前挡风玻璃的蜂群。小小的个子,钢丝格栅的格子太大,一点阻挡的作用都没有。阿坝蜜蜂们亮出黄色的足肢和腹部,一刻不停的在那里钻进爬出,密集的嗡嗡声让任何一个听到的人都头皮发麻。 “开车走吧!”任振国无奈地说道:“原本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我还是想搜一下看看有没汽油的。现在惹上了这么一窝,都不知道我们在车上躲多久,它们才会离开!“ 任振国转头看向周肆:“咱们也不能干耗着,只能先走了!” 这一走汽油肯定是不够到天全了,两人都心里清楚。中间如果要弃车,还不知道到了晚上几点才能到天全,又不知道多久才能搜索完天全,才可以确认安全后宿营。可以说蜜蜂这一意外的出现,把原本的计划破坏得让人颇为难受! 周肆实在想不出办法来,只能万分不舍的开车上路了。蜜蜂很有领地意识,一路围着车旁飞舞,一副要跟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跟了一会儿然后很突然的,似乎是撞上了无形的界限一样,整个蜂群界限分明地飞舞在原地。就在某一刻,纠结的蜂群就嗡的一声走得干干净净。 突然静谧下来的荒野,似乎那片嗡嗡声没有被蜜蜂一起带走,仍旧塞满了两人的脑袋。甩甩头赶走停留在脑子里的嗡鸣声,两人的脸色有点难看。 从蜂群里开车开始,里程表过了4公里,油表早就一动不动地焊死在了红线里,随时都会没油。 周肆叹了口气,正要转头和任振国说话,就发现发动机声音一下子小了下来。虽然车还在滑行,但油已经耗尽了。可以说蜜蜂只要多坚持一会儿,就会困住他们了! 任振国等车在道旁停稳,又放下手刹之后跳出了车。看了看左边崖下的青裳江,水位很低但是有水。哗哗的水声,在夜里嶙峋地闪着潮湿的冷光。 收回目光,瞧着不远处山体上黑洞洞的隧道,和周肆说:“咱们不走隧道,里面没有灯,外头观察不到情况。万一进去后前后堵上丧尸,我倒有可能花上几分钟逃出来!你估计就搭里面了!咱们爬山头!“ “望山跑死马呀!这回可有的走了!” 第42章 小城天全 两人商量了一下,因为要登山,又不清楚天全的状况。在保全必要体力和带走尽可能多的有用物资之间权衡了好一会儿。 主要是周肆不舍得放弃军粮罐头和压缩饼干,但问题是这两样东西,一共有三箱。乐观估计,单论重量基本承包了所有能带走东西一半的重量。 在不可能让主要战斗力全程变身抗食品箱子的情况下,只能舍弃一部分食物了。至于净水,因为一条大江就在崖下哗啦啦地宣示其存在,拥有轻巧净水器的周肆并不纠结。 只是任振国坚持在2个背包水囊满装的情况下,还是各自带上了2瓶瓶装净水。面对周肆的疑问也没解释,只是笑了笑,把水瓶插进了探索队标准包的侧袋里。 最后背上4个背包的两人,放弃了箱子里大半的食物,又把装满了水的几个容器留桶不留水。满脸心疼的周肆,锁上了所有的车窗和车门,就跟在任振国身后,开始去爬隧道后面的山头。 没有太多野外徒步经验的两人,被山间的藤蔓和树枝钩挂到快崩溃的时候,才想起来工兵铲是可以顶替开山刀用来开路的。 一路上磕磕绊绊的,等在离天全最近的山头上远远看到天全的城区的时候,时间都已经快到12点了。 走得全身热腾腾的两人,在山路上担心被草叶和树枝划伤,也不敢脱了衣服凉快,甚至连卷袖子撩裤腿都不敢。 这时在山头被夜里凉风一吹,舒服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才有心情往山下观察起来。 在前方山脚下,青裳江直直地往右弯了一下,复又更具气势的一路向西北扎去。江上横跨着几条公路桥,江右是一片过分寂静的旧城区,冲眼看去建筑还算完整。 得益于背包的水囊系统,走了近2小时的两人,一路都能及时得到水分补充。但既然在山头坐着吹风休息了,自然也不在于多喝几口。 正在这时,夜风里吹来一声极其清晰响亮的犬吠声! 周肆第一时间跳了起来:“有狗!”他兴奋地双拳都捏紧了起来!“有狗就有主人!有人就可能有汽油!有汽油我们就又能把车开上了!” “走!任叔,我们去看看!”这一刻周肆干劲十足! “走!”任振国也有不小的期待,有没有的再说,还不能先幻想一下了? 可能是心里有了盼头,下山的路明显走起来快多了。不到二十分钟,两人已经站在了离山脚最近的大桥前。四周安静地好像刚才那一声犬吠就只是一种错觉。 静谧的空气,微微有点凉,但挡不住一通暴走的周肆的火热。不管那条狗不狗的,江对岸过了桥的地方有个大圆盘的环形路,周肆清清楚楚地看到环形路的西北角有一家挂着红十字的医院! 又能补充到物资!还是医药用品的物资! 这一次,周肆跑得比任振国还快,又到了开盲盒的时刻了!希望能找到一些新的有用的药物!任振国微笑着,跟在后面漫步走着,看着周肆欢快地在前奔跑,叮嘱了一句要小心,就看周肆难得的在那里撒欢。 很快一辆抛锚在桥上的引起了任振国的注意,车身虽然也有脏污但是整体很新!车门大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在薄荷绿的车坐垫上有一团可疑的深色脏污。一条狗链从座位上垂下,一头破破烂烂地搭在地上,像一条悲伤的蛇。 任振国没有叫周肆,他走到车旁,打开虚掩的油箱盖检查了一下,又是一辆被抽了汽油的!原本也没有太多期待的任振国,还是叹息了一下。 探头看了看车内,些微褪色的座椅垫上,有一个女式的单肩包,可能是太阳晒到的少,单肩包的粉色并没有褪色,亮漆面上也没有皲裂纹。一根完全腐烂的香蕉从包里掉落出来了半根,散发出一种在阳光下发酵许久的香蕉水的味道。 那条狗链完整地出现在眼前,没有项圈,只是落在椅垫上的那一段有个卡扣,一看就是用来扣在项圈上的。 看来还真的是有狗,不过狗主人就不一定了! 除了线索,这车里就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了。任振国毫不在乎地丢下车就走,几大步赶上了周肆。两人亮出武器,走进了医院,和门外的破烂不一样的是,门里像被刚刚抢劫了三次。什么都是破的,到处都是瓦罐的碎片和草药的苦味。 两人估计这是个中医院,但是院子里里外外一个招牌都没有。一楼的大厅里堆满了灰尘,两人一通好找,从盖满灰的药品库里,找到了几支云南白药的涂抹液和喷剂。除了这些装在罐子里的药还敢用,其他药也不是没有,就都是散着没有包装的。 夜色更暗了,风里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淅淅索索地好像有什么在暗处偷看两人。 “怎么样?困了么?”任振国问周肆:“咱们睡前要不要先确认安全?现在已经很晚了,马上就是明天了。” “天全再小,主城区也有个5平方公里吧。如果都搜一遍,天肯定就亮了!” “咱们就在街道上奔跑吵闹,要是有丧尸一定会被吸引过来!如果没有丧尸过来,那说明我们只要找个能关门关窗就能安全过个夜了。” 任振国简直要拍案惊奇了,用会不会无休止的攻击,来区别丧尸和其他生物。其它生物有智慧也会观察情况,只有丧尸是会杀死眼前所有生物的。 而天全城区比较小,只要在道路上来回大声吵闹一会儿,就能知道有没有丧尸了。而丧尸也是唯一还没被驯服的!“ 闹腾了好一会儿,一只丧尸也没有,甚至其它的生物,比如异兽什么的也都没有。 倒是之前吠过几声的狗子跑出来了,是一只外形非常狼狈的金毛寻血猎犬。身上的金毛没有任何光泽,虬结成一缕一缕的,脖子上戴着一个纯黑的项圈,一个铜色的环扣嵌在其中。 一出来就朝着两人“汪呜~汪呜~”地喊个不停,刺耳的犬吠回荡在小城天全的夜色里。蓝白荧光的菌丝从各种泥土和瓦砾间钻出,在微风的轻抚下缓缓摇动,远远看去已经覆盖了不少的低矮房屋。 第43章 等待 一身原本金黄的长毛黑糊糊地黏在一起垂贴在身上,没有蓬松毛发的覆盖显得特别干瘦脏污的金毛犬,有气无力而又毫无威胁地轻吠着。 迟疑地踮着脚往前探了探前爪,看到周肆转身看它,又一耸身倒退了一步,也不离开,小心翼翼地打了个响鼻,喉咙里呼噜一般的轻轻滚出半声。 看到周肆俯身向前伸出手掌时,又慌忙四爪交替地仓皇后退了两三步,前身压低一张大嘴咧了起来,露出要紧的森白牙齿,正要虚张声势地呲出牙来。 就看到周肆探前的手掌翻开,掌心里是一段肉粉色的圆柱体,两端形状参差不齐,似乎刚从什么上面掰了下来!犬类敏锐的嗅觉一下子就分辨出来那是一块火腿肠!立马闭上嘴,谨慎而警惕地望向对面的两足兽。 死去多时的记忆开始顺着火腿肠难以让人抗拒的气息缓缓展开,原本不屑一顾的混合太多淀粉的肉类,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已经成了小金毛就连梦里都很难再吃到的珍馐。 金毛原本混浊的眼神里,愤怒和戒备褪去了少许,残存的谨慎死死地压制着对扑面而来的肉香的渴望。只是身体早一步就已经诚实的轻呜出声,原本加紧的尾巴也松软下来,尾巴尖一翘一翘的,似乎正在斟酌着要不要摇上一摇? “来呀~”周肆已经蹲下身来,右手努力地前伸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威胁感:“给你的~火腿肠,好吃的~来呀,来吃呀~” 金毛已经从前身趴伏的防御姿态里站了起来,偏偏又梗起脖子脑袋后仰着。用最后一份谨慎看着周肆的动作,时不时又回过神一般,赶紧把已经慢慢移转到火腿肠上的目光转回来。然后原地走上几步转个圈,掩饰掉自己的尴尬,适才下垂的尾巴尖一卷一卷的。 周肆看得出来金毛的渴望,也能明白金毛的顾忌,轻轻一扬手把火腿肠向金毛抛去。骤然的动作虽然轻柔,但金毛还是很应激地侧跳了一下,避开远远落在它身侧的火腿肠。 先警惕地又一次打量了周肆一遍,看他收回手还是蹲在那边,笑嘻嘻地满脸温和地看着金毛。略略放下了心,才小跑到火腿肠的旁边,低头紧张地试探了好几次,才放心探出鼻子信信嗅了起来。 一边嗅一边不时打了响鼻,就在地上的灰尘被一次响鼻喷起的时候,嗅探变成了侧头的轻咬。然后三两下甩头,一块火腿肠就消失在了狗嘴里。 金毛左右甩了两下头,好像在追寻着口腔两侧还存留的肉味。狗头上的长毛和耳朵都随之欣喜地甩动了几下,然后站直了身子的金毛清脆的“汪汪”了两声。 周肆满眼笑意地看着金毛吃下了他扔出的善意,眼神更温暖了,又掰下一块火腿肠,摊开手掌再次前伸:“来吧,还有!”这次的火腿肠不在掌心,在更前一点的地方被三根手指的指尖稳稳托着。 周肆满脸温柔的看着金毛,侧后方的任振国就默默地看着他,看着他耐心地喂食金毛,看了看方才那辆车,想了想又轻声地叹了口气。 看见还有火腿肠,金毛的尾巴已经一点不掩饰的甩了起来,只是还是不敢走上前来,焦急的直转圈,嘴里也呜呜呼呼地呜咽起来,听上去委屈地不行。 引了一会,周肆还是丢过去喂了它,如此喂完了一整根火腿肠,金毛距离周肆已经不超过半米,除了没有直接接触和在手心里喂食,金毛似乎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放下了自己的戒备。 看着周肆慢慢探过去的手,只是静静地用温润的眼睛盯着,也不叫也不动,只有从吃上火腿肠开始一直摇动不停地尾巴慢慢停了下来。 直到手掌来到它头顶,缓缓落下的时候,才眯着眼微微压低了头颅。然后感受着那只大手带着舒适的温热,缓缓顺着毛摸着它的头顶时,才欢快地睁开眼睛,侧头往掌心里蠕了蠕。又轻快地“汪汪”了几声。 “好好好,真乖~”周肆一边哄着它,一边开始把撸毛的手,移到它耳边,用手指在耳下轻轻抓搔起来。金毛被搔抓着耳下和下巴,舒服得闭上眼睛,像只猫一样的呼噜了起来。一身黏粘的毛发都感觉松散了起来。 “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周肆原本只是喃喃自语,谁知金毛听到这一句后,一抖狗头睁开眼就站正了身子,抬头对着周肆又是汪汪了两声,声音里不再是方才那种轻柔讨好,倒好像用上了不少的力气。 随后金毛就跑了出去,“怎么了?怎么了?”金毛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周肆有点不知所措,略带慌乱的问询着,也跟着站起了身,看着金毛往刚才自己两人来的方向跑了几步。 手足失措的周肆往任振国看来,任振国看着金毛跑的方向,内心已经有所猜测。当下也不说话,表情都不带变的,朝周肆点点头,又往金毛跑的方向一抬下巴。 周肆会意,一边嘴里召唤,一边向金毛走去。金毛也不叫唤,只是站着摇着尾巴。见周肆走得近了,就多跑几步,停下再对着周肆汪汪,一路引着周肆往青裳江边走去。 最终两人跟着金毛,来到了任振国独自查看的那辆较新的车前。看着金毛熟门熟路地钻进了洞开的车门,跃上副驾驶座,叼着狗链趴坐下来。 周肆也终于明白了:“你是在等主人?” “汪汪!”金毛回应,尾巴摇的欢快。 “任叔!”周肆手足无措地回头看向任振国,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怎么会这样的疑问。 任振国盯着车里的金毛,沉吟了一会儿,等眼睛里的怜惜全都褪去后,才回头望着周肆:“它有主人!” “我知道,可是,可是......”周肆回头看向金毛:“看这个样子,那个主人估计......”还是忍住没在金毛面前提出那个字。 “它有主人!”任振国低沉地声音坚定地重复了一遍:“你知道忠犬八公么?” 沉默了好久,少年人的声线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钦佩和尊重:“它有主人!” 有时候,我们自己也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但就是想再等一等,等一等! “起码它的世界里,有一个值得它等待的主人。” 第44章 夜半惊变 金毛吃过了点东西,卧回车里,肉眼可见的开心了不少,抬腿埋首地给自己舔起毛来了。扑簌簌地有或黑或褐的小点儿从金毛身上不断落下,有些蹦跶着掉落进肉眼不可见的缝隙里,有些不等落地就拍拍翅膀飞走了。 周肆情不自禁的挠了挠自己的胳膊,低低地啐了一声舔狗,然后依依不舍地跟着任振国继续往市区前行。 金毛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出现在了身后。时不时叼上点东西,让周肆摸摸它的头,又撒欢跑出去继续捡东西。 周肆渐渐被它逗得开心起来,只是任振国眼见金毛并没有叼着狗链过来,知道金毛并不是来认主,只是感受到善意后,出于家养犬的记忆,而来向给它喂食的周肆表达感谢的。 狗一旦认了主,真的是至死都是忠诚不二的啊! 一路搜索到市区中间的县小学,按着计划两人开始大喊大叫,把一路捡拾过来的破旧玻璃四处乱砸,又拿一个不锈钢大盆哐哐哐地敲了一阵。 除了一开始把金毛吓出了几个表情包外,一头丧尸、一只异兽都没见到。敲了一会,实在累的不行,两人在疑惑中还是默认了这个天全诡异的没有丧尸和异兽。 暴走了一天的两人,其实也都挺累的,不要说孱弱的少年周肆,就是没变身的任振国也早就累的够呛。当下在县小学里找了个前后两头能关门落锁的教室,卸下背包开始准备宿营打算先休息一个晚上。 谁知一直温驯跟在身后的金毛,一看到两人开始打算夜宿在教室里。当即叼起地上的背包就往外跑。周肆还以为金毛打算和自己玩耍,大呼小叫的追了出去,却没发现自己被引着往出城的路越走越远。 任振国在窗口看着一人一狗越跑越远,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对。他叫回了周肆,却发现金毛也一路跟了回来,并且开始走几步就不安地大叫。 金毛边走边叫,叫声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渐渐的连牙都呲了出来,这个时候连周肆都发现了问题。金毛是非常不想让自己两人留宿在教室里! 于是赶紧快步跑回教室,金毛眼看周肆又回了教室里,顿时叫得更疯狂了。周肆一进教室,和任振国交换了下眼神,也不说话,就开始和任振国一起把先前拿出来的东西往背包里装。 眼见周肆开始装包了,已经疯狂大叫到,全身的长毛都飞舞张扬开来的金毛。瞬间就闭上了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的白沫,原地卧坐了下来,静静等着两人收拾。 这时,两人对金毛行为的判断,再无疑虑!就是让他们不要夜宿教室,要领着他们去其他地方。虽然不知道原因,两人觉得既然事情这么蹊跷,跟着金毛先行离开这个地方,倒是个不算太坏的选择。 当下再无二话,两人收拾完东西,重新背上背包,跟上一直静静等待的金毛。而金毛看到二人终于听劝,也是高兴得直摇尾巴,当即就在前边带起路来。 两人根据江水的方位判断,金毛正一路把两人往城外带去。眼见没有什么意外和危险,又不会绕路,两人也就打算先跟着金毛走走看。 谁知这一走就是半个多小时,前方一座山的黑影向江边斜刺过来。不是要带到山里去吧?两人惊疑不定。 正想唤住金毛,就见金毛在前头向左一转,倒是顺着山的走势向江边去了。 两人咽下疑问,又走了一会儿,就见金毛加了加速就跑进了山脚的一座寺庙里去了。 这是闹得哪样?两人满心的问号,看着金毛进了山门就也不出来了。只能抱着疑惑走向前去。末世里的寺庙也遭了劫,只一个山门还有飞檐,檐下的门匾也早就不知去向。 看得出山寺原本的格局,是几堵山墙围出一个主殿前的庭院,除了正面的主殿,两旁还有几间偏殿,左边一道月亮门通向寺僧居住的后院。 整体不大,但配一配在山间的小县城,还是挺相得益彰的。 只是灾变之后,山寺也是屋倒墙塌,后院的几间厢房更是走了水,被烧得只剩几面焦黑的残破山墙,一地的焦木。只有正殿闭着门,看着还算完整。殿前的庭院,也没有别处都有的蓝白荧光菌丝。 这时的金毛正卧坐在正殿门口,瞪着双无辜的大眼睛,见到二人走进山寺,轻吠了一声像是打了个招呼。任振国开门入殿开始打量环境,周肆走上前开始撸狗:“你就是想带我们来这边睡觉么?” 金毛翻了翻身,一只前爪蜷缩了起来,两条后腿岔开,把肚皮都露了出来。周肆也不客气,上手就去揉金毛的肚子。 金毛一下子就躺平了,周肆就晃它软软的肚皮,它也只是把脑袋在地上放平,眯着眼睛享受周肆给它的按摩。 任振国在殿内殿外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这座盖在出城口不远的古庙的确安全后,就安排了两人值夜。照着他之前的计划,他先值夜,让周肆先睡4小时,再换班值夜。 此时已经是1点光景了,周肆躺下后就迅速睡熟了过去。金毛先是趴在周肆身边,等他睡熟后,悄悄站起身。 在走出大殿之前,金毛和任振国对视一眼,任振国朝它轻轻点头,就看它安安静静的在虚掩的殿门处一拐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周肆睡了2个小时左右就醒过来了,此时金毛已经走了好久了。知道金毛肯定是回车子去继续等待主人了,周肆也没什么意外,只是催着任振国赶紧睡。 因为不远处就是青裳江,周肆也没想着省水,就拿出一瓶瓶装水,给自己洗漱了。凌晨的空气凉凉的,让人头脑为之一清,看着任振国裹着毛毯呼呼大睡发了会儿呆。 周肆给篝火拨了拨火,又加了几根细枝,犹豫着要不要热个罐头吃。昨天一路奔波不停,晚上只吃了点压缩饼干,睡了一觉醒过来感觉有点饿了。 想一想感觉不是太饿,还是省一点算了,于是吃了几颗坚果作晚饭的补充。 做完这些就又没事干了,一个人守夜真无聊啊!周肆想着,感觉无事可干,看看天色正是所谓黎明前的黑暗,是天色最暗的时候。 “轰隆!轰隆!轰隆!” 天塌地陷般的声音连续响起,任振国一霎间就被巨大到耳鸣的声音惊醒! “怎么了?怎么了!”任振国大声问周肆,可惜外面太吵完全听不清! 周肆也很慌,不知道啊!而且你在说啥?我听不到! 两人交流无果,只能在地动山摇中东倒西歪的跑到殿门口,透过殿门的窗格往外望去。 沿着山脚那一片原本县城的位置,一个黑漆漆不知道有多深的,方圆几公里的巨坑。一直延伸到青裳江边。此时的江水已经在深坑的旁边,形成了巨型的瀑布,江水奔腾着不停直扑向深渊之底。 天全城区整个消失在了深渊之中,黑暗的深渊边缘,蓝白荧光的菌丝竖立起来,如同海葵一般的触手在空中随风摇荡。 一声恐怖的嘶吼,在深渊中响起! 第45章 夜奔 这一声暴烈至极的嘶吼传来,虽然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生物发出的声音,但是从基因层面传来的颤栗却是完全做不得假。 那是一种根植在被捕猎者基因深处的,对顶级猎食者的发自灵魂的无奈和臣服,是被震慑到连挣扎都不敢的强大。 在玄幻小说里,可以简单形容成龙威,但只有真实遇到的时候,当发现全身的勇气都让你不敢稍有动作,从而引发它的一丁点的注意的时候,你才知道这样的震慑是有庞大。 它的任何动作对你来说,都可能是直接致死的!而你逃不走跑不掉,全方面的抵抗不了,奋尽全力都会被轻易压制。 你会自以为被震慑是不轻举妄动而刺激到对方,但当逃跑的时机到来时,而你依旧犹豫惶恐而不敢行动,才会发现来自猎食者的威胁早就让你软了脚,僵了身,完全的吓破了你的胆。 你只能希望自己的安分守己,换来对方大发慈悲的放过你,来自食客对食物的慈悲! 两人如坠冰窟,全身僵直,不由自主地战栗,喉头咯吱咯吱作响,眼睛死死盯着黑洞洞的深渊,既想看看到底是生物,又发自内心甚至祈祷自己完全看不到它!更不想让它看到自己! 巨大的嘶吼在深坑中回荡,但万幸最终还是没有什么从深渊里爬出来。 渐渐平静下来的深渊,坑边一直间歇的有巨石泥土连成片的坠下。青裳江这边则是像被吞天巨兽咬过一口,原本的江流被巨坑吞掉了几乎截断江流的一大片区域。 江水像是在泄洪一般暴烈地落向深渊,而江面倒是已经平静下来,只是经过深渊后的江流丢失了太多水量,显得涓弱了不少。 终究是有变异基因的影响,任振国更早一些恢复过来,实在不敢想象深渊下方到底是什么生物,而天全的消失是不是那生物的刻意所为? 任振国不敢去多想浪费时间,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逃的越远越好!能多早逃走就多早逃走!他用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和钢铁一般的意志,强迫自己压下对深渊的恐惧,抗上僵直的周肆,又抓上4个包。 做完这些后,被压下的恐惧已经到了顶点,他一边压下呕吐的欲望,一边颤抖着用最快的速度轻手轻脚地缓缓倒身后退。 直到跑得都看不到深渊了,这才敢在未知的恐惧压迫下变身,狂奔了10分钟,才在晨光微熹中放缓了脚步。又走了几分钟,沸腾的血液慢慢不再发烫,气息也都平稳了,终于敢停下看看身后的情况了。 自然是空荡荡什么情况也没有了,放下周肆,背包骨碌碌滚了一地。任振国在身边找了一棵没有多少菌丝的大树,依靠着树干,无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肆在他脚边,呈个大字型,仰面躺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看向天空,那么近又那么远。左脸颊贴着一株蓝白荧光的菌丝,海葵触角一般的菌丝,犹如呼吸一般忽明忽暗的散发蓝色泛白的幽弱的荧光,把周肆半边身子都映照得明暗不定起来。 沉默桓横在沉重的空气中,有种挫败的意味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都不那么起眼。任振国掏出烟,点上一根,嚓嚓嚓地打火声音持续传来,让周肆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像是每次没打着火就能把周肆从失神里拉回来一分。 打了七八次火,逐渐稳定下来的手,终于还是打着了一次火,淡青色的烟雾飘进了周肆的天空里,隔断了他琢磨云朵形状的目光。 被打扰到了的周肆,微微偏侧过了头,才恍然自己身处何处。回想起了刚才自己崩溃的状态,双手还残留着冰冷麻木的感觉。 伸出僵直的手臂,哆哆嗦嗦地在身上胡乱摸了一通,没发现有哪里少了一块,同样也没什么伤口,顿时松了一口气。 “任叔!”周肆喃喃地唤了声任振国,声音里带着点迟疑,最终还是斟酌着说道:“咱们现在算安全了嘛?” 跑了十几公里了,应该算安全了吧!任振国心想,吐出一口烟,徐徐说道:”我觉得不太算!“ 就像身上装了弹簧,周肆“嗖”的一声就直起身来,忙不迭地爬向背包:“那还等什么!赶紧跑啊!” 等任振国抽完最后一口烟,扶着树站起来的时候,周肆已经给自己背好了包,正拿着包走向任振国,要帮他把包背好。任振国由着他在自己身上挂好包,又把工兵铲插进背包里。 快步走在公路上,周肆自然是离昨晚的深渊越远越好,对未知生物的恐惧刺激到了两人。不过一个多小时,一个遍地碎石的小镇就出现在公路两边。 两人熟门熟路地直接往镇子中心区域快步走去,没有在入口残存的废弃房屋上浪费时间搜索。正常情况下,两边的镇子出入口都会被仔细搜索。而万一有点什么情况出现,市镇中心的区域倒是被放弃最多的地方。 前几次搜索都是这般结果,周肆倒果为因倒推出了可能的原因。加上未知生物的威慑一直压在两人心头,当即没有浪费一点时间就直奔镇子中心。 一路上,两人已经开始觉得小镇有点异常,草木皆兵之下,两人都握紧了武器万分戒备的快速前行。 小镇的路面上有太多碎石和支离破碎的窗框、玻璃、撕裂的铁皮、钢管等物。道路两侧的焦黑房屋,看着不像火烧的,倒像是被人从内部往外砸开的! “应该是爆炸!”任振国语气肯定地说:“刚才我们路过的那栋房子,大门都飞到马路对面去了。而且还不止那一栋楼是这样!感觉是右边向左边飞,左边又往右边飞!再看看路上这些东西!” 用脚拨了一下身边的一个碎裂的窗框:“就是爆炸的产物!” “这么多楼都炸了,哪个势力也不会在普通民居上浪费这么多炸药!我估计是煤气泄露造成的爆炸,然后殉爆了整个管路!” 任振国语气肯定,整个人充满了《真相只有一个》的自信:“小心!”一个踏步向前,及时挡在周肆和从拐角转出来的丧尸之间。只是一击就解决了这个身穿抓绒睡衣的女丧尸。 丧尸的出现,没有出乎两人的意外。快速劈头解决这头丧尸后,周肆拿出引怪的金属盆开始敲打引怪。直到喉咙都沙哑,也没召来一头丧尸! 看着远处刚从建筑物后面转悠到公路上的丧尸,两人立时意识到了这里的丧尸似乎失去了感知能力。同时,不能快速把小镇的丧尸都聚集过来,搜索和清理丧尸都会收到极致的干扰。 “放弃修整吧!”任振国当机立断:“直接走!不然太耗时间了!” 第46章 露营 打定主意的两人不再犹豫,放弃了搜寻物资,直接打掉路上的丧尸,就穿城而出了。任振国掏出了地图,边走边看地图道:“前面二十多公里有个小镇,按我们的脚程,下午就可以到了。” 说完,随手掷出一块从路旁捡的足球大小的水泥石块,小石子呼啸而出。远远砸向刚从一个支路游荡出来就看到两人,从而嗷嗷冲上来的肥胖女丧尸。 石子在任振国的巨力之下,炮弹般在空中笔直划过一道直线,然后准确地从女丧尸的身侧2米的的地方射进了路旁的一间店铺中。一阵玻璃和木头的断裂破碎的声音传来,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不识趣的女丧尸的嗷嗷叫唤声。 周肆看得尴尬症都犯了,谁在基地里天天吹自己是酒馆里的飞镖王来着?就这?这算不算执行前必须鸣枪示警? 默默捡起另一块差不多大的石块,递给了身旁淡然自若的任振国。他正在摇头晃脑观测已经逐渐跑近的女丧尸,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三点一线”啊,“粗瞄细调”啊什么的。 右手接过石块,举到胸前,调整好了手肘,将持着石块的小臂竖立,单眼瞄了几下。石块带着郑重其事的认真,呼啸着打断了女丧尸的左臂。女丧尸对此毫无所觉,只是继续前奔的时候,重心有些不太稳当。 “嗨~”任振国遗憾地砸吧砸吧嘴,又一次接过石块,瞄准!投掷!这一次是右臂! 再接!再瞄!再投!中了中了!被石块打穿了胸腔的女丧尸毫不气馁地撑着断臂,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嗷嗷地冲锋! 再来!终于命中的任振国大受鼓舞地,又打断了女丧尸的右腿。无法正常行走的女丧尸终于不跑了,趴在地上用肩膀和仅剩的左腿交替用力,嘶吼着艰难地在地上爬行。 灰白眼眸里的疯狂和欲望丝毫不减,只是趴下后瞄准的目标也变小了。周肆劝任振国:“要不就算了吧!”语气中多有不忍:“它这样已经追不上我们了!” “什么算了!”嘴硬星人上线:“我就是专门打个样给你看的!丧尸就是被打击成这样,也还是执着把见到的生物都吃掉!所以,以后遇到丧尸,在把它们彻底杀死之前,不要放松警惕!你要牢牢记住,只有亲眼看到丧尸脑袋被打烂!才是真正杀死了它!” “好的,好的!”周肆应和着中年男人的自尊:“我记住了!” “嗯!那我们走吧!”随手抛出一根原本要投掷的黄色钢管,钢管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没有用太多力的直直插进了女丧尸的天灵盖。 “你看!一抬手的事!”任振国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叔的飞镖在基地里,那也是排的上号的!” “是是是!叔,你太厉害了!丧尸也打死了,咱们快走吧!” 两人转身,天已经完全亮了,夜里特别显眼的菌丝,被阳光遮掩住了光芒。只有稍暗的屋里才能看到如呼吸一般闪烁的蓝白荧光。 荧荧的幽然蓝光里,一具丧尸仰面倒在地上,头颅爆裂上面压着一块崎岖嶙峋的石块,足球大小。从丧尸破裂的脑袋里淌出一汪污浊的深褐色液体,一簇簇的短小菌丝在液体中飞速长高,并飞快地占满了整摊液体。 丧尸头颅中一粒小小的红色晶体,如同断了电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就消失在蓝白荧光中。菌丝们从趴伏中竖立了起来,无风自摆摇曳生姿! 对任振国精准投掷极为佩服的周肆,又不停请教了一番,才在任振国提醒疾步时调整呼吸的要求下,开始认真地徒步行走。 失去生机的寂静的山野里,一条大江始终蜿蜒在道路一侧,嚓嚓的脚步声在逐渐炽烈的阳光下也没有乱了分毫,两道规律的呼吸声整齐划一。 途中毫无变化的枯燥的行程,和暴走时的呼吸步伐的调整,让两人一路都没了谈兴。到了日头最烈的正午,两人抵不过酷烈的紫外线和无处不在的辐射,终于还是在路旁的山坡上找了块斜出山坡的巨石稍作休息。 两人先是各自取了一份军粮罐头和净水,一丝不剩的小心吃完。周肆舔完了罐头,还把刻意剩下的一口净水倒在罐头里,涮荡干净后把略带汁味的汤水一口喝完。 吃完的罐头也不扔,拿了一个透明袋子装起来放进背包。做完这一切后,周肆才舒了一口气,和任振国说道:“叔!你早上睡了没一会儿,就被吵醒了。趁现在这大石头能遮荫的地方够大,你赶紧眯一会儿吧!” 随手抽出军刺和匕首:“我先守着,有情况了,再叫你!” 任振国也知道作为主要战力,要保存好自己的体力,当下也不矫情,去旁边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后,就在周肆守护下进行了休息。 周肆已经看过了地图,知道上午的暴走还是很有效率的,从刚才的飞镖小镇道现在这个江流转弯的休整点,按地图上标尺差不多20公里左右。离目标的小镇还有1\/3的行程,这让下午的徒步轻松了不少。 任振国眯了有接近2小时,醒来后去江边洗了脸,又坚持让周肆也眯了一会儿。 再次出发的时候,小憩过的两人精神都好了很多。而少了一半的路程,让一路吞风咽沙的两人在下午5点多,就抵达了计划中的目的地。 破败的小镇,让两人第一次对菌丝产生了重视。这片海拔已经1千多米的地区,已经长满了菌丝,甚至穿镇而过的公路两侧都爬上了不少的菌丝。 不管是断壁残垣,还是尸体、杂物,其上都覆盖着厚厚的一层菌丝。海葵一般细管状的触手竖立在空中,一直持续缓缓的无风自摆像是一阵风吹过了麦田。 临近傍晚的小镇,光照逐渐暗淡下来,天空中因落日而烧红了的铅云缓缓而无声的翻滚着。环境光的转暗,让菌丝的蓝白色荧光开始显眼起来。也是这个时候,两人才发现公路靠近江边的一片种植园也被蓝白的菌丝占满了。 莹莹的蓝白交替的光,如呼吸一般规律,无风自摆的菌丝呈现出麦浪的形态。整个小镇看上去梦幻般失真,毫无声息的场景让两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任叔!”周肆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说道:“咱们换个地方休息吧!” “走吧!”任振国对地图已经烂熟于心:“前面几公里有个水电站,看看那边的情况吧!” 在黄昏中走到天黑,让人心头一松的是,水电站的水泥机房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光。感觉已经摆脱了诡异菌丝的两人,赶紧查看房子的状况。 水利发电机不出意外的早已损毁,房子是水泥预制板搭的,不算密封。最难受的,就是屋顶的状况很不好。 几处原本撑着屋顶预制板的墙体都倒塌了,沉重的水泥板靠着一点黏合的力道摇摇欲坠的勉强还挂在空中,让人担心什么时候天花板就整片掉落下来。 无法可想的两人,只能选择在屋子边上露营。为了遮掩火光引来远处潜藏的危险,打听过不少野外知识的任振国挖了个达科他火洞。用了之前越野车上得到的露营厨具,把罐头掏出来和压缩饼干一起煮,好歹吃了顿热的。 之后仍旧是抓紧时间睡觉,两人排班值夜。 那片诡异的菌丝,两人没有讨论,任振国只是很简单地和周肆介绍了菌丝的来历。 外星种植园里巨型菌株成熟后喷散出来的孢子!落地后就会长出这样的菌丝,按种植园流传出来的说法,理论上可以长到几百米高! 第47章 二狼山半天高 暗红的火苗在地坑里的篝火内游走,偶尔暗自蓄力爆亮一下,扬起一小缕的火星,悠悠推升了一会儿。就又脱去炙手可热的鲜红外壳,重又化为灰烬失望地落回地面。 一边堕落成更为苍白冰凉的落灰,一边依依不舍地回味转瞬即逝的高光时刻。像极了从风口上坠落的,自以为真的会飞的猪。 因为达科他火坑的特殊构造,整个埋入地底坑洞的篝火堆,掩藏起了耀眼的火光,只有走到近前才能真正看到火光。 安排自己先行值夜的任振国,看了看躺在火坑边盖着毛毯的周肆。暗红色的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周肆的眼皮子底下,眼珠子很不安分地一直转动。 任振国知道他没有睡着,但也没有说什么,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什么道理都懂却又要亲身经历一下,才肯真正信服的年纪。多体会几次徒步暴走的高强度,和缺乏睡眠时候的不适,比现在完全没有作用提醒几句,效果会好上非常多。 所谓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只一回。少年口中答应,心中却不以为然。只有自己在事上被教育过之后,才会真正被一两句话就提醒道。 少年人的早熟,并不够全面,很多时候只是成熟了某一方面,而还有很多方面,就仍旧还是少年习性。这个经过就像在训新兵,想到新兵,就又想起了明天会登越的二狼山。 那条隧道,当初修建时科技条件不够,据说每公里都要死上7人,而牺牲的人都是当兵的战士,是真的愿意为了公路拿自己人命填的。 也不期望这个少年味十足的小子会有多么高尚的道德,也不期望天赋平平的他会有多么高远的成就,只希望能尽快帮他补足短板,在这个吃人的末世里,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最好的保全自己吧! 任振国一边想着,一边不自禁地跟着心头所思的事情,心头默默唱着那首关于二狼山的久远的歌: 二呀么二狼山 高呀么高万丈 古树那荒草遍山野 巨石满山冈 羊肠小道那难行走 康藏交通被它挡 ...... 任振国听着周肆的呼吸渐渐平稳,薄薄的眼皮子颤动得越来越慢,火光映照在脸上,红红的光被高挺的鼻梁所挡,把半边的脸都隐入了背后沉默的夜色。 远远的,不真切的有模糊的蓝白色荧光,在夜色的对比下,散发出柔和的光团。 菌丝么? 值夜的确无聊,任振国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了,自己所知不多的外星种植物的情况。这些人类叛徒们,在灾变日后,主动联系上外星舰队后,帮助代为种植的外星菌株。 根据在外星种植园中还活着的人的说法,这些外星菌株正常可以长到500米以上。但从20米高的时候就会开始繁殖,菌株的伞盖会随时爆裂,从中喷出极为细小的孢子。 一切有助于有机物生长的环境,都是孢子极为愿意主动依附生长的环境。即便是纯纯的矿石,这些孢子也能吸收生长,可以说适应性极为强悍。但所有生物都共有的特性,都是愿意选择更适合生成的环境。 所以在种植园中,都会着重提供富含有机质的土壤给菌株生长。这也是王国军前期一直放任种植园内抵抗组织发展的原因。 定期收割园区的抵抗组织,供应种植园肥料的部门,在王国军内部的正式编制名称,正是农渔部农业改良委员会驻某某基地督导组。 在这么邪恶的土壤里,外星菌株飞速成长,据说早就有种植园形成方圆几百里的巨型菌株森林了。然后这些成长过繁殖期的菌株,每天都有在爆裂喷射散布孢子。这些肉眼几不可查的微小孢子,有风就可以飘行极远。 都已经到了这么没营养的荒野上来了么?任振国把水当酒地皱眉抿了一口。真不知道,人类的未来会是怎样?这毫无还手之力的无力感啊!那句成语怎么形容来着? 对了! 人为刀狙,我为鱼肉。 以前都说在时代的洪流前,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可是现实就是外星人用高到不可理解的科技水平,直接让全人类都束手无策,人类的抵抗弱到了只是在保留选择自己死亡的方式。 任振国是磐石基地的成员,从身份上说也是抵抗军的一员,但他真的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可以真正有效抵抗外星入侵者! 起码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外星入侵者,好好地喊一声疼吧! 任振国又抿了一口水,就把瓶盖盖上了,怎么都好,先带着这个少年在末世活下去吧!孩子就是未来,孩子就是希望! 这几天要好好梳理一下情报,找一个可以平稳一点生活的基地,作为救出霄霄之后,能待上一段足够两个孩子成长的时间! 篝火堆噼啪爆响了几下,一串火星冲出,乘着热风扶摇直上,最终消失在见不到星星的夜空里。 周肆睡了三四个小时,就自己醒了。梦里遮天蔽日的巨大菌株森林里,一直有个模糊的声音在喊他名字,仔细听的时候,声音层层叠叠地变成成千上万个繁杂纷乱的声音。 那个似男似女的声音似乎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要告诉他,在梦里郑重其事地说了一遍又一遍。只是声音太含糊了,周肆实在听不清那个中性的声音说了些什么,偏偏心里又很清楚那个事情对自己很重要。 然后,就把自己给急醒了! “啊!”的一声,就坐起了身,把一边正在沉思的任振国给惊着了,水洒了一裤子。 “做梦了?”任振国没好气地拍打着满是水渍的裤子,也还好是防水的新型冲锋裤,不然一会儿睡觉就够受的! “嗯嗯~“周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啊!是个梦啊!梦到些啥来着? 醒来之后,梦境里的一切都潮水一般从记忆里消退。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像阳光下的露珠眨眼就消失了,只余下一点点水迹。 周肆知道自己惊醒了之后就很难马上就睡着了,就催着任振国赶紧睡觉,自己明天在早饭的时候补个半小时,精神也就够了。 任振国也没什么异议,只在睡前特意对周肆叮嘱:“现在是在野外宿营,篝火要看着别灭了,但也不要烧得太旺,把自己的位置给暴露了。如果自己一个人想事情,记得时不时多看看周围,不要陷进深度思考里。” 周肆了然的点点头,等任振国闭眼睡去,就开始在地图上研究明天的路程。 二狼山!隧道么?4176米?4176米的高海拔悬崖上的隧道? 周肆目瞪狗呆。 第48章 隧道异兽 无惊无险的一夜安安静静地过去了,例行吃了早饭,两人先商量了一下。二郎山太高太长也太险峻了,两人一致决定要冒险走隧道。 整理好行装就上了路,行程开始的一段路,两人照例略微聊了几句,只是今天是任振国把昨晚准备好的,外星菌株的基本情况和周肆交代了一下。 特别是提醒他不要擅自接触菌丝,如果发现菌丝沾在身体上了,就要第一时间去清理掉。虽然情报中没有提及,但既然尸体可以给菌株提供养分,活人应该也可以! 周肆略感惊诧的连连点头应下,想想自己身上长出蘑菇的样子,还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接着又是一段埋头不语的高强度暴走,好在一直以来公路破损都不严重。行走在公路上的两人,只需要付出体力,还没有接触到什么麻烦的事情。 很幸运的,两人在中午之前就抵达了隧道口,隧道门造成了古代城楼的券门样式,两侧有着飞檐的巨大廊柱,中间门楣上嵌着匾额,上方汉蕃双语写着“二狼山隧道”。 原本古朴庄重又极具气势的隧道门上,仿佛被一头高大的犀牛撞击过一般。门楼上一个巨大的豁口,断口的地方挂下几根钢筋,有些扭曲着裸露出来,有些还挂着些混凝土的石块。 两侧的廊柱消失了一个,另一个也是寸寸碎裂,半个飞檐落在柱脚,顶上像被开了罐的军粮罐头,一道上下断绝的石制楼梯从里面羞耻地露了出来。 残存的门体上到处都是蛛网一般的碎痕,破破烂烂的几块不完整的钻头从门匾处穿了出来,就连山壁上的隧道门洞都被碎石掩盖住了小半边。 “不会塌了吧?”周肆很担心。 “应该不至于!“任振国自信地回答:”这隧道设计之初抗震标准是8度,虽然不知道隧道门这里发生了什么,就这些建筑物这个坍塌程度,怎么也不像被高当量的炸弹给直接命中的。” “那隧道应该就比较安全,8度是高烈度设防了,那可是能抗住7级地震避免倒塌的!“ 看周肆脸上还有些犹豫,任振国继续说道:“这会儿我们最大的危险是遇到尸潮!直接的高爆热武器攻击是不太可能的,地震嘛就看个人运气了。那我们进入隧道,就不会遇到塌方。” 伸手拍了拍胸口的沙尘,继续语气轻松地说道:“大不了里面有塌方堵路,我们直接回头就是,反正马上就是正午了,太阳太大,我们在外头也没法赶路。像昨天那样休息个2、3个小时,都够我们在隧道里走个来回了!” 确实如此,周肆被说服了,只是!那今天中午没得休息了嘛?要死了,一想到这个,身体上的疲劳感都加重了呢! “走吧!”任振国催促:“先走一段,没问题的话,咱们在里面找个干净点的人行横洞或者紧急停车带休整午餐。” “好!”关于周肆的外卖员职业病,就是确定的事情,会用最快的速度去执行和完成。毕竟平台的大数据模型,是奔着扣你钱的目的而设计的!和它斗争久了,就不会留下任何可以被扣钱的余地! 在隧道口往里一望,黑沉沉没有光照的隧道,散发着凉沁沁的阴凉感,在逐渐炎热的太阳下,让人很有好感。只是有些意味不明的气味夹杂在内,让人有些不快。 两人只有一个强光手电筒,拿到之后就一直搁在背包里省电。现在也就一些有规模和继承了灾前基地的势力还有电用,像任振国和周肆这样游荡在荒野里的流浪散人,也就只能靠为爱发电了。 调整了一下档位,周肆拿着手电走在任振国身后,手电打出来的椭圆的光弱弱的散在前方。“照好前方就行,不用照我脚下!”任振国不放心地关照。 “嗯!”周肆应声,凭着适才光照时的印象,挑选着落脚的砖砾,好在手电筒的光多少有点漫射,睁大眼睛还是能勉强分辨脚下的。 靴底和砖石砂砾的摩擦声中,两人沿着隧道两侧反光的轮廓标,走进了隧道。 隧道深处,空气仿佛凝固了千年,像一块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旧钟表,指针早已锈死,不再走动。 隧道左侧的白色反光标识,和右侧的黄色反光标识,像一对别扭的双生子,在手电的光照里次第亮起,又偷偷在手电的身后逐一隐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一股难言的气味便如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扼住周肆的呼吸。 那不是单一的臭味,也不是腐朽的简单堆叠,而是一种层层叠叠、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的气味,像从地底深处缓缓升起的低语,钻进鼻腔,渗入骨髓。 最先袭来的是骨头的气息,不是新鲜的、带血的骨。而是被风干、被遗忘、被时间啃噬殆尽后的骨。 它们应该正层层叠叠地堆在隧道某一个角落,像被遗弃的枯枝,又像某种远古生物蜕下的壳。 这些骨头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温度,却仍固执地释放着一种微弱的、近乎执念的气味。 那是时间在密闭空间里发酵的结果,像旧皮鞋在潮湿的地下室存放多年后散发出的霉味,又像羊皮纸被密封在铁盒中百年后打开时那一瞬的叹息。 偶尔,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浮现,那是腐烂的最后阶段,是蛋白质彻底瓦解时释放出的诡异芬芳,像熟透过头的梨子,表皮发黑内里溃烂,却仍散发出令人不安的香气。 这甜味并不诱人,反而让人警觉,骨头的味道混杂着令人不快的氨水的浓烈气息。 这表明隧道已经成了有主之地!有什么肉食的生物占据了这里,这个将近5公里长的巨大洞穴! 任叔!打脸不?说好的没什么危险呢? “一会儿遇敌,记得拿稳手电!不要照我,直接照好对方所在的范围,光照范围越大越好!不要缩小范围了一直着急晃手电追敌人!记住我如果敌人朝你扑过去,记得原地不动大声喊我!”任振国关照道。 此时两人已经走了将近7、8百米,臭味已经浓得恍若实质。 “啪嚓!”脚下清脆的断裂声传来,任振国蹲下身,指尖轻触一块断裂开来的下颌骨。 它冰冷,惨白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滑腻的湿气,像是洞壁渗出的泪。遍布其上的啮咬痕迹,代表了进食者满满的不舍和喜爱。“不是丧尸!” 是的,不是丧尸!,它们不这么吃! 周肆手中的电筒的光圈像一扇狭窄的门,只勉强推开前方几尺的黑暗。 光束边缘模糊,仿佛被浓雾吞噬,而在这光与暗交界的地带,一堆残骨静静地伏在那里,像被遗忘在梦的边界的一群等待游子归家的亲人。 骨骸后方,有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 其大如斗! 第49章 难杀也要杀 “吼~”随着手电的光束上移,明晃晃的光束刺破山洞的幽暗,像一柄银刃切开千年的沉寂。光斑落在它身上时,周肆几乎要后退一步,那是一头“食铁兽”! 这能打吗?啊喂!犯不犯法的?有没有人留言告诉我一声,在线等挺急的! 它蹲坐在高高的骨堆旁边,黑白分明的毛茸茸身躯在光下显得格外庞大,却又莫名地……圆润。 食铁兽抬起头,耳朵微微一抖,像两片被风拂动的绒布。那双标志性的黑眼圈,在手电的照射下,竟真如猛兽般深邃幽邃,仿佛蕴藏着远古战场的硝烟与雷暴。 可下一秒,它眨了眨眼,眼尾微微下垂,竟透出一丝……委屈?像是刚被抢了竹子的小朋友,正努力忍住不哭。 眼冒红光的异兽去哪里了?不是说好异兽的么?给我一个毛团子干什么? 食铁兽站起身,身躯高大,肩背如山,四肢粗壮如古树盘根,确实有几分“踏碎山河”的气势。可它一站定,便立刻歪了歪脑袋,耳朵抖了抖,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粉红的小舌头伸出来,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一身黑白毛发在光下蓬松得像刚晒过的棉被,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揉一把。 食铁兽缓缓走向我,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远古巨兽的威严。可走近了,却忽然蹲下,歪着头,用那双深邃的黑眼睛盯着我,然后,缓缓地、试探性地,把一只毛茸茸的前掌搭了过来。 “周肆!”炸雷一般的喊声,如同击穿镜面的锋利宝剑。 眼前好像有什么碎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只是那食铁兽在眼前不再是笨拙蠢萌的样子,一身乌黑的鳞片贴着壮硕的圆筒身体,黑白分明的绒毛半点不见。 “咦!?”周肆懵然,刚才是怎么回事? 眼冒红光的异兽真就回来了!可周肆半点都高兴不起来,你还我的毛团子! “你发什么呆!往后站一站,你还在它攻击范围!”任振国一边和异兽乓乓乓地拳拳到肉的互捶,一边还有闲心冲着周肆大喊。 周肆看着每一下挥爪都带着沉闷风爆声的巨兽,因为气恼掉了熊猫滤镜而临时走失的理智瞬间上线,忙不迭倒退着躲到十几米远的地方。 周肆的内心里其实未尝没有直接退到隧道外的想法,只是不敢让任振国在黑暗中,和这生猛到能和任叔对轰的巨兽搏斗罢了。 这还是周肆第一次看到变身后的任叔,没能做到一击毙命。感觉之前的任振国是10级大佬虐1级的小怪,这次是遇上起码7到8级的小boss了,攻击有没有比任叔强还不知道,这防御肯定是上来了。 而且这体型也是boss级的!它站直了身子,头顶几乎触到了隧道的岩顶,粗略一估,五米有余,像一座从地底生长出的黑色山丘。滚圆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丘,层层叠叠的脂肪在皮毛下微微晃动,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周肆仰头望去,只能看见它庞大的下颌、粗壮的脖颈,和那张融合了熊的厚重与远古巨兽威严的“熊脸”。它的眼睛深陷在黑毛之中,像两盏熄灭的古灯,却在黑暗中散发着刺眼的红光。 它的嘴微微张着,露出满口獠牙。不是整齐的食草动物齿列,而是参差错落、犬牙交错的利刃,最长的那对犬齿如短剑般外露,泛着乌青色的光泽,像是淬过寒泉的青铜。两只前爪又长又锋利,每根爪子都如短刀般弯曲,乌黑发亮,根部粗壮,末端尖锐得能轻易撕开岩石。 原本5米多高的巨兽,这时四足落地,趴在地上奋力挥舞着这对本该撕裂猎物的利爪,只在任振国的身上敲出了乓乓乓的声响,却是连个印子都没给留下。几次探头撕咬,也被任振国一巴掌就扇回去了。 周肆也不想吐槽的,只是这个体型,体重都有4、5吨了吧?周围能有足够喂饱它的食物么?这一路见不到活物,难不成都是这异兽吃完的? 这异兽虽然看上去破不了任振国的防,但是两人都知道,振国·outman的变身时间有限,一旦变身时没有击杀异兽。等变身结束,两人就只能在异兽身后的骨头堆里找个舒适一点的位置了! 任振国的拳头如暴雨倾泻,砸在巨兽身上,砰砰作响。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寻常猛兽早已骨断筋折,鳞甲碎裂处凹陷扭曲,金属般的甲片也常被一拳轰得弯折翻卷。 可落在异兽身上,却像打在厚重的水球上。那层层叠叠的脂肪如活物般翻涌起浪,肉山般颤动,将力道尽数卸去。拳头陷入其中,仿佛击中一团温热的云,虽激起涟漪,却难以穿透。 鳞甲虽硬,却裹着丰腴的肉身,成了天然的缓冲。任振国拳风呼啸,汗如雨下,异兽连连痛呼,却始终没有造成致命的击杀! 异兽对任振国造不成伤害,但是随手击打在隧道侧壁上的轰击,坚硬岩壁竟如脆纸般崩裂,爪尖划过之处,深痕如壑,砖石炸裂飞溅,碎块如弹片四射。 整条隧道剧烈震颤,仿佛被巨锤重击,头顶砂石簌簌落下,钢架扭曲呻吟,似在哀鸣。那一击未带杀意,却已显露出深不可测的蛮力,仿佛它并非在攻击,而是在改写地形。 隧道在它面前,不过是一条脆弱的泥巷,随时可被撕裂、重塑。 “撬棍!”一声暴喝撕裂尘嚣,任振国猛然发力,双臂如铁箍般环抱异兽,肌肉暴起,竟将这庞然巨物硬生生抡起,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大地震颤,碎石腾空,整座山仿佛都在呻吟,隧道顶部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周肆条件反射一般,迅速从背包抽出撬棍,手腕一抖,精准抛出。任振国腾身跃起,右掌凌空一抓,稳稳接住,动作如电。 “喝!”他怒吼,臂膀青筋暴起人随棍走,撬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乌光,破空而下,宛如雷霆劈落。 棍尖精准刺入异兽胸口那片罕见的白色鳞甲。 咔嚓! 鳞甲碎裂,仿佛远古封印被强行撕开。“哑~”一声哀鸣,带着不甘和满满的不服! 刹那间,一大蓬火红滚烫的血液喷涌而出,如熔岩喷发,带着灼热的气息,兜头浇在任振国脸上、胸前。 他未及闪避,整张脸被染得赤红,蒸汽腾起,血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滴落,宛若魔神。 第50章 山顶哨站 腥热的血在地面蔓延,蒸腾起缕缕白雾,仿佛大地也在喘息。 任振国脚踩异兽,浑身沾满血沫与尘土,呼吸粗重如风箱,可胸中却似有烈火燃尽,积压千钧的重负骤然消散。他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通透舒畅,仿佛脱胎换骨。 他双拳紧握,青筋如蛇游走,猛然振臂向天,仰头大喝:“爽——!” 声如惊雷,震得隧道残壁簌簌落石,碎光在头顶摇晃。那声音里有疲惫的释放,有生死搏杀后的狂喜,更有战胜强者的傲然。 话音刚落,他已仰天哈哈大笑,笑声在空寂的隧道中来回冲撞,像潮水拍打岩壁,久久不息。此刻,他不是在庆祝胜利,而是在宣告:我们,还活着! 周肆望着任振国那酣畅淋漓的大笑,脸上也忍不住扬起笑意。他由衷地为任叔高兴。 刚才那一战,悬在头顶的不只是生死,更是整个任务的崩盘。振国outman若是灭灯下线,周肆也绝无独活的可能。如今,巨兽被任叔一击灭杀,顿感压力全无,连空气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他陪着笑了几声,眉头一皱,忽然想起一件蹊跷事,忍不住疑惑发问:“任叔!我刚才……为什么会先看到食铁兽?明明我们是同时进来的啊。” 任振国闻言哈哈一笑,解除了变身状态,恢复成平日里那个沉稳干练的中年男子。 他伸手拍了拍周肆的肩膀,语气轻松:“那是它的异能,能干扰区域内生物的神经递质,扰乱大脑判断。” 任振国继续解释:“简单说,就是让你看见最想亲近的东西。你看到的,恐怕不是它真身,而是你心里最想见的‘幻象’吧。” 他语气平淡,却绝口不提自己也是被那巨兽一巴掌拍中后,才发现是幻象的。 要不是在猩红眼珠出现的刹那就应激地先变了身,随后震撼于岚岚的出现,又没有及时解除变身状态。这一连串的意外出现,才让他险之又险地逃过一劫。 不过话说回来,任振国望着巨兽残骸眼神微凝,这异兽的异能还真的是让人防不胜防! 这异兽终究不是小说里会知晓给自己囤积宝藏的巨龙,充其量只是个被辐射后幸运不死的寻常变异生物而已,脑袋里自然还没有生成那点关于财迷的智慧。 它更像是一场失控的基因实验的产物,身形扭曲怪异,鳞甲与脂肪杂糅,早已脱离蓝星生物的演化逻辑。 两人本还想搜索下看看有没有收获,可粗略翻找一圈只余失望。不说什么秘宝或是奇物,就连能吃的食物和水都没有。 至于异兽本身那是连下嘴的心思都不敢有,谁敢吃这种异变到面目全非的东西? 好在任振国把异兽开颅之后,总算是获得了一颗漆黑如墨的水晶,个头竟不输他胸前佩戴的蓝水晶,沉甸甸的,泛着幽邃冷光。光是用蓝水晶吸收,都花了不少的时间。 隧道里,空气依旧令人作呕。异兽盘踞已久,骸骨堆积如山,腐臭味浓得能呛出眼泪。混着它随地排泄的尿骚味,层层叠叠,熏得人脑仁发胀。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脚步,这地方一刻都不想多留。 这头异兽无疑是这片荒芜区域的食物链之巅,霸主般的存在。它盘踞的隧道,连虫鸣鼠窜都绝迹,仿佛一切生灵都被其威压与气息驱逐殆尽。 也正因如此,任振国与周肆一路穿行,畅通无阻,再无半点威胁。脚步轻快,甚至还没到下午一点半,便已见着一道光在黑暗的隧道里倾泻进来,隧道出口到了! 在重见天日的隧道出口处,两人寻了处隧道投下的阴凉,坐下休整。周肆从背包里掏出压缩干粮和水,两人简单进食。烈日高悬,热浪蒸腾,他们便索性在隧道里眯眼假寐了起来。直到太阳偏西,光线不再那般毒辣,才起身整理装备。 “走吧,哨所在望了。”任振国望了望前方约莫两公里外的山脊。 那里,一座孤寂的哨所轮廓正隐现在热浪与尘烟之中。两人迎着微斜的阳光,步伐稳健地朝着山顶进发,背影拉长在荒原之上,像两道划破死寂的笔触。 所谓的望山跑死马,不过两公里的山路,许是高海拔的上坡路难行的原因,意外的花了两人一个小时,才气喘吁吁地登顶了。 已经是海拔2250米的高原了,两人直起腰好好打量了一下周边的风景,来时路是荒野的黄沙路,一条青裳江亮闪闪地穿行在一片荒芜中。 另一边的下山路,是一个大大的长下坡路,道旁开始有些绿色出现,只是也不多像是巨石底下长出的稀疏苔藓,山下也有一条大江横贯其间。 山顶的哨所静默地矗立在苍茫山脊之上,藏式风格的石木建筑在风蚀中依然坚固,厚实的墙体与斜顶仿佛在诉说高原守望者的坚韧。 推门而入,屋内出乎意料地完好——桌椅整齐摆放,床铺虽积着薄尘,却依旧铺展如初,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外出巡逻未归。 墙角垒着一摞劈得整齐的干柴,米缸却已见底,空空如也,透出久无人烟的荒凉。 最令人意外的是,角落竟摆着一台老式电台,外壳斑驳但结构完整,旁边还放着一本皮面记录本,边角磨损,纸张泛黄。任振国检查了门窗与四周,确认无异常,低声嘟囔:“走得急,但不是仓皇。” 周肆拿起那本记录,指尖拂过封面上模糊的字迹,心头泛起一丝好奇。他翻了翻,里面是工整的藏汉双语笔迹,记录着日期、天气、巡查路线、物资消耗……还有一些零散的观察与感想。 他嘴角微扬,将本子塞进怀里:“晚上值夜,总算有东西打发时间了,谋杀一下无聊,也谋杀一下时间。” 屋外,微凉的山风掠过,经幡若在,只是无人诵经。 这静谧的哨所,像一座被遗忘的灯塔,仍在等待它下一个守夜人。 第51章 哨站秘闻 哨站结实的石木墙体,挡住了潮湿阴冷的山风,屋子里除了有点冷,没有任何能让旅人不满的地方。 任振国拾出备柴,把柴火堆入炉膛点燃,火光映亮了墙上的斑驳,也加热了今晚的罐头炖肉。 夜幕垂落,炉火微红。周肆铺开毛毯,任振国点燃了一根烟。 这一次,周肆要求值前半夜,任振国知道少年人的好奇,是探索未知的原动力。便答应了一声,用力抽完最后一口烟,不舍地将烟头丢进炉膛,就卷起毛毯躺下休息了。 周肆用净水器缓慢过滤雪水,储于金属桶。 摆弄完这一切,就在屋外呜呜的风声里,在温暖的篝火旁打开了先前的记录本。 咱们来看看这个avg游戏的道具本里都写了什么? 《x-9哨所记录本》 记录者:中士 林远 哨站编号:x-9 行星理事会管辖区域:高原防御带 7月10日 晴,风大,能见度高 例行巡查a区至c区,无生物活动迹象。太阳能板清洁完毕,蓄电效率98%。米缸剩三分之一,柴火够用两周。 异常记录: 今日在a区哨塔底部发现一层极薄的银色粉尘,非本地矿物,显微镜下呈六边形晶体结构,轻微反光。擦拭后,粉尘在紫外线下残留微弱荧光,持续约两小时。已采样封存,编号x-00。 电台今日第三次收到杂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说话,但全是电流声,只听清几个字:“……警告……不要……头……” 重复三遍后消失。调频至军用加密频道,无回应。设备自检正常,排除故障可能。 感想: 我守这哨所三年,从未见过银粉,也从未听过这种信号。世界变了,可没人通知我。 7月11日 凌晨3:17,巡查b区西段 夜巡至峡谷边缘,发现地面有异常痕迹:一串规则的菱形凹痕,间距固定(约85厘米),深约2厘米,边缘有微量熔融痕迹,检测仪显示局部温度仍高于环境3.2c。频谱分析显示残留能量波段不属于任何已知人类或理事会设备。 沿痕迹追踪30米,终点为一处岩缝,内部空无一物,但岩壁上有平行划痕,深约1厘米,像是被某种机械臂拖拽所致。痕迹在此处突然中断,无转移迹象。 天亮后复查,痕迹已完全消失,地面平整如初,仿佛从未存在。 推测: 非自然现象,可能是某种高密度能量装置或非碳基生命体短暂停留。已标记坐标,但无法解释其消失机制。 7月12日 阴,有薄雾,湿度82% 电台再响。凌晨1:04,信号清晰度异常提升:“……它们……来……不是人类……别相信天空……重复,别……天空……” 声音似男声,带轻微回响,破译提示需更新版本。 异常记录: 哨所顶部气象风标今日无风自转,转速恒定,方向逆时针。检查机械结构,无卡顿,无外力作用。关闭电源后仍转动,持续47分钟后停止。 我开始怀疑,这哨所……是否还只属于人类。 7月13日 傍晚,南侧岩壁巡查 在断崖岩壁裂缝中发现暗紫色蜂巢状结晶,直径约15厘米,触感冰凉,但接触后指尖有轻微麻木感。红外扫描显示内部有能量脉动,频率与电台杂音波动一致(约7.8hz)。 采样时,结晶突然发出低频震颤,我听见一声类似“嗡~”的共鸣,持续3秒。 当晚,密封盒中的样本发出微弱荧光,频率与电台信号同步。我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的紫色荒原,天空有无数眼睛在注视我。 醒来后,样本消失。 密封盒完好,无破损,无泄漏。 记录编号:x-01,状态:失踪。 7月14日 晴,能见度极高 今天我爬上哨塔,用高倍镜扫了整片山谷。一切如常,但……太安静了。连鸟都没有。我记得小时候,夏天的高原上总有云雀飞过。现在,连虫鸣都听不见。 我试着用望远镜观察天空,云层太厚,看不清。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云上面,盯着我们。 我检查了武器库,三把脉冲步枪,两枚小型震荡弹,弹药充足。如果真有事,我能撑一阵子。 可问题是——该向谁报告?谁来支援? 7月18日 午后,哨塔顶部 天线基座发现高能切割痕迹。切口平滑,金属呈液态凝固状,边缘检测到微量反物质残留(浓度极低,但存在)。 天线仍正常工作,信号强度反常提升37%。 发现: 夜间自动激活一段非授权频率(频段:Ω-7),持续13秒,传输内容为乱码,但频谱图呈现分形结构,疑似高级文明编码。 感想: 它们在测试我们。测试我们的设备,我们的反应,我们的认知极限。 7月19日 灾变日 阴,天色铁灰 今天……我亲眼看见了末日。 清晨6点17分,全球飞行器同时升空——民航、军机、无人机、太空穿梭机……所有能飞的东西,全都升空了。 然后,它们爆炸了。不是被击落,是自己爆炸,像被某种信号远程引爆。天空成了火海,碎片如雨落下,烧红的金属砸在山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用望远镜看到,有飞行器在爆炸前,驾驶舱里的人还在挣扎,试图关闭系统……但没用。它们像被操控的玩具,被命令去自杀。 我对着电台大喊,请求解释,只收到一段自动广播:“行星理事会命令:所有单位坚守岗位,等待进一步指示。” 可这算什么指示?人类的飞行力量,一夜之间,全没了。 7月20日 混乱开始,阴,气压骤降 电台里指令混乱。 先是命令“全员进入地下掩体”,半小时后又改称“立即向最近城市集结”,接着又说“原地待命,不得移动”。 我怀疑系统已被入侵。我选择留下。哨所是高点,视野好,我能观察。 今天,我看见远处城市方向有光柱升起,然后熄灭。 不知道是反击,还是投降。 7月22日 雨,冷 食物只剩压缩饼和半袋米。我节约着吃。电台又收到声音,这次不是人类语言。是断续的、像金属摩擦的音节,节奏奇怪,像是某种编码。 我录了下来。破译软件分析不出结果,但频谱图显示,信号源不在地球轨道,而是在深空。 我开始相信,我们不是被“袭击”,而是被“清理”。像除草一样。 7月24日 晴,但天色暗紫,云层静止 天空颜色持续异常。云层不再流动,像被冻结。 我收到一条新指令:“所有幸存单位,立即撤离至指定集结点,坐标已发送。” 终于有调令了。可我笑不出来。 三天准备时间。我烧了所有无关文件,只带记录本、电台、武器和干粮。今晚,我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再是模糊的警告,而是一段清晰的对话,用未知语言,但翻译软件勉强拼出几句: “……土星基地已清除……就像孩子用放大镜烧蚂蚁……他们甚至没察觉……” 我关掉电台,手在抖。我们……真的只是蚂蚁吗?我终于明白。 我们不是被战争摧毁,而是被“实验”清除。我们是蚂蚁,它们是孩子,而天空,是他们的放大镜。 7月25日 撤离前最后巡查 指令确认:撤离。集结点在昆仑地下城,距离120公里。我检查了哨所最后一遍,锁门,把钥匙埋在门后第三块石板下。 也许有一天,会有人回来。 我带走了记录本原本,带走了样本,带走了记忆。但我仍是一名哨兵。即使无人指挥,我也会走到最后一步。 只要还有一个字被读到,人类就还没输。 林远 行星理事会哨兵 中士 记录于撤离前夜,灾变后第7天 备注:本记录本将交予昆仑地下城情报部,若我未能抵达,请寻找x系列样本。 真相,藏在细节里。 第52章 初见玛尼石 周肆肉眼可见的沉默了下来,空气中有些什么在凝聚,任振国没有出言询问,他相信他,能够自己选择一个合适的方向,合适的方式。 天亮后两人继续出发,沿着公路往西走,身后是x-9哨站那座孤寂的石木房子的屋顶,渐渐被山峦吞没。任振国走在前面,手里的撬棍跟随着身体的摆动,使用自己的重力毫不费力旋荡着。粗重的呼吸像是在稀薄的空气里,喘着粗气的一头疲惫的牦牛。 周肆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地怀里抱着那本林远留下的记录本,纸页已被他翻得发软,边角卷起,像一片被风干的叶子。风从耳畔掠过,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冽,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预兆。 在抵达天都河边的k2792里程碑前,任振国用过滤器装满了空下来的水瓶。水源一直在身边,而食物的储备已经开始渐渐让人感受到压力了。一路上经过的村镇基本上只能搜检到一些杂物,有用但不能果腹! 任振国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天都河。河面宽阔,水流缓慢,像一条银灰色的蛇在荒原上爬行。两岸是焦黄的荒漠,砂石裸露,寸草不生,仿佛大地被某种高热烧灼过,只留下死寂的骨架。 但就在河岸的某些角落,偶尔能看到一点绿意。一簇野蒿,几株沙棘,甚至是一小片苔藓,倔强地从石缝里钻出。 那绿不是春天的嫩绿,而是深沉的、近乎墨色的绿,像大地在伤口里渗出的血,却偏偏活着。 “你看,”任振国忽然说,“绿得这么倔,大概是因为知道没人会来救它们。” 沉默中继续前行。长长的一条下山路蜿蜒而下,如同一条被遗弃的绷带缠绕在山体上,空气渐渐湿润。 到芦淀县城时,县城照例空无一人,街道上散落着翻倒的车辆和碎玻璃,像一场无人收场的节日。没有时间多做停留,只是检查了几间铺子,厚厚的落满了每一个角落的灰尘,让两人都没有太多旁的心思。 在县城的广场边上,两人找了一家曾经的小超市歇脚,货架倒不是很空,只是能吃的一样没有。一如既往,没有期待的价值。 周肆一边吃着压缩饼干翻开记录本,指着其中一页:“你看看这个7月19日,所有飞行器升空,全被击落。没有预警,没有解释,就像……被抹除。” 周肆皱眉,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他当时正在被基地审查,隔离了整整一个月,对外界一无所知。 他摊开本子,读得极慢,像在咀嚼每一个字的重量。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风穿过岩缝,“我们刚进荒野的那个飞行器的残骸,就是9月17日的其中一员嘛?灾变日,灾变是人类抵抗出来的另一种死法嘛?” “我们还有希望吗?”无人认领的问题失去了力气,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任振国没有回答,内心也是一片的茫然,人类啊!就这样了嘛?每天匆匆忙忙,却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能做些什么? 出了芦淀县城22公里,就进入了下洼泗沟。山谷突然收窄,两侧峭壁如刀削,天空被切成一条细线。就在这时,折多河从北面蜿蜒而来,与天都河交汇。河水撞击的声响在谷中回荡,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就在交汇处的岩壁上,就看见了那尊彩绘佛像。来到这里的人,没有人可以不看见祂,除非天生就已经眼盲。 它不高,约两米,颜料已斑驳,但眉眼依旧清晰。低垂的眼睑,嘴角微扬,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佛像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六字真言,红、黄、蓝三色交织,像从岩石里生长出来的光。 风中,几片经幡在头顶飘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像在诵经。 “这是玛尼石。”任振国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走近岩壁,伸手触碰那些刻痕。石面冰凉,但能感觉到某种微弱的震动,像是大地的心跳。 任振国告诉周肆,当地人相信,玛尼石是信仰的具象,是众生祈愿的凝结。每一块刻有真言的石头,都不是简单的石块,而是被赋予了愿力的载体。 它们堆叠在山口、河畔、路口,像大地的脉搏,默默守护着过往的旅人。 传说中,风每吹过一次玛尼堆,就等于诵经一遍;雨每淋过一次石刻,就等于忏悔一次罪业。 “在旧时代,”他低声说,“牧人会徒步百里,只为在玛尼堆上添一块石头,刻一句真言。他们相信,这世界不会好,但人心可以不坏。只要还有人刻下‘唵嘛呢叭咪吽’,光就不会彻底熄灭。” 周肆听着,忽然觉得这山沟里的一切都变得不同了。那些经幡,不是遗弃的布条,而是活着的守护;那些刻痕,不是时间的磨损,而是意志的凝固。 就在这时,周肆注意到佛像基座旁的地面,有一圈奇异的痕迹。那是一圈浅浅的凹陷,呈环形,直径约三米。 凹陷内,砂石干净,毫无植被,但边缘却长满了菌丝。那菌丝不是之前见到过的圆润的富含蓝白色荧光的,而是呈灰白色,细如发丝,像蛛网般蔓延。却在接近凹陷边缘时,突然转向,绕行而过,仿佛那圈空地是某种不可侵犯的禁区。 蹲下身,用军刺轻轻拨开菌丝。它们像活物般收缩,迅速退开,露出下方的地面。那里的砂石呈深褐色,像是被某种高温烧灼过,但又不像是火。周肆看着眼前这奇异的一幕,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 “它们怕这个。”任振国说,望着那圈空地,“菌丝,变异体,甚至那些天空上的东西……它们怕玛尼石。” 周肆抬头再看那尊佛像,它依旧低眉,仿佛早已知晓一切。阳光斜照,佛像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无声的誓约。 “所以,”周肆胸腔里有什么在翻涌,他轻声说,“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被摧毁。有些东西,藏在石头里,藏在字里,藏在人不肯低头的那一刻里。” 任振国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小石片,在玛尼石堆旁轻轻刻下一行字:“林远,x-9哨兵,曾至此。” 风又起,经幡翻飞。菌丝在远处蠕动,却始终不敢越界。 他们坐在岩边,吃了点压缩饼干,喝了净水。天色渐暗,星子一颗颗亮起,像被佛像的目光点亮。 周肆忽然明白,灾变不是终点。它只是让某些东西显形——让信仰显形,让恐惧显形,也让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真相,终于得以呼吸。 而他们,还在走。 带着记录本,带着记忆,带着那块刻着名字的石头。 像带着一粒火种,走向未知的荒原。 第53章 独居的老人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切过洼泗沟的岩壁,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大地的皮肤,光与影的界限清晰得近乎冷酷。 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带着雪水的气息和一种说不清的空旷,仿佛这世界早已遗忘了人类的存在。 任振国坐在一块被岁月磨平棱角的玛尼石上,膝上铺着一块深褐色的旧布,手中握着一把战术刀。刀锋在青灰色的石片上缓缓游走,刻的是“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一笔一划,深而沉稳,仿佛不是在刻石,而是在向时间本身留下印记。 他刻得很慢,像某本书中那个在井边削木头的男人,专注得近乎孤独。阳光落在他额角的汗珠上,折射出微光,又悄然滑落,渗进石缝。那汗珠的轨迹, 像极了记忆的流向。无声无息,却永远无法回头。 他不时停下,用布轻轻拂去石屑,端详片刻,再继续。石片边缘粗糙,却透出一种原始的虔诚,像某种被遗忘的仪式,正在荒野中悄然进行。 “我给霄霄刻一块玛尼石。”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风声,“等找回她,就带她来这儿,亲手放进玛尼堆里。”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风掠过水面的涟漪,“告诉她,爸爸曾在这里,为她求过平安。” 他举起石片,对着斜阳看了看,满意地点头。石面上的字迹已成,边缘还带着未打磨的粗粝,却透出一种原始的虔诚。他用布擦净,小心地放进那个背了许久的探索队标准背包的内袋里,还轻轻按了按,仿佛怕它被风吹走,或被时间遗忘。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背起装载着他所有重要物品的背包。动作利落,没有多余言语。两人再次出发,踏上一直在身边默默陪伴的山路。 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带着河水的气息和远处雪峰的冷意。远处的山脊无声无息,像在等待什么。它们不急不躁,只是沉静地盘桓在那里,像时间本身,在高空俯视着一切生灭。 周肆跟在任振国身后,脚步沉重。背包压着肩胛,每走一步,脚底的水泡都传来钻心的疼。他不说话,只是走。 荒野的苍凉感像一层无形的膜,包裹着他们,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条路、这风、这沉默的行走。 任振国走得很稳,背影宽厚,像一道移动的山脊。偶尔回头,确认周肆是否跟上。他不说话,但那眼神里有一种沉静的力量,像井水,深不见底,却能映照出人心的影子。 那种沉默,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经过漫长跋涉后才懂得的克制。他知道,有些话不必说,有些人不必问,只要还在走,就还有希望。 他们走了将近五个小时。天色渐暗,夕阳将云层染成橘红与紫灰的混合体,像一幅被遗忘在画架上的油画。 远处,打折多城终于出现在视野中。它坐落在群山环抱的谷地里,屋顶错落,经幡在风中飘动,像一片略有褪色的彩色的海。却在连日的单色调世界里,投入了让人恍若隔世的鲜明。 他们本应从老城进入,那里有旧时的街道和熟悉的路标。可临近城区外围时,两人在地图没有标出的岔道上选择了看上去离城区最近的一条路。 他们拐进一条狭窄的山道,路比主道更陡,也更荒。两旁是陡坡,零星分布着几户独居的藏民小屋,屋顶上堆着牛粪饼,墙角晾着藏袍。这里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地方,连风都慢了下来。 越往里走,路越窄,最后只剩一条勉强容人通过的土径。两侧是塌方留下的碎石堆,有些地方甚至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周肆踩在松动的石块上,脚下几次打滑,任振国在前头伸手拉了他一把。 “小心点,”任振国说,“这路不常走人。” 他们正准备翻过一道山梁,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坡上响起:“你们走错了!那条路不通!” 是个老人,穿着褪色的藏袍,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他站在一间低矮的石屋前,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辣椒和牦牛肉。 他目光沉静,像是早已知道他们会来。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看透了时间的平静,像一口深井,映着天空的余晖。 他们停下。任振国抬手敬了个礼。那是基地军事化管理带来的实惠,任振国的敬礼看上去标准极了。 老人摇摇头:“老城?你们要去老城,不该走这条。这是去新城的路,前年山体滑坡,路断了,没人修。你们再往前,只会被困在山里。” “谢谢您提醒。”任振国说,声音诚恳。 老人看着他们继续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山里的路,有时候会自己变。就像人心,也会迷路。但只要记得为什么出发,总能找到回去的路。” 他说话时,风从山梁上吹过,经幡轻轻翻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像在应和。老人身后,没有邻居,没有灯火,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屋,像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驿站。 他一个人住在这里,与山为伴,与风为友,仿佛早已习惯了孤独,甚至将孤独活成了某种哲学。他的存在,像一块被风化的石头,不求被理解,也不求被记住,只是存在着。 我们道谢后反身回望,天已全黑,星辰在头顶铺开,清冷而遥远。任振国站在路面上,望着远处的山影,手轻轻抚过胸前的水晶链坠没说话。周肆站在后面,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忽然想起他刻玛尼石时的样子。 那么认真,那么轻柔,像在为某个遥远的未来埋下一颗种子。那颗种子,或许就是霄霄。 “等找到霄霄,”他说,“我就带她来洼泗沟,把那块代表她的玛尼石放进玛尼堆。然后,我们一家三口,走一遍今天这条路。” 风从山口吹来,带着雪的气息,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希望。荒野依旧苍凉,大地依旧沉默,但在这沉默之中,仿佛有某种微弱的光,正在缓缓生长。 周肆抬头看了看星空,忽然觉得,这世界虽大,路虽难,但只要还在走,就不是孤独的。就像那些玛尼石,一块接一块,堆叠在山口、河畔、路口,像大地的脉搏,默默守护着过往的旅人。 这世界从不承诺温暖,也不承诺答案。它只是存在,像风,像山,像那块被刻上六字真言的石头。 但人依然可以行走,依然可以相信——哪怕前方没有光,也可以自己成为光。 他们还在路上。但至少,没有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老伯!我们今晚能在这里借宿吗?”一个略带冒失的声音响起。 第54章 荒野里的孤独守候 夜幕如一块厚重的深蓝绒布,缓缓覆盖了连绵的雪峰与荒原。高原的风,带着冰川的冷意与经幡上褪色的祈愿,轻轻拂过山脊。 那面悬挂在木屋檐角的经幡,早已被风雪磨得发白,红、黄、绿、蓝、白五色布条边缘卷曲,像被时间啃噬过的书页,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低声诵读着无人能解的经文。 藏族老人章阿初站在门口,身影瘦削却笔直,像一株在风中生长了百年的老松。他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平稳:“进来吧,天黑了,山里不安全。” 木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墙壁是用厚实的松木垒成,缝隙间填着牦牛粪与黄泥混合的古老填料,冬暖夏凉。 屋内炉火正旺,铜制的火盆里,几块干牛粪缓缓燃烧,散发出一种独特而熟悉的气味。那是高原生活最原始的气息,混合着酥油、青稞与岁月的尘埃。 炉上坐着一只黑得发亮的铜壶,水汽从壶嘴袅袅升起,在昏黄的油灯下化作一缕缕透明的雾,像思绪般飘散。 章阿初动作缓慢却精准地为两人端上食物:粗陶碗里盛着热腾腾的糌粑,旁边是一小碟咸奶酪,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酥油茶。 茶是用老茶砖熬煮的,茶汤浓褐,浮着一层金黄的油光,喝一口,暖意从喉咙直抵胃底,仿佛把整个冬天都点燃了。 就在三人围坐炉边,沉默地咀嚼着食物时, 一只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它体型中等,毛色是那种高原特有的棕褐,像被阳光晒透的泥土。外表看起来与普通的藏犬无异,唯有那双眼睛,在火光下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蓝光,如同深海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暗流。 它叫“风马”,是章阿初的老伴临终前留下的狗,十年来,它从未离开过这间屋子,也从未让任何危险靠近过老人。 正当周肆夹起一块奶酪时,风马忽然抬起头,鼻翼微动,耳朵轻轻一抖。下一瞬,它的眼中蓝光一闪,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波纹从它体内扩散开来,像石子投入静湖,却只在周肆的感知中激起涟漪。 他猛地一怔,手中的木勺差点掉落,一股寒意扫过整个灵魂。虽然从未接触过,但周肆就是知道,那是搜索异能的波动,精准、冷静、毫无情绪,却能穿透墙壁、感知生命体的微弱热源。 “它在扫描!”周肆低声道,手已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坐在对面的任振国反应更快,见狗异动以为要发动攻击,怒吼一声,肌肉瞬间膨胀,皮肤泛起深蓝,骨骼发出沉闷的噼啪声,整个人在刹那间变身,一拳便朝风马砸去。 可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章阿初动了。 他一手拄着乌木拐杖轻戳任振国的手肘的的关节连结处。那看似枯瘦的手臂竟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硬生生把变身后至今无敌的任振国的手臂软麻下来。 老人双目如炬,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住手!它不会伤人!” 那一刻,周肆才真正意识到,这位老人,绝非表面那般老迈。他身上有种沉静的力量,像埋在雪下的火山,平时无声无息,一旦爆发,便足以撼动山峦。 老人松开手,任振国的蓝肤渐渐褪去,喘息着后退两步,额上渗出冷汗。 章阿初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如冰:“我把你们当客人,你们就要有做客的自觉!” 屋内一片死寂。炉火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任振国苦笑着,声音沙哑地解释起外面的世界。辐射让生物产生变异,不单是尸体里会出现行动吃人的丧尸,变异的动物也都是毫无理智地会吃掉所有见到的生物。 章阿初听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摸风马的头。狗儿低呜一声,靠在他膝边,像一只普通的家犬。 可周肆知道,它不是。它那双眼睛里藏着某种超越常理的智慧,像能看透人心,看穿谎言。 “它是我老伴留下的。”章阿初轻声说,“那年她走的时候,把风马交给我,说‘它会替我看着你’。十年了,它从没让我失望过。”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它不伤人,只护家。会看门,会预警,会在我睡着时守在门口。” “至于变异者...”章阿初轻声问道:“你既然一直都能理智地退出来么?为什么不允许有第二个?” 他起身,从角落的木柜中取出一台商用滤水器。那机器早已老旧,外壳是银灰色的金属,边缘有细微的划痕,按钮上的字迹也已模糊,但保养得极好,表面没有一丝灰尘。 他将从屋后冰川融水桶中舀出的水缓缓注入,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只疲惫却依旧尽责的老牛在呼吸。净水一滴一滴落入陶罐,清澈得能映出灯影。 “这是我孙女买的。”章阿初说,“她去逻些读书,说高原水质硬,老人喝了伤肾。她还说,等毕业了要回来建一所学校,教山里的孩子读书识字。” 他望着窗外的雪峰,眼神遥远,“我答应过她,要一直等她回家。” 那一刻,屋内仿佛被某种静谧的温情填满。周肆忽然觉得看着桌上水杯,这一杯干净没有杂质的水,是老人特意展示的友善。 这间小小的木屋,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人类之间的各种羁绊。它不是避难所,而是一座灯塔,在末世的黑暗中,固执地亮着。 夜深了。风雪渐歇,月光如银粉洒在屋顶的积雪上,泛出幽幽的蓝光。 风马趴在门口的毛毯上,眼睛半闭,却始终警觉。它的耳朵会时不时轻轻一动,感知着百米内任何微小的动静,一阵风的转向,甚至远处雪坡的细微崩裂。 周肆和任振国躺在铺好的藏毯上,身下是厚实的羊毛垫,暖得像被云朵托着。这是他们自末世爆发以来,第一次没有安排值夜,第一次敢于在他人屋檐下,真正闭眼入睡。 他们知道,有风马在,有章阿初在,这屋檐下,是安全的。 入睡前,周肆望着屋顶的木梁,那是一根从原始森林中运来的老松木,纹理深刻,像命运的掌纹。梁上挂着一串风干的藏药,还有几枚铜铃,风吹过时,发出极轻的叮当声,像远方的呼唤。 他忽然想起已经很是遥远的那些夜晚,孤独的人在厨房煮面,收音机里放着爵士乐,窗外下着雨。而此刻,他躺在高原的木屋里,炉火将熄,老人轻声哼着古老的藏谣,风马在门口打盹,雪落在屋顶的声音,像时间在轻轻呼吸。 他闭上眼,心想:原来所谓的“家”,不是钢筋水泥的堡垒,而是有人愿意为你留一盏灯,有一只狗愿意为你守一夜,有一个老人,愿意为一句承诺,等十年。 章阿初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披着厚重的藏袍,望着远方雪峰的轮廓。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深的皱纹,像山川的沟壑。他手中握着孙女寄来的最后一封信,纸张已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那句“爷爷,等我回来”依旧清晰。 风马抬起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脚。老人笑了笑,低声说:“快了,她快回来了。” 那一夜,高原无梦。 炉火彻底熄灭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雪峰在晨光中渐渐显出轮廓,像沉睡的巨人缓缓苏醒。木屋依旧静谧,屋檐下的冰棱开始滴水,一滴,一滴,像时间的脚步。 第55章 晨雪与回响 清晨的高原,空气清冽如碎冰。阳光斜斜地切过山脊,洒在木屋的屋顶上,将积雪染成一片淡金色。 屋檐下悬挂的冰棱开始滴水,一滴,一滴,节奏缓慢,像时间在高原上踱步。 周肆是被一缕阳光刺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睡得极沉,连梦都未做。这是末世以来,第一次没有在噩梦中惊醒。 任振国也起了,正坐在炉边翻检他昨日放在路边烘烤的鞋垫,一夜的烘烤让鞋垫干燥松软。两人对视一眼,竟都笑了。一种久违的、轻松的笑。昨晚那场误会与和解,像一场洗去尘埃的雨,让他们内心某种沉重的东西悄然松动。 周肆与任振国在这一夜学会了信任。他们明白,真正的安全,不在于你有多强,而在于你是否愿意相信,这世上仍有不被摧毁的温柔。 走出屋外,晨雾如薄纱笼罩着草场。风马早已起身,正蹲坐在院中,尾巴轻轻摆动,像在守候什么。见到周肆,它耳朵一动,竟站起身,小跑过来,用鼻子轻轻拱了拱他的手。 周肆愣了一下,随即蹲下,揉了揉它厚实的颈毛。任振国见状,也凑过来,故意做出凶狠的表情:“嘿,昨晚想咬我?现在认错啦?”风马只是歪头看他,眼神里竟似有几分戏谑。 章阿初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见状笑道:“它从不轻易亲近人,你们是头一批。” 他穿着厚重的藏袍,白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脸上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柔和许多。“年轻人,精神头不错啊。”他打趣道,“昨晚睡得香?” “香得像回到了小时候。”周肆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 老人也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如同高原湖面被风吹皱的涟漪。他指着远处的山口:“你们该上路了,路还长。” 两人收拾好背包,将昨晚用过的毯子叠好放回原处。周肆特意把那台滤水器检查了一遍,确认它依旧运转良好,才轻轻合上木柜门。他们向老人道别,风马也跟着走到院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 “保重,阿初爷爷。”周肆说。 老人点点头,挥了挥手:“路上小心,别走夜路。” 他们转身踏上回途,沿着来时的雪径往回走。这条路他们昨晚走过一次,如今在晨光下,竟显得陌生而清晰。雪地上还留着他们昨夜的脚印,已被新雪轻轻覆盖,像被时间悄悄抹去的痕迹。 走了约莫一公里,周肆忽然停下脚步。任振国也察觉到了。 远处,有隐约的摩托车声,断断续续,被风送来,像一把钝锯在割裂寂静。 “这地方不该有车。”任振国皱眉,“油料稀缺,没人会浪费在山路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疑虑。正欲继续前行,忽然,那声音停了。紧接着,是人声! 章阿初的声音,带着怒意,还有另一个陌生的、粗哑的男声,语气蛮横而带着缺乏教养的嚣张。 “他有危险。”周肆低声道。 他们立刻折返,踩着积雪狂奔。风在耳边呼啸,心跳如鼓。还未到屋前,便听见“砰”的一声枪响。是热武器! 那一声像冰层炸裂,瞬间冻结了整个清晨。 随后疯狂的犬吠和摩托车轰鸣嘈杂着逐渐远去。他们拼尽全力冲回木屋前,眼前的景象让血液瞬间凝固。章阿初倒在院中,左肩一片暗红,血正缓缓渗出,染红了藏袍。 他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却仍试图撑起身体。而风马早已不见踪影,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追着两道深深的摩托车胎痕,向山口方向疾驰而去。 “阿初爷爷!”周肆扑过去,迅速蹲下检查伤势。子弹擦过肩胛,未贯穿,但出血不少。他立刻从背包中取出应急医疗包。 这还是逃出基地时带出来的,章阿初年纪大了不太适合之前任振国的疗伤方式,周肆斟酌着挑出纱布、止血粉、消毒剂、止痛药。 任振国则迅速警戒四周,蹲在墙角观察胎痕:“两人,一辆改装摩托,载具轻,速度快,应该是冲着掠夺物资来的。”他咬牙,“老头不肯交东西,就开枪?” 周肆没说话,动作却极快。他剪开老人肩部的衣物,撒上止血粉,用纱布紧紧包扎。章阿初疼得闷哼一声,却没喊出声,只是紧紧抓着周肆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别……别管我,”他喘息着,“风马追去了,它不能出事……” “它比你更安全。”周肆低声说,语气坚定,“它有异能,能感知方向,而且它比你想象的更懂分寸。” 包扎完毕,他们将老人扶进屋内,让他靠在火炉边。任振国重新点燃牛粪火,屋内渐渐回暖。就在这时,雪地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风马回来了。 它一步步走来,步伐有些蹒跚,右前腿的脚掌上沾着血迹,但眼神依旧清明。它嘴里叼着一只破损的皮质背包,轻轻放在章阿初脚边,然后趴下,将头靠在老人膝上,发出低低的呜咽。 周肆接过背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包糍粑、两饼酥油茶、还有一把造型古朴的短柄猎枪。他看向老人:“他们抢的,就是这个?” “我这里难得遇到人,如果只是拿这点吃的,我也就算了。”章阿初苦笑:“他们看我不反抗以为我孤老头子好欺负,想抢我的净水器。” 两人昨晚都听过了净水器和老人孙女的故事,见到了老人对净水器的珍爱,自然明白慈祥的老人为什么和对方起了冲突。风马是他的家人,孙女更是他精神的寄托。 任振国检查枪支,冷声道:“老式左轮,子弹只剩两发。这群人不是专业掠夺者,是散兵游勇,但胆子不小。” 周肆则蹲下身,轻轻抚摸风马的头。双眼对望。风马的心灵异能果然如他昨日所想的,链接了过来。不知道为何,即便风马一直陪伴依恋着章阿初,看情形老人却并不曾接触过这异能。 一种微弱却精准的感知能力涌来,让他“看”到了:风马追击摩托,利用搜索异能锁定方位,在狭窄山道上逼近。对方开枪,它闪避,右腿擦伤。它本可继续追击,甚至可能制服对方,但忽然停下,转身折返。 “它……感应到老人受伤,担心你撑不住。”周肆睁开眼,轻声说,“它知道你更需要它。” 章阿初听着,眼眶微微发红。他伸手抚摸风马的头,声音沙哑:“我的傻隆达……我没事,你去追啊……” 风马只是轻轻舔了舔他的手,像在说:“你才是我的家。”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炉火噼啪作响,像在替他们说着未尽之言。 许久,任振国站起身:“我们得帮你们把东西追回来,至少,把那辆摩托毁了,免得他们再回来。” “别去。”章阿初摇头,“你们不是他们对手,那摩托速度快,他们有枪,你们赤手空拳。” “我们有风马。”周肆忽然说,看向那只狗。风马抬起头,眼中蓝光微闪,仿佛在回应。 “而且,”周肆继续道,“我们不能每次都逃。有些事,得有人站出来。” 章阿初看着他,许久,终于点了点头:“若你们执意如此,带上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制经文牌,递给周肆,“我老伴留下的,她说,它能护人平安。” 周肆接过,铜牌冰凉,上面刻着六字真言,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如玉。 他们再次出发,沿着摩托车的轨迹追击。风马走在他身侧,步伐稳健,伤腿虽疼,却未落后。雪地上的印痕清晰,像一条黑色的线,指向未知的远方。 第56章 轮痕与雪迹 任振国将手枪轻轻放在章阿初身旁。老人闭眼躺着,肩伤包扎,呼吸微弱。雪光映着木屋,寒意渗人。 周肆系紧工装外套,摸了摸内袋的经文牌。他看了眼老人,又望向门外雪地上的车辙。两道印子,深浅相近。 “轮印对称,载重均匀。”任振国低语,“像是两人同乘。”他踩了踩雪面,未觉异样。 风马低吼,鼻翼翕动。它闻到焦油与血腥味,却未示警。三人一狗踏雪而出,追向东向轮印。 雪林寂静,只闻踩雪声。周肆忽然蹲下,眼前的雪地一片乱糟糟,似乎是翻车滑倒了?指尖划过轮痕边缘。雪粒簌簌落下,露出底层压痕。 “不对。”他皱眉,“上层雪是新落的,掩盖了真实深度。下面这道印子,其实更浅。” 任振国随即蹲下查验。他拨开浮雪,露出底层压痕。前轻后重,明显是单人驾驶,故意压重后轮伪装。 “是伪装。”他沉声,“他们分头跑了,还做了假痕迹。” 周肆眼神一冷:“说明有组织,且熟悉追踪反制。” 风马突然低伏,耳朵竖起。它嗅到远处有金属摩擦声,还有机油味。三人一狗加速前行。 途中,周肆脚步微顿。他望向雪地,轮印在一处岔口悄然分向两边。一道继续向东,一道隐入北侧密林。 “他们在这分开了。”周肆蹲下,手指轻抚雪面,“北边这道,是刚压的,车速慢,载重轻。” 任振国点头:“另一道是假的,引我们走偏。另一道骑车往北了。” “不对!阿初爷爷有危险!”周肆顿时一背脊的冷汗,语调极快地说道:“他们为什么要分开?肯定是一路引开我们,一路去找同伴!”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也顾不上逃跑的匪徒,立刻调头返回章阿初的木屋。 风马在前疾奔,鼻翼不断抽动。 雪谷中,一辆越野车停在屋前的枯树间。四名匪徒在屋里的火炉边围火而坐,一人正在车里用无线电低语:“目标已清除,吊尸示众,等那两个外乡人入套。” 周肆伏在雪坡上,目光如刀。他看见屋前空地,章阿初被倒吊在木梁上,喉咙割开,血已凝固。 风马低呜,眼中泛红。那是它互相依存的老主人,是把自己从跌跌撞撞的小奶狗,养成壮实公狗的老主人! “他们杀了他。”周肆咬牙,声音发颤。 任振国没说话,蓝光已在掌心流转。他缓缓站起,肌肉鼓动,皮肤泛蓝。 “等等。”周肆按住他,“先确认有没有埋伏。” 风马悄然绕后,如影子贴地。片刻后,它低呜三声。安全,但敌人未走远。 “动手。”任振国低喝。 周肆跃出雪坡,奋力抛出右手的军刺,直直插入车上匪徒的胸口。濒死的惨叫,警醒了屋内的匪徒。 蓝巨人一头撞开墙壁,前出的肩胛带着漫天飞舞的砖石,轰碎了一人的胸骨,爆射而出的血浆才刚来得及泼上边上三人。任振国横扫过来的粗壮蓝色手臂已经砸在一人的喉间,如击败革的声音传来,这才是真正的断头台。 紧随身后的风马冲向持枪者,异能随之爆发,神经共振敌人抱头惨叫,雄壮的风马趁机将其扑倒利爪撕喉。咔嚓脆响中,未发一枪的短柄猎枪当啷落地。 “说!”任振国掐住一人脖子,“为什么杀人?” “滤水……净水器……他不肯给还打伤我们的人……” 周肆眼神骤冷:“你们是土匪嘛?” “当然是啊?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被捏住命运喉咙的匪徒渐渐嚣张起来:”我们都是格萨尔马帮的人!你们最好趁格萨尔还没来,赶紧放了我!再给我磕几个头,求我!” 任振国发力,咔嚓一声,对方脑袋如鸡蛋般脆弱。求你不要死么? “他们发信号了。”周肆盯着通讯器,“格萨尔是谁?” 任振国望向北方:“本地的匪帮老大,据说一个可以打十个。” 风马在雪地刨坑,周肆用帆布盖好老人遗体。任振国将手枪放在他胸前。 “你守过我们,现在,我们替你讨债。” 雪原寂静,灰烬飘向天际。 他们开着越野车沿北向轮印追击。风马引路,鼻翼抽动,忽然转向西北方。 周肆闭眼,主动链接风马的心灵异能,片刻后睁眼:“三公里外,废弃检查站,六人,有重武器,一辆摩托未启动。” “分头。”任振国低语,“我正面,你去制高点开枪,风马用异能干扰。” 检查站屋顶,周肆伏在铁皮棚上,手上是刚缴获不久的步枪。 屋里六匪围坐,墙上挂着涂鸦,一柄藏刀刺破大地。桌上摊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周肆侧身回头走过雪原的背影。 “他们盯上我了。”周肆眼神冷下。 风马潜行到墙边,突然异能全开,屋内匪徒全员神经剧痛。不等他们反应,任振国已经同时发动。厚重的木门在他面前比纸糊的也好不了多少,毫无阻碍的破门而入。 屋里的匪徒明显精悍许多,第一时间枪火四溅,他左手挡前避免子弹打疼眼珠子,右手扯着六人围坐的木桌,左挥砸飞两人,枪弹落在肩头,右挥又是一人飞出,持续倾泄的子弹随之击打在空门大开的胸口。 令人绝望的是,子弹打在任振国身上,只是徒劳的在表皮击打出一个浅痕,子弹失去动能落下后又回弹回去。 翻滚开去躲开木桌攻击的三人,一个恰好落在了风马嘴里。一个滚的远了,枪掉了都不捡,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厨房门后。 最后一人被屋外的周肆一枪打穿大腿,拖着血痕哀嚎着在地上爬行,想要避开蓝色的魔神。 周肆跃下,任振国那根打丧尸御用的撬棍砸下,双手双脚都被砸断的大胡子匪徒,嚎啕大哭语不成句地大声讨饶。 “格萨尔是哪个?”周肆踩住一人手腕。 “那......那个!”只想多活几年的匪徒拼命摆头示意。方向是任振国第一击打飞的两人躺的地方,周肆也不纠结到底是哪个,反正脑袋都碎了也蛮难认的了。 “为什么盯上我?” “不知道……上面说……要留意……” “不知道?那就是没用了?” “不……不要杀我……我知道去哪里找他们!我告诉你,你放了我!” “说的你有谈判资格一样!厨房里还有一个。” 厨房里很安静了,方才追进去的风马也没有动静。 匪徒绝望地颤声说道:“荒野市集……他们要去市集……和商队交易……有一群俘虏……被卖过去了……” “俘虏?哪里来的俘虏?” 周肆与任振国对视一眼,“俘虏”二字,让他们心头一紧。 “是个什么基地的,名字我不知道。老大没说!” “最后一个问题,最初打伤章阿初老爷子的是哪两个?” “一个和格萨尔老大坐一起,现在也在一起。” “就是死了喽?还有一个人呢?” “你不是说最后一个问题么?......不不不,我说我说,是进厨房那个!” “走。”任振国把这个憨批匪徒的头包在手里,像玩橡皮泥一样捏了几把:“市集见分晓。” 厨房后门,一条摩托车印消失在远方,风马仰头,呜咽如风。 三人一狗,踏雪而行。火光熄灭,荒野的风卷着雪粒,吹向未知的市集。 高原的天,渐渐暗了。 第57章 藏獒风马 雪原尽头,一道黑影在摩托轰鸣中疾驰。周肆与任振国紧追不舍,风马如影随形,四爪踏雪,竟不落下风。 摩托在冰裂的河床上颠簸,终于失控侧翻,恶徒滚落雪地,挣扎着爬起,手中短刀寒光闪烁。 “你们追我干什么?”他嘶吼,“我抢他物资,是为了活命!你们呢?有枪有狗,凭什么审判我?” 周肆停步,左手军刺已滑入掌心,右手匕首轻轻抵住刀鞘。寒风中,他双刃未出,却已如猛兽蛰伏。 风雪扑面,那恶徒满脸冻疮,衣衫褴褛,眼神却像困兽般凶狠。 “法律?”恶徒冷笑,“法律早死了!谁有枪,谁说了算!你们杀我,和我抢东西,有什么区别?” 周肆心头一震。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站在这里,成为他人眼中的“执法者”。他不是什么秩序的维护者,不曾穿制服,也不曾持证巡逻。 他只是一个在荒野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靠着直觉与本能活到今天。 “如果一切都要守法,那我此刻站在雪地里,又算什么?” “我没有资格审判谁,也没有权力决定谁该死。” “可我手中握着刀,身后跟着藏獒风马,眼前是逃走的恶徒——我难道真的能无动于衷?” 他指节发白,军刺在掌心微颤,却未出鞘。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在这一刻,他迟疑了。 任振国缓缓上前,双手已解开外衣扣子。那件尺寸稍小的工装外套被他甩下,露出精壮的上身。 肌肉在皮肤下如潮水般鼓动,骨骼发出低沉的咔响,身形瞬间膨胀,化作一个蓝肤虬筋的巨汉,气息如野兽般压迫。 风马低伏,鼻翼翕动。它感知到周肆内心的动摇,那不是恐惧,而是迷茫,是对“对错”本身的怀疑。 它轻轻蹭了蹭周肆的腿,心灵异能悄然展开,将一丝安定的情绪传递过去。 恶徒见势不妙,猛地从冰雪间抽出一根缠绕着破布的铁链,往身后冰缝中一拉。只听“咔嗒”一声,隐藏在冰层下的雪地滑橇装置被启动。那并非摩托,而是一具由回收滑雪板与简易滑轮组成的人力牵引滑板,藏在河床冰缝中,用雪与碎冰掩盖。 他翻身跃上滑板,借助冰面斜坡的惯性,迅速向下游滑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风雪中。 “他跑了。”任振国低语,声音比变身前低沉许多。他弯腰拾起外衣,随意搭在肩上,撬棍与工兵铲仍稳稳插在背包上,未动一寸。 周肆站在原地,雪落在肩头,像无声的审判。 “我……是不是太软弱了?”他喃喃,“明明该动手的。” 任振国摇头:“你不是软弱,是在思考。这比盲目动手更难。” 周肆苦笑。他想起章阿初被倒吊的尸体,想起那双空洞的眼睛。他本该毫不犹豫地击杀那恶徒,可他却在“对错”之间迟疑了。 “在这个世界,还存在‘对错’吗?” “如果生存就是法则,那掠夺者和守护者,究竟谁更真实?” “我凭什么,去审判一个只为活着而挣扎的人?” 可转念,他又想起老人微弱的呼吸,想起他悄悄摸向手枪的手。章阿初没有选择掠夺,却仍被掠夺者杀死。 “也许,错的不是生存,而是以生存为名的无底线。” “可我又该以什么为准则?以什么为界?” 他抬头,望向荒原尽头。风马蹭了蹭他的腿,温热的鼻息拂过冻僵的手背。 “我不想再想了。”周肆终于开口,声音低却坚定,“我不再问自己有没有审判权。我只知道章阿初死了,而我活着。我无法改变整个荒野的规则,也无法拯救所有无辜的人。” 他蹲下身,双手捧起风马的头,直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风马的心灵异能悄然展开,周肆的意识中浮现出一片雪原。那是风马的视野,清晰、辽阔,还有一丝温暖的依恋。 “从今天起,我不再为‘该不该’而犹豫。我要做的,是保护那些还在乎的人,哪怕这只是一个小人物的执念。” 风马低呜一声,心灵异能如暖流涌入周肆意识“我答应你。” “我风马,只随你前行。” 任振国静静看着,嘴角微扬:“那我们就追到底。他滑向打折多方向,我们步行也能追上。” 二人一狗再次踏上雪途。风马在前引路,步伐轻快,仿佛已感知到前路的方向。周肆左手军刺归鞘,右手轻抚刀柄,步伐坚定。 途中,周肆望着任振国的背影,忽然开口:“你说……我们这样追杀,算不算也成了恶徒?” 任振国回头,目光平静,蓝肤在雪光下泛着冷光:“我们不是在复仇,是在清理威胁。他逃了,会杀更多人。我们阻止他,不是为了审判,是为了不让无辜者再死。” 周肆沉默片刻,点头。 他终于明白,他不需要成为法官,也不需要重建法律。他只需要清楚:有些事,必须做;有些人,必须守。 打折多的废墟在暮色中浮现。残破的广告牌上,“打折多”三字已锈蚀剥落。风马突然停步,鼻翼剧烈抽动。这里有血味,还有未熄的引擎余温。 “他来过。”周肆低语,“但走了。” 任振国查看地面:“冰面上有滑行痕迹,向西延伸。他用的是简易滑具,靠惯性移动,速度不快,但隐蔽性强。” 周肆站在废墟中央,风雪卷起他的衣角。他低头,看见地上一滩未干的血迹,旁边还有一截断裂的绳索,是吊人用的。 “章阿初的仇,我一定要报。”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入冻土的铁桩,“不管他逃到哪里,不管他背后是谁,我都追到底。” 他转身,从背包里取出一条旧毛毯,轻轻披在风马背上。风马低呜,心灵异能再次展开。它将周肆的记忆片段投射进彼此的共享意识:老人喂它吃肉,雪夜中它趴在他脚边,还有那双临终前仍望向门缝的眼睛。 “从今天起,你不再只是伙伴。”周肆轻声说,“你是我的家人。我周肆,立誓收养你,照顾你,不离不弃,直到荒野尽头。” 风马仰头,长啸一声,声音穿透风雪,像在向天地宣告。心灵异能如涟漪扩散,喜悦、坚定、忠诚,如火焰点燃雪原。 任振国看着他们,轻声道:“那我们就一起走。” 雪仍在下。三道身影在废墟中渐行渐远,踏向未知的荒野。 周肆不再问自己有没有权。他只知道自己有责任。对身边的人,对脚下的路,对心中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在这个没有法律的世界,他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守住值得守护的一切。 第58章 荒野市集 风马踏在冻硬的土石上,爪上肉垫落地声沉闷,像敲在旧鼓皮上。周肆跟在它身侧,左手轻轻搭在风马的颈侧,感受着那厚实皮毛下传来的温热与肌肉的微动。 高原的风从山脊上刮下来,卷着雪沫和灰烬的气息,吹得人睁不开眼。市集就在前方,不是一座城,而是一片在荒原上挣扎生长的生存之瘤,由废铁、冻土与人的执念堆叠而成。 任振国走在前头,背影宽厚,工装外套的扣子不知何时已扣好,撬棍收进了背包,只留工兵铲的柄露在外面,像一种低调的威慑。 他四十出头,脸上刻着风霜的沟壑,眼神却依旧锐利。他不需要大声说话,也不需要摆出架势,只需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我见过世面,也活过日子”的沉稳气场。 周肆则不同。他习惯沉默,习惯观察,习惯让风马替他感知危险。他不喜欢与人对视,更不愿主动开口。 但此刻,他必须找人,必须问话。他只能跟在任振国身后,像一道影子,借着对方的言语缝隙,悄悄窥探这市集的脉搏。 市集入口没有门,只有一根斜插在地上的旗杆,挂着半面褪色的蓝旗,上面绣着一个模糊的“易”字。 旗杆下,两个披着毛皮的男人懒散地倚着墙,手里把玩着短刀。他们不拦人,也不问话,只是用眼睛扫过每一个进入者。那不是欢迎,是评估。 “他们看的是武器和物资。”任振国低声说,声音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不是人。” 周肆点头,下意识收紧了风马的牵引绳。风马低呜一声,没有躁动,只是耳朵微微后压,鼻翼张开,嗅着空气中混杂的气味:烤肉、机油、血腥、还有……一丝极淡的药味。 摊位沿着一条被踩实的冰道两侧铺开。没有招牌,没有吆喝,只有沉默的陈列与更沉默的等待。 一个老妇人坐在烧了一半的炉灶前,面前摆着几排玻璃瓶,里面是泛黄的液体。她不抬头,只用一根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其中一瓶,又敲了敲旁边一块木牌:“一发子弹,换一瓶。过期不退。” 任振国走过去,从背包里取出一发散装的枪弹,放在木牌上。老妇人看了一眼,没碰子弹,只从瓶堆里取出一瓶,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任振国问。 “抗生素。”她声音沙哑,“能救肠溃,也能延缓冻伤坏死。你要是没病,就别浪费。” 任振国没再问,收起药瓶,转身走开。周肆跟上,低声问:“你真要这东西?” “不是我要,是风马可能用得上。”任振国瞥了眼风马,“它要是中了毒,或者受伤,我们连个能处理的人都没有。” 周肆心头一暖。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风马的头。风马舔了舔他的手,眼神温顺。 他们继续前行。一个年轻人蹲在改装三轮车后,正用砂纸打磨一把匕首。车斗里堆着几块太阳能板和一卷铜线。任振国停下,问:“有净水器吗?” “有。”年轻人头也不抬,“换两升净水,或者五发9mm子弹。” “太贵。”任振国摇头,“外面才三发。” “外面?”年轻人冷笑,“外面的人早死光了。我这东西能用三年,你去外面找一个试试?” 任振国没争,从背包里取出两瓶水,放在车斗上。年轻人检查了一下,点头,从车底抽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装置,递过来。 水被灌进年轻人身后的集水罐,交易完成,没有签字,没有合同,只有沉默的交付与彼此的退让。周肆看着,忽然明白了这市集的规则。不是靠法律,而是靠“值得”。你出的价,是否值得对方冒风险;你拿的东西,是否真的能活命。 “这地方……很奇怪。”周肆低声说。 “不奇怪。”任振国道,“末日里,最真实的地方,就是这种地方。没人讲情面,你只能靠自己,你承认的任何交易,即便是再拙劣的骗局,你也要履行交易。你要什么,拿什么来换,条件自己谈。简单。” 他们走到市集中央,一座由三辆集装箱叠成的高塔矗立眼前。塔身布满弹孔与锈迹,但结构依旧稳固。塔顶,一道身影静立,披着灰袍,面朝四方。看不清脸,但那股非人的静谧感,让人不敢直视。 “香主。”任振国说,“听说全世界的市集,都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香主。克隆人,变异体,能感知谎言。” 周肆仰头,风马也跟着抬头,鼻翼微张。它嗅到了一种气味。不是人味,不是血腥,而是一种实验室般的洁净气息,像消毒水混着金属。 “我们得打听商队的事。”周肆说。 任振国点头,走向一个坐在火堆旁的男人。那人正用铁钳翻动炭火上的肉块,油滴落下,激起一阵青烟。 “最近有支商队经过吗?带孩子的。”任振国问。 男人抬头,眼神如刀:“你找他们?” “不是找,是问。”任振国语气平稳,“我们追一个人,他可能和商队有关。” 男人沉默片刻:“三升净水或者10发9mm。” 散装的不够了,周肆低头从背包里掏出弹夹,一粒粒退出。 男人沉默看着,周肆交出10发子弹,黄铜色的弹壳落在男人缠着布条的手心。 男人颠了颠子弹,金属的鸣声中,男人又看了一眼弹夹这才缓缓开口:“那商队三天前到的。孩子脸色发青,像是中过毒,但还活着。他们换了防寒服、净水器、还有两支信号枪。天亮前走的,往逻些方向。” “女孩子吗?”周肆追问,任振国在旁皱眉。 男子嗤笑一声:“带着面巾就一双眼睛露着,看身子应该是个雏儿!” 周肆舔舔嘴唇,看向任振国,眼神里略有一份激动,却又压了下来。 “知道格萨尔吗?”周肆忍不住开口。 男人看了他一眼:“你胆子小,但眼神狠。你不是来交易的,是来杀人的。” 周肆没有回答。 任振国接过话:“我们只想要个方向。他抢了不该抢的东西,伤了不该伤的人。” 男人嗤笑:“在这地方,哪有什么‘不该’?只有‘能活’和‘不能活’。” 他顿了顿,指向北面一条冰道:“有人看见一辆滑橇从那边进来,停在香主塔下。没进市集,只留下个包裹。守卫收了,人就走了。天亮后,滑橇空了。” 周肆心头一震。恶徒来过,还和香主有联系? “香主……真的能感知谎言?”他低声问。 男人看了他一眼:“你试试撒个谎,就知道了。” 第59章 夜宿市集 就在这时,塔顶的钟声响起“当”,一声,悠长而冷冽。市集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摊贩开始收摊,收货物,熄火,关门。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拖延。 “钟响,市集闭市。”男人说,“夜里宵禁。你们要是没住处,就到东边的废弃车站,那里有临时宿营区。但记住!别乱走,别乱问,别惹事。” 任振国道谢,转身离开。周肆跟上,风马紧随其后。 “他没撒谎。”周肆说。 “我知道。”任振国道,“但香主的事,不能明问。我们得自己查。” 他们走向东边的车站。风马突然停下,鼻翼剧烈抽动。周肆蹲下,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冰道边缘,有一小滩暗色的污渍,像是血,但已经冻硬。旁边,还有一截断裂的绳索,和打折多废墟里发现的那截,一模一样。 “章阿初的绳子……”周肆声音发紧。 任振国蹲下检查:“新痕迹。不超过三天。格萨尔来过这里,还带着人质。” 风马低呜一声,用头轻轻顶了顶周肆的背。那不是催促,是安慰,像在说:“我还在,我们还在追。” 夜色渐深,高原的寒意蔓延开来,渐渐渗入骨髓。市集已沉寂,只有风在集装箱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声音。香主的塔顶,那道身影依旧静立,像一座不会倒下的碑。 周肆望着那塔,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荒诞的清晰。这世界已经没有法律,没有政府,没有秩序。 可人们还是聚在这里,用子弹换药,用电池换水,用沉默换信息。 他们不是在重建文明,而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延续生存的可能。 而他,周肆,一个不愿审判别人的人,却必须追下去。 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法律, 只是为了那个被倒吊在门前的老人,和那双到死都还留着期盼的眼睛。 风马轻轻蹭了蹭他的腿,心灵异能悄然展开。它将周肆的执念、任振国的沉稳、市集的寂静与那丝若有若无的药味,都刻入意识深处。 他们不是秩序的维护者,也不是规则的制定者。 他们只是在荒野中,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的人。 天色沉入墨黑时,他们抵达了东侧的废弃车站。 这是一座末日科技的残骸,半埋于冻土之中,像一头死去的机械巨兽。破碎的透明合金穹顶在风中嗡鸣,熄灭的全息屏偶尔闪出残影:“欢迎抵达折多枢纽”。 随即被雪花噪点吞噬。站内无灯,只有应急电源在角落闪烁红光,如野兽之眼。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汗味与金属锈蚀的腥气。 无人生火,无人高语,火焰是靶子,声音是死讯。这里只是市集,除了香主有个塔,这里连个围墙都没有。 人群散坐角落,刀出鞘,枪上膛。武器亮在外面,不是炫耀,是警告。 一个女人把匕首插进地板缝,搂着破包如抱婴孩; 一名男子闭目假寐,手却始终扣在霰弹枪扳机上。 周肆和任振国寻了处无人的靠墙角落。风马伏在他们之间,耳尖微动,眼泛幽光。它不叫,不动,却始终警觉。 “我们轮流睡。”任振国低语,应景地把工兵铲横放膝头,“这里没有人只是来避寒的。” 周肆点头,背靠冰墙,闭眼却不敢入眠。黑暗中,低语如风: “……听说香主最近收了个包裹,从北境来的,里面是活体样本……” “放屁,香主不碰活物,只收物资和情报。” “可有人看见滑橇停在塔下,下来的人戴着面具,脸……不对劲,像是被缝过。” “闭嘴吧,你不想活了?香主的耳朵,比风马还灵。” 周肆猛地睁眼,看向风马。风马也正望着他,眼神深邃,仿佛在说:我也听见了。 低语继续。 “……听说鬣狗帮的商队三天前出发了,往逻些去。” “带孩子的那个?” “对。听说孩子是‘净血种’,逻些的贵人们一直在让香主收购。鬣狗帮要拿他换滑橇通道的通行权。” “他们不是一向守规矩?怎么也干这种事?” “规矩变了。香主立了新例:每季需献‘纯净者’,方许通行。 鬣狗帮是不主动抢掠遵守规则的人,但不代表他们不可以遵守规则,他们在基地买下了那孩子。二十发子弹” “二十发子弹换一个这么小的女孩……这世道,连规则都吃人。” 周肆心头一震。 此刻,耳边低语仍在继续: “……听说那商队里有个战士,以前是‘清道夫’组织的。有人看见他吃人。” “真的?” “千真万确。在基地里,啃食尸体,嘴里全是血,咯吱咯吱地咬着死人的大腿。那眼神……不像人。” 周肆呼吸一滞。 他忽然想起逃出基地那夜,火光冲天,警报嘶鸣。任振国拽着他狂奔,身后是崩塌的通道与咆哮的入侵者。 那眼神浑浊而疯狂,像被烧尽灵魂的野兽,直勾勾盯住他。 那一眼,如刀刻入骨。 他当时几乎窒息,双腿发软。是任振国一把将他拽回人间。轰然巨响中,通道坍塌,隔断了追兵,也隔断了那双眼睛。 他猛地看向风马。风马也正望着他,鼻翼微张,似在感知他内心的震荡。它轻轻蹭了蹭他的腿,像在说:我还在。 任振国察觉异样:“怎么了?” 周肆声音发紧:“那个基地里的吃人眼神,一直追我的那个,任叔你知道的,可能是那个战士。” “没事!他要是敢来,我捏爆他的脑袋!”任振国知道他的心结,开口安慰,又接了一句:“我现在可没受伤!” 比起那时,任振国的战力都已经完全展露给周肆过了,的确很能让人安心。 “既然外头都说鬣狗帮不干非法的事,但他们却攻击了基地,我们都听到了那个广播。”任振国眼神一凝:“一定有什么蹊跷!” “那么这么说来,格萨尔……不是劫匪,是‘征收队’?” “不。他们不破坏秩序,他们维护秩序。而那个秩序,正在吃人。” 两人沉默。黑暗中,低语如潮: “明天新商队出发,商队管事说会有赛里斯龙骑佣兵加入。谁去?十发子弹保一条命。” “我去。我女儿等着药。” “我也去。反正没别的路了。” 周肆攥紧风马的项圈。他终于明白,这世界最可怕的不是混乱,而是被制度化的残酷。鬣狗帮不是恶徒,他们是守规则的人,正因如此,他们更可怕。 “听说北面的诺斯人在收人!小偷、土匪、孩子、老头,什么人都要!” “......真活不下去,也不管了。就去看看!” “据说那边不吃米,光吃肉,还有蘑菇!还有老婆发!” “你就编吧,还只吃肉!这世道除了吃人,哪里还有肉吃!你要是光说蘑菇,我还真能信你两秒!” 另一个声音兴冲冲搭话进去:“还有老婆发?真的?假的?” 声音迅速沉默下去,加入者明显打扰到了两个熟人间的交谈。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许久,角落里悠悠传来了一个沧桑的声音:“那些诺斯人长得跟熊一样,那臀倒是够大,就是肌肉跟张桌子一样硬,掐都掐不动!胡子比我都长!” “哪里的胡子?上还是下?”哄笑声传来。 男人永远都是这样,一谈到女人,所有人都显得熟络了一些。倒是眼角里方才搂着包的女子,用力往墙角又坐了一坐。 风马忽然竖耳,鼻翼抽动。 任振国立刻警觉:“有动静。” 周肆也听见了,远处,风中传来金属摩擦声,像是滑橇在冰面上滑行。还有低沉的狗吠,不是风马,是野犬,是哨兵。 他闭上眼,却无法入睡。 他想起基地最后一刻,火光中,那吃人者盯着他,却没追来。因为通道已塌。他本以为那是逃脱,现在才懂,那只是延迟的相遇。 风马始终醒着。它像一道影子,耳朵转动,监听每一丝异响。它曾撕裂掠夺者,也曾跟着周肆穿越风雪,此刻,它只是伏着,守护两个在末世中挣扎的人。 天快亮时,风最冷。 穹顶残片发出“咔嗒”轻响,仿佛机械在苏醒。远处又一声犬吠,紧接着,是脚步声。 轻,但坚定,正靠近车站。 任振国缓缓起身,工兵铲握紧。 风马低吼,毛发微竖。 周肆也站了起来。 新的一天来了。 第60章 荒野龙骑 天光初破云层,灰白的晨雾如薄纱笼罩着荒原市集。废弃车站里昨夜还挤满避寒的旅人,此刻却已一哄而散,仿佛一串清晨的露珠,被初升的阳光轻轻一照,便无声无息地消融在了这片荒芜的天地之间。 他们各自背起行囊,匆匆隐入市集的街巷,像沙粒归于沙漠,不留痕迹。 周肆站在车站出口,望着空荡的站台,心中仍残留着昨夜那些低语的余震。风马伏在他脚边,耳朵微动,嗅着晨风里的气息。任振国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市集要醒了。” 市集不大,却五脏俱全。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旁是用废弃集装箱、金属板和防风布搭成的棚屋与摊位。 此刻街面清冷,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整理货物。没有叫卖声,没有炊烟,更没有热食。在这片连水都按滴计量的地方,热汤是奢侈的梦。 但有一处例外:佣兵酒馆。 它由三节焊接的列车车厢改造而成,门口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一把断裂的剑与一颗子弹。这里不卖酒,也不卖食物,只卖武器,而且贵得离谱。 一把能连发的电磁手枪,标价是五十升净水; 一具便携式热能探测仪,要三公斤压缩干粮; 甚至连一把普通的战术匕首,也标着“十人份口粮”。 不收子弹,不收废铁,只收生存资源。 “这地方,是刀口舔血的人才敢进的。”任振国低声说,目光扫过酒馆门口站着的几个佣兵。 他们穿着厚重的复合护甲,腰间挂着能量武器,眼神冷得像冰。他们不是来交易的,是来“押注”的。用命换装备,用装备换命。 市集的开张的摊位寥寥无几。一个老妇人支起一张金属桌,摆出几排基因稳定剂,瓶子泛着幽蓝的光,标签上写着“抗辐射·b型”,旁边还放着几支神经镇定剂,价格是“一升净水\/支”。 街对面的摊位卖的是机械义肢零件,从手指到整条手臂,琳琅目,但大多锈迹斑斑,明显是战场回收品。摊主是个独眼男人,戴着防毒面具,只用扩音器说话:“功能完好,不包售后。” 再往前,有个年轻人在卖异兽幼崽的驯化芯片,声称能“提升忠诚度30%”,但围观者寥寥。毕竟,在这片土地上,信任比芯片更难编程。 周肆正看着,忽然,风停了。 不是风真的停了,而是某种更强大的气流压住了它。天空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缝隙,一缕阳光斜射而下,照亮了云海之上的一道影子。 那是一条飞龙。 它从东方的云层中缓缓降下,身长四到五米,形如古籍中所绘的蛟。 蛇形长躯,蜿蜒如流,通体覆盖着青黑相间的鳞甲,每一片都泛着冷铁般的光泽,边缘微微卷起,似刀锋。 它的头颅狭长,吻部前伸,鼻翼两侧生有短须,额心一枝螺旋独角,呈深银灰色,仿佛由寒铁铸成,顶端隐有雷光流转。双眼狭长,瞳如金熔,竖瞳冷冽,不带情绪,也不带温度。 它的四肢矫健,爪如青铜古钩,筋肉虬结,背后展开的膜翼薄而坚韧,脉络如雷纹密布,展开时如云中垂幕,收拢时如铁索盘身。 它落地时无声,仅以尾尖轻点地面,调整姿态,仿佛连大地都不愿惊扰。 龙背上跃下一人。 那身影一出现,市集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香主的侍从立刻小跑上前,躬身行礼,动作恭敬得近乎卑微。其他摊贩纷纷低头,不敢直视。佣兵们也收起嚣张气焰,默默退到一旁。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迟疑。在这片荒野,实力即法则,而此人,是法则的化身。 那身影被迎入高塔,香主专属的金属巨塔,塔身布满天线与感应器,塔顶旋转着一道微弱的光束,是信号,也是权力的象征。唯有最尊贵的客人,才可踏入其中。 直到那人进入塔内,人们才敢低声议论。 “是……龙骑?” “赛里斯的龙骑?” “不可能吧……那种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你看那徽章……银色飞龙,独角朝天!是飞龙骑士。” 赛里斯飞龙骑士不算佣兵,更不会是谁的护卫,也不做任何组织的附庸。他们是独行于荒野的传说,只为持有“龙契文书”的商队,才肯短暂现身,护送一程。 他们不隶属于任何势力,只忠于契约与古老信条。而肩头那枚银色飞龙徽章,便是身份的唯一证明。 塔内,龙骑终于卸下部分装备。 斗篷由多层复合织物织成,外层是防辐射涂层,内层嵌有温控纤维,边缘磨损严重,却依旧坚固。 护目镜是军用级光学增强装置,镜片可切换红外、夜视模式,此刻正泛着微弱的蓝光。面罩是高密度过滤系统,内置微型氧气循环装置,高空之上空气稀薄,低温,辐射,全靠它维生。 镜面的面罩之下,无人知晓其面容。当香主递上热饮一管加热的营养液时,那身影微微抬手,动作优雅,十指纤细指节修长。 骑士并不言语,只以手势与数据板交流。香主恭敬地递上契约文书,快速浏览后微微点头,随后在数据板上输入一行字: 香主点头应是,立刻下令准备。 塔外,商队早已开始集结。 三辆满载的重型滑橇启动,驮兽被套上牵引索,佣兵们检查武器。没有人喧哗,没有人迟疑。他们知道,龙骑在,便不容差错。 就在这时,塔门开启。 龙骑缓步走出,重新披上斗篷,全身再次被严密包裹。翻身跃上龙背,飞龙缓缓睁开眼,金熔般的瞳孔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周肆身上。眼中竟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近乎认可的审视。 周肆心头一动。 他记得风马也曾这样看过他,在它决定信任他之前。 可这飞龙不同。它虽有灵性,却有源自实力的高傲。即便是此刻,它虽对周肆流露出一丝好感,却仍保持着绝对的距离。 它微微扬起头,独角微闪。飞龙低鸣一声,不是咆哮,而是一种高频震颤,仿佛在传递某种讯息。 龙骑终于开口,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可愿同行。” 周肆愣住。他下意识看向任振国。 任振国默然点头,来自龙骑的邀请没有人会拒绝。 周肆望着那条飞龙,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他从未如此近距离见过变异生物的巅峰存在,更未想过能与之同行。他深吸一口气,答道:“我愿意。但我必须带上我的同伴。” 她微一点头没有再看他们,只是轻拍龙颈。飞龙缓缓起身,展翼却未起飞,跃上了商队早已准备好的宽大滑橇。它将随商队地面行进一段,待进入安全空域后再升空巡弋。 这是它的习惯:不炫耀力量,只在必要时显现。 市集的摊贩们见状,立刻加快动作。卖防寒面罩的挂出“商队特供·优先兑换”的牌子;卖净水模块的迅速整理库存。连“佣兵酒馆”也打开了后门,几名佣兵用子弹兑换最后的干粮与滤芯。 “龙骑一动,商队就走。”任振国低声说,“我们得抓紧。” 他用二十发子弹换了一包高能压缩饼与两管净水剂,又用半块辐射检测仪换了一副防风镜。交易完成,他回到周肆身边:“走吧,我们得跟上商队,而不是龙。” 周肆望着那条飞龙,它已重新闭上眼,仿佛从未睁开过。它不属任何人,不为任何人停留。它只是存在,便已定义了这片荒野的规则。 龙骑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手,商队缓缓启动。 飞龙缓缓前行,如一座移动的山峦。它的每一片鳞甲都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仿佛在提醒所有人:在这片荒野,唯有绝对的实力,才配定义秩序。 周肆与任振国默默跟上商队末尾,风马紧随其后。他们走在尘土与碎铁之间,走在佣兵与驮兽之间,走在生存的边缘。 第61章 消失的战士 队在晨光中缓缓前行,滑橇的履带碾过冻土与碎石,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节奏,像是荒野中唯一还在跳动的心脏。 风马紧贴周肆脚边,耳朵微动,鼻翼轻颤。它能感知十里外的脚步声,能闻到风中藏匿的杀意。它曾是章阿初的狗,如今是周肆的影子,不言不语,却始终警觉。 龙骑依旧静坐于飞龙之上,银色徽章在晨光中冷冽如霜。她未发一言,却如山岳般压在商队每一个人的心头。飞龙安静地盘踞在宽大的雪橇之上,双翼收拢。它的头微微低垂,眼睑半合,看似沉眠,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如弓弦。那不是休息,是狩猎前的蛰伏。 它不鸣叫,不躁动,却让所有靠近的人不自觉地放轻脚步,仿佛怕惊扰了一头沉睡的神兽。 而周肆与任振国,正被无数目光裹挟,两个无名旅人,竟得龙骑亲允同行,这在荒野,已是破天荒的殊荣。 “他们都在看我们。”周肆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风马的头。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怀疑,更有隐隐的敌意。在这片弱肉强食的荒野,特权从来不是恩赐,而是挑衅。 “当然,”任振国嘴角微扬,压低声音,“龙骑从不轻易开口。你我两个无名之辈,能得她一句‘可同行’,已是破天荒的大事。他们不乱猜才怪。” 话音未落,风马忽然低呜一声,耳朵后压,瞳孔骤缩。周肆太阳穴猛地一跳。一幅画面强行闯入脑海: 灰烬帮的脉冲靴在冻土上留下灼痕,一名被拖行的男子回头望来,眼中满是恐惧。 画面一闪而逝,周肆呼吸一滞,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 “你看到了什么?”任振国立刻警觉。 风马用头蹭他,发出低沉的呜咽,那是它传递“危险”与“追踪目标”的方式。周肆立刻明白,前方有人,且是敌非友,而且距离不超过三公里。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押运的商队老驮夫凑近,递来一管温热的营养膏,笑着道:“两位兄弟,这一路风尘仆仆,先暖暖身子。说来也奇,龙骑大人从不轻易带外人同行,你们二位……倒是头一遭。” 周肆接过,道谢后反问:“老哥,这龙骑……真是赛里斯的?我只在传说里听过。” “还能有假?”驮夫压低声音,眼神敬畏,“你看她肩上的徽章,银龙独角,无团无旗,独行护契。整个荒野,只有赛里斯飞龙骑士才配戴。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她骑的那条龙,是古血统,不是量产型。这种龙,只认一种人,能听懂‘心语’的。” 周肆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风马。风马也正望着他,眼神幽深,仿佛在说:“他们不知道,听懂心语的,不只是她。” 商队继续前行,气氛却愈发凝重。一辆明显是灾前产物的封闭式雪橇拖车被严密看护,四位持枪荷弹的商队精锐护卫守在四方,巡逻的驮夫每隔十分钟便绕行一圈,枪口始终朝外。 车体漆黑,无标识,唯有车头刻着一个古篆“贡”。那字迹深深刻入金属,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凿出来的,透着某种古老而不可违逆的威严。 “那是给贵人的献礼。”一名年轻押运员凑过来,压低声音,“我们只负责运,不许问,不许看。违者,当场处决。” 周肆不动声色,风马却忽然抬头,鼻翼微张。它闻到了陌生人的汗味与金属锈味,混杂着一丝血腥。周肆太阳穴又是一跳,脑中浮现画面: 一片冰原上,三具尸体被拖入雪坑,其中一人手中紧握一块残片,正是风马曾引导他找到的同型号发生器。 画面中断。风马低呜一声,眼神警告。 周肆心中警铃大作,有埋伏! 就此时,商队前方传来骚动。探路的飞龙忽然展翼升空,鳞甲在云层间泛着冷光,双翼展开足有二十米宽,投下如山阴影。龙背上的龙骑立起身,目光如电扫向前方冻土。那里,有一串清晰的行进痕迹,深陷于冰层之下,明显是重型载具拖行所致。 “有情况!”商队队长高喊,“全员戒备!配合飞龙升空侦查!” 片刻后,飞龙低空盘旋而回,龙骑跃下,落在冰面上,脚步轻得像一片雪落。她未语,只是向周肆与任振国投来一瞥。 周肆会意,立刻上前:“我们熟悉荒野追踪,愿在前方探路。” 任振国紧随其后:“我们曾穿越北境冻原,对灰烬帮的战术有经验。” 龙骑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两人一犬迅速前出,风马步伐轻捷,如一道影子,始终走在周肆左后方半步,既不超前,也不落后。这是它的习惯,守护,而非主导。 行至一段冰裂带,冰层下蛛网般的裂痕蔓延数十米,寒气从缝隙中渗出,如荒野的呼吸。周肆忽然停下,痕迹消失了。不是被风雪掩盖,而是像是被某种能量装置瞬间抹平,连最细微的拖痕都不复存在。 “不可能……”任振国蹲下,用匕首刮开冰层,“刚才明明还有!这手法……是灰烬帮的‘净迹发生器’,军用级,能抹除热源与物理痕迹。” 周肆未语,风马却已伏低身躯,耳朵后压,瞳孔收缩如针。它能感觉到,前方有活人,藏着,等着。 下一瞬,它仰头,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嘶鸣,精神冲击发动! 前方空气微微扭曲,一道近乎透明的力场屏障浮现,随即如玻璃般崩解。冰层下,露出被伪装的三具尸体,胸口一道血痕,面容扭曲,死前似曾经历巨大痛苦。他们穿着商队制式防寒服,是之前失踪的押运员。 “陷阱。”周肆低语,从尸体手中取下一块残片。那正是风马曾引导他找到的同型号发生器,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任振国检查尸体:“死于突袭,匕首一击毙命,手法干净。但他们没来得及触发警报……说明敌人有内应,或者……”他抬头,“有人提前关闭了通讯中继。” 风马忽然低呜,头蹭周肆小腿。周肆太阳穴一跳,一段记忆画面涌入: 一名灰烬帮探子蹲在雪橇拖车旁,手中工具正接入警戒网接口,嘴角露出冷笑。 画面中断。 “他们要动手了。”周肆沉声,“目标是贡车。” 任振国眼神一凛:“我们得回去报信。” “不。”周肆摇头,“回去只会打草惊蛇。我们得提前设伏。” 两人迅速商议:由任振国绕后切断敌方退路,周肆与风马正面牵制。风马负责用精神冲击干扰敌方感知,为周肆创造近身机会。 计划既定,周肆轻拍风马脖颈:“准备好了吗,老伙计?” 风马低呜一声,目光如炬,伏低身躯,如一张拉满的弓。 风雪渐起,荒野陷入一片灰白。远处,商队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而那辆漆黑的贡车,依旧静默地停在中央,像一座等待开启的坟墓。 飞龙重新降落在雪橇之上,收翼盘踞,再度恢复那副沉眠之态。龙骑立于其侧,银徽在风雪中泛着冷光,仿佛一尊守墓的神像。她未动,未语,却让整个商队不敢有丝毫松懈。 而在这片死寂的荒野中,一场无声的对峙,正悄然拉开序幕。 第62章 审问与转折 冻土上的积雪所化的雪水还没来得及滴尽,最后一名灰烬帮成员就已经被商队护卫按在了雪地里。 女龙骑和飞龙的组合,再加上商队护卫里还有3个变异者高手,远远绕后的任振国甚至身体都没有完全变蓝,一场小型的伏杀和反伏杀的争斗就都结束了。 周肆收起在靴底擦干净血迹的匕首走过去,匕首重又闪起寒光。他蹲下身,匕首锋利的顶端微微刺破俘虏脊梁的防寒服,一丝鲜红渐渐洇晕了出来:“说清楚,你们是哪股势力?为什么抢贡车?” 商队的水系异能者,微微侧头,远远瞥了一眼在周肆身后,死死盯着俘虏的任振国。完全没想着穿回衣服的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得像有几只小耗子在恢复正常肤色的皮肤下奔跑。没有干涉的意思,回头和刚才配合自己的伙伴轻声说起话来。 俘虏的脸埋在雪堆里,冻得青紫的嘴唇哆嗦着:“我、我们是灰烬帮的…… 这次抢贡车,是替北边的‘黑鸦堂’做事!要是抢成了,就把贡车押去呼伦池东边的废弃驿站交接,他们给我们八十份干粮!” “黑鸦堂?” 周肆眉峰微挑,这股势力在荒原上以狠辣着称,却很少掺和商队的事,他还想追问,一旁的任振国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任振国的目光死死盯着俘虏腰间的布包,那布包上绣着的凌霄花。 周肆心领神会,语气沉了几分:“除了抢贡车,你们最近还做过什么?” 俘虏以为要算旧账,身子抖得更厉害:“没、没别的大事!就三天前,在乌素图河劫过个单人雪橇…… 那驾车的男人看着挺沉稳,为了护车上的小女孩,跟我们拼了半个时辰!后来我们说要把孩子扔去冰窟窿,他才放弃抵抗,跟着我们把人押去北边的据点,说要献给‘大人物’!” “小女孩长什么样?” 任振国的声音突然发紧,他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碰到俘虏的衣领。 “就、就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特别乖巧,笑起来有个梨涡……” 俘虏的话还没说完,任振国就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那分明是霄霄的模样! 周肆扶住任振国的胳膊,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龙骑。后者正靠在雪橇旁擦拭长刀,暗沉披风垂在雪地上,银质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听到 “北上据点” 时,她擦刀的动作顿了顿,却没回头,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高冷疏离模样。 “我们有事关性命的事要去北边。” 周肆找到商队领队说道,语气没带商量,“贡车的事,就只能拜托你们和龙骑了。” 商队领队愣了愣,随即点头。周肆和任振国本就是临时受龙骑的邀请,如今两人要为私事离队,所有人都没有异议。商队中的香主特使目光都落在龙骑身上,等着她的态度。 龙骑终于收了刀,缓步走过来。她没看任振国,只将目光落在周肆身上。破天荒的发声,清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没有丝毫温度:“龙骑只守商队契约,护贡车去逻些。”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泛黄羊皮纸,捏着边角递了过去,“这是北方的简略地图,标了几个能歇脚的小型聚集点,或许能帮你们。” 周肆接过地图,指尖触到羊皮纸粗糙的纹理,上面的线条是用炭笔手绘的,标注的 “螺丝巷” 市集离这里最近。他刚想说声谢谢,龙骑就已经转身走回飞龙身边,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肆和任振国正整理装备,藏獒风马的鬃毛在寒风里飘着,两人的身影在苍茫雪原上显得格外单薄。飞龙从龙骑身后昂起长长的蛇颈,凝视着那远去的背影,久久没动。感知到飞龙的眺望,女龙骑银质面罩下的眼里,似乎藏着些说不清的情绪,像雪地里未化的冰。 “走吧。” 周肆将地图揣进怀里,伸手轻抚藏獒风马满头黑金色的鬃毛,“第一站去螺丝巷市集,在那里找个熟悉北地的向导,再打听消息。” 任振国点了点头,背上战斗前放下的背包,肩带上的指节还在微微发抖。两人的脚步声踩碎了雪面,渐渐远离商队临时用雪橇围成的营地。 身后,龙骑终于抬手挥了挥,收拾完毕的商队缓缓向逻些方向移动,被更多商队车轮轧过雪地的声音越来越远,荒原上只剩下风声和雪橇犬时不时的轻吠声。 血迹杂乱的雪面上,打斗时留下的血迹划痕,渐渐被风雪掩盖。纷杂脚步和雪橇痕迹的印记在此分作两道,渐行渐远分头投入了茫茫飞雪之中。 遥远的北方,一场巨大的搅动辐射电弧的辐射尘暴,正席卷着大地。巨型鸟骨的阴影从层层叠叠的粉尘爆炸声中刺出,高达十数米的翼骨直直刺向残月,地面上枯骨的缝隙里还卡着些沙蜥的骸骨。 一个身影从鸟骨后走出来,暗红色布条的吉利服扫过地面的碎石。正是曾在磐石基地里用一个眼神就让周肆感受到食人威胁的追踪者。他抬起头,隐隐望向周肆两人的方向。 那头该死的,惨白的,害自己颜面尽失的桫椤兽,这一次看你还能不能在我吃光你肮脏腐败的臭肉之前,再次从我手里逃走! 一轮残月下,一声低沉而悠长的狼嚎响起,声音穿透尘暴,在荒原上回荡。 下一秒,他背着激光制式军用步枪的身影,就消失在粉尘爆炸声仍频的尘暴里,独自踏上了追杀之路。 周肆似乎察觉到什么,莫名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南方的天空,被铅云间不断闪过的暗红电芒染成了晚霞的颜色,什么都不曾看见。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冰冷的寒意,正从遥远的地方,渐渐靠近,越来越冷。 “怎么了?” 任振国察觉到异样。 “没什么。” 周肆摇摇头,重又一拍藏獒风马宽厚的肩膀,“抓紧了,我们得在天黑前赶到螺丝巷。” 风马低下被风吹乱了鬃毛的头颅,跟在着两人身后冲向北方的雪原。地图上的 “螺丝巷” 市集还在远方。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那道从鸟骨后走出的追踪者赤狼,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一场更大的危机,已在暗处悄然酝酿。 第63章 螺丝巷里的铁砧 高原的寒风裹着雪粒,刮在脸上像细针扎。周肆终于望见了地图上标注的 “螺丝巷”。 螺丝巷不是巷子,香主标志性的高塔下,几间破旧小屋被雪地里一片临时帐篷围满。帐篷间的绳索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螺丝,从指甲盖大的精密零件,到脸盆粗的工程用螺栓,在残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 藏獒风马甩了甩满是雪沫的鬃毛,鼻息喷在雪地上,凝成一团白雾。 不远处,几辆改装雪地车的履带陷在雪里,彼此离得老远,车旁的佣兵背着枪,眼神警惕地扫过周肆和任振国。这两人穿着沾了血迹的防寒服,身后还跟着条壮硕的獒犬,一看就不是善茬。 “先找摊位问问。” 周肆将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率先迈步。任振国跟在身后,目光扫过每个帐篷前的招牌:“精密螺丝定制”“旧型号螺栓回收”“应急螺丝快送”,连卖热汤的摊子,桌腿都是用螺丝做成的,活脱脱一个 “螺丝王国”。 他走到一个摆满黄铜螺丝的摊位前,刚开口问 “有没有见过带小女孩的队伍”,摊主就翻了个白眼,手里的扳手 “哐当” 砸在铁板上:“陌生人少打听闲事,买螺丝就报型号,不买就滚。“ 旁边几个喝着劣质烧酒的佣兵也凑过来,眼神里带着挑衅,手都摸向了腰间的武器,还有一个撩开袖子露出了漂亮的肱二头肌。 周肆见状,拉着任振国往后退了两步。藏獒风马感受到了威胁,弓身呲牙呼噜噜地发出了一阵低吼,贲张如狮子般的黑金色鬃毛让那几个佣兵收敛了些气焰。 “这里对不交易的陌生人敌意太重。” 周肆压低声音,“有香主的市集就有佣兵酒馆,咱们去那试试,酒馆里总有人愿意卖消息换酒钱。” 两人带着风马穿过帐篷区,终于看到了那顶挂着 “佣兵酒馆” 木牌的帐篷。帐篷是加厚帆布做的,门口挂着两张风干的沙狐皮,掀开帘子时,一股混杂着酒气、肉香和汗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酒馆里挤满了人,每张桌子旁都坐着穿不同服饰的人。有戴帮派徽章的,有穿旧军装的壮汉,更多的是裹着黑袍看不清面目的神秘人。 吧台后,一个留着短发、手臂纹着螺帽图案,身材爆炸到要满出来的艳丽女人正擦着酒杯,她抬头瞥了周肆两人一眼,声音性感而沙哑:“两位要什么?烧酒还是炖肉?这里不招待只站着的客人。” “一壶热水,两份炖肉。” 周肆将一小袋子弹放在吧台上。这是之前战斗后分到的物资,在荒原上能当硬通货用。老板娘掂了掂袋子,嘴角勾了勾,转身去后厨端食物。 等炖肉上桌时,周肆才状似随意地问:“老板娘,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伙人,带着个小女孩和一个俘虏,来这里买过东西?” “十枚子弹!” 老板娘擦酒杯的手顿了顿,十枚子弹悄而没声的消失在了桌边,眼神飘向角落一桌正在打牌的佣兵,又转回来:“三天前有伙人来过,穿着灰色的制式防寒服,带着个被绑着的男人,还有个扎小辫子的丫头。在对面‘老金螺丝铺’买了个传动轴承的紧固螺丝,付了钱就往北走了,听说问了能不能坚持到呼伦池。” “用在哪个型号的轴承还记得吗?” 任振国急忙追问,手指攥紧了筷子。 “好像是……380 型的,老款雪地车用的。” 老板娘说完,又压低声音,“那伙人看着不好惹,你们自己小心些。”丰腴的手扫过任振国宽厚的胸口。 周肆再没答话,只是给任振国递了个眼神,方向对了,线索没断。 两人正埋头享受热乎乎的炖肉,酒馆里突然传来 “哐当” 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桌椅翻倒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还是王国军的机枪手?现在就是条丧家犬!” 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一脚踹翻椅子,指着被围在中间的汉子骂道。 周肆和风马同时抬头看去,那汉子约莫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探险夹克,左胸还别着枚褪色的勇气徽章。他身后摆着一个沉重的木箱,似乎是个机枪弹箱。 此刻他被五个男人围着,脸上挨了一拳,嘴角淌着血,却依旧梗着脖子:“老子就算不当兵了,也不跟你们这些抢商队的杂碎混!” “还嘴硬!” 为首的黑夹克挥手,“给我打!打到他跪着说愿意为止!” 几人立刻扑上去,汉子虽然身手利落,左躲右闪间能击倒对方,但实在架不住人多。 周肆注意到,他左躲右挡的时候都尽量把人往远离弹箱的地方引,虽然有很多机会使用腰间的激光枪,却又总在摸到瞬间又放弃了。 显然是怕在酒馆里闹出人命,伤了无辜。 这是个有原则的人! “玛德!” 汉子被人按在地上,脸贴在满是油污的木板上,拳头不断落在他身上,他却死死咬着牙,没哼一声,只是那双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憋屈。曾经面对变异沙蜥潮都没吃过亏,如今却被几个混混围殴,连自己最擅长的武器都不敢动用。 “住手!” 一声沉喝突然响起,任振国猛地站起身,手里的乌木碗 “啪” 地放在桌上。他手臂皮肤泛起淡淡的蓝色,肌肉线条瞬间绷紧,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慑人的气势。 黑夹克转头瞪过来:“哪来的野种,敢管你爹的事?” 任振国没说话,快步上前,伸手抓住一个正挥拳打向汉子的男人的手腕,轻轻一捏,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那男人惨叫着倒在地上。 另一个人抄起椅子从身后砸来,任振国侧身躲开,反手凌空抓住椅子腿,顺手一拍,椅子带着风声砸在黑夹克头上,把他拍得连连后退,撞翻了两张桌子。 剩下的几人见状,顿时不敢上前,瑟缩着扶起满头是血的黑夹克匆匆走了。 任振国没有理会,走到被按在地上的汉子身边,弯腰将他扶起来,声音沉稳:“没事吧?” 汉子抹了把嘴角的血,抬头看向任振国,眼里满是感激:“多谢兄弟…… 我叫铁砧,前王国军机枪手。” “任振国。” 任振国伸出手,“我们正要往北走,找一伙带小女孩的人。” 铁砧愣了愣,随即苦笑:“我也想离开这鬼地方,我机枪上有个球形轴的紧固螺丝坏了,听说这里什么型号的螺丝都有,这才过来的!” 他说着指了指弹箱,眼神里满是憋屈散去后的痛快:“这伙人是本地的‘钢铁同盟’,非要拉我入伙去抢劫,我不乐意,就被他们缠上了。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你们说的那伙带小女孩的人,我其实也见过。他们买轴承的时候,我正好在隔壁铺子修枪,听见他们说要去呼伦池北边的旧矿场,说是要给‘大人物’送‘礼物’。” 周肆眼睛一亮,这线索比老板娘说的更具体!他走上前,拍了拍铁砧的肩膀:“兄弟愿意和我们一起么。我们正好缺个远程火力,有你在,就安全多了。” 铁砧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放心,我的异能是辅助瞄准,不谦虚的说一句,我能用机枪200米外给苍蝇描个边!别看我钟爱重机枪,其实什么样的枪我都能用得很好!” 老板娘看着门口,之前坐在吧台的军装汉子默默给她打了个手势。收回目光,只是给二人的水壶里又添满了热水。 酒馆里的其他佣兵见没热闹可看,又各自缩回桌子旁,只是偶尔看向任振国三人的眼神多了几分谨慎。 风马走到铁砧脚边,探头嗅了嗅他的裤腿,像是在认可这个新伙伴。铁砧弯腰摸了摸风马的鬃毛,笑道:“这狗真壮,以后在雪地里,它还能当向导。” “它叫风马。” 周肆收拾好背包,将地图掏出来,指着呼伦池北边的旧矿场,“现在线索明确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任振国点了点头,看着铁砧的弹箱,眼里多了几分安心。有了远程火力支援,就算遇到鬣狗帮的人,也多了几分胜算。就是不知道这铁砧有多少能量块的储备。 夜色渐深,酒馆外的风雪更大了。帐篷里的灯光摇曳,映着三人的身影。 没人注意到,酒馆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黑袍的人正躲在兜帽的阴影里,悄悄盯着他们,手心里攥着一枚刻着狼头的徽章。 第64章 黑风原的狗窝 让我们把时间,稍稍往回拨一点点。 黑风原的风通常都比高原上软些,不是因为海拔更低或气候温和,而是因为山谷三面环山,把能刮裂皮肤的寒风都挡在了外面。 谷中央有眼活泉,泉水冒着白雾,顺着石槽流进木盆,盆边围坐着几个穿破洞防寒服的汉子,手里的粗瓷碗里盛着深色液体,喝得啧啧有声。 这里是鬣狗帮的核心据点,也是荒原上少有的 “好地方”。活泉边的木屋是用整块的松木搭的,屋顶铺着厚实的兽皮,连墙角都堆着风干的肉条。 远处雪原寸草不生,这里却能在木屋后种上几畦耐寒的土豆。当然,种子和农具都是从商队里抢来的,由会些种植技能的农奴种植照料。这些农奴通常不会被整个吃掉,最多被割几条肉下来解个馋。 赤狼靠在木屋的廊柱上,暗红布条吉利服上沾着雪沫,手里把玩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刀身映出他眼底的阴鸷,还有不远处正朝他走来的郊狼。 郊狼比赤狼矮半个头,肩膀却宽得离谱,穿件黑色皮夹克,领口露出一截咬痕。据说是上次跟变异藏马熊搏斗时留下的。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弟,手里拎着几个麻布袋子,袋子口渗出的暗色水渍在雪地上拖出细痕。 “哟,这不是咱们的‘追踪高手’吗?” 郊狼走到赤狼面前,故意放慢语速,“追到了你玩弄的老鼠了没?跑了第三次了吧?是不是也玩得差不多该吃了?还是你吃多了老鼠屎,追不上了?“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我看你别叫赤狼了,叫‘放羊的’得了,你放跑的‘羊’比抓着的还多。” 周围几个喝液体的汉子顿时低笑起来,眼神里满是戏谑。他们是苍狼的部下,刚刚外勤拿下了磐石基地,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不敢明目张胆的惹首领,偷笑几声还是可以的,只是声音大了点而已。 赤狼和郊狼的龌龊早不是秘密,上次抢完一个不守规矩的商队,战后分配物资时,为了抢夺同时看中的俘虏。赤狼又一次讥讽郊狼 “矮得跟土狗似的,只会跟在后面捡漏”,郊狼则反讽赤狼 “什么都吃,跟吃屎狗似的”,最后差点打起来。 赤狼的手指收紧,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刀刃擦过指节却没伤着皮肤:“郊狼,你最好把嘴放干净点。那小子狡猾,下次我一定……” “下次?” 郊狼打断他,伸手拍了拍赤狼的肩膀,力道重得像砸石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听说那小子还带着个老的,连两个累赘都抓不住,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特别队的?我看咱们鬣狗帮的外围,都比你强。” 这话像根针戳进赤狼的肺管子。他最在意自己 “特别队” 的身份,那是帮里专门负责追踪和 “处理” 硬茬的队伍,比郊狼的野外队高半级。如今被郊狼当众踩在脸上,还扯上外围,赤狼的眼尾瞬间红了。 没等郊狼反应过来,赤狼突然挥拳砸在他脸上。郊狼踉跄着后退两步,鼻血立刻流了下来。他也火了,骂了句 “小婢养的”,就扑上去跟赤狼扭打在一起。 两人在雪地里滚作一团,赤狼扯着郊狼的头发,郊狼咬向赤狼的胳膊,周围的汉子们不仅不劝,反而围起来起哄:“打重点!让他知道谁是老大!”“郊狼,咬他脖子!上次你不就这么收拾沙蜥的?” 直到一个穿兽皮大衣的胡狼走了出来,咳嗽了两声,两人才停手。赤狼的吉利服被撕烂,露出胳膊上的伤疤;郊狼的皮夹克破了个洞,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吵什么?” 胡狼的声音沙哑,手里拄着根用粗长大腿股骨做的手杖,“图腾柱前还敢动手,忘了帮规了?” 赤狼喘着粗气,突然推开人群,走向谷中央的图腾柱。那是根两米高的乌黑石柱,上面缠着晒干的两脚兽兽皮,皮上还挂着几串磨得光滑的骨头。没人问那些骨头是哪来的,只知道每次有人立誓,都会来这里。 他从腰间掏出短刀,毫不犹豫地划开左手掌心,鲜血滴在图腾柱的兽皮上,瞬间渗了进去。周围的起哄声渐渐停了,连郊狼都收了戾气,盯着赤狼的动作。 “我赤狼,对大黑天发誓。” 赤狼的声音嘶哑却坚定,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必要亲手找到那叫周肆的小子,把他的心肝取出来,骨头磨成物件,戴在身上。要是做不到,就让我跟那些‘没用的货’一样,喂山里的沙蜥!” 胡狼点了点头,没说话。在鬣狗帮,血誓比帮规还重,一旦立下,就没有回头路。 赤狼用布条裹好掌心的伤口,转身对身边的小弟说:“去通知我们所有的弟兄,不管是在附近搜‘货’的,还是守山口的,都让他们发动人手找那小子的踪迹 。重点查高原方向,上次有人看见他往二狼山去了。” 小弟刚要走,又被赤狼叫住:“再去一趟打折多的毒蝎谷,通知蝎尾。就说我请他帮忙围追个人,追到之后,不管拿到什么,全归他。我只要那小子的命,还有他身上的‘肉’。” 小弟愣了愣,随即点头跑开。周围的汉子们脸上没什么惊讶。蝎尾是高原上出了名的诡诈,异能毒针能让人在半刻钟内没了气,而且他的队伍手里有几架改装的雪地车,追人最厉害。赤狼为了那小子,连蝎尾都请出来了,还愿意把战利品全让出去,可见是真的急了。 郊狼站在一旁,脸色难看。他刚才嘲讽赤狼,现在赤狼立了血誓,还找了蝎尾,要是真成了,自己以后在帮里更抬不起头了。但他没敢再说话,只是狠狠瞪了赤狼一眼,转身走了。 赤狼没管他,走到活泉边,拿起一个粗瓷碗,舀了半碗泉水。旁边一个汉子递过来一块风干的肉条,笑着说:“赤狼哥,尝尝这个,上次从一个商队里搜出来的,‘肉质’嫩,烤着吃最香。比上次那个机械师的老胳膊强多了,老骨头熬汤都柴。” 赤狼接过肉条,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嗯,是比老的强。那小子看着年轻,肉应该更嫩些,烤着吃正好。” 汉子又说:“我还是觉得煮着好,加点草药,汤里带点甜味。上次那个丫头的,煮出来的汤就鲜,可惜太少了,不够分。” “丫头的肉太细,没嚼劲。” 另一个汉子接话,“还是壮点的好,烤着焦香,咬着有劲。” 他们说话的语气,就像在讨论地里的土豆好不好吃,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木盆里的深色液体还在冒着热气,有个小弟舀了一碗,递给赤狼:“赤狼哥,这个也尝尝,上次的‘货’血,加了点野果,比上次的好喝。” 赤狼接过碗,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还行,就是有点腥。下次找个‘干净’点的,血里没那么多杂质。” 太阳渐渐沉下去,黑风原的炊烟升了起来,木屋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赤狼站在谷口,望着高原的方向,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知道,蝎尾一定很愿意接这趟活,到时候,就算那小子跑到天边,也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远处的雪原上,几只沙蜥从洞里探出头,盯着谷口的人影,眼里闪着绿光。而谷里的汉子们还在讨论着 “下次的货该怎么吃”,笑声混着风声,在黑骨谷里回荡,像一首残酷的歌。 谷外的雪地上,身穿黑袍的身影正悄然离去,兜帽下的眼神幽暗而精明,那是帮里最精锐的细作,他奉命要先去调动蝎尾的人搜索周肆。 第65章 药香集的医者 高原的风裹着碎石,打在断崖边的积雪上簌簌作响。周肆停下脚步,身旁的藏獒风马立刻贴了过来,黑金色的鬃毛被风吹得凌乱,鼻尖警惕地嗅着空气。他回头时,正看见任振国周身皮肤的淡蓝色迅速褪去那是他异能变身的征兆,此刻却像潮水般退得干净,露出原本偏深的肤色。 “玛德!” 任振国狠狠一拳砸在崖边的岩石上,指节磕出了血。不远处的雪地里,一辆黑色摩托正扬起雪雾,看到任振国放弃了追逐,那辆摩托还故意放慢速度,车手裹着黑袍,兜帽下露出的眼睛扫过他们,带着戏谑的笑意。摩托轰鸣声渐远,最后在崖角猛地刹车,轮胎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形,才施施然消失在弯道后。 这是半天里第三次遇到鬣狗帮的游骑了。每次都不远不近地跟着,等他们加快脚步就退,等他们歇脚喘口气就冒头,像附骨之疽缠得人烦躁。 “任叔,先歇会儿。” 周肆走到任振国身边,从背包里掏出水壶递过去。任振国接过水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仰头灌了两口,却没压住眼底的戾气。从前的沉稳持重都不见了,可自从被这些游骑反复骚扰,任振国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 铁砧扛着他的机枪弹箱走过来,木箱底部有道在雪地上拖出来的浅痕。他看了眼任振国紧绷的背影,没多问,只低声对周肆说:“这些人是故意的,想耗我们的体力和耐心,等我们撑不住了再动手。” “他女儿被鬣狗帮掳走了。” 周肆声音压得低,目光扫过任振国攥紧的拳头,“心里急,加上之前跟灰烬帮打架时受的伤没好透,情绪才控制不住。” 铁砧 “哦” 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把弹箱往任振国身边挪了挪。那箱子里除了机枪零件,还有他从螺丝巷买的备用螺丝,此刻倒能挡点从崖边灌进来的寒风。任振国没看他们,只是盯着摩托消失的方向,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连之前在酒馆里对铁砧的那点热络,也变成了此刻的沉默。 直到日头偏西,三人一犬才踩着积雪走进 “药香集”。这市集比螺丝巷小些,却满是草药的气息 。摊铺上晒着枯黄的雪参,竹筐里装着暗红色的血竭,连路过的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药味。市集中央竖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 “医师白芷,只治急症”,旁边画着个简陋的药炉。 “先找地方吃点热的。” 周肆扫过市集,没看见木牌上提的白芷,倒是角落的佣兵酒馆还亮着灯。风马跟在他脚边,尾巴偶尔扫过积雪,留下浅浅的痕迹。进去时,老板娘正用纱布包着晒干的草药,见他们进来,指了指靠窗的桌子:“今天只有炖野菜汤,药材市集散得早,鲜菜不多了。” 铁砧倒是不挑,端着汤喝得热气腾腾,任振国却没动筷子,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周肆以为他只是累了,直到风马突然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任振国的胳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随后心灵异能延伸了过来:“他体温不太对。” “任叔?” 周肆伸手探向任振国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任振国猛地睁开眼,呼吸有些急促:“没事…… 老伤,忍忍就好。” “什么没事?” 铁砧放下碗,声音提高了些,“你变身时异能会牵动旧伤,刚才在断崖又冻了半天,再拖下去感染会更严重。市集不是有医师吗?我去找。” 他说着就往外走,没过多久就领了个穿浅灰色长衫的女人回来。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头发用木簪挽着,手里拎着个漆皮药箱,箱子边角沾着些泥土,像是刚从城外的药田回来。 “我是白芷。” 她走到任振国身边,没先问病情,反而盯着任振国手腕上露出的一小块皮肤,那里有淡灰色的纹路,是之前在基地沾到的菌丝残留。她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要碰:“这是…… 变异种的菌丝?你还带了蓝水晶?” 任振国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里确实藏着根蓝水晶项链。白芷见他默认,立刻打开药箱,拿出听诊器和体温计,动作麻利得不像个 “不谙世事” 的人,嘴里却还在念叨:“我研究过这种菌丝,它会附着在异能者体内,体温升高时活性会增强…… 蓝水晶能抑制它,对不对?” 周肆看她专注的样子,才彻底明白这医师是 “眼里只有研究”。问病情像走流程,聊起菌丝和蓝水晶却滔滔不绝,连眼神都亮了几分。等量完体温,白芷皱了皱眉:“高烧 39 度,旧伤开裂引发感染,得用消炎草药敷在伤口上,再喝两剂退热汤。” “出诊费多少?” 周肆问道,手已经摸向背包里的子弹。这是目前能拿出的最实在的 “钱”。 白芷却摆了摆手,目光还黏在任振国怀里的方向,像是那里有什么稀有的研究样本:“500发子弹。或者你让我跟着你们,我想研究蓝水晶和菌丝的相互作用,而且……” 她顿了顿,才想起说正事,“我三个月前医治过一支从极北回来的探险队,他们说呼伦池北边有阿尔巴王国的人活动,还有盖尔人的踪迹。你们不是要去北边找那个小女孩吗?方向正好能对上。” 她说话时眼神直勾勾的,不像谈判,倒像在汇报研究计划:“我会基础格斗,也懂野外生存,北方的变异植物我都认识,能帮你们避开有毒的种类、找安全路线。只要让我随时观察蓝水晶和菌丝的变化,出诊费就免了,还能给你们当向导。” 周肆和铁砧对视一眼,任振国需要医生跟着换药,他们去极北也缺熟悉地貌的人,这交易赚麻了。没等周肆开口,铁砧先点头:“行!但你得保证,遇到危险时先顾着自己,别光顾着盯着菌丝记笔记。” 白芷立刻点头,像接了重要课题似的:“没问题!我药箱里有自制的防毒剂,遇到变异植物也能应对,不会拖后腿。” 当晚,白芷就在酒馆的隔间里给任振国处理伤口。她敷药时还掏出个小本子,借着油灯的光记录:“体温 38.2 度,较之前下降 0.8 度,菌丝颜色变浅,蓝水晶的抑制效果比实验室模拟的好……” 直到天快亮时,任振国的高烧才彻底退下去。他醒过来,眼神还有些虚弱,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周肆。是那块巴掌大的玛尼石,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六字真言,边缘被磨得光滑,显然是揣在怀里反复摩挲了很久。 “周肆,”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郑重,“要是…… 要是我走不到最后,你一定得把这个交给她,告诉她爹…… 从来没放弃找她。” 周肆接过玛尼石,石头还带着任振国的体温,硌得手心发沉。他想开口说 “不会的,你肯定能亲手交给她”,却看见任振国眼底的疲惫和担忧。那是父亲对女儿的牵挂,也是对自己身体的不自信。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放心,我一定送到。” 窗外的天已经泛白,风马趴在门口,耳朵时不时动一下,似乎听到了远处风吹过雪原的声音。周肆捏着玛尼石,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任振国的陈伤、鬣狗帮眼线的沿途纠缠、极北的未知势力,这条北上的路,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走。 白芷已经收拾好了药箱,正对着从任振国那里借来的蓝水晶做记录,见他们醒了,抬头道:“今天可以出发,任振国的伤口需要每天换一次药,我已经把草药分好装在小袋子里了。对了,极北的雪层下有变异冰虫,会顺着体温钻进靴子里,我们得在出发前买些驱虫粉……” 她的声音还在说着研究和路线,周肆却望着门外的雪原,握紧了腰间的匕首。新的伙伴加入了,线索也明确指向了极北,但那股被人盯上的寒意,似乎比昨天在断崖时更浓了。 第66章 雪原初踪 “不行!得现在走!” 任振国猛地从酒馆的木板床上坐起来,动作太急扯到了腰侧的伤口,疼得他皱紧眉头,却依旧梗着脖子看向周肆。窗外的雪还没停,药香集的屋顶覆着一层薄白,风裹着药草味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 周肆正帮风马梳理沾了雪粒的鬃毛,闻言抬头:“你的烧刚退,伤口还没长好,再走会崩裂。” 他指了指桌上的草药包,那是白芷一早分好的,“白芷说至少再歇一天,等炎症消下去。” “歇一天,霄霄可能就被带得更远了!” 任振国的声音发紧,手不自觉摸向怀里的蓝水晶 —— 那冰凉的触感是他唯一的慰藉。自从知道女儿可能在阿尔巴王国军手里,他连闭眼都能梦见霄霄哭着找爹的模样,哪还有心思等? 铁砧扛着机枪弹箱从外面进来,箱底的螺丝碰撞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外面雪下得密,能见度不足十米,现在走就是找死。” 他把弹箱放在角落,“我刚才去市集问了,往北的路有段雪崩区,得等雪停了才能过。” 任振国还想说什么,风马突然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藏獒的眼神温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比谁都清楚荒原上硬撑的代价。 任振国看着风马,又看了看周肆和铁砧紧绷的脸,终是颓然躺下,拳头却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他知道众人是为他好,可那种 “每多等一刻,女儿就多一分危险” 的焦虑,像针似的扎在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这一天过得格外慢。白芷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任振国身上,一会儿观察蓝水晶的光泽,一会儿记录菌丝的变化,嘴里念念有词:“体温稳定在 37 度,菌丝颜色又浅了些,蓝水晶在常温下的抑制效果比低温时更明显……” 她完全没注意到任振国的焦躁,眼里只有研究数据。 直到次日清晨雪停,四人一犬才踏上北上的路。刚出药香集不远,周肆就停下脚步,目光扫向身后的雪原。昨天还时不时冒头骚扰的鬣狗帮游骑,此刻只在远处的雪坡上留下个小黑点,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像个幽灵似的吊在后面。 “不对劲。” 铁砧压低声音,手摸向腰间的枪,“之前是想耗我们体力,现在只远远跟着,是在等支援?” 周肆没说话,风马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鼻尖不停嗅着空气,心灵异能传来警惕的信号:“后面有不止一辆摩托的声音,很远。” 任振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不怕游骑骚扰,就怕这种 “不动声色的盯着”。那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在后面等着,可他现在满心都是找女儿,根本没精力应付埋伏。 “先找白芷说的猎人小屋。” 周肆打破沉默,“你昨天说往北走二十里有个废弃小屋?“ “对,是从前猎人歇脚的地方,或许能找到点线索。”白芷随口答道。 几人加快脚步,风马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雪地上的痕迹。雪地里的脚印很杂,有兽类的,也有人的,直到正午时分,才远远望见林子里的木屋。那是间简陋的木房,屋顶的茅草塌了一半,门口堆着半米高的积雪。 “就是这。” 白芷指着木屋,眼里终于有了研究之外的情绪,“我之前听药农说,这小屋冬天偶尔会有商队借宿。” 铁砧先推开门,机枪端在手里,警惕地扫视屋内。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木桌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发霉的干草。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雪地上有被踩过的痕迹,还有一截断裂的雪橇木板,木板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焦黑。 “是脉冲靴的痕迹!” 周肆蹲下身,指着雪地上的浅坑。那些坑边缘泛着淡淡的焦色,是灰烬帮常用的脉冲靴留下的灼痕,“他们来过这。” 任振国的心跳瞬间加快,他快步走到墙角,突然眼睛一亮。干草堆里藏着一截染血的彩绳,绳子是天蓝色的,上面还缀着个小小的布偶碎片,那是他去年给霄霄做的生日礼物,绳子是霄霄自己选的! “是霄霄的!” 任振国颤抖着捡起彩绳,指尖触到干涸的血迹,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肯定来过这,这绳子是她扎辫子用的!” 风马突然对着门外低吼起来,鼻子指向北边的林子。它的心灵异能剧烈波动:“有烧火味,还有人的声音。” 周肆立刻起身,示意众人噤声。铁砧把机枪架在门口,白芷则迅速把药箱背在身上,手摸向里面的防毒剂。她虽然不擅打斗,却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 四人一犬循着风马的指引,在林子里绕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一处临时营地。三顶破旧的帐篷,旁边停着两辆雪地车,几个穿灰烬帮服饰的汉子正围在火堆旁喝酒,手里的刀鞘上沾着雪。 “就五个。” 铁砧眯起眼睛,估算着距离,“我的机枪能覆盖二十米内的范围,能快速解决。” 周肆点头,对任振国和白芷说:“你们躲在树后,我和铁砧上。” 没等任振国反对,铁砧已经扣动了扳机。机枪的轰鸣声在林子里炸开,子弹精准地打在帐篷支架上,木屑飞溅。那五个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两个被击倒在地,剩下的三个慌了神,刚要拔刀,就被周肆的匕首划破了喉咙。 战斗结束得很快,前后不过半分钟。任振国冲过去,一把揪住最后一个还活着的汉子的衣领,皮肤瞬间泛起淡蓝色。急切间,他怕对方不说实话,几乎要动用异能。 “说!你们把那个小女孩弄哪去了?” 任振国的声音像淬了冰,眼里的血丝吓人。 汉子被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说:“别、别杀我!那丫头…… 昨天就被阿尔巴王国军接走了!他们说要把她送到逻些的据点,交给‘大人’!” “逻些?” 任振国的瞳孔骤缩,猛地松开汉子,转身就往雪地车的方向走,“我去追!就算强攻运输队,我也要把霄霄救出来!” “你疯了?” 周肆一把拉住他,“阿尔巴王国军的运输队至少有二十人,还有重武器,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送死也要去!那是我女儿!” 任振国情绪激动到失控,用力甩开周肆的手,腰侧的伤口崩裂,鲜血渗了出来。就在这时,他怀里的蓝水晶突然发出淡淡的光芒,冰凉的触感顺着胸口蔓延开来,像一股清泉浇灭了他的怒火。 任振国的动作顿住,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里的血丝也淡了些。他愣愣地摸着蓝水晶,刚才那种 “不顾一切” 的冲动,竟真的被压了下去。 白芷突然冲过来,眼睛死死盯着蓝水晶,手里的小本子飞快地写着:“情绪激动时蓝水晶会发光!光芒强度与情绪波动成正比!这对研究太重要了!” 她完全没在意任振国刚平复的情绪,伸手就要碰蓝水晶,“能不能让我近距离观察一下?” 周肆拦住她,刚要说话,风马突然对着西边的雪坡狂吠起来,尾巴绷得笔直,毛发倒竖。铁砧脸色一变,立刻从背包里掏出望远镜。那是他从螺丝巷买的二手货,镜片有些模糊,却能清楚看到远处雪坡上的反光。 “是镜片!” 铁砧的声音发紧,“不知道是望远镜还是瞄准镜,有人在盯着我们!” 周肆立刻示意众人躲到帐篷后面。雪坡上的反光一闪而逝,却像一颗炸弹落在众人心里,鬣狗帮的游骑还没解决,又多了不明身份的观察者,而任霄还在阿尔巴王国军的运输队里,往北的路,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凶险。 任振国攥着那截染血的彩绳,又摸了摸怀里的蓝水晶,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管前面有多少危险,他都必须找到霄霄,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第67章 疯狂的赤狼 雪坡上的镜片反光刚被寒风卷散,风马突然炸毛般弓起脊背,黑金色鬃毛根根倒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警告嘶吼。它的心灵异能捕捉到一道极快的破空声,不是子弹,是弯刀划破寒风的锐响,目标直指周肆。 周肆正低头检查风马脚边的雪痕,指尖刚触到那道疑似脉冲靴的灼痕,就听见头顶传来气流撕裂的轻响。 他猛地抬头,瞳孔里已映出泛着冷光的弯刀,赤狼的暗红身影像块坠地的巨石,从十米高的雪坡顶端俯冲而下,刀路刁钻得卡着他转身的死角。周肆的身体僵在原地,手臂像灌了铅,连抬起来格挡的反应都来不及。 “小心!” 任振国的吼声炸开时,人已扑了过来。他本在整理腰间的撬棍,瞥见赤狼俯冲的瞬间,上衣纽扣崩飞,皮肤瞬间泛起淡蓝色,肌肉在异能催动下绷紧如铁。左手猛地推在周肆后背,力道刚巧将人送得踉跄后退,右手攥着撬棍仓促挥出,粗重的木柄带着风声,堪堪撞向赤狼的弯刀。 “铛!” 金属撞击声震得雪粒簌簌掉落。赤狼的弯刀精准劈在撬棍中段,俯冲的动能让撬棍弯出一道刺眼的弧度,任振国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出半米,靴底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腰侧刚愈合的伤口被扯裂,淡红色血渍瞬间渗过防寒服。他咬着牙攥紧撬棍,手臂发麻的触感顺着神经蔓延,若不是异能撑着,这一劈早让他脱手。 赤狼落地时屈膝卸力,雪粒在他脚边炸开,脸上深褐纹路拧成冷厉的弧度。他没再管退到一旁的周肆,弯刀一拧,朝着任振国的胸口直劈而下:“蓝皮猴子,倒有几分力气,正好陪我练练!” 任振国横棍格挡,“铛” 的一声再次接下攻击。可赤狼的力道远超他的预期,弯刀压着撬棍往下沉,刃口几乎要碰到他的胸口。他咬牙发力,淡蓝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身体里的能量疯狂燃烧正想反击,远处突然传来 “砰” 的一声枪响。 是鬣狗帮的细作!风马的心灵异能刚传来预警,子弹已擦着任振国的右臂飞过,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溅起的木屑带着冰碴扎进他的伤口。任振国的动作骤然迟滞,手臂微微一颤。就是这半秒的空隙,赤狼抓住机会,弯刀突然变劈为削,“唰” 地划向任振国的左肩。 “嗤啦!” 防寒服被割开一道长口,淡蓝色皮肤下渗出鲜血。任振国痛呼一声,刚想后退,赤狼的弯刀又至,这次直取他的腰侧旧伤,“还想躲?” 刃口擦着伤口划过,血渍瞬间染透衣料,任振国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发白。 “踏马德!” 不远处的铁砧低骂一声。刚才细作藏在雪堆后,被赤狼的身影挡着,他找不到射击角度。此刻见任振国受伤,铁砧立刻扛着机枪往后退,拉开十五米距离,绕到一棵歪脖子树后,这里能避开赤狼的遮挡,正好锁定细作的位置。 他快速调整机枪瞄准镜,辅助瞄准的异能悄然发动,视线里的细作身影被框进无形准星。细作正准备开第二枪,铁砧突然扣下扳机:“砰!” 子弹像长了眼睛,精准命中细作的眉心。细作连哼都没哼,头上一蓬血红爆出,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手里的步枪摔出去老远。 解决完细作,铁砧没停手,立刻调转枪口对准赤狼:“老任,左!” 话音刚落,子弹已擦着赤狼的肋下飞过,打在雪地上溅起一团雪雾。 赤狼的动作猛地一顿,刚要劈向任振国的弯刀不得不收回来格挡。他转头瞪向铁砧的方向,眼里满是戾气:“躲在阴沟里的耗子!有本事出来跟我正面打!” 可铁砧根本不接话,只是冷静地调整射击位置,子弹一颗接一颗地落在赤狼周围。有时擦着他的弯刀,有时打在他脚边,每一次枪响都逼得赤狼不得不分心躲避。任振国趁机缓过劲,握着撬棍重新上前,对着赤狼的后背猛砸:“别光顾着骂,接招!” 赤狼被迫转身格挡,弯刀与撬棍碰撞的瞬间,他能感觉到任振国的力道比方才要弱了些,可铁砧的子弹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刀,让他不敢全力进攻。 刚想扑向任振国,一颗子弹就打在他面前的雪地上,逼得他只能侧身躲闪;想绕到任振国身后,铁砧的枪口又立刻跟过来,始终保持着压制。 “该死!该死!” 赤狼怒吼着,弯刀砍空第三次后,终于忍不住朝着铁砧的方向咆哮,“你就只会躲在后面放冷枪?有种拿把刀出来,看我不劈了你的爪子!” 他的力气明明比任振国大,速度也更快,却被一颗小小的子弹牵制得动弹不得,浑身的劲像打在棉花上,比打拳时一记全身发力的重拳打了个空还要憋屈,憋屈得心脏都好像快要炸了。 周肆此刻也绕到赤狼侧后方,匕首时不时刺向他的腰侧,虽然伤不到要害,却能分散他的注意力。赤狼眼角的余光瞥见周肆的动作,突然心里一动。既然甩不开铁砧的子弹,不如让周肆当挡箭牌。 他故意放慢对任振国的攻击节奏,放任周肆的匕首在自己的吉利服上划开浅痕,同时往周肆的方向靠了靠。果然,铁砧的子弹立刻慢了半拍,显然是怕误伤周肆。 赤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弯刀再次加快速度,朝着任振国的胸口猛攻:“蓝皮猴子,这次看谁还能帮你!” 他不再理会铁砧的子弹,也不管周肆的偷袭,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压制任振国。这个周肆太弱了,劈一刀不躲就死没有架不架得住这种烦恼,所以只要把周肆牢牢挡在自己身侧,铁砧就不敢开枪;没有铁砧的火力支援,就能压制住任振国,时间一久这些非职业的就会松懈,那就一定能找到机会。 林子里的刀光再次密集起来,赤狼时时痛斥鼠辈的吼声混着金属碰撞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吸引了。 第68章 阴毒的蝎尾 林子里的金属碰撞声还在回荡,赤狼的弯刀贴着任振国的撬棍划过,火星溅在雪地上,瞬间融出细小的坑。任振国的右臂还在渗血,浅蓝皮肤已淡得近乎透明。他刚分了部分异能压制旧伤,此刻应对赤狼的快刀已有些吃力,可他不敢退。周肆还在赤狼身侧,铁砧的枪口被挡着,一旦他泄劲,赤狼的刀就会直扑周肆。 “撑不住了就跪下!” 赤狼的吼声裹着刀风砸来,弯刀突然变向,朝着任振国的腰侧旧伤劈去。任振国仓促回防,撬棍 “铛” 地架住攻击,却没注意到身后的雪地突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像风吹过水面,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风马突然狂吠起来,黑金色的鬃毛竖得笔直,鼻子朝着任振国身后的方向不停抽动,心灵异能疯狂涌入周肆的脑海:“有东西!很近!看不见!” 周肆的心脏骤然缩紧,刚要喊 “小心”,一道纤细的黑影已从雪地里骤然浮现。那人裹着深灰的潜行服,脸上蒙着透气面罩,手里握着根泛着幽蓝光泽的军刺,尖端还滴着透明的液体,是蝎尾! 任振国的后背汗毛瞬间炸起,本能地侧身躲闪。军刺擦着他的胸口划过,却还是扎进了他右肩的旧伤里。“嗤” 的一声轻响,毒刺穿透防寒服,没入皮肉半寸。任振国痛呼一声,右臂瞬间发麻,握着撬棍的手松了半分。可他的变异体质立刻起了反应,肩颈处的浅蓝皮肤突然泛起微光,伤口渗血的速度明显减缓,毒素蔓延的麻木感也被硬生生扼制在肩头,他得把更多异能分去抗毒,这下连格挡的力气都要不够了。 蝎尾得手后没有停留,身形像影子般往后一缩,再次隐入空气里。雪地上只留下几滴极淡的毒汁,落在雪粒上,瞬间让周围的雪融化成小小的黑坑。那毒性,连冻土都能蚀穿。 “任叔!” 周肆猛地扑过去,匕首朝着蝎尾消失的方向刺去,却只划破一片空气。他转头看向任振国的肩膀,见伤口处泛着淡蓝微光,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知道任振国的变异体质能抗毒,可看任振国发白的脸色,显然抗毒耗了不少力。 “我药箱里有缓解麻木的药剂!” 白芷抱着药箱从树后冲出来,脚步急促却不敢离任振国太远,眼睛警惕地扫过四周,“但毒素得靠他自己的体质压,我只能帮他减轻点负担!” 她说话时声音发颤,目光时不时瞟向空无一人的雪地,看不见的敌人,比正面的刀枪更让人恐惧。 可赤狼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蝎尾偷袭得手的瞬间,他已像猎豹般扑了上来,弯刀直取任振国受伤的右肩:“蓝皮猴子,中了毒我看你撑多久?” 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力气也更猛,弯刀劈在任振国的撬棍上,竟直接将撬棍压得往下沉了寸许。 任振国咬牙硬扛,左手攥紧撬棍的力道都在发抖,抗毒的异能分走太多,他现在的力量比巅峰时弱了近三成。勉强架开弯刀,赤狼的膝盖已狠狠顶在他的小腹,旧伤再次撕裂,血渍瞬间染透了防寒服的下摆。任振国踉跄着后退两步,扶着树干才站稳,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铁砧!开枪!” 周肆急得大喊,绕到赤狼侧后方,匕首朝着赤狼的腰侧刺去。可赤狼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匕首,反手一刀逼得周肆连连后退,同时还能分心应对铁砧的子弹,铁砧刚把枪口对准赤狼,就感觉到后颈一阵发凉。 是蝎尾!风马突然朝着铁砧的方向扑去,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低吼。铁砧猛地往前扑,军刺擦着他的衣领划过,扎进旁边的树干里,幽蓝的毒汁顺着树皮往下淌。蝎尾的身影在树后闪了一下,又立刻消失。 铁砧爬起身,手里的机枪不敢再对准赤狼,而是端在胸前,警惕地扫视四周。“这杂碎的潜行服能消掉脚印!” 他低骂一声,眼睛死死盯着雪地上的痕迹,“风马,能锁定他吗?” 风马的鼻子不停抽动,尾巴绷得笔直,心灵异能传递出混乱的信号:“气味很淡!在绕圈!一会儿左一会儿右!” 它能感知到蝎尾的存在,却没法锁定具体位置。对方的移动速度太快,像幽灵似的绕着圈子,专挑铁砧分心的空档偷袭。 战局瞬间陷入焦灼。赤狼抓住铁砧被牵制的空档,对任振国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弯刀劈、刺、削,每一招都冲着任振国的要害,逼得任振国只能狼狈格挡。任振国的右臂始终抬不起来,左肩的毒素虽被压制,却让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好几次都差点被弯刀劈中。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周肆绕到任振国身边,匕首时不时刺向赤狼的侧腰,却只能逼得对方稍微退半步。他看着任振国越来越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阵焦虑,任振国的异能既要抗毒又要战斗,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任振国突然发出一声低吼,左手猛地攥紧撬棍,竟朝着赤狼的弯刀撞去。“铛” 的一声,撬棍上的裂缝再次扩大,赤狼的弯刀被震得偏了半寸。任振国趁机往前一步,用肩膀狠狠撞向赤狼的胸口,可这次的力道比上次弱了不少,赤狼只退了半步,就稳住了身形。 “就这点力气?” 赤狼冷笑一声,右手弯刀横扫,朝着任振国的脖颈劈去。任振国仓促低头躲闪,弯刀擦着他的头发划过,带起几缕发丝。赤狼趁机抬腿,一脚踹在任振国的膝盖上,任振国单膝跪地,撬棍也掉在了地上。 “任叔!” 周肆猛地扑过去,匕首朝着赤狼的后背刺去。赤狼转身格挡,弯刀与匕首碰撞的瞬间,他的左手突然抓住周肆的手腕,将周肆往身前一拉,正好挡住了铁砧的枪口。 “开枪啊!” 赤狼狂笑着,手里的弯刀抵在周肆的脖子上,“敢开枪,就先让你的兄弟死!” 铁砧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不敢轻易开枪。他看着周肆脖子上的弯刀,额头上渗出冷汗,眼睛死死盯着赤狼,却没注意到雪地里再次泛起涟漪,蝎尾的目标,是任振国! 任振国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正想捡起撬棍,就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他猛地转头,只见蝎尾的身影从空气里浮现,手里的军刺泛着幽蓝的冷光,朝着他的后心刺来。 “小心!” 周肆嘶吼着,用力想挣脱赤狼的手,却被赤狼死死攥着。 任振国的变异体质再次爆发,后背的皮肤瞬间泛起淡蓝微光,身体猛地往前一扑。军刺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带走一片衣料,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可这次,毒素还是渗入了少许,任振国的左臂瞬间发麻,连撑着地面的力气都没了。 蝎尾见偷袭再次失败,身形一晃,又隐入了空气里。雪地上恢复了平静,可所有人都知道,那道毒刺还在暗处,像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 赤狼看着跪在地上的任振国,眼里满是残忍的笑意:“蓝皮猴子,你的体质确实能抗毒,可异能总有耗尽的时候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手里的弯刀依旧抵在周肆的脖子上,目光扫过隐入暗处的蝎尾方向,再拖一会儿,任振国的异能就会彻底耗尽,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任振国瘫坐在雪地上,左手撑着地面,大口喘着粗气。他的浅蓝皮肤忽明忽暗,显然是异能消耗过度的征兆。肩膀和小腹的伤口还在流血,左臂的麻木感正慢慢蔓延,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他不能倒下,哪怕是死,也要在倒下前给周肆争取时间。 林子里的风更冷了,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子。周肆被赤狼钳制着,铁砧端着机枪不敢动,风马的鼻子不停抽动,白芷紧紧抱着药箱。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警惕着暗处随时可能出现的毒刺,心里的焦虑像雪球似的越滚越大。他们不知道任振国还能撑多久,更不知道下一次偷袭会落在谁身上。 而雪地里的阴影中,蝎尾的手指再次握紧了军刺,幽蓝的毒汁在尖端凝聚。这一次,他不会再失手了。 第69章 蝎尾小队 雪风裹着碎冰碴,刮脸如钝刀割肉。赤狼弯刀抵在周肆颈侧,寒气让周肆后颈汗毛直立,可他更忧心任振国,那道幽蓝毒刺影子在雪地忽隐忽现,像盯猎物的毒蛇,而任振国浅蓝皮肤始终泛着淡光,异能显然尚足。 蝎尾身影在树后闪了闪,又隐去。他脚尖轻点雪地,不留半分痕迹,面罩后双眼死盯战局。前两次偷袭失手,不是任振国反应快,而是周肆身边的风马总预警,藏獒黑金毛发紧绷,心灵异能形成的保护圈,让他的隐身在周肆三米内必现。 “麻烦的狗东西。” 蝎尾暗骂,指尖摩挲军刺毒槽。他快速权衡:周肆无重武,抱药箱的白芷没战力,放任即可;任振国变异体质抗毒,铁砧机枪精准,这两人才是心腹大患。 念头落,蝎尾突然出现在任振国身侧。军刺不刺要害,只划向对方左腿,目的是打断动作,而非致命。任振国刚要捡撬棍,腿侧传来刺痛,浅蓝皮肤被划开寸长口子,鲜血渗出却速缓。他刻意控着异能输出,指尖泛微光,既不让伤口恶化,也不任能量暴涨,他怕杀戮欲望随异能抬头,一旦神志混乱,只会拖累周肆。 “嘶~” 任振国倒抽凉气,动作顿了半秒。赤狼趁机推开周肆,弯刀带风劈向其后背:“蓝皮猴子,看你怎么躲!” 任振国仓促转身,撬棍横挡,“铛” 的一声挡下攻击,弯刀只在浅蓝皮肤上留道浅痕,连防寒服内衬都没破。他顺势后撤,避开后续劈刺,左肩旧伤痛意袭来,却被异能瞬间覆盖,麻木感消散大半。 “任叔!” 周肆要冲,风马突然咬住他裤腿,心灵异能传警:“别过来!他盯着你!” 周肆抬头,雪地泛涟漪,蝎尾正绕到他身后,却在三米处停住,风马的异能让隐身泛微光,再近必暴露。 蝎尾冷哼,转身扑向铁砧。铁砧正瞄赤狼,后颈骤凉,猛地侧身,军刺擦肩甲扎进雪地。“又是你!” 铁砧骂着用枪托砸去,却只砸到空气,蝎尾已隐去,只剩雪地上几滴未干毒汁。 铁砧摸了摸肩伤,庆幸喝了白芷的药剂。伤口虽麻,却没被毒素牵制,仍能稳稳握住机枪。他朝树后喊:“白芷,躲好别出来!” 话音刚落,雪坡下传来杂沓脚步声,十几个穿深灰潜行服的人影奔来,是蝎尾队员,他们分成两组,一组在前举枪掩护,一组在后交替前进,显然是想靠战术配合逼近。 蝎尾在树后顿了顿,面罩下嘴角微抽。私下悔了几秒,出发前觉任振国是莽夫、铁砧是普通枪手,没必要带慢节奏的小队,却没料到任振国这么能扛,硬生生拖到他召来蝎尾队员。但悔意只一瞬,他立刻打手势,让蝎尾队员保持战术阵型,稳步向铁砧逼近。 “来了不少杂碎!” 铁砧架起机枪,对准雪坡下的黑影。“砰!” 第一枪就放倒冲在最前的掩护手,剩下的人立刻趴在雪地里,换另一人补位举枪反击。子弹擦着铁砧藏身的雪堆飞过,溅起碎雪,铁砧却不慌,借着雪堆缝隙观察,等对方再次起身前进时,又一枪击倒一人。双方就此陷入对射僵局,铁砧精准,能压制对方不敢贸然冲锋;对方人多,靠交替掩护缓慢推进,却始终没法突破铁砧的火力范围。 任振国看得清,有两个蝎尾队员绕到铁砧右侧,想从侧面偷袭。“小心右侧!” 他低吼着不顾赤狼弯刀劈来,冲过去用撬棍砸向那两个蝎尾队员的后背。“咚!” 一人被砸中踉跄,另一人慌忙举枪,铁砧趁机转身,精准两枪将两人击倒。可任振国也挨了赤狼一刀,右臂划开一道口子,浅蓝皮肤瞬间泛起微光,流血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倒会逞英雄!” 赤狼冷笑,弯刀再劈任振国胸口。任振国仓促回防,撬棍挡下攻击,手臂震麻却攥得死紧,他刻意控制着异能力度,既不被压制,也不让能量触达引发杀戮欲望的阈值。浅蓝皮肤始终泛着稳定的光泽,像一层薄甲覆在身上。 战局被蝎尾彻底控住。他如无形影子,专挑任振国、铁砧发力时偷袭:任振国刚要格挡赤狼,蝎尾就从侧面划他手腕,留下一道浅伤;铁砧刚要瞄准前进的蝎尾队员,后心就传来一阵刺痛,逼得他不得不侧身躲避,让对方趁机又前进了几米。 任振国虽频频受伤,却无一致命,刀伤只破皮肉,军刺也只擦过侧腰,每次受伤后,他都分出一丝异能疗伤,伤口很快止血,只是身上的防寒服已被血渍染得斑斑点点。 赤狼也察觉不对,任振国挨了不少下,却始终撑得住,还能分心去救铁砧。“你这猴子倒耐打!” 他弯刀再劈任振国左肩,却被撬棍挡住,“但我看你能撑多久!” 任振国没说话,只咬牙坚持。杀戮欲望在心底蠢蠢欲动,每次异能运转时,耳边都响着模糊的嘶吼,那是失控的前兆。他必须保持清醒,既要自保,还要护着周肆和铁砧,铁砧正专注对射,一旦被偷袭,整个防线就会崩。 蝎尾见任振国迟迟不倒,心里焦躁。快速退到赤狼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他在刻意控制异能,肯定有顾忌。下次我引他去救铁砧,你趁机劈他手臂,废了他的防御!” 赤狼点头,擦了擦嘴角的唾沫,刚才任振国的撬棍砸中过他的侧脸,现在还隐隐作痛。“没问题,只要你能引他过去,保准他握不住撬棍!” 这时,雪坡下的蝎尾队员又推进了几米,他们借着同伴的掩护,扔出一颗烟雾弹。淡灰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挡住了铁砧的视线。铁砧立刻调整位置,不再瞄准具体人影,而是对着烟雾边缘可能冲出的方向,保持机枪戒备。烟雾里传来脚步声,却没人敢贸然冲出,他们知道铁砧的精准,怕一露头就被击倒。 “铁砧!别慌!” 周肆嘶吼着,想冲过去帮忙,却被风马死死咬住裤腿,蝎尾的身影正绕到他身后,显然是想趁乱偷袭,逼任振国分神。 任振国看得清,烟雾里的蝎尾队员正慢慢向铁砧靠近,而铁砧被烟雾遮挡,没法精准射击。他咬了咬牙,不顾赤狼弯刀劈向自己的腰侧,冲过去捡起一块石头,朝着烟雾里扔去。石头落地的声响让蝎尾队员误以为有人冲来,慌忙开枪,暴露了位置。铁砧趁机朝着枪声方向开枪,又击倒一人,烟雾也渐渐散去,对方的推进再次被拦住。 “老任!” 铁砧朝着任振国喊了一声,又立刻转回枪口,对准再次开始缓慢前进的蝎尾队员,“你撑住,我这边能应付!” 他的机枪还剩不少子弹,只要对方保持这种缓慢推进的节奏,他就能一直压制下去,绝不让对方突破。 “没事,皮外伤。” 任振国摇头,后背的疼痛被异能瞬间压制。他看向赤狼、蝎尾,浅蓝皮肤仍泛着光,眼神里没有半分绝望,只有隐忍的坚持:“想废了我们,没那么容易。” 赤狼、蝎尾对视一眼,都露出惊讶,任振国挨了这么多下还能撑,铁砧面对小队围攻,靠精准射击始终没被压制,这根本不是普通对手。蝎尾握紧军刺,心里暗忖:得换个法子逼任振国爆发异能,只要他失控,铁砧没了支援,才好解决。 雪坡下的对射还在继续,铁砧凭借精准的枪法和灵活的掩体切换,始终将蝎尾队员压制在十米之外。对方虽靠战术配合缓慢前进,却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伤亡代价,丝毫没占到便宜。白芷躲在树后,看着铁砧沉稳射击的身影,又看了看频频受伤却仍在坚持的任振国,急得眼泪快掉下来,却不敢出去,她知道自己只会添乱,只能紧紧抱着药箱,祈祷这场对射能一直僵持下去。 任振国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异能的运转节奏。杀戮欲望越来越强烈,耳边的嘶吼声也越来越清晰,他必须尽快找到反击的机会,否则迟早会失控。他握着撬棍,目光扫过赤狼和蝎尾,又看向正在对射的铁砧,心里有了主意:只要能缠住赤狼,不让他去干扰铁砧,铁砧就能靠精准射击耗死对方的小队,到时候局势就能逆转。 蝎尾显然看出了他的意图,身影突然消失在雪地里,朝着铁砧的方向扑去,他要逼任振国再次救援,好让赤狼找到机会。赤狼也同时动了,弯刀朝着任振国的后背劈去,动作比之前更快,显然是算准了任振国要去救铁砧,没时间格挡。 任振国的脚步顿了顿,后背的寒意越来越浓。他知道自己躲不开这一刀,却还是咬了咬牙,朝着铁砧的方向冲去,他必须护住铁砧,只要铁砧的对射节奏不被打断,他们就有赢的机会。浅蓝皮肤在身后泛起微光,他已做好用异能硬扛的准备,只死死压制着心底的杀戮欲望,不让自己失控。 风马突然扑向赤狼,嘴里发出急促的嘶吼,想缠住他的动作。周肆也同时冲过去,匕首朝着赤狼的侧腰刺去。可他们的速度都太慢了,赤狼的弯刀已经离任振国的后背只有半寸,蝎尾的身影也快要扑到铁砧身边。 任振国没有回头,只握紧了撬棍。他能感觉到后背的刀风,也能察觉杀戮欲望在疯狂涌动,却依旧没有停步,只要铁砧的对射还在继续,他们就没输,绝不能让蝎尾打断这份平衡。 第70章 时限将至 赤狼的弯刀离任振国后背只剩半寸时,风马突然纵身跃起,黑金色鬃毛扫过赤狼手腕,带起的雪粒钻进赤狼袖口。赤狼手一抖,刀锋偏了半分,只在任振国深灰色防寒服上划开一道细长口子,淡蓝皮肤在裂口里闪了闪,像快熄灭的火星。周肆趁机扑上去,右手攥着的匕首直刺赤狼腰侧,那里是护具衔接的缝隙,赤狼不得不往后撤两步,靴底在雪地上蹭出浅痕,溅起细碎雪沫。 “滚开!你这没用的小鬼!” 赤狼怒吼着抬脚踹向周肆胸口,周肆踉跄后退,后背撞在枯树干上,闷哼一声扶住树干才站稳。赤狼刚要挥刀再冲,任振国已经猛地转身,双手握撬棍中段,借着转身的惯性砸向他面门。撬棍带起的风声裹着寒气,赤狼仓促用弯刀横挡,“铛” 的脆响震得他小臂发麻。这一次,任振国的力道比之前猛了近一倍,浅蓝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光泽忽明忽暗,像被风吹得晃悠的柴火,透着股压不住的焦躁,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异能在波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心口的闷痛,变身时限只剩不到一刻钟,再耗下去,异能消退后连自保都难。 任振国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后背的冷汗浸透防寒服内衬,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杀戮欲望在心底翻涌,像涨潮的海水越涌越高,耳边隐约能听到模糊的嘶吼声,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猩红,原本沉稳的格挡动作也渐渐省略,每一次挥撬棍都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 “老任!别太急!留着点体力!” 铁砧在雪堆后喊了一声,手里的机枪刚精准放倒一个从左侧绕后的蝎尾队员,另一颗子弹就擦着他的耳际飞过,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溅起的木屑落在雪地上。他快速缩回雪堆后,右手摸向腰间的弹夹,指尖触到金属的凉意,还剩十五发子弹,得省着用。对面的蝎尾队员有十个人,借着人数优势分三组交替前进,前队举枪压制,后队弯腰往前挪步,子弹像密集的雨点落在他周围,却始终没突破他的火力范围。 任振国没听进去铁砧的劝告,他握着撬棍,双脚在雪地上蹬出两道浅痕,再次朝着赤狼冲去。这一次,他的撬棍直取赤狼胸口,完全暴露了右侧腰腹,那里是之前被赤狼劈过的旧伤处,皮肤光泽比其他地方弱了些,像没烧透的煤。赤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之前任振国再猛也会留防御余地,现在却像被什么逼得失了分寸。他冷笑着伸出左手攥住撬棍一端,弯刀同时朝着任振国腰侧划去:“慌什么?跟你玩到底,看谁先撑不住!” 两人僵持的瞬间,雪地里突然泛起一道极淡的涟漪,像水面被风吹起的细纹,转瞬就消失。蝎尾的身影如鬼魅般从侧面窜出,手里的军刺泛着幽蓝的光,直刺任振国暴露的侧腰,他躲在树后观察了三分钟,看得清楚,任振国刚才格挡时,侧腰皮肤光泽弱了一瞬,是偷袭的最好时机。 “小心侧面!” 周肆嘶吼着扑过去,却被风马死死咬住裤腿。风马的心灵异能疯狂预警,毛发竖得笔直,尾巴绷成直线,却只能感知到蝎尾的大致方向,没法锁定具体位置,只能用身体挡在任振国侧面,可还是慢了一步。 “嗤” 的一声轻响,军刺穿透任振国的防寒服,扎进侧腰半寸深,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染红淡蓝皮肤,顺着军刺凹槽往下滴,落在雪地上融出小红点,又很快被新雪盖住。任振国痛呼一声,握撬棍的手松了些,力道骤然减弱。 蝎尾得手后立刻隐去身形,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只留军刺上的幽蓝毒汁在伤口处慢慢扩散。没等周肆跑近,任振国侧腰的浅蓝皮肤突然泛强光,伤口处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合拢,鲜血很快止住,只是修复速度比上次慢了半秒,蝎尾躲在二十米外的树后看得真切,手指无意识摩挲军刺手柄,心里泛起疑云。 “这恢复力怎么慢了?” 赤狼皱眉,刚才任振国挨了军刺后,皮肤光泽明显暗了两秒才重新亮起,不像之前几乎瞬间恢复。他松开撬棍后退两步,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快出故障的武器。 任振国喘着气,侧腰疼痛未消却不影响动作。他的眼神更红了,体内异能波动得越来越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别躲了!有本事出来决一死战!” 他朝着蝎尾可能藏身的方向怒吼,撬棍在雪地上砸出深坑,雪沫溅到裤腿上。 周肆跑到任振国身边,额头冒冷汗,双手攥着匕首指节泛白:“任叔,你别太拼!我们再找机会,等铁砧那边……” 他知道任振国的状态不对,却不敢提 “变身” 二字,这种生死秘密,绝不能让敌人捕捉到半点破绽。 “没机会了!” 任振国打断他,话音刚落就再冲赤狼。这次动作更猛却更乱,撬棍轨迹偏移,明明能避开的攻击偏要硬扛,完全没了之前的精准,每一击都像破釜沉舟的赌徒。 赤狼渐渐摸透他的节奏,开始刻意躲闪,只在任振国露破绽时反击。他发现任振国每攻三次就会下意识顿一下,皮肤光泽也暗一分,像在强行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你到底在撑什么?之前的沉稳劲去哪了?现在像条没头疯狗!” 雪地里的涟漪再次出现,比刚才更淡,混在落雪轨迹里。蝎尾从任振国身后浮现,脚步轻得像猫,军刺直刺其左肩旧伤,那里修复侧腰时光泽最弱,显然没完全恢复。任振国正全力劈赤狼胸口,没察觉身后偷袭,风马扑咬却只碰空气,蝎尾隐去时,任振国已闷哼出声,军刺深可见骨,左臂瞬间发麻。 这次任振国花了三秒才止住血,肌肉合拢速度也慢了,浅蓝皮肤光泽又暗了一截。“他恢复力在降!” 蝎尾压低声音对旁边队员说,“两次偷袭一次比一次慢,肯定有消耗限制。” 队员攥枪的手发颤:“要冲吗?” “再观察,别中圈套!” 蝎尾盯着任振国,眼神里满是警惕。 任振国甩了甩左臂,麻木感渐消,可焦躁像火在烧。变身时限只剩最后几分钟,皮肤光泽越来越暗,像快灭的烛火。他看着赤狼,突然有了主意,以伤换伤,只要重创赤狼,就算自己多挨一刀,也能为铁砧争取突围时间。 他故意露胸口破绽,蹬地冲赤狼。赤狼果然上当,弯刀带风声劈来,任振国不躲,握撬棍砸向其头部。可赤狼战斗意识远超预期,弯刀快劈中时突然侧身,同时抬腿踹向任振国膝盖。任振国重心不稳,撬棍砸空擦过赤狼肩膀落雪,膝盖被踹得生疼,踉跄后退两步,皮肤光泽骤暗大半。 “想以伤换伤?你还嫩了点!” 赤狼冷笑后退,双手抱胸想拖到任振国撑不住。任振国扶撬棍勉强站稳,强行平抑异能波动,他还得撑到铁砧找突围机会。 周肆握匕首刺赤狼,反被刀背逼退差点摔倒。风马朝空气狂吠,耳朵竖得笔直,却始终锁不住蝎尾位置。铁砧那边还在对射,弹夹剩九发,一颗子弹擦过他胳膊留血痕,他扔烟雾弹换位置,刚站稳就放倒冲来队员。后颈骤凉,蝎尾军刺擦过留浅伤,铁砧举枪却不敢射,只剩八发,不能浪费。“该死的隐身杂碎!” 他低骂着摸了摸伤口。 白芷躲在树后,抱药箱急得掉泪,不敢露头拖累人。任振国扶撬棍站起,皮肤光泽已很暗,动作更乱,眼里只剩赤狼,扑过去胡乱砸撬棍。他快扑到赤狼面前时,蝎尾从身后浮现,军刺直刺后心,这次没隐,想测试他极限。 “老任小心!” 铁砧开枪逼得蝎尾侧身,军刺偏了半分,只刺中任振国后背。任振国凭本能挥撬棍,砸中蝎尾肩膀。蝎尾痛呼丢军刺,隐身顿了一瞬。风马叼起军刺扔周肆,再回任振国脚边警戒。 赤狼见状了然,任振国皮肤几乎失光,喘息急促:“你果然有消耗限制,快撑不住了。” 任振国心头一沉,对方已察觉。铁砧放倒个队员喊:“老任,往东边撤!那里有树林!” 雪地气氛诡异,赤狼蝎尾刻意拖延,任振国急破局却无力,铁砧边压制边找撤退路线。寒风卷雪打在脸上,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几分钟,决定他们能不能活着离开。 第71章 即将失控 雪粒被寒风卷得打旋,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靴声,十余个黑影踩着积雪朝战场奔来,肩甲上的蝎尾标志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又一支蝎尾小队终于抵达。为首的蝎尾队员刚举起枪,一道淡紫激光束就穿透雪雾,精准击穿他的护腿甲,烫得他闷哼着跪倒在地。 铁砧站在枯树后,左臂上的激光发射器泛着微光,异能全开时,发射器表面的纹路像活过来般跳动。他盯着前方的蝎尾小队,眼神锐利如鹰,激光束随着他的视线移动,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蝎尾队员的惊呼。有队员刚要侧身绕后,激光就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在树干上烧出焦黑的印记;有队员举枪瞄准,枪管瞬间被激光熔出个小洞,滚烫的金属碎屑落在雪地上,发出 “滋啦” 的轻响。 “激光异能还能这么用?” 蝎尾小队的副队长低骂一声,原本计划好的 “三组交替推进” 战术彻底被打乱。铁砧的激光指哪儿打哪儿,别说靠近,连站定瞄准都难,队员们只能缩在雪堆后,借着树木遮挡勉强露头,战术站位全乱了套。 可铁砧的额角已渗出汗珠,后背被雪粒打湿,紧贴着防寒服。异能全开对体能消耗极大,他能感觉到左臂的颤抖越来越明显,激光的亮度也比刚才暗了半分。更棘手的是,蝎尾小队虽被压制,却在缓慢调整位置。有三个蝎尾队员绕到了他左侧的斜坡后,还有两人正往周肆那边移动,显然想从侧面包抄,用人数优势拖垮他。 “任叔!铁砧快被围住了!” 周肆盯着斜坡方向,急得攥紧匕首。风马的毛发竖成尖刺,心灵异能疯狂预警,它朝着周肆低吼两声,脑袋转向铁砧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眼抱着药箱的白芷。白芷的脸冻得通红,药箱带子勒得肩膀发红,却还是咬牙跟上:“我能帮铁砧处理伤口,快!” 三人踩着没到脚踝的积雪往铁砧方向赶,刚跑过两棵枯树,两个蝎尾队员就从树后窜出,军刺直刺周肆胸口。周肆急忙侧身躲开,匕首架住对方的军刺,却被对方的力道压得胳膊发麻。风马趁机扑上去,咬住一个队员的手腕,却被另一个队员用枪托砸中脊背,发出一声痛呼。 “别挡路!” 周肆怒吼着踹向队员的膝盖,趁对方踉跄时,匕首划破他的防寒服。可这短暂的阻拦,已让斜坡后的三个蝎尾队员逼近了铁砧。其中一人举起枪,对准了铁砧的后背。 铁砧的激光刚放倒正面的蝎尾队员,就察觉到身后的风声。他急忙转身,激光束擦着对方的枪管飞过,却没来得及完全避开,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枪托,痛得他闷哼一声,激光发射器的光芒瞬间暗了下去。 就在这时,场中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任振国放弃了对赤狼的防御,左臂完全放开,任由赤狼的弯刀擦着他的胳膊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却不管不顾,双手握着撬棍,朝着偷袭而来的蝎尾队员砸去。那队员刚隐去身形(蝎尾小队部分队员掌握隐身技能),想从侧面刺向任振国的腰侧,没料到任振国竟会主动放弃防御。 “咔嚓” 一声,撬棍砸中那名蝎尾队员的肋骨,对方痛呼着显出身形,军刺掉在雪地上。任振国的胳膊还在流血,淡蓝皮肤泛着的微光比之前弱了半拍,伤口合拢用了整整四秒,比上次又慢了一秒。可他没半分停顿,捡起地上的军刺,转身就朝另一个蝎尾队员冲去。 赤狼站在三米外,双手抱胸,眼神冷得像雪地的冰。他刚才明明能趁任振国分心时劈向对方的后心,却刻意收了刀。任振国的动作变化太明显了,前一刻还在被动硬抗,哪怕受伤也会先格挡,现在却主动用小伤换打击,每一次进攻都盯着蝎尾队员的要害,完全不管自己会不会挨刀。 “急躁了。” 赤狼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弯刀的刀柄。他想起任振国之前的恢复力变化,想起对方皮肤光泽的起伏,心里渐渐有了答案:任振国不是不怕受伤,是怕拖下去,怕等不到自己打出有效打击,身体的限制就会先到。 任振国又挨了一刺,军刺扎进他的侧腰,幽蓝的毒汁让伤口周围的皮肤泛黑。这是蝎尾队员特制的毒刺。可他只是闷哼一声,反手用撬棍砸中那名队员的后脑勺,对方应声倒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浅蓝皮肤的光泽忽明忽暗,像快没电的灯。 “任振国!你不要命了!” 赤狼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雪,“想速战速决?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任振国没理他,抓起地上的军刺,又朝一个蝎尾队员冲去。可这次,他的动作慢了半分,军刺刚要刺中对方,就被对方躲开,反而被对方的枪托砸中胸口,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铁砧那边的情况更糟了。他的激光发射器彻底暗了下去,异能暂时耗尽,只能捡起地上的机枪,靠在树后射击。可蝎尾小队已经围了上来,五个队员呈半圆形逼近,子弹像雨点般落在他周围的雪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他的胳膊上又添了道新伤,鲜血顺着胳膊流进袖口,握枪的手都有些打滑。 “铁砧!撑住!我们来了!” 周肆终于解决了拦路的蝎尾队员,拉着白芷往铁砧那边跑。风马跑在最前面,朝着围上来的队员狂吠,试图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可刚跑两步,斜坡上又冲下来三个蝎尾队员,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白芷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她看着铁砧越来越小的身影,又看了眼远处浴血的任振国,突然停下脚步,从药箱里掏出一枚烟雾弹。那是之前铁砧给她的,说万一遇到危险就用。她拉开保险栓,朝蝎尾队员的方向扔去,淡灰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快!趁现在!” 周肆拉着白芷,借着烟雾的掩护往前冲。风马的心灵异能在烟雾中也能感知到热源,它朝着一个热源扑去,精准咬住对方的脚踝。正是一名蝎尾队员,为周肆争取了时间。 任振国又砸倒一个蝎尾队员,可他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侧腰的伤口还在流血,恢复的速度越来越慢,浅蓝皮肤的光泽几乎快看不见了。赤狼依旧站在旁边,没动手,却像个猎人般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冷静的审视,仿佛在计算任振国还能撑多久。 “任振国,你的限制快到了吧?” 赤狼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弯刀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痕,“你现在每挨一刀,恢复都要慢一秒,再这样下去,不用蝎尾的人动手,你自己就会倒下。” 任振国抬起头,眼神猩红,嘴角挂着血丝。他没说话,只是握紧撬棍,朝着赤狼冲去。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慢,破绽也更多,赤狼轻轻侧身就躲开了,还顺手在他的后背划了一刀。 铁砧的机枪子弹快打完了,他靠在树上,大口喘着气。围上来的蝎尾队员越来越近,为首的人举起军刺,朝着他的胸口刺去。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扑过来,撞开了那队员,是周肆。 “铁砧!你没事吧?” 周肆扶着铁砧,急切地问。白芷立刻蹲下来,掏出止血药,往铁砧的伤口上敷。风马则站在他们身前,对着蝎尾队员低吼,毛发竖得笔直。 可蝎尾小队已经完成了包围,十个队员围着他们四人一兽,举着枪和军刺,步步紧逼。任振国还在和两个蝎尾队员缠斗,后背又添了新伤,鲜血染红了他的防寒服,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赤狼站在包围圈外,看着场中的局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看得很清楚,任振国的动作已经开始变形,浅蓝皮肤的光泽彻底消失了。对方的限制,终于快到了。而铁砧的异能耗尽,周肆和白芷战力有限,这场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 —— 哪怕蝎尾本人还没亲自出手,仅靠他的小队,也足以拿下眼前这些人。 任振国感觉到身体越来越沉,握撬棍的手都快没力气了。可他看着被包围的铁砧、周肆和白芷,又想起自己的变身时限,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决绝。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赤狼的方向冲去,这一次,他要拼尽全力,哪怕同归于尽,也要为其他人争取逃跑的时间。 第72章 游走的恶狼 任振国的撬棍砸在树干上,木屑混着雪粒炸开,淡蓝微光顺着撬棍柄传到他掌心。刚才被赤狼弯刀划开的手掌,此刻已经结痂,连疤痕都淡了些。他喘着粗气,太阳穴突突直跳,体内的狂躁像滚雪球般越积越厚,盯着赤狼的眼神里,猩红几乎要盖过瞳孔,却还剩最后一丝理智,没彻底沦为野兽。 赤狼捂着断骨的侧腰,刚躲开任振国砸来的撬棍,后背就撞在另一棵枯树上。他盯着任振国胳膊上快速愈合的伤口,又看了看对方越来越没章法的动作,心里突然清明:这不是简单的失控,是越强越疯。异能涨一分,理智就退一分。这样的对手,硬拼只会两败俱伤,不如逼他彻底失智,没了智慧的野兽,再强也容易杀。 “你刚才问那娃娃怎么样了?” 赤狼突然开口,声音裹着风雪,故意放慢语速,“我昨天在废墟里见着她了,冻得手指都紫了,怀里的布包被抢了,蹲在雪地里哭,哭得都没力气喊救命。” “闭嘴!” 任振国嘶吼着扑过去,撬棍带着淡蓝气流,力道比刚才又强了半分,砸向赤狼胸口的速度快了不少。可赤狼早有准备,借着树干掩护往侧面滑,任振国的撬棍砸空,“咔嚓” 一声把枯树拦腰砸断,断枝带着雪块砸在雪地上,震得他掌心发麻。 “那孩子看着就很嫩,你说商队的那些恶心的变态们什么时候才会开始享用她?”赤狼没停,伸出恶心滑腻的舌头舔着嘴唇:“我猜他们还要饿她几顿,清清肠!” “我杀了你!” 任振国的理智又崩了一角。他不再管赤狼是不是在躲,只追着对方的身影乱砸,撬棍在雪地上划出深沟,淡蓝微光裹着棍尖,连冻土都被砸出坑。可他的动作越来越乱,赤狼绕着枯树躲闪,他好几次都差点砸到自己的腿,掌心的淡蓝微光却越来越亮,异能还在涨。 “你以为她能等你?” 赤狼绕到雪堆后,故意露出半个肩膀引诱任振国,“昨天夜里雪下得大,那娃娃冻得缩在墙角,看守的人嫌她吵,就把她扔在雪地里,让她自己爬回来。你说她那么小,能爬多远?” 任振国果然扑向雪堆,撬棍砸在雪地上,溅起的雪粒落在他脸上,他却像没感觉似的,伸手就往雪堆里抓,想把 “看守的人” 揪出来。赤狼趁机绕到他身后,弯刀刚要斩向他的腰侧,却见任振国猛地转身,撬棍带着劲风砸来。虽没瞄准,力道却足,赤狼只能仓促收刀架住撬棍后退撤力,靴底在雪地上蹭出两道深痕,断骨处传来剧痛。 “急什么?” 赤狼回身就走,一边喘着气,继续游斗,故意往开阔的雪地退。一边继续刺激任振国:“我还没说完呢。那娃娃爬不动的时候,就开始喊,喊得嗓子都哑了,可看守听得烦了,就又赏了她几巴掌,掌印在小脸蛋上都盖不住,小脸立马都肿了。” 任振国的嘶吼声变了调,像受伤的野兽。他不再追着赤狼跑,而是握着撬棍在雪地里转圈,淡蓝微光从胳膊蔓延到肩膀,身上的旧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刚才被蝎尾扎中的腰侧,此刻也只剩道浅印。可他的眼神越来越空,除了 “杀”,好像什么都记不住,连撬棍砸向哪里都没了准头,好几次都砸在自己脚边的雪地上。 躲在远处树后的蝎尾,见赤狼开始游斗,也悄悄调整位置。他不再贸然偷袭,只是悠忽来去地吸引人注意,每次总能让任振国转身去砸,给赤狼争取躲闪的时间。刚才那一下差点被撬棍砸中肩膀的恐惧还在,他很清楚,现在的任振国,哪怕是误打,挨一下都够受的。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赤狼绕到任振国侧面,故意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身影,“那娃娃到最后,连你的名字都喊不清楚了,只知道哭着说‘我冷’。你说你现在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等你找到她的时候,说不定她早就……” “放屁!” 任振国突然暴怒朝赤狼冲去,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淡蓝微光几乎裹住整根撬棍。可赤狼早算好了路线,往旁边的雪坡滑去,任振国收不住脚,扑在树上,大腿粗的树干一撞就倒,连带着他也趔趄着失去了重心。他的防寒服被雪浸透,却没觉得冷,只撑着撬棍站起来,眼神里的猩红更浓,连赤狼的身影都有些模糊。 赤狼站在雪坡上,看着任振国越来越疯狂的反应,嘴角勾起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等任振国彻底分不清敌我,只会靠本能挥撬棍的时候,就是动手的时机。现在的任振国,虽然力道强,却已经开始找不准方向了,再过一会儿,再一会儿! “那娃娃还有个小辫子,对吧?” 赤狼继续刺激,声音比刚才更响,“昨天被风吹散了,头发上全是雪,冻成了冰碴子。我们的人想帮她解开,她还咬了人,像只小野猫。可惜啊,再凶的小野猫,饿上几天,就什么都肯舔了。” 任振国突然停止了动作,站在雪地里,握着撬棍的手微微发抖。淡蓝微光在他身上亮到极致,连皮肤都泛着浅蓝,刚才滚雪坡时蹭破的膝盖,此刻已经完全愈合。可他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纯粹的暴戾。他砸不到赤狼,就砸周围的枯树,每砸断一棵,就嘶吼一声,像在发泄心里的狂躁。 雪越下越大,任振国的嘶吼声在雪地里回荡,却没了之前的理智,多了几分戾气。他的异能还在涨,身上的淡蓝微光越来越亮,可动作却越来越漫无目的。彻底失智,只是时间问题。 赤狼站在不远处,像猎人盯着陷阱里的猎物,耐心等待着最佳时机,他知道,这场战斗,很快就会结束了。 那时候他这头恶狼会死死咬住这头强大的猎物,获得属于猎食者的荣耀! 第73章 控水?人也是水! 铁砧靠在枯树后,左臂的激光发射器泛着微弱的紫光,却比刚才亮了数倍。蝎尾队员已经围到三米外,七八支枪对准他的胸口,逼得他不得不将仅存的异能全部注入发射器。他的手指在发射器按钮上微微发抖,每一次按压都精准锁定一名队员的枪管,淡紫激光束像有生命般绕过雪粒,“滋啦” 一声熔掉对方的枪口,逼得那队员惨叫着后退。 “别浪费子弹!困住他就行!” 蝎尾小队的副队长大喊,指挥队员呈半圆形逼近,军刺在雪光里泛着冷光。铁砧的额角满是冷汗,后背之前被蝎尾军刺戳中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异能全开的消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可只要一松劲,他和不远处的周肆、白芷都得死。 “铁砧!我们来了!” 周肆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他和白芷刚解决掉两个拦路的队员,身上沾着雪和血,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猛地顿住。又有四个蝎尾队员从树后窜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军刺直刺白芷的药箱。周肆急忙将白芷护在身后,匕首架住对方的军刺,却被另外三人围了起来,只能勉强格挡,根本没法靠近铁砧。 就在这时,一阵慢条斯理的踏雪声传来。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顿,朝着声音来源望去。一个身材精瘦的男子从树后走出,皮肤白得像没见过太阳,身上裹着件破旧的黑色斗篷,头顶歪歪戴了顶西式高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削尖的下巴和一抹诡异的笑。 男子慢悠悠地走到战场中央,先是对着雪地里的血痕啧啧两声,然后抬起头,用矫揉造作的模仿贵族般的语气开口,声音又细又尖:“哎呀呀,这么热闹的场面,怎么能少了我呢?”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拂去斗篷上的雪粒,动作慢得像在舞台上演一出中世纪的古旧话剧,“那边那位打枪的先生,不如投降吧?省得等会儿疼得哭鼻子哦。” “你是谁?蝎尾的狗?” 铁砧皱紧眉头,握着激光发射器的手更紧了:“不如我请你滚远一点好吗?请!”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比赤狼和蝎尾加起来还要诡异,后背的伤口突然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 “狗么?真是个无趣的粗鲁的贱民。” 男子突然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阴恻恻的,右手抬起,对着铁砧虚虚一握,“既然不肯听话,那就要尝尝‘花开’的滋味啦!” 话音刚落,铁砧突然发出一声闷哼,后背的伤口像被人用刀狠狠剜了一下。他回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只是缓慢渗血的伤口,此刻竟被喷泉般涌出的鲜血猛地炸开,喷射出来的血液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更恐怖的是,那些鲜血没有落在雪地上,反而在半空中凝聚、旋转,一点点组成了一朵完整的血色玫瑰,花瓣上的血珠如同清晨的露珠微微颤动,仿佛活着一般。 周围的蝎尾队员都看呆了,连周肆都忘了格挡,眼里满是惊恐。男子看着空中的血色玫瑰,满意地笑了,左手从斗篷里掏出一个银色水囊,轻轻打开盖子。那朵血色玫瑰像是受到了牵引,缓缓飘向水囊,化作一道血线钻了进去,连一滴都没洒在雪地上。 铁砧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栽倒在地。他的嘴唇泛白,后背的伤口还在痛到麻木,他咬紧牙关才没有让自己立刻晕厥过去,强撑着抓起地上的机枪,对准男子扣下扳机。 可刚才那一下,至少流掉了他三分之一的血,整个人虚弱到极致,异能也没法发动,子弹只是漫无目的地飞向雪地,在地上砸出个小坑,连男子的衣角都没碰到。 “哎呀呀,真是不乖。” 男子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嘲讽。 这时,周围的树后突然传来一阵笑闹声,十几个蝎尾队员从隐蔽处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枪,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其中一个队员朝着男子喊道:“水无恙大人,别把他玩死了!蝎尾大人喜欢吃活的!” 被叫做 “水无恙” 的男子故作优雅地回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得刺眼的牙齿:“放心,我有分寸。”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铁砧,右手缓缓抬起,做出一个 “抬手” 的动作。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铁砧的右臂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和那男人的动作一模一样,连手指弯曲的弧度都分毫不差。铁砧的眼里满是惊恐,他拼命想控制自己的手臂,可肌肉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动作跟着水无恙的动作变化。 水无恙往前走了一步,左腿微微弯曲;铁砧的左腿也跟着弯曲,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水无恙伸出左手,做出 “抓住” 的动作;铁砧的左手也跟着抬起,在空中虚抓了一下,像个被操控的木偶。周围的笑闹声渐渐消失,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两个人像照着镜子一样,动作完全同步,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样,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 “卧榻马德!”从蝎尾队员的人群里传来感叹声:“劳资不管看几次,都寒毛直竖,就踏马是个鬼片吧!”身边的同伴没有说话,都是一副不能再同意的样子。 “这就是我的控水异能哦。” 水无恙的声音带着得意,他慢慢做出 “往前走” 的动作 铁砧一丝不苟的同步着他的动作,僵直到像是许久没有上油保养的牵线木偶:“你放屁,这和水有屁个关系!” “真是个无知而又粗鲁的贱民!”水无恙继续做着他的动作:“我既然能控水,血液也是水,我自然也是能控的。只要被我见过伤口的人,血就会听我的话。不管是人还是什么,大量失血就会虚弱。我就能很轻松地连他的身体都会变成我的‘镜子’,我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看铁砧还要说些什么,“聒噪!”他轻斥一声。猛然张口直直吐出舌头,铁砧跟着照做后,就再也说不了话了。只能随着水无恙的动作,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蝎尾队员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的眼里满是绝望,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敌人的包围圈。蝎尾队员们嬉笑着围了上来,用绳子绑住了他的双手,他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水无恙没有停下动作,他的手被绑住,铁砧的手也跟着乖乖伸了出去。 “没有人能在蝎尾大人的攻击下不受伤。” 水无恙走到铁砧身边,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满是骄傲,“而只要受了伤,就是我大展身手的时候。你看,多简单啊。” 不远处的周肆看得目眦欲裂,想冲过去救铁砧,却被队员们死死缠住,匕首都快握不住了。白芷的脸白得像纸,她抱着药箱,身体微微发抖,却突然感觉后背一凉!墨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水无恙朝着白芷很绅士地笑了笑,右手做出 “转身” 的动作。白芷的身体瞬间僵住,然后不受控制地转过身,朝着蝎尾队员的方向走去。她的眼里满是泪水,却连停下脚步都做不到,只能看着自己的动作跟着水无恙的动作变化:水无恙抬起手,她也抬起手;水无恙往前走,她也往前走,满手满身的僵直,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周肆嘶吼着想冲过去,却被之前拦阻的队员围攻了过来,他只能掏出保命用的脉冲手枪,胡乱开枪,把那四人没想到他藏着枪,顿时四散开来找掩体躲避。这时候他看着白芷已经木偶一般一步步走进敌人的包围圈,被队员们用绳子绑住,眼里满是绝望。水无恙看着被俘的铁砧和白芷,满意地笑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水囊,里面的血水轻轻晃动,在雪光里泛着诡异的红光。 “好了,再抓了这小子,就可以去找蝎尾大人复命了。” 水无恙对着周围的队员说,语气里满是得意。蝎尾队员们笑着应和,扯着着铁砧和白芷往树后躲去。 雪越下越大,掩盖了地上的血迹,却掩盖不了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和周肆心里的绝望。他们不仅失去了铁砧和白芷,还多了一个能力诡异到恐怖的敌人。 第74章 负隅顽抗 雪片打在周肆的睫毛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他攥着脉冲手枪的手指关节发白,枪身还残留着刚才逼退敌人的余温。 可脉冲枪的能量即将耗尽的红灯已经亮起,这是他此刻仅存的底气。不远处,铁砧和白芷被蝎尾队员反绑着往树林深处拖,两人低垂的脑袋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两株被折断的枯木。 “哎呀呀,亲爱的先生,别急着用那样警惕的眼神盯着鄙人呀。” 水无恙慢悠悠晃到周肆面前,指尖捏着银色水囊的丝带,让水囊在掌心慢悠悠打转,血水晃出的弧光都透着刻意的优雅。 他抬手调整了一下歪掉的高帽,帽檐下苍白的脸挤出抹假笑,声音又细又软,像在模仿古旧话本里的贵族:“毕竟您这般有趣的猎物,还没完成‘镜像’的优雅仪式呢 —— 鄙人可还没欣赏够您被操控时的体面姿态。” 周肆浑身一紧,下意识地想后退,却感觉脚踝像被冻住般沉重。可预想中肌肉失控的僵硬并未出现,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风雪吹过袖口的寒意。风马突然从他脚边站起来,藏獒的脊背绷得笔直,蓬松的黑毛根根倒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 水无恙的眉头挑了挑,指尖轻轻捏了捏斗篷的褶皱(即使没皱),语气里满是故作惊讶:“哦?这可真是出乎意料,难道鄙人的异能,竟会对一位‘不够优雅’的先生失效?还是说……” 他的目光落在风马身上,像在打量件不合时宜的摆件,“是这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坏了鄙人的雅兴?” 他收回手,掌心泛起极淡的蓝光,手指弯成贵族行礼般的弧度,对着周肆做了个 “抬手” 的动作:“亲爱的先生,可否赏脸抬抬您的贵手?毕竟被‘镜像’操控时,优雅的姿态才配得上这般有趣的场面,总不能让您像街头混混般狼狈,对吧?” 周肆的手臂依旧纹丝不动。他忽然察觉到眉心有种奇异的温热感,像是有层无形的屏障将他裹住。那是风马的心灵异能,从前只在感知危险时泛起涟漪,此刻却主动形成了坚不可摧的护盾。风马的耳朵贴向脑后,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细碎的银光,喉咙里的低吼越来越急促。 “哦?居然能反弹精神干扰?” 水无恙往前走了两步,高帽檐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指尖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纤细洁白的指尖,“这小东西藏得挺深,倒像是位‘莽撞的乡间小贵族,居然有勇气敢跟鄙人抢舞台呢。” 他突然抬手做了个 “握拳” 的动作,蓝光顺着指尖蔓延开半尺,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威严:“亲爱的先生,鄙人再给您一次机会,跪下!毕竟在贵族的‘游戏’里,顺从才是失败者体面的选择,您说呢?” 周肆的膝盖微微发麻,却依旧稳稳站在原地。风马猛地往前窜了半步,对着水无恙龇出雪白的獠牙,眉心的银光骤然亮了一瞬。水无恙踉跄着后退半步,忙用手帕按住胸口,像是受了极大的冒犯:“哎呀呀,这般粗鲁的反抗,可不符合绅士的体面!您就不能像刚才那两位一样,优雅地接受‘镜像’的操控吗?” 他连续换了三个动作,弯腰时刻意挺了挺腰板,抬手时手指捏着袖口,转身时还不忘整理斗篷下摆,每一次都伴随着更浓郁的蓝光,可周肆始终站在原地,只有风马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紧绷,像是在无声地对抗这场 “贵族式的挑衅”。 周围的蝎尾队员渐渐停止了笑闹,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刚才铁砧和白芷被俘时的轻松荡然无存,谁也没见过有人把 “操控异能” 玩得这么装模作样。 “唉,鄙人原以为能欣赏一场优雅的‘镜像舞’,没成想是块不懂情趣的顽石。” 水无恙终于收起假笑,却依旧维持着贵族的体面,用手帕微微擦了擦其实什么都没有的嘴角,语气里满是嫌恶的 高傲和不屑,“真是扫了雅兴!罢了,既然您不愿配合,那便只能让鄙人的朋友们,请您去见蝎尾大人了。” 他侧身让开道路,摊开手掌对着队员们做了个 “请” 的手势,另一只手的指尖还捏着斗篷的边角,像是在主持一场宴会:“我的朋友们,烦请你们出手吧。记得别弄脏了这雪地的雅致,更别污了鄙人的水囊。毕竟血水混着污泥,可是对贵族品味的亵渎。” “得嘞!水无恙大人!” 副队长狞笑着举起枪,终于不用再看这装模作样的姿态,十几支枪口同时对准周肆和风马。周肆急忙将脉冲手枪举到眼前,却发现手指抖得厉害。 刚才连续格挡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此刻连瞄准都变得困难。风马突然蹭了蹭他的裤腿,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决绝的光,像是在提醒他,别被那家伙的装模作样晃了神。 “开火!” 枪声在雪地里炸响的瞬间,风马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是普通犬类的吠叫,那声音里裹着尖锐的精神波动,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太阳穴。副队长刚扣下扳机,突然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枪掉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的头!好痛!” 紧接着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蝎尾队员们纷纷丢掉武器,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有人甚至在雪地里翻滚起来,脸上青筋暴起,像是承受着极致的痛苦。水无恙也被这股波动震得后退两步,忙用手帕按住额头,嘴里还不忘维持体面:“哎呀呀,这般粗鲁的精神攻击,真是…… 真是有失身份!” 周肆也被这股波动震得耳膜发疼,却奇迹般地没有头痛。风马的异能精准地避开了他,只针对敌人发动攻击。“风马!” 周肆恍然大悟,他趁机拉起还在低吼的藏獒,“快跑!” 风马立刻收住咆哮,却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边退边对着队员们龇牙,精神波动丝毫没有减弱。 周肆回头瞥了一眼,见水无恙正扶着高帽,对着倒地的队员们皱眉呵斥:“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连只狗的攻击都挡不住,真是丢尽了蝎尾大人的脸面。还有你,别在雪地里打滚,成何体统!” 周肆的心一沉,目光扫过战场四周,眼见西北方向的断崖下,一道巨大的冰缝像被巨斧劈开般横贯雪地,冰缝边缘的岩石下隐约藏着个洞口。 “往那边走!” 他拽着风马往断崖跑,积雪没到小腿肚,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风马始终挡在他身侧,时不时回头发出短促的低吼,每当它出声,身后的惨叫声就会更剧烈一分。 断崖比想象中更陡峭。周肆脚下一滑,差点摔进冰缝,幸亏风马及时咬住他的裤腿,将他拽了回来。洞口比他预想的更隐蔽,藏在三块巨大的岩石中间,仅容一人一狗侧身进入,洞口还被冰棱和枯树枝遮挡着,不凑近根本发现不了。 “快进去!” 周肆推着风马钻进石洞,自己紧随其后。刚一进洞,风马就立刻收敛了异能,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黑毛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微微颤抖。周肆急忙转身用枯树枝挡住洞口,透过缝隙往外看。 水无恙正站在雪地里,用手帕擦着水囊上并不存在的雪粒,嘴里还在念叨:“唉,好好的一场舞会,竟被一只蠢狗搅了局,真是…… 真是令人不悦。” 队员们已经缓过劲来,正朝着断崖的方向搜索,只是冰缝挡住了他们的视线,暂时没人发现这个隐蔽的洞口。周肆松了口气,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石洞不大,直径不足两米,内壁结着厚厚的冰层,寒气顺着衣服往骨头里钻。风马蹭到他身边,用脑袋轻轻拱了拱他的手,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疲惫,却依旧警惕地盯着洞口的方向。 “多亏了你……” 周肆抚摸着风马的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想起刚才水无恙那装模作样的姿态,再对比自己举枪时的颤抖、奔跑时的踉跄,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如果不是风马的心灵异能,他现在恐怕已经成了那贵族游戏里的战利品。 洞外传来水无恙的呵斥声,越来越近:“你们这群蠢货!仔细搜!那小子和狗跑不远!记住,别用枪乱扫,弄坏了冰缝的景致,可是对‘优雅’的冒犯!” 周肆急忙将脉冲手枪重新握紧,却发现能量已经见底。刚才慌乱中竟然把最后的能量都打光了。他赶紧把最后的能量块填充进脉冲枪里,还只剩下一把匕首,和一条同样疲惫的藏獒。“看来躲不了多久。” 周肆苦笑了一下,看向风马,“等下他们要是发现这里,你就往洞里面躲,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洞外传来副队长的声音:“水无恙大人!刚才明明看见他们往这边跑了,怎么不见了?” “哼,多半是躲进了哪个肮脏的角落里。” 水无恙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蔑,“你们去冰缝那边看看。记得保持优雅的姿态,别像群没见过世面的野狗!” 脚步声朝着冰缝的方向走去,暂时远离了洞口。周肆松了口气,却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打量着石洞深处,发现里面比外面更狭窄,最里面被冰层堵死了,根本没有退路。 风马突然竖起耳朵,对着洞口低低吼了一声,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警惕的光。它的心灵异能感知到,有队员正在朝着这个方向靠近,还有那道熟悉的、装模作样的气息。 周肆握紧了匕首,将风马护在身后。冰冷的石壁贴着他的后背,寒气刺骨,却远不及他此刻心里的绝望。铁砧和白芷被俘,他弹尽粮绝,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一条已经疲惫不堪的藏獒身上。 而洞外,那位 “伪装贵族” 还在维持着他的体面,指挥着队员们搜索。这场逃亡,连敌人的威胁都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装模作样。 洞外的脚步声停在了洞口附近,紧接着传来树枝被拨动的声音,还有水无恙故作惊讶的语气:“哎呀呀,这不起眼的石缝里,该不会藏着我们鲁莽的猎物吧?” 周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风马也绷紧了身体,喉咙里再次滚出低沉的咆哮,眉心的银光重新亮起。它已经做好了再次发动异能的准备,哪怕这会耗尽它最后的力气,也要撕碎那层虚伪的 “贵族” 面具。 雪还在下,透过洞口的缝隙飘进石洞里,落在周肆的手背上,冰冷刺骨。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这次,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敌人的枪口,还有那位装模作样的 “贵族” 和他的异能。 第75章 虐的就是俘虏 任振国的撬棍砸在雪地上,淡蓝微光忽明忽暗。赤狼捂着断肋退到蝎尾身边,眼神扫过被绑的两人,嘴角勾出冷笑:“该让他看看,不配合的代价。” 蝎尾对着队员抬了抬下巴,两个身影立刻朝着铁砧走去。铁砧被反绑在树干上,左臂的激光发射器早被卸走,只剩空荡荡的绑带晃着。 “咔嚓” 一声脆响,队员攥住铁砧的右手食指猛地一掰。指骨断裂的剧痛顺着胳膊窜到太阳穴,铁砧身体剧震,额角的冷汗砸进雪地里,在积雪中砸出细小的坑,却咬着牙没哼一声。 他死死盯着那队员的脸,嘴唇因剧痛泛白,却依旧扯着嗓子开口:“旧世界的《战俘保护公约》第三条,明确规定禁止虐待俘虏!你们就算不守规矩,总得讲点人味吧?” 旁边的队员嗤笑一声,用军刺尖挑了挑铁砧的衣领:“都末世了还提旧世界的破纸?能活下来就是规矩,你这老顽固怕是脑子冻坏了。” “破纸也是人该守的底线!” 铁砧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韧劲,他想起从前执行任务时,哪怕对敌人俘虏也没动过粗,“我当年抓过的战俘,哪怕是敌人,也没受过这种罪!” 攥着他手指的队员不耐烦地踹了树干一脚,震得铁砧肩膀的旧伤也抽痛:“少跟他废话,赤狼大人要的是激怒任振国,他越犟,咱们越得让他疼。” 铁砧却没停,反而更用力地开口,像是要把话砸进他们耳朵里:“就算这世道没王法,你们也该知道,虐待俘虏的人,到最后都没好下场!” 他攥紧没断的四根手指,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 旁边的队员突然抽出军刺,顺着铁砧肩膀旧伤划下。一条带血的肉被挑起来,他直接塞进嘴里,咀嚼声令人牙酸:“虐的就是俘虏,这世道还说哪门子的公约?” 铁砧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肩膀的血顺着树干往下淌,染红了半米积雪。他闭上眼睛,拳头攥得发白,心里却还念着那公约。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把这话留在这战场上。 石洞里,周肆透过树枝缝隙看到这一幕,胃里翻江倒海。基地里被赤狼盯视时的恐惧感被勾出,他捂住嘴,指节泛白,浑身发抖。 风马贴在周肆腿边,琥珀色瞳孔满是警惕,喉咙滚出低沉呼噜声。眉心银光忽明忽暗,它能感知周肆的恐惧,却更清楚出去就是死。 周肆的脚刚迈出去,就被风马咬住裤腿。他回头瞪着风马,又看向洞外铁砧的惨状,拳头攥得出血,却只能硬生生停下。 不远处的白芷被绑在另一棵树上,看到铁砧的遭遇,身体忍不住发抖。之前队员因她是女子没绑紧绳索,这成了她唯一的机会。 趁着队员注意力都在铁砧身上,白芷猛地挣开绳索,对着身边的队员踹出一脚。这是她学过的近身战技,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重要部位,正好踢中了膝盖。 那队员没料到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力气这么大,“扑通” 跪倒在地,军刺掉在雪地里。白芷转身就往树林跑,防寒服下摆扫过积雪,留下浅浅的痕迹。 没跑两步,身后突然飞来一脚。早有准备的队员踹中白芷小腹,她闷哼着摔在雪地上,五脏六腑像被搅翻,爬不起来。 “哈哈哈!被个女人打倒,丢不丢人?” 周围传来哄笑声,被踹倒的队员脸涨得通红,看向白芷的眼神满是怒火。 他冲过去揪住白芷的防寒服领口,五指用力攥紧,布料在指缝间皱成一团。“刺啦” 一声裂响,领口的缝线崩开,露出里面单薄的保暖内衣,白芷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胸口,指尖冰凉。 “还敢躲?” 队员狞笑着,另一只手扯住她的衣袖,又是一道裂响,袖口顺着胳膊滑下去,露出被冻得发红的小臂。白芷挣扎着往后缩,后背却抵在冰冷的雪地上,没了退路。 她趁着队员俯身扯衣服的瞬间,抬手对着他的脸扇过去。“啪” 的脆响传遍战场,那队员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横肉抽搐着,怒火从眼里喷出来。 “妈的还敢打我!” 他一把将白芷的手腕按在雪地里,膝盖顶住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接着抬起穿着厚靴的脚,对准她的后脑勺狠狠踩下去。 “噗” 的一声,白芷的脸被按进积雪里,冰冷的雪粒灌进鼻腔和嘴巴,呛得她剧烈咳嗽,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队员的脚还在往下压,靴底碾过她后脑勺的雪,把她的头往冻土上按。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有人还在喊:“别踩死了!留着还能激怒任振国!” 那队员才稍微松了点劲,却没挪开脚,依旧把她的头踩在雪地里,像在碾压一件垃圾。 白芷的手指抠进雪地里,指甲缝里塞满雪粒和泥土,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她死死咬着嘴唇,没哭也没求饶,只是借着雪地里的微光,盯着不远处铁砧的方向,眼里满是倔强。 不远处的任振国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体内的狂躁瞬间爆发,撬棍带着淡蓝强光砸向赤狼,嘶吼声震得雪粒簌簌往下掉。 赤狼侧身躲开,嘴角笑意更浓。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任振国越失控,就越容易被杀死:“别急,还有更精彩的呢。” 石洞里,周肆看到白芷被踩在雪地里,衣服破了好几处,心像被刀扎着疼。他挣扎着要冲出去,风马却猛地扑上来,用身体把他顶在石壁上,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低吼,像是在阻止他送死。 “放开我!她快被打死了!” 周肆的声音带着哭腔,拳头砸在风马的背上,却没敢用力。风马只是呜咽着,依旧死死顶着他,不让他靠近洞口。 风马的琥珀色瞳孔里满是焦急,眉心的银光闪烁得更频繁。它能感知到洞外队员的数量,也能感知到白芷的生命气息在变弱,可它更知道,现在出去,只会多两具尸体。 铁砧看到白芷的惨状,挣扎着想要挣脱绳索,肩膀的伤口被扯得更痛,血淌得更凶:“住手!有本事冲我来!别欺负女人!” 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愤怒,却没人理他。 踩在白芷头上的队员低头吐了口唾沫,落在她耳边的雪地上:“欺负她怎么了?等会儿还有更让你心疼的。” 他说着,又抬起脚,对着白芷的后背踹了下去,白芷闷哼一声,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任振国彻底没了理智,撬棍乱挥乱砸,淡蓝微光裹着棍身,砸在雪地上溅起半米高的雪粒。他追着身边的队员打,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被队员们故意引着绕圈,消耗他的体力。 蝎尾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对身边的队员说:“再等等,等他力气耗尽,就动手。”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像在看一场精心设计的狩猎游戏。 石洞里的周肆没再挣扎,只是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流。他看着洞外白芷被踩在雪地里的身影,看着铁砧流血的肩膀,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风马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轻轻蹭他的胳膊,像是在安慰。它的尾巴轻轻扫过周肆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驱不散洞里的冰冷和绝望。 雪越下越大,落在白芷破掉的衣服上,融化成水,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淌。她依旧被踩在雪地里,却没放弃挣扎,手指还在微微动着,像是在寻找可以反抗的机会。 洞外的惨叫声和嘶吼声还在继续,洞里的两人一狗,只能在黑暗中看着,等着,不知道下一秒,绝望会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第76章 暴烈的咆哮 任振国的撬棍裹着刺眼的淡蓝强光砸向赤狼,每一击都带着崩裂空气的轰鸣,棍尖砸在冻土上直接凿出半尺深的坑,雪粒被震得悬浮在空中,眼里只剩烧红的杀意,连左肩渗血的伤口都顾不上。 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不是人类的嘶吼,更像被困兽夹夹住的黑熊,每挥一次撬棍,淡蓝微光就暴涨一分,连周围的枯树都被劲风扫得哗哗掉枝,疯狂得让人不敢靠近。 赤狼侧身躲开重击,弯刀趁机劈向任振国左肩,寒光闪过的瞬间,皮肉 “嗤” 地绽开,鲜血顺着胳膊淌进袖口,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像条扭曲的红蛇。 任振国像没察觉肩上的剧痛,反手挥舞撬棍,淡蓝微光裹着劲风扫向赤狼腰侧,动作毫无章法却势大力沉,若不是赤狼躲得快,肋骨怕是要再断一根。 就在这时,任振国身后突然传来军刺破空的锐响。蝎尾握着泛着幽蓝毒光的军刺从树后窜出,动作比赤狼稍慢半拍,却恰好卡在任振国反击的空当,直刺他的后心,嘴角挂着必将得手的狞笑。 任振国猛地向后撞去,不是躲避,而是像头被激怒的疯兽,主动迎着偷袭撞过去。毒刺 “噗” 地刺穿胸口,从身前露出半截,幽蓝毒汁顺着伤口往肉里渗,他却连哼都没哼,反而发出更凶的咆哮。 “成了!” 蝎尾大喜过望,刚要抽刺后退,却发现毒刺被任振国紧绷的肌肉死死夹住,像焊在铁块里的针,他用力的一拔却是纹丝不动,身形随之一顿,脸色瞬间变了。蝎尾反应极快,立刻松开军刺想撤身。 晚了! 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卡顿,任振国的双手已经像铁钳般攥住了他的肩膀,指节陷进皮肉里,泛出青白的印子。 “吼~~!” 任振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唾沫混着血沫从嘴角飞溅,双手猛地向两侧发力,“咔嚓!刺啦!” 骨骼碎裂的脆响混着血肉撕裂的闷声同时炸开。 蝎尾被举在空中,身体从肩膀处硬生生被撕成两半,鲜血像暴雨般淋在任振国脸上、身上,染红了他的防寒服,他却盯着那两截还在抽搐的尸体,疯狂地咆哮,仿佛要把胸腔里的怒火全吼出来。 不远处的赤狼看到蝎尾惨死,脸上没有半分惋惜,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他盯着任振国因咆哮而迟缓的动作,手指攥紧弯刀,脚步轻得像猫,绕到任振国身后,连雪粒都没惊动。 任振国还在盯着手中两片撕开的蝎尾尸体大吼,意识里只剩撕裂敌人后的血腥满足,右腿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赤狼的弯刀已经狠狠砸在他的腿骨上,力道足得能劈断树干。 “咔嚓!” 一声脆响在雪地里格外刺耳,任振国的右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折,像根被踩断的树枝。他发出一声痛苦却依旧暴烈的咆哮,魁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侧倒,单膝重重砸在雪地上,激起的雪雾混着鲜血染成淡粉色。 撬棍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滚出两米远,身上的淡蓝微光瞬间暗了一下,又猛地爆闪,像快熄灭却又强行燃起来的火把,映得他满是血污的脸格外狰狞。 赤狼往后退了两步,用靴底蹭掉刀上的雪沫,语气冷漠得像在谈论天气:“废物死了正好,省得碍手碍脚。” 眼里只有对战机精准把握的得意,没有半分战友情谊,连看都没看蝎尾的尸体。 任振国撑着冰冷的雪地想爬起来,断腿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还是发出断断续续的咆哮,左手抓起一块石头,带着淡蓝微光往赤狼的方向砸 —— 石头偏得离谱,砸在树干上碎成渣,却没停下他的疯狂。 另一边,四个蝎尾队员被首领惨死的惨状激怒,红着眼疯了般冲向还在挣扎的白芷。白芷撑着冻僵的手臂想爬,手指抠进雪地里,指甲缝里塞满冰碴,哪怕只有一步,也想往石洞的方向挪。 可队员一脚踩住她的后背,力道大得让她闷哼出声,军刺毫无滞涩地从后心一插而下,穿透了她的身体。白芷的身体猛地一僵,喉间咯咯作响,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她偏过头,望向石洞的方向,眼里还剩一丝对生的渴望,美丽的脸庞滑下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滴进雪地里,很快被新落的雪盖住,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头,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 石洞里的周肆透过缝隙看得清清楚楚,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猛地起身想冲出去,风马却死死咬住他的裤腿,牙齿几乎嵌进肉里,喉咙里的低吼满是绝望的阻拦。 “放开!我要救她!” 周肆嘶吼着挣扎,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浸湿了衣领。风马松开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悲伤,却连一声低吼都不敢放大,怕暴露石洞的位置。周肆看着白芷的尸体被队员像踢垃圾一样踢到一边,浑身的力气突然被抽干。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药香集的暖炉:那时白芷穿着灰衣,抱着药罐蹲在炉边研药,指尖沾着白色的药粉,笑着说 “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要好好研究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画面温柔得像场不会醒的梦。 可现在,那场梦碎得连渣都不剩。周肆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指甲几乎要抠破头皮,却连冲出去为白芷收尸的勇气都没有,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任振国还在雪地里挣扎,用左手撑着地面,一点点向撬棍的方向挪,每挪一步,断腿就传来一阵剧痛,胸口的伤口也裂得更大,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在雪地上积成小滩。 他抓起撬棍,再次发出暴烈的咆哮,拖着断腿想冲向赤狼,却连站都站不稳,刚迈出一步就重重摔倒,撬棍滚到赤狼脚边,淡蓝微光彻底暗了下去,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 赤狼嗤笑着,用脚尖踢开撬棍,眼神像在看一头垂死的野兽:“再疯啊?断了腿,你连条狗都不如,还想杀我?” 周肆在洞里看着这一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来都没察觉。他知道,他们赢不了,从一开始就赢不了。任叔被赤狼拖到濒死,白芷没了,自己一人一狗面对暴怒的蝎尾小队,巨大的战力差像座山,压得他连呼吸都觉得痛。 洞外的风卷着雪粒,砸在石壁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在为死去的人哀悼。 第77章 最后的信念 任振国拖着断腿在雪地里狂砸,撬棍砸进冻土时溅起火星,淡蓝微光裹着棍身晃得人眼晕,每一击都差寸许砸空,嘶吼里裹着血沫,谁都能看出他精神早已失控。 蝎尾队员缩在圈外,有人攥着枪却不敢扣扳机,任振国的暴戾让他们发怵。只有赤狼站在五步外,弯刀在掌心转得悠闲,目光像盯着笼中困兽,嘴角挂着冷笑。 任振国突然用左手撑地蹦起,撬棍直劈赤狼头顶,淡蓝微光亮得刺眼。可左腿刚落地就传来剧痛,动作慢了半拍,撬棍狠狠砸进旁边枯树,震得树雪簌簌落。 这空当赤狼没给任何机会,身影一闪到任振国左侧,弯刀带着寒光劈向他完好的左腿。“咔嚓” 一声脆响,腿骨断裂声盖过风雪,任振国像断线木偶栽倒在雪地里。 他趴在雪上,两条腿都以诡异角度弯折,淡蓝微光在身上疯狂闪烁,却连撑起上半身都难。手指抠进冻土,指甲盖翻起渗血,也只往前挪了半寸,满是无力的憋屈。 赤狼往后退两步,用拇指擦去弯刀上的血渍。腰伤让他闷哼一声,却立刻换上嘲讽的笑:“之前不是挺能打?现在连爬都爬不稳,跟条蛆有什么区别?” “战力再强没脑子,终究是会沦为食物的废物!” 赤狼的声音在雪地里回荡,他用靴尖踢了踢任振国的后背,看着对方想抓自己却扑空,笑得更狂。 任振国喉咙里滚出野兽般低吼,脸埋进雪地里,满嘴都是冰冷雪粒和血腥气。断腿在雪上拖出暗红痕迹,淡蓝微光明明灭灭,异能一直在涨却毫无用处。 周围的蝎尾队员缩在圈外,有人攥着枪却不敢扣扳机,任振国的暴戾虽没了章法,那股拼命的狠劲仍让他们发怵,只能围着圈观望。 赤狼嫌恶地退后几步,目光突然转向被绑在树干上的铁砧,脚步慢悠悠挪过去,靴底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神枪手?没了那只扣扳机的手,你还算什么?” 两个队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铁砧的肩膀,另一个人蹲下身,死死攥住他的右手腕,将手掌按在粗糙的树干上。铁砧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青筋在手臂上凸起。 “放开!放开我!” 铁砧疯狂嘶吼着,用力挣扎,手腕被按得生疼,却仍不肯松劲。这只手陪他走过无数生死局,靠它在沙蜥兽潮里压制火力,靠它在废墟中救下队友,是他在乱世唯一的立身之本。 赤狼没理会他的嘶吼,抽出军刺猛地划向他的手腕。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那只曾灵活扣动扳机的手,“啪” 地掉在雪地里,手指还轻微抽搐了一下。 铁砧的身体猛地僵住,喉咙里的嘶吼卡在半空。他盯着雪地里的断手,瞳孔一点点放大,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连手腕的剧痛都变得麻木。 他想起第一次握枪时,长官拍着他的肩说 “这手是天生的枪手料子”;想起上次任务,靠这只手精准射中三只扑向同伴的变异兽;想起自己曾说 “只要这只手还在,就没人能伤我身边的人”。 可现在,这只承载了他所有骄傲和信念的手,就躺在雪地里,成了无用的血肉。铁砧的肩膀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支撑他活下去的支柱,碎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雪地上积成小滩。硬汉的骄傲让他想嘶吼,想反抗,可失去右手的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原来…… 我没了这只手,真的什么都不是。” 铁砧在心里苦笑,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雪地上,瞬间被新雪盖住。他不想哭,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软弱,怎么都压不住。 赤狼用军刺挑起断手,随意扔在嘴里嚼了两下,就吐在雪地里,语气满是不屑:“味道也就那样,浪费我时间。” 周围的队员发出哄笑,没人在意铁砧的绝望。 铁砧听到笑声,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劲。他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更不能拖累周肆和任振国。他们还躲在石洞里,自己活着只会成为赤狼要挟他们的筹码。 死,必须死得干脆,还得让赤狼以为自己是怕疼才崩溃,这样才不会怀疑洞里有人。铁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决绝,开始装出懦弱的样子。 “不要......不要......”他软软跪伏在地上,低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声音带着哭腔:“别杀我…… 我不敢了…… 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边说边往队员身边挪,故意露出害怕的神情。 赤狼带着一脸有趣的表情,饶有兴趣地看着铁砧嗤笑不已:“也不中用啊!这么快就怂了!” 按住他的队员对视一眼,眼里露出不屑。之前还硬气的神枪手,没了右手就成了软蛋。他们慢慢松开手,觉得铁砧已经没了威胁,甚至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放松了警惕。 铁砧的余光快速扫过周围,视线落在右侧队员腰间的军刺上。那把军刺离他最近,而且队员因为放松警惕,手轻松地自然垂在离刀柄不远上,只要再靠近半尺,就能碰到。 他继续装出害怕的样子,身体往右侧倾斜,声音更颤抖了:“我真的不敢反抗了…… 求你们别打我……” 脚步一点点往那名队员挪,计算着距离。 那名队员果然没在意,还嗤笑一声:“早这样不就完了?废物就是废物。” 就是现在! 铁砧心里猛地一沉,所有的软弱瞬间褪去,只剩下决绝。他猛地往前一冲,身体撞向那名队员的腰间,左手别扭的往军刺的刀柄抓去。 队员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惊呼一声下意识举刀防御,可铁砧前扑的速度丝毫不变,挺胸迎向军刺,左手改而回收防止对方斩击有威胁的左手而撤刀,埋头继续撞去。 “噗” 的一声,毫无意外地军刺照着铁砧预想,没入了他的胸口,刀刃从背后透了出来。铁砧的身体顿了顿,嘴角却露出一抹解脱的笑。他成功了,他这个废人再也不会拖累任何人了。 那名队员来不及反应下,条件反射地刺死了铁砧,这时想到赤狼还没玩够他,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慌忙推开铁砧的尸体。军刺还插在他胸口,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周围的队员都愣住了,没反应过来刚才还懦弱的铁砧,会突然自杀。 赤狼皱了皱眉,显得有些不满:“没意思,还没玩够就死了。” 他踢了踢铁砧的尸体,觉得扫了兴致,目光突然转向不远处的石洞。 “不过也没关系。” 赤狼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雪,语气里满是狂妄的残忍,“接下来,该处理洞里的小老鼠了,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多久。”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石洞的方向,眼里闪过残忍的光,仿佛已经看到周肆和风马被拖出来的样子。雪地里的风突然变大,卷起地上的雪粒,朝着石洞的方向吹去。 第78章 父亲的壁垒 任振国趴在雪地里,脸贴着冰冷的冻土,视线越过赤狼沾雪的靴尖,落在铁砧僵冷的尸体上。铁砧胸口插着军刺,鲜血在雪地上晕开暗红的圈,那副解脱的模样,和当年化身丧尸后等来自己的岚岚那张带着尸斑脸上一模一样的表情。 他想起岚岚倒在自己刀下时,最后看他的眼神 —— 没有恨,只有 “终于可以放心” 的释然。那时他不懂,此刻看着铁砧,突然明白:那是知道有人能接过托付,才有的解脱。任振国的喉咙动了动,第一次没发出咆哮,只剩沉重的喘息,像破旧风箱在风雪里抽拉。 风卷着雪粒砸在他脸上,断腿处的剧痛钻心,可他却觉得浑身发暖。左手抠进冻土,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塞满冰碴,一点点撑着身体起身。断腿在雪上拖出两道暗红血痕,积雪被血浸成糊状,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风雪里骤然立起的枯树,透着不容摧折的厚重。 石洞里的周肆扒着缝隙看,心脏猛地揪紧,几乎要跳出喉咙。任振国的背影挡住了石洞方向,残破的防寒服沾满血污,肩头的破洞露出渗血的皮肉,却像一堵矮墙,稳稳拦在敌人与他们之间。他攥着匕首的手发抖,指节泛白,明知出去就是死,却还是恨自己连冲出去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躲在暗处当逃兵。 赤狼嗤笑着上前两步,弯刀指着任振国的后背,刀身映出雪光,晃得人眼晕:“装什么硬气?现在跪下求饶,喊我三声爷爷,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水无恙赶紧凑过来,手里的银色水囊晃出细碎声响,谄媚地弯着腰:“赤狼大人说得对!这种没脑子的废物,不值得您多费心思,我来帮您解决他?” 水无恙揣着讨好的心思,想递水囊给赤狼,却被赤狼嫌恶地推开。他帽檐压得更低,心里却更慌。蝎尾死了,要是再得不到赤狼的信任,他在这乱世里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这种卑微的模样,落在任振国眼里,只让他觉得更讽刺。 任振国没回头,喉结滚了滚,突然朝着石洞方向嘶吼,声音裂得像被冻住的冰,却字字清晰,穿透风雪:“周肆!你在里面听着!别出来!背包里有我给霄霄刻的玛尼石!六字真言的那块!你替我带着!去找她!” 周肆慌忙摸向背包,指尖触到玛尼石的温凉。石头不大,掌心刚好握住,上面 “嗡嘛呢叭咪吽” 的刻痕深浅不一,是任振国前几天在初见玛尼堆的篝火旁,用军刺一点点刻的。 那时任振国还笑着说:“救出霄霄后,我们带她过来,让她知道爸爸一直在找她救她。” 此刻石头还带着背包里的余温,可刻石头的人,却快要撑不住了。周肆盯着石头,眼泪砸下来,落在手背上,瞬间冻成小冰晶。 赤狼被晾在原地,不耐烦地抬腿踹向任振国的膝盖,靴底带着雪渣:“死到临头还念你那女儿?我看你是找死!等我杀了你,就去把你女儿找出来,让她也尝尝被生吃的滋味!” 他脚掌刚碰到任振国的裤腿,突然顿住。任振国的后背竟泛起淡蓝微光,像裹着一层薄纱,越来越亮,连周围的雪粒都开始轻轻颤动。 任振国缓缓侧过脸,脸上沾着血污和雪粒,嘴角却勾着决绝的浅笑,目光越过赤狼,牢牢锁着石洞方向,像是要把周肆的模样刻进眼里:“我护不了霄霄一辈子,她小时候怕打雷,你找到她,多给她唱首歌…… 往后,就靠你了。” 这话像说给周肆听,又像说给自己远在不知处的女儿,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在周肆心口。 水无恙突然觉出不对,攥着水囊往后缩,声音发颤:“赤狼大人!他…… 他不对劲!这是异能要爆的征兆!我们快躲开!” 话音未落,任振国胸口的微光骤然暴涨,像突然炸开的烟花,却没四散开来,反而先朝着赤狼与水无恙的方向涌去,像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墙,将两人死死圈在里面。 “这是…… 你敢!” 水无恙脸色骤变,转身想跑,却被光墙弹了回去,摔在雪地上,水囊滚出去老远,银色的金属壳在雪地里闪着冷光。赤狼一脸狠毒,眼里满是对自己大意的愤恨,他挥刀砍向任振国,却被任振国双手死死握住,异化的手骨如同坚硬的钢铁卡住了锋利的刀刃。 任振国的背影在光里愈发清晰,他微微侧过身,刻意将发光的后背对着石洞方向,肩膀微微前倾,像要替里面的人挡住所有冲击。淡蓝微光在他身上流转,他能感觉到生命在快速涌向胸口,却一点都不害怕。只要能护住周肆,护住给女儿的托付,死又算什么? 周肆在洞里看着那道背影,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他恨自己没有异能,不能像任振国那样用撬棍战斗,不能像铁砧那样用枪保护队友,连替任叔分担一丝危险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任叔用命来护他,这种无力感,比死还难受。 “周肆!别报仇!好好活着!找到霄霄…… 让她好好长大,别像我一样,连自己爱的人都护不住!” 任振国最后的嘶吼撞在雪地上,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惊雷炸在耳边。淡蓝色的光芒瞬间吞噬了赤狼与水无恙,光芒刺眼,让周肆忍不住闭上眼。 可他能感觉到,石洞前的冲击力明显弱了半分,是任振国用最后一丝异能,偏了冲击波的方向,给他们留了生路。石洞里的周肆被冲击波掀倒,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风马立刻扑过来,用身体护住他,毛茸茸的尾巴裹住他的头,挡住飞溅的碎石。 等他挣扎着爬起,推开风马,再看向洞外时,雪地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坑里满是焦黑的痕迹,连冻土都被烤得发脆,赤狼和水无恙早已不见踪影,只剩几缕黑烟在风雪里慢慢消散。 只有任振国那把断裂的撬棍,斜插在深坑边缘,棍身还沾着点点血迹,淡蓝微光早已熄灭,像一截失去灵魂的木头。深坑边缘的雪没被掀飞多少,连石洞门口的枯树枝都还立着,枝桠上挂着的雪粒,轻轻晃着,像是在哀悼。 周肆跌坐在雪地上,膝盖陷进积雪里,紧紧攥着玛尼石。石头还带着掌心的温度,像任振国之前握着它时的温度,可这温度却烫得他心口发疼,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深坑,浑身发抖,声音哽咽:“任叔…… 我没用…… 我连帮你都做不到…… 连跟你一起死的勇气都没有……” 风马蹲在他身边,用脑袋蹭他的胳膊,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悲伤,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咽,像在安慰他,又像在为任振国哀悼。周肆摸了摸风马的头,指尖触到它冰凉的鼻子,又看向玛尼石上的刻痕。 每一道刻痕,都是任振国对女儿的牵挂。原来任振国最后的背影,不仅是护着自己,更是替远在未知处的女儿,立起了最后一道父亲的壁垒,一道用生命筑成的壁垒。 他知道,任振国用命换了他的活,可这份活下来的重量,却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没有异能的自己,连守护这份托付的底气都没有,要是连任霄都保护不好,他还有什么脸见任振国? “任叔……” 周肆把玛尼石贴在胸口,紧紧抱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会找到霄霄,会护着她…… 可我怕…… 我怕我连她也保护不好…… 我怕我辜负你……” 雪落在他的发梢,顺着脸颊往下滑,寒意顺着衣领往里钻,却远不及心里的自责和悲痛冰冷。 不远处的焦黑深坑里,任振国那块一直随身佩带的蓝水晶项链吊坠,从焦土下露出一角,在风雪里虚弱地闪了一下,又暗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闪一下,像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茫茫风雪里。 第79章 爆发后的坠落 任振国自爆形成的烟尘在雪地里翻滚成灰黄色的雾向远处飘散,焦土上还冒着零星火星,融化的雪水混着血在坑边积成暗红的水洼。周肆攥着玛尼石刚撑起身,指节因用力泛白,就见雾中踉跄走出道黑影。 赤狼左臂无力垂着,伤口里的碎布混着血肉外翻,右手却拎着水无恙的半截尸体。尸体腰腹处被炸得稀烂,碎骨和内脏顺着指缝往下掉,银色水囊早成了扭曲的铁皮,沾着暗红的血渍。 “砰” 的一声闷响,赤狼把尸体随手丢在雪地上,积雪被溅起半尺高,脑浆混着血在雪地里晕开。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血珠落在焦土上瞬间变黑,语气满是嫌恶:“废物也就这点用,挡次能量冲击都挡不完整,还溅了我一身脏东西。” 周肆浑身的血像被冻住,指尖的玛尼石硌得掌心发疼。他以为赤狼早被自爆的蓝光吞噬,却没想到对方竟用水无恙当活肉盾,哪怕胸口、左臂都受了重伤,眼神依旧像锁定猎物的饿狼,透着碾压的狠戾。 “想跑?” 赤狼往前挪了两步,每走一步都扯得胸口伤口流血,血滴在雪地上连成红线,却轻松拦住周肆的去路。他绕着周肆转圈,靴底碾过积雪发出 “咯吱” 声,像猫戏老鼠般打量着猎物的慌张,嘴角勾着残忍的笑。 周肆想起任振国最后的嘶吼,攥紧匕首猛冲过去,刀尖对着赤狼的伤口刺去。可赤狼只抬右腿扫向他的膝盖,“扑通” 一声,周肆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冻土上疼得发麻,匕首脱手掉进雪窝,瞬间被新雪埋住半截。 赤狼上前一步,铁钳般的右手扣住周肆的手腕,指骨被捏得 “咯吱” 作响。周肆拼命扭动身体,却被按得更紧,肩膀的皮肉都被捏得发疼,他看着赤狼带血的脸,胃里翻江倒海。 “任振国用命护你,一定没想到护出来个软蛋。” 赤狼俯身凑近,冰冷的呼吸扫过周肆的耳廓,语气变态得令人发毛,“不如让我咬开你的喉咙,尝尝是不是比铁砧的手更嫩,也算没白费他的心思。” 他突然伸出舌头,舔过周肆沾雪的脸颊,唾液混着血腥气粘在皮肤上,又冷又腻。周肆猛地偏头想躲,却被赤狼捏住下巴往回掰,指节深陷进肉里,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 赤狼的目光突然落在周肆领口,任振国的蓝水晶吊坠露在外面,水晶上还沾着焦土,在雪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这破石头倒结实,跟那个家伙的骨头一样硬。” 他扯出吊坠,水晶冰凉的触感蹭过周肆的皮肤,“不如你吞下去,让你们俩合为一体怎么样?” 周肆拼命摇头,下巴却被捏得更紧,被迫张开嘴。蓝水晶带着焦土的凉意滑进喉咙,卡在食道里又凉又硬。他想呕出来,赤狼却突然一拳砸在他小腹,“咽下去!” 拳头接二连三地落下,每一拳都让周肆的身体痉挛,喉咙不受控制地蠕动,蓝水晶最终坠进胃里。 瞬间,刺骨的寒意从胃部炸开,像有无数根冰针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周肆的手指突然僵住,接着浑身开始抽搐,肩膀、手臂不受控制地抖动,眼球往上翻,只剩眼白露在外面,嘴里还溢出白色的沫子。 赤狼直起身,抱着流血的左臂冷笑,靴尖踢了踢周肆的肋骨:“什么鬼玩意儿?装得挺像啊!你要是真噎死了,我就给你捶捶肚子,送你上路。” 他边说边抬脚重踢周肆的腹部,每一脚都让周肆的抽搐更剧烈,胃里的寒意也越发浓烈。 赤狼踢了几脚,看着周肆毫无反应的样子,略感无聊地扭头冲远处喊:“都愣着干什么?收拾战场!铁砧的尸体扔去喂变异兽,任振国那根破撬棍别扔,留给我当战利品!” 蝎尾队员立刻动起来,两人拖着铁砧的尸体往树林走,尸体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另几人弯腰捡任振国断裂的撬棍,撬棍上的淡蓝微光早灭了,只剩焦黑的痕迹。 赤狼回过头,不耐烦地看着抽搐的周肆,嘴角浮起残忍的笑。他想起出发前在大黑天图腾柱前的誓约。要取背叛者的内脏献祭,才能得到图腾的庇护。他抬脚踩住周肆的胸口,靴底碾了碾,拔刀的手刚抬起,突然顿住。 周肆的皮肤下传来 “簌簌” 的异动,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先是手腕,接着是胸口、手臂,淡透明的丝线从皮肤下钻出来,瞬间染上惨白色,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最后泛着蓝莹莹的光,像裹了层薄冰。 菌丝生长的 “簌簌” 声越来越响,细密的丝线从周肆的指尖、胸口、脚踝疯狂冒出,有的像头发丝般细,有的粗如手指,交织着织成数根菌菇的伞盖。伞盖顶端迅速尖锐,泛着冷光,还在不断变长、变粗。 孢子随着菌丝的摆动飘散,像惨白色的雾,落在焦土上瞬间冒出嫩白的菌株,落在雪地上竟让积雪融化成小水洼,菌株快速变长;有几滴落在赤狼的伤口上,瞬间钻进血肉里,伤口立刻红肿、流脓,疼得赤狼 “嘶” 地吸了口凉气。 没等赤狼反应过来,五根尖刺已从不同方向刺来。一根刺穿他的胸口,一根扎进腹部,两根穿透肩膀,还有一根擦着他的喉咙掠过,带起一串血珠。菌丝尖刺带着强劲的力道,将赤狼整个人顶离地面,双脚悬空乱踢,被飞快地顶飞。 “这是什么鬼东西!” 赤狼惨叫着,声音都变了调,濒死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力气,被顶飞前右拳狠狠砸在周肆的胸口。周肆像断线的风筝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冰缝边缘,冰层 “咔嗒” 裂开细纹,蛛网般的裂痕快速蔓延。 赤狼被快速增长的菌丝尖刺推着飞了出去,摔在焦土上大口大口吐出鲜血,血里还混着破碎的内脏。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菌丝已从伤口钻进身体,正疯狂生长,撑得他的皮肤都鼓了起来,气息越来越弱,却仍死死盯着周肆,眼里满是不甘的怨毒:“我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打扫战场的蝎尾队员听到动静,瞬间端枪围拢过来。为首的队员看到赤狼重伤,眼睛都红了,嘶吼着扣下扳机:“杀了他!为赤狼大人报仇!” 子弹呼啸着掠过雪地,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周肆刚撑着冰面想爬起,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肋骨,鲜血瞬间浸透防寒服,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他踉跄着后退,脚下的冰层突然 “哗啦” 一声断裂,整个人朝着深不见底的冰缝坠去。 菌丝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身体,织成厚厚的茧。茧上有细密的纹路,像鱼鳞般排列,能挡住呼啸的寒风。周肆下坠时,几根菌丝突然从茧上冒出,勾住冰壁的凸起,减缓了下坠的速度,却还是挡不住重力,菌丝不断扯断,周肆继续往下坠。 蝎尾队员趴在冰缝边缘,对着下方疯狂开枪,子弹打在菌丝茧上,有的被菌丝缠住、变形,有的穿透了薄薄的一层,却没伤到周肆。他们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只能不甘心地咒骂,却再也看不到周肆的身影。 周肆的意识渐渐模糊,胃里的蓝水晶不再发冷,反而透出温热的暖意,顺着血管流遍全身,菌丝生长的速度慢了下来,茧也变得更结实。他想起任振国最后的嘱托,想起玛尼石上的 “嗡嘛呢叭咪吽”,想起白芷在药香集的笑容,眼前一黑。 昏过去前,他似乎看到风马从冰缝边缘跃下。风马的毛发被风吹得炸开,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焦急,正朝着他坠落的方向追来。 一人一狗裹着菌丝茧,朝着冰缝深处的冰河坠去,菌丝偶尔勾住冰壁,发出 “咔嗒” 的轻响,最终消失在茫茫黑暗里。冰缝上方,蝎尾队员的咒骂声渐渐远去,只剩寒风呼啸着穿过缝隙,卷起细碎的冰碴。 本卷终 第80章 地底微光 周肆在一片温暖的蓝光里睁开眼,眼皮沉重得像粘了雪。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菌香,没有冻土的寒意,也没有血腥气,只有柔和的暖意裹着全身,连肋骨的痛感都轻了大半。 周肆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下柔软却有韧性的东西。低头一看,自己正躺在一片巨大的菌菇伞盖上,伞盖泛着淡蓝色的荧光,纹路里还在缓缓流淌着细碎的光点,像把星星织进了菌株里。 他撑着伞盖坐起身,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广阔得望不到边的地底洞穴。远处连绵的菌株拔地而起,最高的足有数百米,伞盖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洞顶,蓝白色的荧光从菌株周身散发出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恍若梦境。 空气吸进肺里格外清新,没有半点地面上的辐射尘味道,反而带着草木清香的湿润感。不远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周肆循声望去,一条清澈的小溪正顺着菌根间的缝隙流淌,溪水透亮得能看见水底的细石,岸边还长着几丛小巧的白色菌丝,正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溪边散落着一些拳头大的小菌菇,菌盖是嫩白色的,伞沿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看起来饱满又多汁,明显是可食用的样子。几只指甲盖大的小虫在菌菇上爬过,没留下半点痕迹,显然这里的生态格外干净。 打量着四周,一直紧随周肆身边的藏獒风马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坠崖前看到它跟着跃下,是不是自己昏迷前的幻觉。 突然,一阵 “簌簌” 声从菌株森林深处传来。周肆下意识攥紧拳头,却看见几只半米长的虫豸冲了出来。它们有着甲壳般的外壳,腿上还带着细密的绒毛,疯了似的愤怒地往没有菌株的空地跑。 可刚跑出森林边缘,虫豸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甲壳渐渐失去光泽,最后直直地摔在地上,没了动静。几秒后,虫豸的尸体突然裂开,一团白色的孢子雾飘了出来,被风一吹,落在空地上,很快就长出了细小的白色菌丝,慢慢向四周蔓延。 周肆看着这一幕才明白,原来这片菌株森林是这样扩张的。虫豸以菌株为食,靠虫豸的行动携带孢子,再借着它们的尸体当养分,让菌丝一点点占领新的土地,把整个地底空间慢慢净化成适合生存的模样。 他摸了摸胸口,指尖触到玛尼石的温凉。石头还好好地揣在怀里,上面 “嗡嘛呢叭咪吽” 的刻痕依旧清晰,只是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是有股暖流在石缝里打转。 与此同时,腹中的蓝水晶也开始发热,不是之前那种刺骨的寒,而是温润的暖,顺着肠胃慢慢扩散到四肢。周肆突然感觉到,体内的菌丝像是被唤醒了,正随着玛尼石和蓝水晶的温度,轻轻蠕动起来,三者之间像是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下一秒,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突然冲进他的意识。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全是第一视角的记忆碎片。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粗糙的手,正拿着小刀在木头上刻着什么,木屑落在铺着干草的地上,旁边传来小女孩清脆的笑声:“爸爸,再刻个小兔子!” 那是任振国的手,周肆一眼就认出来了。画面里的任振国还没有后来的沧桑,嘴角带着笑,把刻好的小木兔递给身边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羊角辫,脸上带着浅浅的梨涡,正是幼时任霄,她接过木兔,开心地抱在怀里,凑到任振国脸上亲了一口。 周肆的眼眶瞬间热了。这是任振国藏在蓝水晶里的记忆吧?是他最珍视的、和女儿在一起的时光。可下一个碎片,画面就变得模糊起来,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任霄的哭声带着恐惧:“爸爸,我怕!你别丢下我!” 任振国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努力装得坚定:“霄霄不怕,爸爸去引开那些怪物,很快就回来找你!你拿着这个拉布布,等爸爸!” 画面最后,是任霄攥着布娃娃,躲在石缝里的背影,任振国转身冲进漫天烟尘里,背影决绝又沉重。 更多的记忆碎片涌了进来,有任振国在灾变日的废墟里找女儿的身影。有他看着霄霄踮着脚尖给周肆递糖果的样子。有他对着玛尼石发呆的模样,还有他刻玛尼石时,指尖被刀划破,却浑然不觉的专注。还有他微笑看着瘦弱的周肆疯狂吞咽着他特意留出来的半个盒饭。 每一个碎片都带着任振国的牵挂,对女儿的,也有对他周肆的,在这个壮实的男人心里,自己就像他女儿一样重要。这些牵挂就像针一样扎在周肆的心上。 悲伤像涨潮的海水,从脚底慢慢漫上来,先是眼眶发酸,接着喉咙发紧,最后连呼吸都带着哽咽。他想起任振国自爆时伟岸的背影,想起那句 “别报仇,好好照顾霄霄”,想起自己连帮他都做不到的无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身下的菌菇伞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闷胀的感觉,像是有股能量在快速冲撞,顺着血管往全身扩散,连指尖都开始发麻。可周肆满脑子都是任振国和任霄的画面,根本没在意这股异样。他只觉得是悲伤太甚,让身体有些吃不消,却不知道,这是蓝水晶、玛尼石和菌丝共鸣时,释放的能量正在被他的身体吸收。 身下的菌菇伞盖突然 “咔嗒” 一声轻响,被周肆坠落下来而撕裂成两片菌株的裂痕中,顺着伞盖纹路蔓延开来。深褐色的液体从裂痕里渗出来,带着淡淡的腥甜,一边顺着裂痕往四周流,修复着受损的菌肉,一边慢慢渗进周肆的衣服里,被他皮肤下的菌丝悄悄吸收。 周肆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菌株森林渐渐变得扭曲,耳边风马的呜咽声也越来越远。他想撑着坐起来,却浑身无力,最后眼前一黑,再次倒在菌菇伞盖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深褐色的液体还在缓缓流淌,把菌菇的裂痕慢慢补全。菌株森林的蓝白色荧光依旧柔和,照在周肆和风马身上,风马轻轻趴在他身边,用身体护住他,尾巴盖住他的手,像个忠诚的守护者。 安静的地底空间里,只有小溪的流水声和菌株生长的 “簌簌” 声。蓝白色的荧光随着菌菇的呼吸,轻轻明暗,像是在为这片地底世界,也为昏厥的周肆,编织着一个暂时安全的梦。 第81章 面对新生 周肆陷在意识空间里,耳边几乎全是细碎的声音。有的像菌株生长的 “簌簌” 声,有的像任振国的低语,还有幼时任霄的笑声,缠在一起,让他根本分不清方向,只觉得头嗡嗡发疼。 他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碰到一片温热。那股温度很熟悉,像任振国之前拍他肩膀时的触感,慢慢裹住他的意识,混乱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一股坚定的意志在心底涌动。 这是任振国的意志,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纯粹的感觉。是自爆时护着石洞的决绝,是托孤时 “好好照顾霄霄” 的嘱托,像一道光,戳破了他心里的迷茫。 周肆的意识慢慢清明,腹中的蓝水晶突然滚烫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灼热,却不伤人,反而像在引导什么。一个温柔的女声在意识里响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蓝水晶深处传来。 “孩子,别怕。” 那是周岚的声音,周肆刚才从任振国的记忆里听过,此刻格外清晰,“这颗蓝水晶,是异星生物剩下的能量结晶,它会保护能接受它的人,就算尸化或异变,也不会放弃守护。但是不适合的人会被大量的能量改变身体结构,生命形态和失去理智。我曾经用尽全力地抵抗过,但只是让我痛苦稍微久一点,只有成为了纯能量,我才能冷静下来,却又被一起困在结晶体里。” 周肆愣住了,想问什么,却听周岚继续说:“小肆,你的体质很特殊,能完整接受这股能量,所以才能和菌株共鸣,还能控制它们。我之前只知道一个菌丝的技能,能在所有菌株间传信息,但之前的经历证明似乎还能照着你的想法塑形成不同的工具。” 话音刚落,周岚的声音就弱了下去,像是快消散了。她最后留下一句话,带着恳求:“拜托你,一定要找到霄霄,保护好她,别让她像我一样,连告别都没机会……” 之后,那道女声彻底消失,只剩蓝水晶的余温。 周肆的眼眶又热了,可这次不是只有悲伤。他试着按照周岚说的,去感知周围的菌丝。瞬间,无数细碎的信息涌来。溪边的菌株在吸收水分,远处的虫豸在啃食菌根,还有不少巨型的虫豸散布在整个菌株森林里。在繁杂的信息中,周肆无法在一团乱麻中准确找到风马。 他还感知到一股微弱的波动,来自极北的方向,藏在无数的菌株和菌丝的细碎信息之后,很淡,却和他口袋里的头绳同源。那应该是任霄的思念,是她在想爸爸,期待着有人找到她。这股波动像一根线,把他的决心牢牢系住。 之前的愤怒、迷茫,此刻都沉了下去。他想起任振国的牺牲,想起铁砧的自杀,想起菌株在净化地底的环境。末世里,善意不是没有,只是都带着代价,有的是生命,有的是能量。 他不能再逃了,也不能再无力了。周肆试着引导体内的菌丝,按照自己的想法塑形。菌丝很听话,从皮肤下钻出来,慢慢织成丝线,绕着他的身体,像在编织一件衣服。 菌丝越织越多,精神传来一阵疲惫,稍一恍神菌丝就缠绕在了一起,看来还要好好练习一下。他又试着编织绳索,指尖的菌丝快速缠绕,很快就形成了一根手指粗的绳,韧性十足,扯了扯竟没断。周肆心里一阵安定,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掌控异能,不再是之前失控的爆发。 这时,周肆的意识从空间里退了出来,缓缓睁开眼,又摸了摸胸口的玛尼石。石头还在发烫,和体内的蓝水晶、菌丝保持着共鸣。他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头绳,那是任霄留下的,此刻正带着微弱的温度。 他站起身,白色的御寒服在蓝白荧光下很显眼,却不突兀。菌丝织成的布料贴在身上,能感受到地底的温度变化,还能通过菌丝,隐约感知到周围菌株的动静,像多了一层感知网。 周肆看向极北的方向,那里被菌株森林挡住,只能看到成片的蓝白荧光,却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属于任霄的思念波动。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心里默默发誓:“任叔,岚姨,我会活下去,会找到霄霄。”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逃亡者,我是守护者。” 这句话在心里落下时,体内的菌丝似乎也有了回应,轻轻颤动着,像是在为他的决心鼓劲。 周肆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菌香带着清新的湿润感,没有辐射尘的味道。他迈开脚步,第一步踩在铺着细小菌丝的地面上,没有丝毫不稳,反而觉得脚步很轻,像是有菌丝在悄悄托着他。 他先走到溪边,尝试了多次终于用菌丝编织了一个小巧的篮子,装了些拳头大的可食用菌菇。挂在背包的侧袋上,这是路上的食物。又用菌丝汲取了些溪水,凑到嘴边尝了尝,清甜解渴,比地面上过滤后的水还要干净。 准备好后,周肆回头看了一眼之前躺着的巨型菌菇。那处的裂痕已经被深褐色液体补好,看不出之前的破损,菌株还在呼吸般地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像是在为他送别。 他不再停留,朝着极北的方向走去。即是要在养好伤之前避开蝎尾小队可能的搜索,也是更靠向任霄的方向。 菌株森林里的蓝白荧光照亮前路,偶尔有虫豸从身边跑过,却不会靠近他。菌丝散发的气息,让这些依赖菌株生存的生物本能地保持距离。 走了没多远,周肆通过菌丝感知到,身后的空地又长出了新的白色菌丝,正慢慢向四周蔓延。他知道,这片地底世界还在被净化,而他,也要带着守护的决心,在末世里走出一条新的路。 口袋里的头绳轻轻贴着掌心,胸口的玛尼石缓缓发烫,体内的蓝水晶与菌丝共鸣。这三样东西,像任振国、周岚和任霄的陪伴,支撑着他一步步往前走,朝着极北,朝着找到任霄的目标,坚定地走下去。 第82章 林间低语 周肆沿着菌株森林的边缘走了半个时辰,刻意避开之前坠落的冰缝方向,以防蝎尾小队下来搜索。他往北面徒步走了几小时后,选了处靠近水源且小株菌菇密集的地方停下,这里既能取水,又方便找食物,适合临时宿营。 他蹲下身,指尖的菌丝轻轻探向身边的小菌菇,菌丝传来代表“可食用” 的细碎信息。这些菌菇伞盖呈嫩黄色,伞柄饱满,他摘了七八朵,用菌丝重新编织得更整齐美观小篮子装着,放在溪边的平整石块上。 溪水清澈见底,周肆伸出手,让菌丝顺着指尖垂进水里。菌丝立刻散开,像细密的网,将水里的杂质滤掉,连微小的浮游生物都被缠在丝上。他捧起过滤后的溪水喝了口,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比地面上的净化水更清爽。 靠在巨型菌菇的伞盖下休息时,周肆摸了摸肋骨处的伤口。之前被子弹擦伤的地方,结痂已经开始脱落,新长的皮肤泛着淡粉色,连呼吸时的痛感都轻了大半。他能感觉到,周围菌丝似乎都在散发着能量,正悄悄渗进自己的身体,加速伤口愈合。 怀里的玛尼石还带着温热,偶尔传来微弱的轻颤,像是在呼应极北方向任霄的波动。周肆攥着石头,心里安定了些,至少现在,他有能力一步步靠近目标,不再是只能躲起来的废物。 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周肆突然通过菌丝感知到细碎的讨论声。有的菌丝在说 “他身上有熟悉的能量”,有的在好奇 “那个毛茸茸的伙伴去哪了”。意识到菌丝们是提到了风马,周肆心里一紧,立刻集中注意力去听。 果然,几秒后,一道清晰些的信息传来:“毛茸茸的在他的东边,正在抓会爬的硬壳虫。” 周肆立刻起身,朝着东边的菌株丛走去,菌丝在前方轻轻指引方向,避免他在绕行几百米高的粗壮菌株迷失方向。 走了三五百米,回头都已经看不到临时营地了。就听到 “簌簌” 的响动。周肆拨开半人高的小型菌丛,看到风马正蹲在地上,前爪按着一只家猫大小的甲虫,甲虫的硬壳泛着黑亮的光,正徒劳地划拉着六条腿。 风马看到周肆,尾巴立刻摇起来,叼起甲虫跑到他身边,把猎物放在他脚边,像是在邀功。周肆蹲下身,摸了摸风马的头,笑着说:“辛苦你了,这东西能吃吗?” 菌丝立刻传来 “可食用,壳硬需剥” 的信息,他心里一暖,有菌丝和风马在,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约莫傍晚时分,其实周肆也不能确认,只是整片菌株森林的荧光都同一时间有规律地缓缓昏暗了下来,姑且在这地底空间里就当做是天黑了吧。 周肆用菌丝编织了一个简易的 “篝火堆”,其实是让几根发光的细菌株聚在一起,蓝白色的荧光足够照亮周围。他剥了甲虫的硬壳,又洗了几朵菌菇,和风马分着吃。 甲虫的肉很嫩,菌菇带着淡淡的甜味,比在地面上吃的压缩饼干好吃多了。 入夜后,周肆靠在菌柄上休息,风马趴在他脚边,耳朵时不时动一下,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忽然,头顶传来轻微的振翅声,他抬头一看,几只半米长的蜈蚣状飞虫从菌丛上方飞过,它们有主副两对翅膀,翅膀泛着透明的蓝光,飞行时没发出一点声音,瞪着苍蝇一样的两团复眼,但看起来毫无恶意,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菌林里。 困意渐渐袭来,周肆闭上眼睛,意识慢慢放松。这是他在末世里第一次感到如此安心,风马的守护、菌丝的环绕,让他很快陷入更深层的睡眠。 恍惚间,他的意识再次沉入菌丝网络,杂乱的声音像是一层朦胧听觉的水域,周肆的意识很快就沉了下去,似乎从一层黏稠的模糊声响中脱了出来,所有声音迅速消退,一片几乎令人耳鸣的寂静中只有清晰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第一个画面里,一艘银色的小船悬在漆黑的太空中,下方是灰色的月球表面和一艘巨大的战舰,在身下无声无息地远去。船身光滑,没有任何标识,只有 “盖尔观察艇” 的信息自动出现在他脑海里,像是被强行灌输的认知。 第二个画面瞬间切换,无数人类的飞行器,战斗机、飞船,甚至喷洒的小型民用飞机密密麻麻地升空,竭尽全力地飞向环地轨道。下一秒,空中似乎有一道笼罩全球的透明屏障,突然亮起淡紫色的光,所有飞行器和所有的机载导弹像烟花一样炸开,碎片散落满太空,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第三个画面里,没有具体的形象,只有一个清脆的孩童般的声音在回荡,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告:“样本表现出攻击性,启动标准防御协议。环境受损,投放‘园丁菌株’。” 声音落下,画面里出现无数细小的白色孢子,像雪花一样飘向蓝色的地球。 周肆猛地睁开眼,浑身的冷汗把菌丝织的衣服都浸湿了。他坐在原地,心脏狂跳,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他丝毫不曾怀疑这些画面的真实性。原来人类的抗争、末世的灾难,在对方眼里只是一场 “实验事故”,投放菌株也只是 “处理措施”,没有善恶,只有冰冷的流程。 风马似乎察觉到他的异常,抬起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周肆深吸一口气,摸了摸风马的耳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对方是谁,不管末世的真相多残酷,他都要找到任霄,都要活下去。 菌丝网络还在轻轻传递着周围的信息,有的菌丝在讨论 “刚才的画面好吓人”,有的在安慰 “他好像不舒服”。周肆闭上眼,再次感知那股来自极北的微弱波动,任霄的思念还在,那就是他不能放弃的理由。 夜还很长,菌株森林的蓝白色荧光依旧柔和。周肆靠在菌柄上,风马重新趴在他脚边,他攥紧怀里的玛尼石,心里默默想:不管前面有什么,只要有菌丝和你在,我就能走下去。 第83章 菌丝的塑形 天刚亮,菌株森林的蓝白荧光还没完全褪去,周肆就靠在巨型菌柄上,开始尝试引导菌丝。他伸出右手,集中注意力想着 “绳索” 的形状,体内菌丝立刻顺着指尖钻出来。 可刚缠了两圈,菌丝就乱成一团,像没理顺的棉线。周肆皱了皱眉,腹中蓝水晶轻轻发热,似乎在传递 “耐心” 的信号,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意识,放慢菌丝流动的速度。 这次菌丝听话多了,细细的丝线慢慢缠绕,一圈圈叠在一起,最终形成一根手指粗的绳索。他扯了扯,韧性比昨天强了不少,只是表面还不够光滑,边缘有些毛躁。 “还得练。” 周肆喃喃自语,把绳索放在一边,又开始尝试编织容器。他想着溪边装菌菇的篮子,菌丝便分成数十根细条,纵横交错地编织起来。 刚开始,篮子的底部总容易变形,要么歪向一边,要么中间凹陷。周肆没气馁,每次失败后都通过菌丝感知问题所在,是编织的密度不均,或是受力点没找对。 直到第三次,终于编出一个看上去很端正的篮子。篮身呈浅白色,纹路整齐,边缘还自然卷成圆弧,防止装东西时滑落。他往里面放了几块石头,篮子稳稳托住,没半点晃动。 中午休息时,周肆看到自己的防寒服肩头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棉絮。他突发奇想,试着用菌丝修复。指尖菌丝探进破洞,像针线一样,慢慢把棉絮和布料缝在一起。 菌丝穿过布料时,还会自动调整粗细,细的地方能穿过布眼,粗的地方则加固边缘。不过半炷香时间,破洞就被补好,菌丝和布料贴合得严丝合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周肆摸了摸修补处,心里一阵欢喜。他忽然意识到,菌丝不仅能做新东西,还能修复旧物,这在缺衣少食的末世里,简直是保命的技能。 下午,周肆决定给自己做一套新的衣物。他先通过菌丝感知自己的体型,从肩膀到腰身,从手臂到脚踝,每个尺寸都在意识里清晰呈现。 菌丝从全身皮肤下缓缓冒出,先在体表织成一层薄薄的内衬,柔软得像丝绸,贴着皮肤格外舒服。接着,外层菌丝开始加厚,编织成类似外套的样式,领口和袖口还做了收紧的设计,防止地底的寒风灌进去。 为了增加防御性,周肆特意在胸口、后背和肘部的位置,让菌丝编织得更密集,形成一层简易的护甲。指尖敲在护甲上,能听到轻微的 “笃笃” 声,硬度堪比薄铁皮。 衣服做好后,周肆换上身,大小刚刚好,活动起来也不受限。他对着溪边的水面看了看,白色的菌丝衣物在蓝荧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显得干净又利落。 风马蹲在一旁,歪着头看着他,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像是也想要。周肆被它的样子逗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别急,这就给你做一套。” 给风马做衣物要复杂些,得贴合它的体型,还要留出尾巴活动的空间。周肆让风马趴在地上,用菌丝轻轻贴着它的身体,感知毛发下的轮廓。 菌丝先织成一件 “背心”,覆盖风马的背部和胸口,防止它跑动时被菌丛划伤;接着又做了四只 “护腿”,护住它的关节,避免捕猎时被甲虫的硬壳硌伤。 风马穿上后,活动了几下,似乎很满意,用脑袋蹭了蹭周肆的手心。周肆看着它一身白色的菌丝装备,像个威风的小战士,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踏实感。 练习的过程中,周肆明显感觉到自己对异能的控制力在增强。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现在能精准控制菌丝的粗细、密度和形状,甚至能在编织时加入细微的花纹,蓝水晶的能量像是源源不断的动力,支撑着他熟练运用异能。 他想起以前,自己没有异能,只能跟在任振国身后,看着他战斗,看着他保护自己,那种无力感像块石头压在心里。可现在,他有了异能,就能练出保护自己、甚至保护风马的能力,再也不是那个只能躲在后面的废物了。 自信一点点在心里堆积,之前的迷茫和恐惧渐渐消散。周肆忽然想做一件特别的东西,一件能提醒自己不忘初心的东西。他想起地球时,外卖员戴的头盔,简单、实用,还带着一种 “为了目标奔波” 的踏实感。 他集中注意力,开始编织头盔。菌丝先织成一个半球形的外壳,边缘延伸出护耳,护住两侧的耳朵;前面留出眼部的位置,方便观察;顶部还特意做了一个小小的凸起,模仿外卖头盔上的天线,只是没有实际功能,纯粹是为了纪念。 头盔做好后,周肆戴上,重量很轻,几乎没什么压迫感。菌丝还能自动调节内部的松紧,贴合头部的轮廓,既保暖又安全。他摸了摸头盔上的小凸起,想起以前在地球时,为了生活奔波的日子,虽然平凡,却充满希望。 “现在,我也是在为了希望奔波啊。” 周肆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他不再是逃亡者,而是守护者,不仅要找到任霄,还要带着她好好活下去,不辜负任振国的托付。 夕阳西下,其实也只是菌株森林的荧光随着某种规律开始缓缓变得明亮。周肆和风马坐在溪边,吃着烤好的甲虫肉和菌菇。他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轻轻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体内的蓝水晶、身上的菌丝装备、身边的风马,还有极北方向任霄的微弱波动,这些都成了他前进的动力。周肆知道,末世依旧残酷,但他已经有了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的能力,也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晚上休息时,周肆靠在风马身边,戴着菌丝头盔,感觉格外安心。他通过菌丝网络感知着周围的动静,菌株在生长,溪水在流动,风马的呼吸很平稳。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在受的伤完全恢复之前,他还有时间锻炼熟悉一下异能的攻击技能。 期待着能朝着极北方向,再迈进一步,再一步! 第84章 地底的居民 清晨的菌株森林里,蓝白荧光刚亮起了几分,才刚能看清楚前路,周肆就带着风马出发了。他想趁伤势没完全好,一边往极北方向走,一边练习异能的攻击技巧,还能顺便探索周围环境。 风马跟在他身边,一身白色菌丝护具在荧光下很显眼。它鼻子时不时动一下,嗅着空气中的菌香,偶尔停下对着某个方向低吼,却没主动冲过去,显然也在适应地底的环境。 周肆试着用菌丝凝聚尖刺,指尖的菌丝快速缠绕,却总在快成型时散开。腹中的蓝水晶轻轻发热,像是在引导他调整能量,试了第五次,终于凝成一根小指粗的尖刺,虽不算锋利,却也有了攻击的雏形。 “有进步。” 周肆低声自语,刚收起尖刺,脚下的菌丝突然传来异动。他停下脚步,通过菌丝感知到前方有异常。不是菌株的生长声,而是类似石头摩擦的动静。 他带着风马悄悄靠近,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的巨型菌丛突然出现缺口。缺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周肆借着荧光看清,缺口后是条狭窄的通道,岩壁上有明显的凿痕,边缘还沾着干枯的菌丝,显然是人类开凿的。 周肆心里一紧,难道这地底冰河边上也有其他人生存?他让风马待在原地,自己慢慢凑到通道口,往里望了望。通道里很暗,只有岩壁缝隙里的小菌株散发着微弱荧光,隐约能看到深处有影子晃动。 没等他看清楚,通道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肆立刻后退半步,就见三个身影从里面窜了出来,稳稳挡在通道口,形成一个防御的阵型。 这三个人看着和地面上的人不太一样。他们皮肤苍白得像地底的菌丝,没有半点血色,手臂和脖颈上有淡蓝色的荧光斑纹,随着呼吸轻轻闪烁。身上裹着粗糙的织物,像是用菌株纤维编织的,手里握着裹着菌丝的石矛,矛头磨得很尖。 “吼~~!” 为首的人突然嘶吼起来,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举着石矛指向周肆,眼神里满是警惕,还带着一丝敌意,仿佛周肆是闯入领地的猎物。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嘶吼,石矛往前递了递,距离周肆只有两步远。他们的身体绷得很紧,手指死死攥着石矛柄,随时准备攻击,显然对陌生人充满戒备。 周肆立刻举起双手,掌心朝上,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他放缓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我叫周肆,只是路过这里,想找个地方歇脚,没有别的意思,不会伤害你们。” 风马察觉到对方的敌意,悄悄走到周肆身边,喉咙里滚着低低的吼声,却没冲上去,只是警惕地盯着那三个人,琥珀色的瞳孔在荧光下格外亮。 可那三个人根本不听周肆的解释,为首的人突然往前踏了一步,石矛几乎要碰到周肆的胸口。他又嘶吼了几句,声音比刚才更凶,像是在警告周肆赶紧离开,否则就要动手。 周肆皱了皱眉,他能通过体内的菌丝,隐约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全是紧张和恐惧,还有对领地的守护欲。他们应该是长期待在地底,很少接触外界,所以才会这么警惕。 他不想和这些人冲突,一来是没必要,二来他现在的目标是找到任霄,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周肆慢慢往后退,每退一步,就说一句:“我走,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们。” 退到风马身边时,周肆轻轻拍了拍它的头,让它也往后退。那三个人没动,依旧举着石矛盯着他们,直到周肆退出十步远,超出了通道口的范围,他们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些,但嘶吼声没停,还是在警告。 周肆停下脚步,看着那三个守卫。他们站在通道口,像三座小小的石像,苍白的皮肤在蓝白荧光下显得有些脆弱,可眼神里的坚定,却让人不敢小觑。 他忽然意识到,末世里的人类,果然不止一种生存方式。地面上有蝎尾那样的掠夺者,有任振国这样的守护者,而地底,还有这样依靠菌株、守护着自己小领地的居民。 只是,这些居民似乎对外界充满戒备,连沟通的机会都不给。周肆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带着温热,像是在呼应他的思绪。他知道,现在不是强行沟通的时候,等以后有机会,或许能再试试。 “我们走。” 周肆对风马说,转身往远离通道的方向走。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还在盯着自己,直到走出很远,通过菌丝感知不到那三个人的气息,才稍微放慢脚步。 风马跟在他身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也在好奇那些地底居民。周肆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复杂。找到新的人类聚落是好事,可沟通的门却没打开,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机会再遇到他们。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周肆找了处平坦的菌丛停下休息。他靠在菌柄上,看着极北的方向,那里的荧光依旧连绵,任霄的思念波动还在,只是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些,似乎距离又近了一点。 “快了。” 周肆轻声说,摸了摸头上的菌丝头盔,头盔上的小凸起还在,提醒着他不忘初心。体内的蓝水晶轻轻发热,像是在为他鼓劲,菌丝也悄悄从皮肤下探出来,感受着周围的环境,确保没有危险。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还会有更多未知,或许会遇到更多像地底居民这样的人,或许会有新的危险。但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无力的逃亡者了,有菌丝异能,有风马,有玛尼石和蓝水晶,他有信心走下去,直到找到任霄。 休息了片刻,周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风马也跟着站起来,尾巴轻轻摇了摇。两人一狗再次出发,朝着极北的方向,朝着那股微弱却坚定的思念波动,继续往前走。地底的风带着菌香吹过,像是在为他们的旅程伴奏。 第85章 善意的证明 周肆没走太远,在距离聚落通道百米外的巨型菌丛后停了脚。他用菌丝编织了半人高的遮蔽网,既能隐藏身形,又能通过菌丝感知周围动静,打算先观察一阵。 风马趴在遮蔽网后,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通道方向,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它似乎也知道不能轻举妄动,只是安静地陪着周肆,偶尔舔舔他的手表示安抚。 歇了约莫半个时辰,周肆通过菌丝感知到通道侧后方有异常。他悄悄拨开遮蔽网,顺着荧光望去,只见一片开辟出的空地,有些健壮的地底居民在劳作,有男也有女,地里种满了小型食用菌,却和周围野生菌的茂盛截然不同。 那些种植的菌菇伞盖发暗,边缘还卷着焦黄色,茎秆也细细软软的,像是缺了养分,蔫蔫地趴在土里。而空地边缘的野生菌,却个个饱满,泛着健康的嫩白色,对比格外明显。 “难道是种植出了问题?” 周肆心里嘀咕。他想起之前用菌丝感知时,地底的土壤很肥沃,按理说不该养不好菌菇,难道是这些居民不懂怎么培育? 接下来的大半天,周肆都在观察。他看到那些居民有的提着陶罐去溪边打水,小心翼翼地浇在菌田里,可菌菇依旧没什么变化。还有人蹲在田边,用手指轻轻碰着菌盖,脸上满是焦急,却没别的办法。 巡逻的守卫依旧时不时从通道出来,目光扫过周肆藏身的方向时,依旧带着警惕,却没像昨天那样嘶吼,只是多盯几秒就转身回去。显然他们也在观察这个陌生人,没发现威胁就暂时没动手。 傍晚时分,菌株森林的荧光开始变暗,周肆正准备和风马分享白天摘的菌菇,突然感知到通道里传来不一样的气息。他赶紧缩回遮蔽网后,只见五个身影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个年长的人,和其他居民不同。 这位长老皮肤同样苍白,却布满了更深的皱纹,手臂上的荧光斑纹更复杂,像缠绕的藤蔓,一直蔓延到脖颈。他手里没拿石矛,而是握着一根裹着菌丝的木杖,步伐缓慢却沉稳,显然在聚落里地位不低。 长老的目光直接锁定周肆藏身的方向,没嘶吼,只是用木杖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远处,意思很明显:让他离开。身后的四个守卫也举起石矛,却没往前冲,只是跟着长老施压。 周肆知道躲不过去,他慢慢站起来,举起双手示意没恶意,嘴里轻声说:“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看看……” 话还没说完,长老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木杖在地上敲了敲,语气严厉,虽然听不懂内容,却能感受到驱赶的坚决。 守卫们也跟着往前挪,石矛对准周肆,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风马立刻挡在周肆身前,喉咙里发出低吼声,却没主动攻击,只是摆出防御姿态。 周肆不想和他们冲突,更不想失去这个了解地底聚落的机会。他急得脑子飞快转,目光扫到旁边萎靡的菌田,突然有了主意。他慢慢放下手,朝着菌田的方向挪了两步,眼神示意自己只是想靠近那里。 长老和守卫们愣住了,没料到他会往菌田走,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周肆走到菌田边,蹲下身,看着那些蔫蔫的菌菇,心里想着 “让它们长好”,下意识地将右手按在旁边的土壤里,指尖的菌丝悄悄钻进土里。 腹中的蓝水晶突然轻轻发热,一股温和的能量顺着手臂传到指尖,通过菌丝注入土壤。周肆没刻意控制,只是凭着本能传递 “促生” 的意念,想试试菌丝能不能帮上忙。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他手下的那片菌菇,原本发暗的伞盖慢慢变亮,卷着的边缘舒展开来,茎秆也一点点变粗变硬,肉眼可见地饱满起来。不过几秒钟,这片菌菇就变得和旁边的野生菌一样茂盛,甚至更有活力,泛着淡淡的荧光。 长老和守卫们全都目瞪口呆,手里的石矛不自觉地放了下来。他们呆呆地看着那片突然焕发生机的菌菇,又看看周肆按在土壤里的手,眼神里的警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震惊和好奇,有人甚至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 周肆慢慢收回手,站起身,对着长老笑了笑,再次举起双手示意:“你看,我能帮你们,没有恶意。” 这次,没人再摆出防御姿态,守卫们互相看了看,悄悄把石矛背到身后,眼神里满是探究。 长老的表情也变了,他走到菌田边,蹲下身,用木杖轻轻碰了碰那些饱满的菌菇,又抬头看向周肆,手臂上的荧光斑纹闪烁得比刚才更亮,像是在表达激动。他对着身后的守卫说了几句,守卫们立刻放松下来,甚至有人对着周肆点了点头。 周肆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终于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善意,敲开了这个地底聚落紧闭的大门。风马也察觉到气氛缓和,放下了防御姿态,摇了摇尾巴,凑到周肆身边。 长老站起身,对着周肆做了个 “过来” 的手势,又指了指通道的方向,眼神里没了敌意,只有邀请。周肆明白,这是允许他靠近聚落了,他心里一阵欢喜,朝着长老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通道走去。 走在通往聚落的路上,周肆能感受到周围居民的目光,不再是警惕,而是好奇和善意。有人悄悄从通道口探出头看他,还有孩子模样的居民,躲在大人身后,偷偷指着他头上的菌丝头盔,眼里满是好奇。 周肆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带着温热,像是在为他高兴。体内的蓝水晶也轻轻颤动,和周围的菌丝产生共鸣,让他觉得格外安心。他知道,这只是和地底聚落沟通的开始,或许在这里,他能找到更多关于极北方向的信息,离任霄更近一步。 风马跟在他身边,尾巴摇得更欢了,偶尔停下来闻闻路边的菌丛,却没走远,始终保持在周肆身边。通道里的荧光越来越亮,周肆能隐约看到深处的房屋轮廓,心里充满了期待,不知道这个地底聚落里,还藏着怎样的故事。 第86章 聚落之友 菌田边的蓝白荧光轻轻晃动,老妇人缓步上前。她脸上的皱纹里嵌着细碎的发光纹路,随着呼吸明暗,手里的木杖顶端还缠着一圈白色菌丝,看着格外慈祥。 “孩子,跟我们来吧。” 老妇人的声音比想象中温和,没有之前守卫的沙哑,倒像浸了地底的溪水,带着湿润的暖意,这次说出来的倒是地面上常见的通用语“你是聚落最好的朋友,也是菌林给我们的赐福。” 周肆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风马。风马正甩着尾巴,凑到旁边一个小孩身边,似乎也放下了警惕。他攥了攥怀中的玛尼石,石头温热,像是在鼓励他,便点了点头:“谢谢您。” 老妇人笑着抬手,示意周肆跟在她身后。之前举着石矛的守卫已经收起武器,站在通道两侧,看向周肆的眼神里没了敌意,只剩好奇,还悄悄朝他举了举手里的菌果。 走进人工开凿的通道,周肆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岩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发光小菌株,光线柔和得像昼光,照亮了通道两侧的小洞。那是居民的住处,洞口挂着菌丝编织的门帘,随风轻轻晃。 “这是我们的家,叫‘田家坝’。” 老妇人边走边介绍,手指过岩壁上的菌株,“这些小家伙能照明,还能净化空气,比地面上安全多啦。” 通道尽头是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搭着不少菌丝编织的棚子,几个穿着织物的居民正围着棚子忙碌,看到周肆一行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望过来。 ”阿姆哈,甲咕噜咦甲甲,呐咕?“ 一个扎着菌丝绳的小孩跑过来,仰着小脸看周肆,手臂上的荧光斑纹闪个不停,眼里满是好奇。 “是啊,以后他就是我们的朋友了。”老妇人笑着点头,摸了摸小孩的头:“他是外头来的,听不懂我们的乡音哩。以后他在的时候,小阿吉记得要说官话哩。” 回过头和周肆解释:“这是阿旺家的小阿吉,他是在问我这个阿婆,你是不是就是能让菌田变好的人?” 周肆刚才听她回答小孩的内容,也猜中了大半,善意的点点头。微笑着看向突然就愁眉苦脸的小阿吉:“你好啊,小阿吉。” “以......倪......妮......腻......您,号?”小阿吉吭哧吭哧地费了好半天,经过审慎的思考,才好不容易念出两个字来。瞬间又神奇起来:“你号,你号,我,笑阿鸡!” 周肆耐心得等他讲完,才又学着他介绍自己:“你好你好,我是周肆!” 话音刚落,瞧出他为人友善的居民们就都围了上来,手里捧着各种东西,有圆滚滚的菌果,有叠得整齐的织物,还有裹着菌丝的烤菌肉。 “尝尝这个!” 一个络腮胡男人递来一块烤得金黄的菌肉,外皮泛着油光,“用地底的暖石烤的,比生菌甜。” 周肆接过来咬了口,果然带着浓郁的菌香,连风马都凑过来,盯着男人手里的烤菌肉直晃尾巴。 “给它也来一块!” 穿织物裙的小姑娘蹲下身,把自己手里的菌肉递到风马嘴边。风马闻了闻,小心翼翼地叼过去,慢慢嚼着,尾巴摇得更欢了,显然很喜欢这个味道。 老妇人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是这里的长老,大家都叫我田婆婆。你要是不嫌弃,就先住在这里,等想走了,我们再送你。” 周肆心里一暖,忙说:“谢谢您,田婆婆,我不嫌弃,只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麻烦!” 田婆婆摆了摆手,带着周肆往空地东侧走,“那里有间空穴,之前是给巡逻的孩子住的,现在收拾干净了,你和风马住刚好。” 走到那间洞穴前,周肆才发现,洞口的门帘是用彩色菌丝编织的,上面还绣着小小的菌菇图案,看着格外用心。推开门帘进去,里面很宽敞,地面铺着厚厚的菌丝垫,踩上去软得像云朵。 靠墙的位置有个菌丝编织的矮床,床上铺着干燥的菌纤维毯子;旁边还有个储物架,架子上摆着几个菌壳做的容器,里面放着干净的菌果和饮水。最让周肆惊喜的是,角落里还有个小小的通风口,能闻到外面菌林的清香。 “这里的菌丝能调节温度,冬天不冷,夏天不热。” 田婆婆站在门口,指着通风口说,“要是缺什么,就去空地找大家,不用客气。” 周肆摸了摸菌丝床,柔软的触感让他想起以前在地球的床。他把菌丝头盔放在菌壳储物架上,又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突然觉得眼眶发热,这是末世里第一次有 “家” 的感觉。 田婆婆走后,风马跳上菌丝床,蜷成一团,很快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周肆靠在床边,感受着体内蓝水晶的温暖,又通过菌丝感知到外面居民的动静。 有人在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有人在翻动烤菌的石板,还有小孩的笑声传来,细碎却热闹。这些声音不像地面上的嘶吼和枪声,带着安稳的烟火气,让周肆紧绷了很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想起任振国的牺牲,想起铁砧的决绝,想起之前一路的逃亡,再看看现在的住处,看看身边熟睡的风马,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归属感。原来在末世里,真的能找到这样一个地方,有人会因为你的善意,真心接纳你。 周肆拿起一个菌壳容器,倒了些水喝。水很清甜,是经过菌丝过滤的,和溪边的水一样干净。他看着容器上的纹路,突然觉得,或许可以帮聚落做些什么,比如教大家用菌丝编织更实用的东西,或者帮菌田长得更好。 夜色渐深,其实是聚落的荧光也和外头的荧光一般全都暗了几分。周肆躺在菌丝床上,听着外面渐渐安静的声音,还有风马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就睡着了。这一次,他没有做噩梦,梦里是任霄笑着接过玛尼石的样子,还有田婆婆和居民们温暖的笑脸。 第二天清晨,周肆是被菌香叫醒的。他推开帘子,看到空地上已经有人在忙碌,田婆婆正站在菌田边,朝他招手:“孩子,快来尝尝刚烤好的菌饼!” 风马立刻跑了过去,周肆跟在后面,阳光透过通风口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带着久违的暖意。他知道,这里不是终点,但却是他末世旅程里,最温暖的一个驿站。 第87章 日常与新生 天刚亮,聚落的荧光还没完全亮起,周肆就被风马的轻舔弄醒。它蹲在床边,尾巴扫着菌丝垫,嘴里叼着半块没吃完的菌饼,显然是想邀他一起去菌田。 周肆笑着摸了摸风马的头,换上菌丝衣物,戴上头盔。虽然在地底安全,但这头盔总能让他想起 “要踏实做事” 的初心。刚走出洞穴,就看到田婆婆在空地熬菌汤,香气飘得老远。 “孩子,来得正好!” 田婆婆舀了勺热汤递过来,“先喝口暖身子,等会儿跟我去看看西边的菌田,最近有些菌菇长得慢,你帮着瞧瞧?” 周肆接过陶碗,喝了口热汤,菌香混着暖意滑进胃里,舒服得叹了口气:“没问题,田婆婆,我们现在就去。” 刚走没两步,住在隔壁洞穴的张阿姨就追了上来,手里拎着个菌壳小桶:“周肆啊,能不能帮我把这桶菌种捎给东边田里的老陈?我脚崴了走不开,谢谢你啦!” 周肆赶紧接过小桶,挂在手腕上:“阿姨您放心,保证送到!” 张阿姨笑着塞给他一把烤菌干:“拿着路上吃,辛苦你了。” 没走多远,扛着石锄的络腮胡李大叔又凑过来,把一个布包往他另一只手里塞:“兄弟,帮我带把石锄去西边田,昨天落在家里了,麻烦你啦!” 周肆两只手很快挂满东西,风马见状,主动凑过来,用嘴叼住布包的带子,帮他分担重量。周肆哭笑不得:“以前在地球跑众包也没这么忙,现在倒升级成聚落的‘乐跑’了。” 两人一狗继续往西边菌田走,路上又遇到几个托他捎东西的居民。有让带针线包给缝补织物的大婶,有托送菌果给孩子当零食的阿婆,周肆手里很快挂满了大小包裹,风马也叼了两个小袋子,活像个小跟班。 “周肆兄弟,辛苦你了!” 居民们笑着道谢,眼神里满是信任。周肆摆摆手:“不辛苦,顺路的事,什么时候我能成‘专送’,就说明咱们聚落更安稳了。” 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连风马都晃了晃尾巴。 到了菌田,周肆把捎带的东西一一交给对应的人,老陈接过菌种时还特意多塞了颗新鲜菌果:“多亏你帮忙,不然我这田今天都没法种,这果子你拿着尝尝。” 周肆蹲下身,指尖的菌丝轻轻探进土壤。通过菌丝感知,他很快发现问题:这里的菌丝长得太密,养分被杂菌抢了,导致有益菌吸收不到足够的能量。 “是菌丝太乱了。” 周肆抬起头对田婆婆说,“我用异能把杂菌清掉,再引导养分往有益菌那边走,应该能好很多。” 田婆婆点点头:“都听你的,你比我们懂这些小家伙。” 周肆集中注意力,体内蓝水晶轻轻发热,提供着稳定的能量。他让菌丝顺着土壤蔓延,像一张细密的网,精准缠住杂菌的根部,慢慢将其剥离。同时,又编织出细小的 “管道”,把土壤里的养分引向长势慢的菌菇。 没过多久,原本蔫蔫的菌菇就有了变化,伞盖渐渐舒展,颜色也从浅白变成了鲜亮的嫩黄。田婆婆看得眼睛发亮,旁边帮忙的居民也忍不住欢呼起来:“长快了!真的长快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肆每天去菌田的路上,都成了聚落的 “临时快递员”。手里挂着居民托带的东西,风马叼着小包裹,一路走一路送,偶尔还会被孩子们围着要他编的菌丝小蚂蚱。 他重新规划了菌田布局,让每株菌菇的间距恰到好处,既不浪费空间,又能保证养分充足;还编织了菌丝灌溉网,把溪水引到菌田,不用居民再费力挑水。 傍晚收工时,李大叔还特意等着他:“周肆兄弟,今天多亏你带的石锄,不然我这田得耽误半天,晚上来我家吃烤菌肉!” 周肆笑着答应,心里满是暖意。 不到一周,菌田的产量就比之前多了一半。居民们把收获的菌菇晒成干储存,空地上挂满了菌干,连孩子们都知道 “以后不用饿肚子了”,每天围着菌田跑,时不时帮着捡落在地上的菌果。 傍晚时分,周肆就跟着田婆婆学地底方言。田婆婆坐在洞穴门口的石凳上,手里拿着菌壳做的识字板,上面刻着简单的符号:“这个念‘菌’,咱们吃的菌子;这个念‘家’,就是咱们住的地方。” 周肆学得很认真,可偶尔还是会念错。比如把 “水” 念成 “睡”,把 “田” 念成 “天”,每次出错,蹲在旁边的小阿吉就会笑得直拍手:“周肆哥哥,念错啦!是‘水’,不是‘睡’!” 周肆也不恼,跟着小阿吉纠正发音,还会故意念错逗他笑。一来二去,他的方言进步很快,慢慢能和居民们简单交流,不用再靠田婆婆翻译。有时聊到捎东西的事,他还会自嘲:“说不定再练练就成‘专送’了,到时候大家就不用等我顺路了。” 除了学语言,田婆婆还会给周肆讲聚落的历史。灾变后,他们的祖辈躲进地底,发现菌株能净化空气、提供食物,就慢慢在这里定居,靠着菌株一代代活了下来。 “以前啊,咱们也怕外面的人。” 田婆婆望着远处的菌林,“有过陌生人来,抢咱们的菌子,还伤了人。直到你来了,我们才知道,外面也有好人。” 周肆攥了攥怀中的玛尼石,石头温热,像是在回应他的心情。他想起早上帮张阿姨捎菌种时,她塞的那把烤菌干;想起李大叔递石锄时,笑着说 “以后常麻烦你” 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以前跟着任振国四处逃亡,他只能躲在后面,看着任振国战斗,看着铁砧牺牲,觉得自己像个累赘,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可现在,他能帮聚落优化菌田,能帮居民捎带东西,能让孩子们笑着围过来要小玩偶。 这种被需要、能创造价值的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有时忙完一天,他会坐在洞穴门口,看着风马和孩子们玩闹,心里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安稳,当个 “专送” 也挺好,只是还得先找到霄霄。 晚上躺在菌丝床上,周肆摸着体内的蓝水晶,感受着它稳定的能量。他想起白天络腮胡男人说 “有你在,咱们心里踏实”,想起小阿吉缠着他教用菌丝编小玩意儿,想起手里挂满包裹时风马帮忙的模样,心里满是久违的成就感。 原来,治愈创伤的不是时间,而是在给予中找到自己的价值。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逃跑的周肆,而是能为别人做事、能创造温暖的人。这种自信,比任何异能都更让他觉得踏实。 风马蜷在他脚边,发出轻轻的鼾声。周肆看着洞穴顶的荧光,心里默默想:任叔,我现在能帮到别人了,等找到霄霄,我一定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就像这里一样,不用再逃亡。 接下来的日子,周肆依旧每天忙碌。白天泡在菌田,顺路帮居民捎带东西,偶尔教孩子们用菌丝编小玩偶;晚上学语言、听故事,有时还会和李大叔他们一起守夜,聊地面上的事。 聚落的日子平淡却充实,像地底的溪水,安静却充满生命力。周肆知道,他不会一直留在这里,极北方向任霄的波动还在,他必须去找她。但这段 “乐跑” 般的日常,这份被需要的温暖,会成为他接下来旅程中,最坚实的力量。 第88章 明心见性 地底的清晨没有朝阳,菌株的荧光是最先苏醒的信号。昨夜沉在菌林深处的暗蓝光纹,此刻像融雪般渐渐转浅,漫过数百米高的菌柄,缠在枝干上的白色菌丝还挂着隔夜的透明液滴,在光里闪着细碎的亮,像撒了把星星在丝线上。 周肆蹲在西边菌田的田埂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株嫩黄菌菇的伞盖。液滴顺着伞面的纹路滑下来,沾在指腹凉丝丝的,像握着半颗刚从溪水里捞起的冰珠。体内的蓝水晶忽然轻轻发热,温和的能量顺着血管漫到指尖,与菌丝的波动缠在一起。连泥土里养分缓慢流动的轨迹,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风从聚落的通风口钻进来,带着溪边湿润的水汽,吹得整片菌丛轻轻晃动。“簌簌” 的晃动声里,混着远处溪水 “叮咚” 的流淌声,还有居民洞穴里传来的细碎响动。张阿姨该是在灶边熬今早的菌汤了,陶壶碰着石灶的闷响,隔着几片菌丛隐约飘过来,裹着淡淡的菌香。 他拨开身前一株稍高的菌丛,看见底下的菌丝灌溉网还在缓缓运作。细如发丝的菌丝管道里,清澈的溪水慢慢流动,每滴水流到菌根处,都会轻轻溅起极小的土星。 这是他上周花了一下午编的,现在每株菌菇都能均匀喝到水,比居民之前挑着木桶浇田省力多了,李大叔昨天还说,以后再也不用早起赶在荧光亮起来时出来前浇地了。 “孩子,又来瞧你的宝贝菌子啦?” 田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端着的陶碗冒着薄薄的白气,热意裹着浓郁的菌香飘过来。“刚熬好的菌骨汤,加了东边新收的甜菌,你趁热尝尝,凉了就没那股鲜劲儿了。” 周肆站起身接过陶碗,指腹碰到陶碗外壁时,温度刚好不烫嘴。田婆婆总是这样,做什么都透着细心。碗沿还沾着几根细小的菌丝碎,是她用菌丝布擦碗时没擦干净的,带着过日子的细碎暖意。他喝了一口,汤里的菌肉炖得软烂,一抿就化,甜菌的清甜味刚好压过泥土的腥气,暖意在胃里慢慢散开。 “周肆哥哥!周肆哥哥!” 小阿吉的脚步声哒哒地从东边跑过来,扎着菌丝绳的头发随着跑动晃得厉害。他手里紧紧攥着颗圆滚滚的菌果,果皮泛着浅粉色的荧光,像颗小灯笼。“给你!昨天晒的菌干还没好,这个生吃最甜,我偷偷留了一颗给你!” 周肆接过菌果,指尖能摸到果皮上细密的绒毛,软乎乎的。小阿吉凑到他身边,踮着脚指着菌田最东边的方向,眼睛亮得像菌丛里的荧光:“你看!我家阿爸说,那片菌子再过三天就能收了,到时候我让阿爸烤菌饼给你吃,加双倍的甜菌酱!” 他手臂上的荧光斑纹随着说话的节奏晃着,满是孩子气的期待。 风马也慢悠悠地凑了过来,鼻子轻轻蹭了蹭周肆的手腕,又低头嗅了嗅脚边的菌柄。尾巴扫过菌丛时,不小心带落了几颗透明液滴,液滴砸在泥土里,很快就被周围的菌丝吸收得干干净净。它忽然抬起头,望向极北的方向,耳朵轻轻动了动,像是也感知到了那股遥远的、属于任霄的微弱波动。 周肆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的温度比平时更明显些,贴着心口,像任振国以前拍他肩膀时那股沉稳的力道。他想起第一次来这片菌田时,这里的菌菇蔫得快垂到地上,叶子上还沾着枯黄的斑点;而现在,每株菌菇都长得比他的膝盖还高,伞盖饱满得能挡住底下的泥土。这份安稳,是他这些天亲手筑起来的,可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他能一直停留的地方。 远处传来石锄碰击地面的 “笃笃” 声,是李大叔在翻松东边的菌田土壤。织菌丝布的王大婶也搬着木凳坐在了洞穴门口,手里绕着一团白色的菌丝线,准备给孩子们补磨破的菌丝鞋。聚落的清晨慢慢热闹起来,烟火气裹着菌香飘在空气里,可这份温暖,却没冲淡周肆心里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念头。 他把空陶碗递给田婆婆,指尖还残留着菌田的凉意和汤碗的余温。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菌丛,看着小阿吉蹦蹦跳跳地去帮李大叔捡落在地上的菌果,看着田婆婆慈祥的笑容,突然就明白了 。这里的温暖是归宿,可极北的方向,还有一份他必须扛起的托付,一份不能辜负的责任。 “田婆婆,” 周肆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怀中的玛尼石,“我想跟您说件事。” 田婆婆看着他的眼神,忽然就收起了笑容,却没惊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要走了,是吧?” 她指了指极北的方向,“这几天看你总往那边望,夜里也常摸着那块石头发呆,我就知道,你心里装着别的事。” 周肆愣了愣,没想到田婆婆早就看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胀,声音坚定起来:“任叔用命护了我,岚姨也把蓝水晶的秘密告诉了我,她们的女儿任霄还在极北等着,我不能在这里一直安稳下去。我要去北方,找我妹妹,完成他们的托付。” 田婆婆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摸自家孩子一样。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满是理解:“我懂,孩子。人这一辈子,总有些事是必须做的,就像我们一直守着这片菌田一样。你要走,我们不拦你,但得让我们帮你准备路上的东西。” 这时,李大叔扛着石锄走了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也笑着说:“兄弟,要去找人是吧?我给你编个结实的菌丝背包,再装些晒好的菌干,路上饿了能吃。” 张阿姨也从灶房探出头:“我给你缝件厚点的菌丝衣,北边冷,别冻着。” 周肆看着围过来的居民,眼眶忽然就热了。他想起在地面上的逃亡,想起蝎尾小队的追杀,想起任振国的自爆,而在这里,他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却得到了这么多的善意。 “谢谢大家,” 周肆的声音有些沙哑,“等我找到霄霄,一定会回来看看你们,看看这片菌田。” 田婆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们等着。到时候啊,让小阿吉给你烤最甜的菌饼,我再给你熬一锅热乎的菌骨汤。” 小阿吉也凑过来说:“周肆哥哥,你一定要回来!我会帮你看着你的菌田,不让它们长歪!” 周肆点点头,心里的念头无比清晰。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逃跑的周肆,也不再是迷茫的守护者。他承载着任振国和周岚两份父母的期望,必须找到任霄,守护这最后的家人。 晨光里的菌田依旧生机勃勃,白色的菌丝在荧光下轻轻晃动,像在为他送别。周肆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又感受了下体内蓝水晶的温暖,最后看了眼身边的风马,眼神里没有了丝毫犹豫。 极北的路或许难走,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因为他知道,他要找的不只是任霄,还有对任振国、对周岚,也是对自己的一份交代。这份决心,像菌田深处的菌丝一样,牢牢扎在了心底,再也不会动摇。 第89章 告别微光 地底聚落的空地被装点得格外明亮。田家坝的居民们把发光菌株扎成串,挂在通道口和菌棚上,蓝白色的光交织成幕布,连空气里都飘着烤菌饼的香气,这是他们能拿出的最隆重的欢送仪式。 周肆站在空地中央,身上穿着张阿姨连夜缝的厚菌丝衣,领口和袖口都绣了防滑的纹路。李大叔递来个新编的菌丝背包,比他之前的更结实,还特意留了侧袋放风马的干粮。 “背包底层缝了防水的菌膜,北边雪大,别让东西受潮哩。” 李大叔拍了拍背包,又往他手里塞了个布包,“这里面是晒好的甜菌干,饿了就吃,比生菌顶饱哩。” 周肆刚接过背包,小阿吉就拽住了他的衣角。孩子手里捧着个拳头大的菌丝球,球里裹着几颗会发光的小菌粒,像把星星裹在了布里:“周肆哥哥,这个给你!捏碎一颗能亮上好久,走夜路就不用怕黑哩。” 他把菌丝球小心收进背包侧袋,摸了摸小阿吉的头:“谢谢阿吉,哥哥会好好保管的。” 小阿吉吸了吸鼻子,又往他手里塞了块烤菌饼:“热乎的哩,阿哥路上吃。” 田婆婆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张展开的地图。地图是用一整张从几百米高的菌株上剥下来的透明的菌膜做的,菌株太高了,不是必要的用途,田家坝的居民们是不愿意去砍伐一根巨型菌株的。 这张一看就知道是田婆婆珍藏了很久的地图,上面用荧光颜料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几个圆形的出口,还有用叉号标出来的危险区域。 “这是咱们聚落附近的安全出口图。” 田婆婆指着其中一个离东边最远的出口,“你选这个,离你之前坠落的冰缝远哩,不会遇到地面上的坏人。出口外有片松树林,能暂时躲着观察情况哩。” 周肆接过地图,指尖触到菌膜的光滑质感,上面的荧光标注在暗里格外清晰。他凑近看,发现每个出口旁都写了小字,比如 “出口外有三块大岩石”“小心出口附近的变异鼠”,全是居民们多年摸索出的经验。 “田婆婆,谢谢您。” 周肆把地图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和玛尼石贴在一起,“还有大家,这段日子麻烦你们了。” “说啥麻烦哩!” 织菌丝布的王大婶摆了摆手,手里还拿着刚织好的菌丝手套和围脖,“把这些个都戴上哩,北边的风刮脸,得好好护着你这张英俊的面皮,也千万别冻着手指头哩。你可是咱们聚落的恩人,要好好的哩。” 周肆接过手套戴上,大小刚好合适。藏獒风马这时也被居民们围着,张阿姨给它脖子上系了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烘干的甲虫肉;李大叔摸了摸它的头,嘱咐它 “路上护着你家主人”,风马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尾巴,用脑袋蹭了蹭大家的手。 欢送仪式没太多复杂的流程,居民们只是围着周肆,你一言我一语地叮嘱着。有人说 “遇到危险就记得往菌丝密的地方躲哩”,有人说 “要是走不动了,就回来看我们”,细碎的话语裹着暖意,让周肆眼眶发烫。 “时候不早了,再不走天就黑哩。” 田婆婆看了看通道口的荧光,轻声说,“路上别太急哩,安全第一。记住哩,不管找没找到人,累了就回来,咱们田家坝永远欢迎你和风马回来哩。” 周肆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胀。他最后看了眼空地,看了眼挂着的发光菌株串,看了眼满脸不舍的居民们,然后转身朝着田婆婆指的那个出口走去。 风马紧紧跟在他身边,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尾巴却没像平时那样晃,透着几分不舍。居民们跟在他们身后,一直送到通道口,没人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荧光渐渐把两人一狗的身影裹住。 通道里的光线比空地暗些,只有岩壁缝隙里的小菌株散发着微光。周肆按照地图上的标注,沿着通道慢慢走,手里捏着小阿吉给的菌丝球,偶尔捏碎一颗,微弱的光就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通道渐渐变宽,空气里也多了股陌生的味道。不是地底的菌香,而是带着点干燥灼热的土味,那是被烘干的地面的气息。周肆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后,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是出口透进来的自然光亮。 他走到出口处,先小心地探出头观察。出口外果然有片松树林,树木长得很密,能挡住远处的视线。地面上积着薄薄的雪,阳光透过树枝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里带着点辐射尘的味道,和地底的清新截然不同。 周肆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通道,微光还在里面闪烁,像聚落居民们不舍的目光。他心里满是感激,却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踏上了地面的积雪,风马也紧跟着跳了出来,落在他身边。 刚走没几步,周肆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田婆婆给的地图,再确认了一遍极北的方向。地图上标注着,从这个出口往北边去,大概走三天能到一片废弃的哨所,那里或许能找到些补给。 他把地图收好,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依旧温热;体内的蓝水晶也轻轻发热,像是在为他鼓劲。周肆抬头望向极北的方向,那里的天空比别处更蓝些,虽然看不到任霄的身影,却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微弱的思念波动。 “走吧。” 周肆对风马说,声音坚定。风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摇摇尾巴跟在他身边,朝着极北的方向走去。松树林里的风吹过,带着寒意,却吹不散他心里的决心。 他知道,地底的微光已经留在了身后,但那份温暖和善意,会像玛尼石和蓝水晶一样,一直陪着他。接下来的路或许更难走,或许会遇到蝎尾小队,或许会有更多未知的危险,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迷茫退缩。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周肆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松树林深处,只留下风马紧跟的身影,和远处依旧闪烁着微光的地底通道,默默见证着这场告别,也期待着未来的重逢。 第90章 污浊的地表 周肆刚走出松树林的阴影,就被一股陌生的气息裹住。不是地底熟悉的菌香,而是带着淡淡金属味的干涩空气,吸进肺里像有细沙在刮,这是辐射尘的味道,在地底待久了,竟变得如此敏感。 风马也跟着停下脚步,鼻子不停抽动,耳朵绷得笔直。它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天空,那里的云是灰黄色的,不像地底的荧光那样柔和,透着股压抑的沉闷,显然对地表的环境也感不适。 周肆拉了拉身上的菌丝衣,张阿姨缝的纹路接上了上拉的围脖,不单护住脖颈还遮住了口鼻,挡住了刮来的寒风。他低头看了眼手套,指尖还残留着地底的暖意,可掌心已经开始发凉。地表的温度比地底冰河边上的田家坝居然低了至少十度,阳光洒在身上都没多少暖意。 继续往北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荒凉。原本该覆雪的地面,裸露着大片灰褐色的土壤,裂缝里嵌着黑色的残渣,像是被火烧过的痕迹。偶尔能看到几株枯萎的灌木,枝干扭曲,连鸟雀都不见踪影。 这和地底的生机勃勃完全是两个世界。他想起地底的菌株森林,蓝白荧光照亮每一寸土地,溪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菌丝,孩子们在菌田边笑闹,风马能放心地追着甲虫跑。而地表,却只有死寂和污浊。 走得口干舌燥时,周肆终于听到了水流声。他循着声音跑过去,看到一条窄小的小溪,可溪水却让他皱起了眉。水是浑浊的黄褐色,水面闪烁着诡异的微光,连岸边的石头都蒙着层灰,和地底过滤后的溪水天差地别。 他蹲下身,指尖的菌丝轻轻探进水里。瞬间,无数细碎的信息传来:水里有辐射颗粒,有不知名的毒素,重汞重矾几十种重金属超标的指数信息,被菌丝们一股脑儿地传输了过来。根本不敢直接喝。周肆叹了口气,让菌丝在水面铺开,像张细密的网,开始过滤水里的杂质和辐射。 菌丝很快就缠满了黑色的颗粒,原本浑浊的溪水慢慢变清,透出底下的细石。风马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舔了口过滤后的水,才放心地喝了起来,尾巴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感谢。 周肆喝着水,目光忽然落在溪边的土壤上。在一块石头的缝隙里,他看到了几缕白色的菌丝,正贴着土壤缓慢生长,像极了地底菌株的幼体。菌丝所及之处,土壤的颜色似乎浅了些,不再是深褐色的污浊。 他心里一动,指尖的菌丝轻轻碰了碰那几缕白色菌丝。瞬间,一股微弱却坚定的能量传来,这是净化的能量,和地底菌株的能量同源,正一点点分解土壤里的辐射,改善周围的环境,只是菌丝太少,速度慢得几乎看不见。 体内的蓝水晶突然轻轻发热,像是在呼应这股能量。周肆闭上眼睛,通过蓝水晶的连接,他能模糊感知到,远处地底的菌株森林,正源源不断地向地表输送着这样的能量,顺着土壤的缝隙,顺着水流的方向,缓慢扩散到更广阔的区域。 他想起之前在菌丝网络里看到的画面:外星孩童般的声音说 “投放园丁菌株”,当时只觉得人类的存亡是对方的实验事故,可现在才明白,“园丁” 的职责,或许从来不是破坏,而是修复。 这些菌株不是入侵物种,它们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治愈这个被辐射和灾变破坏的星球。只是这个过程太漫长,漫长到人类无法理解,甚至将其视为威胁,就像当初任振国一开始也对蓝水晶充满戒备一样。 周肆站起身,看着那几缕在寒风中依旧顽强生长的白色菌丝,心里忽然有了新的认知。末世的残酷,或许不只是人类的挣扎,还有不同物种间认知的隔阂。而他,因为蓝水晶,因为和菌株的共鸣,成了少数能读懂这份 “修复” 的人。 他从背包里拿出小阿吉给的菌丝球,捏碎一颗。微弱的蓝白荧光亮起,照亮了周围的土壤。他小心地把菌丝球的残渣撒在白色菌丝附近,希望能给它们多一点能量,让净化的速度快一点点,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随后周肆不顾疲倦的身体,又动用异能给白色菌丝催生了一下,白色菌丝得到异能的滋养,顿时亮起了蓝色的荧光,海葵触手般的菌丝无风自摆,一股欣喜通过菌丝网络传递过来。 风马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思,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走到白色菌丝旁,警惕地守在那里,不让路过的小动物踩到。周肆看着风马的背影,又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温热,像是在认同他的想法。 休息了片刻,周肆拿出田婆婆给的地图,确认了下方向。按照地图标注,再走两天就能到废弃的哨所,那里或许能找到更多补给,也能更靠近极北的方向,靠近任霄的位置。 他把地图收好,最后看了眼那几缕白色菌丝。它们在荧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坚韧。周肆知道,地表的污浊不会立刻消失,菌林的净化也需要漫长的时间,但至少,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这个星球慢慢恢复生机的可能。 “走吧。” 周肆对风马说,声音比之前更坚定。风马站起身,跟在他身边,朝着极北的方向走去。地表的风依旧寒冷,空气里的辐射尘依旧存在,但周肆的心里,却因为这份新的领悟,多了几分温暖和力量。 他不再只是为了找到任霄而前行,也为了守护这份缓慢却坚定的修复,为了让这个星球,能早日回到曾经的模样,让更多像地底聚落这样的温暖角落,能在地表重新出现。 雪地上的脚印依旧深浅不一,却比之前更稳了。周肆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荒凉的地表尽头,只有风马紧跟的脚步,和远处那几缕顽强生长的白色菌丝,默默见证着这份在污浊中诞生的希望。 第91章 无声潜行 周肆蹲在谷口的枯树后,指尖菌丝顺着冻土悄悄蔓延。田婆婆的地图摊在膝头,荧光标注的 “毒蝎谷” 三个字泛着冷光,旁边小字写着 “蝎尾部落盘踞,暗哨密布”。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火药味,混着辐射尘的金属气。他捏了捏怀中的玛尼石,又摸了摸口袋里的菌丝球,体内蓝水晶轻轻发热,像在帮他稳定心神。风马蹲在他身侧,爪子被他用菌丝轻轻裹住,避免踩雪发出声响。 菌丝终于触到第一股生命信号。在前方三十米的岩石缝里,一个人的呼吸略沉,心跳平稳得有些懈怠,该是守了整夜的暗哨。周肆闭着眼,让感知顺着菌丝扩散,很快又捕捉到另外两股信号,呈三角分布,把住谷口的三个方向。 “走。” 他压低声音对风马说,起身时鞋底裹着层薄菌丝,踩在积雪上没发出半点声响。风马紧跟在后,尾巴贴紧地面,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着,警惕却不慌乱。 靠近第一个暗哨的岩石缝时,周肆能通过菌丝 “听” 到对方的动静。手指在枪托上敲着节奏,偶尔还哼两句走调的歌,显然没把警戒当回事。 周肆有点疑惑,蝎尾已经死在任叔手中,怎么他的残部会这么悠闲?但作为天生东大的人,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还是决定照原计划潜行过去。 他绕到岩石背风处,借着风影快速穿过,连雪粒都没惊动一粒。刚走没几步,菌丝突然传来急促的波动。周肆立刻停下脚步,蹲进一片枯草丛。三股移动的生命信号正从谷内往谷口来,步伐整齐,心跳有力,是巡逻队,大概五个人,间隔两米左右,正沿着固定路线巡查。 他让菌丝贴着地面往巡逻队方向探去,很快 “看” 清了他们的装备。每人背着步枪,腰里别着匕首,为首的人手里还拿着红外探测器,扫过雪地时发出微弱的 “滴滴” 声。 周肆屏住呼吸,指尖菌丝快速缠上周围的枯草,让它们轻轻晃动,遮住自己和风马的轮廓。同时,他调动蓝水晶的能量,让体表的菌丝暂时收敛气息,连体温都压得和冻土差不多。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红外探测器的 “滴滴” 声就在耳边。为首的人停在枯草丛前,踢了踢脚下的雪:“这破地方除了雪就是石头,哪有人来?真不知道黑蝎大人为什么要我们守在这。” “谁知道呢,说不准是黑蝎大人刚上位烧的三把火。看看谁不听话吧!” 另一个人接话,声音里带着些幸灾乐祸,“要我说,等风头过了,咱们就跑,总比在这冻着强。” 几人闲聊着往前走,脚步声渐渐远去。周肆直到他们的生命信号出了菌丝的感知范围,才缓缓松了口气。风马也放松下来,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像是在确认安全。 继续往谷内走,地形越来越复杂。裸露的岩石堆成屏障,枯树枝横在雪地上,像天然的陷阱。周肆的菌丝始终保持着扩散状态,每走十米就停下感知,确保没有遗漏的暗哨。 中途遇到一个藏在树洞里的暗哨,对方正靠在树干上打盹,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周肆借着岩石的掩护,从树洞下方绕过去,菌丝甚至能 “闻” 到对方身上的劣质烟草味,混在寒风里格外刺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菌丝突然感知到一股更密集的生命信号。在谷深处的废弃矿洞里,至少有二十人,心跳杂乱,有的快有的慢,该是蝎尾的主力。周肆没敢靠近,按照地图标注的隐蔽路线,往矿洞侧面的窄道绕去。 窄道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上面还挂着冰棱。周肆让风马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后面,指尖菌丝缠上岩壁,偶尔帮风马稳住身形。冰棱反射着微弱的天光,照亮脚下的碎石,避免两人滑倒。 快走出窄道时,菌丝突然捕捉到一股急促的心跳。在前方十米的拐角处,有个暗哨正躲在冰棱后,手里的枪已经上了膛,似乎察觉到什么动静,正警惕地往这边看。 周肆立刻按住风马的头,让它蹲在原地。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的蓝水晶,让菌丝顺着岩壁快速蔓延,绕到暗哨的身后。菌丝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脚踝,暗哨下意识地低头,注意力被转移的瞬间,周肆拉着风马快速冲过拐角。 等暗哨反应过来,举枪对准拐角时,周肆和风马已经躲到了另一块岩石后,连影子都没留下。暗哨骂了句脏话,对着空气开了两枪,枪声在谷内回荡,却没惊动其他巡逻队。大概是这种误判早就成了常态。 周肆靠在岩石上,听着暗哨的脚步声远去,才缓缓直起身。风马舔了舔他的手心,像是在安慰。他摸了摸体内的蓝水晶,能量还很稳定,菌丝的感知也没出现偏差,这一路的潜行,比他预想中还要顺利。 终于走出毒蝎谷时,天已经快黑了。周肆回头望了眼谷内,隐约能看到矿洞方向的火光,却没听到任何警报声。他知道,自己成功了,没有触发任何陷阱,没有惊动任何敌人,像幽灵一样穿过了这片危险区域。 风马兴奋地摇起尾巴,在雪地上转了个圈。周肆笑了笑,拿出水壶,倒了点过滤后的水给风马,自己也喝了一口。他想起第一次面对蝎尾小队时的狼狈,那时的他只能拼命逃跑,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可现在,他能凭借异能感知敌人的位置,能利用地形和菌丝隐藏自己,能从容地绕过曾经让他恐惧的威胁。这种变化,不只是因为异能,更是因为内心的成长。从逃亡者到守护者,他终于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去寻找任霄。 周肆收起地图,把玛尼石重新揣好。极北的方向就在前方,任霄的思念波动比之前更清晰了些。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或许还有更多危险,但他已经不再害怕,因为他有菌丝,有风马,有蓝水晶,还有那份越来越坚定的决心。 “走吧,离霄霄又近了一步。” 他对风马说,声音里满是从容。风马点点头,跟在他身边,一人一狗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朝着极北的方向,继续前行。 第92章 菌丝的审判 刚走出毒蝎谷的枯林,凛冽的北风就卷着雪粒砸在脸上。周肆低头检查菌丝手套,指尖划过掌心处的纹路。昨夜赶路时被碎石勾破了个小口,此刻菌丝正缓慢修复,泛着淡淡的白芒。 风马突然绷紧身体,前爪微微刨着积雪,喉咙里滚起低低的嘶吼。它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雪坡,耳朵竖得笔直,连尾巴都贴紧了后腿,显然是察觉到了异常。 周肆立刻停下动作,指尖的菌丝悄悄钻进积雪。地表的冻土下,白色菌丝像细密的网,顺着地势往前蔓延。没等感知触到生命信号,雪坡后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句抱怨,五个裹着破棉服的人影晃了出来。 为首的络腮胡脸上结着冰碴,棉服的袖口磨得露出了棉絮,手里的步枪随意挎在肩上,枪托还沾着泥污。他身边的瘦高个缩着脖子,不停搓着手:“真倒霉,搜了半天连个变异兽影子都没有,再找不到吃的,老子要饿晕了。” “别提了,黑蝎这些天有赏的任务一个没有,罚的反而不少,我看都是针对我们这些原先和蝎尾大人亲近的。得找个机会表表忠心,让黑蝎大人有个台阶好顺势真正收了咱们!” 刚刚转出雪坡,矮胖子拍了拍腰间的匕首,目光扫过雪地时,突然顿住,随即推了推络腮胡,“哎?那不是……那个,那个谁?” 络腮胡眯眼盯着周肆,几秒后脸色骤然狂喜,抬手就指向他:“是黑蝎要找的那软蛋小子!兄弟们,抓了他!半袋压缩饼干到手了!” 其余四人瞬间精神一振,纷纷端起步枪。瘦高个吹了声口哨,枪口对准周肆的胸口:“运气真好,刚出谷就撞见,省得我们再往北边跑。” 另一个戴破帽的男人还从怀里摸出绳子,显然是早有准备。 周肆没有后退,反而缓缓站直身体。体内的蓝水晶随着心念而缓缓发热,暖流从腹部顺着血管流到指尖,积雪下的菌丝加快了蠕动速度,像藏在暗处的藤蔓,随时准备出击。他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的温凉让他心绪更稳,这一次,他不会再逃。 “别折腾了!” 络腮胡往前踏了一步,积雪没到脚踝,他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凶狠,“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受点罪。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你,照样能拿赏!” 话音未落,周肆突然抬手。冻土下的菌丝骤然突起,像白色的箭,瞬间缠上络腮胡的脚踝。他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雪地上,步枪第一时间被另一束菌丝缠住夺手飞出,在雪地上滑出老远。 “开枪!快开枪!” 瘦高个反应最快,立刻举枪就要扣动扳机。可还没等枪声响起,更多的菌丝从地面窜出,缠住他的手腕。菌丝的力道极大,硬生生把枪口掰向天空,“砰砰” 两枪打在雪坡上,溅起漫天雪粒,回声在谷间荡了荡。 矮胖子想冲上来,腰腹却突然被菌丝勒紧。他闷哼一声,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脸涨得发紫。他挣扎着想去扯菌丝,手指刚碰到那冰凉的触感,另一股菌丝就缠了上来,把他的双手反绑在身上,狠狠按在雪地里。 风马趁机冲上去,纵身跃到戴破帽男人面前,一口咬住他的裤腿。男人惊呼着摔倒,刚想爬起来,风马就用脑袋顶住他的后背,喉咙里的嘶吼声更凶,吓得他不敢再动。 最后一个男人见势不妙,大喊一声“蜘蛛精啊~!”转身就想跑。可没跑两步,脚踝就被菌丝缠住,猛地一拽,他重重摔在雪地上,脸埋进积雪里,呛得不停咳嗽。 整个战斗没超过半分钟,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积雪被踩碎的轻响和敌人的闷哼。周肆站在原地没动,指尖的菌丝还在轻轻颤动,像完成任务的士兵,等待下一步指令。北风卷着雪粒落在他肩头,菌丝衣自动收紧,挡住了寒意。 五个蝎尾成员全都被捆得严严实实。络腮胡被菌丝缠成了 “蚕蛹”,手脚从双腿间穿过,牢牢缚在地上;瘦高个被吊在旁边的枯树枝上,离地面半米高,只能徒劳地蹬着腿;矮胖子和戴破帽的男人趴在雪地里,菌丝勒住他们的腰腹,连抬头都困难。 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之前在黑蝎那里听说这小子懦弱得很,连反抗都不敢,可现在,他站在雪地里,浑身散发着冷意,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就把他们全制服了。 络腮胡挣扎着抬头,雪粒掉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周肆:“你…… 你这是什么鬼东西?蛛丝异能吗?” 他试图用牙齿去咬缠在手臂上的菌丝,可菌丝韧性极强,别说咬断,连牙印都没留下。 周肆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瘦高个面前,蹲下身。指尖的菌丝轻轻碰了碰他的喉咙,没有再收紧,只是保持着足够的威慑。他声音平静:“我提问!你回答!懂?“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这才回过神来的发现小命已经在对手掌握里了,冻得发僵的嘴唇不停哆嗦:“懂,懂!懂!” “你们只是偶然撞上我了,对吗?不是黑蝎派来的?” “是…… 是偶然!我们刚从谷里出来,想去北边搜点吃的,真没想到会撞见你……” 他不敢撒谎,那缠在喉咙上的菌丝让他浑身发毛。 周肆点点头,通过菌丝感知到他的心跳平稳,没有撒谎的慌乱。他没有下杀手,任振国说过,不到万不得已,别轻易夺走别人的性命。他让菌丝再收紧几分,确保他们短时间内无法挣脱。 缠在几人头上的菌丝开始蔓生,很快就把他们的眼睛和嘴巴都遮住。惨白色的菌丝裹着脑袋,倒像极了古墓里的木乃伊。只有鼻子露在外面,保证他们能呼吸,却看不见、说不出,只能发出 “呜呜” 的闷响,身体在雪地里徒劳地挣扎。 “放心,我不杀你们。” 周肆站起身,看了眼被风马盯着的矮胖子。风马立刻松口,回到他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尾巴轻轻扫着他的手腕,像是在询问接下来的安排。 周肆收回大部分菌丝,只留下足够捆住五人的量。菌丝会随着时间慢慢松动,等他们能挣脱时,自己早已走远。他捡起络腮胡掉落的步枪,检查了下弹夹,里面还有三发子弹,枪身虽然生锈,但还能用。他把步枪别在腰间,多件武器,总能多份保障。 “待在这里,等我们走远了,菌丝会慢慢松开。” 周肆看着地上挣扎的五人,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别再跟着我,也别再做伤天害理的事。下次再让我撞见,不会这么幸运了。” 络腮胡在菌丝里呜呜作响,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周肆冷冷的眼神逼了回去。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少年虽然没下杀手,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比黑蝎的狠戾更让人害怕。 周肆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这五人方才的方向走去,看他们刚才转过雪坡的样子,应该是匆忙中扔下了什么直接冲过来想顺手抓个悬赏的,兴许能找到些补给。风马紧跟在他身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雪地上的五人,确保他们没有挣脱。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胜利伴奏。 走了约莫百米,周肆通过菌丝感知到,五人还躺在雪地上,挣扎的力度渐渐弱了,只有低声的咒骂透过菌丝传过来。他松了口气,不是心软,而是不想在无关的人身上浪费能量,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任霄。 体内的蓝水晶渐渐冷却,恢复到平稳的温度。周肆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依旧温热,像是在认同他的决定。北风还在吹,雪粒还在落,可他的脚步却比之前更稳。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躲在任振国身后的少年,不再是只能逃跑的逃亡者。现在的他,能用异能保护自己,能守住心中的原则,才是真正的守护者。 第93章 新的座驾 周肆带着风马往雪坡后走,刚转过拐角,就见军绿色的三轮摩托斜停在枯树下。侧斗边还靠着个穿破棉服的男人,嘴里叼着半截没燃尽的烟,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蝎尾小队留下的留守队员。 男人脚搭在侧斗边缘,棉鞋上的雪没化,沾着泥污,手里还攥着个空罐头盒,看样子是刚偷吃完东西,正懒懒散散地打盹,连周肆和风马靠近都没察觉。 周肆没立刻上前,指尖菌丝顺着雪地悄悄蔓延。他不想多生事端,只打算用最快的方式制服对方。菌丝像细蛇般缠向男人的脚踝,等缠紧时,男人还在咂嘴,似乎梦见了什么,直到菌丝猛地收紧,他才惊醒。 “谁?!” 男人刚要喊出声,另一股菌丝就从地面窜起,缠上他的嘴,把惊呼堵在喉咙里。他挣扎着想站起身,腰腹却被更多菌丝勒住,像被无形的绳子捆住,重重摔在雪地上,罐头盒 “哐当” 一声滚远。 风马立刻凑过去,前爪按着男人的肩膀,喉咙里滚着低吼声,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男人看着风马的尖牙,又看了看缠满全身的白色菌丝,眼神从愤怒变成惊恐,身体抖得像筛糠。 周肆慢慢走过去,蹲在男人面前,指尖菌丝轻轻碰了碰他的喉咙,没再收紧:“安分点,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然……” 他没说完,却用眼神扫了眼男人被菌丝勒住的手腕,威胁意味十足。 男人连忙点头,眼里满是求饶。周肆收回缠在他嘴上的菌丝,只留下束缚手脚的部分。男人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别…… 别杀我,我就是个打杂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要去北市做什么?” 周肆问道,目光落在摩托侧斗的帆布包上。男人咽了口唾沫:“去…… 去换点吃的,最近谷里缺粮,黑蝎让我们去市集搜点物资,顺便看看有没有你的消息……” 周肆没再多问,知道这只是个小喽啰,问不出更多。他伸手摸向男人的口袋,先掏出两包未拆的压缩饼干,包装完好,还带着点体温;又摸出个金属打火机,外壳磨得发亮,却还能用;最后从内袋里摸出张揉皱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 “逢三开集,小心巡逻队,别惹戴黑帽的”。 “这是北市的消息?” 周肆晃了晃纸条。男人点头:“是…… 是黑蝎给的,说市集每月初三、十三、二十三开,有巡逻队收保护费,戴黑帽的是市集的头头,不好惹……” 周肆把纸条折好,和之前的地图放在一起。他没再管男人,转身走向摩托,开始检查车上的东西。男人躺在雪地里,看着周肆的背影,不敢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翻侧斗里的帆布包。 第一个帆布包里装着五包压缩饼干,包装有些破损,但没受潮,比男人身上搜出的更厚实;第二个包里是半盒净水片,还有两罐过期但没胀罐的肉罐头,标签上的生产日期模糊,只能看清 “2075” 的字样,距今也才两年。 第三个帆布包最让他惊喜。里面除了一把生锈的手枪,居然还有十二个满装的弹夹,子弹上的铜壳泛着冷光,看来是用子弹去换食物的;旁边放着一把军用匕首,刀柄缠着防滑的布条,和他坠下冰缝前用的制式一模一样,握在手里格外顺手。 最底下压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后,黑色墨水画着简易路线,边缘标着 “北市,三日路程”,还在沿途画了几个小三角,标注着 “可补水”“有废弃屋”,比男人的纸条详细多了。周肆拿出田婆婆给的菌膜地图对照,确认路线一致,心里更有底了。 他拍了拍摩托的油箱,油表虽然坏了,但摇了摇车身,能听到里面液体晃动的声音,估计还够开两天。车身侧面喷着个黑色蝎子标记,是蝎尾的标志,得处理掉,免得在路上被其他势力认出来。 周肆在附近找了块带棱角的碎石,蹲在车身旁,一点点刮掉蝎子标记。石头蹭过金属的 “沙沙” 声在安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刮不干净的残留痕迹,他就用雪水反复擦拭,直到军绿色的底色彻底露出来,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样子。 处理完标记,他在驾驶座下方摸索,很快摸到一串挂在弹壳钥匙扣上的钥匙。他取下其中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拧。引擎先是 “突突” 响了两声,像是在喘气,周肆又拧了一次,这次引擎顺利启动,低沉的轰鸣声在雪地里回荡,排气筒冒出淡淡的黑烟,在冷空气中没几秒就散成白雾。 风马被引擎声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等看到周肆没危险,又慢慢凑过来,围着侧斗转了两圈。它试探着抬起前爪踩了踩侧斗底板,确认结实后,纵身跳了进去,刚好能蜷成一团蹲下,尾巴还能轻轻晃动。 躺在雪地里的男人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羡慕和恐惧。他想挣扎,却发现菌丝越缠越紧,只能眼睁睁看着周肆整理物资。周肆把帆布包里的东西分类放进侧斗储物格,压缩饼干和罐头放一层,净水片和弹夹放另一层,手枪别在腰间,匕首揣进裤兜,地图和纸条折好放进贴身口袋,和玛尼石贴在一起。 “你…… 你会放了我吗?” 男人见周肆要上车,忍不住问道,声音里满是期待。周肆回头看了他一眼,指尖菌丝轻轻动了动,缠在男人身上的菌丝稍微松了点,但没完全解开:“等我走远了,菌丝会自己松开,别再跟着我,也别再替黑蝎做事。” 说完,他跨上驾驶座,握住车把。第一次开三轮摩托,周肆还有点生疏。他慢慢松开离合,摩托缓缓往前挪,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清晰的车辙。他试着加了点油门,速度渐渐提上来,虽然不算快,但比走路稳多了,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雪粒的凉意,却让他心里格外畅快。 之前在雪地里徒步,一天顶多走三十里,遇到结冰的路段,二十里都费劲。现在有了摩托,速度至少快三倍,原本要走三天的路,说不定一天半就能到北市,机动力的提升,简直是质的飞跃。 他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依旧温热,像是在呼应他的心情。周肆想起任振国以前说过,末世里有辆靠谱的交通工具,比有十发子弹还重要。那时他还没体会,现在握着车把,看着身后延伸的车辙,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有了摩托,他不用再担心走得慢被蝎尾的人追上,不用再熬夜赶夜路,甚至能提前赶到北市。那里既然是市集,说不定能找到更多补给,还能打听极北方向的消息,离找到任霄又近了一步。 摩托沿着雪地里的隐约路痕往前开,周肆时不时看一眼地图,确认方向没错。风马在侧斗里很安静,偶尔抬头看一眼前方,然后又乖乖趴下,耳朵随着摩托的颠簸轻轻晃着,显然也适应了这种移动方式。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肆看到前方有片矮树林。他放慢速度,靠在树边停下,拿出水壶倒了点过滤过的水给风马,自己也喝了两口。雪地里的阳光很淡,却比地底的荧光更让人觉得踏实。 他检查了下缠着防滑链的摩托轮胎,雪地里的摩擦力足够,没出现打滑的情况;又摸了摸油箱,油量还很充足。休息了十分钟,周肆重新跨上驾驶座,这次启动比刚才熟练多了,车把握得更稳,油门也控制得恰到好处。 引擎的 “突突” 声再次在雪地里回荡,车辙像一条长长的线,连接着过去的逃亡和未来的希望。周肆看着前方的路,眼神坚定。北市是他的下一个目标,那里有物资,有消息,更有他靠近任霄的可能。 风马在侧斗里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尾巴轻轻扫着侧斗底板,显然对这新座驾很满意。一人一狗,一辆侧斗摩托,在茫茫雪地里,朝着北市的方向,朝着极北的方向,稳稳地前进着。身后的雪地喷起的雪雾缓缓落下,只留下越来越远的车辙,和渐渐消散在寒风里的引擎声。 第94章 市集问询 三轮摩托的引擎声在雪坡下停住时,周肆远远就看到了北市的轮廓。那是片用废弃钢板和帆布搭起的临时聚落,低矮的棚屋挤在寒风里,炊烟裹着雪粒飘向天空,透着末世里难得的烟火气。 他没把摩托直接开去市集入口,而是绕到侧面的隐蔽处,风马立刻蜷在车旁,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入口方向,像个警惕的守卫。周肆摸了摸它的头,把腰间的手枪往衣服里掖了掖,只露出半截菌丝衣的领口,又用菌丝在摩托周围织了层薄网,混着枯草和雪色,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才转身往市集走。 刚踏进市集,一股混杂着菌干、机油和汗味的气息就暖烘烘地扑面而来。摊位大多用旧木箱或石块搭成,摊主们裹着厚厚的破棉服,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个进出的人,连讨价还价都压着声音,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肆没急着开口,先沿着摊位慢慢走。左边的摊位摆着晒干的黑色兽肉干,摊主是个脸冻得通红的年轻人,手里攥着把旧匕首;右边的摊位堆着生锈的机械零件,老头坐在小马扎上,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卷,目光浑浊地扫过人群。 他走到兽肉干摊位前停下,指尖菌丝轻轻颤动,感知到年轻人心里只有生意的焦虑,没什么恶意。周肆掏出两粒子弹放在摊位上:“用这个,换点消息。” 年轻人眼睛一亮,伸手要拿又猛地缩回,警惕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他瞅着周肆的菌丝衣,干净整齐不像逃难的,倒像是有备而来。 “王国军的商队,最近来过吗?” 周肆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周围。年轻人捏了捏子弹确认是真的,凑近说:“哪有商队?只有巡逻队!三天前收保护费,抢了张叔半袋菌干,凶得很。” “他们往哪去了?” 周肆追问。年轻人指了指北方:“往北走了,听说在搜东西,路过的商队都要查。” 周肆又问龙骑商队,年轻人摇摇头:“没听过,最近就王国军来过人。” 谢过年轻人,周肆继续往市集深处走。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温热让他稍安。王国军在北方活动,任霄会不会在那附近?这个念头让他脚步快了些。 市集角落蹲着个抽烟的老者,穿件破旧皮袄,手里的金属打火机半天点不着烟。周肆想起从蝎尾成员那搜的打火机,走过去递了过去。老者抬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接过打火机 “咔嗒” 点燃烟,深吸一口慢悠悠道:“小伙子,想要什么消息?” “龙骑商队,您知道吗?” 周肆蹲在他身边,声音压得更低。老者吐了个烟圈:“听过,半个月前路过,说要去逻些,结果出了市集往西北走了,可能是去换晶矿了,之后也就没了消息。” “西北?” 周肆心里一动,虽和北方有偏差,但不算太远。他又问:“王国军在北方搜什么?” 老者冷笑摁灭烟蒂:“谁知道?去年搜过异能者,抓了好几个没一个回来的。你往北去可得小心。” 周肆没再多问,掏出半包压缩饼干放在老者身边:“谢了。” 老者收起饼干挥挥手:“赶紧走,天黑前离远点,这地方不安全。” 周肆又用几粒子弹换了些菌干、半瓶净水,还咬牙换了一小桶汽油,摩托得有油才靠谱。眼见周围探究的目光多了起来,他知道花费得多了些,有些招人眼了没再多作停留,转身往市集外走。 路过入口时,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王国军正在检查进出的人,胸前徽章闪着冷光,手里的步枪擦得锃亮。周肆低下头贴着摊位走,指尖菌丝感知到他们心里的贪婪,加快脚步出了市集。 回到摩托旁,风马立刻蹭他的手心。今天在市集打听的消息都模糊不清,周肆没打算离开,又因为摩托和车载的物资有点扎眼,得先找个近点的落脚处安置好了。他跨上摩托,照着地图的标注,发动引擎往北方开,打算找个避风的地方。 摩托在雪地里开了约莫10来分钟,回头看不到市集了这才折向西,眼看快到五六公里处,前方出现一道山谷。山谷背风,谷口还有片稀疏的菌丝森林,白色菌丝在暮色里泛着淡光,正好能隐蔽。周肆把摩托停在谷内,风马跟着跳下来,甩了甩尾巴上的雪。 他开始搭建庇护所。指尖菌丝顺着地面蔓延,缠上谷内的枯树枝,编织成半弧形的框架,又在框架外糊上混合了雪和泥土的菌丝,像层厚实的墙。屋顶用菌丝织成密网,铺上枯草和树皮,又撒了些雪。 风马也没闲着,叼来几根粗树枝放在旁边,供周肆加固框架。等庇护所大致成型,周肆又在里面织了层柔软的菌丝垫,铺在地面上,踩上去暖乎乎的,比直接坐雪地里舒服多了。 他把从市集换来的物资搬进庇护所,分类放好。菌干和兽肉干放在最里面,汽油桶靠在角落,子弹和匕首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检查了下摩托的油量,加上新换的汽油,足够支撑接下来几天的行程,这才松了口气。 天色渐渐暗下来,山谷里的风也小了。周肆点了盏用菌丝和荧光菌做的小灯,淡蓝的光填满庇护所,不算亮却足够视物。他拿出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风马,自己啃着剩下的,就着几口净水,简单解决了晚饭。 吃完后,周肆靠在菌丝垫上,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又感受着体内蓝水晶的温和能量。风马蜷在他身边,发出轻轻的鼾声。他望着庇护所外的菌丝森林,心里盘算着,明天去市集得找个正经点的消息贩子好好打听,才能找到更多关于任霄的线索。 只是这个市集,香主才是最大的消息渠道,只是之前和任叔一起的时候,生怕被攻击基地的势力发现,才特意避开香主找摊贩打听。这次自己单身上路,一方面习惯了和摊贩打听消息,一方面困于内向的性子,对陌生的权威都有些胆怯,这才没有主动想着要接触香主。 只是现在为了寻找任霄,一个小女孩已经被掳走这么久了,打探不到有用的信息肯定是不行的。只能好好计划一番,去接触香主了。只是自己不是个外向的人,平时和人打交道说话都有些艰难,总要先想个办法提高一下自己的效率。 夜渐渐深了,山谷里很安静,只有风偶尔吹过枯草的 “沙沙” 声。周肆闭上眼睛,心中继续盘算,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梦里,他好像看到任霄站在菌丝森林里,朝着他挥手,笑容和记忆里一样明亮。 第95章 菌师之名 天刚亮,山谷里的荧光菌还没暗下去,周肆就醒了。风马蜷在身边打盹,他轻轻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起身往庇护所外走,先检查了摩托,又从侧斗里拿出个布包,装了些优选过的菌丝种。 “守好家,我傍晚回来。” 他拍了拍风马的头,风马蹭了蹭他的手心,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信任。周肆把枪别在腰间,换上干净的菌丝衣,朝着市集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昨天更从容。 到市集时,入口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摊贩们忙着搭摊位,蒸汽从煮着暗红色块茎汤的铁锅里冒出来,混着雪粒飘在空气里。周肆没往深处走,在靠近入口的角落停下,找了块平整的石板,把布包里的菌丝种倒了些在上面。 周围的摊贩一开始没在意他,直到周肆指尖泛起淡蓝微光。体内蓝水晶轻轻发热,能量顺着指尖注入菌丝种。石板上的干燥菌丝突然动了起来,像活过来的藤蔓,快速蔓延,眨眼间就织成了细密的网,接着,一颗颗白色的菌菇从网眼间冒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这…… 这是啥?” 旁边卖兽肉干的年轻人惊得手里的匕首都掉了,盯着石板上的菌菇,眼睛瞪得溜圆。周围的人也被吸引过来,围了个圈,议论声越来越大,都在好奇这能 “种出食物” 的本事,还是周肆在玩障眼法的“魔术”。 周肆没说话,等菌菇长到拳头大,才收回异能。他摘下一颗菌菇,先咬了一口才递给旁边的老者:“新鲜的,能直接吃。” 老者接过看着周肆先咽了下去,才小心地咬了口,眼睛一亮:“甜的!比新鲜水果还好吃!”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更激动了。一个穿破棉服的女人挤进来,手里攥着三枚黄澄澄的子弹:“小伙子,我用这个换你两人份菌菇,行不?家里孩子好几天没吃新鲜的了。” 周肆点点头,接过子弹,让她自己摘了两人份的菌株。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人跟风。有人用净水片换,有人用机械零件换,还有人用情报换。比如二十公里外的市集最近老是有鬣狗帮的人在找人,西北方向的路况,北方赫洛兰的诺斯人最近一段时间什么人手都招,阿尔巴高层又消失了一位部长。 能用平白的消息就换口粮,还是些无关紧要的小道消息,围上来人,不管有没有交易的物资,都会讲几条前头没人讲过的消息,看能不能让周肆感兴趣。 “职业里有医师,药师,工程师,他能凭空种菌子,是不是该叫菌师!” 不知是谁先嘀咕了一声,周围的人纷纷附和,“菌师” 的称呼很快传开,连远处的摊贩都往这边凑,想看看这位能 “种食物” 的高人。 周肆一边交易,一边留意周围的动静。他没一次种太多,每次只种五六株,既够交易,又不暴露太多实力。很快,他的布包里就多了半袋子弹、三瓶净水、一小桶汽油,还有几张手绘的路线图,比昨天收获多了不少。 “这位朋友,借一步说话?”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周肆抬头,看到个戴黑色皮帽的男人站在那,穿着件厚实的皮袄,腰间别着把银色手枪,眼神锐利,一看就不好惹正是在蝎子那里看到的纸条上写的,市集里的地下势力头头,黑帽。 周肆心里一动,知道正主来了。他对周围人说:“今天就种这些,明天再换。” 然后跟着黑帽往市集深处走,来到个用钢板搭的棚屋前。棚屋里很暖和,中间摆着张木桌,桌上放着个冒着热气的陶碗,是刚煮好的菌汤。 “坐。” 黑帽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自己先坐下,倒了碗菌汤推过去,“‘菌师’的名声,一早上就传遍市集了。你这本事,在末世可是宝贝。” 周肆接过碗,没喝,只是放在桌上:“黑帽先生找我,应该不只是夸我吧?” 他知道对方是冲着自己的能力来的,心里保持着警惕,指尖的菌丝悄悄绷紧,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黑帽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张折叠的纸,放在桌上:“龙骑商队的消息,你昨天问过。他们没去西北换晶矿,是和重伤了赤狼的鬣狗帮撞上,两边打了一场互有损失,听说龙骑召唤了一位在附近的同族,才吓退了鬣狗帮,他们应该是走了密道,上周的时候逻些有人见过他们。” 周肆的心跳猛地快了些:“鬣狗帮为什么找他们?” 黑帽端起自己的碗喝了口汤:“听说龙骑商队里临时雇佣过两个佣兵,和鬣狗帮在找的人挺像。鬣狗帮询问的时候火气比较大,龙骑那骄傲的性子,哪里肯吃亏的!至于究竟谁输谁赢,传言太多,我就不清楚了。” 周肆攥紧了拳头,临时雇佣,两人一狗,那就是我们了,是我们给龙骑惹的事。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他现在也没办法做什么,还是先把任霄的事情先打听了。 周肆开口问道:“王国军前段时间有支运输队,里面带着一个小女孩,你有什么消息么?” 黑帽没有继续回答,沉默了一会说道:“朋友,你这么光明正大打听王国军的运输队,还不遮着脸,是没想给我留活口么?” “不,是我有个朋友在那个运输队里。”周肆信口胡诌:“我有两个月没见到他了,现在正是有要紧的事找他,所以才打听的。” 黑帽一脸你猜我信不信你?的表情:“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朋友,那可就不是同一个价格了。” 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说:“这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运输队之后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也是要吃连坐的!这样,你得帮我种一批菌菇,份量得够我手下吃半个月的。” “可以。” 周肆立刻答应,只要能找到任霄,这点要求不算什么。黑帽满意地点点头:“明天早上,你到这里来,600份可食用菌菇口粮!我给你消息。” 刚走出棚屋,就看到三个穿黑色制服的王国军站在外面,为首的正是昨天在入口检查的那个。他手里拿着根黑色胶棍,敲了敲周肆的肩膀:“听说你就是那个‘菌师’?按规矩,得交‘交易税’,不然别想离开市集。” 周肆知道这是勒索,但没立刻反抗。他从布包里拿出两粒子弹递过去:“就这些,多了没有。” 为首的王国军接过子弹,掂了掂,不满地皱眉:“这么点?你今天换了多少东西,当我们瞎?” 他伸手就要抢周肆的布包。 就在这时,周肆的指尖突然窜出几缕菌丝,瞬间缠住王国军的手腕。菌丝的力道很大,他疼得 “嘶” 了一声,手里的黑色胶棍掉在地上。另外两个王国军想掏枪,却连手带枪被菌丝捆扎在身上,菌丝收紧把他们勒得痛呼起来。周肆眼神冰冷:“我愿意按规矩交‘税’,但不代表我好欺负。” 他收回菌丝,又拿出三粒子弹放在地上:“就这么多,要么拿,要么走。” 为首的王国军揉了揉手腕,看着周肆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他知道眼前的人不好惹,捡起子弹,狠狠瞪了周肆一眼,带着手下走了。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没想到 “菌师” 不仅能种菌菇,还这么能打。周肆没在意别人的目光,捡起地上的黑色胶棍,揣进怀里,转身往市集外走。他要赶紧回庇护所,整理刚得到的消息,计划下一步怎么去北边的哨所救任霄。 走出市集时,天已经快黑了。周肆加快脚步,心里满是急切,却又强迫自己冷静。王国军有哨所,还有巡逻队,正面硬刚肯定不行,得到黑帽的消息后得好好计划,找个稳妥的办法。 回到山谷的庇护所,风马立刻迎上来,蹭着他的手心。周肆把今天得到的物资和地图都拿出来,铺在菌丝垫上。他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又感受了下体内蓝水晶的能量,眼神坚定。 任霄,再等等,我很快就来救你。 第96章 香主的青睐 山谷的夜色裹着寒风时,周肆已将庇护所外的空地清出三丈见方。三块青石板并排铺开,布包里的干燥菌丝种倒在上面,泛着与荧光菌同源的淡白光晕,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风马趴在石板旁,嘴里叼着半壶温水,见周肆蹲下身,立刻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胳膊。周肆接过水壶抿了口,指尖贴上菌丝种,体内蓝水晶瞬间发热,温和的能量顺着血管流到指尖,像溪流般漫进干燥的菌丝里。 石板上的菌丝骤然活了过来,白色的丝状体快速蔓延,织成细密的网。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网眼间就冒出圆润的菌菇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伞盖,透明的液滴挂在边缘,映着荧光轻轻晃。 “再加把劲。” 周肆擦了擦额角的汗,汗珠落在雪地上,瞬间冻成细小的冰晶。他不敢停歇,蓝水晶的能量持续输出,指尖的荧光流转不停,一株接一株的菌菇在石板上成型,新鲜得仿佛刚从地底菌田采来。 风马没闲着,用嘴叼来菌丝编的空筐,放在石板边。等周肆催生完一批,就帮着把菌菇码进筐里,动作熟练得像个小帮手。直到天边泛起浅灰,最后一批菌菇终于催生完毕,十个筐子满满当当,散发着清冽的菌香。 周肆把筐子搬上摩托侧斗,风马纵身跳进去,蜷在筐边守着,尾巴偶尔扫过菌菇伞盖,却没碰掉一颗。他跨上驾驶座,拧动车钥匙,引擎 “突突” 的声响划破晨雾,雪地上的车辙朝着市集方向延伸。 到黑帽的钢板棚屋时,黑帽正靠在门口抽烟。看到侧斗里的菌菇筐,他立刻掐灭烟,快步走过来掀开一个筐盖:“你还真弄出六百份了?这新鲜度,比地底种的还强。” 指尖捏了捏菌菇伞盖,确认够结实,才转身往里喊:“把地图拿出来!” 棚屋里的暖炉烧得正旺,木桌上铺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黑帽指着地图上的红线:“王国军运输队走的是老商道,目的地是阿尔巴首都斯昆行省,必经之路就是逻些。” 他指尖点在地图中央的圆圈上,“那是北方最大的交通枢纽,过了逻些就是往斯昆行省和洛赫兰战区的三家汇聚的地方。” 周肆凑过去细看,圆圈旁标注着 “哨卡”“商栈” 的小字,还有几条岔路通向不同方向。他把地图折好,塞进贴身口袋,和玛尼石紧紧贴在一起:“谢了,黑帽先生。” “以后要换物资、找消息,尽管来。” 黑帽笑着递来一小袋子弹,袋口露出铜色的弹头,“这是额外的,你这菌菇够我手下吃半个月,够意思。” 周肆接过子弹刚要出门,两个穿墨色棉服的人突然挡在门口。 两人身姿挺拔,腰间别着银色匕首,脸上没多余表情。左边的人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得没有起伏:“菌师先生,香主有请。” 周肆心里一凛。香主,这才是市集真正的掌权人,昨天黑帽提起时语气都带着忌惮。 他回头看了眼黑帽,黑帽耸耸肩,做了个 “放心去” 的手势:“香主没恶意,就是想跟你谈谈。” 周肆点点头,跟着两人往市集最深处走。沿途的摊贩看到墨色棉服,都下意识往后缩,连说话声都压低了。 香主的住处比黑帽的棚屋精致得多,外墙是双层加固钢板,门口挂着菌纤维织的挂毯,上面绣着缠绕的菌丝图案。推开门,暖炉的热气裹着菌茶的清香扑面而来,屋里摆着张梨花木桌,一个穿月白棉服的男人坐在桌后。 男人脸色苍白得像地底的菌丝,手指修长,正捻着颗褐色青柑放进陶壶。他抬头看向周肆,眼神温和却带着穿透力:“坐吧,菌师。你的本事,整个市集都传开了。” 周肆在对面坐下,指尖悄悄绷紧,却没感知到恶意。香主推过一杯温热的茶汤,茶水泛着深褐色:“能凭空催生新鲜菌菇,还能和黑帽谈成交易,你比我想的更有分寸。” “香主找我,应该不只是夸我。” 周肆端着茶杯没喝,保持着警惕。香主笑了笑,苍白的脸上多了丝血色:“我要一片稳定的食用菌田,你要凌霄花的消息。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周肆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攥紧了怀中的玛尼石:“你知道凌霄花?” 香主捻起颗菌茶,慢悠悠扔进陶壶:“在王国军运输队里的一位小女孩,半个月前有人见过她。我知道她最后出现的位置。” “我可以帮你开辟菌田。” 周肆立刻开口,语气坚定,“用最好的菌丝种,产量比普通菌田高两倍,还能抗冻。但我要准确的消息,不是模糊的方向。” 香主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张折得整齐的纸条:“凌霄花最后被确认的位置,就是逻些。运输队到逻些后,她被转交给了战区的驻军,已经往洛赫兰前线送过去了。” 纸条上还画着逻些哨卡的简易图,标注着驻军的位置。 周肆接过纸条,指尖有些发颤。这是他找到任霄的关键线索。不再是 “北方” 这种模糊的方向,而是具体的地点,甚至知道被转交的去向。他深吸一口气:“菌田选在哪?我这就帮你开辟。” “市集东边有片空地,之前种过菌但产量低。” 香主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茶,“你是个有价值的人,末世里,能稳定出粮的人比子弹还金贵。我等你回来。” 说完,他朝门口喊了声:“送菌师出去,路上别让人打扰。” 墨色棉服的人应声进来,做了个 “请” 的手势。周肆起身,最后看了眼香主,对方正低头擦拭陶壶,神色平静得像在等待一场必然的合作。 走出棚屋,风马还在摩托旁守着,见他回来立刻摇起尾巴。周肆跨上驾驶座,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和纸条,体内的蓝水晶能量轻轻发热,像是在为他鼓劲。 引擎再次启动,“突突” 的声响在市集里回荡。周肆握着车把,朝着逻些的方向驶去。雪地上的车辙越来越远,他知道,这一次,离任霄真的很近了。 第97章 目标:逻些 周肆跨上摩托时,风马在侧斗里蹭了蹭他的胳膊。晨光漫过市集棚顶,摊贩吆喝声渐起,却没打乱他的节奏。先回山谷取提前催生的菌菇种样本,再和香主敲定菌田细节,顺便交易物资。 引擎 “突突” 驶过雪路,半个时辰就到了山谷。庇护所外的空地上,两小袋精选的菌丝种用防水菌膜裹着,旁边还放着片新鲜的菌丝样本,泛着淡蓝荧光。周肆把菌丝种揣进怀里,又搬起两筐刚催生的新鲜菌菇,风马跳下来守着摩托,尾巴扫过菌丝样本,似在确认安全。 回到市集时,香主的棚屋前已有人等着。见周肆扛着菌菇、怀里揣着东西,立刻迎上去:“香主在里面等您,东边的空地也让人清过了。” 周肆跟着进去,暖炉旁堆着燃油、棉服和地图,角落还放着把小锄头,显然是为看菌田准备的。 香主坐在梨花木桌后,着看向周肆怀里的东西,“菌田的准备?” “这是精选的菌丝种,抗冻性强,产量能比普通菌田高两倍。” 周肆掏出菌丝种和样本,放在桌上。样本上的菌丝轻轻颤动,和暖炉的光呼应。“我先去看看东边空地的土壤,留些菌丝种让它先适应环境,回来就能直接开辟。” 香主点点头,起身拿起锄头:“一起去看看,那片地之前种过菌,就是土壤板结,你要是能改良,以后市集的粮就稳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风马跟在后面,时不时嗅一嗅路边的雪,耳朵竖得笔直。 走到门前,看着三轮摩托车斗里的新鲜菌菇,香主讶异:“你交易了600份菌菇,居然还有剩余的?有买家了么?” “就这些了,我想着在出发前换些路上要用的物资补给。”周肆淡淡说道。 香主若有所思的用右手食指尖抹了抹鼻翼:“你要些什么,这些我都要了,也省得你一样样浪费时间去和人交易了。” “行,我要3个单位的高能量棒;轻量防爆盾一块;伞兵绳20米;34码军靴2双,三桶军用燃油,密封没漏;两件菌丝厚棉服,里子缝了防雪胶层;还有张新地图,标了商道上的危险点。再帮我的摩托清掉所有蝎尾印记,再加固下,加两个车包。”周肆一口气讲完。 香主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还有没?” 周肆略有诧异,这就已经不少了,还能加?他疑惑地看了看香主。苍白的脸上一抹认真的微笑浮起:“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交个朋友了。” 周肆略略有些茫然,转过神来点点头道:“香主看得起我,那是我的荣幸。”曾经高高在上的市集之主都已经主动向我示好了嘛?周肆只觉有些时空错乱的感觉。 香主已经交代属下去准备物资,踱步过来道:“我们先去看看菌田,物资很快就备好了。” 东边的空地离市集不远,用木栅栏围着,地上的积雪已被扫开,露出深褐色的土壤。周肆蹲下身,指尖戳了戳土,又捏起一撮搓了搓:“土有点板结,但透气性还行,加点菌丝就能改良。” 他掏出菌丝种,撒了一小把在土壤表面,指尖泛光,注入少许蓝水晶能量。 土壤里的菌丝种瞬间扎根,淡白的丝状体悄悄钻进土里,肉眼能看到土壤慢慢变得松散。香主蹲在旁边看着,苍白的脸上多了丝笑意:“果然有本事,这菌丝比我们之前用的强多了。” 周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等会儿,我先把把菌田开辟好,种下菌种催生一次茁壮了菌株,之后就不愁没新鲜菌菇了。” “好。那一会儿就辛苦你了。” 香主把锄头递给周肆“你要的工匠在棚屋后面,提我名字就行,他会帮你把摩托改好。” 周肆谢过香主,扛起物资往棚屋后面走,风马悄然跟在身边。转过拐角,就看到个搭着简易工棚的角落,里面传来 “叮叮当当” 的敲击声。 工棚里,留着络腮胡的工匠正打磨一块金属片。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眼:“是菌师吧?香主说了,要清蝎尾印记还加固?” 周肆点点头,指了指外面的摩托:“麻烦师傅把印记清干净,侧斗加个储物架,方便放东西。” 工匠放下工具,围着摩托转了一圈:“之前刮过印记?我用砂纸磨净补漆,车架焊两根粗铁条加固,上头就能挂车包了,储物架给你装个挂钩,能挂水壶。” 说罢从工具箱里翻出砂纸、漆罐和铁丝,蹲下身就忙活起来。 周肆蹲在旁边看,工匠先用粗砂纸顺着车身侧面打磨,残留的蝎子印记很快消失,露出金属底色;再换细砂纸磨得光滑,蘸着军绿色漆细细补涂,手法熟练。风马趴在工棚门口,见金属碎屑掉在地上,就用爪子扒拉两下,惹得工匠笑:“这狗真通人性,长得还威风比我家那只强多了。” 等漆晾干的功夫,工匠用铁丝和铁板焊储物架,挂钩拧得牢牢的。“长途跑起来,这架子也能放桶燃油,挂钩挂工具正好。” 工匠拍了拍架子,声音里满是自信。周肆试了试,储物架大小刚好,挂钩也结实,摸了摸车身,补漆和原漆几乎没差别。 “谢了,师傅。” 周肆递过去半包菌干,“一点心意,您尝尝。” 工匠接过乐了:“这东西好啊,谢了!” 周肆跨上摩托,试了试车把,比之前稳不少。风马跳回侧斗,蜷在储物架旁,尾巴轻轻晃着。 他回头催生了一波菌种,做完之后也没立刻走,又回到香主的棚屋。香主还在煮菌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改好了?” 周肆点点头,站在桌前,语气平静却坚定:“香主,我这就去逻些,找凌霄花。” 香主手里的茶勺顿了顿,“嗯” 了一声,过几秒才说:“逻些哨卡查得严,别硬闯,路上小心。” 周肆 “知道了” 三个字刚出口,暖炉里的柴火 “噼啪” 响了一声。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玛尼石,石头温热,和新地图边角隔着布料相触,心里格外踏实。菌田的约定已完成,物资也备齐,就差去逻些找任霄了。 第98章 临别赠言 周肆回到摩托旁时,风马正趴在侧斗边,前爪搭着金属储物架,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市集入口,耳尖绷得笔直。 他蹲下身逐样检点物资,指尖先触到侧斗里的高能量棒,三盒都码得整齐,包装没一丝破损。轻量防爆盾靠在车边,金属外壳泛着冷光,他试了试重量,不算沉,刚好能单手拎着。伞兵绳被他缠在车把上,绳头打了个活结,方便随时取用,新换的 34 码军靴塞进储物包,鞋帮还带着淡淡的皮革味。 最后他弯腰检查燃油桶,三桶燃油密封完好,接口缠着防水胶带,都牢牢固定在车架两侧,桶盖拧得紧实,没一点渗漏。指尖蹭过车身补漆处,军绿色漆料与原漆无缝衔接,之前蝎尾印记的凹痕被填得平整,工匠手艺确实扎实。 “准备走了,接下来得赶远路。” 周肆拍了拍风马的头,掌心触到它耳后软绒。风马立刻跳起来,尾巴轻轻晃着,刚要钻进侧斗,市集入口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周肆抬头,就见香主穿着月白棉袍走出来,手里拎着个浅灰布包,苍白的脸上没了平时的温和,透着几分凝重。 “香主?” 周肆有些意外,他以为之前在棚屋已经道过别,没想到香主会特意来送。香主快步走到摩托旁,把帆布包递过来,指尖因为天冷泛着淡淡的青白色:“这里面是两包烘干的甜菌,还有半盒净水片。北方的水杂质多,就算化了也得滤两遍,净水片省着点用,到了逻些再找地方补。 周肆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里面的硬纸盒,知道是净水片,心里暖了暖:“谢谢您,香主。菌田的菌丝我已经催生过,之后只要按时浇水,就能稳定出菇。” 他想起之前开辟菌田的场景,那片松散的土壤里,菌丝正悄悄生长。 香主点点头,目光落在周肆腰间的手枪上,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些:“有两个消息,得跟你说清楚,免得你路上吃亏。” 风马像是察觉到气氛不对,耳朵突然竖起来,喉咙里滚起低低的嘶吼。 周肆心里一凛,停下手里的动作,指尖下意识攥紧布包,指节因为用力泛白。香主接下来的话,像冰锥扎进他的记忆。“第一个,赤狼没有死。” 这五个字砸进耳朵,周肆眼前瞬间闪过铁砧断手处的鲜血。那片这辈子都不会再忘记的染血的林子,铁砧被赤狼按在雪地里,神枪手最珍视的持枪右手被生生吃掉,断口鲜血染红雪地。他望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口,信念彻底崩塌,为不拖累众人选择了撞上敌人的刀口。 还有那个总背着药箱、永远都在记录研究的温润医师,白芷在蝎尾死后,被失控的蝎尾小队当场杀死。她最后望过来时,那一行从无神的美目中滚下的清泪,很快冻成冰晶。 周肆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痛感才压下翻涌的恨。他想起任振国的自爆,那个总拍他肩说 “别怕” 的男人,在被赤狼打断双腿后,突然挣脱精神失控的混乱,朝着赤狼扑过去,引爆了体内所有能量,宽阔的肩背支撑了周肆穿越过来后的所有苦难! “赤狼……” 周肆的声音有些发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想起自己被迫吃掉任振国遗留的蓝水晶时,那种灼烧般的痛感;还有随后狂踹自己肚子的疯狂,和胃部不曾断绝的痉挛;最后自己爆发异能用菌丝化刃击中赤狼时,对方眼里的狠戾。这人不仅是猎杀异能者的恶魔,更是亲手摧毁他所有同伴的刽子手,是他这辈子都不能放过的仇人。 “之前传他致命重伤是假消息。” 香主的声音拉回思绪,“现在他被鬣狗帮安置在洛赫兰边境,发了高额通缉令,五十斤压缩饼干加一把军用步枪,消息早就传遍了周边商道。” 周肆喉咙发哑,指尖攥紧布包:“第二个消息呢?” “你在市集的事,已经有人把消息传出去了。” 香主掏出皱巴巴的纸条,“有几个游商看到你催生菌菇,认出你菌师就是鬣狗帮通缉令上的人,已经赶去报信,我的人发现晚了没追上。” 纸条上潦草写着 “北市菌师疑是赤狼悬赏目标,往洛赫兰报信”,周肆捏紧纸条,后背冷汗浸湿里衣。赤狼没死,还在找他;鬣狗帮要来了,这些危险比毒蝎谷的暗哨更可怕。 他摸向怀中玛尼石,石头的温热贴着心口,像任振国以前的掌心温度,慢慢稳住他的手。 “多谢香主。” 周肆深吸一口气,压下颤抖的指尖,“我走地图上的小路,避开人多的地方,尽快到逻些。” “遇到鬣狗帮别硬拼,他们擅长围堵群攻。” 香主叮嘱,“躲不开就往菌丝密的地方跑,你的能力在那儿能发挥最大用处。”他看得出,周肆对赤狼的恨意,远不止 “忌惮” 那么简单。 周肆点头,把布包放进侧斗,拉着风马钻进侧斗。风马蜷在他胳膊旁,尾巴轻扫他手背,像在鼓劲:“等我找到任霄,回来帮你扩建菌田,教他们催生优质菌株。” 香主笑了笑,摆了摆手:“先顾好自己。再不走,天黑后雪路会起雾,容易迷路。”他往后退了两步,月白棉服在寒风里晃着,像个安静的见证者。 周肆跨上驾驶座,拧动车钥匙,引擎 “突突” 声在雪地回荡。他回头望了眼香主,对方还站在原地,月白棉服像个安静的路标。松开离合,摩托缓缓驶离,车辙在雪地里延伸。 风马在侧斗里坐直,前爪搭着边缘回头望了眼,再转过来时,耳朵始终紧绷。雪地上的车辙越来越长,市集渐渐缩成黑点,周肆握着车把的手更紧。赤狼的通缉令、鬣狗帮的威胁,都成了他前进的动力。他不仅要找到任霄,还要让赤狼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怀中玛尼石温热,体内蓝水晶能量翻腾滚烫。雪粒打在脸上冰凉,却没让他退后半步。摩托的引擎声在寒风里回荡,载着复仇与守护的决心,朝着逻些疾驰。 这条路,他必须走到底。 第99章 心境的成长 三轮摩托的 “突突” 声在山谷里撞出回声,又很快被风卷走。周肆握着车把,指腹藏在温软挡风的手套里,令人心安的温度在皮革和菌丝间回转,车把坚实的金属带着踏实的触感从掌中传来。 山道两旁的山壁覆着厚雪,阳光洒在雪面上,反射出晃眼的白光,远处的峰顶隐在云层里,只剩青黑色的轮廓,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敞。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冰凉却不刺骨,反而让脑子更清醒。 风马在侧斗里动了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前方的山道,鼻尖偶尔嗅一嗅空气,像是在感知周围的动静。周肆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头,指尖触到软绒下的体温,心里多了点安稳。 摩托转过一道弯,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苍白的岩石在雪白的积雪掩映下,不再是一片沉闷死寂的模样,多了一份与辽阔天际亘古相伴的悠远。偶有一些黑色的片岩从雪中露出头来,倒像是有谁恣意挥洒间,几滴不羁的墨迹晕开在苍茫纯白的世间一般。 脚下是蜿蜒的雪谷,寂静的荒野种,不知何处传来雪下咯吱咯吱地积雪坍塌声。远处的菌株森林泛着淡白泛蓝的光,在满目的雪白中却更外显眼,远远看去像是铺在大地上的一小片一小片的淡蓝色的薄纱。周肆下意识放慢速度,目光落在那片菌株上,香主的警告突然在耳边响起:“赤狼没死,还发了通缉令……” 他想起离开市集时,香主苍白的脸,还有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潦草的字迹像根刺,扎在记忆里。以前每次听到赤狼的名字,他都会想起基地里透过门缝的吃人眼神,赤狼的脚步声像重锤砸在通道门前的地上,他惶然呆站原地,连躲避的勇气都没有。直到被任叔拉回现实,才敢抱着头拼了命的跑,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那时的恐惧是实实在在的,像冰锥扎在心里,连呼吸都带着颤。他忘不了被追上后的遭遇战,轻易被俘的铁砧断手时的嘶吼,忘不了白芷倒下时的眼神,更忘不了任振国自爆时的背影。那些画面每次浮现,都让他想逃,想躲进最深的菌丝森林里,再也不出来。 可现在,当他再想起赤狼,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却淡了。周肆握着车把的手没有抖,心跳也很稳,只有胸腔里隐隐的发紧,那是警惕,不是害怕。 他甚至能冷静地想起赤狼在基地时那只恐怖的猎食者选中食物的疯狂眼珠,想起他用别人身体挡爆炸时不得不被逐渐掩住的狠毒目光,想起自己最后用菌丝化刃击中他时眼中受辱般的震惊和愤恨。 从基地时一个食人的眼神就能掌控他全部身心的极致强大,到被自己的反击打到重伤濒死,赤狼也没那么强大到不可战胜!上次在断崖边,若不是还有蝎尾小队在场,已经被爆发的异能打得成了破口袋一样的赤狼,也只能饮恨当场! 甚至,甚至......若是那一下爆发的力量,自己能直接控制,而不是漫无目的任由异能自发攻击,大伙儿的仇,自己当场就能报了! 摩托驶到一处平缓的山坡,周肆停下车,支起车撑。风马立刻跳下来,围着摩托转了两圈,又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蹭他的手背,像是在问他怎么了。周肆弯腰捡起一块雪,揉成球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他更清醒。 他靠在摩托上,望着远处的菌株森林,怀里的玛尼石一阵接一阵的翻腾热量,贴着心口,像任振国在无声地陪着他。体内的蓝水晶能量也狂放起来,庞大的能量顺着血管席卷全身,前所未有的带走了最后一点残存的怯懦。 “以前总想着逃。” 周肆轻声自语,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逃过黑工头,逃过基地霸凌,逃过爆炸倒计时,逃过追杀,逃过赤狼的眼睛…… 可逃来逃去,却丢了更多东西。” 他想起铁砧最后笑着撞向刀口的样子,想起任振国引爆能量时决绝的眼神。他们都没逃,而他之前,却总把 “逃” 当成唯一的办法。 风马似乎听懂了,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信任。周肆笑了笑,把手里的雪球扔向远处的雪地,雪球炸开,溅起一片细碎的雪粒。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再怕赤狼了,甚至有点庆幸,香主说赤狼活着,真好。 以前他是猎物,赤狼是猎手,他只能在恐惧里奔跑;可现在,他有摩托,有风马,有能掌控的菌丝异能,还有必须守护的任霄,必须报的仇。下一次见面,他不会再逃了。 “他活着也好。” 周肆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雪,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沉郁,多了点冷冽的光,“下一次见面,该逃的,不会是我。” 这句话在心里落下时,他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拿起了一把磨好的刀。从猎物到猎手的转变,原来就在这一念之间。 他检查了下摩托的燃油,桶里的油还够跑大半程,侧斗里的高能量棒和净水片都在,伞兵绳也缠得紧实。风马已经跳回侧斗,蜷在储物架旁,等着他出发。周肆跨上驾驶座,拧动车钥匙,引擎的声音比刚才更有力,像是在呼应他的心境。 摩托重新驶上山道,这次周肆没再放慢速度,油门加得比之前稳,车把握得更紧。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雪的气息,却不再让他觉得冰冷。远处的菌株森林越来越近,淡白的光在阳光下闪着,像是在指引方向。 他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又感受了下体内蓝水晶的能量,心里格外笃定。任霄还在逻些等着他,赤狼在边境等着他,那些失去的、要守护的,都在前方等着他。这条路,他不仅要走到底,还要走得比任何人都稳。 风马在侧斗里坐直身体,耳朵竖得笔直,望着前方的路。周肆望着远处的峰顶,眼神坚定,摩托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带着新生的战意,朝着逻些的方向,疾驰而去。雪地上的车辙越来越长,每一道都刻着他的决心。这一次,他不再是逃兵。 第100章 净化实验 三轮摩托的引擎声渐渐弱下来,周肆捏着刹车,在雪地里缓缓降下速度。地图上标注的废弃哨站就在前方,灰黑色的墙体从雪地里露出半截,比预想中更破败。但破败中,却又有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从中散溢出来。 风马也若有所觉突然抬起头,鼻尖在空中嗅了嗅,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哨站方向,喉咙里滚起低低的嘶吼。周肆皱眉,也跟着下车,掌心的菌丝悄悄绷紧,菌丝网络的感知发散开来。 这才发现哨站外墙爬满了淡白色的菌丝,像层薄纱裹着残破的砖石。最让人惊讶的是,哨站的屋顶破出一株高达十数米高的菌株,伞盖展开有十人的圆桌大小,菌柄泛着淡蓝微光,在雪地里仗着扎根屋中没有被风雪刮倒,却摇摇颤颤地格外显眼。 更特别的是空气,之前赶路时,风里总带着铁锈和冻土的腥味,可到了这里,呼吸间竟有了丝微弱的湿润感,像春天化雪时的气息,像是地底冰洞里田家坝的味道。 周肆在屋前停车,菌丝网络探向眼前的菌株,这么大个子的菌株却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满满都是见到同类的欢喜。 他伸手轻抚哨站墙上的菌丝,感知中传来温软的触感,还带着丝若有若的一丝暖意。跟随菌株的指引,绕到哨站后方,雪地上有片融化的水洼,水面清澈得能映出菌株的影子。 之前在市集附近看到的雪水,要么混着泥污,要么结着薄冰,从没有这么干净过。周肆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水,尝起来竟没有冻土的苦涩,只有淡淡的清甜。 水洼边的雪地里,躺着几只干瘪的虫豸尸体,甲壳上厚厚的一层菌丝感应到周肆的到来,如海葵触手一般挺立起来,如轻柔海浪般无风自摆。但尸体周围的雪,融化得比别处快,露出的土壤里,如嫩芽一般的菌丝正在缓缓生长。在这冰封的北方,周肆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润泽鲜活的泥土,这简直是不可能的景象。 “原来菌丝真能净化环境。” 周肆轻声自语,指尖戳了戳湿润的土壤。他想起之前在菌株森林里的感受,那里的空气更清新,水源也更干净,只是没想到,连废弃哨站的局部环境,都能被慢慢改变。 可这份惊讶很快被疑惑取代。他绕着哨站走了一圈,发现菌丝只覆盖了以哨站为中心的百米范围,之外还是寸草不生的冻土。按这个速度,要净化整片山谷,恐怕得用年做单位,绝非短时间能成。 一直显得不安的藏獒风马,突然向着一具2米多高的硬壳虫尸体的方向跑过去,用爪子扒拉着旁边的雪。周肆跟过去,扒开积雪,竟看到一块生锈的金属零件,约莫巴掌大小,边缘还刻着个熟悉的图案。那是阿尔巴王国军的徽章,鹰爪抓着盾牌的纹样,和之前市集入口王国军制服上的一模一样。 他捡起零件,指尖摩挲着军徽的纹路。零件锈蚀的表面有明显的磨损,像是从某个设备上拆下来的,边缘还沾着点淡褐色的粉屑,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机油味,不是自然锈蚀该有的味道。 周肆的目光重新落回菌株上。哨站废弃多年,怎么会突然长出这么多菌丝?还有这块王国军的零件,难道他们来过这里?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王国军是不是在研究这些菌株?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虫豸尸体周围的土壤。果然,屋子里的雪地里冻着几处浅浅的脚印,鞋底纹路很清晰,是军用靴的样式,而且脚印的间距很规律,不像是偶然经过,更像是有人在这里来回勘察过。 更让他不安的是,菌株的伞盖上,有几处异常的不规则,很细微但是边缘光滑且笔直,像是被刀片割过,边缘还残留着黏稠的菌汁,看干涸程度显然是最近几天才留下的。谁会特意割取菌株样本?除了研究它的人,还能有谁? 周肆摸向怀中的玛尼石,石头的温热贴着心口,却压不下心里的警惕。王国军在北方活动频繁,现在又发现他们在秘密研究菌株,而任霄就在通往洛赫兰战区的运输队里,要经过逻些。那里可是王国军在赛里斯自治领的重要驻军点。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雪地。除了脚印和零件,没再发现其他痕迹,但这种 “干净” 反而更可疑。王国军显然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来过这里,清理过现场,却漏掉了这块不起眼的零件。 风马突然对着远处的山谷低吼起来,尾巴绷得笔直。周肆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却被菌株森林挡住,蓝白色荧光明灭不定。他握紧腰间的手枪,指尖的菌丝缠上手腕,警惕着放出菌丝网络。 可等了几分钟,再没看到任何动静。周肆皱了皱眉,或许是路过的野兽。他不敢再停留,这里已经不是安全的夜宿点,王国军既然来过,说不定还会回来。而且被顶破屋顶的哨所屋子塌了一大半,挡不了多少的乱头风,点篝火都不适合的情况下,不如直接放弃这个宿营点。 他把零件放进贴身口袋,又检查了一遍摩托的燃油,确认还够支撑到下一个休息点还绰绰有余。风马跳回侧斗,依旧警惕地盯着远处的山谷,耳朵竖得笔直。 周肆跨上驾驶座,拧动车钥匙,引擎的 “突突” 声打破了哨站的寂静。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着哨站又看了一眼。那些泛着微光的菌株,在雪地里像一个个沉默的谜题,而王国军的秘密研究,无疑给这谜题又添了层危险的色彩。 “逻些……” 周肆握紧车把,眼神沉了下来。原本只是担心任霄的安危,现在又多了王国军研究菌株的隐患,前路恐怕比想象中更难走。他必须更小心,不仅要找到任霄,还要避开王国军的视线,不能被他们发现自己对菌株的了解。 摩托缓缓驶离废弃哨站,周肆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些高大的菌株渐渐变成雪地里的小点。风马在侧斗里蜷起身,却始终没有放松警惕,鼻尖偶尔还会嗅一嗅空气,感知着身后的动静。 雪地上的车辙朝着逻些的方向延伸,周肆的心里,除了对任霄的牵挂,又多了份沉甸甸的警惕。王国军的秘密,菌株的净化能力,还有赤狼的通缉令,这些线索缠绕在一起,让接下来的路,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第101章 高原之门 三轮摩托的引擎在一阵剧烈的 “突突” 声后渐渐平稳,周肆捏着刹车抬头时,整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远处的雪山像巨大的银色屏障,环绕着下方辽阔的盆地,逻些就藏在盆地中央,隐约能看到成片的石屋轮廓,一条大道直通城内。 风裹着雪粒刮在脸上,比之前山谷里的风更烈,还带着股稀薄的凉意。周肆刚跳下车,就忍不住咳嗽起来,胸口发闷,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不少,太阳穴也隐隐作痛,这是高海拔缺氧的反应。 风马从侧斗里跳下来时,步伐明显慢了些,原本挺拔的耳朵耷拉下来,鼻尖泛着淡粉色,呼吸时胸腔起伏得厉害,连尾巴都没力气晃动,只是乖乖跟在周肆身后,偶尔低低喘息一声。 周肆摸了摸风马的头,指尖传来的温度比平时高些。他深吸一口气,试着调动体内的菌丝能量,蓝水晶在胸口微微发热,细小的菌丝顺着血管蔓延到肺部,像是给呼吸加了层缓冲,闷痛感渐渐减轻,呼吸也顺畅了些。 “再忍忍,很快就好。” 他轻声对风马说,又从储物包里掏出块压缩饼干掰给它。风马嗅了嗅,却没立刻吃,只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眼神里带着点依赖。 一人一狗沿着雪坡往下走,盆地里的风更急了,卷起的雪粒打在菌丝衣上,发出 “沙沙” 的声响。远处的石屋聚落渐渐清晰,几十间石屋依山而建,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烟囱里冒出的炊烟被风扯成细长的线,很快散在冷空气中。 刚靠近聚落边缘,就有几道目光从石屋缝隙里探出来。一个裹着藏青色氆氇的老人站在最前面的石屋门口,右手放在腰间的转经筒上,浑浊的眼睛盯着周肆,没说话,也没让路,身后还站着四五个年轻汉子,手都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周肆停下脚步,没再往前凑。他知道高原吐蕃聚落的人对陌生人向来谨慎,尤其是在这末日的乱世里。他慢慢抬起手,掌心泛起淡白微光,一小簇干燥的青稞种子从口袋里倒出来,落在雪地上。 菌丝能量顺着指尖注入种子,雪地里的青稞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长叶,很快抽出青绿色的穗子,在一片雪白中格外显眼。老人的眼睛微微睁大,握着木杖的手松了些,身后的年轻汉子也下意识放下了按刀的手。 “贡卡姆桑,波啦,扎西啦。“周肆双手合十于胸前行了个吐蕃人的碰头礼:”我是路过的旅者,想借住一晚,拿这青稞当谢礼。” 周肆的声音放得平缓,打招呼的敬语都花了点心思,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没有恶意。而且他知道在这缺粮的高原,新鲜的青稞比子弹更管用。 老人盯着青稞看了半晌,双手合十轻触了下胸口,这才缓缓开口,口音带着浓重的高原腔调:“嗡嘛呢叭咪吽,外来人我们这儿可以让你过上一晚。少惹事,明天一早就离开。”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指了指最边上一间破旧的石屋,“那间没人住,别进其他屋子。” 周肆点点头,没有在意对方的防备,谢过老人,抱着风马走向那间石屋。石屋很小,只有一扇小窗,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些干草铺在地上。风马进去后,立刻蜷缩在干草上,闭上眼睛休息,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 周肆坐在干草上,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继续用菌丝能量调节身体。高海拔的寒意透过石墙渗进来,却被体内的蓝水晶暖意抵消,太阳穴的痛感彻底消失,呼吸也变得均匀。他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温热,像是在为他抵达逻些而安心。 傍晚时,老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青稞粥过来,放在门口的石阶上,一只手掌贴胸,吐舌:“扎西德勒,夜里冷,喝点粥暖暖身子。” 周肆赶紧起身道谢,接过粥碗,粥里还飘着几颗晒干的野果,香气扑鼻。 “波啦,想问下,逻些城里现在是谁在管?” 周肆一边喝粥,一边小心地打听消息。老人靠在门框上,目光望着远处的雪山:“城里乱得很,赛里斯人带着一队精锐,把在逻些找食的赛里斯贵族们护在内城中,掌管着不多的大事;几位吐蕃头人各管一块,城里城外都有居所;还有阿尔巴人的‘商务代表处’,在城东,有卫队,却不怎么管我们的事。” “商务代表处……” 周肆心里记下这个位置,任霄很可能被带到了那里。他又问:“他们的卫队多吗?平时管不管进出城的人?” 老人摇摇头:“卫队没多少人,进出城要查路条,但给点值钱的东西就能通融,只要不惹事。” 周肆点点头,把剩下的一小袋青稞穗子递给老人:“谢谢波啦的粥,这个您拿着。” 老人接过青稞,看了他一眼,语气软了些:“明天想进城,就跟我家小子走,他常去城里换东西。城里的大人们各有各的规矩,但只要不惹事不犯他们的规矩,就不会难为你。我家这个小子还算机灵,城里有些什么忌讳,让他在路上说给你听。” 夜里,石屋里的温度降得更低。周肆用菌丝在干草上铺了层薄网,像层柔软的垫子,又把侧斗里的厚棉服盖在风马身上。风马睡得很沉,偶尔发出轻微的鼾声,周肆却没怎么睡,脑子里反复想着城里的情况。 窗外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逻些城的灯火隐约可见,像撒在盆地里的星星。周肆摸了摸腰间的脉冲手枪,又感受了下体内不见减少的菌丝能量,心里渐渐有了底。明天进了城,就能离任霄更近一步了。 天快亮时,风马先醒了,用脑袋蹭了蹭周肆的胳膊。周肆睁开眼,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处的雪山被染成了淡粉色。他起身收拾东西,藏獒风马休息了一晚上,似乎又活过来了,懒洋洋的趴在屋前的地上,呼哧呼哧喘出的粗气,在清晨清冷的空气里化作大团大团的白雾,飘散开来融进了晨雾里。 周肆把背包放回摩托后又把摩托开了下来,准备跟着老人的儿子进城探查。 第102章 圣城喧嚣 丹增达瓦是老人的第三子,是个虔诚而温和的小伙子。他拒绝乘坐摩托,背着半袋晒干的菌子走在前面,藏青色氆氇的下摆扫过积雪,留下浅浅的痕迹。周肆斜身推着摩托跟在后面,风马贴在他脚边,耳朵终于竖起来,却仍警惕地盯着四周,鼻尖不停嗅着空气里陌生的气味。 一个小时前才穿过满是摩崖石刻的高原之门,远处的逻些城门就已经在近午的阳光下渐渐清晰。两座古老的碉楼矗立在两侧,石墙上布满岁月的裂痕。顶端却架着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发生器,幽蓝的光膜像水纹般波动,将城门笼罩在其中。三架银色的巡逻机器人在屏障下缓缓移动,头部的全息扫描灯不时扫过进出的人,发出 “嘀嘀” 的轻响。 “过屏障时别乱碰,会被电到。” 丹增达瓦回头叮嘱,伸手拽了拽周肆的袖子,“跟着我,我有常来的路条,省得麻烦。” 周肆点点头,把摩托的车把攥得更紧,目光落在碉楼顶端飘扬的经幡上,红黄蓝白绿五种颜色的布条被风扯得笔直,上面印着的经文在阳光下隐约可见,与旁边闪烁的能量指示灯形成奇妙的对比。 走到屏障前,丹增达瓦掏出一张泛黄的路条递给守卫的阿尔巴士兵。士兵穿着黑色制服,胸前的徽章闪着冷光,接过路条扫了眼,又瞥了眼周肆和身后的风马,眉头微蹙:“这狗要拴好链子,城里不许乱闯。” 周肆赶紧从储物包里翻出伞兵绳,轻轻系在风马的脖子上,藏獒风马乖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没反抗。 穿过能量屏障时,周肆感觉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麻意,像是触到了静电。屏障后的街道豁然开朗,铺着青石板的路面被雪扫得干净,两侧的石屋大多保留着古老的样式,屋顶的经筒在风里缓缓转动,却在屋檐下挂着末世特有的应急灯,红色的灯光一闪一闪,提醒着路人注意头顶的管线。 街道上很热闹,往来的人比外围聚落多了数倍。几个穿棉袄的赛里斯人扛着布包匆匆走过,嘴里说着周肆熟悉的方言,讨论着最近的食物价格;路边的摊位上,商旅正用压缩饼干换当地的酥油,摊主是个藏族妇人,手里的木勺敲着铜锅,发出 “当当” 的声响;还有几个背着猎枪的猎人,腰间挂着兽皮,正围着一个修机械的铺子看新鲜,铺子里摆着拆开的巡逻机器人零件,油污沾满了工匠的双手。 偶尔有阿尔巴士兵巡逻经过,步伐整齐,手里的步枪擦得锃亮,却很少主动上前盘问,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维持着表面的秩序。街角的哨卡里,一个士兵正靠在门框上抽烟,眼神放空,望着远处雪山的方向,似乎也在怀念什么。 “城西就是荒野市集,” 丹增达瓦指着前方的岔路,那里的经幡更密集,隐约能看到成片的帐篷,“你要找的东西,多半在那儿能问到。不过那儿鱼龙混杂,小心点,别露太多值钱的东西。” 周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帐篷的颜色大多是深灰色,偶尔有几顶挂着彩色的布条,像是在招揽生意,远处还传来阵阵吆喝声,混着机械的轰鸣,构成了圣城特有的喧嚣。 风马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岔路的方向低低嘶吼了一声,尾巴绷得笔直。周肆摸了摸它的头,指尖调动起一丝菌丝能量,感知着周围的动静。没有危险的气息,只有市集里特有的热闹和杂乱。 他松了口气,对丹增达瓦道了声谢:“今天麻烦你了,这袋压缩饼干你拿着,算我的谢礼。” 说着从储物包里掏出一袋饼干递过去,里面还混着两块烘干的甜菌。 丹增达瓦愣了愣,接过饼干时脸上露出了笑容,双手合十对周肆鞠了躬:“扎西德勒,你是个好人。要是在市集遇到麻烦,找穿红色氆氇的人,报我的名字,他们会帮你一把。” 说完又叮嘱了几句市集里的规矩,才背着菌子往另一条路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周肆牵着风马,推着摩托往城西走。刚拐进市集入口的小巷,一阵混杂着机油与酥油的气味就扑面而来。两侧的帐篷掀开帘子,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货物。有的摊位堆着新鲜的青稞,有的挂着兽皮,还有的摆着亮晶晶的机械零件,与挂在帐篷杆上的经幡相映成趣。 他先把摩托停在市集外的看管点,看车的是个扎着辫子的老头,手里转着经筒,脚下却踩着一个改装过的太阳能充电板,板上还插着个指示灯,闪着微弱的绿光。“五块压缩饼干存一晚,丢了赔你辆新的。” 老头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周肆笑着递过饼干,看着老头把摩托推进旁边的棚子,才牵着风马往里走。 刚进市集主街,风马就被一阵 “突突” 的声响吸引,挣着绳子往旁边的摊位凑。周肆跟着过去,只见一个穿工装的汉子正摆弄一辆小型代步车。车身是改装过的三轮结构,车轮裹着防滑链,车座旁还装着个半透明的盒子,里面铺着菌丝。 “这是温控菌菇盒,冬天能保温,夏天能降温,还能顺便种点小菌子当零食。” 汉子见周肆好奇,主动介绍,手里的扳手敲了敲盒子,“刚从阿尔巴商队那儿收的零件改的,换十斤酥油就行,普通人也能用。”周肆摆摆手走开了,汉子也不生气,回头继续干活。 不远处,另一个摊位前围了不少人。周肆挤过去看,摊主是个年轻姑娘,手里举着个巴掌大的手环,“声波驱虫的!按一下能赶开方圆十米的虫子,高原晚上防蜱虫最好使。” 一个背着竹篓的妇人立刻凑上前,从篓里掏出块叠得整齐的羊毛毯,“这个换两个行不?家里娃总被虫子咬。” 姑娘爽快地点头,两人一手交毯一手交手环,交易得干脆利落。 他继续往里走,发现市集里的 “高档货” 远比想象中多。卖手工酥油的老阿妈摊位上,摆着个光能转热坐垫,“儿子从逻些城卫队那儿换的,坐上去暖乎乎的,换三袋压缩饼干就给。” 一个猎人模样的汉子,腰间挂着个夜视镜,正用它换一把维修工具,“这玩意儿晚上打猎好用,但不如工具实在,换了能修我的猎枪。” 风马突然停下脚步,对着一个角落的摊位轻吠了一声。周肆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个摊位摆着几辆二手的运输机械。有加装了菌丝保温层的货运三轮车,还有一辆体型更小的 “机械兽”,外形像只金属做的马驹,背上能驮货。 “这是之前王国军淘汰的,改改就能用,不用烧油,光能的换个蓄能池就能用。”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个平板,上面还显示着机械的参数,“换二十斤青稞,或者等值的东西,声纹控制普通人也能操作。” 周肆在旁边站了会儿,看着一个卖布料的摊主用一匹罕见的染了色的棉布,换走了一辆小型三轮车。“冬天拉货不用扛,省力气。” 摊主笑着拍了拍车座,脸上满是满足。他忽然明白,逻些之所以是高原最大的城,不仅因为它的规模,更因为这里能让普通人也用上这些 “非生存必需” 的便利货,在末世里活出点像样的日子。 走着走着,他看到一个挂着 “消息铺” 招牌的帐篷,帘子上绣着个小小的燃烧的香炉图案。和之前市集香主的标记有点像。周肆心里一动,刚要掀帘子,风马突然蹭了蹭他的手,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帐篷旁边的阴影处。他顺着看去,只见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正盯着自己,胸前的徽章闪着冷光,是阿尔巴商务代表处的人。 周肆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牵着风马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路过一个卖甜茶的摊位时,他顺势坐下,点了碗甜茶。摊主是个话多的汉子,一边倒茶一边说:“最近商务代表处的人查得严,听说在找一个能种菌菇的人,你要是有这本事,可得藏好点。” 周肆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笑着点头,心里却沉了下去,看来菌师的消息,已经传到逻些了。 喝完茶,他牵着风马往市集出口走。路过之前的代步车摊位,那辆带菌菇盒的小车已经被人买走,只剩下地上的防滑链痕迹。夕阳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进来,照在挂着的经幡上,将经文染成暖黄色。周肆摸了摸怀中的玛尼石,石头温热,像是在提醒他,逻些城的热闹背后,藏着看不见的危险,找任霄的路,比想象中更难。 第103章 觐见香主 周肆喝完甜茶,牵着风马往市集深处走。暮色里,经幡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晃荡,他按丹增达瓦之前的暗示,绕开两处挂着铜铃的帐篷,终于看到一扇嵌在石墙里的暗门。 暗门前站着个穿灰布服的护卫,腰间银色匕首泛着冷光,见周肆过来,没说话,只是抬手按在门侧的菌纹凹槽上。暗门 “吱呀” 开启,露出一条往下的石阶,隐约有淡蓝荧光从下方透出。 “这狗留在这里。” 护卫的声音低沉,指了指门边的石墩,“里面不许带活物。” 周肆摸了摸风马的头,风马乖乖蹲在石墩旁,琥珀色眼睛盯着石阶口,尾巴绷得笔直。 他顺着石阶往下走,空气里的菌香味越来越浓,还混着淡淡的墨香。走到底是间宽敞的石屋,屋顶挂着成串的荧光菌灯,照亮四周墙上的羊皮卷地图,角落摆着台老旧的机械传讯器,正 “滋滋” 响着。 石屋最里端的高背木椅上,坐着个穿墨色菌纤维长袍的人。他面容苍白,比之前荒野市集的香主更显深沉,指尖夹着根细长的菌香,烟雾绕着他腕间的银镯升腾,眼神落在周肆身上,冷得像冰。 “既然来觐见我,知道规矩么?” 黑袍香主开口,声音里没半分温度,目光扫过周肆的储物包,身后两个护卫立刻上前半步,手按在匕首柄上,气氛瞬间紧绷。 周肆没慌,从储物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菌纤维盒,轻轻放在石案上。盒盖掀开的刹那,淡白荧光漫开,三株饱满的菌菇躺在丝绒垫上,伞盖比市集常见的大两倍,还挂着透明液滴,清冽菌香压过了屋中的墨味。 “这是样品,品质您先看。” 周肆的声音发紧却没退让,“找到凌霄花女孩的具体下落,我立刻把两百份同款菌菇送来,抗冻性是普通品种的两倍。” 香黑袍主缓缓放下菌香,苍白的指尖划过菌菇伞盖,液滴顺着指缝滑落。他抬眼时,眼神里多了丝探究,却依旧淡漠:“阿尔巴人五天前把她转去了城西物资中转站,然后......” 周肆的心猛地一跳,刚要追问守卫情况,香主却抬手打断:“消息可以给你,但我要长期供应。每月三百份,至少持续三个月,换更进一步的详细情报。” 他指了指石案上的样品。 “可以,不过我只能保证,三个月内供应完所有的900份,但不能保证交货的时效。” 黑袍香主步步紧逼:”你知道食物绝对是有时效性的货物,如果不能保证交货的时效,那就不能是这个价码了。“ 黑袍香主好整以暇地把烧开的水灌入茶壶:“得加钱。” 周肆攥紧了袖口的玛尼石,石头的温热贴着掌心。他知道香主在拿捏他的急迫,可任霄在外多待一刻就多一份危险。只得无奈问道:“加多少?” 黑袍香主端起眼前的公道杯,粗陶的杯身倾出茶汤,映照着石屋内用作照明的蓝白荧光,冷冷落入茶盏,氤氲出状似温暖的水雾来。 与脸色一般苍白的三根手指,捏着釉彩的茶盏,端到周肆身前:“double!” “什么!加倍!怎么可能这么多!1800份,我...我......”周肆是真的惊了,心比袍子都黑了吧。 “不!我很执着于整数的。“黑袍香主保持着沉稳的声音,打断周肆:”原谅一个强迫症的小小执拗吧。两千份!”声音不大,但周肆算是知道为什么有个词叫舌绽春雷!他有心转头就走,但任霄的安危又让他迟疑不定。 两千份,让他全天24小时的不停催发,也要连轴干上3、4天的。更别说目前危机四伏,根本容不得他磬尽全力后落入毫无还手之力的境况。这么一算起码要10到15天才有可能安全地完成两千份的承诺。 更何况,不像之前合作愉快的荒野白袍香主,那么让人放心。他面前这个黑袍处处都是对于时机快准狠的出击,很大可能是信奉利益至上的,自己若是显露出可乘之机,指不定就被他拿去谋求更大的利益去了。 看着周肆在眼前沉思,黑袍香主并不着急催促,只是用喃喃自语的声音说道:“贵的不是情报本身。”呷了一口茶汤,继续幽幽低语:“而是背后这个女孩,在你这里值多少啊。” “你愿意......”黑袍香主放下茶盏:“让她继续在旁人的手里么?” 周肆无奈地一笑,彻底放弃抵抗,对手知道你所有的底牌还怎么赢。不过,说的也没错,为了任霄,怎么都是值得的。 “我承认你说的都对,我很想答应,但是有个问题。“周肆声音渐渐平稳下来”你也知道我要去救人,耽误这么长时间在这里种出菌菇,不太现实。我们不如谈一个可以实行的条件?“ “我有个提议,想必你也知道我给白袍香主开辟的菌田,种植效果和质量就不需要我再说了吧?”周肆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黑袍笔挺的身形没有一丝晃动,只是挑了挑眉头,示意周肆继续。 “我可以答应帮你开辟500亩菌田,保证种植效果和质量都不低于白袍香主的菌田,这样我2天左右就能完成,还不会把我的精力消耗殆尽,让我就算马上对敌也可以应付得过来。” 黑袍香主不置可否,又给自己满上了一茶盏:“外加500份新鲜菌菇,明天给你情报前交割清楚。” “300份!” 香主嘴角终于有了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不包括今天该交割的200份,我可以接受。” 周肆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猛一抬首,喝个干净:“好,那就这么约定了!要签个协议或者发个誓什么的麽?” 香主微微一笑,举起公道杯,给周肆又满上一盏茶汤:“白袍可以相信你,我就可以相信你。”他示意护卫把样品盒收起来,又从袖中摸出块刻着菌纹的木牌:“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来交易。这块牌子能让你直接再进暗门,别丢了。” 木牌触手冰凉,菌纹和暗门凹槽正好契合。 “多谢香主。” 周肆接过木牌,刚要转身,香主突然开口:“提醒你一句,鬣狗帮在城里也有联络人。赤狼的通缉令,在逻些也管用。” 语气平淡,却像块冰砸在周肆心上。 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攥紧木牌往石阶走。暗门外,风马立刻凑上来,用脑袋蹭他的手心,尾巴轻轻晃了晃。护卫看着他们离开,抬手关上暗门,石墙上的痕迹瞬间消失,只剩旁边挂着的经幡在风里飘。 周肆牵着风马往市集外围走,夜色已经漫开,应急灯的红光沿着街道铺展开。他没敢回城外聚落。来回要两个多小时,太耽误时间,还容易暴露。路过一条窄巷时,他看到个挂着 “藏香客栈” 木牌的小院,院墙爬满干枯的藤蔓,看着不起眼。 走进小院,柜台后坐着个扎着红头绳的老妇人,手里转着经筒:“人住店十块饼干,要带狗住就得用链子拴住再加五块压缩饼干,咬坏什么都十倍赔偿。而且晚上不能出门,城里最近宵禁,巡逻队查得严。” 周肆点点头,掏出十五块饼干递过去,老妇人接过,扔给他一串铜钥匙:“最里面的房间,窗户对着后院,安全。” 周肆牵着风马走进房间,先检查了窗户和墙角,没发现监听装置。他垂下手,衣袖里滑出一小撮菌丝,撒在门缝和窗沿。只要有人靠近,菌丝就会通过菌丝网络提醒示警。风马蜷在床脚,很快发出轻微的鼾声,琥珀色眼睛却还微睁着,保持着警惕。 他靠在床头,摸出怀中的玛尼石,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石头上泛着淡光晕。明天拿到详细情报就得想办法混进中转站了。逻些还有那阴魂不散的鬣狗帮在城里盯着 ,赤狼的通缉令还悬在头上,这条路比他想的更难。 体内的菌丝能量缓缓流动,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驱散了些许疲惫。周肆握紧玛尼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中转站有多少守卫,不管鬣狗帮有多少人,他都必须找到任霄。这是他对任叔的承诺,也是对铁砧、白芷的交代。 窗外传来巡逻机器人的 “嘀嘀” 声,红光扫过院墙,又很快移开。周肆闭上眼睛,却没敢深睡,菌丝网络一直全开,只要有一点异动,他就能立刻醒过来。 逻些的夜,比荒野更让人提心吊胆。 第104章 鬣狗的阴影 城中心的公告板被各色传单和求购、销售信息贴得层层叠叠,周肆路过时本没在意,直到眼角瞥见一张泛黄的牛皮纸,心脏猛地一沉。 他放缓脚步,假装看旁边的物资交换启事,余光死死锁定那张纸。鲜红色的悬赏令三个大字下,印着他的半身画像,线条粗糙却抓准了特征,边上还有风马的简笔画,简单几笔线条就勾勒得生动灵活栩栩如生。 旁边用墨字写着:周肆,青年赛里斯男性,黑发黑眼,标准通用语会少量吐蕃语。 身高1米8,身形瘦削,随身携带两把短刀,装备脉冲手枪,异能为操控菌丝。 携巨型黑金色变异藏獒,异能:精神震荡。 提供有效准确线索者,确认后赏压缩饼干300斤、军用燃油10桶、脉冲步枪2把,充能弹夹10盒。 最后一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眼里:“捉到男子者,生死不论,额外加赠阿尔巴王国军制式能量防爆盾一面,足以支撑七人小队野外生存两周。” 周肆的指尖瞬间冰凉,这悬赏高到离谱,显然是赤狼不计代价要他的命。 周围有几个路人正围着公告板议论,有人咂舌:“这赏格够我活大半年了,要是能找到,可就发了。” 另一个穿工装的汉子摇头:“鬣狗帮的活不好接,这男人能被赤狼盯上,别看悬赏上的异能,写的毫不起眼,但是肯定不简单。” 周肆没敢多留,转身往巷口走,同时暗中调动菌丝。淡白色的丝状体从指尖溢出,迅速织成一张轻薄的面罩,贴合地覆盖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菌丝的透气性很好,不会影响呼吸,却能有效改变面部轮廓。 他沿着青石板路往藏香客栈走,脚步刻意放得平缓,心里却警铃大作。路过一家卖酥油的摊位时,眼角余光瞥见两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正刻意埋头假装挑选货物,目光却频频往他这边瞟。 周肆不动声色地拐了几个弯,利用墙角挡住视线的时机转进一条窄巷,放慢脚步等了几秒。透过巷口的缝隙,他看到那两个汉子脚步急促往前赶去,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武器。 “是鬣狗帮的人?还是见钱眼开的散兵?” 他心里嘀咕,加快脚步往客栈方向走。任叔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在荒野里,任何不自然的目光都是危险信号,就像松动的齿轮,迟早会卡住整个机械。” 走到客栈所在的巷口,周肆远远又发现三个可疑人员。 一个靠在巷口的墙根抽烟,一个在巷子对面的杂货摊边上,背倚着石墙假装修理鞋底,还有一个抱着胳膊站在拐角背阴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客栈大门。 偶尔互相对视的目光里,满是戒备和克制,应该不是一伙的。周肆没有惊动他们,而是绕到客栈后院的围墙外。 这里堆着些干枯的柴火,周肆借着柴火的掩护,观察了片刻。确认没人盯梢后,他纵身翻过围墙,落在后院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风马早就通过心灵异能察觉到他的气息,从房间窗户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周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走到房门口,用钥匙打开门。 一进房间,他立刻反锁房门,又用菌丝在门缝处布下一层感应网。“看来悬赏令已经传遍全城了。” 周肆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逻些城的管理层居然默许鬣狗帮张贴,这城里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周肆心里越发清晰,任叔作为机械工程师,曾经用机械原理给他分析复杂的势力关系。他说,灾变后存活的势力,就像互相咬合的齿轮,一旦某一个出问题,整个系统都可能崩溃。 现在他可以用这个逻辑来梳理眼前的乱局。赛里斯管理方要维持逻些的表面秩序,而赛里斯人和吐蕃头人早在灾变前,就一直是合作和争斗不休的。有利益就合作,同时有利可图的时候也不介意打压对方。 而灾变后吐蕃头人们曾经在赛里斯人和阿尔巴王国谈判时,向王国军提出过归附。只是王国军迅速给了赛里斯自治权之后,表面抛弃了吐蕃头人们。 任叔以前说过势力平衡就像精密的机械结构,每个部件都有存在的意义,谁也不会轻易打破。赛里斯人显然想把这片高原继续纳入势力范围。平时肯定也会防范第三方势力介入,既保护吐蕃头人也会注意不让吐蕃人有机会联合其它势力。 鬣狗帮可以算作异变后辗转迁徙到高原的势力,组织本身人不多,但外围势力和地下网络却是异常庞大。正是赛里斯官方会忌惮的具备撬动局面的势力,只是之前并没有足够的切身利益才形成了平衡。 而他这个被通缉的小人物,就隐隐有机会成了打破平衡的潜在隐患。那个嗜血又执拗的赤狼,被自己这个他视为食物的蝼蚁,不但几次打脸失手,还在冰崖处几乎被反杀。这个残忍自大的鬣狗帮七大领袖之一,必然要气得几近疯狂。 如果赛里斯官方不默许对周肆的通缉,谁也无法保证赤狼不发疯。从鬣狗帮把他安置在北方边界的举动来看,鬣狗帮和逻些的官方是有默契的,不会允许一个小小的毫无价值的赛里斯旅者来引发局势的动荡。 周肆心头发凉,这就是乱世里最直观的残酷,牺牲个把人已经是件真正的小事了,甚至已经毫不掩饰的放到明面上来。弱小者就是原罪,就该服从大局,好好地被牺牲! “必须尽快改头换面。” 即便如此,周肆也不可能就真的轻易放弃自己,去顾全什么大局!他打开储物包,翻出之前和香主交易的深色布衣,又从包里掏出块炭灰,在脸上涂抹起来。他把头发弄乱,用布条缠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风马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胳膊。周肆摸了摸它的头,语气低沉:“你太显眼了,留在这里等我。我去鬣狗帮的驻地看看,摸清他们的底细。” 他知道带着风马去侦查,无疑是明着告诉别人自己就是悬赏的那个人头。权衡再三,还是独自行动更稳妥。 临走前,周肆在房间里布下更多菌丝,只要有人闯入,菌丝会立刻传递信号。他又给风马留下足够的压缩饼干和水,叮嘱道:“待在这里别出声,我很快回来。” 风马乖乖蹲在床边,尾巴轻扫地面,扬起的灰尘里满是担忧。周肆咬了咬牙,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按照之前从香主那里得到的信息,鬣狗帮的驻地在城西北角的废弃学校。周肆沿着背街小巷往那边走,尽量避开人流密集的地方。 路上,他又遇到几波可疑人员,有的在巷口徘徊,有的坐在路边的摊位上张望。他们的目光都带着贪婪和警惕,显然是冲着通缉令来的。周肆压低脑袋,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凭借灵活的走位,一次次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走到鬣狗帮驻地附近,周肆躲在一棵枯树后,观察着里面的情况。这里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持步枪的守卫,穿着黑色的制服,胸前绣着鬣狗的标志。围墙很高,上面撒着碎玻璃碴阳光下泛着恶毒的光。 他悄悄调动菌丝,让丝状体顺着地面蔓延,探向驻地内部。菌丝的感知范围内,能察觉到不少人的气息,还有机械运转的声音,似乎里面藏着不少武器和设备。 “比想象中防守更严密。” 周肆心里暗道。如任叔在荒野中的教导,侦查时要像检查机械零件一样,不放过任何细节,危险往往藏在看似安全的地方。 他仔细观察着守卫的换班规律,记录下巡逻的路线和间隔时间。同时注意到右侧的围墙坍塌出一个小口,里面垒着碎石把墙堵上了。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侦查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周肆立刻缩回枯树后,屏住呼吸。只见一队阿尔巴士兵路过门口,和守卫交谈了几句,没有进去,径直离开了。 “看来鬣狗帮和阿尔巴人也有往来。” 周肆的心沉了下去。 现在的情况越来越复杂,赤狼的通缉令、鬣狗帮的追杀、赛里斯人的袖手旁观、阿尔巴人的眼线,还有黑袍香主情报中的物资中转站,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 第105章 联盟的橄榄枝 周肆的菌丝网络突然传来细密的感应,不是鬣狗帮警卫的方向,而是身后三米处,有个活物正贴着墙根移动,呼吸压得极低,脚步落在积雪上几乎没声音。 他没回头,指尖的菌丝悄悄缠上腰间的脉冲手枪,同时故意弯腰系鞋带,余光瞥见一道深灰身影。对方袖口绣着暗纹,颈间刻意露出挂着的一枚金属索尔锤,左眉骨的刀疤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手里的短刃藏在袖中,没露半点杀气。 “菌丝感应范围五米,反应速度挺快。” 对方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穿透力,“但你刚才盯着鬣狗帮仓库的时间太长,已经被门岗注意到了。都是生死线上活着回来的,不加掩饰的目光就是主动暴露。” 周肆猛地转身,手枪瞬间上膛,对准对方胸口:“谁派你来的?鬣狗帮还是阿尔巴人?” 菌丝在他掌心盘旋,随时能织成防护网。在荒野活下来的人,从不会信陌生人的随口提醒。 男人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周肆的手腕:“昨天在城西市集,你用菌丝催生菌菇换住宿,菌伞直径比普通品种大两倍;今早去香主的暗门,出来时攥着块刻香主标识的木牌。这些不是猜的,是我亲眼看见的。” 周肆的瞳孔缩了缩。这些事只有少数人知道,对方却能说清细节,显然跟踪他至少一天了。“你想干什么?” 他没放松扳机,看着对方慢慢从口袋里掏出张揉皱的纸,是市集物资交换清单,上面有他昨天签字的潦草笔迹。 “乔尔尼尔联盟,陈默。” 男人报出身份,指尖敲了敲清单上的菌菇数量,“胡金与穆宁的斥候,专门盯阿尔巴人和鬣狗帮的往来。你找凌霄花女孩,我们有个必须完成的任务,目标能凑到一起。” “凌霄花女孩?” 周肆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到逻些后只跟黑袍香主提过这个名字,对方却能随口说出,警惕更甚:“你们怎么知道?别编谎话,我在荒野活下来,靠的就是不信空口白话。” 陈默侧耳听了听巷口动静,警卫的脚步声正往这边来。“再耗下去,鬣狗帮的人就围过来了。” 他往后退半步,让出通往小巷深处的路,“前面有个安全屋,里面有阿尔巴军的布防图,你可以先看。想动手,安全屋里没第二个人,对你更有利。” 周肆盯着他看了两秒,菌丝感应到巷口脚步声越来越近,再僵持只会被堵。他缓缓放下枪,却没收回菌丝:“走前面,别耍花样。” 陈默依言转身,步伐不快,每走几步就停顿,让周肆能看清他的动作。两人钻进枯枝掩盖的地窖入口,掀开木板时,陈默抬手示意:“里面没陷阱,你可以让菌丝探路。” 周肆的菌丝顺着木板缝隙钻进去,片刻后传来安全信号。他跟着钻进地窖,陈默从脚边没有箱底的木箱里取出幽光蕈,荧绿的光线下,一条通道延伸向黑暗深处。 穿过通道,他们来到偏房与厨房间的夹墙石屋,连租房的游商兄弟都不知道这个隐秘空间。墙上贴着手绘地图,角落储物箱上摆着本巡逻记录,和周肆今早看到的警卫排班完全一致。 “城外三十里有个废弃雷达站,现在是阿尔巴王国军的信号监听站。” 陈默指着地图上的红点,“它能拦截赫洛兰和阿斯兰要塞的所有通讯,我们要找的凌霄花女孩,护送队路线就藏在被拦截的信号里。” 周肆的呼吸骤然急促。这是他到逻些后,第一次得到任霄的关键线索,还和眼前的任务直接挂钩。“你们要我做什么?” 他盯着地图,上面标注的监听站守卫数量、装备型号,都详细得不像编造。 “摧毁监听站的核心设备。” 陈默直言,“那里派了一个班的阿尔巴人守卫,外围有电磁警戒线,我们的人几次靠近都被发现。但你的菌丝能悄无声息钻过警戒线,还能缠绕破坏设备,不会触发警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作为交换,我们给你监听站的详细结构图、信号屏蔽器,能挡住阿尔巴人的探测器,还会派两个人帮你牵制外围守卫。等设备毁了,我们立刻解密拦截的信号,把护送队路线给你。” 周肆拿起屏蔽器,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这是末世里少见的实用装备,不是随便能伪造的。他想起任叔常说的 “合作要看实际好处,不是听漂亮话”,戒备松动了些:“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拿了好处,转头把我卖了换赏钱?” 陈默解下颈间的索尔锤项链,放在周肆手里:“这是胡金与穆宁的信物,也是诺斯人的信仰象征。要是我回不来,你去城南‘藏香杂货铺’找老掌柜,报我的名字,他会给你离开逻些的路条和物资。” 他看着周肆的眼睛,语气没了试探,多了几分坦诚:“我们和阿尔巴人有血仇,鬣狗帮在边境杀了我们不少妇孺,更没必要为赏钱得罪一个有异能的帮手。对你的忌惮,远不如对阿尔巴人的恨。” 周肆捏着项链,金属的重量让他踏实了些。菌丝感应到陈默没有说谎的波动,对方提供的线索、装备也和已知剧情完全衔接,没有半点编造痕迹。 “好,我跟你们合作。” 他点头,“但我只负责破坏核心设备,不跟守卫正面冲突。而且你们得先给我护送队的大致方向,不能等任务完了再翻脸。” “成交。” 陈默收起地图,“明天凌晨一点行动,我会在巷口等你,带齐装备和结构图。” 他看了眼地窖入口,“外面的警卫应该走了,你想留在这里,钥匙在储物箱里;想回去取东西,记得避开主街,刚才的动静可能引了注意。” 周肆点点头,看着陈默掀开木板离开。安全屋里只剩他一人,摸出怀中的玛尼石,石头的温热贴着心口。任霄的线索终于有了眉目,虽然多了个任务,但有联盟的支援,总比孤身冒险强。 他没打算放弃和黑袍香主的交易,联盟的承诺再可信,也不如两边线索都抓在手里稳妥。在荒野里,把希望寄托在单一势力上,和自杀没区别。 周肆靠在储物箱上,翻开巡逻记录核对细节,指尖的菌丝悄悄缠上屏蔽器。鬣狗帮的阴影仍然笼罩在逻些,但他心里,却因为这桩务实的合作,多了几分对抗危险的底气。 第106章 联盟的试炼 凌晨一点的雪原刮着尖啸的寒风,雪粒像细针似的扎在脸上,周肆裹紧深色布袍,跟着陈默躲在三里外的枯树林里。树干上的积雪被风吹得簌簌掉落,砸在肩头凉得刺骨。 他摸出陈默给的信号屏蔽器,指尖按在开关上,淡绿色的指示灯亮起时,体内的菌丝也跟着苏醒。纤细的丝状体从指缝溢出,顺着雪地缝隙往前探,感知范围刚好触到监听站的铁丝网,再远就模糊了。 “电磁警戒线在五十米外,每隔十米一个震动传感器,连老鼠跑过都能触发。” 陈默蹲在旁边,声音压得比风声还低,手里的荧光菌棒泛着微弱的绿光,照亮半张布满警惕的脸,“核心机房在地下一层,有三个守卫;弹药库靠东,铁门挂着防爆锁;战车停在库门左侧,车顶机关炮是阿尔巴军的 m24 型号。” 周肆点点头,视线落在远处监听站的轮廓上。那座废弃雷达站被改造成监听点后,外墙加装了钢板,只有几个小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像蛰伏的野兽睁着眼睛。他没往前挪,只是让菌丝加快速度,像游蛇般绕开传感器的探测范围。 菌丝的韧性极好,在雪地里钻行时几乎没有声音。它们贴着传感器的底座绕过去,在警戒线中间织出半米宽的通道。不是破坏,而是利用菌丝的绝缘性,暂时屏蔽了传感器的感应信号,刚好够他的感知完整覆盖到目标区域。 第一个目标是战车。周肆通过菌丝 “看” 到车顶的机关炮,炮管黑漆漆的,管口还沾着之前射击留下的火药残渣。他让几根菌丝顺着炮管的散热缝钻进去,在枪管内部三分之一的位置,缠成一个核桃大小的密实硬团。 这个位置很讲究 —— 太靠前会被守卫检查时发现,太靠后又没法卡住弹药。他特意留了细微的空隙,确保子弹能正常上膛,却会在击发瞬间被硬团卡死,巨大的动能会让炮管直接炸膛,还不会提前暴露。 处理完战车,菌丝转向地下机房。感知里,三个阿尔巴士兵正围着控制台,其中一个叼着烟,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另一个端着搪瓷杯,里面的咖啡冒着热气;还有一个靠在椅背上打盹,脚边放着步枪。 周肆的菌丝顺着机房通风管钻进去,先缠上墙角的备用电缆。那是根拇指粗的铜芯线,负责给控制台供电。他深吸一口气,控制菌丝猛地收紧。“嘣” 的一声轻响,电缆被扯断,露出里面的铜丝。 “滋啦!” 电流过载的火花在控制台表面炸开,咖啡杯被士兵碰倒,褐色的液体泼在键盘上,屏幕瞬间变成乱码。打盹的士兵惊醒,叼烟的那个手忙脚乱地去拔电源,没人注意到通风管里的菌丝正往水冷机箱钻。 水冷机箱嗡嗡作响,里面装着监听站的核心芯片和存储器。菌丝悄悄戳破散热管,淡蓝色的冷却液顺着管壁流下,滴在芯片上的瞬间,冒出一股带着焦味的黑烟。屏幕彻底黑了,机房里的士兵发出慌乱的呼喊,手忙脚乱地检查设备。 没等他们找到问题,周肆的菌丝已经缠上监听站四角的雷达探测器。他借机房里的电流波动,让菌丝传导出微弱的脉冲 —— 强度刚好能击穿探测器的核心芯片,又不会触发周围的警报。 四个探测器几乎同时哑火,原本闪烁的红色警示灯灭了。一个路过的阿尔巴士兵注意到,走过去敲了敲探测器外壳,见没反应,骂了句 “破玩意儿”,转身就走,根本没往 “被破坏” 的方向想。 最后是弹药库。库门挂着粗重的铁锁,通风口只有巴掌大,刚好够菌丝钻进去。周肆让菌丝在通风口处停留片刻,确认监控摄像头的角度。刚好对着库门,角落里的子弹箱是监控死角。 他用菌丝捏成一根简易而又坚实的导向管,又从从弹药箱里裹起几颗子弹,塞了一颗进模拟枪管的菌丝导向管。又将十几根菌丝绞合拉成紧绷尖锐的 “激发锤”,对准最靠近通风口的弹药箱。 第一次触发时,没准备好角度,激发锤没敲在子弹底火的,却射了出去,只在箱壁上留下一个小坑。 周肆调整了激发锤的角度,深吸一口气,再次收紧菌丝。“咔嗒” 一声轻响,子弹底火被触发,带着火星射向弹药堆。可子弹只射穿了最外层的木板,没碰到里面的炸药,没动静。 “再来一次。” 他在心里默念,调整菌丝的力度,让 “激发锤” 的落点更精准。这一次,“咔嗒” 声后,子弹带着更强的力道射出去。 “轰!” 气浪猛地冲开弹药库铁门,火焰窜起十几米高,照亮了整片雪原,连枯树林里的积雪都被热浪融化了些。 “成了!” 枯树林里,络腮胡联盟战士忍不住低呼,手里的脉冲步枪都忘了握紧。他旁边的同伴也看呆了,全程没听到一声警报,没看到一个人影,监听站就这么着了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周肆收回菌丝,太阳穴传来轻微的酸胀,连续操控这么久,对精神力消耗不小。他转身往树林深处退,脚步踩在积雪上,尽量跟着之前的脚印走,避免留下新痕迹。 身后传来阿尔巴士兵的嘶吼,有人大喊着 “拿灭火器”,有人四处奔跑寻找上级,混乱的人影在火光中憧憧来去,却没人往枯树林的方向看过来。所有人都被弹药库的爆炸吸引,忙着灭火和清点损失,根本没察觉远处有潜入者。 回到树林时,陈默已经递过来一壶热水。壶身是金属的,带着体温,周肆接过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缓解了酸胀。 “全程没露面,没留痕迹,连我们都没帮上忙。” 陈默的声音里满是赞许,“你这菌丝简直是潜伏神器,比我们的斥候还好用。” 旁边的络腮胡战士也凑过来,拍了拍周肆的肩膀:“兄弟,你这本事,去赫洛兰肯定受待见!以后要是跟阿尔巴人干架,有你在,咱们都能少死几个人。” 另一个战士也点头,眼神里全是佩服。 等众人撤到五公里外的安全距离,天已经蒙蒙亮了。陈默从怀里掏出张折叠的纸条,递到周肆手里:“凌霄花的情报破译后,我会给你送去,估计就2到3个小时吧。” 陈默又解下了颈间的索尔锤项链。这枚比之前见过的那枚更精致,锤身刻着细密的联盟纹章,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这是胡金与穆宁的核心信物。” 陈默把项链放在周肆手心,“你要是去赫洛兰,拿着这个找联盟总部,领袖肯定愿意见你。就算不加入,咱们也是对抗阿尔巴人的朋友,有需要随时能找我们。” “有机会我会去。” 周肆握紧项链,塞进贴身口袋,和玛尼石贴在一起,石头的温热和金属的凉意交织,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想起任叔以前说的 “乱世里,靠谱的盟友比再好的武器都管用”,心里对联盟的戒备又松了些。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中午前我会去安全屋跟你确认情况,你要是需要帮手,按通讯器上的红色按钮,我们半小时内就能赶到。阿尔巴人至少要半天才能收拾完监听站的烂摊子,你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众人分头回城时,雪原上的火焰已经小了些,只剩下黑烟往天上飘。周肆往安全屋走,菌丝感知里,风马的气息越来越近。下午接过来的风马一直在安全屋的出口等着,听到脚步声就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心,尾巴轻轻晃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安心。 第107章 情报与指引 晨光透过安全屋的通风口照进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周肆靠在墙角,手里攥着玛尼石,一夜没合眼,眼底泛着淡淡的红,风马蜷在脚边,呼吸均匀,偶尔蹭蹭他的裤腿。 他没法睡。昨夜炸毁监听站的兴奋还没褪去,心里又悬着桩事。黑袍香主的消息和联盟的情报。万一两边信息对不上,任霄的下落又会变成一团迷雾,这种不确定感让他坐立难安。 指尖的菌丝无意识地缠上裤脚,又松开。任振国自爆前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如山一般令人心安的背影里:“周肆!别报仇!好好活着!找到霄霄…… 让她好好长大,别像我一样,连自己爱的人都护不住!” 那时候的爆炸火光,和昨夜监听站的火焰重叠在一起。 周肆闭上眼,又想起周岚,在蓝水晶里的意识消散前,她的声音带着母亲的遗憾:“拜托你,一定要找到霄霄,保护好她,别让她像我一样,连告别都没机会……” 别像我一样! 夫妻俩在临别之际的遗言里,都是对人生的悔恨以及对女儿满满的爱意和期待。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他已经没有家人了,任霄是唯一的,还在这个世界上的,他必须用尽力气保护好的家人! 玛尼石的温度和索尔锤项链的凉意交织,周肆握紧拳头,菌丝在掌心盘旋又收敛。不管情报会不会冲突,他都必须找到任霄,这是他对任叔夫妻俩的承诺。 “咔嗒。” 安全屋的暗门传来轻微响动,周肆瞬间睁眼,手摸向腰间的脉冲手枪。风马也醒了,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暗门方向。 门被推开,陈默走了进来,身上沾着雪粒,布袍下摆还有些泥污,显然是刚从外面跑回来。他手里攥着张折叠的菌纤维纸,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眼里的郑重。 “没惊动任何人吧?” 周肆问,收回手,菌丝悄悄退回袖口。陈默摇摇头,把纸递过来,又从怀里掏出个陶壶,倒了杯热水:“刚在城西布了假线索,鬣狗帮的人应该会往北边追,阿尔巴人暂时查不到联盟头上。” 周肆接过纸,展开。上面用炭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字迹潦草却清晰:护送队由阿尔巴王国军第七精锐小队带队,配三辆装甲车,还有十名鬣狗帮佣兵,五天前已经离开逻些,往洛赫兰基地去了。 “洛赫兰基地?” 周肆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听过这个名字,任叔以前说过那是阿尔巴人在极北冻土的桥头堡,守卫比逻些的中转站严十倍。 陈默点点头,靠在储物箱上,揉了揉眉心:“是洛赫兰战区唯一的阿尔巴基地,连接着极北冻土的峡湾之地,诺斯人的祖地,易守难攻。我们破译的信号里提到,凌霄花被单独关在运输车里,有专人看守。” 周肆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捏着纸的边缘,微微发白。精锐小队加鬣狗帮佣兵,还有在这个末日里堪称战力天花板的装甲车,这护送力量比他想象中还强。 他抬头看向陈默:“你们还查到别的吗?比如基地里的布防?” “暂时没有。” 陈默叹了口气,“洛赫兰那边的抵抗力度很大,王国军经常不定期地调整军力部署,我们只能确定大致方向。我今天下午就要离开逻些,带着人往北边跑,把阿尔巴人的注意力引开,给你争取时间。” 周肆愣住了。陈默为了掩护他,要主动暴露行踪当诱饵。他想起昨夜陈默说的 “对抗阿尔巴人是朋友一起的事”,心里涌上些复杂的情绪,在荒野里,很少有人会为了陌生人做到这份上。 “为什么帮我这么多?” 周肆问,声音有些沙哑。陈默笑了笑,摸了摸颈间空着的项链位置,索尔锤已经给了周肆。“磐石基地当年帮过我们联盟的人,从外星种植园北逃回到家乡,现在帮磐石基地的人,也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毁了监听站,断了阿尔巴人在逻些的信号眼,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大功一件。互相帮忙,才能在洛赫兰活下去。” “你们没查到护送队的中途落脚点?” 周肆抬头,目光坚定,“我得等黄昏去见香主,昨天跟他约好这个时间拿消息。两边对一对,才能确定没漏关键信息。” 陈默的眉头立刻皱起:“黄昏?我刚在暗门附近看到阿尔巴的便衣,他们盯着香主的地盘,你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收了我的菌菇,还需要我给他开辟菌田,暂时不会卖我。” 周肆摸出香主给的木牌,纹路在荧光下清晰可见,“而且任叔说过,‘情报缺一块,行动错一路’,我不能赌香主的消息没用,更不能爽约让他起疑。” 陈默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没再劝阻,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地图:“这是洛赫兰边境的安全屋,峡湾山洞,有联络员。你要是跟香主那边起冲突,按通讯器红键,我会想办法接应。我下午带人设诱饵引开阿尔巴人,刚好能帮你减轻黄昏行动的压力。” 周肆接过地图,叠好塞进贴身口袋,又摸出两块压缩饼干递给陈默:“你引开阿尔巴人要耗体力,这个拿着。风马留在安全屋,我黄昏单独去见香主,更隐蔽。” 陈默接过饼干,走到暗门边又回头:“暗门的护卫要是拦你,报‘霜雪’的暗号,是联盟跟香主那边的应急联络词,能帮你省点麻烦。我傍晚前会把阿尔巴人的注意力引去北边,你注意安全。” 周肆点头记下,看着陈默推开暗门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子里。他蹲下身,摸了摸风马的头,风马立刻蹭了蹭他的手心,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依赖。 “待在这别出声,我黄昏去去就回。” 周肆把木牌放回口袋,又循例在门缝和窗沿补了些菌丝。只要有人靠近,菌丝会立刻传信号,能护住风马,也能让他安心去见香主。 做完这些,他靠回墙角,重新拿起陈默给的情报纸。洛赫兰基地、极北峡湾、精锐守卫…… 每一个词都像石头压在心上,但只要黄昏能从香主那拿到更细的线索,去洛赫兰找任霄就多一分把握。 窗外的晨光渐渐转强,市集的喧闹声隐约传来。周肆闭上眼,开始调整状态,待会儿还要准备交易的500份菌菇,更要为黄昏的见面积蓄精神。 他知道,这场情报核对,会是去洛赫兰前最重要的一关。 第108章 香主的答案 暮色把逻些的市集染成暗金色,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周肆骑着三轮摩托停在暗门旁的巷子里。 摩托侧斗和后座堆着五个深褐色密封菌纤维箱,箱角用他的白色菌丝牢牢缠成十字结,避免颠簸时磕碰损坏,车把上还挂着香主给的黑色木牌,纹着淡淡的藏香图案。 他熄了火,引擎的轰鸣声消失后,巷子里只剩风吹过枯枝的 “簌簌” 声。周肆抬手擦了擦挡风镜上的薄雪,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又悄悄将菌丝往四周铺开。十五米内只有墙根处蜷缩的流浪猫,没有埋伏的气息,这才放心推开车门下车。 暗门前的两个护卫见他骑摩托来,眼神多了几分惊讶,其中一个高个子上前,绕着车转了圈,指了指侧斗的箱子:“这是交易的蘑菇?” 周肆点头,从车把上取下木牌递过去。护卫接过木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确认无误后按动暗门旁的藏香纹凹槽,还招手叫同伴过来,两人一起帮周肆把箱子搬上小推车。 顺着石阶往下走时,摩托引擎的余温还残留在车座上,混合着菌纤维箱里散出的清冽菌香,再加上保湿菌丝的微凉气息,在狭窄的通道里弥漫开来。 走在前面的护卫忍不住回头:“你这菌菇闻着就新鲜,比市集上那些蔫头耷脑的强多了。” 周肆没接话,只是默默跟着,菌丝始终留意着通道两侧的动静。 石屋里的荧光菌灯泛着淡蓝的光,黑袍香主坐在高背木椅上,椅背上雕刻着繁复的藏香花纹。他指尖夹着根燃了一半的藏香,灰白色的烟雾绕着腕间的银镯缓缓升腾,银镯上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直到小推车停在石案旁,香主的目光才从石案上的地图移开,扫过箱子时,眼底终于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500 份菌菇,按约定备齐了?” 香主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巷子里的寒风,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案,案面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周肆上前一步,掀开侧斗最上面那只箱子的密封盖,里面铺着浅灰色透气棉纸,拳头大的菌菇通体雪白,伞盖上还沾着细密的水珠,每 20 份用棉纸捆成一扎,整整齐齐码了 5 扎,刚好 100 份,新鲜得像是刚从菌田里摘下来。 两个护卫上前,一人搬箱子,一人拿小型称重仪。高个子护卫从一扎里取出一份菌菇,放在称重仪上,显示屏跳了跳,停在 “250g” 的位置。刚好是一人一天的口粮标准。 他又换了几个箱子检查,每一份的重量都分毫不差,还凑到鼻尖闻了闻:“没受潮,香味也正,品质比约定的还好。” 说完朝香主点头示意。 香主这才抬眼,挥手让护卫退到石屋角落,指尖的藏香又燃了一截,灰烬落在石案上。 “你这两天改造的菌田,出产也是这个品质么?”黑袍香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考究。 周肆昂起下巴:“那是自然,品质这一块,我从来没有出过错!” “阿尔巴人的护送队,三天前过了冰风隘口。” 他顿了顿,指了指石案上地图的西北角,“那是进洛赫兰战区的唯一通道,两侧是悬崖,只有中间一条路,由王国军的重甲小队把守,没通行证根本过不去。” 周肆往前半步,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发紧:“过了隘口,他们是直接去洛赫兰基地吗?” 香主转了转腕间的银镯,银镯与木椅扶手碰撞,发出 “叮” 的轻响:“第一站是洛赫兰基地,但不是最终目的地,他们最终要去盖亚庄园。” “盖亚庄园?” 周肆愣住,眉头下意识皱起,指尖攥紧了袖口的玛尼石,冰凉的石头硌着手心。他在任叔身边待了这么久,听任叔提过无数次五大基地,却从没听过 “盖亚庄园”,连周岚留在蓝水晶里的意识,也没提过这个地方。 “盖亚庄园在哪?和洛赫兰基地有多远?” 周肆往前又走了半步,语气里带着急切。 香主却突然抬手,藏香的烟雾飘到周肆眼前,带着淡淡的苦味。 “我只交易确认过的情报。” 香主的语气没半点商量的余地,“盖亚庄园的位置、用途,我都没核实,这种模糊的消息,不值当换钱。” 周肆的指尖微微发白,不甘心地再问:“那至少知道谁清楚盖亚庄园吧?哪怕只是个方向也好。” 香主终于放下手里的藏香,将其按在石案的烟灰缸里,火星熄灭的瞬间,他的眼神多了丝意味深长:“洛赫兰的抵抗者联盟高层,或许有人能给你答案。他们盯着阿尔巴人的动向好几年了,比我清楚得多。” 这句话像一道光撞进周肆心里。陈默之的胡金与穆宁就在洛赫兰战区,现在香主也提到联盟,看来要找盖亚庄园,只能去洛赫兰找抵抗者。 他压下心里的急切,又问:“冰风隘口的布防细节,您知道吗?” 香主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菌菇的品质够好,我送你句额外的提醒。” 他的指尖点在 “冰风隘口” 旁的标注上,“五天后,隘口会开始下暴雪,封路至少三个月,想过去就得赶在这之前,晚了只能等开春。” 说完,他朝护卫抬了抬下巴,护卫立刻上前,要把箱子搬进石屋深处的储藏间,明显是要送客了。 周肆知道再问也没用,黑袍香主向来只做等价交易。他拿起石案上的木牌,朝香主拱了拱手:“多谢香主。” 转身要走时,身后突然传来香主的声音:“洛赫兰的雪能埋到人腰,你那摩托的机油记得换抗冻的,别半路上冻住,连推都推不动。” 周肆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香主向来冷漠,这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具体的提醒。他没回头,只是朝身后摆了摆手。暗门外,暮色已经变成深紫,应急灯的红光沿着街道亮起,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周肆没敢耽搁,跨上摩托,拧动车钥匙,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他沿着墙根往安全屋开,菌丝感知始终铺在车身周围,留意着有没有可疑的脚步声或车辆声。虽然陈默引走了大部分敌人,但他不敢赌还有漏网之鱼。 回到安全屋时,他刚推开暗门,风马就立刻从角落里跑出来,用脑袋蹭他的腿,尾巴轻轻晃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依赖。 周肆蹲下身,摸了摸风马的头,它的毛上还带着安全屋的暖意。他检查了四周,墙角的储物箱没被动过,门缝的菌丝也完好无损,只是陈默没回来,通讯器按了好几次,屏幕都没亮,应该还在外面引开阿尔巴人的注意力。 周肆开始收拾东西:把压缩饼干、净水片够他和风马用十天;陈默给的地图叠成小块,和安全屋钥匙一起放进贴身的口袋;玛尼石和索尔锤项链被他攥在手里,温热的石头和冰凉的金属贴在一起,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风马,上车,咱们去洛赫兰。” 周肆打开摩托侧斗,里面铺着他之前准备的旧毯子,风马乖乖跳进去,蜷在毯子上。 周肆揉了揉它的耳朵,关上侧斗的门,又检查了一遍摩托的机油。确实该换抗冻的,香主的提醒没白费。 推开安全屋的门,夜色已经漫过整个逻些城,街道上几乎没人,只有几个刚结束交易的摊贩,正匆匆收拾着摊位。 走出逻些城时,城门紧闭,巨大的木门上挂着盏红灯笼,在风里晃悠,红光映在雪地上,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周肆没走城门,而是骑着摩托绕到城西的废弃水渠,这是他之前侦查时发现的路,水渠的缺口有两米宽,刚好能让摩托通过,而且没被阿尔巴人盯上。 他停下车,用菌丝清理了缺口处的积雪,确认没有障碍物后,才慢慢把摩托开过去。风马在侧斗里没出声,只是偶尔探头,看一眼外面的黑暗。 城外的雪原上,寒风更烈了,雪粒打在头盔上,发出 “哒哒” 的声,周肆抬头望向北方,洛赫兰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几颗星星在远处的夜空里闪烁。 他摸出怀里的地图,借着摩托仪表盘的光展开。从逻些到冰风隘口,要走两天三夜,中间只有一个废弃的哨所可以歇脚。 “走了。” 周肆轻声说,拧动车钥匙,摩托的引擎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响起,朝着北方驶去。风马在侧斗里蜷得更紧了,偶尔探头看一眼周肆的背影,又缩回去。 夜色里,一人一狗一摩托的身影渐渐远去,车轮在雪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痕迹,像一条通往希望的路。 第109章 峡谷里的狼嗥 坐在挎斗里的藏獒风马的鬃毛炸得笔直,鼻尖探向峡谷,突然对着峡谷深处龇牙,低沉的闷吼带着暴躁的戾气。 周肆指尖菌丝悄无声息钻进冻土,在地表下织成一张隐形的网。十余米外的冰柱后,那道暴戾的心跳声骤然加速,伴随着骨刃摩擦冰面的刺耳锐响,几乎要刺破峡谷的寒风。 “滚出来!” 周肆的声音刚落,冰柱轰然炸裂。赤狼的身影裹挟着寒风跃出,落地时震得冻土开裂。他胸口的绷带早被血浸透,浅灰色布料下,能看到菌丝穿刺的旧伤处鼓着狰狞的红肿,显然是赶路时又裂开了。 “我倒要看看!这次还有谁能来救你!”赤狼状若疯狂,一双狼眼瞪得血红,大声地咆哮中獠牙间口涎横飞,砂钵大的拳头身不由己地胡乱挥动:“还有谁!还有谁!” 他身后三个喽啰哆哆嗦嗦跟着,刚举刀想围上来,周肆手腕一翻,三道菌丝像银箭般射出,精准缠上喽啰们的手腕。“滚!” 他低喝一声,菌丝猛地发力。 咔嚓!三个喽啰的刀同时脱手,手腕被勒得发紫,没等他们惨叫,菌丝又卷住脚踝,将人往冰壁上一甩。三声闷响后,喽啰们全昏死过去,连半招都没撑住。紧接着的是接踵而至的数支菌丝战矛,直接把三人钉死在地上。 “废物!” 疯狂的气势为之一滞,赤狼踹开脚边的喽啰尸体,放弃营造战前的逼人气势。骨刃指向周肆,胸口绷带下的肌肉鼓得发硬,“上次任振国那蛮子都挡不住我三拳,就你这点伎俩也敢在我面前耍?” 话音未落,赤狼突然蹬地跃起,骨刃带着千斤力道劈向周肆头顶。周肆早往后滑出三米,指尖菌丝扯动冻土下的网。三根冰棱突然从赤狼脚边窜出,虽没伤到他,却逼得他慢了半拍只能放过远远避开的周肆,别扭的姿势让他落地时身形有些趔趄。 “躲?你也就只会躲!” 赤狼彻底被激怒,才刚站稳的脚掌猛跺地面,冻土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像头疯兽般冲过来,每一拳都砸得空气发颤。 周肆不敢硬接,仗着菌丝感知的探查能提前预判,每次都擦着拳风躲开,同时用菌丝缠向赤狼的脚踝。 第一次缠,被赤狼一脚踹断;第二次缠,赤狼反手抓住菌丝,想把周肆拽过来。可周肆随手把另一头菌丝缠在冰柱上,赤狼发力时反而扯得自己一个趔趄。周肆趁机射过去一道菌丝战矛。 “你敢耍我!” 赤狼的眼睛红得滴血,胸口旧伤因暴怒时嗑开战矛的剧烈动作裂开了,鲜血渗过绷带往下滴。他突然仰天咆哮,周围却没半点回应,他才想起帮里早把他的人调走了,只剩自己一个光杆司令。 “怎么?没人帮你了?” 周肆的声音带着冷冷的讥诮,手背在身后又是一股菌丝从指尖滑落,悄悄往冰崖方向退,“你没想过自己会成弃子吧?” 这句话像一根恶毒的针一样扎进赤狼心里。他怒吼着扑过来,速度比之前更快,却没注意周肆身后的冰崖边,有几根菌丝早缠在凸起的冰棱上,纵横交错地织成一道隐形的绊索。 周肆一边后退游走,一边射出源源不绝的菌丝战矛。赤狼每次靠近到周肆身边,正要用力劈下的时候,却总被菌丝干扰,又或是周肆被不知哪里的菌丝一下就扯得飞得老远,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让赤狼更加疯狂。 有心想要以轻伤换得一次酣畅淋漓的攻击良机,但却又慑于菌丝战矛的坚硬锋利,只得一次次憋屈地放弃攻击,躲避战矛的穿刺。 赤狼这时候被情绪左右,却没有发现两人已经渐渐追逃纠缠到了冰缝边缘,冰下奔腾怒吼着一道巨大的冰河,幽蓝的水色透出一股深渊的悠远。 “看招!” 周肆故意露出破绽,手中匕首刺向赤狼胸口。赤狼一直苦于无法近战,这时见到周肆主动靠近,顿时大喜过望,挥刀格挡的同时,另一只手抓向周肆的肩膀,想把他按在地上。 就在赤狼重心前倾的瞬间,周肆猛地抽身在身后菌丝的拉扯下,飞速向后跃起,同时激活绊索!三根菌丝同时绷紧,缠住赤狼的小腿。赤狼脚下一空,强壮的身体扯断了菌丝,但仍不受控制地往冰崖外倒去。 “不~!” 他伸手想抓周肆的衣服,却只抓到一把空气。同一时间7、8把菌丝战矛早有蓄谋地从各个方向射向赤狼的面门、心脏、肋下、小腹等致命之处。 心念电转之际,赤狼放开防御,右手一把捞住一把刺向心脏的战矛,只敢挥动一下,嗑飞刺向面门的菌丝战矛。暴喝一声,反手就要把战矛刺入冰崖,止住下坠的身形。 “收!”一把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赤狼手中的战矛,立刻从坚实的拟态,变回轻柔舒软的菌丝,软软从赤狼紧握的手中垂下,又被风扬起,即便拍过脸颊也让人有云朵一般的柔软感触。 一声惊天动地的绝望嚎叫声中,突然变故让赤狼直接失去对平衡控制。 “扑哧!”“扑哧!”“扑哧!”“扑哧!”“扑哧!” 余下的5把菌丝战矛摧枯拉朽地扎穿赤狼身体,浓稠的鲜血不要钱的泼墨在空中。大口大口喷出的鲜血中混杂着内脏的碎片,茫然失措的眼中渐渐没了光彩。 周肆俯身看着赤狼直直下坠的身影,声音冷得像冰:“你的誓约,你的图腾柱,都救不了你。记住,杀你的不是我,是你的疯狂。” 赤狼惨叫的余音在峡谷里回荡,很快被冰河的咆哮吞没。周肆站在崖边,看着漩涡里泛起的血红被撕扯成丝,又看了眼横尸地上的喽啰,转身走向风马。 风马蹭了蹭他的手心,周肆摸出怀里的玛尼石,阳光正好穿透云层,照在石面上,暖得像任叔当初拍他肩膀的温度。 “任叔!你看到了吗?你的仇!我!给你报了。” 第110章 整装北行 周肆跟着风马回到峡谷中段,目光一下钉在雪地上,刚迎敌跳车时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只留下清晰的三轮摩托车辙印告诉他的确没记错地方。 那车辙笔直地往北边深入,渐渐就被风雪掩藏得模模糊糊的,再远些,只剩白茫茫一片在肆虐的狂暴风雪。 风马凑着近处的车辙嗅了嗅,被冰雪冻得连着打了好几个响鼻,喉咙里滚出焦躁的低吼,爪子在雪地上恨恨地刨了两下。 周肆抬手摸摸风马的头,安抚了大家的急躁。他眯眼往远处望,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发疼,远处的车辙消失在风雪里,只剩个大概方向,车的影子都瞧不见。 要是追上去,没等找到摩托,背包里的那一点点水和饼干就会耗尽,更别说耽误去冰风隘口找任霄的时间,任霄还在敌人的车队里,晚一步都可能会出事。 “不追了。” 周肆拍了拍风马的头,藏獒虽仍盯着远方,还是乖乖跟上,鼻尖贴在雪地上,避开几处藏在雪下的冰裂,“回逻些换车,耽误不起。” 峡谷外的风更烈了,卷着雪往衣领里钻,周肆把围巾多绕了一圈,下巴埋进羊毛里。心里算得明白:三轮摩托没了,必须得换辆雪地摩托,不然北境的冰原根本穿不过去,任霄的线索不能断在这儿。 步行两个小时,扑面而来的雪似乎有点累了,风也冷静了一些。巨大的山脉豁口里逻些的城墙在风雪里露了脸。城墙下的检查站里,几个吐蕃人的守卫都缩在帆布帐篷里烤火,烟筒冒着黑灰,酥油茶的味道被风刮乱,没几米就散得干干净净。 没人留意侧巷口的阴影,周肆贴着墙根绕开暗哨,从之前发现的废弃排水口钻进城,那口窄得刚够一人一狗挤过,满是铁锈味。 进城后直奔香主的居所,连续过了两道守卫之后,暗门刚打开,机油混着干草药的温暖味道就涌了过来,扑面而来的都是温暖的刺痛感。 香主正坐在柜台后磨一把旧猎刀,见周肆进来,抬眼扫了扫他裤脚沾的冰碴:“有拾荒的刚从峡谷回来,说听见打斗声,看你没事的样子,不是赤狼找上你了?” “他掉冰河了。” 周肆无意多说简单回了一句,拉过墙角的木椅坐下,风马蜷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爪子上,“我摩托被偷了,想换辆雪地车,还要套加厚的防寒服,和全套的户外用品,你这儿有吗?” 香主挑了挑眉,放下磨刀石,指了指后院:“昨天收了辆二手的,前车主在山里没了,车是他家里卖过来换口粮的,引擎有点异响,前滑雪板上午已经换过了,铺子里在给加装载货车箱和充能转化外挂,要是能等到傍晚,就能交货。” 说着从货架上扯下一套深蓝色防寒服,扔到周肆面前,“三层粗布塞羊毛,外头的料子防水防风防刺,比你身上这件抗冻。” “开个价吧!还是用新鲜的菌菇来交易!”面对黑袍香主,周肆时刻准备挨一刀。 “雪地车800份,防寒服和户外装备算你220份。装东西的包就送你了。”香主出乎意料的给了个不算黑的价格,又从抽屉里摸出张羊皮地图,扔了过来:“北地市集的位置,有能换油的也有提供充能的,算添头。” 周肆颇感意外,细想了一下,看来杀死赤狼这件事本身,很给自己上价值啊!毕竟这次要的东西,虽然比不上任霄的消息重要,但也是很紧急的事情。能快速搞定还愿意交易给他的,也就只有香主了! 点点头表示接受价格,周肆平静地开口:“那行,稍后我准备好了,就来交货提车。车要傍晚才能好是吧?那我差不多时间了再过来。” “不喝口茶再走么?”黑袍香主好整以暇地,提起不断沸腾出珍珠般气泡的水壶。 周肆婉拒:“不用了,我还得赶紧把交易的菌菇整理出来。” 周肆推开暗门大步走了出去,缓缓合上的暗门里,黑袍的香主缓缓将沸水注入青花的盖碗里,有异于吐蕃头人喜爱的酥油茶,扑鼻茶香瞬间随着水雾弥散在整个茶室中。 周肆一路掩藏行迹地赶往安全屋,那里有之前培育菌菇的现成装置,正好用上。同时周肆也想看看陈默他们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穿过通道,刚翻开门板,就看见陈默和一位联盟战士站了起来,身上湿漉漉的像是屋外沾的雪进屋化成了水。 “周肆!” 陈默的声音有惊喜也有惊疑,却是比之前沙哑了不少:“你怎么在这里?你还没走?” 周肆把分别之后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听到赤狼被周肆设计击杀,陈默眼睛都亮了连声称杀得好!”你是不知道,那个疯狗就是个吃人肉的变态,我们北境的聚落有多少人死在他的特别队手里!我们都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如今被你反杀了!真的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开心的笑了一阵,周肆说起摩托丢了,只能返回逻些补充物资,傍晚要和香主交易和提车的事儿。陈默表示可以让老王帮忙,弄辆半挂车来拉那1000多份的菌菇。 周肆连声道谢,这才问起:“等会一起吃一顿菌菇锅子。对了,老郑呢?怎么就你们两人啊?他出去办什么事了吗?” 刚刚还言笑晏晏的两人瞬间沉默,老王这个联盟的铁血战士,眼圈都红了。他从怀里掏出个磨得水光滑亮的老式指北针,背面刻着个 “郑” 字,指腹反复蹭着指北针的壳边,“老郑没了。” 周肆伸手接过指北针,冰凉的玻璃盖硌得手心发疼。上次在这里他还给风马喂肉干吃,被凶了也不着恼,笑着说风马是条护主的好狗。“他怎么……” “我们去误导王国军的时候,被后到的鬣狗帮探子撞见了。” 陈默压着声音,怕被外面听见,“多迟疑一会儿就会被阿尔巴人和鬣狗前后夹击,误导的目的也达不成了。老郑主动发出声音,引开了敌人。我们只能眼睁睁远远看着他把敌人引到山顶,为了不被敌人从尸体上发现指向联盟的线索,打完所有子弹后,从断崖跳了下去。” 风马像是听懂了,慢慢凑到陈默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咽。周肆沉默片刻,看着手中一腔热血的指北针:“我带他回洛赫兰去看诺斯人的雪。” 陈默点头,掏出张手绘地图铺在柜台上:“上面标了沿途的庇护所,废弃矿洞、旧气象站一切沿途能躲冰风暴的地方都标注出来了。安全屋在冰风隘口的废弃哨站,门口雪松林里有个石堆祭坛,把老郑放在卢恩符文之下,让他重归于北地的冰雪。” “我一定带老郑回家!”周肆重重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承诺道。 “香主的情报里,说洛赫兰只是第一站,阿尔巴人还会去一个叫盖亚庄园‘的地方。这个地方香主说信息不够清晰所以不肯给我,但是又提醒我联盟的高层会有人知道。”周肆总算提到,这次见陈默最重要的目的了 。 陈默反复思索了一下,又和老王确认了一下,完全没有对盖亚庄园的印象,也不曾听谁提到过,也没有任务要求探查相关的情报。 眼见周肆失望不已,指了指周肆脖子上的索尔锤项链,这是上次离开联盟据点时陈默给的信物,他一直没摘。 “就用这个。” 陈默看向项链,“挂在安全屋,告诉联络人这件事,他会帮你联络苏忆。她是联盟的眼睛和耳朵,也是我们胡金与穆宁的首领,带着这个项链,她会给你提供帮助的。” 旁边的老王递来两块深褐色的高蛋白棒:“联盟特制的,一块顶半天饿,路上别省。” 周肆塞进内袋,摸了摸风马的头:“谢了王哥,我得赶紧把香主要的菌菇整出来了,天不早了。” 陈默两人从暗门离开去帮周肆找车,周肆则开始催动异能,准备那1020份的菌菇。 第111章 古道余韵 之后的事情毫无波澜,逻些城的妖魔鬼怪们似乎都不见了踪影。与香主交易完一车菌菇,取到了约定好的雪地车,黑袍的香主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看着三人把各类物资和装备,打包装车用绳网捆扎结实再覆上防水布。 直到陈默二人开始装模作样地找周肆领取报酬和道别时,这位俊美得像雕塑的黑袍男子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从身旁护卫手中接过两柄高频震荡能量刃,顺手递给周肆。 ”菌师先生,您的佩刀已经很不适合,您现在这个层次的战斗了。我这里给您备下了2把替换的,作为交换只需要把两柄金属短刀留给我就可以了。“香主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和礼貌,只是眼中有什么在流动。 接着又回过头,向索要报酬被打断而僵立在旁的陈默二人说道:“看得出来鸦主和菌师先生相处得很好,这样分别太过匆忙,不如送君千里在北境分手可好?” 陈默听到’鸦主‘两字的时候,不禁脸色一变,瞳孔紧缩若针,眼中有金色的电芒一闪而逝。他暗暗伸手,拉住老王的手臂,约束了一下表情,缓缓开口道:“香主大人说得对。” 说罢,一扯老王,分作两头爬上了雪地车加装的车尾箱上,周肆感应着现场异样的气氛,若有所思的接过香主赠予的两柄新刀,又把旧刀递给了香主的护卫。 迟疑了一下,还是一言不发的带着藏獒风马上车,三人一狗把雪地车挤得满满当当的。雪地摩托的引擎在巷口低吼两声,周肆捏紧车把,侧头看了眼身侧的陈默和老王,手抓着绳网,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响。 雪地车从香主身侧滑出院子,香主仍站在原地,黑袍被风雪扫得贴在身上,没再说话,没有回头,似乎也没有听到那句淡淡的“谢谢!”周肆摸了摸腰间的高频震荡能量刃,刀鞘冰凉,是刚到手的踏实感。 驶出逻些城的瞬间,风突然变了味道。没有了城里酥油茶的暖香,只剩雪粒打在护目镜上的沙沙声,远处的雪山像铺了层碎银,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三人一狗都没有说话,仿佛香主什么都不曾说,什么都不曾做;仿佛三人原本就打算把周肆送到边境才分别。 空无一人的荒野白茫茫一片,风里夹杂的雪片也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只剩干冷的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卷动地上的雪粉,天地之间只剩风和滑雪板划开雪地的轻微而巨大的声音。 “前面就是古商道的岔口了。” 陈默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以前吐蕃人运茶叶,都走这条道,现在只剩些断墙了。” 周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雪地里露出半截石墙,上面还能看到模糊的刻痕,像是以前商队留下的记号。他放慢车速,指尖菌丝悄悄扎进冻土。 没碰到冰裂,倒触到些细碎的痕迹,是很久以前马蹄无数次的踩踏才踩出的凹痕,残留着点微弱的、带着奔波气息的能量。像是能看见无数商队顶着风雪赶路的样子,坚韧得让人心头发热。 “这道上以前有不少驿站。” 老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指着不远处一个矮矮的土堆,“那就是其中一个,去年我还在里面避过冰风暴。” 周肆把车停在土堆旁,跳下来时靴底踩碎了一层薄冰。驿站只剩半面墙,断墙上挂着半幅褪色经幡,风一吹就簌簌响,像在念着没说完的祷词。 风马从侧斗里跳出来,凑到墙根嗅了嗅,突然对着一个玛尼堆低吼了两声。那玛尼堆上的石头被风雪磨得光滑,刻着的六字真言有的已经模糊,却还透着股沉劲。 “这玛尼堆有些年头了。” 陈默蹲下来,摸了摸最上面的一块石头,“以前走商道的人,都会添块石头,求个平安。现在…… 也没人来了。” 周肆的菌丝顺着石缝钻进去,突然感觉到一阵更清晰的回响。不是马蹄声,是人的脚步声,密密麻麻的,带着不同的气息:有商人的疲惫,有朝圣者的虔诚,还有戍边士兵的坚毅。 这些印记叠在一块,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冻土下流淌。他突然想起香主递刀时的眼神,想起老郑跳崖前的决绝,心里冒出个念头:相对于山川河流,道路是短暂的;而相对于道路,人的一生更短。 “在想什么?” 陈默注意到他的愣神,递过来水壶,壶口袅袅的腾起单薄的热气。 周肆接过,喝了一口,温润清甜的口感让他回了神:“在想,人活着总得找点价值。不然走这么远的路,扛这么多的苦,图什么?” 陈默笑了笑,靠在断墙上,从怀里掏出个旧水壶:“我们诺斯人以前躲王国军的时候,也常想这个问题。后来老郑说,图的就是不向瞧不上我们的那些老爷们低头,能护着身边的家人。” 老王蹲在火边,往里面添了块干柴:“就像这古道,以前能运茶叶,现在能让我们躲风雪、走生路。它没断,我们的念想也不能断。” 周肆摸了摸脖子上的索尔锤项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他想起任叔临终前的托付,想起任霄还在敌人的车队里,突然觉得心里的方向更明了:“我找任霄,也是想守住这份托付。不能让她被人奴役,也不能让任叔的心血白费。我要找回任霄,守住她,就像当初任叔守着我们。” “这就对了。” 陈默把水壶递给他,“咱们诺斯人就是这样的一群人,都是为了守住家人,自己一个人不行,就聚一帮人,一帮人不行,就把有共同想法的人都聚起来。“ “咱们诺斯人能在冰天雪地里一代代生存下来。就是是靠一辈辈人守住念想。就像这玛尼堆上的石头,一块一块叠起来,就不会倒。” 是了,当初奔波在这条古道上的人,或经商或递驿,不管是在做些什么,都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人而在努力在拼命。彼时彼刻就如此时此刻,他周肆不正是为了自己的家人,而踏足这条古道么? 风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玛尼堆上,给石头镀了层暖光。周肆收起菌丝,拍了拍身上的雪:“该走了,再晚就赶不及在日落前赶到前面的庇护所了。” 三人一狗重新上车,雪地摩托的引擎再次响起,车辙在古道的雪地上留下两道新痕,和那些旧的马蹄印、脚印交叠在一块。周肆看着前方延伸的道路,雪山越来越近,心里的坚定也越来越沉实。 冻土下的回响在菌丝感知中震颤,那些过往的生命留下的坚韧,像一股暖流,顺着车辙往前淌。他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不仅是去冰风隘口找任霄,也是在承接那些千百年来不曾断绝的念想,守住这古道里藏着的文明韧性。 第112章 自治领边关 雪地摩托的滑雪板碾过古道最后一段积雪,冰壳被压得发出细碎的 “咯吱” 声,板刃刮过冻硬的雪层,留下两道浅沟,沟沿的雪粒刚落下,就被斜吹的寒风卷着往坡下滚。 前方的雪层渐渐变薄,露出灰褐色的冻土,土块间嵌着的枯草残梗被风刮得贴在地面,像给荒原铺了层发脆的碎绒。远处天际线下,隐约可见道灰色轮廓,那是赛里斯自治领的边关检查站,灰扑扑的混凝土墙体趴在荒原上,像块沉在雪地里的巨石。 陈默突然伸过手,轻轻拍了拍周肆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风声揉碎:“前面就是边境线,我们身份不方便进管控区,得在这分道。“老王站在旁边,也跟着点头,帽檐上的雪沫簌簌往下掉。 周肆缓缓捏下刹车,雪地摩托的滑雪板在雪地上滑出一米多,才带着轻微的 “嗤啦” 声停稳。他把车停在一处背风的雪坡后,雪坡不高,刚好能挡住迎面来的寒风。 风马从侧斗里跳出来,爪子踩在雪上发出 “噗嗤” 声,它凑到陈默脚边,脑袋轻轻蹭着对方的裤腿,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咽,耳朵耷拉着,连尾巴都没了往日摇得欢快的活力,显然很是不舍。 陈默弯腰摸了摸风马的头顶,指尖划过它耳后柔软的绒毛,目光落在周肆颈中晃动的索尔锤项链上,金属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把这个项链拿给安全屋的联络人看,要求他帮你联系苏忆,有这个信物在,她能给你在北境提供很多很实用的帮助,千万别弄丢了。” 周肆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项链,很认真的颔首:“我记着的。你们之后要回逻些吗?之前香主不是说......” 老王的声音带着点爽朗,却压得很轻:“我们有别的任务,先不回去。你就放心吧。倒是你,过了关就是王国军的地盘,虽然白天巡逻的王国军多,但也别赶太多的夜路,不然万一遇上冰风暴,荒地里可没地方躲。” 陈默最后看了眼周肆腰间的高频震荡能量刃,深黑色的刀鞘贴着裤缝藏得严实,只露出一点银色的鞘口:“联盟给的商人文书在你背包内侧夹层里,赛里斯人认章不认人,你拿着它,再说话客气点,只要别起冲突,他们讲纪律,不会故意为难你。” 周肆重重点头,看着陈默和老王转身往雪坡后走。两人的脚步很轻,踩在雪上没发出多少声音,深褐色的外套渐渐和积雪下荒原的底色融在一起,背影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冻土尽头的枯草丛里。 风马还在原地站着,脑袋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才蔫蔫地晃了晃尾巴,跳回侧斗里,把下巴搁在装干菌的物资袋上,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重新发动雪地摩托,没了车尾箱里两人的重量,车身明显变轻,操控性也更灵敏了些。周肆调整了下油门,引擎发出平稳的 “突突” 声。 往前行驶了约莫半小时,边关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灰扑扑的混凝土关卡横在古道中间,顶端插着面红色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旗面的纹样被风吹得一会儿展开、一会儿收拢,却依旧能看清那熟悉的图案。 关卡前没设路障,只有两名赛里斯边防军站在岗亭旁。他们穿着深绿色的防寒军大衣,衣领立着,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双平静的眼睛。肩上扛着的制式步枪擦得干干净净,枪身没半点锈迹,枪托上还缠着圈防冻的布条。 两人站姿笔挺,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没露出半分凶气,只透着股军人特有的沉稳。 看到周肆的雪地摩托驶近,左侧的士兵抬起右手,做了个标准的减速手势,没有多余的花哨,语气平和:“先生,请停车熄火接受检查,麻烦出示一下您的通行文书和身份凭证。” 他的声音透过军大衣的缝隙传出来,带着点被寒风冻过的沙哑,却很清晰,并不会让人觉得生硬。 周肆把车停在岗亭前,脚撑在地上稳住车身,解下背上的帆布背包,背包的边缘磨得有些起毛,边角处还缝过一块补丁。他拉开内侧的夹层拉链,掏出陈默给的商人文书。 那是张厚实的牛皮纸,边缘用棉线缝过,防止磨损,上面盖着赛里斯自治领商贸局的红章,印油很足,图案清晰,旁边还有手写的物资清单,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着:“干菌一百五十斤、防寒用品若干”。 士兵接过文书,指尖轻轻拂过红章,确认不是伪造的,又低头对照着清单,目光扫过侧斗里的物资,干菌装在密封的粗布袋子里,袋子口用麻绳扎得紧实,防寒服叠得整整齐齐,压在蓝色的防水布下面。 他没多问,只随口提了句:“这些干菌看着品相不错,是从逻些收的货?” 语气里带着点随口闲聊的好奇,没有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是,打算运去北境,那边冬天物资紧俏,能换些油钱。” 周肆顺着他的话回答,目光落在士兵手里的文书上,怕对方看出破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车把。 另一名士兵绕到车后,脚步沉稳,没发出多少声音。他先看了眼防水布上的粗麻绳活结,又弯下腰,看了眼雪地摩托的引擎,伸手轻轻敲了敲引擎外壳,金属碰撞发出 “笃笃” 的声。 然后笑着说:“龙国人?这车改得挺实用,引擎是抗冻款的吧?前面的路雪薄,底下多是碎石,你开的时候注意点,过弯道小心打滑,别摔着了。” 他的笑容很淡,却透着股真诚的善意,没半点敷衍。 周肆露出遇上知己的表情,’龙国‘是赛里斯人为了自治的权利,而不得不放弃的原本的族名。事实上除了官面上必要的称呼外,龙国人绝对不会自称赛里斯的,那会让他们有一种在公众场所被歹徒成功胁迫的屈辱感。 “是啊,老兄,我老家是越州的,跟着家里舅舅来吐蕃长长见识的。”周肆在越州上咬字有点重,士兵了然的笑了笑“那咱们还算半个老乡,我外婆家在甬城港的,小时候没少去越州。人离乡贱啊~” 检查完所有项目,士兵把文书仔细叠好,递还给周肆,又转身从岗亭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小地图,递了过来:“小老乡,这是前面五十公里的路线图,上面标了能补水的站点,还有几处没塌的废弃驿站。过了前面那片荒原,再往前就是王国军的地盘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纸质的地图有些发脆,上面用黑色墨水标着路线,站点用红色圆点标出,字迹清晰,没半点模糊。 周肆双手接过地图,指尖触到纸张的温度,心里突然一暖,像是在寒风里揣了个暖炉。他连忙道谢:“多谢大哥,这地图对我太有用了,我会小心的。” 语气里满是真诚,没有半点客套。 “都是跑北境的,谁都不容易。” 那名士兵靠在岗亭的金属门上,后背抵着门,稍微放松了些,语气却认真了些,眼神也变得严肃:“王国军最近查得严,听说在抓北逃洛赫兰的人。“ ”你要是遇到他们的巡逻队,别硬刚,能躲就躲,他们做世界警察久了,一直都很霸道。” 说这话时,他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得不忍耐的憋屈。 周肆点头记下,把地图仔细折好,放进背包的内侧口袋,又弯腰检查了一遍车斗里的物资。干菌的布袋子没破,防寒服也还在,高频震荡能量刃的刀鞘依旧贴着裤缝藏得隐蔽,没露出来半点痕迹。确认一切都没问题,他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心里踏实了不少。 发动雪地摩托时,引擎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名靠在岗亭上的士兵还在后面喊:“要是路上遇到冰风暴,记得往东边的旧加油站躲,那里的屋顶没塌,还能避寒!”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被风吹散的模糊,却依旧能听清每一个字。周肆回头挥了挥手,手臂抬起,手指张开又紧握成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缓缓驶过关卡。 关卡后的道路铺着简易的碎石,石子大小均匀,显然是有人特意整理过的,比之前的古道好走多了。雪地摩托的滑雪板悬空碾过碎石,只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没有颠簸感。 周肆从后视镜里看着关卡渐渐变小,红色的旗帜越来越模糊,最后缩成一个小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地图,指腹都按出了淡淡的痕迹。他心里清楚,过了这道关卡,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风马在侧斗里坐直了身子,耳朵竖得笔直,鼻尖对着前方的荒原,不停抽动着,像是在嗅探周围的气息。它的眼神变得警惕,瞳孔微微收缩,盯着远处荒原上的每一处动静,连风吹过枯草的轻微晃动都不放过。 周肆握紧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然后缓缓加大油门,雪地摩托的引擎发出沉稳的低吼,车辙在碎石路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朝着王国军实控区的方向,坚定地驶去。 第113章 安全屋与祭坛 雪地摩托刚停在杉木林边缘,周肆就熄了引擎。寒风卷着松针打在护目镜上,他没急着往里走,先屈指轻轻敲击车把,指尖菌丝悄无声息钻进冻土,像细密的网往林中铺展开。 末世里哪有没风险的据点?陈默只说 “歪脖子松下找护林人”,可谁知道这一刻林子里藏的是盟友还是王国军的探子?菌丝触到的都是松根和冻土,没发现金属或火药的气息,风马传回的信息也是没有异常,他才朝车斗里的风马递了个眼神。 藏獒立刻跳下来,鼻尖贴着雪面轻嗅,耳朵竖得笔直。它绕着林子边缘走了半圈,在一棵松树下停下,回头朝周肆低吠一声。那里的雪地上有串新鲜脚印,鞋印边缘沾着松脂,是护林人常穿的防滑靴,而且只有进林的印,没出林的,说明人还在屋里。 周肆这才推着摩托往林里走,每走几步就布下一簇菌丝,菌丝感应一直开着警戒周围的异动。快到歪脖子松时,他看见了那间猎人小屋。 大根的没有去掉树皮的原木墙,被雪和岁月浸得发黑,门口柴火堆码得整齐,最上面两根还带着新鲜的断茬,烟囱里飘出的青烟很稳,不像临时生火的样子。 “有人在吗?” 他站在离门口三米远的地方喊,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屋里听见,又不至于引来远处的巡逻队。手悄悄按在腰间的高频震荡能量刃上,刀柄的触感让他踏实些。 门帘掀开,一个头发花白裹着羊皮袄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手里攥着把老式的猎枪,指节发白。“你是谁?来这儿做什么?” 男人的眼神扫过摩托,又落在风马身上,带着明显的戒备。这地方偏僻,平时除了巡逻队,鲜少有外人来。 出于谨慎,周肆没提 “安全屋” 或 “联盟”,只顺着护林人的话头说:“我是跑北境的货郎,雪太大迷了路,想借个地方过夜,顺便问问冰风隘口的路好走吗?” 他故意提 “冰风隘口”。 男人的眼神动了动,手中猎枪的枪口往下垂:“隘口最近查得严,你往那儿去干嘛?” 他侧身让开条缝,“进来吧,外面雪大,别冻着。” 周肆菌丝感应早就探查过了屋内,确认没有异常,这时风马先窜进屋,在厅里原地转了圈,心灵异能中只传来护林男子的戒备。仗着自己是条狗装作兴奋的模样在屋里嗅了一遍,没发现异常,在壁炉边上趴好,这才回头朝周肆摇了摇尾巴。 护林员被风马强行插了队,然后就只能看着壁炉前和地毯上的一串泥爪印直皱眉。周肆装模作样的训斥了一声,这才跟着护林员身后进了屋。 屋里被壁炉烤得暖烘烘的,灶台上炖着肉汤,墙上挂着猎枪和兽皮,连角落里的猎靴都沾着泥雪,完全是护林人的日常模样。看壁炉前的厚地毯上的一堆毯子,估计护林员的床给沾满雪泥的风马给占了。 “喝碗汤暖暖身子。” 男人盛了碗汤递过来:“客人是从哪里来的?” “刚从逻些出来。”周肆知道男人在试探他,正好自己也需要确认这个护林人,究竟是不是联盟的联络员:“有人告诉我,去北方的话,路上可以来这里歇个脚。”手中摩挲着老郑的指北针,索尔锤太出名了,说不定会有人钓鱼执法。 ”哦~“心不在焉地应和了一声,护林人看着指北针的眼神有点复杂:“这个小玩意儿倒是挺精致的,是哪里买的?” 指北针是老郑自己买配件做的,而据老王说,他们几人隔一段时间就会趁防御松懈的空档,护送北逃者到这里交接给联络员。 所以他们间熟的很,眼前这个人看反应像是认出来了,那就有很大可能是联络员了。 “大叔想要么?可惜这个是我朋友的宝贝,不能让给大叔,我这里有些食用菌干,拿来当住宿和伙食费吧。”周肆装作一无所知,继续等着男人的反应。一边接过汤碗,一边拿出一个口袋,里面装着几十根菌干,递了过去。 护林人又恢复成了波澜不惊的样子,接过口袋看了看,挑了几根肥美的,直接加到了炖着的肉汤里。回过身来,略带遗憾的说道:“是嘛,那真是可惜了,我还真的挺喜欢的。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仔细看看啊?” 周肆定定地看着他,语调略显奇异地说道:“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说着就把早已在掌中焐热的指北针递了过去。 护林员接了过去,粗糙的手指缓缓拂过指北针的玻璃盖,指针在里面晃了晃又立定了。他表现得很平静,但问题就在这里,他太平静了,不像他先前说的挺喜欢的一样东西终于拿到手的样子。不管是什么性格的人,都不会是现在这样平静的。 周肆已经基本认定他就是联络员,但还是想最后确认一下:“这是他的遗物!” 话音还没落到地上,一旁趴在厚地毯上懒洋洋烤火的风马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与此同时护林员已经右手抓着猎枪平举上来,几乎就要对着周肆了。 “阿尔巴狗!”一声暴喝中,刚举正还没扣动扳机的猎枪,被一束仿佛凭空生成的白色菌丝缠绕后飞速地绷紧;一具庞大的黑影带着暴虐的犬吠如小山一般扑面撞来;护林员左手一把握在枪管下的护木上,同时表情惊骇开来,整个人往远离壁炉的方向斜斜靠去。 这是周肆往右手边滚去之前看到的一幕,然后等他侧翻一圈,抬起身看向壁炉。风马扑倒了护林员,巨大的獒口衔住他的左前臂,用力地甩动头颅状似在疯狂撕咬。 但是听护林员的惊呼里毫无疼痛的感觉,就知道这聪明的家伙只是在吓唬护林员,并没有真正咬下去。 猎枪现在正被菌丝挂在屋顶,周肆看了看被风马压在身下的护林员,从容的用菌丝异能把猎枪送了下来。等握住了护林员唯一具备威胁的武器,周肆扶起一张椅子,坐到了护林员面前。 风马适时松了口,却没从护林员身上起来,这么屈辱的姿势也没让他喷火的眼睛从周肆身上移开:“阿尔巴狗!你不用问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说着,为了加强气势,还恶狠狠地朝周肆吐了口唾沫,只是被风马压着,角度不好用力也不方便,吐出的唾沫有气无力地落到了地上。 “霜雪覆锤。” 周肆压低声音,同时观察男人的表情。 护林员的表情顿时凝滞住了,尴尬的气氛里,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呸了一口:“你不用来这套!诱供对我没有用!” 周肆无语得很,这人脑洞不小,内心戏也是够拍个几季电视剧了。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从颈中勾起链子,在护林员震惊的眼神中一点点把脖子上的索尔锤项链拉了出来。指尖捏住链扣上面是两只乌鸦的徽记 男人的眼睛突然亮了,嘴唇都颤抖了起来,也压低声音:“星火燎原。” “你是联盟的人?怎么不早点拿出来?“护林员埋怨道:”冰风隘口马上要雪封期了,最近巡逻队查得紧,我都不敢轻易接人。” “他让我找你联系苏忆。” 周肆说,没多透露其他信息。末世里,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男人皱了皱眉:“联系苏忆要去林子深处的祭坛,还得启动卢恩符石,可最近能量侦测器查得严,万一被盯上,这安全屋就废了。” 他起身走到灶台下,掀开块松动的木板,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先跟我去下面躲着,我再想想办法。” 周肆让风马留在屋里警戒,自己跟着男人往下爬。半地下空间不大,墙角堆着压缩饼干和防寒毯,他随手摸了块饼干,包装完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才稍微放心。 项链在手里转了转翻了一面,那里刻着个极小的 “默” 字,是陈默说的核心标记。 “你这项链......” 男人突然盯着项链,“一般的索尔锤没有这个‘默’字,你是陈默介绍过来的?” 周肆点头,男人的态度立刻热络起来:“行,我去祭坛传信!不过你得跟我一起,万一有情况,你还能帮衬一把。” 两人钻出洞口,风马立刻跟上来。周肆让菌丝贴着地面探路,护林人在前头带路,雪地上的脚印很快被松枝落下的雪盖住。 一片位于树林深处的林间空地,几十块大小不一的深色岩石垒成了一个锥形石堆,约莫半人高,基底宽阔,向上逐渐收拢,显得沉稳而坚定。 岁月的风雨磨去了石块的棱角,却磨不平那股森严的气度。石缝间填满了潮湿的苔藓,像为它披上了一件墨绿色的绒袍,而一些石面上则爬满了灰白色的地衣,如同古老文字的烙印。 石堆的顶端,嵌立着一块形状奇特、颜色苍白的巨石。在终年不见阳光的一面,石堆的基底凝结着一层永不消融的霜华,靠近时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直通冥界。 来到石堆祭坛前,护林人摸出块石子按在符石上,淡蓝微光亮起的瞬间,周肆的指尖突然发烫,菌丝不受控制地四面八方地钻出来,和符石的能量缠在一起。 “这是......” 男人瞪大了眼,周肆赶紧收回菌丝,心脏怦怦直跳。这能量太像了,而菌丝是外星的园丁菌株,那这石堆祭祀的到底是谁? 可他没说出口,末世里,未知的秘密不能随便与人分享。“可能是异能跟符石起了反应。” 他含糊道。 男人没多问,只盯着符石的光直到暗下去:“信发出去了,明天等回复。咱们先回去,夜里巡逻队会在附近经过,得赶紧把洞口恢复好。” 周肆跟在后面,风马走在最后,警惕地盯着身后的林子。雪还在下,他攥紧了项链,不管前路多险,至少现在,他找对了地方,也找对了能信任的人。 第114章 激烈的碰撞 天刚亮,周肆就把地图铺在壁炉边的石桌上,指尖在冰风隘口的防御标注上反复划着。炉火烧得再旺,也暖不透他心里的急 隘口只剩 5 天就封山了,一封就是两三月,他必须在封山前通过隘口,绝不可能等到开春。 “又在盯着隘口看?” 护林人端着热汤过来,粗瓷碗底在桌上磕出轻响。作为联盟潜伏者,他比谁都清楚封山前的规矩,“每年这时候,王国军都会加派三倍人手,连巡逻间隙都从一小时缩到二十分钟,这时候可不能轻举妄动!” 周肆抬头,指腹点在地图上隘口的三个岗哨标记处:“我得去侦查,找他们防守的漏洞。只剩 5 天了,硬闯肯定被抓,不摸清岗哨换班、火力死角,有了机会也过不去?” 他昨晚翻来覆去算过,要是等解封,任霄早被押到洛赫兰深处,连踪迹都没了。 护林人一口汤喷在地上,丢下碗就拽他的胳膊:“你疯了?现在侦查就是往枪口上撞!”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门外,“昨天我还看到军犬队在隘口周边搜,你一露面,不仅你过不了,连我这安全屋都得被抄!” 联盟潜伏的规矩是 “藏”,不是 “闯”,他怕周肆上了头的急脾气毁了唯一的机会,也毁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接应点。 “我知道危险!” 周肆甩开他的手,声音发紧。风马也跟着站起来,耳朵贴在他腿边,用脑袋蹭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提醒。“可等封山了呢?任霄要是被折磨死在基地里,我等解封了去给谁收尸?”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必须在 5 天内过去,哪怕冒点险,也得找着漏洞。” 两人吵得脸通红,护林人猛地把猎枪往墙角一戳,木柄撞得石壁响:“你知道?你知道个屁!你以为是我怕被连累吗!你是不是把我当成胆小鬼了?我告诉你,老子不怕死,怕的是毫无价值的死!“ “你知不知道,这么一个在阿尔巴人眼皮底下的小屋子!用来接应北逃的护林小屋!我们填了多少人命进去!多少个战场上铁铮铮的汉子......”他顿了顿,哽咽着连带语气也软了些。 “我在这儿潜伏了三年,接应了几百个北逃的农奴,有男人,有女人,最多的就是孩子!但就是没有老人!他们不想逃吗?每个逃出隘口进了冰原的人,就算还没有彻底安全,但是脱离王国军势力范围都能让他们喜极而泣!” “那些老人就不想活吗!他们是把活的机会给了,更年轻更有希望的下一代!你要因为一个人就毁了这一切,你对得起这么多为之牺牲的战士吗?对得起被抓住往死里折磨,也咬死了不透露接应点位置的那些父母吗?” 周肆攥着颈间的索尔锤项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这是陈默给的信物,也是他对接联盟的指望。可封山倒计时在脑子里敲着警钟。 他深吸口气:“苏忆的帮助我是要等,但隘口等不了。我就远远地去外围看一眼,用菌丝感应探探岗哨位置,绝对不靠近核心区。” 他的菌丝能探五十米内的动静,不用露面也能摸些情况。 护林人恨恨地一巴掌拍在桌上,碗里的肉汤在一圈圈的涟漪里,散尽了最后一丝热气。汤面上的油脂慢慢地结成白白的脂肪,松散而顽固。 “你要送死,我拦不住你,但我是绝对不会搭上这个接应点的!你的雪地车我藏在东面2公里外,原本是为了遮掩你的行踪。现在倒是方便了,你取车离开,我也不用再打扫你过来路上的痕迹。”护林人声音冰冷。 “我就当没见过你!而你要是对北逃的农奴还有点良心,就在被抓到后,别提这里。当然我这几天肯定会离开这里,去避避风头,省得被你连累!” 他花白的头发在炉火的映照下,暖黄的金边染上了窗外淡青色的晨光,话语中的坚决不容置疑。“我用命来维持的,所有北逃者的希望,不会为了你一个人就放弃!” 周肆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开口道:“任叔自爆了才保住我的命,而他的遗愿就是让我找到他唯一亲人,救出她保护她给她一世平安!这是我现在活着唯一的原因!” 他把索尔锤项链从颈上摘下,放到桌上,精美的纹饰闪烁出清冷的光,冰冷的空气迅速带走项链上附着的体温。 周肆平静而决绝地开口:“我原本也没有想要借助联盟的打算,只是陈默一再要求我过隘口之前,过来安全屋一趟,让你帮我联系苏忆。我并不知道你这里的情况,也不想给你造成什么困难和暴露的风险。既然这样,那我们......” 话还没说完,却被风马的低吠打断。风马突然竖起耳朵,转头面向石堆祭坛的方向,心灵异能同时传来 “卢恩符石在闪耀“。 周肆’腾‘地一下起身,对着因风马异动而惊疑不定的护林人解释:”卢恩符文在闪光,是联盟有消息过来了么?“ “怎么会?要是有回复,那我这里应该先......”护林人不可置信的摸向腰间的口袋,里面的符文石在腰带中正发出红光:“真的有回复了!那,那我们走。”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林间的积雪,两人一狗花了将近两刻钟才来到祭坛。石锥堆顶的符文石散发着淡淡的蓝光,不注意看很容易会以为是淡青色的晨霭。 一颗小小的指北针,玻璃盖上结着清晨的白霜,在石堆的缝隙中被蓝光染过一遍又一遍,像是回到家乡后和亲朋好友一次又一次的欢宴。 护林人赶紧摸出腰间的持续散发红光的符文石,将其直接放在祭坛上的符文石上。像冰雪在阳光下消融一般,两块符文石的光芒瞬间消散,在护林人的符文石上就显现出一行文字来。 “尊敬的客人,陈默已经将消息传递给我,我无限期待与您在北地相逢,诺斯人会提供一切您需要的帮助!谦卑的苏忆。” 护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组织首领的签名消息,他还从没见过理智而强大的苏首领,对北逃者有这样的态度!对,就是消息里的谦卑!不是客气,不是欢迎,就是谦卑!这个周肆到底是什么人? 信息并没有完结,消息的下方还有个接收键,点开就可以查看下一条信息,这又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有些规矩虽然一直存在,但日常是没有使用场景和机会的。在护林人的眼中,周肆这个人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微微有些颤抖的粗糙手指,点开信息:l9527联络员,我以胡金与穆宁的联合执掌者的身份,代表联盟下达如下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最短时间内将周肆安全送出隘口,必要时一切都可以牺牲。并,授权你口述联盟总部的坐标交予周肆,以防联络员和接应人员的意外而致使其无法到达总部。 不惜一切代价!必要时一切都可以牺牲!连续2个不惜一切,已经把周肆的重要性表露无遗。侧过头去看了看这个愣头青,护林人不打算探听这是为什么。 探子最重要的不是问为什么,既然接受了潜伏任务,牺牲就是任何时候都可能出现的。 就像之前和周肆说的那样,他不怕死,他只怕毫无价值地死!既然苏首领这么看重他,必要的时候为了这个任务,搭上一条命又算什么! 第115章 钢铁关隘 “我的名字是林暮。”护林人郑重其事地首次向周肆通名,语调稳定:“你也看到联盟的指令了,接下来我会想尽一切办法,送你快速通过隘口。现在我们回小屋里详谈。” 周肆点点头跟在林暮身后返回小屋,他明白对方是因为联盟高层不惜一切的命令,才放下对他的猜忌,通名也是为了表明对方已经放开一切顾忌,会和他坦诚相对。 两人回到壁炉前,一时都没有说话,风马左右瞧了瞧,小心翼翼地埋首趴在地毯上,尾巴软软地垂下,连呼吸都轻了些。 “联盟总部的位置,我会按照首领的要求,向你口述一次。但是!”林暮的神色郑重:“我并不放心你急躁的性子,所以你得做个保证,确保总部的位置不会因为你而外泄!” 林暮顿了顿,脸上杀意隐现:“灾变后,阿尔巴那些背叛全人类的畜生,屠杀了我们几百万人。我们经过连场战斗和牺牲,直到找到总部位置后,才能真正建立起一个抵抗者的圣地! 死死紧咬牙关的林暮语音含糊:“阿尔巴的狗,一直用尽一切办法要找到总部位置,一旦得逞,那就是几十上百万人的牺牲!还会让我们诺斯人的这么多年的努力白费!“ 林暮语气中的坚决几乎要满溢出来:“我不管你能不能理解,但是就是要求你必须做到!否则我就是违抗首领的命令也不会告诉你总部位置的!” 周肆沉吟了一下,在林暮的逼视中,冷静地讲述起来:“我之前并没有要绑着你帮我过隘口,我现在也会自己去做,我只是要在你这里获取详细的情报,好来计划我之后的行动步骤!也并没有想毫无意义地牺牲你和你的接应点。” 林暮眼中喷火,为周肆的执着,也为了周肆并没有答应他不泄露总部位置。 “我不打算答应你的要求,因为那本来就是我会做到的事情,所以完全没有必要重复强调。”周肆语调平缓而坚定:“但是出于对你职业的尊重,也为了所有抵抗暴政的英雄们。“ 周肆郑重起身,右手伸出三指置于太阳穴齐平的位置,严肃的表情也感染到了声音:“我立誓!无论任何情境、无论任何人的胁迫、利诱、拷问,我!周肆,都不会向第三人透露任何关于联盟地址的信息。如果做不到,就让我无法救回任霄妹妹,一世都生活在痛苦和残忍中,永世不得解脱。” 林暮先怒后惊,现在听到周肆发下的毒誓,“我信你!”干涩的声音里反而有些愧疚,“你一定会救回你妹妹的!” 来自糙汉毫无经验的安慰,很是干瘪,但对周肆也是一种激励。“谢谢,那我们先来了解下关隘的情况吧。” “我把我知道的情况,先告诉你!”林暮条理分明地说道:“然后我们一起去隘口观察一下,隘口上最近有什么具体的变化,同时看看到底有没有机会让你可以利用的。” 说着一挥手,打断周肆的话头:“我必须去,这是联盟给我的任务,我一定得保证你的安全!” 不容置疑的语气,就好像一开始竭力阻止周肆去探查情报的是另外的人一样,“隘口常驻一个合成营,人数在800到850人左右。合成营下属3个装甲步兵中队,2个重火力战车中队,1个能量平射炮中队,1个技术支持中队和后勤中队!” “你一定还不知道,整编作战营是什么概念!它代表着28辆装配125mm高频能量主炮的重装甲战车、35辆配置轻重机枪的步战装甲战车和6门可车挂拖曳的155mm高频能量重炮!“ 林暮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但是还没完,其实在雪原和树林子里,我们抵抗军战士和接应的那些平民和北逃的农奴。最害怕的不是重炮,不是战车,也不是带着军犬的巡逻队,而是无人机!密密麻麻的,轻便小巧的,各种搭载的无人机。” “你完全无法知道自己这一次会面对怎样的无人机!”林暮眼中泛起追忆的水光:“会丢手榴弹的是最简单的;会发射激光束的是最基础的;会发射榴弹的是简陋改装的;会用火焰喷射器的是最疯狂的;会抛洒外星菌株孢子的是最恶毒的!“ “而那些支援中队的变态,就喜欢实验用新的方法使用无人机,来测试杀人的效率。” “更可怕的是,它们可以在天上飞,可以在密林里飞,还比跑得最快的人都更快!被它们盯上,你只能希望他们今天不想虐杀你的!” 林暮把背脊靠回椅背,双手捧起粗陶的茶杯,茶汤的温热从杯身的粗粝中传遍全身。他长长舒出一口气,略有疲惫的花白头发软软的塌下来了一点:”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让你去靠近侦查吗?“ 干冷的声音,像尖利的石子划过玻璃:“为什么?”其实没有什么意义了,如果这个兵力配置没有减少,从隘口冲关基本已无可能了。如果驻守战士不够默契,冲过关的尸体上掏出来的子弹都能有两斤。 “合成营的副将,是心灵异能者,能力是查探20米范围内指定目标的内心想法。”略带怜悯的目光看向被尬住的周肆:“所以自从他来到隘口,就再也没有北逃者,可以从隘口用伪造的文件蒙混过去了。” “现在,你还要去探查吗?” 周肆的眼瞳漆黑,像化不开的浓墨,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幽暗难辨的神色。“我还是不死心,我的菌丝感知有50米,可以不触碰那个异能者,进行查探!” “你知道隘口有多宽,又有多深嘛?”林暮颇为无奈:”这边的关墙和山那边的关墙,即便这里是整条山最窄的地方,中间也隔着六百多米,里面的军营和后勤营地里住了3个大队,差不多400多人!“ ”不去看一眼,我总是不死心,而且也没其它路了吧?“周肆也很无奈,他也不想白白送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也是有底层信念加持才行啊! 林暮的眼神有点奇异:“所以,你不知道北逃者都是翻山过去的么?虽然山里的路很多都是峭壁,但是冒这点险总归还是比强行冲关要值得的。” 周肆有点破防,你一直不让我去探查隘口,但是也没告诉我山里有小路可以直接翻过去啊!深深吸了几口气,周肆咬牙切齿地问林暮:“那条小路安全吗?在封山前可以进入冰原吗?” 林暮也知道,刚才和周肆争执的时候,为了保住这个得来不易的接应点。自己也是有点太上头了,居然连小路都没提就直接吵翻了天,当下也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带你过去,离祭坛不远,就是进山的小路,是打猎的人踩出来的小路,不管什么地图都没有标注的。“ 护林人补充道:”正常天气里,我这样走惯的人翻到山那边的冰原上,差不多2天多一点。现在天气多变,再加上你们没怎么走过雪山,但5天嘛,应该是够了。” “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动身吧!”周肆腾地站起身来,频频催促:“越早动身就越有把握在封山前翻过雪山到达冰原!” “不忙!”林暮赶紧拦住他。 把周肆急得脖子都红了,粗声道:“怎么又不忙了!我都不去探查隘口了,你还拦着我干什么?” 第116章 整装待发 林暮叹了一个极其无奈的叹息:“周先生!你现在这样急躁,是会丢掉性命的,请先冷静下来!” 林暮拽着周肆的胳膊往储物间走,声音洪亮:“翻雪山得要冰爪、登山镐、登山绳,雪镜,氧气,你来之前一定没想到要爬雪山,空着手去送死吗?” 储物间的木门吱呀响,他蹲下身翻出个帆布包,皮质的拎手上抹得包浆的油脂也没能阻止皲裂的剥落。 被迎头泼了盆冷水,周肆心里的火热也慢慢冷静下来,的确啊!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高海拔地区翻越雪山,不做好准备和作死也是没区别的。 周肆看着重型货架工具栏里的冰爪,铁齿磨得发亮;登山绳缠着磨损的卡扣,忽然想起林暮说过 “在山里潜伏三年”,这些该是他常年用的家伙。 风马凑过来闻了闻,打了个响鼻喷出些货架间的灰尘,顺着一道早晨的暖金色阳光,缓缓浮落。尾巴轻轻扫过好奇的帆布包,没发出动静。 “摩托不能开过去,要是留在进山的路边,那目标就太大了,还会暴露我们的去向。” 林暮把一个防风的打火机塞进周肆的背包,又往边袋塞了罐氧气:“不知道你会不会高反,但安全起见还是得带着。” 又顺手把剩下的打火机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另一个塞进周肆防寒服的口袋。随后解释道:“你之前的装备,把雪地车都塞满了,你难道打算把所有东西都背过山去吗?“ “一会儿去挑一些山上能用的,我知道个山洞,能把摩托藏严实,等回来再取。” 林暮周到地安排着。周肆远远眺望着窗格外的雪山:“不用了,林哥。摩托你就处理了吧,这一去还不知道顺不顺利,指不定还能不能回来。” 林暮默然,拿起一个雪镜戴到周肆的头盔上“山上到处都是雪,直接看,过不了一会眼睛就受不了,会雪盲的!”一套金属饭盒和酒精灯塞了过来“雪山上太冷了,吃口热的,新手能坚持更久!” 两卷盘好的登山绳,分别用不同颜色的绳扣扎好,还有一套磨砂黑的背带系统“橙色的是动力绳攀岩的,萤绿的是静力绳速降的,记好了到时候别弄混了!” 伸手摸了摸一直安静蹲在一边的风马,把头顶威风凛凛的黑金色鬃毛揉得乱糟糟的。风马别开头不满地甩了甩头,直到把鬃毛甩顺溜了才满意地停下,伸出舌头哈哈了几声,又朝着林暮用鼻子狠狠喷了个气。 “路上有几道峭壁几乎垂直,人可以用攀岩绳一点点上去。你这条藏獒在雪地里跑动倒是擅长,但是要想爬垂直的峭壁怕是危险的很。你要是得临时背它,这个背带就用的上了。我之前拿它在峭壁上背过好几个小孩,极限承重有350公斤,背上这大家伙,也是绰绰有余!” 风马润泽的眼神瞟向林暮,略有些不太服气地轻吠了几声,心灵异能中传来“不就是座雪山么?不背我也能翻过去”的嘟囔,周肆会心一笑,攀爬这种初次接触的雪山,有个老手做向导还真的是又省心又贴心。 当下两人就挑挑拣拣地选好了装备,周肆头戴一片式的雪镜,防寒服上盘着一卷动力绳,把衣服扎得紧紧的,脖子上是一条深蓝色的头巾能拉起来护着口鼻,包着抓绒裤的硬壳裤上戴着护膝,膝盖以下还穿着雪套,脚踩一双高帮防水靴,内里的羊毛袜又暖又软乎。 双手戴着双层手套,触感很不真实地各拿一把直柄登山镐,背后一个带背负系统的80l驮包和一个30l的冲顶包,里面的急救包里装着消炎药、止痛剂、葡萄糖和红景天,还有一卷医用绷带。10条高蛋白能量棒,一个头灯、装着热水的保温杯、 林暮也是同样装扮,还多了一顶被卷起来用束带扎在背包上的,皮制的防风防水还防雪压的尖顶帐篷,最夸张的,还有满满一壶烧酒。 看着林暮的样子,周肆好奇:“你要和我们一起进山嘛?” “那是自然的,那条小道没有我领着,就是画在地图上都会迷路!”林暮清楚他在担心什么:“放心好了,我这三年里,带了几百人翻山过去。在雪山上你可不如我专业!” 话说到这里,再多说什么就都得给智商和情商充值了,周肆也只能接受来自护林人的好意。 这时候周肆后知后觉的说道:“这个雪地车也得处理了吧?还有林哥你送我过山,回来以后封山怎么办?而且你离开小屋这么多天,阿尔巴人会怀疑吧?” 林暮讪笑了一声:“这些小事,你就不用管了。”心里对他关心自己是不是会被怀疑,还是挺受用的。“我经常会离开一段时间,这里的巡逻队都已经习惯了,只要我不在的时候,隘口那边不出什么意外就不会联想到我。我在这边山脚下的村里是有身份的。” “哦哦~那就好。”周肆放心不少:“只要我们过境的时候小心点,不撞上巡逻队或者被他们发现行迹,就不会牵连到林哥的接应点了。” 林暮没有答话,只是利索地给周肆背包上插好两柄高频震荡刀:“试试,要极其顺手才行!”周肆试了几次后,衣物很臃肿,但是拔刀极其流畅,接着又把脉冲手枪藏进裤袋里。 两人互相检查几遍没问题后,就去摩托处,先翻出几包压缩饼干和菌干、一袋牛肉干、一小瓶高锰酸钾和一袋白糖,还有在逻些换来的信号枪和荧光棒,再给林暮换了把大功率的脉冲步枪。 取完东西,再把袋口扎紧,重新覆上防水布,周肆推着摩托往林子深处走,雪没到脚踝,每一步都陷得深。风马如林暮说的那样极擅长雪地行动,蹦跳着在雪中如履平地。林暮在最后面不时向周肆指点洞穴的方向,沙沙声中树枝横扫着把积雪上的足迹抹去。 山洞在歪脖松后面,洞口被藤蔓遮着。周肆把摩托推进去,林暮往洞口堆雪,只留个透气的小缝:“这样就算巡逻队路过,也看不出痕迹。” 风马在洞口嗅了嗅,心灵异能传过来 “没有异常气味” 的信号。 往祭坛方向走时,林暮突然停住,同时周肆的菌丝感应中,东边感应范围里走入了五个人的金属冷意,还有军犬的气息,正往祭坛这边来。 第117章 诱敌深入 两人同时躲进了雪堆后面。几乎异口同声地,周肆一脸戒备:“有人!”林暮脸色微变:“别出声,有脚步声。” 互视了一眼,眼中满是对于对方的敬佩,林暮吃惊于周肆的警惕和表现出来的老道。周肆也佩服林暮没有异能情况下,居然这么远就察觉异常。 “驻军从来没到过这么远!是隘口得到增援后扩大搜索的巡逻队。”林暮咬着牙,指了指祭坛的石堆,“千万别让他们看到那个,不然这个接应点就全完了。” 周肆点头,手悄悄按在腰间的高频震荡能量刃上,风马伏在雪地里,喉咙里憋着低鸣。 犬吠声从风中传来,直直朝着这边高速移动过来。 “该死,别藏了!被军犬嗅到了!”林暮咬牙起身,从背包上反手取下步枪:“咱们穿成这样,傻子都知道是去爬雪山的,封山期就快到了,不走隘口爬雪山铁定有鬼。瞒不过去的,直接动手!你战斗能力怎么样?” “设伏突袭的话,十几二个人不成问题。”周肆没有反对林暮的判断,略微估计了下战绩,不怎么自信。 林暮深深望了他一眼:“听上去约莫5、6个人,带着2条军犬!藏獒对付1条军犬很轻松。剩下的1条狗和几个人,我们同时偷袭干掉2人,你的异能能做什么?” “拟态菌丝,可以缠绕、穿刺,速度挺快的。”周肆脱下左手的双层手套,指尖泛起蓝光,附近十来米方圆的林中菌丝菌株都同时亮了一下,照亮了林暮满是惊讶的脸。 “还真是意外之喜啊!”林暮低声嘟囔了一句,看着已经影影倬倬显露出身影的巡逻队,语速极快:“我们先隐蔽一下,你尽量先把他们缠绕住,得争取一个不留地全歼了!” 周肆往后缩了缩,躲进一个雪坡后的阴影里,藏的略有些草率,但是打眼一看很难立刻就发现,对突袭来说足够了。林暮自顾埋身进一堆乱石之后,卸下背包后的整套衣服混在雪地石块间,颇有些雪地迷彩服的潜藏作用。 藏獒风马没有躲,它原地打了几个转,把地上的脚印踩得一塌糊涂,然后俯首沉肩做出一副战斗姿态,充满杀气地直直盯着人影的方向。 犬吠声中,一只阿尔巴猎鹿犬从树后直直扑出,猩红的长舌拖在森白的獠牙间,半点不见畏缩地朝雄壮的风马扑来。风马须发皆张,大吼一声,弹身而起,满是腱子肉的前爪挟带着风雷之声,只是简单而有力的一拍。气势汹汹的猎鹿犬就被一巴掌拍飞开来,腥臊的液体淋了一路,啪叽一下就摔落在雪地里。 血沫横飞中,重若千钧的藏獒飞速扑上,一爪把猎鹿犬奋力挣扎的头死死按在地上,在猎鹿犬身子蜷起来蹬腿之前,精准地一口咬住颌下,把猎鹿犬的呜咽扼在了喉咙里。 “该死!是野生的藏獒!”阿尔巴语的惊呼中,几束激光激射而至,噗噗地射断了几根挡路树枝。风马选的位置很好,阿尔巴的巡逻兵,只能在奔跑中眼睁睁看着猎鹿犬抽搐着,把死亡前失禁的狗尿抖得到处都是,几次徒劳的射击不是打在树干上,就是打在岩石上,还有一次差点给猎鹿犬补了枪。 等气急败坏的巡逻兵,总算一马当先的跑到开阔地边缘,急冲冲绕过最后的障碍。背靠着树干抬起枪的时候,风马紧跑了几步跳进了一堆山石的后面。地上一摊污血混着腥臊的尿液,浸透了猎鹿犬贴服在地的黑灰色长毛。不自然扭到脖子后面的狭长狗头,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舌头拖出老长,神经性的抽搐也渐渐停缓了下来。 “dubh!!”巨大而悲愤的声音被士兵喊出,几发慌乱而悲怅的激光,胡乱打在黑金色藏獒跃进去的山石上。雪粉扬得到处都是,巨大的石头不痛不痒地留下了几处焦黑的痕迹。 奔跑者开枪的战士,已经跑到猎鹿犬的尸体旁,不顾一切地把猎鹿犬的头抱在怀里。完全被咬断的颈骨包在松软耷拉的皮毛里,流出的鲜血顷刻就沾满了年轻战士的冬季军服。 “杜夫!杜夫!”年轻的声音悲痛着忠诚伙伴的罹难,身后是姗姗来迟的巡逻队战友。只是人的悲喜从来不是互通的,4名战友,眼中只是满满的戒备,对猎鹿犬死于藏獒口中毫不意外,要是没有枪他们遇到野生藏獒也得乖乖受死。 他们对于年轻战士的悲痛毫不在意,更担心的是隐去身形的藏獒会不会反身袭击,尽管手中有枪,但如果给藏獒有机可乘,在被射杀前杀死一两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wace!wace!”一个看上去像是巡逻队长的年长者,连声呼唤小伙:“该死的,是个男人的就赶紧起来,拿起枪来给你的杜夫报仇!” 报仇两个字,像剂强心针,抱着狗尸哭的死去活来的华莱士,顿时咬牙切齿地跳了起来,端起手上捡回来的枪,一口气又对着山石连开了5、6枪。灰白色调的冬季军服上血迹斑斑,沾满了污迹。 “行了行了!”巡逻队长微微有点不耐烦了“别浪费能量,你从左边绕,托尔莫特绕右。杜格尔牵着你的狗到我这里来,阿拉斯特提供远程火力,但是你踏马走近一点,不要再秀你的枪法了,一会儿看到那条狗,给我秒杀它!” 他调配着人手和火力点,对于一头藏獒,谨慎是要的,但在人手和火力充沛的前提下, 什么样的猛兽都只是待宰的羔羊。 靠前绕边的两人是最危险的,死的是华莱士的狗,华莱士别说反对了,就那副死了爹一样的表现,让他前突攻击说不准还在心里感谢我呢! 托尔莫特虽然是这次补充兵员来的新人,但他在入伍前是个职业猎人,而且平时刺头的很,正要多压压脾气。 这个战术位置的安排,完美的把什么情况都考虑进去了,甚至还把军中的潜规则都遵守上了,巡逻队长不由得暗暗佩服了自己三秒钟。 第118章 菌丝绝杀 五人小队都就位之后,早就等得心焦的华莱士立刻持枪大步向前,右侧的托尔莫特有意落后半拍,脚步也不如华莱士快速。“倒是个谨慎有心机的,磨一磨服从性,以后能是个好帮手。”巡逻队长暗暗思忖。 迫不及待的华莱士,但还有人更迫不及待,“背闪!”约定好的暗号中,林中空地上围着五人一狗瞬间亮起一圈蓝光,好像有人丢了一颗瞬闪的震撼弹一样。猝不及防的几人瞬间中招,强光让他们视网膜过载,即使赶紧闭上眼睛,也改变不了已经暂时性视觉丧失的事实。菌丝模拟的指向性冲击波和噪音震荡,更是影响了他们的前庭系统,失聪和眩晕接踵而至。 林中空地立时乱作一团,之前走得最快的华莱士,应激之下胡乱地开枪。紊乱的前庭系统,让他丧失了方向感,扫射的激光到处乱飞,就是没有射向风马藏身的山石。风马也是毫不客气,窜出来一口咬住他的手腕,咔嚓脆响声中,巨大的咬合力已经齐腕咬断了华莱士握枪的右手。 比风马慢了一步的菌丝,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缠手的,牵足的,缠绕紧后又飞速扯紧挂上树。林暮跳出来,只来得及朝最后那条军犬开了一枪,所有人都已经被打包成一个蚕茧吊在半空里了。 “诺斯人!”半空中的巡逻队长突然大喊起来,更高的位置让他很清楚地看到了石堆祭坛:“你们是洛赫兰的抵抗军!”脑中灵光一闪:“看林人的小屋就是北逃者的接应站!你这个该死的贱民,在我们眼皮底下潜伏了这么久。” “斯图尔特!那只能说明你们的愚蠢!”林暮眼中没有得意,“还记得你在我面前射杀了的那些平民和妇孺吗?” 巡逻队长斯图尔特不屑地啐了一口:“你们永远不会理解罗伯特国王的伟大,你们就是没有丝毫认知的虫豸!在阿尔巴王国军的军威下颤抖求饶吧!” 他的身上火光一闪,火焰在菌丝蚕茧上飞快地燎起火苗,眨眼就烧去小半。斯图尔特带着身上残余的菌丝落到地上,发动的火焰异能分出几束飞向战友。并没有逃跑和攻击的打算,已经脱困的右手,飞快地从腰间摸出鲜红的信号枪。 “不!”林暮怒吼着,一刀砍向举起信号枪的右手。寒芒闪过,握紧了信号枪的手掌齐根而断,被补发填位过来的菌丝生生从手腕上扯了下来。 但一切都晚了,断手前的那小小的一瞬,斯图尔特已经扣下扳机,激发的红色信号弹窜上天空,啪一声爆裂开来。 信标炸响的同时,十几根菌丝战矛急刺而下,年轻的战士和长毛的阿尔巴猎鹿犬,每一个都被串在交叉而下钉在雪地里的战矛上。干净利落,毫无抵抗余地,鲜红的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林暮眼前是被穿在5根菌丝战矛上的巡逻队长,他的军帽落在地上,大量的血从伤口中涌出,顺着战矛注入到雪地里,很快就在军帽边上晕出一大滩血污。 满是污血的左手颤抖着缓缓抬了起来,苍白的手指插进斯图尔特的鬓发里,倔强而用尽全力的,把沾满鲜血的手指带着白金色的发丝拢向脑后。鲜血黏连着发丝,整整齐齐的,没有一根发丝还能凌乱着。 “贱民!”用尽最后力气的呢喃了一句,带血的左手重重垂下,在空中晃荡出一串串的血珠。高高昂起的头颅再也支撑不住死亡的重量,颓然倾倒,好不容易梳整齐的半边头发也重新乱作一团。 “你的拟态菌丝,就是这样的攻击方法么?”林暮盯着死透了的巡逻队长,脸色比尸体还要苍白。 周肆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林暮,这个信号枪发出去,不要说两人的行踪和对他身份的保密了,蜂拥而至的王国军必然会把这个方向都掘地三尺。接应点,那个林暮看得比命都重要的接应点也必然保不住了! “走吧,巡逻大队肯定马上就会到了。”林暮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引爆器,“接应点不能留,我得去炸了它。” 周肆点点头,撤回了所有菌丝异能,几具巡逻队员的尸体失去了菌丝战矛的支撑,软倒在自己的血泊里。风马正咬开了军犬的肚子,叼出内脏正开心地把自己吃得满脸血赤污拉的。 招呼了一声风马,两人背起包飞快往安全屋跑,林暮边跑边说:“爆炸会引开巡逻队,我们从另一边进雪山走。” 到了安全屋门口,他们没有按下引爆器,跳上一边没有积雪的山脊,跑出几十米后,才回身引爆。火焰冲天而起,巨响声中,木屋炸的四分五裂,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快走!” 林暮拽着周肆往雪山方向跑,身后远远传来密集的引擎声,巡逻大队来了。周肆伏低身子,跟着林暮钻进一片冰裂区,这里的路面狭窄,装甲车进不来。 “往这边,有个冰洞能躲躲。还能断了能被跟踪的脚印!” 林暮指着前面的山洞,菌丝感应和心灵探查同时展开,风马毫不停留,直接当先闯入,两人紧随其后躲进冰洞,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渐渐远了,才松了口气。 林暮靠在冰壁上,喘着粗气:“巡逻队肯定会搜山,我们得趁天黑翻过山。” 周肆点头,摸出烈酒壶递给林暮,风马趴在他脚边,心灵异能传来 “外面没有追兵”的信号。 林暮连着灌了两口烈酒,被辛辣得呛了两口:“这次是我的问题,早知道你的拟态这么犀利,直接全部灭口了,就不会有现在的事儿了。” 周肆理解地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只要人还在,都可以重新再来!有人就有希望!” 林暮无奈地点点头:“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之前打算送你到雪山另一边就赶回来的,现在不着急了,正好陪着你找到联盟来接应的人。”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安静下来,闭目养神等着夜幕降临。 天黑后,周肆仗着敌人晚上不能远眺,凭着和风马的双重探查手段,一路异能全开,有惊无险地避开路上的巡查。两人背着包往雪山爬,配在防水的登山靴上的冰爪抓着冰面,发出咯吱的响。林暮走在前面,时不时提醒周肆:“小心脚下的冰裂,踩实了再走。” 周肆用菌丝感应探路,五十米内的冰裂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身后传来隐约的狗叫声,林暮加快脚步:“他们还在搜山呢,我们去前面的松林,那里有片温泉,硫磺味能干扰军犬的嗅觉,可以趁机甩了他们。” 两人钻进松林,雪落在松枝上,簌簌作响。风马在前面带路,凭着对地形的熟悉,绕开了巡逻队的搜索路线。 跑了约莫一个小时,身后的狗叫声终于听不见了。林暮停在一棵松树下,喘着粗气:“暂时安全了,再走两个小时,就能到雪山的半山腰,那里有个避风的石缝,我们可以休息一下。” 周肆点点头,擦了擦脸上的雪,能量刃还别在腰间,刃身的凉意透过布料传过来。他望着远处的雪山,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路更险,但只要能翻过山,就能离任霄更近一步。 第119章 绝壁猎杀 天还没亮透,雪粒子就顺着风往衣领里钻。周肆踩着冰爪在陡坡上挪步,内里套着的防水登山靴上早就沾满了雪末,登山镐一下一下凿进冰面的脆响在峡谷里荡开,每一下都得卯足劲才敢借力。低头就是让人目眩的几十上百米深的冰裂,踩空一步人就直接没了。 风马突然停下,鼻尖对着前方积雪猛嗅,尾巴绷直。它的心灵异能瞬间传过来 “前面冰壳下是空的,别踩”。周肆赶紧收脚,用登山镐敲了敲,果然听到空洞的回响。林暮绕到侧面,扒开积雪才找到一道窄窄的岩缝,够一人一狗勉强通过。 “这家伙比我的老经验还管用。” 林暮喘着气,把背包往上提了提。风马像是听懂了,蹭了蹭他的手背,又转头往前面探路。遇到浅冰裂,它就跳过去踩实,确定安全了才回头叫一声;碰到结冰的灌木,就用爪子扒开,给两人清出通路。 风马不仅有藏獒与生俱来的雪原生存能力,还非常诡异的极擅长攀爬陡峭的悬崖。远远望去就像颗黑金色的猕猴桃,在崖壁一块块小得近前才能看清的落脚点之间,跳来跳去。 只有遇到能容纳它长了毛的煤气罐一样的壮实身形的平台,才会停下歇一歇,无形中周肆和林暮两人都不需要多规划攀登时候的路线,只要把风马找出来的攀爬点和平台都走一遍,又安全又省力。 林暮还曾不信邪地,扒开风马脚掌上的厚肉垫子,研究了好半天也没搞明白这两对只适合在冰面上奔跑的大脚掌,是怎么在陡峭冰封的岩壁上灵活攀岩的。 要知道有很多地方,两个瘦削的人类都得紧贴崖壁才能在菌丝和登山绳登山镐的帮助下向上攀爬的。风马却是毫无滞涩地在峭壁间悠呼来去,欢快地不得了。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前方的山道突然变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周肆刚射出菌丝猛拽了几下,确定安全后正要迈步,头顶传来一阵尖锐的风啸。他猛地低头,一道灰影擦着头皮掠过,爪尖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一头半大的变异雪豹,浑身覆着银灰长毛,爪子上泛着淡青色的风纹。 “小心!是风系变异种!” 林暮努力用左手抓紧绳索稳住身形,单手夹着脉冲步枪,激光束擦着机敏躲避的雪豹耳朵射去,唬得它往后退了半步。可没等周肆抽出能量刃,又两道身影从岩缝里窜出一只体型更大的公豹,还有一只腹部微隆的母豹,一左一右把三人夹在中间。 公豹低吼一声,身上卷起旋风,雪粒被卷成小旋涡,朝着周肆砸来。周肆甩出菌丝,缠住旁边的岩石借力扯开身子,堪堪躲开风漩。 错身而过的旋风,却把一旁刚开完枪被后座力悠了半圈的林暮,身上的登山绳刮得缠绕在了一起。风马见状,直接扑向那只半大的小公豹,藏獒的体型比雪豹大了一圈,一爪子就把小公豹拍得踉跄后退,连连痛吼,仗着有同伴数量上的优势,虚张声势地冲着藏獒呲牙咆哮。 母豹突然从公豹身边转向,风刃从它爪尖射出,直逼林暮这个持枪的人。林暮赶紧翻滚躲到岩后,激光束打在冰面上,溅起一片碎冰。周肆趁机发动菌丝,十几根菌丝战矛朝着公豹刺去,公豹想躲,却被一旁的风马扑住后腿,只能硬生生受了一矛,鲜血瞬间染红白毛。 “吼~!” 母豹听到公豹的痛呼,突然放弃攻击林暮,转身扑向周肆。周肆刚要举能量刃,林暮的步枪就响了,激光束精准击中母豹的肩胛。母豹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从山道边缘滑了下去,朝着深不见底的冰裂坠去。 那只小公豹方才被风马寻机偷袭了大公豹一口,此时听到母豹的惨叫,突然疯了一样扑向风马,爪子胡乱挥舞得毫无章法。风马早有准备,侧身躲开的同时,闪电出击一口咬住小公豹的喉咙,锋利的牙齿下几声脆响,就有一股鲜血涌出。小公豹抽搐了几下,圆瞪着豹眼,喉间咔咳了几声就没了动静。 公豹眼见同伴都死了,挣扎着想逃,却被周肆的菌丝缠得更紧。三支菌丝战矛从不同方向同时穿刺而下,公豹哀嚎一声歪头倒在雪地里,很爽利地没了气息。周肆喘着气,刚要收起菌丝,就看到岩缝里叽叽咕咕地探出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是雪豹幼崽,才巴掌大,睁着黑亮的眼睛,望着母豹坠崖的方向。 周肆慢慢伸出手,想把幼崽抱回来。可最小的那只突然纵身一跳,跃过周肆摊开的手掌直直落下黝黑的冰裂,剩下两只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跳了下去。雪雾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只有风卷着雪粒,吹得人眼睛发酸。 “它们宁愿死,也不想分开。” 林暮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感慨。变异似乎并不只是增强了攻击的能力,还有些平时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也有些什么正在悄然改变着。 休息时,周肆盯着公豹的尸体,几簇菌丝从尸体的创口中微微探出头,被夜风摇的晃晃悠悠的。突然想起之前在地下田家坝的时候,发现的菌丝净化特性。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有股特别的冲动想试试。抬起的右手指尖泛起蓝光,几根纤细的菌丝像是春天抽条的柳枝一样,肉眼可见地从创口内伸出,轻轻触碰到雪豹的皮毛。 下一秒,菌丝像是被激活了一样,疯狂地从尸体里钻出,肉眼可见地变粗变长,转眼间密密一层的菌丝就覆盖住了整个尸体。 雪豹的躯体以惊人的速度塌缩了下去,菌丝却越来越密,还散发出淡淡的类似青草的味道,是那种雨后泥土被翻转出来的,青草夹杂水润的清新空气,比雪山上的冷风温润许多。 林暮一直默默在身后看着,这时凑过来深吸了一口:“这是…… 净化?” 周肆点头,菌丝还在生长,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连周围的积雪都好像融化得慢了些。 “今晚就在这儿扎营。” 林暮把帐篷搭在菌丝覆盖的边缘,“有这东西在,至少不用闻冻土的腥气了。” 风马趴在帐篷门口,时不时转着眼睛望向风雪凛冽的崖缝,那里似乎还有幼豹叽咕叽咕的细碎声音传来。 憨实的藏獒巨汉的心灵异能里传来无言的 “难过” 的情绪。周肆摸了摸它的头,双手陷进了浓厚的黑金色鬃毛里,风马火炉一样滚烫的生命传来温热人心的力量。 周肆心里清楚,这雪山里的生死,比他想的更沉重。 第120章 净化分界岭 天刚亮,周肆就被帐篷外的动静弄醒。他掀开帐篷帘,冷意裹着一股清新气息扑进来。比昨晚菌丝刚生长时更浓,像是把雨后草地的味道搬进了雪山上,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不少。 风马正蹲在菌丝覆盖的区域旁,鼻尖凑着那些细密的菌丝轻嗅,尾巴轻轻晃着,没了昨晚的难过。林暮蹲在不远处,用手指戳了戳菌丝,抬头笑道:“这玩意儿真神,连冻土的腥气都盖没了。” 周肆走过去,指尖碰到菌丝,能感觉到里面流动的微弱能量。“昨晚覆盖的范围又大了些。” 他说着,目光扫过旁边的雪。之前融化的痕迹慢了很多,像是被这股清新气息护住了。 更惊人的是,菌丝净化过的空气范围里,岩峰中有暗绿色的苔藓长了出来,虽然还是小小一块,脆弱到只能藏在贴近地面背阴的石头缝里。但也证明了菌丝净化过的空气,是适宜地球原生植物生长的,而不是他们几人主观的感到清新而已。 林暮很是吃惊,之前都没有人关注这个,大家讨厌与外星人与外星种植园有关的一切,包括阿尔巴王国军,也被贬低成种植园的农奴监工而一起厌恶。这些菌丝对所有人来说,只是因为没有有效手段抑制孢子传播,而无奈采用无视的态度而已。 这和周肆原本世界上的人类,对于老鼠蟑螂的态度差不多,虽然可以消灭个体,但实在找不到方法灭掉种群,只能无奈接受它们对于人类社会的伴生。 但没想到菌丝还能净化空气,雪山因为高海拔的关系,其实比起林暮的家乡空气质量要好多了。但是一晚上都处在菌丝净化过的富氧环境里,林暮吸一口净化范围外的空气都难受得不行。 净化过的空气,纯净清新有青草香。而原本的空气稍一比较之下,顿时感觉整个鼻子都被灰尘堵塞着,空中浮着难闻的混杂着,废锈金属、烧焦塑料、腐败动物尸体、汗腺、脚臭和烟花味儿的混合体。着实令人作呕,完全想不到自己之前的一辈子是怎么过来的! 所以!林暮很震惊地问周肆:“外星人为什么要种植,这种可以净化蓝星环境的菌丝?” 周肆也没有答案:“但是在地下冰河边的菌株森林里,还有变得巨型的昆虫,它们啃食菌株,然后体内满载着孢子。在特定的时间,它们汇聚在一起,竭力奔跑出菌株森林,最后死在森林之外。” “虫尸上的孢子开放,生成新的菌丝,最后再长成巨型的几百米高的菌株,那些才是真正的菌株森林,地底还有人类居住在森林里,与整个菌株森林的生态系统融合在一起。” 周肆回忆着那片幽蓝的,闪烁着星光一般迷人荧光的森林,外形可怖又可爱的虫豸,还有田家坝那些,温暖治愈了失去一切的颓丧周肆的那些善良可爱的村民。 看着他潜入了回忆,林暮自顾收拾起装备,把剩下的口粮平均分在两人背包内,又给风马喂了块牛肉干:“最后一段路最险,翻过山脊就是冰原,得抓紧时间。” 周肆点头,把高频能量刃别紧,菌丝网络的感知提前探向前面的山道,他不想再出任何意外。 剩下的路比想象中更陡,冰爪凿在岩面上的脆响混着风鸣,每一步都得卯足劲。遇到几乎垂直甚至倒角的岩壁时,周肆就让菌丝缠成绳,林暮在上面拉,风马则用爪子扒住岩缝,把身体贴成一块 “垫脚石”,让两人踩着它的背往上爬。 翻过第一个小山头,周肆回头望了一眼脚下,昨晚扎营的地方已经被菌丝覆盖成了一小块淡蓝色的区域,在白雪里格外显眼。想起昨天和雪豹的缠斗,想起幼豹纵身跳崖的画面,他攥紧了登山镐,每一步都得扎稳,才能对得起之前闯过的险。 一直走到天色将晚,风马突然在一处平台停下,对着前方低吼一声。周肆抬头,一道狭窄的山脊线出现在暮色中,,像一条镶了金边的玉带横在山顶。“到了!” 林暮的声音带着兴奋,他拽着周肆的胳膊,两人互相借力,踩着最后一块冰岩爬了上去。 刚站上山脊,风就变猛了,却没让人觉得冷,反而吹得胸腔里的憋闷散了个干净。周肆往下望,先是无边无际的冰原,像被打碎的镜子,反射着西下的夕阳;再往远看,灰白色的云雾裹着一路直下的大片土地,那就是洛赫兰。任霄被带去了那里,也是他们接下来要闯的战场。 “那就是冰原后的洛赫兰。” 林暮指着云雾深处,“听说那边的极北冻土冰原,在靠近西北边的海岸线上,有一个永不封冻的峡湾之地,阿尔巴军的基地就在那里。如果情报准确,凌霄花女孩就是被带去了那个基地。” 周肆点头,灼热的目光几乎要烧穿了那片云雾,不管里面有多少巡逻队、多少重炮,他都得闯进去,那是他答应任叔夫妻的重要承诺,是真正成为男人的标志! 回头南眺,群山一层又一层地叠在一起,挤压得像是一道厚重的屏障。翻山时遇到的冰裂、军犬的追咬、雪豹的袭击、斯图尔特引爆的信号弹…… 那些曾让他绝望的险,此刻都成了身后的路。 更远些的逻些早被云遮住,赛里斯的影子更是看不见了。紫红天空布满了金黄边的晚霞,雪原极目的远方只有一片沉甸甸的黄侵染着白雪世界,人间忽晚,山河已秋。一路走来,不知不觉间,已是晚秋时节了! 风马凑过来蹭他的手,心灵异能里没了之前的沉重,只剩 “往前走” 的期待。周肆拍了拍这个老伙计的头,又摸了摸自己颈间的索尔锤项链,陈默的信物还在,林暮就在身边,风马的陪伴一直都在。 现在的他收获了伙伴,拥有盟友,还激发了强大的异能。现在的他,有足够的底气和自信去闯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 “翻过了这分界岭,就是新地界了。” 林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乐观,“阿尔巴军再凶恶,从来也是天无绝人之路。” 周肆深吸一口带着菌丝清新气息的空气,望着洛赫兰的方向笑了,这个小老头还在宽慰他,不知道他现在内心强大的很。 晨光越发明亮,照在冰原上,也照在两人一狗的身上。他们整理好装备,朝着洛赫兰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第121章 初临冻土 翻过山脊的瞬间,风就变了性子。南方雪山的风虽烈,却还带着雪粒的湿润,而洛赫兰的风像无数冰针,扎得人脸颊生疼,裹挟着永冻土特有的干燥腥气,就连被寒风吹起的都是一蓬一蓬的雪粉。 脚下的土地硬得像铁,踩上去听不到半点积雪的咯吱声,只有冰壳碎裂的脆响。放眼望去,没有松林的苍绿,只有灰褐色的冻土绵延到天际,偶有嶙峋的黑石突兀地戳在荒原上,透着极致的荒凉。 “阿尔巴军在洛赫兰基地周围布了信号干扰塔,联盟的符文通讯三天前就被截断了。” 林暮拉紧皮毛大衣领口,翻出兽皮地图时,指腹在边缘磨出的老茧,蹭过地图上的干扰区标记,“只能先找安全屋,再等哨站核实身份。” 周肆凑过去,见地图上用烧黑木枝画着斧形标记,旁边还标着个小小的 “#” 符号,那是备用出口的暗号。风马却在一旁显得格外兴奋,尾巴高高竖起,在冻土上轻快踱步,黑金色鬃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心灵异能也同步传来 “这里的寒冷很舒服” 的信号。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眼前一片在荒野上凸起的土坡,像是荒野上一道丑陋的疤痕。 林暮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土坡前仔细看了看,然后绕到十米外的枯树边,用登山镐敲了敲井壁第三块石头。石块缓缓向内滑去,露出一道半米宽的入口。要不是有林暮这个联络员引路,周肆就是有地图也不会想到,这会是前突哨站的一处常规入口。 两名身着厚重大衣的战士钻了出来,金发碧眼,高鼻梁深眼窝,肩宽背厚的身形透着诺斯人的壮实。他们手中的能量步枪对准两人,左边战士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北方口音:“口令。” “冰原映锤,冻土藏锋。” 林暮递出刻有联盟徽章的金属手令,“我是联络员林暮,这位是周肆,持陈默信物而来。” 战士接过手令反复摩挲,眉头却皱起来:“总部上一次的通讯还在三天前,我们没收到相关的消息。” 另一名战士摸出个巴掌大的符文器,屏幕上只跳着杂乱的雪花纹。“可以先带你们进去,待信号恢复再核实。” 他侧身让开,“跟紧,别乱看,通道里有好几个岔口,走错会要人命的。” 顺着狭窄通道往下走,寒风渐渐被隔绝在背后,温热而潮湿的空气带着活人的气息,从通道深处扑面而来。通道两侧的岩壁加固过,每隔几米挂着橘黄油灯,照亮的不仅是前路,还有岩壁上不起眼的凹槽,那是应急出口的伪装。 “左边岔口通武器库,中间是主厅,右边是备用通道,连到三公里外的山洞。” 林暮低声介绍着,引路战士身形微顿了顿,却没有阻止。 冰锤哨站主体藏在冻土深处,顶部覆着厚土层与枯草伪装。走进主厅,七、八名诺斯战士正擦拭武器,他们穿镶金属护甲的皮毛大衣,腰间别着战斧或能量刃,见两人进来只抬了抬头,眯起眼睛上下观察了起来。 其中一个亚麻色头发的战士,挑了挑眉,略微直起了身,却又不发一言地看向一个留络腮胡的中年战士。 那战士咳嗽了一声,走上前来,肩章上比旁人更复杂的斧形标记,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金属的冷光。 “我是指挥官埃里克。”他公事公办地说着,接过手令看了一眼,目光在周肆颈间的索尔锤项链上顿了顿:“手令是真的,联络员我也见过。“亚麻色头发的彪悍战士,冲着林暮点了点头。 但信号没恢复前,只能给你们安排临时石室,禁止接触核心区域。“埃里克补充道:”希望客人能够理解。” 埃里克交代了几句客气话,也不管林暮争辩些什么,就让引路战士把两人带走,几个围观的战士,嘻嘻笑了几声,轻声地交头接耳了起来。 这边引路的战士把两人带到到东侧一间石室,里面只有两张铺兽皮的石床和石桌。“物资紧张,眼下只有压缩饼干和热水。” 他放下东西时,指了指墙角的通风口,“若有情况,搬开通风口的石块,能通到备用通道。” 说完,引路战士也不介绍自己,转身就走了,厚实的石门轰然关紧,隔着石门传来了落锁的声音。林暮一脸歉意,周肆倒是不以为意,现在自己的身份没有得到证实,潜伏的前突哨站采用这样谨慎的态度,那才是正常的。 周肆走到方才战士指出的通风口前,透过缝隙能看到远远几个黑点在外面的荒原上移动。他注意到t通风口的景色已经不在枯井处,刚才进来时路过的岔口,想必都连着不同的逃生路线,这才是潜伏哨站该有的谨慎。 “前突哨站最忌单入口,一旦被围就是死局。” 林暮喝着热水暖身,“我之前来过一次,知道应急口还通着废弃矿道,真被堵了也能从矿道走。” 风马趴在石地上,耳朵竖起,心灵异能传来 “这里有很多强壮的人,还有武器气味” 的信号。 周肆摸出高频震荡能量刃检查,这把香主送的武器还没怎么用。他又摸了摸索尔锤项链,这是陈默的信物,此刻却因信号中断无法被证实,只能等哨站联系上总部。 约莫一个小时后,埃里克带着名年轻战士进来,手里拎着个小火盆:“给你们加些炭火,夜里冻土会更冷。” 他目光扫过周肆,语气比之前缓和些:“若你们真的持陈默信物,待信号恢复,总部肯定是会有指示的。” 夜幕降临,洛赫兰的夜空满是繁星。哨站内灯火渐熄,只剩大厅里刻意留下的几个战士声息,窗外的寒风尖利地呼啸着。周肆靠在石床上,听着风马的呼吸声,心里暗暗复盘,踏入洛赫兰只是第一步,信号恢复、核实身份、等接应人员,哪一步都不能急,一定不能引起不必要的冲突。 炭火映得石室暖意融融,这短暂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的休憩。周肆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能量刃的刀柄,他知道,得等信号恢复的那一刻,真正的任务才会开始。 第122章 食物的价值 清晨的洛赫兰荒原还浸在青蓝色的冷雾里,哨站的石室内,周肆被门外传来的交谈声惊醒。风马已经蹲在门口,鼻尖凑着缝隙轻嗅,心灵异能传来 “外面有战士在换岗” 的信号。 石门外突然响起三短一的敲门声,是哨站的安全暗号。周肆起身开门,埃里克指挥官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名挎着战斧和步枪的战士,三人都穿着厚重的皮毛大衣,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团。 “通讯器还没恢复,总部那边依旧联系不上。” 埃里克的目光扫过石室里的简单陈设,语气听不出情绪,“但哨站的物资有限,不能一直让你们这样待着。” 林暮刚要开口解释,就被埃里克抬手打断:“我知道你们有陈默的信物,但没有总部确认,谁也不能例外。” 周肆攥了攥口袋里的菌种,那是离开逻些时香主交易的雪顶菇菌种,原本是用来应急时培育了充饥的,此刻却成了证明身份的关键。他往前站了一步,语气平静:“埃里克指挥官,我或许能给哨站帮上忙。我会培育食用菌,用这个做我们这段时间的口粮。” 埃里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深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审视:“培育菌菇?洛赫兰的冻土连野草都长不出来,你说你能培育菌菇?” 旁边的战士也露出怀疑的神色,其中一人低声嘀咕:“怕不是想耍什么花样。” 林暮赶紧补充:“他真的能行!在南方的时候,他就用异能培育过菌菇,速度很快。” 埃里克沉默了几秒,指了指主厅角落:“去那边,所有人都看着,要是敢耍手段,后果你清楚。” 一行人来到主厅,其他战士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埃里克让人拿来一个破旧的陶盆,装了一小撮褐色的泥土:“用这些培育你说的雪顶菇,还要什么不?” 他特意强调,“我知道雪顶菇,是温带的南方品种。没见过能活在洛赫兰的,你要是弄出别的东西,可别说是我允许的。” 周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油纸包着的菌种,油纸上还沾着逻些的泥土,菌种呈深褐色,纹路清晰。他将菌种均匀地放进陶盆,又在上面铺上一层薄冻土。 “需要点水。” 周肆说。埃里克让人递来半壶温水,眼神却一直盯着陶盆,没放过任何细节。周肆指尖泛起淡蓝色的微光,几根纤细的菌丝从指尖钻出,轻轻钻进陶盆里的泥土中。 淡蓝色的光晕顺着菌丝蔓延,在陶盆里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泥土肉眼可见地微微拱了起来。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停了,战士们都屏住呼吸,看着陶盆里的变化。 不过五分钟,陶盆里就冒出了白色的小芽,芽尖顶着雪色的纹路,正是雪顶菇的形态。又过了三分钟,小芽长成了巴掌大的菌菇,伞盖饱满,菌柄粗壮,还带着淡淡的清香,与南方新鲜采摘的雪顶菇别无二致。 “真长出来了!” 一名年轻战士忍不住惊呼,伸手想去碰,却被埃里克瞪了一眼,赶紧收回手。埃里克走到陶盆前,蹲下身仔细观察,手指轻轻碰了碰伞盖,又闻了闻气味,眉头依旧没松。 他没说话,只是对身边一个留着短发的精瘦战士使了个眼色。那战士会意,拿起一根干净的木筷,挑了一小块菌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所有人都盯着他,空气仿佛凝固了。 战士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又等了约莫十分钟,才对埃里克摇摇头:“没什么味道,很润有清香凉津津的,也没不舒服的感觉,比以前吃过的雪顶菇润很多。” 埃里克还是不放心,让他再吃了一块,又等了半小时,确认没有异样,脸色才稍微缓和。 “你用的是南方的菌种?” 埃里克问。周肆点头:“是离开逻些时准备的,用菌丝异能激活菌种的活性,有点水,就能快速生长。不过如果不是我用菌丝异能催发,得要些有机肥料和碎木屑撒在土里才能长得快。” 埃里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来你确实有点本事。”他转头对旁边的战士说:“把西头那间带兽皮垫的房间收拾出来,给他们用。再拿点热汤和烤饼,别让客人饿着。” 战士们都露出惊讶的神色,之前还对周肆充满警惕,现在却突然给了优待。 林暮松了口气,对周肆使了个眼色,意思是 “总算过关了”。风马也凑过来,蹭了蹭周肆的手,心灵异能传来 “敌意消失了” 的信号。 埃里克面带犹豫的走到周肆身边,压低声音说:“虽然你培育出了菌菇,但通讯没恢复前,还是不能让你们接触核心区域。要是总部那边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周肆点头:“我明白,谢谢您的信任。” 搬进新房间后,林暮看着桌上的热汤和烤饼,笑着说:“这下好了,至少不用吃压缩饼干了。你这能力真是救急,要是在洛赫兰能大规模培育,联盟的物资问题都能解决不少。” 周肆喝了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先等总部确认吧,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窗外的冷雾渐渐散去,阳光有气无力地照在荒原上,反射出嶙峋的光。周肆走到窗边,望着远方阿尔巴王国军的基地方向,心里盘算,培育菌菇只是第一步,初步获得了一些信任,但还是要等通讯恢复,等苏忆的指令,等接应人员到来,才能真正开始营救任霄的任务。 风马趴在兽皮垫上,尾巴轻轻晃着,偶尔抬头看看周肆,抚慰他焦急的心情。周肆摸了摸颈间的索尔锤项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他更加坚定。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的他不再无谓的急躁,在陌生的洛赫兰要找到任霄,得到抵抗组织的帮助是最有性价比的方法。 一门之隔的主厅里,埃里克正对着陶盆里的雪顶菇发呆,旁边的精瘦战士问:“指挥官,真要相信他们吗?” 埃里克摇摇头:“再等等,必须要和总部确定。不过这菌菇倒是好东西,要是能稳定培育,以后哨站的伙食也能改善改善。更关键的是,咱们的联盟也一直缺粮,今天看到他这个异能,我倒是有些相信陈默和苏忆都对他重视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刚才他又让那名战士多吃了些菌菇,现在还在观察,剩下那些菌菇不到确认了安全,是不可能让哨站所有的人直接吃的。谨慎了这么多年,他绝不会因为一次惊艳的异能展示就完全放下戒心。 第123章 苏忆的指令 午后的洛赫兰荒原终于透出点微弱的阳光,却没驱散多少寒意。周肆正坐在石室的兽皮垫上,指尖捏着几粒雪顶菇菌种,琢磨着要不要再培育些存起来,风马突然抬起头,耳朵朝祭坛方向竖得笔直。 “有陌生的能量波动,没敌意。” 风马的心灵异能只传给周肆,尾巴轻轻扫过地面,黑金色鬃毛微微绷紧。林暮感觉到它的异样,雕刻的小刀一个用力,深深嵌进了刚刚有点成形的木偶脸上。他叹了口气,把松木的疙瘩丢在了桌面上,看向石门。 刚过片刻,主厅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音里裹着难掩的兴奋:“指挥官!祭坛的卢恩石亮了!石缝里的晶体在共振,是总部的信号!” 周肆和林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期待。门被打开,三个雄壮的战士钻了进来,客气地请两人前往祭坛。出了门就撞见埃里克迈着大步穿过通道的背影,厚重的皮毛大衣下摆扫过地面的积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印。 他身后跟着两名技术兵,手里攥着青铜制成的符文解读器,直奔哨站中央的石堆祭坛。那祭坛是由十几块刻满卢恩符文的黑石堆成,石缝里嵌着半透明的共振晶体。此刻晶体正泛着淡蓝色微光,风蚀形成的符文纹路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斑。 随着晶体震颤,光斑还在岩壁上缓缓移动。这是联盟 “符文之网” 的传讯方式,靠风蚀纹路改变、光折射角度和晶体共振频率传递信息。 “都别靠近!让技术兵先测共振频率!” 埃里克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手指悬在一块刻有 “通讯” 符文的黑石上方,没敢触碰。哨站的战士们也围了过来,却没人敢越过祭坛外围的石线,只是踮着脚张望,断了三天的 “符文之网” 突然激活,传回来的定是重要指令。 周肆和林暮和三位沉默围着他们的战士,远远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技术兵蹲在祭坛边,将解读器贴在共振晶体上。屏幕上跳动着与光斑对应的符文序列,约莫五分钟后,技术兵突然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埃里克。 “指挥官!共振频率是‘米德加德之脐’专属的!“技术员语气带着敬畏:”纹路折射的印记…… 是‘穆宁’大人的双鸦符!” “穆宁?” 埃里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赶紧凑过去,盯着祭坛最高处的黑石,那上面有背向展翅交叠的风蚀纹路,边缘正随着晶体共振泛着金光。 这是联盟驻地 “米德加德之脐” 高层独有的印记,只有苏忆(穆宁)和守护圣地的祭司能激活,连联盟驻地 “新阿斯加德” 的将领都用不了。 技术兵快速记录光斑在岩壁上拼出的文字,边写边念:“冰锤哨站:通告确认‘菌师’周肆为联盟战略级技术人才,其菌丝异能对洛赫兰物资补给及战场支援具有关键价值。自指令下达起,洛赫兰境内所有联盟单位,须对周肆予以最高级别配合与保护,不得有任何怠慢。” “另,‘胡金与穆宁’下属接应人员已从联盟驻地‘新阿斯加德’出发,预计明日午时抵达哨站,负责护送周肆及联络员林暮前往信仰圣地‘米德加德之脐’。林暮需携带接应点暴露的详细报告,到圣地述职。” 周肆听着,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他摸了摸颈间的索尔锤项链,冰凉的金属此刻仿佛也有了温度。 苏忆的指令不仅证实了他的身份,更明确了新阿斯加德驻地与米德加德之脐圣地的区别,连行程都标注得清晰,比任何解释都管用。 林暮凑到技术兵身边,反复看了几遍 “米德加德之脐述职” 几个字,松了口气:“总算能去圣地汇报了,接应点的事压在我心里好几天了。” 他转头看向埃里克,语气带着释然,“之前多有打扰,还请指挥官海涵。” 埃里克摆了摆手,此刻的他完全没了之前的谨慎,反而主动上前一步,对周肆说:“周先生,之前是我过于谨慎,还请您不要见怪。您的能力能得到‘穆宁’大人认可,还能让圣地直接传讯,必然是极其强大的。能接待您,是哨站的荣幸。”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让战士们清理通往‘新阿斯加德’方向的接应通道,备上热食和御寒物资,保证接应人员到了能直接出发。” “指挥官不用这么客气。” 周肆笑了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能得到联盟认可,也是我的幸运。” 风马跟着走到周肆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又警惕地与热情的埃里克保持着安全距离。 埃里克没在意风马的戒备,转头对技术兵说:“把岩壁上的文字抄录三份,一份存档,一份交给巡逻队,让他们明日午时前清空‘新阿斯加德’方向的巡逻点,避免和接应人员误会。还有一份贴在主厅公告栏,让所有人都看看。” “是!” 技术兵赶紧用炭笔在兽皮纸上临摹,埃里克则陪着周肆和林暮往石室走,边走边说:“周先生,您的石室我让人加了两床厚兽皮,还备了热汤烤饼。要是缺什么,请务必随时跟我说,我们绝不会怠慢贵客。” 主厅公告栏前,战士们围着兽皮纸议论纷纷。“战略级技术人才?这品级比高级战士还稀罕!” “圣地直接传讯要求保护他,这位周先生到底有多厉害?” “多厉害?能在冻土种出雪顶菇,就是个奇迹!看样子异能怕是能帮咱们整个联盟都解决粮荒!” 埃里克听到这些议论,没有制止,反而提高声音说:“都记好了!明日接应人员从‘新阿斯加德’来,所有人都要打起精神护着周先生。谁要是出差错,别怪我按军规处置!” 战士们立刻噤声,齐声应道:“是!” 周肆回到石室时,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汤和烤饼,旁边还放着一个包裹,里面是两双新的羊毛袜和一副皮质手套。“这是哨站的心意,洛赫兰的晚上冷,您用得上。” 送来东西的战士微微低首,语气恭敬,放下包裹就退了出去,没人敢再像之前那样随意对待周肆。 林暮坐在兽皮垫上,翻看着自己整理的接应点报告,笑着说:“这下好了,不用再担心身份问题。明天接应的人从‘新阿斯加德’来,咱们跟着去‘米德加德之脐’,见到苏忆就能询问凌霄花女孩的消息了。” 周肆点点头,喝了一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一线蔓延到全身。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荒原,远处阿尔巴军基地方向隐约有灯光闪烁,却已经不能再让他不安。 苏忆的指令像一颗定心丸,更让他明确了接下来的路线,先见接应人员,再去圣地,每一步都有了方向。风马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晃着,心灵异能里满是高兴。 深夜的哨站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战士的脚步声偶尔传来。埃里克还在祭坛边,让技术兵反复核对共振频率,确认没有遗漏的信息。 他知道,护好周肆不仅是执行圣地指令,更是为联盟守住能解决粮荒的希望,在洛赫兰的冻土上,能种出菌菇的异能,比直接抢了十支王国军运输队还珍贵。 周肆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兽皮,放松了心神,多日来的担忧在今天总算有了初步的进展,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精神,他想着明日从 “新阿斯加德” 来的接应人员,想着 “米德加德之脐” 的圣地,想着任霄可能的下落,悠悠地沉入睡眠。 第124章 接应与同行 洛赫兰的清晨来得迟,天刚蒙蒙亮,寒风就裹着碎雪粒砸在哨站的石墙上,发出沙沙的响。周肆被风马的轻蹭弄醒,黑金色的鬃毛上还沾着门外的霜花,心灵异能传来 “外面有人在检查摩托” 的信息。 他起身掀开兽皮,刚搁在石室桌上的热汤还冒着热气,“这是埃里克大人特意让我送来的,若是不合口味,您告诉我。” 送餐的战士把托盘放在身后,英气的脸上都是紧张。 “辛苦你了,我很喜欢。” 周肆在战士的注视下,喝了一口热汤,客气地道了谢。就见到那战士一副大松了一口气的释然,欢天喜地的告辞离去。 林暮正坐在角落,把接应点暴露的报告叠得整齐,塞进贴身的皮质夹层里,在一旁微笑看着,这时抬了抬下巴:“赶紧吃吧,午时接应的人该到了。” 两人刚喝完汤,主厅就传来动静。埃里克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郑重:“巡逻队刚传回消息,‘新阿斯加德’方向有两辆雪地摩托过来,速度很快,应该是接应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让人去入口迎了,请和我先去主厅等候一下。” 周肆点头,摸了摸颈间的索尔锤项链,又检查了腰间的高频震荡能量刃,刃身的冷光在石室内闪了一下,风马紧紧跟在他身后,尾巴绷直,眼神警惕地盯着通道方向。 走到主厅时,入口处已经传来引擎的低吼声。没过多久,两名战士领着两个人走进来,都是典型的诺斯人模样,高个子,宽厚的肩膀,留着利落的短发,身上穿的不是哨站的皮毛大衣,而是深灰色的战术服,胸前别着一枚 “胡金与穆宁” 的徽章。两只背对背展翅的乌鸦符文样式,泛着冷硬的金属光。 两人手里都拎着黑色的战术包,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快速扫过主厅,最后落在周肆和林暮身上。左边的人先开口,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寒暄:“周先生?林暮?” 语气是确认,而非询问。 “是我们。” 林暮上前一步,递出苏忆的手令和自己的联络员徽章。那人接过,只扫了一眼就还给林暮,右手无名指尖在徽章上的纹路捏了捏。这是 “胡金与穆宁” 内部的确认动作,林暮见状,悄悄松了口气。 “我是雷诺,他是凯。” 更高一些的雷诺指了指身边的同伴,凯只是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风马身上,停顿了一秒,又移开,没说话。雷诺继续道:“我们奉命护送周先生到米德加德之脐,现在可以走了吗?” “等等。” 林暮突然开口,从怀里掏出那份报告,“我需要随你们一同前往圣地,向‘米德加德之脐’的长老会述职,汇报之前南方接应点暴露的详细情况。这是苏忆大人指令里明确要求的。” 他把报告递过去,雷诺接过来翻了两页,又还给林暮,只说了一个字:“行。” 埃里克站在一旁,见对接顺利,松了口气,转身对身后的战士说:“把准备好的物资搬过去,两袋压缩饼干,一壶烧酒,还有备用的冰爪和登山绳,都放他们摩托上。” 战士应声正要离去,雷诺却抬手拦了一下:“不用,我们带了足够的物资,轻装走更快。” 埃里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也好,洛赫兰的荒野不好走,你们沿着东边的废弃矿道走,能避开阿尔巴军的巡逻线,我已经让巡逻队清过那边的痕迹了。” 雷诺 “嗯” 了一声,没有多问,显然对路线早有了解。 周肆看着两人干练的模样,心里清楚,这是 “胡金与穆宁” 的行动人员,习惯了高效执行,不拖泥带水。风马突然蹭了蹭他的手,心灵异能传来 “他们没有敌意,但很谨慎” 的信息,周肆拍了拍它的头,示意它放心。 林暮向前一步,站在周肆身侧轻声耳语:“雷诺他们是‘胡金与穆宁’的行动组,专门负责高层护送,听说执行任务从来没出过差错!” “可以出发了。” 雷诺看了看天色,外面的雪小了些,阳光透过石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率先往外走,凯跟在后面,林暮把报告塞进了背包,对埃里克点了点头:“多谢指挥官这些天的照顾,后会有期。” 埃里克笑了笑,拍了拍林暮的肩膀:“到了圣地,替我向长老会带个好。你们路上小心,阿尔巴王国军最近在荒野加了巡逻,遇到情况别硬拼。” 周肆也对埃里克道了谢,跟着众人往入口走。 到了哨站外,两辆雪地摩托停在冻土上,车身是深灰色,和荒原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显然做了伪装。雷诺跨上第一辆,回头对周肆说:“侧斗够宽,你和风马一起进来,我把安全绳给你系上。” 凯则走向第二辆,帮林暮把背包固定在车后架上:“抓紧车座,矿道前的路段有些颠簸。” 周肆抱着风马坐进侧斗,雷诺弯腰递来一根黑色安全绳,绕着他的腰系了两圈,又扣在侧斗的金属环上:“防止急刹时掉下去。” 风马乖乖蹲在周肆腿边,黑金色的鬃毛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林暮坐好后,凯发动摩托,跟在雷诺后面。 埃里克站在哨站门口,挥了挥手,直到两辆摩托的影子消失在荒原尽头,才转身回哨站。 摩托在冻土上飞驰,滑雪板碾过积雪,溅起细碎的冰渣。周肆伏低身子,风刮得脸颊生疼,他看了一眼风马,这家伙正眯着眼睛,警惕地左右观察着四周,心灵异能不时传来 “左边有岩石”“前面有冰裂” 的提醒。 风雪扑面而来,微弱的阳光毫无威力,空旷的冻土荒原里,失去了参照物也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感知。走了不知多久,雷诺突然减速,抬手示意停下。 他指着前面一处不起眼的山口:“矿道入口在里面,摩托得藏在枯树丛后,用积雪盖好,矿道窄,没法开进去。” 凯跟着停下,两人一起把摩托推到树丛里,又铲了些积雪堆在车身周围,不露出任何行迹。 “矿道里没信号,只能靠地图走,里面有冰,小心打滑。” 雷诺从战术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兽皮地图,递给周肆,又掏出四支手电筒,分给每人一支。凯则检查了一下腰间的能量刃,确认武器没问题。 风马从侧斗里跳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凑到周肆脚边。雷诺和凯已经走到山口,矿道入口被枯草和碎石掩盖,凯用登山镐扒开,露出一个能容两人并行的洞口,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潮湿的寒气。 “进去吧,天黑前要走出矿道,不然会被冻在里面。” 雷诺率先走进洞口,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晃动。凯跟在后面,周肆和林暮带着风马跟上,风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绿光,能看清前方的路,帮周肆省了不少力。 矿道里很安静,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林暮走在中间,小声对周肆说:“到了‘米德加德之脐’,我得先去述职,可能要耽误一会儿,到时候我再找你,咱们一起去见苏忆大人。” 周肆点头:“没事,你先忙你的,我等你。” 雷诺在前面听到两人的对话,却没插嘴,只是偶尔用手电筒照一下岩壁上的标记。那是联盟留下的路标,确保不会走岔路。凯则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保持着警惕,显然是在负责殿后。 风马突然停下,对着前方低吼一声,心灵异能传来 “前面有微弱的能量波动,不是活物” 的信号。雷诺立刻停下,手电筒的光柱照过去,只见前方的矿道地面上,有几块散落的金属碎片,像是某种机械的残骸。 “是阿尔巴军的探测器,应该是之前留下的,已经没电了。” 雷诺走上前,踢了踢碎片,“不用管,继续走。” 众人继续前进,矿道里的寒气越来越重,周肆能感觉到指尖有些发麻,他紧了紧手套,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一个小时,前方终于透出微弱的光。雷诺面无表情:“快到出口了,出去就能取出准备好的摩托,离‘米德加德之脐’还有一天的路程。” 周肆心里一振,加快脚步,风马也兴奋地摇起了尾巴。 走出矿道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雷诺先去树丛后检查摩托,拍掉上面的积雪:“没被人动过,发动试试。” 凯也跟着去检查另一辆,引擎很快发出低吼声,运转正常。 周肆靠在摩托上,从战术包里拿出小肉干,掰了一块递给风马,小家伙几口就吃完了,又凑到他身边蹭了蹭。林暮坐在一块岩石上,看着远方的天际,轻声说:“快到圣地了,到时候就能询问凌霄花女孩的消息了。” 周肆点点头,望着 “米德加德之脐” 的方向,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这趟行程才刚刚开始,洛赫兰的腹地还有更多挑战在等着他们,但只要能找到任霄,再难的路他也愿意走。 十分钟后,检查完毕的雷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天黑前我们必须到预定的扎营地。” 众人再次跨上摩托,引擎的低吼在荒原上响起,两辆摩托的影子朝着 “米德加德之脐” 的方向驶去,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第125章 荒野之行 出矿道时的夕阳已经沉到荒原尽头,仅剩的余晖把冻土染成暗金色。雷诺发动摩托,引擎低吼着碾过碎冰,周肆坐在侧斗里,风马的鬃毛被寒风扫得贴在脖颈,心灵异能突然传来 “西北方有活物靠近,速度很快” 的信号。 “小心!” 周肆立刻拍了拍雷诺的肩膀,“西北方向有东西过来。” 雷诺毫不犹豫地减速,凯也跟着停下,两人同时抬手按住腰间的能量刃,战术服的兜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目光锁定周肆指的方向。 林暮从背包里摸出脉冲步枪,拉开保险:“洛赫兰的冻土上,最常见的掠食异兽是冰爪兽,皮厚还带冰甲,一般三只一群,专挑落单的目标,饿极的时候也会袭击车队。”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枯草丛突然动了,三道灰影窜出来,直奔小队而来。 那是三只半人高的异兽,浑身覆盖着淡蓝色的冰甲,爪子泛着寒光,跑起来时冰甲摩擦冻土,发出刺耳的 “咯吱” 声。最前面的那只张开嘴,露出尖牙,涎水落在地上瞬间结成冰粒,距离小队只剩五十米。 “周先生,你退后注意安全,我们来杀!” 雷诺低喝一声,拔出高频能量刃,刃身亮起淡红色的光,“凯,你左我右,林暮!负责补枪!” 凯点头,身形微微下蹲,像蓄势待发的猎豹,盯着冲在最前面的冰爪兽。 周肆指尖泛起蓝光,菌丝顺着掌心钻进冻土,他集中精神,让菌丝在地面下快速蔓延。洛赫兰的冻土坚硬,但菌丝却能很轻松地钻透缝隙,短短两秒,三道细密的菌丝网就在冰爪兽前方十米处成型,又有几根粗壮的菌丝从土里钻出,结成半人高的障碍。 最前面的冰爪兽没料到地面会突然冒出东西,前爪踩在菌丝网上,瞬间被缠住。它狂躁地甩动身体,冰甲刮得菌丝 “嘶嘶” 响,却一时挣不脱,后面两只见状,立刻改变方向,想从两侧绕过来。 “就是现在!” 雷诺一丝犹豫都没有,趁机冲上去,能量刃对着被缠住的冰爪兽脖颈砍去,红光闪过,冰甲和皮肉同时被切开,鲜血喷溅在冻土上,瞬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粒。失去头颅的冰爪兽余力未消,直直滑出5、6米远,抽搐了两下,在自己的血泊中没了动静。 另一边,凯也迎上绕路的冰爪兽,他没直接用能量刃,而是侧身躲开对方的扑击,同时抬脚踹在冰爪兽的腹部,冰甲发出 “咔嚓” 的脆响。冰爪兽吃痛怒吼,转身又扑,凯却已经跃到它的背上,能量刃从它的脊椎处刺入,异兽应声倒地。浑身抽搐,布满獠牙的巨大兽嘴一张一合却已经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来了。 最后一只冰爪兽眼见同伴都死了,反而更加疯狂,直奔最没防备的周肆而来。林暮立刻扣动扳机,脉冲步枪的光束打在它的冰甲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却没穿透。冰爪兽受了惊,顿了顿之后速度更快,距离周肆只剩十米。 周肆赶紧操控菌丝,这次不再是绊索,而是让几根菌丝从地面迅速拟态直立起来,像尖刺一样对着冰爪兽的爪子。冰爪兽踩上去,爪子被菌丝尖刺刺穿,痛得它仰头大吼。林暮趁机调整角度,再次开枪,这次光束打在它的眼睛里,被搅成一团乱的脑浆子,让冰爪兽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挣扎。 凯快步上前,能量刃补了一刀,彻底解决掉最后一只。战斗结束得很快,前后不过三分钟,冻土上躺着三具冰爪兽的尸体,冰甲在残阳下泛着冷光。周肆收回菌丝,指尖的蓝光渐渐褪去,他喘了口气。在洛赫兰的冻土上发动异能,比在南方要费力些,寒气多少还是会影响菌丝的活性。 雷诺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菌丝痕迹,眉头微微舒展:“你的异能很有用,能在实战中快速布置牵制,比我们预想的还好用。” 这是他第一次对周肆露出认可的神色,之前虽然奉命护送,却始终保持着距离。 凯也点了点头,蹲下身检查冰爪兽的尸体:“冰爪兽的冰甲可以用来做护具,爪子能当武器,不过我们现在没时间处理,得赶紧走,血腥味会引来更多异兽。”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动静。 林暮收起脉冲步枪,笑着对周肆说:“你这菌丝异能,在战场上可是大杀器啊,刚才要是没有你的牵制,我们至少得多费一倍的功夫,搞不好还会有人受伤。” 风马凑到周肆脚边,蹭了蹭他的手,心灵异能传来 “刚才的东西好凶,不过还是我们赢了” 的信号,带着点小得意。 雷诺看了看天色,残阳已经彻底消失,夜幕开始笼罩荒原,远处的天空泛起淡淡的紫色:“天黑前必须赶到前面的避风石屋,不然晚上的寒风能把人冻僵。” 他率先跨上摩托,凯也跟着上车,林暮把步枪背在身后,对周肆做了个 “赶紧走” 的手势。 周肆抱着风马坐进侧斗,雷诺发动摩托,这次速度比之前慢了些,显然是担心再遇到异兽。风马趴在周肆腿上,眼睛盯着前方,心灵异能一直保持着警戒,偶尔传来 “前面有石头”“左边有枯树” 的提醒,帮雷诺避开障碍。 路上,林暮靠在凯的身后,大声对周肆喊:“到了米德加德之脐,见到苏忆大人,你一定要把刚才的事提一提,你的异能对联盟太重要了!” 周肆点头,心里却想着任霄,只要能从苏忆那里问到任霄的消息,其他的都不重要。 摩托行驶了约莫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一块巨大的黑石,石屋就建在黑石后面,是用冻土和石块砌成的,屋顶覆盖着枯草,看起来很简陋,却能挡住寒风。雷诺停下摩托,检查了一下石屋四周,确认没有异兽痕迹,才对众人说:“今晚就在这里扎营,轮流守夜。” 凯从战术包里拿出睡袋和压缩饼干,分给众人。周肆接过饼干,掰了一块递给风马,小家伙吃得很快,又凑到他身边取暖。林暮靠在石墙上,喝了一口烧酒,暖了暖身子:“明天就能到米德加德之脐了,到时候就能见到苏忆大人,问凌霄花女孩的消息了。” 周肆嗯了一声,望着屋外的夜色。荒原上很安静,只有寒风刮过冻土的声音,偶尔传来远处异兽的嚎叫,却离得很远。他摸了摸颈间的索尔锤项链,又想起刚才的战斗,菌丝异能在洛赫兰的实战效果不错,或许以后还能帮上更多忙,但最紧急的还是先找到任霄。 “我和林暮先守夜,后半夜换你们。” 雷诺站起身,走到石屋门口,靠在门框上,能量刃放在手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夜色。林暮拍拍屁股起身,坐到他旁边,手里拿着脉冲步枪,手指扣在扳机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周肆靠在风马身上,闭上眼睛,却没立刻睡着。他在回想刚才的战斗,琢磨着菌丝还能怎么改进。比如让菌丝更坚韧些,或者能更快地成型,这样下次遇到异兽,牵制效果会更好。风马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毛茸茸的大脑袋搁在周肆膝盖上,周肆拍了拍它的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后半夜,周肆和凯换班。凯靠在门口,周肆则坐在石屋角落,风马跟着他,眼睛睁着,帮他留意外面的动静。荒原的夜色很深,星星很亮,冷清清地却是没什么温度。 周肆远远望着天际模模糊糊的一片蓝光,沉默寡言的凯突然出声介绍到:“那是洛赫兰基地的外星种植园。离得很远,只是有几株百来米的菌株所以才能在夜里看到那边的荧光。” 天快亮时,雷诺提前醒来,看到周肆精神奕奕地警惕着观察四周,风马趴在周肆脚边,眼睛骨溜溜地东瞧西望。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寒气,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一下,天亮就出发,今天午后就能到圣地米德加德了。” 众人收拾好东西,跨上摩托,引擎的声音打破了荒原的寂静,朝着圣地的方向驶去,朝阳在他们身后缓缓升起,给冻土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第126章 圣地初临 一行人果然在午后就到了圣地,从一片隐秘的黑色岩山的隐秘哨站之后。雷诺验证了身份后,由守卫收走了摩托,四人上缴了脉冲武器,由守卫陪着进入了岩山的秘密通道里。 通道里寂静无声,只有领头的雷诺越走越快的脚步声,周肆很快就失去了时间感,只是一直向下不断得快步走着,很快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 只一个晃神,周肆就从通道里向外探出了半个身子,才刚看清眼前的景象,呼吸就猛地顿住,不是因为暖热空气裹着的难闻硫磺味,而是眼前横亘的巨物。 那东西太大了,大到他得把脖子仰成九十度,才能勉强看到顶端隐在洞穴穹顶的阴影里。灰黑色的骨殖泛着冷硬的光,最靠前的部分像巨大的吻部,往前探出不知多少米,边缘凸起的骨刺一根根立着,每根都比他见过的哨塔还粗,黑沉沉的像倒插在地上的铁塔。 风马跟在后面,刚露头就往后缩了缩,尾巴绷得笔直,鼻尖飞快地动着,心灵异能里满是 “好大好大好大” 的怯意。 “先出来,通道要关了。” 雷诺拍了拍他的肩膀,周肆这才回过神,跟着众人走出通道。脚刚踏上平整的石板,就听到身边的凯突然开口,这是一路来凯说的第一句额外的话语,声音比平时明亮了不少,带着压不住的劲头:“第一次看见都是这样,我当初在这儿足足站了十分钟,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周肆置若罔闻,目光死死黏在那截骨殖上。靠近了些才看清,骨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淡金色的光顺着纹路慢慢流淌,像藏在骨头里的河。有穿深绿色长袍的人沿着骨缝走,看起来像蚂蚁爬在巨石上,才衬出这东西到底有多庞大。 “周先生,林联络员。” 穿同样长袍的中年人迎上来,胸口绣着草原的符文,手里拿着卷兽皮纸,“我是负责内政登记的哈伦,请先跟我去登记点,路上正好参观一下,咱们走慢些,不急。” 跟着哈伦往前走,视线里的景象一点点展开。刚才看到的 “吻部” 只是一部分,往前走了百十米,才看到骨殖往两侧延伸,形成弧形的轮廓。右侧的骨丘上搭着石质的架子,有工匠蹲在上面,用小锤轻轻敲着骨面,敲下来的碎屑装在特制的布包里。那工匠站在架子上,离地面足有二十米高,可在骨殖面前,还是显得极其渺小。 “这是耶梦加德的头骨。” 凯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轻些,却带着自豪,“直径八百米,外露的部分有差不多五百米,底下还有三百来米埋在冻土里头。咱们挖了五年,也只清理出这些。” 周肆猛地转头看他,凯平时总是冷着脸,此刻眼神却亮得吓人,直直盯着头骨的方向:“我跟着勘探队去过东侧,顺着蛇身延伸的方向挖了一百二十公里,还没看到头,直径始终是八百米,一点没细。” 林暮也看直了眼,喃喃道:“之前只听说过,没想到会是这么大……” 哈伦爽朗而自豪地哈哈一笑,指着前方:“前面就是登记点,在祭祀区旁边。你们看那边的祭台,二十米高,正对着头骨的‘眉心’,那里嵌着块十米大的萤石,祭司们叫它‘耶梦加德之眼’,每天清晨会准时发光。” 顺着他指的方向,周肆看到一座石祭台,台面上站着几个穿白袍的人,像是祭司。祭台离头骨还有五十多米远,可看起来就像贴在骨头边上。淡金色的光从祭台方向飘散过来,落在石板路上,暖融融的。 登记点是间不大的石屋,哈伦拿出一张泛黄的纤维纸,让两人核对身份信息。屋外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战士,穿着带护肩的铠甲,腰间别着能量刃,眼神锐利。他们走过时,会下意识往头骨的方向看一眼,神情肃穆。 “登记完了,我带你们去住处。” 哈伦收起兽皮纸,“住处靠近热泉,那边能看到头骨的另一部分,尾椎残片,虽然只露个尖儿,也可堪观赏了。” 通向住处的路更偏些,沿途能看到石砌的宿舍,还有冒着蒸汽的池子。那是热泉,几个战士坐在池边的石头上一边煮着温泉蛋一边随意地聊着天,看起来很是放松。 走到宿舍区尽头,终于看到哈伦说的 “尾椎残片”:一截骨殖从冻土里冒出来,离着塞进吻部的粗大蛇尾老远,目测能有个几百米了。骨殖顶端尖尖的,像破土而出的芽,可那 “细芽” 的直径就有十几米粗,往上延伸进黑暗里,看不到头。 “住处就在这儿了。” 哈伦推开一间石屋的门,里面有两张铺着厚兽皮的石床,角落里有个小火炉,“晚饭会有人送过来,林联络员明天一早去内政厅述职,周先生要是想看看,白天可以去符文工坊,就在那边的骨丘下,能近距离看看工匠怎么处理骨片。” 周肆走到窗边,推开窗就能看到热泉和那截尾椎残片。风马趴在窗边,盯着残片的方向,小声呜咽着,却没再往后缩。凯和雷诺站在屋外,还在看头骨的方向,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内容,只看到凯偶尔点头,眼神依旧清亮。 “没想到圣地是这样的。” 林暮坐在石床上,摸了摸身边的兽皮,“比想象中大多了,也…… 壮观多了。” 周肆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窗外。淡金色的光还在骨殖上流,远处传来祭司的吟唱声,轻轻的,和热泉的蒸汽混在一起。他想起凯说的 “延伸一百二十公里还没到头”,突然觉得,这地方藏着的秘密,恐怕比这巨蛇头骨还要深。 晚饭送来时,天已经黑了。送饭的战士是个年轻人,笑着说:“你们运气好,今晚‘耶梦加德之眼’会亮得久些,等会儿可以去祭台那边看看,别靠太近,祭司们会震怒于凡人对于耶梦加得的冒犯,远远看看就好了。” 吃完晚饭,周肆真的去了。站在离祭台百米远的地方,看着淡金色的光从头骨 “眉心” 处亮起来,慢慢扩散,把整个头骨都裹在光里。凯和雷诺也在,就站在不远处,没说话,双手合十只是低头在低低默念着什么。 风马贴在周肆脚边,不再惊惧,尾巴轻轻晃着。周肆抬头望着那被光裹着的巨物,第一次真切地觉得,这里是圣地,是被守护着的地方。而他要找的任霄,或许就在这片守护之下,等着他的到来。 第127章 与苏忆的会面 天刚亮,林暮就整理好了仪态,带着报告去了内政厅,周肆刚把风马喂完肉干,撸着风马的黑金色鬃毛,在这个冻土荒野风马的厚毛撸着特别暖和。 门外来了个穿黑色战术服的人,胸前别着 “胡金与穆宁” 的乌鸦徽章,神情比雷诺还更内敛。“周先生,苏忆大人请您过去,车在外面等。” 风马想跟着,却被那人温和地拦住:“总部内不便带异兽,我们会安排人照看它。” 周肆摸了摸风马的头,用心灵异能安抚 “我很快回来”,风马哼哼唧唧地在地毯上趴坐下来。周肆这才跟着那人身后走出宿舍区。 载他的是辆小型悬浮车,贴着蛇头边缘的通道行驶。透过车窗,周肆能更清晰地看到蛇骨上的符文,淡金色的光在骨缝里流动,工匠们已经开始工作,小锤敲在骨面上的声音隔着车窗传来,沉闷却有力。那人见他盯着蛇头看,低声解释:“苏忆大人的办公室在情报总部顶层,从那里能俯瞰到这边的全貌。” 情报总部是嵌在蛇头左眼眶凹陷处的建筑,外墙与蛇骨同色,若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是从骨头上长出来的。走进内部,走廊里静得只有脚步声,每隔一段就有守卫站定,目光锐利却不盯人,透着情报组织的纪律性。 顶层的门没关,那人做了个 “请进” 的手势就退下了。周肆推开门,首先闻到的是淡淡的松木香。房间中央摆着张巨大的石质长桌,桌角放着个铜制熏炉,烟雾袅袅升起。 窗边站着个身材极高的女人,背对着他,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亚麻长袍,领口绣着细巧的乌鸦纹,头发用银簪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发尾垂到肩胛骨。她指尖轻轻抵在观景窗的能量罩上,像是在感受外面的风。 周肆朝着她的方向走过去,总不能隔着几米远喊话,显得刻意疏离。离得还有三步时,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又多走了一步站到她身边的周肆。 周肆第一次见到苏忆。她的眼睛很亮,像淬了冰的星,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利落的线,明明没带任何武器,却让人不敢轻易放松。 “周肆?”苏忆突然展颜一笑,像是温暖的阳光下乍然绽放的鲜丽的花:坐吧。“说着指了指窗边的椅子。周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张橙红色的椅子,在这个一直都是灰调的冰原上,特别鲜艳特别突兀。 周肆回过头,温润地微笑:“谢谢。”这时他的目光越过了苏忆的肩,突然就被窗外的景象攥住。 观景窗没有玻璃,只有一层透明的能量罩,风裹着硫磺味钻进来,却没带起半点寒意。从这个角度看,庞大的蛇头迎头压了过来。 吻部的骨刺粗得像座小塔,灰黑色的骨面上刻满符文,淡金色的光顺着纹路流淌,像活过来的脉络; “耶梦加德之眼” 的萤石嵌在头骨中央,晨光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金光,比荒原上的任何光源都要亮; 祭祀区的祭司们穿着白袍,在二十米高的祭台上走动,身影小得像蚂蚁,却让这尊巨骨多了几分神圣的肃穆。 更远处,蛇身延伸的方向隐在冻土的雾里,像一条藏在地下的巨龙,只露一点鳞甲,就足以让人忘了呼吸。 周肆的脚步顿住了,呼吸下意识慢了半拍。昨天在地面看蛇头,只觉得 “大”,此刻近距离俯瞰,才真正感受到那种碾压性的震撼。八百米直径的头骨,此刻像座活着的山般无边无际,而他们,不过是山脚下的旅人。 就在他心神被震撼攫住的瞬间,苏忆缓缓侧过头。她的眼睛很亮,像淬了光的冰,刚好对上他还没完全收回的目光,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开口:“加入‘胡金与穆宁’后你能时时观看这个神迹,我代表联盟正式邀请你加入。” 周肆眼中的震撼快速消散,他深吸一口气,迎上苏忆的目光,语气坚定却不失礼貌:“苏忆大人,谢谢您的看重,但我现在不能正式加入。” 苏忆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像错觉,却没有追问 “为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找凌霄花女孩是我来洛赫兰的唯一目的。” 周肆坦诚道,“其它的事情都要在找到她之后才能考虑。“ 苏忆拢了拢银白色的发丝,顺手用指尖朝着窗外的蛇头虚指:“你看到的,是洛赫兰最后的屏障。加入我们,你的菌丝异能让食用菌的快速培育,是联盟解决食物匮乏的莫大事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肆颈间的索尔锤项链上,补上最关键的一句:“另外,所有情报网会优先帮你找‘凌霄花女孩’,包括阿尔巴军控制区的暗线,我们能比你一个人找得快十倍百倍。” 没有闲聊,没有试探,她精准地把 “守护圣地” 和 “达成你的目标” 绑在一起,让邀请显得既有力,又充满诱惑。 周肆手扶着冰冷而坚硬的墙面:”我不想因为身份和职责分散精力。但我承诺,只要我还在圣地,联盟需要帮忙。比如用菌丝加固防线、应对异兽突袭,我随时可以出手,算是对您情报支持的回报。” 房间里静了几秒,只有壁灯的火焰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苏忆看着他,目光里的锐利的锋芒潮水般褪去,反而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转身走向桌旁,动作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纤维纸,递到周肆面前:“这是近期各地关于‘凌霄花标记’的传闻,三个地点已核实排除,剩下的我们会继续查,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周肆接过纸,指尖轻触到她的手,很凉,却很稳。纸上的字迹工整,每个传闻后面都标着时间、地点和核实进度,显然是提前整理好的,哪怕他拒绝了正式加入,她也没收回这份善意。 “谢谢。” 周肆认真地道谢,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离开时,苏忆已经重新站回窗边,背影对着他,像是又在看那尊巨蛇头骨。护卫送他下楼时,难得多说了一句:“苏忆大人很少在第一次见面就许‘优先情报’的承诺。” 周肆没接话,却明白招募并没有结束,苏忆是个很有耐心的招揽者,只是他也不抗拒就是了。回到宿舍时,风马立刻扑过来,用头蹭他的手,心灵异能里满是对他会面后的好奇。 周肆把纤维纸展开,铺在石桌上,仔细看着上面的记录。其中一个地点在阿尔巴军的运输线附近,离圣地不算太远。他摸了摸风马的鬃毛,眼神亮了些:“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找到线索了。” 傍晚林暮回来时,脸上带着笑意:“述职很顺利!长老会还问起了你,说你的菌丝要是能证实可以大面积培育就好了。” 周肆把和苏忆会面的事说了,林暮眼睛一亮:“苏忆大人肯给你优先情报,这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胡金与穆宁的情报网,在洛赫兰可是出了名的又快又准!” 风马趴在两人中间,叼着一块风干肉干啃得欢。周肆看着石桌上的纤维纸,又望向窗外,蛇头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符文的光却越来越亮,像一盏守护着圣地的灯。 他知道,自己和联盟的关系虽然还不是正式成员,却已经有了扎实的合作基础,而这,或许就是找到任霄的关键一步。 第128章 斯莱普尼尔的请求 晨光刚漫过耶梦加德之眼时,周肆就收到了护卫带来的消息,苏忆为他安排了去调查线索的车。是斯莱普尼尔车队的补给车,刚好要往阿尔巴军运输线方向走,顺路能载他到线索标注的第一个地点。 风马听说能出门遛弯,兴奋地在宿舍里转圈,黑金色鬃毛上沾的绒毛都飘了起来。周肆把苏忆给的纤维纸折好塞进怀里,又装了些干燥的菌丝样本,他担心遇敌的时候,万一附近的冻土里没有菌丝,或许就能用上。 刚走到宿舍区门口,就看到一辆漆着欺骗色的重型悬浮车停在路边,车身上印着匹八蹄生风的骏马图腾,这是斯莱普尼尔车队的标志。车旁林暮正和一个穿着棕色皮质马甲的男人有说有笑的闲聊。 “是周肆先生吧?” 男人见到周肆出来,急忙迎上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袖口别着和车身上一样的八足骏马徽章,“我是车队后勤队长,叫巴顿。苏忆大人说您要去黑松坡那边,正好我们车要去那边送补给,顺路!” 巴顿身材高大,手背上有层厚厚的茧,一看就是常年跑运输的人。他帮周肆把风马引到车厢侧面的兽栏里。栏里铺着柔软的干草,还放了块冻肉干,风马立刻凑过去啃起来。“咱们这车载重稳,冻土上跑着也不颠,您放心。” 巴顿说着,引周肆和林暮进了驾驶室旁边的副舱。 副舱里很宽敞,摆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个铁皮水壶和几包压缩饼干。巴顿给周肆和林暮各倒了杯热水,自己也拧开水壶灌了一口,叹道:“这洛赫兰的天,越来越冷了,昨天跑运输时,连车辙都冻得比石头还硬。” 周肆捧着热水杯,目光落在窗外,悬浮车正顺着蛇身延伸的方向行驶,远处能看到零星的符文光带,是圣地外围的防御线。“斯莱普尼尔车队常跑这条线?” 他随口问道,心里却在琢磨:苏忆特意安排十大势力之一的车队来接,怕不只是 “顺路” 这么简单,多半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愿意履行 “力所能及帮忙” 的承诺。 巴顿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咱们车队在洛赫兰跑了二十年运输,从南边的草原到北边的冻土,就没有咱不敢走的路!不过最近倒是遇上了麻烦。” 他揉了揉眉心,拿起桌上的一包菌类食物,递给周肆看,“您看这个,是联盟配给的‘冰茸菌’,新鲜的能当菜,晒干了能煮粥,本来是最好的便携粮。可咱们跑长途,车厢里再怎么保温,这菌子放个三天就发黏,没法吃了。” 周肆接过那包菌子,拆开一角,里面的冰茸菌果然有些发潮,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霉点。“上次送补给到西边的哨所,带了两百斤,结果坏了快一半,哨所的兄弟只能啃硬饼干。” 巴顿语气里满是无奈,“咱们试过用冻土裹着保鲜,可冻土离了冻土层就会化了然后就渗水;用能量保温箱吧,又太费能源,车队跑一趟运输,能源得省着用在赶路和应对异兽上。” 副舱里的暖风吹着,巴顿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苏忆大人说您有特殊的异能,能让菌丝在冻土上生长。我本来没好意思问,可一想到哨所兄弟饿肚子的样,还是忍不住……” 他话没说完,却悄悄抬眼观察周肆的反应,那眼神里带着试探,倒让周肆更确定了。这是苏忆的意思,借车队的困境看看他的态度。 周肆放下水杯,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带的干燥菌丝样本。“冰茸菌的问题,或许我能试试。” 他说着,把菌丝倒在折叠桌上。那些菌丝是灰白色的,细如发丝,却透着韧劲,在暖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我这菌丝有休眠特性,平时干燥着能放很久,只要给点水和微弱的能量,就能快速激活生长。” 巴顿眼睛一亮,凑过来仔细看:“您的意思是…… 把这菌丝和冰茸菌放一起?” “不止。” 周肆拿起桌上的铁皮水壶,倒了几滴温水在菌丝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能量晶核。这是上次击杀异兽后捡的,里面还剩点微弱能量。他把晶核放在菌丝旁,指尖轻轻碰了碰菌丝,灰白色的菌丝立刻像活过来一样,开始朝着温水的方向蔓延,却没有疯长,只是保持着缓慢的舒展速度。 “我可以做一种‘休眠菌包’。” 周肆解释道,“把冰茸菌的菌种和我的休眠菌丝混合,装在透气的兽皮袋里,再掺一点稀释的能量液。平时菌丝会抑制冰茸菌生长,让它保持休眠状态,不会坏;等要吃的时候,往袋里倒点水,菌丝吸收水分后会释放能量,冰茸菌就能在半个时辰内长到能吃的程度,还新鲜。” 巴顿听得眼睛都直了,伸手想去碰那些舒展的菌丝,又怕碰坏了,小心翼翼地收回手:“这…… 这真能行?要是成了,咱们车队以后跑长途,再也不用愁菌子坏了!” “可以先做个样品试试。” 周肆说着,从巴顿车里找了块干净的兽皮,剪成长方形的小袋,又取了些冰茸菌的干菌种,和自己的休眠菌丝混合均匀,倒了点巴顿车里的能量补给液进去。那是给悬浮车应急用的,能量浓度刚好适合菌丝。 他把混合物装进兽皮袋,扎紧袋口,只留了个小小的透气孔:“你看,这样就成了。现在摸袋子是干的,放半个月都不会坏。等要吃的时候,剪开透气孔,倒五十毫升温水进去,等半个时辰再打开,里面的冰茸菌就能吃了。” 巴顿接过兽皮袋,捏在手里反复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只有淡淡的菌香,没有一点潮味。“我这就找个杯子试试!” 他兴奋地跳起来,从驾驶室里拿了个搪瓷杯,剪开兽皮袋的透气孔,倒了点温水进去,又把袋子口扎好,放在暖风口。 半个时辰过得很快,风马在兽栏里啃完肉干,开始用头蹭栏门,想进来看看。巴顿盯着桌上的兽皮袋,手都有点痒了。终于到时间,周肆示意他可以打开。巴顿小心翼翼地剪开袋子,一股新鲜的菌香立刻飘了出来,里面的冰茸菌已经长到了指甲盖大小,白白嫩嫩的,还带着点湿润的光泽,和新鲜采摘的没两样。 “成了!真成了!” 巴顿激动地拿起一颗菌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更亮了,“和刚煮的一样鲜!周先生,您这手艺也太神了!” 他放下杯子,抓着周肆的手,语气诚恳:“我代表斯莱普尼尔车队谢谢您!要是您能多做些这样的菌包,咱们车队愿意用运输资源换。以后您要再查什么线索,只要在咱们车队跑的路线上,随叫随到!” 周肆笑了笑,抽回手:“不用换,之前我跟苏忆大人说过,只要能帮上联盟的忙,我愿意出力。”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不仅解决了车队的难题,也让苏忆看到了他的诚意,没有正式加入,却没敷衍 “力所能及” 的承诺。 悬浮车继续往前开,巴顿开始跟周肆聊斯莱普尼尔车队的事:“咱们车队虽然主要跑运输,可真遇上阿尔巴军的巡逻队,也不怕!车上装的能量炮,能轻易打穿他们的轻型装甲车。上次在黑松坡,还帮哨所的兄弟挡过一次突袭呢!” 他说着,指了指车窗外远处的一片矮坡,“过了那片坡,就是黑松坡落脚点了,咱们车要在那儿停半小时,给落脚点送点补给,您也能下来透透气。” 周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矮坡上隐约能看到几座石屋,那是联盟用来安置近期救助人员的小落脚点,正好是纤维纸上标注的第一个线索附近。他心里一动,想着或许能在落脚点问问有没有凌霄花女孩的消息。 风马似乎察觉到快到地方,在兽栏里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周肆摸了摸怀里的纤维纸,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菌丝样本。这次帮斯莱普尼尔车队解决了难题,不仅兑现了承诺,还多了个愿意帮忙的势力,或许找任霄的路,能比想象中顺一点。 半小时后,悬浮车停在了黑松坡落脚点。巴顿忙着和落脚点的人交接补给,周肆则带着风马在附近转了转。石屋旁有几个孩子在玩雪,远处的哨所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 他不敢迟疑拖延,和林暮各自找人问了一圈,线索都指向了黑松坡东侧废弃哨所。这时却听到巴顿在喊他:“周先生!阿暮!咱们该走了,再往前开半小时,就能到你们要去的地方了!” 周肆应了一声,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路过补给车时,看到巴顿正跟车队的人炫耀那个休眠菌包,脸上满是自豪:“这是周先生做的,以后咱们车队再也不愁菌子坏了!等回去,我就跟队长说,多跟周先生请教请教!” 周肆笑着上了副舱,悬浮车重新启动。林暮在安抚着趴在兽栏里的风马,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雪景,尾巴轻轻晃着。他摸出怀里的纤维纸,指尖在 “黑松坡” 三个字上顿了顿,距离不远也正在车队的行进路线上,苏忆的情报出乎意料地靠谱。 车窗外的蛇身延伸方向渐渐模糊,远处的冻土上开始出现零星的黑松林。周肆知道,离线索更近了一步,而这一切的开始,不过是一次 “顺路” 的接送,一场看似偶然的请求。 第129章 意外的发现 悬浮车在冻土上碾过残雪时,夕阳已经沉到了蜿蜒曲折的地平线以下,只剩最后一点橘色光带,努力着把车身上的八蹄骏马图腾染得暖融融的。 周肆靠在副舱座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里的菌丝样本袋。白天去黑松坡查线索,标注的黑松坡废弃哨所早被阿尔巴军拆成了断墙残壁,连半片有价值的痕迹都没找到,只剩满手冻得发僵的寒气。 风马在车厢侧面的兽栏里打了个响鼻,黑金色鬃毛上沾的雪粒融化成水珠,它甩了甩头,低头嗅了嗅栏里的冻肉干。那是巴顿提前准备的,还带着点冰碴儿。 它没立刻下口,只是没精打采地用爪子轻轻扒拉了两下,鼻尖皱了皱,显然在等肉干缓得软一点再吃,偶尔抬头扫一眼窗外掠过的冻土,眼神里带着藏獒特有的警惕,哪怕是返程也没完全放松。倒是林暮,已经歪在后座,头倚着门框睡得都打呼了。 “再有半个多小时,就能看到圣地的符文光了。” 巴顿握着方向盘,嘴里哼着段草原调子,时不时用袖口擦一下车窗上的雾,“等回去把你那休眠菌包的法子报给队长,下次跑运输,咱们再也不用愁菌子坏了。” 周肆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没多少心思接话。已经连续跑了两天,刚有点头绪就断了线索,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只想早点回宿舍烤烤火,顺便等苏忆那边的新情报。可就在这时,悬浮车突然猛地抖了一下,引擎发出一阵刺耳的 “咔咔” 声,速度瞬间降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似的。 巴顿轻松的调子戛然而止,他皱着眉踩下刹车,悬浮车咔吱咔吱地熄了火,再又重新点火启动,可引擎的异响不但没消失,反而吭哧吭哧地越发频繁了,让人听得心里都长了毛。 “糟了,怕是能源转换器出了问题。” 他推开车门跳下去,寒风立刻裹着雪粒趁着开门那一会儿灌进驾驶室,把被停车惊醒的林暮吹了个透心凉。巴顿掀开引擎盖,手指在管线间戳了戳。转眼间,手套上就结了层白霜,差点就被粘在金属管上。 “得修上一个多小时,附近有个联盟的小落脚点。” 巴顿关了引擎盖,搓着冻僵的手钻回车里,“咱们去那儿歇歇脚,喝口热汤,我再顺便借点工具,补充点应急能源。” 落脚点就在前方两公里处,孤单单的几座矮石屋围着一圈歪歪扭扭的木栅栏,栅栏里燃着两堆篝火,火星子噼噼啪啪地在寒风里跳得老高。偶尔能听到孩子奶声奶气的笑声飘过来,这是联盟临时安置救助人员的地方,看着也就住了二三十人,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白烟,透着些许暖意。 “我去借工具,你们去篝火那儿烤会儿火吧!” 巴顿拎着工具箱往石屋走。这时藏獒风马突然低吠一声,不是警告,而是被什么吸引了。周肆和林暮齐齐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栅栏另一侧石屋门口,贴墙靠着个穿灰蓝色棉袄的女孩。 十六七岁的样子,头发用毡布包得严实,细瘦的手臂扶着石臼,石杵有气无力而恒定地一下一下捣着什么。另一只手抱着破布包,指尖抠着布边,眼神空落落的,连篝火旁的热闹场景都不看上一眼。 周肆本没在意,正要转过头,可女孩抬手拢碎发时,短了一截的袖子下,手腕上赫然露出一朵淡红色的凌霄花! 周肆的呼吸瞬间停了。像被钉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朵纹身。花瓣弧度、花茎缠绕的纹路,甚至花瓣尖的淡晕,都透着熟悉的刺感,心脏猛地撞得胸口发疼。 林暮有点莫名:“怎么了?”周肆充耳不闻,满眼都是那个凌霄花的纹身。他踉跄着冲过去,伸手向女孩抓去,声音发颤:“你这纹身,是谁纹的?” 女孩被吓得往后缩,怀中的布包掉在地上,露出半块干饼。她慌忙抱回布包退到石墙根,声音发紧:“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我叫周肆,找一个…… 找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孩。” 周肆压着急切,尽量平和,“这凌霄花,到底是谁帮你纹的?” 石屋里走出个白发老人,端着热汤过来打圆场:“这孩子叫凌霜华,两天前打阿尔巴军运输队救的,当时被关在异兽车厢的笼子里,满身都是血,到现在还在怕人。” 凌霜华?周肆盯着她的小臂,纹身淡得像植物染的,却印得清晰。这时巴顿跑回来喊:“工具借到了!得赶紧修,晚了防线关……” 话没说完,就见周肆死死盯着女孩,眼神里的执着像要烧起来。 巴顿愣了愣,立刻明白过来,能让周肆这种连联盟都拒绝的人失态,这事肯定不简单。林暮走了过去,低声和他说了些什么,巴顿眼睛看了过来,叹了口气又挠了挠头,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那啥,我先在这儿修,你问清楚,别急!” 周肆敷衍地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紧盯着凌霜华,语气坚定:“我找的人,可能和你这纹身有关。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凌霄花,是谁帮你纹的?” 凌霜华抱着布包,警惕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老人叹了口气,把热汤递到她手里:“孩子,要是你能帮这位先生找到亲人,就说说吧。” 风马在兽栏里低低蹭了蹭栅栏,看着周肆的方向。夕阳最后一点光彻底消失,篝火在夜色里越烧越旺,火红的光映着周肆紧绷的侧脸。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是他追了这么久,离任霄的线索最近的一次。他绝不会走,直到问出那朵凌霄花背后的事,直到摸到任霄的痕迹。 凌霜华捧着热汤,指尖在碗沿捏得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小声说了句:“是…… 是我妹妹帮我纹的。” 周肆的心猛地一沉,又瞬间提了起来。妹妹?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急切:“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她现在在哪里?” 凌霜华的眼神暗了下去,低头盯着热汤里的倒影,没再说话。 但周肆知道,他不用走了。他会留在这里,直到问出所有关于 “妹妹” 的事,直到把这条断了太久的线索,重新接起来,为了任霄,他等得起,多久都等得起! 第130章 凌霄花女孩 篝火的火星子在寒风里跳得越来越低,橘红色的光映在凌霜华苍白的脸上,她捧着热汤的手还在轻轻发抖,碗沿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神。 周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因为压抑着激动而有些沙哑:“你妹妹…… 她叫任霄吗?” 凌霜华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怀里的布包差点又掉在地上。她盯着周肆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你…… 你怎么知道霄霄妹妹的名字?” “我找她找了快半年了。” 周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手想碰凌霜华的小臂,又怕吓着她,停在半空中,“从磐石基地一直找到洛赫兰,我以为…… 我以为再也找不到她的线索了。” 听到 “磐石基地” 四个字,凌霜华的肩膀颤了颤,热汤洒出来几滴,落在冻硬的地上,瞬间凝成了小冰晶。“你也知道磐石基地?” 她的声音里多了点亲近,不像刚才那么警惕了,“霄霄妹妹说过,那是她以前的家,基地被攻破后,她就成了俘虏,我也是。我们一开始就在阿尔巴军的转运营地遇上的。” 周肆愣了愣,追问:“转运营地?你们在那儿待了多久?” “没待多久,也就十几天。” 凌霜华摇了摇头,把热汤往脚边挪了挪,抱着布包的手紧了紧,“每天都要被铁链拴着,和其他俘虏一起搬物资,晚上就挤在漏风的铁皮棚里。霄霄妹妹那时候就护着我,有冻硬的饼子总先分我一半。后来阿尔巴军要转移,我们就被委托给一支商队,塞进运输车厢,那是一支很强大的商队,我记得有一位龙骑随行护送,还和一伙帮派的人打了一场大战。” “龙骑?是去逻些的商队吗?” 周肆如遭雷击,往逻些的有龙骑的商队,那不是自己被女龙骑邀请的那次吗?原来那时候,任霄离自己,离任振国这么近吗? “对啊,对啊!”女孩有些好奇地看着周肆痛苦地闭上眼睛:“原来你也知道那位龙骑啊!就是她护着了商队,才安全到了逻些。” 往事已矣,周肆抓住关键词,身体微微前倾,继续往下问:“你们在逻些待了多久?纹身是在那儿纹的吗?” 提到逻些,凌霜华的眼神软了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手腕上的纹身:“在逻些待了差不多一周。那是阿尔巴军的大据点,管得没那么严,我们能偷偷找些植物汁液。有天晚上,霄霄妹妹从布包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磨碎的亮晶晶的粉末,说这是她在磐石基地里戴的手链碎末, 那手链本来是完整的凌霄花,摔碎后她一直珍藏着。”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耳语:“她还跟我说,‘你看凌霄花,就算长在石缝里,也能十年攀援着往上长,咱们也一样,只要活着,总有能逃出去的一天’。然后她就用那些粉末混着植物汁液,给我纹了这个纹身,说‘以后不管到哪儿,看到这个,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周肆的心脏猛地一揪,任霄在基地的时候被任振国保护得很好,整天温温柔柔的。以前在磐石基地,哪怕天寒地冻,她也会指着屋檐下的杂草说 “开春就能长新叶”。 他想起任霄那串凌霄花手链,是她妈妈留下的遗物,平时连碰都不让别人碰,竟然碎成了粉末还拿出来给凌霜华做纹身。 “那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周肆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怕听到不好的结果。 凌霜华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指尖抠着布包上的破洞,指节都泛了白:“后来我们被阿尔巴军从逻些出发,要往洛赫兰的基地送。我们又被塞进运输车厢,走了大概三天,半路上突然来了一队穿黑衣服的人。他们的车拦在运输队前面,跟阿尔巴的军官说了几句话,就打开我们的车厢,把霄霄妹妹拉了出去。”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抓住她的衣角,喊着让她别丢下我,可那些黑衣人把我推开了,还恶狠狠地说‘不该带的人别碰’。我看着霄霄妹妹被塞进他们的悬浮车,她隔着车窗喊我的名字,说‘霜华,等着我’,然后车就开走了……” “那之后呢?” 周肆追问,手心都攥出了汗。 “之后阿尔巴的人更凶恶了,因我之前拉着霄霄妹妹不让她走,他们就说我不听话,把我关兽笼还每天鞭打我。” 凌霜华抹了把眼泪,“又走了两天,半路上突然来了联盟的人,把运输队劫了,我才被救下来,送到这个落脚点。” 周肆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又问:“那些黑衣人长什么样?有没有说要带任霄去哪里?车身上有没有标记?” 凌霜华摇着头,眼泪掉在布包上:“他们都戴着黑色面罩,只露着眼睛,看起来特别凶。没听到他们说去哪里,我被关在车厢里,我也说不清。” 他的目光又落回凌霜华的纹身上,借着篝火的光,能看到纹路里藏着点点细碎的银光,那是任霄手链的晶石碎末。 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凌霜华的手腕。刚碰到纹身,一股微弱的、熟悉的能量波动就顺着指尖传来,像细细的电流,带着点温暖的质感。这股能量,和他以前在磐石基地偶尔从任霄手链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 周肆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追寻的凌霄花线索都带着若有若无的能量痕迹。不是巧合,是任霄用手链的晶石碎末,把 “凌霄花” 变成了能传递的标记。那些散落在各地的符号,或许都是任霄留下的,只是他之前没找到关键的连接点。 “你能感觉到对不对?” 凌霜华看着他的反应,眼睛亮了一下,“霄霄妹妹说,这晶石里有她妈妈的能量,能保护我,就算分开了,也能凭着这股能量找到彼此。” 周肆点头,指尖还停在纹身上,那股微弱的能量像一根细线,牵着他的记忆回到磐石基地的那天。一袭白裙的任霄坐在屋檐下,手里攥着手链,说 “等天再暖和些,这面墙上的凌霄花就能开了”。可现在,花没看成,人也丢了。 “你还记得从逻些往洛赫兰走的路上,经过了哪些地方吗?” 周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比如有没有特别的山,或者特别的河?” 凌霜华皱着眉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车厢里黑漆漆的,只能听到外面的风声。偶尔能看到窗外有黑松林,还有一次看到过一条结了冰的河,其他的就记不清了。” 黑松林?结冰的河?这些信息太模糊了,洛赫兰境内到处都是这样的景象。周肆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断在了 “逻些往洛赫兰的路上”,连个具体的方向都没有。 对了!周肆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盖尔庄园!对对对,你听到过盖尔庄园这个地方没?” 凌霜华有些讶异:“据说,我们这些女孩子都是送到盖尔庄园的,但是那地方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也没听旁的人说过。” 周肆失魂落魄地坐在石头上,盯着篝火发呆。火星子一个个落在地上,像他追寻的那些线索,亮一下就灭了。从磐石基地到洛赫兰,跑了这么多地方,拒绝了联盟的邀请,以为这次终于能摸到任霄的踪迹,可到头来,还是只知道她被带走了,连去哪里都不清楚。 一直安静旁听的林暮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站在身侧陪着他。风马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黑金色的鬃毛扫过手背,带着点温暖的温度。周肆摸了摸它的头,心里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丝水润在眼底丰盈了起来,身上软软的连发泄的力气都没有。 凌霜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声说:“对不起,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不过霄霄妹妹说了,凌霄花能十年攀援,咱们也能等。她肯定会回来找我的,也肯定能等到你找到她的那天。” 周肆抬头看她,凌霜华的眼睛红红的,却透着坚定。他勉强笑了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至少我知道,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第131章 崩溃与安慰 篝火的残光只剩最后一点橘红,像颗快要熄灭的弱小火星,在寒风里颤抖着,映得周肆低垂着的手忽明忽暗。他坐在那块冰冷的石头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冻土缝里的雪,雪粒被捏成碎末,从指缝漏下去,落在脚边,很快又被新的风卷走。 凌霜华蹲在他旁边两步远的地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布包,布包的边角还沾着点之前碰洒的热汤印子,已经被冻得发硬。她看着周肆的样子,嘴唇轻轻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能说的都已经说了,从鬣狗帮商队的相遇,到逻些的纹身,再到黑衣人把任霄拽走的瞬间,那些碎片一样的记忆,她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再重复,也只是让他更难受而已。 风马从兽栏那边走过来,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 “咯吱咯吱” 的轻响。它没敢靠太近,只是用头轻轻蹭了蹭周肆的胳膊,黑金色的鬃毛扫过他的手背,带着藏獒气息的特有温热。 周肆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还钉在篝火的残灰上。灰堆里偶尔有火星冒出来,匆匆亮一下,就彻底灭了,像他刚才好不容易燃起来的希望,又被掐得死死的。 “黑松林…… 结冰的河……” 他突然低声念了两句,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裹着寒气,“洛赫兰到处都是黑松林,随便一条河到了冬天都会结冰,这算什么线索?” 他抬手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绷了起来。之前在逻些的时候,他以为找到凌霄花女孩,就能找到任霄,谁知道唯一线索的凌霄花竟是最大的误会! 林暮也是没想到周肆找了这么久的凌霄花女孩,居然是另有其人。看着周肆的模样,他也有种浑身发冷的感觉,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有心安慰但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很苍白:“周......周肆,起码我们知道任霄还活着,不是吗?” 活着么?周肆低吟了一句,可落在那些人手里,又能活多久呢? 去逻些的路上,错过龙骑商队是一路过来最大的遗憾,虽然即便当时知道,也不一定能在龙骑的手中把任霄救下来,但总归那时还能有任霄的确切下落,谁知道竟然就这么错过了! 可现在才对比之下知道,在绝望面前遗憾什么都算不上。至少那时候还能确定任霄要被送到逻些,现在呢?只知道她被一群戴黑面罩的人塞进了悬浮车,连车往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 “盖尔庄园……” 他又念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点自嘲的笑,笑纹刚扯开,又很快垮下去,“连你们这些要被送过去的人都不知道在哪,我又能去哪找?” 凌霜华捏着布包的边角,指腹把布料蹭得发毛。她看着周肆垂着的头,能看到他后颈的头发被风吹下去又倔强地翘起来,又压下,又翘起,像他此刻的心绪。 她想递过布包,让他摸摸里面任霄留下的花干,可又怕触到他的痛处。刚才在篝火边,她把布包打开给他看的时候,他眼里亮过的光,现在想起来,更像一种残忍的对比。 周肆突然抬起手,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咚” 的一声闷响,震得冻土都颤了颤,他的指关节瞬间红了,再看时,破烂烂的皮肉里已经渗出一片殷红,血珠滴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淡红,很快又被寒风冻成了暗红的冰碴。 “我已经找了她半年多!”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嘶吼,眼中一线水汽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石头上,碎成细小的水珠。“是我劝任叔先保全自己的安全,再去救霄霄!是我,是我啊!” “在荒漠里盯着晒脱皮的太阳追踪,到洛赫兰的雪地里踩着没膝的积雪跑。“周肆吼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起几条青筋:”我拒绝了联盟的邀请,推了陈默的帮忙,就想自己能尽快找到她。因为那是我该的,那是我要负的责任啊!“ ”我以为只要够坚持,总能摸到点边。“周肆的声音嘶哑了下来:”可现在呢?现在呢?这么久了,连她的影子都没见着!” 风马被他的吼声惊得往后退了半步,又很快凑上来,用头抵着他的胸口,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劝他冷静。周肆却一把推开它,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撞到石头上。不等冲上来的林暮扶他,周肆已经扶着石头站稳,双手插进头发里,狠狠抓着,指缝里落下的碎发混着雪粒,落在肩膀上。 “任叔自爆救我之前说让我别报仇!好好活着!找到霄霄!让她好好长大。” 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我答应了他的,我答应得好好的…… 可我现在连她在哪都不知道,不知道她有没有饭吃,不知道她有没有衣服穿,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被欺负!我怎么护着她?我连她是不是能一直活着都不知道!” 凌霜华终于忍不住,小声说:“周先生,霄霄妹妹那么坚强,她肯定会好好活着的。她给我纹纹身的时候说,凌霄花就算长在石缝里,也能攀着墙往上长,她那么喜欢凌霄花,肯定会像凌霄花一样,撑到你找到她的那天。” 周肆没说话,只是慢慢松开抓着头发的手。他越过林暮的肩膀看着凌霜华手腕上的纹身,借着最后一点篝火的光,能看到纹路里藏着的细碎银光。那是任霄手链的碎末,是她妈妈留下的东西。 他想起以前在磐石基地,任霄坐在地下5层的屋檐下,手里攥着手链,笑着说 “等开春了,咱们在墙根种的凌霄花,就该开花了,到时候肯定好看”。 那时候的基地里空调的风吹得暖烘烘的,任霄的头发上还沾着点院子里的细碎花瓣。可到底,墙根的凌霄花还没看成就都毁了,人也丢了。 “弄丢了,我把她弄丢了,任叔,我对不起你啊!我把霄霄弄丢了!”他缓缓跪倒在地,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往篝火的残灰里扔过去。石子砸在灰堆上,扬起一阵细灰,连最后一点火星都灭了。周围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石屋的窗户里透出来一点昏黄的光,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 凌霜华站在他身后,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空气都凝固在了时间里,篝火灰烬的温度慢慢都被冻土上的寒风吹得冰冰凉凉。周肆静静的跪着,一丝声音都无。良久,被他哀伤情绪感染的林暮好容易整理好情绪,上前拍拍他的肩头,些许冰霜扑簌簌地落下。 “走吧。” 惊醒过来的周肆站起身,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指关节上的血已经冻住了,结成了一层暗红的痂,“回去石屋,明天…… 明天再想办法。” 凌霜华连忙跟上,抱着布包跟在他身后。风马也跟了上来,走在他旁边,用肩膀轻轻蹭着他的胳膊,像是在给她支撑。 三人一狗,慢慢朝着石屋的灯光走,雪地上留下几串歪歪扭扭的脚印,被风刮得渐渐模糊,可那道往光里去的影子,却没停下,哪怕前路还是黑的,哪怕线索还是断的,只要还有一点希望,他就不能停。 走到石屋门口时,巴顿正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条。他看到周肆指关节上的伤,没多问,只是把布条递过去,小声说:“先包上吧,夜里冷,别冻坏了。” 周肆接过布条,笨拙地缠在指关节上。布条有点长,他缠得歪歪扭扭,却还是把伤口盖住了。凌霜华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说:“周先生,明天要是想找黑松林或者结冰的河,我可以跟你一起去。虽然我记不清具体的地方,但说不定看到了,就能想起来点什么。” 周肆抬头看了她一眼,凌霜华的眼睛里带着点坚定,像极了任霄说要看凌霄花时的样子。他轻轻点了点头,推开了石屋的门,屋里的热气涌出来,裹着点柴火的味道,比外面暖和多了。 风马先走进屋里,找了个靠近火塘的角落卧下来。凌霜华也跟着走进去,把布包放在一张木桌上。周肆木然跟进去,林暮最后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挡住了外面的寒风和黑暗。周肆看着屋里跳动的火塘,又看了看桌上的布包,心里的绝望好像淡了一点。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找,至少,还有人愿意陪着他,找任霄回来。 第132章 交易与承诺 北境的早晨来得迟,第一缕晨光刺破北境的寒雾时,周肆已站在落脚点的木栅栏边。淡青色的雾霭里,小营地才刚从冰封的寒夜里缓缓醒转。 矮石屋的烟囱里冒出细弱的白烟,被寒风扯成碎丝。几位白发老者围在石屋内围的篝火旁添柴,灰烬里有火星子噼啪跳着,映得孩子们缩在大人身后迷迷瞪瞪的脸蛋通红。 冻土上的残雪没化透,踩上去咯吱响,藏獒风马仰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又贴着周肆的裤腿蹭了蹭,黑金色鬃毛上的霜粒簌簌落在雪地里。空气中混着菌汤的温热气息与冰雪的清冽,是这末世里难得的安稳景象。 周肆望着营地角落那棵光秃秃的黑松,忽然想起任振国最后的宽厚如城墙般的背影,心口沉得发闷。昨晚骤然崩溃的情绪还丝丝缕缕地缠在身上。但心中的责任像块石头压着,让他不得不挺起背脊。他不能停,哪怕线索没了头绪,也要想尽一切办法接续上。 “周先生,昨晚睡得好么?” 凌霜华端着两碗热菌汤走过来,棉鞋踩在雪地上没声响。她头发依旧用毡布包得严实,细瘦的手腕露在外面,那朵淡红色的凌霄花纹身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银光。 “喝碗汤暖暖,巴顿师傅说悬浮车昨晚已经修好了,随时都能走。”她把碗递过来,声音轻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拘谨。林暮道了谢,接过汤碗转了开去。 周肆接过汤碗,温热的瓷壁烫得指尖发麻。他看着凌霜华眼底挥之不散的怯意,轻声问:“我等会儿要回圣地找苏忆,你要不要一起去?圣地的条件比这里好,也更安全。” 凌霜华闻言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怀里的布包被攥得发皱。被俘时的铁链声、铁皮棚的寒风、黑衣人的呵斥又在脑子里浮现出来。 她哆哆嗦嗦地摇着头,声音发颤:“不了…… 我......我还不想见太多陌生人。这里的爷爷们很好,他们昨晚还特意留了热汤给我,我想待在这儿。” 她抬眼看向篝火旁的老者,老者正好朝她招手,苍老而慈祥的眼神里的暖意,让她微微发白的脸颊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位老者正是昨晚为她打圆场的人,连日来的相处和照料让她在这末世里感受到了久违的善意,这处小营地成了她暂时的避风港。 周肆点点头,没有勉强的意思。他喝完碗里的热汤,把碗递还给她,“我得先去圣地谈点事,等事情有了眉目,就回来找你。有任何关于任霄的想法,你先记着,等我回来再说。” 凌霜华 “嗯” 了一声,周肆反复追问任霄的消息,让她难免有些压力,但一想到任霄,想到昨晚周肆崩溃跪地的模样,心里的那点不适便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耐心。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她从布包里摸索半天,掏出片指甲盖大的晶石碎片,那是任霄手链剩下的残片,边缘还沾着点细碎的银光。“这个你带着,霄霄妹妹说上面有她妈妈的能量,或许能帮到你。” 周肆伸手接过,碎片微凉,指尖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与凌霜华纹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 我昨晚忘了说,霄霄妹妹在自己后颈上也纹了朵凌霄花,和我这个一样,只是她头发长,总披着,别人很少能看到。”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刺进了周肆一片混沌的思绪里。之前只有 “黑衣人”“盖尔庄园” 这些模糊线索,如今有了 “后颈凌霄花纹身” 这个具象标记,打听起来无疑容易得多。 他原本沉郁的眼神亮了些,精神也振奋起来,紧紧攥着手里的晶石碎片,指尖那丝熟悉的微弱能量都振奋了起来:“谢谢你,霜华,这个消息太重要了。” 凌霜华看着他眼里重新燃起的光,嘴角牵起抹浅淡的笑:“路上小心,注意保暖。” 周肆松快地点点头,小心地把晶石碎片塞进贴身的内袋,转身走向院坝里的悬浮车。风马立刻起身跟了上来,几步就窜到车旁,警惕地绕着车身转了一圈。 巴顿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笑着任由风马上上下下的嗅探着,望着走过来的周肆,掐灭烟头挥挥手:“都准备好了?我昨晚就把能源转换器调试好了,回圣地肯定是没问题。就是这天气,路上可能会遇上大雪。” 林暮打开车门,风马当先跳上副舱旁的空位,回头朝周肆低吠一声,像是在催他。周肆答应一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冲站在屋前的凌霜华挥了挥手。柔柔弱弱的女子紧了紧裹在身上的宽大的围巾,回应地轻轻挥了挥手,眼中微微有些不舍。 当八足天马的悬浮车驶离这个荒野中的小营地时,凌霜华还站在木栅栏旁挥手,身影渐渐缩成个小点,只剩下一团暖白的水雾被路过的寒风,撕扯得单薄起来,走得远了就也都看不清了。 “真要舍不得的话,过上三五天的,你跟着来补给食物的车队,再来看她就行了。”就听到巴顿随口感慨:“现在联盟难啊,各个站点都缺粮。这个落脚点规模不大,上周才分发的5天的标准口粮,照着联盟的补给计划,下周就有补给车队过来了。 周肆有点算不过来了:“上周发的5天口粮?那下周才补给的话,不是3周才......”下意识地住了口。 后座的林暮叹了口气;“联盟现在食物匮乏,除了上阵拼命的战士们,都是勒着裤腰带数着食物过活的,一般都是据点自己打点猎或者种点什么补充口粮。要是运气好,遇到联盟出动战士抢运输队,又正好在附近的,战后临时安置下伤员或者解救出来的俘虏,还能分点战利品。 巴顿接口说道:“每次运送食物补给到据点,看着孩子们抱着菌包欢天喜地舍不得放手的样子,真的是心里酸得慌。” 他小心地瞥了眼周肆,“说起来,你那菌丝异能要是能大规模应用,说不定真能解决粮食问题。”憨厚的脸上满是假装着轻松的试探。 周肆没接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巴顿的话正好印证了他的想法。想要苏忆发动联盟的力量帮他找任霄,就得拿出足够的筹码。 自己优化食用菌培育体系的能力,是联盟食物匮乏的境况下急需的。而之前灵光一闪的关于升级通讯系统的灵感,能解决巨大的石堆祭坛容易被发现的弊端,同样也是联盟最急需的。 而这些也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好的牌,毕竟都是需要建立在他菌丝异能的基础上,才能实现。 路上果然飘起了细雪,车窗很快蒙了层白雾。巴顿时不时用袖口擦着玻璃,最后不得不把前窗加热开启了,一边絮絮叨叨地和林暮聊起联盟的事。 福克范格草原的弗雷这阵子忙着调配物资头都快急秃了; 洛赫兰边境的站点总是因为巨大的石堆祭坛不好隐藏而发展受限,刚当上胡金三个月的陈默四处跑着救火,腿都瘦了; 瓦尔哈拉的狂战士上周和格蕾之刃的督战队打了一场群架,都是因为战前都不给吃饱,实在接受不了,事情闹了好久,最近看到带头的瓦尔哈拉的几个小队长,出现在纳吉尔法舰队这次去接应塔斯马尼亚难民的船上,看样子事情已经不了了之了; 西北峡湾之地,上个月有个外星种植园逃出来了十几个农奴。被追杀的时候,他们遇上了格莱普尼尔那些疯子,由农奴带路回头去把外星种植园屠杀了个干净,惹得洛赫兰的王国军又在他们基地附近扫荡了一个月; 南部冰原上上周一个小据点被丧尸群袭击,因为通讯中断没有及时得到支援,一个都没逃出来。瓦尔基里的女武神们没有回收尸体,同行的精英战队古林博斯帝的獠牙用高温弹净化了那片营地。 巴顿是八足天马斯莱普尼尔车队的老司机了,四处跑的原因,消息还是挺灵通的。周肆从他和林暮的闲谈里了解到,符石网络受限于材料需要祭祀上附魔才能用,祭坛数量极其稀少,通讯还经常因为风暴和王国军的电子干扰而中断,通讯不畅经常让前线指挥官抱怨不已。” 路上的雪停了,天空慢慢放晴,淡蓝色的天幕下,冻土像块巨大的灰布。在广漠的冻土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后,悬浮车从一个半地下的岩石洞穴进入地下通道。 很快,圣地的符文光罩终于又出现在视野里,淡金色的光膜罩着成片的石屋,平整的石板路上深深的两道车辙显示着,这只是这个巨大圣地的无数个单向车行入口中的一个。 巴顿把车停在联盟大楼门口,指了指最高层的窗口:“苏忆首领这个时候应该在顶层办公室,我先去机修区,把车好好修一下。要是想找我,就到生活区我的宿舍,人不在的话,就留个言给楼底下那几个整天聚在那里做手工闲聊的老太太。” 林暮也向周肆告辞,他今天有老战友从峡湾的前线回来,临别前还不放心地劝慰周肆,联盟一定会帮助朋友的,让他千万不要气馁。 周肆点头下车,风马紧随其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进了大楼,耳朵竖得笔直,警惕地扫过周围来往的联盟成员。这些人大多穿着统一的制服,看到风马时都愣了愣,却没人上前阻拦,毕竟能带着藏獒进联盟大楼的,绝不会是普通人。 联盟大楼的楼梯是石制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周肆一步步往上走,手心的晶石碎片被攥得发热。他知道,这一趟不是请求,是交易。用他的能力,换任霄的线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心里暗暗发狠。找回任霄,是他对任振国的承诺,也是他必须扛起来的责任。 苏忆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门口的副官明显还认得周肆,温柔的朝周肆礼貌地笑了笑,上前轻轻敲门:”会长,周先生来了。“里面传来沉稳的女声:“请他进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风马乖乖地守在门口,没再往前挪。苏忆坐在办公桌后,穿着深色的制服,手里拿着支钢笔,身后墙上挂着洛赫兰的地图,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见他进来,放下笔抬头看他:“周肆?你来了。凌霄花女孩找到了么?” “苏会长。” 周肆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声音没有丝毫犹豫,“我来是想跟你做个交易,我要联盟动用所有力量,帮我找任霄。不管她在洛赫兰的哪个角落,不管她是死是活,我都要知道结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133章 达成的交易 苏忆挑了挑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联盟现在的力量比起阿尔巴人还是处于弱势的。你应该清楚,我们现在要将每一份力量优先保障各个站点的物资和人员安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查一个人的下落。” “我知道。” 周肆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坚定,“所以我给出的回报,是正式加入联盟,并且帮你们解决两个棘手的问题。” 他顿了顿,把心里盘好的思路一条条说出来:“第一,优化食用菌培育体系。现在联盟的种植物都是用的固定恒温,很难再短时间内成熟。而即便这样,暖棚种植还很难在现在的条件下,在所有据点推广。而经过我菌丝异能催生的食用菌种,可以根据我催化的方向进行基因进化,也就是增加耐寒性和缩短成熟周期。目前我试过,零下二十七度的室外,种出从孢子到可食用菌株只需17分钟。” 苏忆的眼神变了变,身体微微前倾,洛赫兰的冬天漫长,暖棚种植是主要的食物来源。因为阿尔巴人频繁扫荡,联盟都是小型的容易转移的小营地。这就造成了现在很少有能种植暖棚的大型据点。 现在联盟的口粮供应,主要靠能屏蔽阿尔巴人侦查的地下圣地里暖棚基地的产出,这也是整个联盟都在闹粮荒的直接原因,如果能在超低温的冻土上都能种植食用菌,就不需要所有中小型营地依赖圣地的食物配给,确实能解决大问题。同时还能节省了运输成本和大量的人手,连带着增强了联盟的战斗力。 “第二,扩展通讯网络。” 周肆并没有停下话头,继续说道,“联盟现在用的符石网络,依赖大型的石堆祭坛,覆盖范围有限。而我发现符石的能量属性,和我异能中菌丝网络的能量波动很像。” 这话让苏忆彻底坐直了身体,她很清楚周肆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 “我可以培育菌丝来代替网络的讯号传输材料,祭祀只需要附魔用于展示普通人能解读信息的符石,这样就能快速增加祭坛的数量。”周肆咬字清晰地诉说着菌丝材料的优势:“同时因为不在需要巨石堆成石堆祭坛,就能把祭坛小型化,做成拳头大的节点,再用菌丝把这些节点连起来,就能形成一张密集的通讯网。” 苏忆的脸上已经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平静,作为情报组织双巨头的‘穆宁’,主管‘记忆’的苏忆,符石网络就是她主管的。整个联盟,都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些提升,根本不该叫优化,那是整体的质的飞升。 “这样一来,不但通讯装置小型化可以非常隐蔽,有利于潜伏。而且菌丝到处都是,可以增加通讯距离。同时菌丝相当于有线网络,不需要太担心环境和电子的干扰。可谓是一举数得!”说到这里,慷慨激昂的周肆咽了咽唾沫:“唯一的问题,就是我还没有实验过,菌丝和符石的结合展示效果。“ 苏忆直直地盯着周肆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过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两件事,要是能做到,确实能帮联盟解决大麻烦。但我得问清楚,你加入联盟,是真心想帮我们,还是只为了找任霄?” “是为了找任霄。” 周肆没隐瞒,语气坦诚,“但我既然答应了,就会把这两件事做好。我需要联盟的力量,联盟需要我的技术,我们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有一个条件,加盟后我要自由身,平时专注研究,但只要有任霄的消息,我随时能出发核实,联盟得提供必要的协助。” 苏忆放下钢笔,她盯着周肆看了片刻,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这两个条件正好戳中联盟的痛点,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好,我答应你。联盟会动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包括各个站点的情报员,还有巡逻队,帮你查任霄的下落。只要有任何线索,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现在就代表联盟给你一个承诺,你在联盟里,保持自由身份。不用穿制服,不用遵守联盟的日常纪律,更不会强制你执行任务。你想做什么,什么时候做,都由你自己决定。只有一点,你答应的那两件事,得尽快开始。” 周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看着苏忆,缓缓点头:“我补充一个情报,任霄的后颈有红色凌霄花纹身。我明天就开始工作,先从培育耐寒高产的菌种开始,需要的设备和材料,我会列个清单给你。” “没问题。” 苏忆立刻扬声:“苏梦灵,进来。”门口的副官推门进来,敬了个礼:“会长。” “立刻下达指令。” 苏忆的声音果决,“通知联盟所有情报网点、各站点,全力寻找后颈有凌霄花纹身的年轻女孩,名叫任霄。任何线索第一时间上报,不得延误。” “是!” 苏梦灵快速记下指令,又看了眼周肆,才转身离开。 看着苏梦灵的背影消失,周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欢迎加入联盟。” 苏忆站起身,递过一份文件,“从今天起,你是联盟首席技术官。圣地西侧划拨了一块区域当你的实验基地,设备、菌田都备好了,还有一辆悬浮车给你代步。” 周肆接过文件,指尖扫过 “首席技术官” 几个字,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些。这不仅是找任霄的筹码,也是他能为这片冻土做的事。 “中午一起吃个饭?” 苏忆笑着指了指窗外,“食堂的菌子炖肉不错,正好聊聊你需要哪些支持。” 周肆点点头,窗外的耶梦加得之眼的梦幻般光芒,透过玻璃洒在苏忆在他胸襟前别着的一个金底银边的扳手徽章上,金属的光泽在白皙得几近透明的指间来回流转。 那一片金光洒在办公桌上,把桌上洛赫兰地图上的红点照得发亮。那是联盟的站点,也是他寻找任霄的希望。他攥了攥内袋里的晶石碎片,新的路已经开始了,不管多难,他都要走下去,直到找到那个后颈有凌霄花纹身的女孩。 第134章 全新的起点 午餐的菌子炖肉的暖意还未在齿颊间消散,周肆跟着苏梦灵往圣地西侧走时,不自禁地摸着胸襟上的首席技术官徽章,指尖传来冰凉金属感。 苏梦灵脚步轻快,合身的浅灰色的制服一丝不苟,偶尔回头跟他介绍沿途的设施:“前面那片围着木栅栏的区域就是您的实验基地,里面分了培育室、实验室和卧室,连过冬的能量炉都提前备好了。” 跟着早早候在门前的两位年轻女助理身后,穿过两道挂着符文铭牌的木门,周肆才看清这片区域的全貌,两亩见方的种植区里,整齐划分出十余块菌田,田垄边立着银色的恒温装置;旁边的石制实验室窗明几净,门口堆着密封好的实验器材。他忍不住感慨:“联盟的效率倒是比我想的快。” “这都是会长提前安排的。” 苏梦灵蹲下身,拂去菌田边一块金属铭牌上的薄灰,上面用炭笔写着 “菌种试验区”。 “陈默会长传讯来的时候,苏忆会长就说您是能帮联盟破局的人,立刻在全境庭会上争取首领们的支持,这片试验田上周就收拾好了。”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纯真的期待,“周先生,您真的能让零下二十多度的地方种出菌子吗?要是成功了,边境的兄弟们就不用再啃冻硬的干饼了。” 周肆指尖碰了碰菌田里的土壤,湿润度正合适,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他点点头:“明天开始试种,要是顺利,一周就能出结果。” 说话间,他瞥见苏梦灵手里的记事本,封面上手绘着小小的凌霄花,和任霄手链上的花纹有些像,心里忽然软了些。这末世里,还有这么多人挣扎求生,他的技术,或许真能帮上忙。 接下来的三天,周肆几乎泡在实验基地里。第一批改进菌种,只需要他在动用菌丝异能催生的时候,指定基因强化的方向就可以完成。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周肆一次性做了64组的强化程度不同的对照组。 随后让助理移植到圣地外的空地,通过5个自然日的观测,直接就选好了6个品种的改进版食用菌种。在‘福克范格草原’和‘胡金与穆宁’通力合作下,交由不同地理环境的20个小型据点尝试种植。已经有小据点种植出成熟食用菌,菌盖饱满厚实,带着新鲜的湿润气息。 而菌丝与符石的结合也出奇顺利,他花了2周时间使用异能特别改制了30根菌丝。菌丝缠绕在符石表面,符石竟立刻发出了淡蓝色的光,符石显示出另一端苏梦灵发出的信息:“周先生,你太厉害了!” 唯一的问题是,每个据点的通讯接口都需要用特制菌丝搭载符石,而这种菌丝只有他的异能能催生融合在当地的菌丝网络中。苏忆来视察时,周肆提出了想法:“我想把凌霜华所在的小营地当成第一个试点,那里人少,适合调试;而且离圣地不远,有问题也能及时沟通。” 苏忆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地图上划过小营地的位置:“那里离阿尔巴军的巡逻路线有点近,安全方面……” 话没说完,周肆就接了话:“我会注意,而且风马能预警。” 苏忆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头,还让人调了辆武装悬浮车过来:“这车比普通悬浮车结实,遇到危险能挡一阵,来回圣地也方便。” 消息传到林暮耳中时,他正刚从边境回来,风尘仆仆地赶到实验基地。看到周肆正在打包实验器材,他笑着递过一瓶烈酒:“听说你要去小营地?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我也没什么事,还能给你搭把手。” 周肆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林暮。林暮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眼底却藏着担忧。他知道周肆之前失去了任振国、铁砧和白芷,心里的创伤还没好。可周肆还是摇了摇头,声音轻却坚定:“不用了,你还有你的事要忙。我在小营地能应付。” 林暮手里的酒瓶晃了晃,酒液溅出几滴在地上。他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怕再失去战友,但你也不能一直一个人支撑着一切。” 周肆没说话,只是继续打包器材,指尖攥得发白。他不是不想有人陪,只是每次看到身边的人,就会想起任振国自爆时的场景,想起铁砧倒在血泊里的模样,他怕了,怕再有人因为他受伤。 林暮看着他的样子,也没再坚持,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我不勉强你。等我忙完边境的事,就去小营地看你。” 临走前,他忽然调侃道:“到时候,希望能喝上你和凌姑娘的喜酒。” 周肆的脸瞬间红了,手里的器材差点掉在地上:“你别乱说,我和霜华只是…… 只是普通朋友,别拿女孩子的清誉开玩笑。” 林暮挑了挑眉,眼里满是了然:“我可是过来人,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留下一句:“你等着瞧,我说的准没错。” 周肆站在原地,心跳得有些快。他想起凌霜华递给他晶石碎片时的模样,想起她小心翼翼问起任霄时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些乱。风马歪着头看向他,像是疑惑他怎么突然又不整理实验器材了,他摸了摸风马的头,深吸一口气,还是先把试点做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第二天一早,巴顿就开着车来接他。武装悬浮车比普通悬浮车宽敞,周肆把实验器材放在后座,风马趴在旁边,时不时探头看窗外。巴顿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小营地的老人们都盼着你去呢,上回凌姑娘还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周肆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冻土。快到小营地时,远远就看到木栅栏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凌霜华穿着灰蓝色的棉袄,头发用毡布包着,手里攥着个布包,看到悬浮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跑了过来。 车刚停下,凌霜华就凑到窗边,声音带着点雀跃:“周先生,你终于回来了!” 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星星,周肆忽然想起林暮的调侃,心跳又快了些,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嗯,带了些实验器材,明天开始调试。” 接下来的日子,小营地里多了几分热闹。周肆在营地外侧开辟了一小块菌田,凌霜华每天都会来帮忙。她学得很快,知道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检查菌盖的长势,比周肆带过来的两个女助理还热心工作;周肆调试通讯器时,她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整理晒干的菌子,偶尔递过一杯热汤。 晚上闲下来的时候,凌霜华会问起任振国:“周先生,任叔叔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霄霄妹妹总说,他像山一样可靠。” 周肆靠在火塘边,手里拿着任霄留下的晶石碎片,慢慢说起磐石基地的日子。任振国教他分辨扳手也教他开枪,教他和人友善相处也教他对霸凌抗争,在他生病时守了他一整夜。凌霜华听得认真,眼里满是羡慕:“要是我也能认识任叔叔就好了。” 偶尔,凌霜华也会说起她和任霄在囚牢里的日子:“那时候霄霄妹妹总把干饼分我一半,还说等逃出去了,要带我去看凌霄花。” 她说着,指尖碰了碰手腕上的纹身,声音轻得像在耳语,“我总想着,要是能再见到她就好了。” 周肆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会见到的,我们一定会找到她。” 凌霜华抬头看他,眼里闪着泪光,却用力点了点头。 有天晚上,下起了大雪,寒风拍打着木屋的窗户。周肆和凌霜华待在培育室里,培育室里因为恒温装置,比外面暖和很多。凌霜华煮了热饮,递了一杯给周肆,杯子是粗瓷的,带着点温热。两人没说话,只是看着培育室里的菌株,灯光柔和,映得彼此的影子落在墙上,挨得很近。 周肆喝了口热饮,甜丝丝的,带着点菌子的清香。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安稳,没有追逐线索的焦虑,没有失去同伴的痛苦,只有身边的人,和眼前的希望。风马趴在门口,发出轻轻的鼾声,外面的雪还在下,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他转头看向凌霜华,她正低头看着杯子,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周肆心里忽然有个念头。或许,林暮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现在,他还需要时间,需要等找到任霄,需要等心里的创伤慢慢愈合。 凌霜华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像一束光,照进了周肆心里最暗的地方。他也笑了笑,喝了口热饮,心里的平静,是久违的感觉。 第135章 冈格尼尔的挑衅 培育室的恒温装置嗡嗡运转着,周肆正蹲在菌田边,指尖掠过饱满的菌盖。经过一周调试,小营地的菌田长势喜人,第一批成熟的菌子已经完全能供营地二十多人食用。凌霜华坐在旁边的木凳上,手里拿着针线,正把晒干的菌子缝进布包里,偶尔抬头看他,眼里满是专注。 “周先生,中午想吃菌子炖土豆吗?” 凌霜华轻声问,指尖不小心被针扎了一下,她慌忙把手指含进嘴里,脸颊泛起红晕。周肆抬头时正好看到这一幕,起身走过去,拿起她的手吸出了几点鲜红吐掉,然后又仔细看了看:“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块干净的布条,轻轻缠在她的指尖。 凌霜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像是被骤然拉紧的弦,悬在胸腔里动弹不得。她唇瓣微启,期期艾艾地想说些什么,却只觉喉间发紧,连呼吸都轻得不敢用力,仿佛一动,这瞬间的静谧便会碎成齑粉。 周肆望着她耳尖悄然泛起的绯红,像初春第一缕霞光染上雪瓣,心底蓦地一软,温润如水流淌。可就在这柔软弥漫之际,他忽然一激灵,神思回转,方才那白皙纤细的手指,是她先含在唇间,温软湿润地触过,而后自己竟也……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神经末梢游走,意识陡然清明,那岂不等同于……间接地,吻了她的唇?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连光线都变得粘稠而暧昧。他指尖微蜷,像是被那残留的温度灼了一下,耳根竟也悄然漫上一丝热意。方才的温柔缱绻,忽然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悸动与狼狈,像风拂过心湖,涟漪一圈圈荡开,再也无法装作无动于衷。 外面突然传来风马的低吼,声音带着警惕,全然不似平时的那般温顺。从暧昧气氛中骤然清醒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逃离什么似的快步走出培育室。 木栅栏外,站着五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肩上都绣着银色的长枪图腾,那是乔尔尼尔联盟十大势力之一 “冈格尼尔” 的标志。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脸上带着道浅疤,正盯着营地门口的通讯器装置,眼神里满是审视。 “你就是周肆?” 疤脸男人开口,声音粗哑,带着股战场上历练出的凌厉,“听说你靠摆弄几根蘑菇,就成了联盟的首席技术官?” 他身后的四个战士也跟着笑起来,语气里满是不屑:“我们冈格尼尔的人,都是在战场上拿命拼出来的,哪像某些人,躲在后方搞这些没用的‘辅助’。” 凌霜华下意识地往周肆身后躲了躲,手里攥紧了布包,小声对周肆说:“他们看起来好凶,要不…… 我去叫人?” 周肆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怕,然后看向疤脸男人:“我是周肆,你们找我有事?” “没事,就是想见识见识你的能力。” 疤脸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冻土上发出闷响,“听说你的菌丝能操控能拟态?正好,我们哥几个想试试,你能用菌丝困住我们吗?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这首席技术官的位置,就乖乖让出来!” 他身后的战士们也跟着起哄:“就是!别光说不练,有本事就让我们看看你的能耐!” 风马挡在周肆身前,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黑金色的鬃毛竖了起来,眼神凶狠地盯着眼前的人。 周肆没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疤脸男人:“我的能力不是用来比试的。” 可对方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疤脸男人挑眉:“怎么?不敢?还是说,你根本没这个本事?” 说着,他竟直接朝着周肆走来,脚步带着挑衅。 凌霜华的手攥得更紧了,声音带着点颤抖:“周先生,别跟他们比,太危险了。” 周肆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安抚,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尖对准地面。下一秒,原本平整的冻土上,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菌丝,像绿色的藤蔓,迅速朝着五个冈格尼尔战士的脚下蔓延。 疤脸男人还没反应过来,菌丝就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紧接着,菌丝快速向上生长,缠住了他的小腿、大腿。他奋力挣脱一根就又有五六根菌丝继续缠来。短短几秒钟,就把他牢牢地困在了原地。他身后的四个战士也没能幸免,菌丝如同有生命般,精准地缠住了他们的四肢,让他们动弹不得。 “这…… 这是什么?” 一个战士惊讶地喊道,试图挣脱菌丝的束缚,可菌丝却越缠越紧,根本无法挣脱。疤脸男人脸色一变,眼神里的轻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他征战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能力,没有硝烟,没有刀刃,却能在瞬间限制住他们的行动。 周肆没有继续操控菌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我刚才说过,我的能力不是用来比试的。”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冈格尼尔的战士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我培育菌子、升级通讯器,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我的能力,是为了守护,而不是为了证明谁更能打,谁更厉害。” 说完,他抬手一挥,缠住战士们的菌丝瞬间褪去,重新钻回了冻土下,仿佛从未出现过。疤脸男人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看着周肆,眼神里没了之前的不屑,多了几分郑重。他往前走了一步,对着周肆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是我见识浅了,周先生,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他身后的四个战士也连忙收起了轻视的态度,跟着行了礼。疤脸男人继续说道:“我们冈格尼尔的人,信奉‘一击定生死’,但也敬重有真本事、有原则的人。您的能力,确实能帮到联盟,帮到更多人。” 说完,他又看了眼周肆,然后带着四个战士转身离开,脚步不再像来时那样带着挑衅,反而多了几分沉稳。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凌霜华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周肆身边,拉着他的手仔细看了看:“周先生,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会对你动手。”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眼里满是担忧。 周肆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手:“我没事,你看,我好好的。” 风马也凑了过来,蹭了蹭周肆的胳膊,像是在邀功。凌霜华看着周肆,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菌丝痕迹,小声说:“周先生,你刚才真的好厉害。” 语气里满是崇拜。 周肆摸了摸她的头,心里暖暖的:“没什么厉害的,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两人并肩走回培育室,凌霜华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刚才的担心,周肆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上一句。 阳光宛如金色的织锦,透过培育室那明净的窗户,丝丝缕缕地倾洒而入。它轻柔地拂过凌霜华的身躯,恰似温暖而细腻的指尖,带着令人心醉的温暖气息,在这静谧的培育室里晕染出一片温馨且充满生机的氛围。 中午,凌霜华如约做了菌子炖土豆,还特意多加了些肉干。周肆喝着热汤,看着坐在对面的凌霜华,她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偶一抬头,视线与他悄然相接,眼波流转间漾起一汪笑意,如初绽的花蕾,带着不经意的温柔与羞涩,悄然融化了空气中的微凉。 风马懒洋洋地趴在一旁的地上,津津有味地啃噬着凌霜华特意为它留下的肉干。每咬一口,喉间便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像是从心底溢出的满足与惬意,尾巴还不时轻轻摆动。它眯着眼,耳朵偶尔抖动一下,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对周肆和凌霜华之间那点欲言又止、若有若无的微妙情愫,早已懒得理会。 “周先生,以后要是再有人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凌霜华突然问道,眼神里带着担忧。周肆放下勺子,看着她:“不会有事的。而且,有你和风马在,我不怕。” 凌霜华的脸颊又红了,低下头,小声说:“我也会保护你的,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我会尽力帮你。” 周肆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在这末世里,能有这样一个人陪着自己,关心自己,是多么难得的事。他想起林暮临走前的调侃,想起凌霜华每次看向自己时的眼神,心里的某个角落,好像正在慢慢变软。 第136章 福克范格的深耕 下午,周肆继续调试通讯器,凌霜华坐在旁边帮忙整理资料。偶尔,营地的老人会送来热饮,笑着说:“周先生,凌姑娘,你们真是般配的一对。” 凌霜华的脸会瞬间变红,周肆也会有些不自在,但心里却没有反感,反而带着点淡淡的喜悦。 夕阳西下时,通讯器终于调试成功,符石发出淡蓝色的光,显示出圣地苏梦灵发来的信息:“周先生,通讯器调试成功了!太感谢你了!” 周肆笑着回复:“应该的。” 凌霜华凑过来看,眼里满是开心:“太好了,以后小营地和圣地联系就方便多了。” 两人站在培育室门口,看着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彩。风马趴在他们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周肆侧头看向凌霜华,她的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简单,却很安稳,很幸福。 “霜华,” 周肆轻声开口,凌霜华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点认真:“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凌霜华愣住了,然后,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夕阳下的花朵,温暖而美好。她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远处的风,带着冻土的气息,吹过营地的木栅栏,发出轻轻的声响。周肆深知,冈格尼尔的挑衅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如风掠过湖面,泛起涟漪后终归平静。 然而,这短暂的波澜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内心深处早已萌芽的信念。他肩上的责任,不再只是生存的重量,更是守护的承诺。 次日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周肆就被通讯器的提示音吵醒。他住在小营地东侧的石屋,推开门时,冷风裹着霜粒扑了满脸。风马趴在门口的草垛上,见他出来,立刻摇着尾巴凑上前,黑金色鬃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 摸出符石通讯器,淡蓝色光膜上跳出苏梦灵的消息:“周先生,福克范格草原的农艺师团队已抵达小营地外,还请您准备一下。” 周肆刚回复完,就看到西侧石屋的门开了。凌霜华端着一盆洗好的食用菌,见他站在门口,笑着挥了挥手:“醒啦?我刚煮了菌茶,要不要来喝一碗?” 她的棉鞋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周肆跟着她走进石屋,屋里的能量炉正烧得旺,铁壶里的菌茶咕嘟冒泡。凌霜华倒了杯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立刻像触电似的缩回去,脸颊泛起微红:“外面凉,喝了暖暖身子。” 周肆接过杯子,热意顺着掌心蔓延,心里也跟着暖了几分。 院坝的木栅栏外,三辆印着草原符文的悬浮车已经停稳。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绣有绿色草原图腾的灰色长袍,看到周肆,快步上前拱手:“周先生,我是福克范格草原的农艺师柯里昂,奉命来向您请教菌类培育的法子。”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助手,手里捧着厚厚的种植记录册,眼神里还带着对周肆的年轻的一丝惊疑,慢慢又化作隐然褪去的怀疑。 “柯先生客气了,先到屋里坐。” 周肆侧身让他们进来,凌霜华连忙又倒了几杯菌茶,还从布包里掏出几块热乎的菌饼:“路上辛苦,垫垫肚子吧。” 柯里昂接过饼,咬了一口,忍不住赞叹:“这菌饼真香,比咱们福克范格的干饼好吃多了。” 凌霜华笑着说:“要是喜欢,一会儿我给您装几块带上。” 喝完茶,几人往菌田走去。这片菌田就露天铺在冻土上,没有任何恒温装置,菌盖却饱满得发亮。柯里昂蹲下身,手指戳了戳土壤,又摸了摸菌柄,满脸惊讶:“这…… 这在零下十几度的露天里,怎么长得这么好?圣地的地下农场都没这长势,还总出烂根的情况。” 周肆拨开菌盖旁的土壤,露出下面缠绕的菌丝,指尖轻轻一碰,菌丝竟泛出淡淡的银光:“关键在菌丝的耐寒基因强化。我用异能调整了菌种的基因序列,理论上让菌丝能在零下三十度的环境里正常生长,不用靠恒温装置控温。另外,营养液里加了冻土植物的根茎粉,能帮菌丝锁住水分,避免冻伤。” 柯里昂立刻让助手翻开记录册,笔尖飞快地记着:“那我们福克范格的十几个地下农场,能都种这种强化菌种吗?我们那边虽然在地下,但温度也还是很低,需要靠烧燃料保温,太费资源了。” 周肆点头:“当然可以,我会给你们准备强化菌种的孢子,直接撒在现有菌田里就行。另外,我最近还有个想法,要利用菌丝网络把农场链接起来,对菌田情况进行实时监测。” 说罢,他抬手对着菌田挥了挥,几根泛着银光的菌丝从土壤里冒出,顺着地面延伸到通讯器旁,符石瞬间亮起,上面跳出菌田的湿度、菌丝活性数据。“这样一来,不管哪个农场的菌种出了问题,都能第一时间发现,不用再靠人跑断腿去巡查,也省了保温的燃料。” 老柯看得眼睛发亮,激动地抓住周肆的手:“周先生,这法子太有用了!我们守着那么多农场,每年光保温的燃料就耗掉大半物资,您这一下就解决了两个大麻烦!” 当天下午,周肆带着凌霜华和强化菌种的孢子,坐上了福克范格的悬浮车。凌霜华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冻土渐变成低矮草原,小声说:“我还是第一次离开小营地这么远。” 周肆伸出手牵着她绵软的左手,温声道:“别怕,有我呢。” 凌霜华右手攥紧领口,耳尖发红,鼻端微微有汗珠沁出,轻轻 “嗯” 了一声。 悬浮车驶进福克范格主基地,成片的地下农场入口刻着草原符文,守卫穿着灰色长袍,胸口图腾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柯里昂领着他们走进最大的地下农场,里面还烧着取暖的煤炉,可菌架上的菌子依旧瘦小,有些菌盖还发着黑。 “以前总以为,没恒温装置不行,烧着煤炉还得担心温度不够。” 柯里昂指着烂根的菌子,语气无奈。周肆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一小袋强化菌种的孢子,撒在土壤里,又浇上一点营养液:“您看,这强化菌种不用煤炉,明天您再来看,菌丝就能扎进土里。” 凌霜华帮着整理农场的记录册,遇到不懂的就轻声问周肆,偶尔还会提醒他:“小心点,菌架边滑。” 傍晚时,她煮了菌子汤端过来:“大家歇会儿再忙吧,别冻着了。” 柯里昂喝着汤,看着两人互动,笑着说:“周先生,您这位朋友真是细心。” 周肆看了眼凌霜华,嘴角不自觉上扬:“她确实帮了我很多。” 接下来的半个月,周肆带着福克范格的农艺师,把强化菌种撒到了十几个地下农场。没有了恒温装置的束缚,农场里的空间宽敞了不少,菌丝在土壤里快速蔓延,短短几天就长出了饱满的菌盖。凌霜华负责记录每个农场的菌种生长情况,晚上在临时住处整理数据,还会给晚归的周肆留一碗热汤:“别太累了,累垮了怎么找任霄妹妹。” 周肆接过汤,心里总泛起一阵暖意。 这天,周肆正在给最后一个农场的菌种浇水,通讯器突然亮起。老柯发来消息:“第一批强化菌子成熟了!产量比以前翻了三倍!” 他和凌霜华匆匆赶回去,地下农场里满架的菌子泛着新鲜的光泽,农艺师们正忙着采摘,脸上满是喜悦。老柯摘下一颗菌子递过来:“您看,这菌盖比以前厚了一半,还没一颗冻伤的!现在不用烧煤炉,每月能省出不少物资!” 菌丝网络的效果也格外惊喜,符石通讯器上,十几个农场的菌丝活性、土壤湿度数据实时跳动。老柯感慨:“以前巡查完所有农场要三天,现在坐在圣地的办公室就能掌握情况,还省了保温的钱,真是一举两得!” 当晚,福克范格首领设宴招待。宴席上,首领给周肆倒酒:“您这强化菌种,可是救了我们福克范格!以后农场、人手、物资,您随时调用,绝无二话!” 周肆举杯:“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也是为联盟出力。” 凌霜华坐在他身边,悄悄用胳膊碰了碰他,小声说:“少喝点,晚上还要整理数据。” 周肆顺从地放下酒杯,心里暖暖的。 宴席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在基地小路上。草原的风带着青草气息,远处符文防线闪着柔光。凌霜华停下脚步:“我们帮到这么多人,任霄妹妹知道了肯定高兴。” 周肆看着她眼里的星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伸手,只轻声说:“会的,找到她后,带她来看看这些不用保温就能长的菌子,看看我们做的事。” 凌霜华点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月光下挨得很近,却始终隔着一点距离,风马跟在身后,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第二天,苏忆发来通讯,笑着说:“福克范格首领在庭会上夸了你好几次!说你这强化菌种解决了联盟的大难题,现在各个势力都想跟你要菌种呢。以后你调资源、去其他势力地盘,都方便多了。” 周肆挂了通讯,看向整理行李的凌霜华:“该回小营地了,那边的菌田还等着我们回去看看。” 凌霜华把蓝水晶挂坠放进背包:“好,回去给你做菌子炖肉,用咱们种的强化菌子做,肯定香。” 第137章 无声的承诺 从福克范格草原的地下农场回来的第三天,极北冻土终于放晴。连续多日的降雪停了,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落在营地的积雪上,反射出晃眼的白光。周肆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在菌田边检查强化菌丝的生长情况。 露天培育的菌田上有一半铺着他特制的透明菌丝膜,既能挡雪,又能让阳光透进来,菌盖在膜下泛着饱满的光泽。另一半菌田的菌株毫不在意地站在冰雪中,热腾腾地晒着太阳,生长速度丝毫不慢。菌种的耐寒性成功得到了验证。 凌霜华提着个木篮跟在后面,里面装着刚煮好的热菌茶,指尖裹着厚厚的棉手套,却还是冻得有些发麻。“歇会儿吧,喝口茶暖暖身子。” 她把茶递给周肆,声音带着点软糯的暖意。 周肆接过搪瓷杯,热意顺着掌心蔓延,他看着凌霜华睫毛上沾着的雪粒。是刚才整理菌丝膜时沾上的,忍不住抬手帮她拂去:“怎么不多穿点?冻坏了可怎么办。” 凌霜华的脸颊瞬间红了,连忙低下头,从篮里拿出块用粗布包着的菌饼:“我不冷,这是早上刚做的,你垫垫肚子。” 她包菌饼的布是之前周肆破了的外套改的,边角处还绣着朵小小的凌霄花,是她趁着晚上整理记录册的空隙,一针一线缝的。 周肆咬了口菌饼,带着淡淡的麦香和菌子的鲜味,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想起在福克范格的日子,他为了调试菌丝网络,连续两晚没合眼,凌霜华就默默守在旁边,一会儿递杯热汤,一会儿帮着整理数据。 有天凌晨,他实在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她的厚棉袄,桌上还放着温好的菌茶。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总是安安静静的姑娘,已经悄悄走进了他心里。 下午,巴顿开着武装悬浮车来拉菌子,这些强化菌子要送到圣地留种。悬浮车停在营地门口时,巴顿隔着车窗就喊:“周先生,凌姑娘,你们家这菌田可真不赖!零下二十多度还长得这么好,比圣地的地下农场暖棚强太多啦!” 凌霜华正帮着搬布包,闻言手顿了顿,耳尖悄悄泛红。周肆接过巴顿递来的绳子,笑着说:“都是她帮忙打理,不然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巴顿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了然,却没再多打趣,只压低声音说:“下周物资车来,我给你们带点糖块,凌姑娘上次跟我提过一嘴,说好久没吃过甜的了。” 凌霜华刚好走过来,听到这话,连忙摆手:“不用麻烦巴顿师傅,我们不缺……”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肆打断:“那就谢谢巴顿师傅了,她确实喜欢吃甜的。” 凌霜华转头看向周肆,眼里满是惊讶,却见他对着自己眨了眨眼,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甜意,像有颗糖在慢慢融化。 悬浮车驶离时,巴顿还特意探出头喊:“好好照顾凌姑娘!这姑娘心细,是个好伴儿!” 凌霜华站在雪地里,看着车辙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冻土上,嘴角忍不住上扬,连带着冻得发僵的耳朵都热了起来。 傍晚时分,阳光渐渐沉下去,天边染成淡淡的橘红色。周肆和凌霜华并肩走回营地,脚下的积雪被踩得 “咯吱” 响。路过凌霜华的石屋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要不要来屋里坐会儿?我煮了菌子干菜汤,正好暖暖身子。” 周肆点头:“好啊,正好跟你说说扩大菌田的事。” 石屋里的能量炉烧得正旺,铁锅里的汤咕嘟冒泡,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凌霜华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粗瓷碗,刚要弯腰盛汤,周肆突然开口:“等一下,我有个东西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是用强化菌丝编织的,表面缠着几根泛着银光的细丝,能防潮还能保温,是他这几天趁着晚上空闲做的。 凌霜华放下碗,眼里满是好奇。周肆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指环:主体是透明的菌丝,缠绕着几块细碎的蓝水晶碎片。这是任霄留下的晶石碎片剩下的,他花了三个晚上,用异能一点点将菌丝和水晶碎片编织在一起,水晶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把星星嵌在了里面。 “这是……” 凌霜华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轻轻碰了碰指环,传来淡淡的暖意。周肆拿起指环,指尖有些紧张地发抖:“菌丝是强化过的,不会坏;水晶里的能量不多但是能保暖,冬天戴着手不冷。” 他顿了顿,眼神认真地看着她,“霜华,这段时间谢谢你。找任霄的路还很长,但我不想再一个人走了。你愿意…… 跟我一起吗?” 凌霜华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伸出左手,让周肆把指环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指环不大不小,刚好合适,水晶碎片贴在皮肤上,暖得像有团小火苗。她抬起手,看着指环在灯光下闪烁的微光,眼泪慢慢涌上来,却笑着点头:“我愿意。” 周肆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软,还带着能量炉的温度。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把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风马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屋,趴在他们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为他们高兴。凌霜华靠在周肆的肩上,轻声说:“以前在阿尔巴人的囚车里,我总怕活不下去,是霄霄妹妹说,活着就有希望。现在我才知道,希望不只是活着,还有身边的人。” 周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以后我会保护你,我们一起找任霄,一起把菌田打理好,一起好好活下去。” 凌霜华用力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肩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角,却带着满满的暖意。 晚饭时,凌霜华把汤盛好,还特意在周肆的碗里多放了几块菌子:“你最近太累了,多吃点。” 周肆喝着汤,看着坐在对面的她,无名指上的指环泛着微光,映得她的侧脸格外温柔。他忽然觉得,这极北冻土的日子,虽然寒冷,却因为有了她,变得格外温暖。 晚饭后,周肆帮着收拾碗筷,两人默契地分工,没有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收拾完后,周肆要回自己的石屋,凌霜华送他到门口,手里拿着件厚外套:“晚上风大,穿上吧。” 周肆接过外套,穿上时发现领口处缝着块蓝布。是她用自己旧衣服改的,针脚细密,还绣着朵凌霄花。 “明天一早我来帮你整理记录册。” 凌霜华站在门口,小声说。周肆点头:“好,我等你。” 他转身要走,凌霜华突然拉住他的手,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似的,飞快地缩回手,跑进屋里,关上了门。 周肆愣在原地,手还停在被她碰过的脸颊上,那里传来淡淡的温度,让他的心跳瞬间加快。他摸了摸脸颊,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自己的石屋走去。雪地上,他的脚印旁,很快多了一串浅浅的脚印。凌霜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进石屋,才轻轻关上了门。 回到石屋,周肆坐在能量炉旁,拿出符石通讯器给苏忆发消息:“菌子已准备好,明天让巴顿送过去。另外,想扩大菌种品种,需要些种子。” 苏忆很快回复:“种子明天让物资车送过来。对了,巴顿跟我说你和凌姑娘…… 好事将近?” 周肆看着消息,脸上泛起微红,回复:“只是想一起好好活下去。” 放下通讯器,周肆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格外踏实。他想起任振国,想起铁砧和白芷,想起他们曾经在高原结伴前进的日子。他知道,他们一定在看着自己,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现在,他找到了能并肩同行的人,找到了新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凌霜华就来了,手里拿着个厚厚的布包,里面装着热乎的菌饼:“刚做好的,你尝尝。” 周肆接过饼,咬了一口,满是熟悉的香味。两人一起走进菌田,凌霜华帮着整理记录册,周肆检查菌丝的生长情况,风马跟在他们身边,尾巴摇得更欢了。 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周肆看着身边的凌霜华,她正低头记录数据,无名指上的指环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他知道,这极北冻土的日子虽然残酷,但只要有她在身边,有这满田的菌子,有联盟的伙伴,就有足够的勇气走下去。他们的承诺,没有盛大的仪式,却比任何誓言都坚定。在这末世里,相互扶持,一起活下去。 第138章 瓦尔基里的订单 清晨的极北冻土还浸在寒意里,周肆刚在菌田边调试完菌丝监测装置,就看到一辆印着展翅飞马符文的悬浮车朝着营地驶来。车身线条流畅,比普通悬浮车更显轻巧,车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机油味,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 凌霜华提着热菌茶走过来,看到悬浮车时,下意识地往周肆身边靠了靠:“那是…… 瓦尔基里的标志吧?我被救出来的时候见过,他们是敛尸人。” 周肆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暖意:“别怕,应该是来谈事情的。” 悬浮车停稳后,车门打开,下来一位穿着银灰色制服的女人。她身姿挺拔,肩上绣着醒目的飞马符文,腰间别着把短刃,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寒风。看到周肆,她快步上前,伸出手:“周先生,我是瓦尔基里的后勤官艾拉,奉命来跟您谈新补给品种研发的事。” 她的手掌宽大,握手时力道沉稳,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们瓦尔基里除了战地医护和战场收尸之外,执行高空突袭也是我们的主要职能。而空战部队执行长途任务时,携带的压缩饼干能量低、难吸收,还占空间。“ ”这次在圣地参与全境庭会的时候,听闻您的菌丝异能可以定向基因改造食用菌,因此希望您能研发一种高能量、易携带的菌类补给,最好能快速补充体力,适应高空低温环境。” 周肆请她进石屋谈,凌霜华端来热菌茶,艾拉接过杯子,却没喝,只是放在桌上,从背包里掏出个数据板递过来:“这是我们战士的体能消耗数据,还有高空环境参数。如果能在三天内出样品,我们可以立刻批量订购。” 凌霜华坐在旁边整理菌田记录,听着两人的对话,悄悄用余光看周肆。他正专注地看着数据板,眉头微蹙,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偶尔停下来思考。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的侧脸格外认真。 “高能量、易吸收,还要抗低温……” 周肆放下数据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普通菌类的能量密度不够,得加些能增强能量的物质。” 他忽然想起任霄留下的蓝水晶碎片,之前用它做指环时,能感受到里面微弱却持久的能量波动,“我有个想法,用强化菌丝结合蓝水晶的能量特性,应该能达到你们的要求。” 艾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蓝水晶?那种异兽死后才会凝结出的体内矿石?它的能量不稳定,之前有人尝试过使用这种能量,都失败了。” 周肆笑得很温和:“我的菌丝能中和水晶的不稳定性,还能锁住能量。你们等我半天,我现在就做样品。” 凌霜华跟着周肆进了临时实验室,帮他准备材料。她把晒干的强化菌粉倒进瓷碗,又小心地取出几块蓝水晶碎片。这些是周肆特意留着做实验用的,比指环上的碎片更小,却更纯净。“要不要加点蜂蜜?之前巴顿师傅送的,能让味道好点。” 她轻声提议。周肆点头:“好啊,你看着加,别太甜。” 艾拉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两人默契的配合。凌霜华递材料时,周肆会自然地接过;周肆忘记拿工具时,凌霜华会提前准备好。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像共事多年的伙伴,让她紧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 周肆将菌粉与蓝水晶粉末混合,再注入用菌丝熬制的营养液,搅拌均匀后,倒入特制的模具里。他催动异能,透明的菌丝迅速缠绕在模具外,像层保护膜,将里面的混合物紧紧包裹。 “菌丝能锁住水分和能量,还能让水晶的能量缓慢释放,战士吃了不会因为能量过载不适。” 他解释道。 半天后,样品终于做好了。那是一根手指粗细的能量棒,表面泛着淡淡的蓝光,用菌丝编织的可食用包装纸包裹着,轻轻一捏,能感受到里面的韧性。 周肆递给艾拉一根:“你试试,能量密度是压缩饼干的三倍,吸收速度能快两倍,在零下三十度也不会变硬。不方便拆的时候,包装纸也能直接啃,就是口感差一点。” 艾拉接过能量棒,拆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入口是淡淡的菌香,还带着点蜂蜜的甜味,嚼起来不费力,咽下去后,很快能感受到一股暖流从胃里蔓延开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连身上的寒意都消散了不少。 “效果比预期的好太多了。” 她眼中露出赞赏,“三天后,我会派车来拉第一批货,数量暂定五百根,后续会根据需求增加。” 谈完事情,艾拉起身告辞。临走前,她看了眼凌霜华,又看向周肆:“周先生,您身边有位细心的伙伴,很幸运。” 凌霜华的脸瞬间红了,周肆笑着点头:“她是我的伴侣,的确给了我很多帮助。” 艾拉走后,凌霜华帮着收拾实验室,小声问:“瓦尔基里的战士,是不是都像她那么厉害?” 周肆从口袋里掏出块蓝水晶碎片,递给她:“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她们的滑翔翼。” 凌霜华接过碎片,攥在手心,眼里满是期待。 接下来的三天,周肆和凌霜华一起赶制能量棒。凌霜华负责混合材料、包装,周肆则专注于用异能催化菌丝和水晶的融合。每天晚上,石屋里的灯都亮到很晚,能量炉上煮着热菌汤,偶尔还会飘出蜂蜜的甜味。 风马趴在实验室门口,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偶尔会蹭蹭他们的腿,像是在帮忙。有天晚上,凌霜华不小心打翻了菌粉,周肆没有责怪她,反而第一时间确定她没有受伤,随后笑着帮她一起收拾:“没关系,明天再磨点就好。” 凌霜华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暖暖的,觉得再累也值得。 第三天下午,艾拉准时带着车队来拉货。五百根能量棒整齐地装在箱子里,每根都用菌丝包装纸包裹着,泛着淡淡的蓝光。艾拉检查完货物,从背包里掏出个钱袋递给周肆:“这是预付款,后续的货款会直接转到联盟给您的账户上。另外,希格露恩首领让我带句话,感谢您为瓦尔基里提供的帮助,以后您有需要,我们随时可以提供空中支援。” 周肆接过钱袋,里面的硬币沉甸甸的。他看向凌霜华,她正站在旁边,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艾拉的车队驶离时,凌霜华忽然拉住周肆的手:“周先生,我们成功了!以后瓦尔基里的战士,都会吃我们做的能量棒。” 周肆握紧她的手,笑着点头:“是啊,我们成功了。” 傍晚,两人坐在菌田边的棚子里,看着远处的夕阳。凌霜华靠在周肆的肩上,拇指摩挲着那枚菌丝水晶指环:“以后,我们还会帮到更多人,对吗?” 周肆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会的,我们一起努力。” 风马趴在旁边,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周肆知道,这次为瓦尔基里研发能量棒,不仅让他的技术影响力扩展到了联盟的空中力量,更让他和凌霜华的关系更加紧密。在这极北冻土的末世里,他们相互扶持,一起创造着属于他们的希望。 回到石屋,凌霜华煮了菌子炖肉,还特意加了巴顿送的蜂蜜。周肆喝着汤,看着坐在对面的凌霜华,她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饭,无名指上的指环泛着微光。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简单,却格外踏实。他想起艾拉说的话,有凌霜华在身边,确实是他的幸运。 晚上,周肆给苏忆发了条通讯,告诉她为瓦尔基里研发能量棒的事。苏忆很快回复:“做得好!瓦尔基里是联盟的精锐力量,跟他们打好关系,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后颈有凌霄花纹身的女孩,有几个不确切的消息,我已经派专人去确认了,晚点再给你进一步消息。” 周肆放下通讯器,躺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凌霜华的房间就在隔壁,能隐约听到她整理东西的声音。他想起白天和她一起赶制能量棒的场景,想起她的笑容,心里满是暖意。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任霄的消息也一直有反馈过来,哪怕要经历一万条假消息,总有遇到真消息的一天。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凌霜华在身边,他就有足够的勇气走下去,为了自己,为了她,也为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第139章 格莱普尼尔的阴影 清晨的极北冻土刚褪去几分寒意,周肆就和凌霜华在菌田边忙碌起来。前几天为瓦尔基里赶制能量棒剩下的蓝水晶粉末,还装在瓷瓶里放在工具箱上,凌霜华正小心地将其分装成小袋,方便后续实验使用。 “今天要给西边的伤员营地送新培育的‘愈菌’,这种菌子能加速伤口愈合,得赶在中午前装好。” 凌霜华一边说,一边把菌子放进铺着菌丝膜的木箱里。周肆蹲在旁边,检查着菌丝监测装置的数据,闻言抬头笑了笑:“不急,我已经跟巴顿说了,他上午会来帮忙运货。” 风马趴在木箱旁,鼻子时不时凑近菌子嗅一嗅,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像是在确认这些菌子是否安全。凌霜华见状,从口袋里掏出块晒干的菌饼,掰了一半递给风马:“别急,等忙完了给你吃好吃的。” 风马叼着菌饼,乖乖地趴在一旁,不再捣乱。 就在两人即将打包完最后一箱菌子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周肆抬头望去,只见五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正朝着营地走来,他们肩上都绣着醒目的飘带图腾,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极北的寒风。 “那是…… 格莱普尼尔的人?” 凌霜华下意识地往周肆身边靠了靠,声音带着点紧张。她之前在圣地听人提起过这个势力,据说他们行事极端,连联盟内部的人都有些忌惮。周肆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暖意:“别怕,有我在。” 为首的男人走到菌田边,目光扫过装满菌子的木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就是周肆?我们是格莱普尼尔的人,奉命征用你培育的所有‘愈菌’。”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长期在寒风中嘶吼过,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眼前的菌子和周肆,都只是他们随意调用的工具。 周肆皱起眉头,站起身:“这些菌子是要送给伤员营地的,伤员们等着用它们疗伤。你们要征用,总得有个理由吧?” “理由?” 男人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寒气更重了,“我们要开展‘净化行动’,清除边境的阿尔巴人,这些菌子能让我们的战士更快恢复战斗力。至于那些异族的伤员,死几个也没什么,比起净化阿尔巴人的大业,他们的命算不了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说!” 凌霜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愤怒,“那些伤员都是为了保护联盟才受伤的,你怎么能视他们的生命如草芥!” 男人转头看向凌霜华,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嘲讽:“女人懂什么?阿尔巴人都是邪恶的血统污染者,只要能消灭他们,牺牲再多也值得。” 周肆将凌霜华护在身后,眼神坚定地看着男人:“我不会把菌株给你们的。我培育这些菌株,是为了守护生命,不是为了让你们用来进行无差别的屠杀。不管是联盟的战士,还是无辜的平民,他们的生命都同样重要。” “你敢拒绝我们?” 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身后的四个格莱普尼尔成员也往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风马察觉到危险,站起身挡在周肆和凌霜华面前,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黑金色的鬃毛竖了起来,眼神凶狠地盯着眼前的人。 周肆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指尖微动,几根透明的菌丝从土壤里冒出,围绕在他身边:“我知道格莱普尼尔在联盟里有些势力,但我也有我的原则。这些菌株是给伤员的,谁也不能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让格莱普尼尔的人都愣了一下。 为首的男人盯着周肆身边的菌丝,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他之前在圣地听说过周肆的能力,知道他的菌丝不仅能培育菌子,还能在瞬间限制人的行动。而且,周肆现在在联盟里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连苏忆都很看重他,要是真的动了手,他们也讨不到好。 男人沉默了片刻,脸色阴晴不定。他身后的一个成员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首领,苏忆一直很关注周肆,要是我们在这里动了他,恐怕会引来麻烦。而且,我们这次的‘净化行动’还需要联盟的其他资源支持,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跟周肆闹僵。” 男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眼神冰冷地看着周肆:“你别以为有苏忆护着你,就能为所欲为。这次我们暂且放过你,但你记住,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只有彻底消灭阿尔巴人,联盟才能真正安全。” 说完,他带着四个成员转身离开,脚步匆匆,显然是不想再继续纠缠。 看着格莱普尼尔的人走远,凌霜华才松了口气,紧紧抓住周肆的手:“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他们好凶。” 周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别担心,他们不敢怎么样的。而且,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让我的成果被用来做坏事。” 风马也凑了过来,蹭了蹭周肆的胳膊,像是在安慰他。周肆摸了摸风马的头,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他原本以为,联盟内部虽然有不同的势力,但都是为了对抗阿尔巴人,现在才知道,联盟内部也隐藏着这么多的暗流与分歧。格莱普尼尔的极端理念,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 巴顿开着悬浮车来的时候,看到周肆和凌霜华脸色不太好,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肆把格莱普尼尔来征用菌株的事跟他说了一遍,巴顿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这群‘疯狼’,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上次他们还想征用我们圣地的医疗物资,被苏忆会长拒绝了。周先生,你这次做得对,不能惯着他们。” 凌霜华帮着巴顿把菌株搬上车,小声说:“巴顿师傅,以后格莱普尼尔还会来吗?” 巴顿叹了口气:“不好说,他们做事不计后果。不过你放心,有苏忆会长和我们在,不会让他们欺负你们的。” 送走巴顿后,周肆和凌霜华回到石屋。凌霜华煮了杯热菌茶递给周肆:“别想那么多了,至少这次我们保住了给伤员的菌株。” 周肆接过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也舒服了些。他看着凌霜华,眼神温柔:“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凌霜华的脸颊泛起微红,坐在周肆身边,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我们既然是伴侣,本来就该相互扶持。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 周肆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无名指上的菌丝水晶指环泛着淡淡的微光,映得彼此的眼神都格外坚定。 下午,周肆给苏忆发了条通讯,把格莱普尼尔来征用菌株的事告诉了她。苏忆很快回复:“这群格莱普尼尔的人,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你做得对,坚持自己的原则很重要。以后他们要是再敢来骚扰你,直接跟我说,我来处理。” 看到苏忆的回复,周肆心里踏实了些,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凌霜华在旁边整理菌田记录,看到周肆放下通讯器,笑着说:“我煮了菌子干菜汤,晚上我们喝这个吧。” 周肆点头:“好啊,正好我也有点饿了。” 两人一起走进厨房,凌霜华负责煮汤,周肆则帮忙切菜,默契的配合让厨房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晚饭时,凌霜华给周肆盛了满满一碗汤:“多喝点,补补身子。这些天这么忙,你肯定耗了不少精力。” 周肆喝着汤,看着坐在对面的凌霜华,她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饭,眼神里满是关心。他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有勇气去面对。 晚上,两人坐在能量炉旁,凌霜华靠在周肆的肩上,轻声说:“周先生,你说联盟内部以后会不会出问题啊?格莱普尼尔的人那么极端,要是他们做出更过分的事,怎么办?” 周肆把下巴放在她头顶,轻轻地磨了磨,声音温柔却坚定:“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而且,我相信苏忆会长,她会想办法维持联盟的稳定。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守护好身边的人。” 凌霜华点点头,闭上眼睛,靠在周肆的肩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心里渐渐平静下来。风马趴在他们脚边,发出低低的呼噜声,能量炉的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把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周肆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默默下定决心。他不仅要培育出更多能帮助人的菌株,还要用自己的能力,守护好凌霜华,守护好这个小小的营地,守护好联盟里每一个值得被守护的生命。他不会让格莱普尼尔的极端理念得逞,也不会让这末世里的一点希望,被黑暗吞噬。 第二天一早,周肆和凌霜华又像往常一样,在菌田边忙碌起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驱散了昨日格莱普尼尔带来的阴霾。周肆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更多的困难和挑战,但只要有凌霜华在身边,他就有足够的勇气走下去,为了自己,为了她,也为了这末世里的每一个生命。 第140章 纳吉尔法的访客 格莱普尼尔的人离开后的第二天,极北冻土难得放了个晴。周肆蹲在菌田边,正用菌丝修补被寒风刮破的培育膜。 昨天格莱普尼尔成员踩坏的几株 “愈菌” 已经补种上,凌霜华正蹲在旁边,把混合了蓝水晶粉末的营养液,小心地浇在新苗根部,毫不在意白皙的指尖上沾了不少的泥土。 “巴顿说伤员营地已经收到愈菌了,还特意强调让我告诉你,伤员们的伤口愈合速度快了不少。” 凌霜华抬头时,阳光落在她发梢,泛着淡淡的金光,“晚上咱们煮点新收的‘甜菌’吧?之前你说想试试做菌株糕。” 周肆笑着点头,伸手帮她拂去脸颊旁垂落的碎发:“好啊,正好巴顿上次送来的蜂蜜还剩不少,多加两勺。” 风马趴在不远处的草垛旁,嘴里叼着根枯草,时不时抬头看两人一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谁料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阵不同于悬浮车的引擎声,像是…… 大马力用于重型机械的发动机的轰鸣? 周肆直起身,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辆涂着海蓝色的改装车正朝着营地驶来,车身上印着艘扬起风帆的船,车辙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痕。凌霜华也站起身,有些疑惑地拽了拽周肆的衣袖:“那是…… 联盟里哪个势力的标志?我没见过。” 车子停稳后,车门打开,下来个穿着深灰色防水外套的中年人。他皮肤黝黑,一看就是长期在海上暴晒的模样,领口别着枚小小的帆船图腾徽章,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新鲜的腥气,与极北冻土的干燥寒风格格不入。 看到周肆,他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伸手时动作沉稳:“周先生,我是联盟纳吉尔法舰队的埃里,奉命来拜访您。”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上有层厚厚的茧,握手时力道适中,没有格莱普尼尔的强硬,也没有瓦尔基里的锐利,倒像是常年握船舵磨出的沉稳。 凌霜华连忙引着客人在屋前的石墩上坐下,又从石屋里端出一壶热菌茶。 埃里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就笑着赞叹:“这茶鲜甜可口很是解渴,凌姑娘手真巧。” 凌霜华脸颊微红,小声说了句 “您客气了”,便坐在周肆身边,安静地听两人谈话。 “实不相瞒,这次来是想请周先生帮个忙。” 埃里放下茶杯,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金属模型,是艘缩小的舰船,“我们纳吉尔法舰队常年在北方海湾游荡,船上空间小,又颠簸,普通菌田根本种不了。“ 转头又看向在一旁落座的凌霜华,脸上带着颇为无奈的微笑”船员们天天吃压缩饼干,嘴里都快淡出鸟了。听说您能培育耐寒菌株,还能改进培育设备,想问问您能不能设计个能在船舱里种植且能抗颠簸的菌株培养箱?” 周肆接过舰船模型,指尖摩挲着船舱的结构,若有所思:“抗颠簸不难,关键是要固定菌丝的生长环境。我可以用弹性菌丝做培养箱内胆,再加个缓冲支架。就算船晃得厉害,菌丝也不会断。另外,我会专门为你们调配几种低温菌种,这样培养箱里不需要装恒温装置,就会简单很多。” 埃里听得眼睛发亮,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个笔记本,笔尖飞快地记着:“那这培养箱大概多久能做出来?我们舰队有三十多艘船,要是能每艘船装两个,船员们就不用再啃干饼了。” 周肆想了想:“样品三天能做出来,批量的话需要联盟的工坊帮忙,我可以把图纸画好给你,你直接拿去圣地的工坊生产。” 凌霜华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培养箱里要不要加层菌丝膜?之前周先生做的菌丝膜能锁水,船上缺少淡水,这样能减少浇水的次数。” 周肆眼前一亮,拍了下膝盖:“对,我怎么忘了这个!加层菌丝膜,还能过滤海水里的盐分,实在缺少淡水了多滤几次还能给人喝。” “还能增加淡水供应!”埃里大喜过望,笑着看向凌霜华:“凌姑娘真是细心,这建议太实用了。” 周肆摆摆手,“也只是应急的,过滤海水的话对菌丝膜的伤害也是很大的,基本上过滤海水之后就要更换一批了。” “明白明白。”埃里坦然笑道:“就是应急,那也会在危急时刻救下不少人命啊!” 聊到培养箱的间隙,埃里说起了纳吉尔法舰队的事:“我们船上不光有诺斯人,还有塔斯马尼亚的猎手,非洲来的矿工,甚至还有几个从阿尔巴人手里逃出来的赛里斯工匠。” 他掏出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艘大船上挤满了人,不同肤色的人笑着站在一起,“在海上讨生活,不分什么血统,能一起扛风浪就行。” 周肆看着照片,想起格莱普尼尔说的 “血统污染者”,心里有些感慨。埃里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变得有些凝重:“周先生,昨天格莱普尼尔的人去圣地闹了一场,说有人不肯给他们‘净化行动’让道,我猜…… 他们是不是也来找过您?” 周肆愣了一下,没想到埃里消息这么灵通。埃里放下茶杯,声音压得低了些:“联盟里不是所有势力都像我们纳吉尔法这样想,有些势力太激进,总觉得‘斩草要除根’,可根没除干净,先伤了自己人。您是个做实事的人,以后遇到这种‘过于激进’的,多留个心眼,实在不行就找苏忆会长,她在联盟总部还是很有实力的。” 这话虽然没明说 “格莱普尼尔”,但周肆心里清楚,埃里是在隐晦提醒他。他点了点头:“多谢埃里先生提醒,我会注意的。” 埃里笑了笑,没再多说这个话题,又聊起了海上的趣事。比如遇到过会发光的异兽,还有在荒岛发现过能结出面包的果树,说得绘声绘色,连凌霜华都听得入了迷。 中午,凌霜华留埃里吃饭,煮了锅菌株炖肉,还蒸了两屉甜菌糕。埃里吃了一块糕,赞不绝口:“这糕比我们船上的硬面包好吃十倍!凌姑娘要是愿意去我们舰队,肯定能当首席厨师。” 凌霜华笑着摇头:“我还是喜欢待在这里,和周先生一起打理菌田。” 周肆闻言,悄悄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暖暖的。 饭后,埃里要赶回圣地,临走前把舰船模型留给了周肆:“这个您留着,设计培养箱时能参考。等培养箱做好了,我派人来取,到时候给您带点海上的特产,晒干的咸鱼和海带,炖菌株特别香。” 周肆送他到车旁,埃里忽然回头:“对了,要是以后您想找海上的人打听消息,随时联系我,纳吉尔法的船跑遍了北方海湾,消息比内陆灵通。” 看着海蓝色的改装车消失在冻土尽头,凌霜华才挽住周肆的胳膊:“纳吉尔法的人真好,比格莱普尼尔的人温和多了。” 周肆点头:“他们常年在海上接应北逃者,见的人多了,想法自然也更开放。” 风马凑过来,蹭了蹭两人的腿,像是在赞同他们的话。 晚上,两人坐在石屋里整理培养箱的设计图。凌霜华帮周肆递尺子和铅笔,偶尔还会提出些小建议,比如在培养箱侧面加个小窗口,方便观察菌株生长情况。 周肆画到一半,忽然发现凌霜华正盯着图纸发呆,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是培养箱能早点做好,纳吉尔法的船员和接应到的北逃者,就能吃到新鲜菌株了。” 凌霜华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认真,“他们逃出阿尔巴人的地盘,第一时间有一碗热腾腾的菌汤,一定能好好地温暖他们。” 周肆知道她又想起了被俘的那些日子,放下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会的,我们一定会帮更多人过上好日子。” 能量炉的火光映在设计图上,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凌霜华靠在周肆的肩上,手指轻轻划过图纸上的帆船图腾,小声说:“以后要是有机会,我想看看大海是什么样子的。埃里先生说,大海是蓝色的,比极北的天空还蓝。” 周肆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等找到任霄,这边的事也稳定了,我带你去看海。” 凌霜华的脸颊瞬间红了,把脸埋在周肆的怀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风马趴在脚边,发出低低的呼噜声,石屋里满是温馨的气息。 周肆看着怀里的人,又看了眼桌上的设计图,心里忽然觉得无比踏实。他不仅要守护好身边的人,还要用自己的能力,让更多人在这末世里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周肆就把培养箱的设计图画好了,还特意标注了预留弹性菌丝的配比和缓冲支架的尺寸。 凌霜华帮他把图纸装订好,又在封面上画了个小小的帆船图腾,笑着说:“这样埃里先生一看就知道是他要的图纸了。” 周肆接过图纸,捏了捏她的手:“走,我们去圣地把图纸交给埃里,顺便看看巴顿有没有从伤员营地回来。”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纳吉尔法的来访不仅是一次简单的合作,更让他看清了联盟内部的复杂。有格莱普尼尔这样的极端势力,也有纳吉尔法这样温和开放的力量。 而他要做的,就是坚守自己的原则,在这暗流涌动的联盟里,为自己,为凌霜华,也为更多无辜的人,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第141章 深化的合作 位于圣地西南方向,有个二十多人的小型据点,潜藏在一片断崖之下,避风避雪就是通讯信号一直很不好。 在这个预选的调试名单上最后一个通讯节点里,周肆指尖的菌丝缓缓缩回掌心,终于都调试好了。这已经是他从特制菌丝培育成功后的五天里,更换新材料的第十二个据点通讯网点。 从圣地东侧的河谷据点,到西北的矮坡营地,每一个网点的符文节点,都被他用特制的菌丝重新衔接,确保卢恩符文的信号,能稳定接入菌丝网络里,进行整体无损传递。 凌霜华拎着木提箱跟在后面,见他收了手,立刻递过块温热的擦手布:“快擦擦,手上都是冻土泥。” 她的提箱里总装着这些贴心物什,热菌茶用棉垫裹着保温,擦手布是用柔软的旧毡布改的,连工具包的带子松了,她都会趁着晚上休息时悄悄缝补好。 周肆接过布擦了擦手,又舒张了一下右手,关节啪啪的发出脆响,指尖还残留着催动菌丝后的微麻感:“最后一个也弄好了,以后这十二个据点的通讯,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经常断联了。” 凌霜华笑着点头,从提箱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昨晚才烤好的甜菌糕:“饿了吧?先垫垫,巴顿师傅说晚上炖了肉汤,让我们去他那儿吃。” 两人正准备往回走,远处忽然驶来一辆熟悉的悬浮车,是苏忆的专属座驾。车窗降下,苏忆的声音传来:“周肆,凌姑娘,正好找你们。” 周肆拉着凌霜华走过去,苏忆递过一份文件:“明天上午,想在鹰嘴崖据点做个测试,把你的菌丝网络和联盟的符文之网联动起来,先看看能不能解决短途复杂地形的通讯短板。” 凌霜华凑过去看文件,指尖轻轻碰了碰周肆的胳膊,小声说:“别紧张,你都调试这么多网点了,肯定没问题。” 周肆捏了捏她的手,对苏忆点头:“好,我明天一早过去准备。” 第二天清晨,周肆带着凌霜华提前赶到鹰嘴崖据点。这是他前几天刚更换过通讯网点的据点,崖壁上的符文节点还泛着淡淡的银光。苏忆已经带着几位技术人员在等候,他们手里拿着记录板,身边放着符文之网的核心接收器。 “符文之网在开阔地带信号稳定,但像鹰嘴崖这种多岩石的地形,信号会被遮挡,延迟至少半分钟,有时候甚至断联。” 苏忆指着崖壁,语气严肃,“要是战时,这半分钟可能会耽误大事。你的菌丝网络能在土壤里蔓延,说不定能绕开岩石遮挡。” 周肆点点头,走到符文节点旁,抬手催动异能。透明的菌丝从他指尖冒出,像细细的银线,顺着崖壁的缝隙钻进土壤,又从符文节点的底座下钻出来,轻轻缠绕在符石上。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菌丝与符文能量的碰撞。起初还有些滞涩,片刻后,菌丝忽然泛起微光,与符石的蓝光融合在一起。 “试试传递信息!” 苏忆对技术人员说。一位技术员立刻在接收器上输入文字:“鹰嘴崖据点,测试一号。”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崖顶另一处的符文接收器突然亮起,光膜上清晰地跳出同样的文字,甚至比平时快了近二十秒。 “成了!” 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低呼一声,手里的记录板都晃了晃,“延迟只有五秒!比符文之网单独用快太多了!” 另一位年长的技术人员也凑过来,反复核对数据,语气里满是惊讶:“菌丝还能顺着岩石缝走,完全避开了遮挡,这弥补了符文之网的大短板啊!” 苏忆走到周肆身边,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很好,比我预期的效果还好。以后联盟的通讯网络,就以符文之网为外显,你的菌丝网络做链接,覆盖短途复杂地形。这样一来,不管是平原还是崖壁、峡谷,都能保证信号稳定。” 她顿了顿,眼神郑重,“周肆,联盟的情报体系,以后离不了你这菌丝网络了。” “不不不。”周肆赶紧解释道:“只有生成特制菌丝时需要我,符石接上特制菌丝,就会直接接入菌丝网络里,只要有联盟的特制符石就能分类接收菌丝网络的讯息。我只是提供菌丝和将符石接入而已。” “没有你,就没有这一切的改变!联盟和联盟的所有成员,都会铭记你带来的一切改变。”苏忆柔美的脸上,是一贯的坚毅和此刻掩饰不住的对周肆的赞赏。 周肆心里微微一暖,不自禁地转头看向凌霜华。她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拎着给技术人员准备的热菌茶,见他看过来,立刻笑着挥手,眼里满是为他高兴的光。 苏忆一脸的姨母笑:“去吧,和心爱的姑娘分享成功的喜悦,是最好的祝贺方式。关于符石网络后续的改建计划,我们过后再聊。” 周肆答应一声,颇有些急切地走向满眼欢喜的凌霜华,接过她手里的提箱:“累不累?站了这么久。” 凌霜华摇摇头:“我不累,刚才看你催动菌丝的时候,感觉你整个人都在发光,好厉害。” 测试结束后,苏忆留众人在据点吃午饭。饭桌上,技术人员还在讨论菌丝网络的潜力,有人说等联络网都优先安装之后,就可以在地下农场也装一套,监测菌株生长的同时还能传消息;有人说边境据点要是用上,就不用再怕阿尔巴人的电子干扰了。 苏忆呼着气吹凉了滚烫的雪顶菇炖排骨汤,呼噜噜地毫无形象地喝完,听着膀大腰圆的技术员们的讨论,偶尔看向周肆,星眸里满是认可。 凌霜华悄悄给周肆碗里夹了块炖肉:“多吃点,上午消耗了这么多异能,肯定累坏了吧。” 周肆笑着将滚烫的肉块叼在嘴里,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你也吃,难得有你喜欢的新鲜蔬菜,别总顾着我。” 坐在对面的苏梦灵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周先生和凌姑娘真是般配,连吃饭都这么默契。” 凌霜华的脸颊瞬间红了,低头扒着饭,周肆却坦然地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下午回去的路上,周肆开着苏忆配发的悬浮车,凌霜华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冻土。“以后通讯网络越来越完善,是不是找任霄妹妹也会更容易些?” 她轻声问。 周肆点头,眼神坚定:“嗯,以后联盟各个据点的消息都能实时传递,只要有任霄的线索,不管在哪个角落,我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凌霜华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等找到任霄妹妹,我们一起在小营地种很多很多菌株,再养几只像风马一样的小狗,好不好?” 周肆转头看她,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星星。他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 回到小营地时,风马早已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下车,立刻摇着尾巴扑上来,蹭着两人的腿,全然不知自己正有一场相亲就要落到头上了。 凌霜华蹲下身,摸了摸风马的头:“饿了吧?我去给你煮菌株汤。” 周肆跟在她身后,走进石屋。能量炉里的余烬未灭,凌霜华熟练地添柴、洗菌株,周肆则坐在旁边,整理白天测试的记录。 “对了,” 凌霜华忽然开口,“巴顿师傅说,下周纳吉尔法的埃里先生会来取培养箱的样品,到时候我们要不要请他尝尝你新培育的‘香菌’?” 周肆抬头,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满是安稳:“好啊,正好问问他海上有没有任霄的消息。” 夜色渐浓,石屋里的灯光亮起,映着两人忙碌的身影和偶尔传来的笑声。风马趴在炉边,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周肆回想起今天的午饭,菌丝网络与符文之网的成功联动,肉眼可见地可以看到技术员们发自内心的敬重。这不仅让他在联盟的地位更稳固,也让他离找到任霄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而自己身边有了凌霜华的陪伴,这末世里的每一步,都变得更加温暖而坚定。 他看着凌霜华端上来的热菌汤,蒸汽模糊了她的轮廓,却清晰地映出她眼里的笑意。 周肆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他明白在这一刻,只要和凌霜华一起,不管未来还有多少挑战,他都会有勇气去面对,去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去寻找那个还未重逢的人。 第142章 古林博斯帝的谢礼 清晨的小营地还浸在薄雾里,周肆正蹲在菌田边检查新培育的 “韧菌”。这种菌株纤维粗,耐储存,是之前特意为前线部队改良的。 凌霜华拎着竹篮跟在后面,把成熟的菌株小心放进篮里,不一会儿戴着的露指手套和袖口都沾了不少的冻土。她浑不在意,只是专注地数着数量:“已经够装两箱了,中午让老巴顿来装货,下午就能送到圣地的进行分种了。” “哎~”她直起腰来,对着跟前弓着背的周肆提醒道:“是不是也该去看看圣地那边的研究室了?已经有5、6、7,7个新菌种在育种分种了,你也该去看看那边没有异能催发的生长情况了。” 周肆也站直了,一手捶了捶腰,意态轻松地说道:“没事儿,我每天都从菌丝网络上查看那边试验田上传的数据,一切都很正常。不过,你说得对,差不多半个月没过去了,不管有没有事儿,我也是该露一露脸的。” 凌霜华浅浅地笑着,脱下来右手的手套,用干净的手指拍了拍周肆衣领上沾着的灰,正要开口。这时风马突然竖起耳朵,肃然挺胸,黑金色的鬃毛在空中铺展开来,冲着营地入口的方向低吠一声。 周肆回头看去,只见远处尘烟滚滚,有辆涂着深棕色和白色迷彩的越野车正朝着这边驶来,车身上印着枚狰狞的獠牙图腾,是古林博斯帝的标志。 “是他们?” 凌霜华下意识地往周肆身边靠了靠,她之前听周肆提过,之前跑小据点的时候,路上遇到过古林博斯帝的人,顺手帮了他们一点小忙。“别担心。“周肆把她揽进怀里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是朋友。” 越野车停稳后,车门 “哐当” 一声打开,下来个穿着熊皮外套的壮汉。他身材高大,脸上带着道浅疤,肩上的獠牙图腾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看到周肆,立刻大步流星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兄弟!还记得我不?托尔!上次在黑松林,你帮我们修过通讯器!” “当然记得你,没有麦酒就吃不下饭的托尔队长嘛!” 周肆爽朗地笑着回应,心里涌起股亲切感。 “哎呀呀,俺托尔的名声就是你们这班损友给败坏的!”托尔身后跟着两个队员,手里都拎着沉甸甸的布袋。“这次来,是特意给你送谢礼的!” “这么大两袋子的麦酒么?”周肆故意打趣道,凌霜华略有些惊异,周肆在她面前虽然坚毅且温柔,但对其他人都是有一种客客气气的疏离感,就连对苏忆、老巴顿和听说去了边境的林暮也是客气居多。 托尔把布袋往地上一放,岔开腿站在车前,宽厚的大手往腰一撑,气咻咻地恨声说道:“什么麦酒!什么麦酒!我托尔队长也是有好东西的!“ “麦酒不是世上最好的东西了么?”周肆憋笑,压变了形的笑声,就那么’噗呲噗呲‘地从歪歪扭扭的嘴角里漏了出来。托尔身后的两名队员,早就压抑不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就毁我吧。”托尔撇撇嘴,知道自己说不过周肆,也不纠结。踢了踢地上的布袋,几袋阿尔巴军的90压缩饼干和午餐肉罐头,从松了口的布袋里滚了出来,袋口的缝隙里还露出了卷在一起几块不同颜色的兽皮。 托尔从怀里掏出一枚刻着鹰徽的金属徽章,“上周我们突袭阿尔巴军的物资库,全靠你给改的菌丝通讯器。咱们也是终于有不怕监听的移动通讯器了,战术啥的也终于能用上了。撤退到林子里都没断过信号,不然我们还得折几个兄弟!” 周肆的笑容略微有些凝固:“损失大么?”托尔摇摇头没有说话,倒是身后的年轻战士大喇喇地开口:“周总技,咱们是突袭部队,哪次不折几个好手,咱自己都习惯了。这次多亏了您的晶菌能量棒,咱们揣着赶了三天路,饿了咬一口,能顶小半天!“ “叫我周先生。”周肆总感觉’总技‘这称呼怪异得很,往来的多的几个人也知道他的习惯,都是称呼先生。 “好的,周先生,来之前总队长还和咱们交代过呢,我这不是一激动给忘了么。”年轻战士憨然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有您给改的通讯器,在敌区愣是没断过信号,帮着咱们好几次都躲过了追杀咱们的大部队。太流弊了,都是咋整的啊?” 托尔伸出毛茸茸的手,一把给他脑袋扒拉开:“跟你个大脖子索格说了,你能听懂是咋滴?边儿去,边儿去!”他嫌弃不已地把人赶开,又很尴尬地踢了踢另外一个口袋,继续刚才的话题。“这里头有几块皮子,让弟妹给你俩都做件大衣服,出门的时候风大,就这些皮子顶顶挡风!” “还有些兽肉干,知道你这里不会缺吃食,不过这些异兽肉,都是咱们在执行任务时候,随手打的,晒干了也都油乎乎的。弟妹炖汤的时候切一块儿,有了肉就是香啊!还有把营指挥官级别的集束激光手枪,轻便易携。” 托尔脱下帽子,撸了撸自己的平头,颇有些得意的炫耀:“这次行动,咱们打死了一个作战营的参谋长,他身上那件新型的内甲也叫我给扒下来了。手里摸着挺软乎,激光打在上面都没带留下个痕迹的。你说牛不牛!” 当下也顾不上之前装得云淡风轻的样儿,蹲下身从口袋里拽出一件暗色的全身抓绒衣来。一把塞到周肆手里:“想着和你身材满合适的,就给你送来了,以后在路上跑也能安全不少。” 周肆正要推辞,托尔一脸无赖:“这衣服尺寸也就你适合,你看看咱们这些粗人有几个能塞进去的!别推辞了,我可是把你当兄弟了,这么些玩意儿还和我拉拉扯扯的!你是真瞧不上我么?” 周肆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心里那股熟悉感又冒了出来。初次见到托尔,就被他的豪爽和对身边人的细心照顾吸引,这个外表粗豪的男人,总是让他想起任振国。一样的强壮,一样的豪爽,一样的不单照顾人还照顾人面子。 凌霜华从屋里搬了几张木凳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眼睛亮晶晶的看了看那件加厚秋衣一样的贴身内甲,又转头看着周肆,眼里都是期盼。 “好吧,那就谢谢托尔兄弟了!”周肆明白凌霜华眼中的期待,正是她对自己安全的关心,终于是答应了下来。“一会儿,我敬你一杯,谢谢你这么记挂着我!” 凌霜华看到周肆接受了内甲,顿时开心起来,眉眼弯弯地端出刚煮好的热菌茶。托尔接过茶杯,一口喝干,抹了把嘴:“弟妹这手真巧,这茶比我们在营地里喝的麦茶香多了!” 身后的一众战士也是纷纷赞不绝口。 他转头对周肆挤了挤眼,“周兄弟,你好福气啊!” 凌霜华的脸颊瞬间红了,连忙转身去厨房准备下酒菜,把众人起哄的声音匆匆地甩在屋外。 周肆和托尔坐在院坝里,听他讲突袭的经过。阿尔巴军的物资库藏在山坳里,周围有铁丝网和岗哨,他们趁着夜色摸过去,用周肆给的能量棒补充体力,靠稳定的通讯器协调行动,没费多少功夫就端了据点,还缴获了不少弹药。 “要我说,你这本事比我们拿枪的还管用!这次一回到联盟就听说你在这里搞菌种培育,就赶紧过来了。” 托尔拍着大腿,语气里满是敬佩,“以后只要是你有需要,咱们古林博斯帝的兄弟保证随叫随到!” 凌霜华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烤韧菌、清炒雪顶菇、肉干炖菌汤、豌豆腌肉丁,还有用甜菌做的菌糕,又切了一盘托尔带来的午餐肉下酒。托尔从车上搬下来一坛麦酒,倒在粗瓷碗里,酒液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来,周兄弟,我敬你!” 托尔端起碗,一饮而尽,“多谢你帮咱们的兄弟!” 周肆也端起碗,抿了一口,麦酒的泡沫里醇香中带着点微苦的回甘,有点像穿越前的白啤,很对周肆的胃口。 两个队员也跟着起哄,非要敬凌霜华酒。凌霜华没喝过酒,有些为难,周肆连忙替她挡下:“她不能喝,我替她喝!” 托尔笑着打趣:“周兄弟心疼弟妹,护得可真紧!行,就依你!” 院坝里满是笑声,风马趴在旁边,叼着块肉干吃得满嘴是油,尾巴摇得欢。 酒过三巡,周肆的脸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些。他说起在磐石基地的日子,说起任振国,说起寻找任霄的决心。 托尔静静听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兄弟,你放心,我们在前线也帮你留意着。要是看到后颈有凌霄花纹身的姑娘,肯定第一时间用符石网络告诉你!” 一直喝到下午,托尔才带着队员准备离开。他把那枚金属徽章塞给周肆:“这是阿尔巴军小队长的徽章,你留着,以后遇到阿尔巴人的巡逻队,说不定能用上。” 周肆接过徽章,沉甸甸的,上面的鹰徽已经有些磨损。“路上小心。” 他送托尔到车旁,看着越野车消失在远处的冻土上。 见了风,回到屋里周肆头晕得厉害,坐在椅子上晃晃悠悠地找不到茶杯。凌霜华连忙扶他到炕上,又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 “喝这么多,难受不?” 她的声音温柔,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 周肆拉住她的手,眼神有些迷离:“霜华,谢谢你…… 有你在,真好。” 凌霜华坐在炕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周肆靠在她肩上,渐渐睡着了,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任霄…… 找到你……” 凌霜华心里一软,扶着他躺下,脱了外衣和鞋袜,又拿起自己的厚外套盖在他身上。然后小心把他搂在怀里,看着他沉沉地睡得像个孩子。 等周肆睡得熟了,就起身坐在旁边,安静地整理白天的菌株记录。她知道,周肆心里没找到任霄的失落和愧疚,就是深深扎在他心里的针。时间越久,刺的越深。 这份执念,她懂,也会陪着他一起等到消息传来,等着他收拾好一切去救她,等着他把霄霄妹妹带回来,然后三个人开开心心的在这个末世里好好过活。 傍晚,周肆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凌霜华端着醒酒汤进来,汤里放了些甜菌,泛着淡淡的香气。“快喝吧,喝了能舒服点。” 她把汤碗递到他手里,又拿起一块热毛巾轻轻擦拭他额头上的细汗。 周肆呼噜噜地喝着汤,看着眼前的女孩,心里满是暖意。他明白,在这样的末世里,能有这样一个人陪着自己,理解自己,是多么难得的事。 风马趴在炕边,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凌霜华靠在周肆肩上,看着窗外的星空:“今天天气真好,能看到好多星星。” 周肆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以后我们经常这样坐着看星星好不好?” 凌霜华用力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肩上,嘴角露出甜甜的笑。 夜色渐深,石屋里的灯光亮着,映着两人依偎的身影。古林博斯帝的到来,仅是一次简单的致谢,但这更说明了联盟有越来越多人对他的认可。 他在联盟的根基越来越稳,人脉也越来越广,这对寻找任霄来说,无疑是件好事。而身边有凌霜华的陪伴,这份寻找的路上,也多了份温暖和力量。 第二天一早,周肆起来时,凌霜华已经在整理托尔送来的兽皮。“这兽皮挺软的,能给你做件外套,冬天穿暖和。” 她拿着兽皮在他身上比划着,眼里满是认真。 周肆一把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辛苦你了。” 凌霜华踮起脚尖,仰着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不辛苦,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不辛苦。”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第143章 短暂的安宁 托尔离开后的第七天,周肆驾着悬浮车,去西北方向的矮坡据点巡查菌丝通讯节点。车窗外的冻土覆盖着薄薄一层残雪,往日里偶尔能见到的阿尔巴军巡逻队车辙,竟连一道新鲜的都没有。 打从上周起,联盟各个外围据点传来的消息就出奇一致。那些穿着灰制服的王国军,像是春天融化在太阳下的积雪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像突然约好了一起躲进温暖的堡垒猫冬,连平日最常游荡的黑松林区域,都没再出现过他们的身影。 “奇怪,据点的老人们都说,往年这个时候,他们还会抢着在雪下厚前多搜几次物资。” 副驾上的凌霜华扒着车窗,指尖划过玻璃上的霜花。 她手里攥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给据点老人带的甜菌干。自从周肆帮各个据点通了通讯,她总爱跟着一起跑,偶尔还会把自己做的菌株制品分给大家,只是每次遇到陌生人,还是会下意识地躲在周肆身后。 周肆放缓车速,指尖轻触方向盘旁的符石通讯器,菌丝网络传来的信号稳定而平静:“或许是阿尔巴军内部有什么调动,胡金和穆宁已经派出人手在搜集情报了。不管怎样,能安生几天总是好的。” 说话间,矮坡据点的木栅栏已近在眼前,守在门口的老人看到他们,立刻笑着挥起手,手里还举着个用菌丝编的小篮子。那是上周周肆教他们编的,用来装新鲜菌株正好。 凌霜华跟着周肆下车,把甜菌干递过去时,声音比第一次来时响亮了些:“汉森爷爷,这是新烤的,您尝尝。” 老人接过布包,乐呵呵地塞给她一把冻红的野果:“这是后山摘的,甜着呢,你们带回去吃。” 凌霜华捏着冰凉的野果,脸颊微微泛红,却没像以前那样立刻躲到周肆身后,反而小声说了句 “谢谢”。 回程的路上,周肆看着她把野果一颗颗放进保温袋里,忍不住笑了:“今天跟汉森老爷子说话,比上次大方多了。” 凌霜华的指尖顿了顿,低头摸着手腕上的凌霄花纹身。那纹身的颜色,随着她心情放松,似乎比以前更鲜亮了些。 “你总说,这世上总是好人多…… 我想试试,慢慢习惯。”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坚定,“毕竟以后,还要跟你一起见更多人。” 周肆心头微微一颤,伸手握住她的手。车窗外的夕阳把冻土染成橘红色,风马趴在后座,眯着眼睛像一只巨大的黑狐狸,车厢里满是淡淡的野果香。 回到小营地时,石屋门口放着个熟悉的木盒,是苏梦灵送来的。凌霜华打开盒子,里面装着张折叠的房屋平面图,还有张苏忆手写的便签:“周先生,凌姑娘,圣地西侧新整理出一套带小院的石屋,供暖、实验室都齐全,最近的菜场步行 3 分钟就到了。你们要是愿意搬过来,随时联系我,我让人来帮忙搬东西。” 便签上还絮絮叨叨地列着一串理由,看字迹和内容明显是苏梦灵加上的:圣地有专门的物资采购队,不用再自己跑远路找材料;实验室里有专业的培育设备,能省不少力;遇到技术问题,还能随时找联盟的技术员讨论…… 凌霜华捧着便签,指尖反复划过 “带小院” 三个字,连眼角的疤痕里都满是犹豫。 夜里,两人坐在能量炉旁,凌霜华把便签铺在桌上,小声说:“苏会长说得对,搬去圣地,你做研究能方便很多…… 不用每次去拿设备,都要冒着被阿尔巴人巡逻队撞上的风险,跑上两个小时;也不用在寒风里调试这里材料一直不够充足的通讯节点。” 周肆看着她小心翼翼说话的样子,知道她心里的犹豫,被俘时的遭遇他一直没有问过,但知道那时候留下的创伤,让她对陌生人始终带着恐惧,因此对人多的地方总是能避就避。 “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就留在这儿。” 周肆把热好的菌茶推到她面前,“这里很安静,也挺好。” 凌霜华却摇了摇头,伸手握住他的手:“我不是不想去…… 只是还是有点怕。”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可是我想帮你,不想因为我的胆小,让你多受辛苦。” 她想起这些日子,周肆为了赶制菌株,常常在实验室里待到后半夜;想起他冒着寒风去各个据点调试通讯,回来时耳朵冻得通红;想起托尔送来的兽皮,他第一时间就让她做件暖和的外套,自己却还穿着旧棉服。 心里那道因为创伤筑起的墙,好像在一点点变软,为了眼前这个人,她愿意试着推开那扇门,接纳更多温暖。 “我想搬去圣地。” 凌霜华抬起头,眼里闪着微光,“我会慢慢习惯的,就像今天跟汉森爷爷说话那样,一点点来。” 周肆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忍不住把她揽进怀里:“好,我们一起搬过去。” 第二天一早,凌霜华就给苏忆回了通讯。苏忆在那头笑得格外开心,当即说要派车队来帮忙搬家,凌霜华却连忙拒绝:“苏会长,先不用麻烦车队。我...... 我想自己先把东西收拾打包好了。” 她指了指屋里的小物件 ,桌上那对粗瓷碗,是第一次给周肆递的汤碗;窗台边的菌丝盆栽,是周肆第一株成功培育的韧菌;还有那个用蓝水晶碎片做的戒指,是周肆送她的第一个礼物…… 每一样东西,都藏着他们的小故事,她想亲手把这些温暖打包带走。 苏忆欣然应允,周肆也乐得多陪她几天。接下来的日子,凌霜华每天都在整理行李,周肆只要有空,就会帮她一起分类。菌株种子放进特制的保温盒,记录册按日期排好序,就连风马的旧毯子,她都要仔细缝补好再打包。 有天晚上,凌霜华在整理完菌田后,从兜里翻出周肆第一次送给她的菌丝指环。指环上的蓝水晶碎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她把指环套回无名指上,走到正在画设计图的周肆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你说,圣地的小院里,能种甜菌吗?” 周肆放下笔,握住她的手:“当然能,我们还能种满一院子,让风马也能晒着太阳偷偷啃菌干,还以为我们没发现。” 凌霜华笑了,把脸埋在他的肩上。能量炉的火光映在两人身上,把彼此的影子叠在一起,温馨得让人舍不得打破。 此刻石屋里的木箱已经堆了半墙,最多数量和最多种类的菌株种子和记录册都已经装好箱了,周肆的实验工具也收进了几个大大的帆布包。 只是还有些收尾活没做完,凌霜华手里的风马旧毯子还差几针就能缝补好,等明天出了太阳还得再晒一晒; 窗台的菌丝盆栽等着明天清晨浇最后一次水,再裹上保温棉;连那对粗瓷碗,她都特意留着,想明天擦净后放进绣了凌霄花的布套。 空着的几个箱子,是用来装厨具和餐具的。还有几套下午才洗的贴身衣物,虽然刚刚在能量炉边烤干了,但还是要晒一晒才能染上让人心情愉悦的阳光的味道。 周肆蹲在木箱旁,把写好的菌株标签一一贴好,抬头见她对着毯子出神,轻声说:“今天先歇吧,剩下的明天一早就弄,中午用符石通知苏会长,能赶得及圣地下午派车来接。” 凌霜华摇摇头,指尖捏着针线穿过布料:“就差这几针了,风马总爱咬毯子边角,补好它才放心。” 风马似懂非懂地垂下了头,趴在她脚边讨好的蹭了蹭裤腿,又把散落的线团推到她手边。 等缝完最后一针,凌霜华把毯子叠好放进标着 “风马” 的布袋时,窗外的月光已经漫进屋里。周肆帮她把盆栽挪到窗边,让月光落在菌丝上:“明天浇完水,就能跟我们一起去圣地了。” 凌霜华靠在他肩上,看着盆栽轻声说:“到了新家,我要把它放在小院的窗台上,说不定能长出新的菌丝。”两人并肩走到门口,回头望了眼石屋。 木箱整齐堆着,零碎物件都归了位,只差一些零散的事物,等明天出发前就能都收拾好了。风马跟在身后,还回头看了眼自己的狗窝,像是在和这个住了许久的地方告别。 夜色里的冻土荒野很安静,周肆握着凌霜华的手,心里那点关于阿尔巴军的不安又冒了出来,但他很快压下:等明天收拾完搬去圣地,就彻底安稳了。 路上,凌霜华忽然说:“明天搬完家,我就跟苏梦灵学用符石通讯器,以后你去据点安装通讯网络,我就能随时跟你说话了。” 周肆笑着点头:“好啊,我教你也行,顺便把菌丝通讯的小技巧也教给你。”凌霜华靠在他肩上,看着门外的星空,眼里满是憧憬。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互相依偎着看着那片看似平静的星空,远处天际,荧荧微光一闪,一颗流星划破天空,坠进了地平线上黑漆漆的山脉里。 流星呢! 第144章 风暴的前兆 清晨的寒气还没散,石屋窗台上的菌丝盆栽刚被凌霜华浇完水,窗沿下的符石通讯器就突然发出急促的 “嘀嘀” 声。这是联盟紧急通讯的信号,往日里除非遇到重大战事,绝不会在这个时间响起。 周肆几乎是立刻从折叠椅上弹起来,指尖刚触到通讯器,苏忆严肃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周肆,紧急情报。阿尔巴王国军集结了三个作战营,预计今天中午开始对洛赫兰外围据点进行扫荡,目标是掠夺物资和破坏通讯节点,这次规模比以往都大。“ 顿了一下,苏忆很诚恳地继续说道:”我派出的人已经出发去接你们了,不要管什么物资和来不及收拾的东西,来不及带走的重要物品就地摧毁,请务必保存自身安全。” 通讯器的光膜上,还同步传来一张简易地图,红色箭头从阿尔巴军的驻地指向联盟外围的五个据点,其中就包括古林博斯帝负责的黑松林区域。凌霜华端着盛水的瓷碗站在旁边,听到 “阿尔巴军” 三个字,手不自觉地攥紧,碗沿的水珠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还没等周肆回复,通讯器又弹出一条新消息,是托尔发来的,语气比苏忆更急促,带着战场上特有的沙哑:“周兄弟!我们小队要执行绕后突袭任务,得赶在阿尔巴军扫荡前摧毁他们预设的补给线。“ 托尔干咳了几声,急急地补充道:“但咱们携带的晶菌能量棒还不够支撑三天行程,便携通讯器也只剩两台能用,你那边能不能紧急支援一批过来?我们在黑松林东侧的临时集合点等,最多两个小时不管有没有拿到补给,都一定要出发!” 周肆盯着通讯器上的消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快速在心里盘算:自己这个小营地远在联盟腹地,距离阿尔巴军扫荡的外围据点有一百五十多公里,且有两道自然峡谷作为屏障,历来不是首要攻击目标; 凌霜华留在这里,守着这里的通讯节点,有情况可以紧急通知圣地,还有苏忆派出的人手正在赶来。而这里的通讯节点,作为最早一批接入菌丝网络的符石网络,这些节点用菌丝加固过,就算遇到小股巡逻队,也能第一时间通过菌丝网络预警。 这里去黑松林虽然近,但是也要一个多小时,而托尔只能等两个小时,如果错过补给,这些热血的战士,只能饿着肚子,得不到实时信息支援地去和阿尔巴人搏命。 “我得去送物资。” 周肆转头看向凌霜华,语气里带着一丝征询,“托尔那边的时间很紧,而古林博斯帝的绕后任务能减轻外围据点的压力,要是他们缺少了补给而导致突袭失败,外围的兄弟伤亡会更大。” 凌霜华没有丝毫犹豫,放下瓷碗就往储物间走:“我帮你收拾!晶菌能量棒都在最里面的木箱里,便携通讯器上次调试完还剩八台,都放在你的工具包旁边。” 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些,却没有慌乱。她知道周肆的能力,也清楚营地的安全系数,“这里有菌丝网络,还有风马守着,我等苏会长派的人来,不会有事的。” 周肆给苏忆发了信息,两人合力收拾物资时,凌霜华还没忘了把一个保温杯装满热水,塞进周肆的背包侧袋:“路上要是饿了,就用用热水泡一泡菌饼,别总吃冷的。” 她又从怀里掏出那块任霄留下的蓝水晶碎片,塞进周肆手心,“带着这个,记得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想拼命的时候先冷静想一想是不是还有其它方法。” 周肆攥紧水晶碎片,指尖传来熟悉的微凉触感。他抬手摸了摸凌霜华无名指上的菌丝指环,指环上的蓝水晶在晨光里泛着微光:“等我把物资送到,没有意外的话当天就回来了。“ ”苏忆派的战术小队刚刚就派出来了,圣地到这里2小时车程,他们很快就能到。你别出门,有任何情况立刻用菌丝通讯找我。我身上带着移动终端,去黑松林的一路上都有前段时间修整好的通讯节点,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正说着,苏忆的通讯又发了过来,这次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周肆,我已经让战术小队出发去你那边,中午之前必须把凌霜华接到圣地!你只管去支援古林博斯帝,凌霜华的安全我来负责,不准你让她留在营地!” 周肆和凌霜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安心。原本他们就觉得营地安全,如今加上苏忆派来的战术小队,更是万无一失。小队配备了重型武器,还有专门的异能者,就算遇到阿尔巴军的散兵,也能轻松应对从容撤退回圣地。 “苏会长,我知道了。” 周肆回复道,“我现在就出发送物资,凌霜华留在营地等小队,她会把营地的菌株和通讯节点都准备好。” 挂了通讯,凌霜华帮周肆把背包肩带紧了紧,又把风马唤到身边:“风马,你留在这儿陪我,等周先生回来,咱们再一起去圣地的小院,好不好?” 风马原本还想跟着周肆往门口走,听到凌霜华的话,低低地 “呜” 了一声,乖乖地趴在她脚边,张扬的黑金色鬃毛低低地垂落了下来。 周肆最后检查了一遍物资:五十根晶菌能量棒,八台便携通讯器,还有一小袋用于应急的强化菌丝孢子。 他把风马唤到身边,使劲撸了撸它灰憋憋的鬃毛:“阿华就交给你了,这营地我最能信得过的就是你了,千万保护好她!”风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气势十足的轻吠一声,久违的心灵异能传来’放心‘的承诺。 他走到凌霜华面前,伸手把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等我回来,咱们就去圣地种甜菌,再把那盆菌丝盆栽放在小院的窗台上。” 凌霜华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掉眼泪:“你路上小心,别跟阿尔巴军硬拼,我在圣地等你。” 她踮起脚尖,在周肆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这个动作让周肆愣了愣,随即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走了。” 周肆松开手,转身快步走向门口的武装悬浮车。他没有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离开,只是在心里默念:晚上,最多晚上就在圣地见面了。 凌霜华站在木栅栏边,看着悬浮车的引擎启动,卷起地上的残雪,她抬起了手,如同他们第一次在营地分离时那样,挥手告别。 周肆隔着车窗,向她挥了挥手,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随即驾驶悬浮车匆匆朝着黑松林的方向驶去。 风马站在她身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安慰也像是鼓励。她抬手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指环,又看了眼窗台上的菌丝盆栽。那盆栽的菌丝上,还沾着清晨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光。 她知道,周肆的任务很重要,支援前线能救更多人;她也知道,自己留在营地等小队,是最稳妥的选择。既不耽误周肆的任务,也能保证自身安全,还能把营地的事情交接清楚。 这是他们反复商量后得出的最优解,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万无一失的安排。只是目送着周肆的离去,她还是莫名的觉得心里空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了如同窒息一般的心悸。 凌霜华转身回到屋里,开始整理最后的行李。那对粗瓷碗还放在桌上,她找出去年苏梦灵送的蓝布,开始一针一线地缝布套。布上绣着的凌霄花,和她手腕上的纹身一模一样,也和周肆送她的指环上的水晶碎片一样,都藏着他们的温暖。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照在石屋的木栅栏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凌霜华缝着布套,偶尔抬头看向门口,心里满是期待。 期待战术小队早点来,期待周肆早点完成任务回来,期待他们一起搬到圣地的小院,在那里种满甜菌,在星空下一起看菌丝盆栽长出新的嫩芽。 只是她没注意到,远处的天际线尽头,一缕淡淡的黑烟正缓缓升起。那是阿尔巴军扫荡外围焚烧据点的信号,比苏忆情报中预计的时间,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那缕黑烟升到半空,顺着寒风一丝一缕地,朝着她所在的营地,慢慢压近。 第145章 远程的警兆 武装悬浮车的引擎在冻土上轰鸣,周肆紧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积雪覆盖的路面。黑松林还有不到二十公里,车载通讯器里传来托尔已经派出人手迎过来的消息。 但他的思绪却忍不住飘回小营地。离开前,凌霜华站在栅栏前挥手告别的模样还清晰在眼前。如同初次分别的那次一样,满眼的不舍,还有令人心颤的即将落单的瑟缩。藏獒风马就侧身站在身后,黑金色的鬃毛在风中张扬飞舞,满不在乎的尾巴轻扫着她的裤腿。 “再快点,马上就到黑松林了,苏忆的人也快接到她了吧。” 周肆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包侧袋,那里装着凌霜华塞的保温杯,热水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像她手心的暖意。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怀里的蓝水晶碎片,碎片微凉,和凌霜华早上塞进他手心时的温度一般无二。 就在这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是物理上的疼,而是他与菌丝网络之间的精神联结传来的异常波动。 这种波动他太熟悉了,之前调试通讯节点时,只要遇到符石被破坏或能量剧烈碰撞,菌丝就会传递出类似的信号,只是从未有过这么强烈、这么混乱。 周肆的心脏猛地一沉,脚下意识地松开油门,悬浮车的速度慢了下来,车辙边的积雪被强力的气旋打成雪粉,一路飘飘洒洒的蓬起漫天。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知那片与他共生的菌丝网络。原本覆盖营地及周边区域的菌丝,应该像平静的溪流般传递着稳定的生命信号和环境数据,可现在,那里却像被投入巨石的漩涡,充斥着剧烈的能量碰撞波。 还有…… 断断续续、正在快速消失的生命信号,那是成群成群的菌丝在周肆的菌丝感应中哀嚎出杂乱激烈的嘈杂声,不断有大片的菌丝消逝在菌丝感应中。 “不可能……” 周肆的声音发颤,指尖按在车载符石通讯器上,试图连接营地的节点,可通讯器只发出 “滋滋” 的电流声,光膜上一片漆黑。 他猛地想起早上离开时,特意用强化菌丝加固了营地的通讯节点,就算遇到小股巡逻队,也该能撑到苏忆的战术小队赶到,怎么会突然失去信号? 混乱的感知还在持续,他甚至能模糊分辨出不同能量的来源。 有阿尔巴军制式武器的能量波动,那种带着金属冷意的高频震荡,他在之前的据点遇袭报告里见过; 还有一种更强烈的波动,应该是阿尔巴精锐异能者的攻击,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一片菌丝的断裂,连带着营地的生命信号也会消失几个。 突然,一道微弱却熟悉的生命信号闯入感知。是汉森爷爷!周肆的心揪紧了,他想起昨天去矮坡据点时,老人还笑着塞给他一把冻红的野果,说 “让凌姑娘尝尝鲜”。 可现在,老人的生命信号周围,却萦绕着能量武器开火的能量波动,还有一丝…… 属于营地重火力机枪的低频震动。 他能想象出那幅画面:汉森爷爷和营地的老人们,握着平时难得一用的老式能量步枪,躲在木栅栏后,对着装备精良的阿尔巴精锐小队开火。 那些老人大多腿脚不便,平时连提桶水都费劲,却在这一刻,为了守护营地,为了守护还在屋里等战术小队的凌霜华,拿起了武器。 “别……” 周肆的拳头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蓝水晶碎片硌在手心,传来尖锐的疼。他不敢再深想,生怕下一秒,那道微弱的生命信号也会彻底消失。 车载通讯器突然响起,托尔的声音带着焦急:“周兄弟,你到哪儿了?半个小时后我们就必须要出发了!” 周肆猛地回神,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托尔,我不能去了…… 我的营地遇袭了,霜华还在那里!”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托尔急促的声音:“什么?!你别急,我派个兄弟跟你走,他熟路,知道一条近道,能比你原路返回快二十分钟!” 没等周肆回应,托尔已经对着身边喊:“埃里克!你跟周兄弟去,帮他引路,注意安全!” 不到一分钟,一辆越野车从旁边的岔路冲了出来,副驾上的埃里克对着周肆挥手,他穿着和托尔一样的熊皮外套,脸上带着几道未愈的伤疤,手里还拎着一把突击步枪:“周先生,上我的车!这条道能抄近路穿过峡谷,快!” 副驾跳下来上次一起喝酒的大脖子索格,他一手攥紧熊皮外套,一边大喊:“周总技,你放心回去,你的车我开走!” 周肆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下车三两步冲向埃里克的越野车:“我来开!”埃里克知道事情紧急,不敢浪费时间争执,直接跃到副驾驶座。周肆冲上驾驶座,不等门关好,就已经一脚踩死油门,引擎被瞬间开到最大马力。埃里克一个重心不稳,被惯性重重拍在椅背上。 越野车在冻土上疾驰,车轮的防冻链卷起的积雪溅在车窗上,瞬间冻结成冰。他死死盯着前方铺天盖地扑上车前挡的暴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凌霜华一定在等他,汉森爷爷他们一定还在坚持! 菌丝网络传来的混乱信号还在持续,他能感知到营地的生命信号如同风中残烛般越来越少,阿尔巴军的能量波动却越来越强。有几次,他甚至能模糊感知到凌霜华的生命信号,很微弱,却还在,像风雪中摇曳的烛火,支撑着他不敢停下。 “快一点!再快一点……” 周肆喃喃自语,越野车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安全范围,车身在颠簸的路面上剧烈晃动,埃里克脸色惨白地系上安全带死死抓住车顶把手。 越野车咆哮着朝着那个可能已经变成火海的营地狂奔。周肆面目狰狞地咬紧牙关,用尽全力踩住油门,盼着还能再踩进去一些,车子能再快一些! 周肆想起凌霜华早上塞给他的保温杯,想起她绣了半朵的凌霄花布套,想起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吻时,眼里的星光。那些温暖的片段,此刻都变成了支撑他的力量,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埃里克也才明白周肆为什么要自己开车,没有一个正常人会飞这么低!一边紧张看着山崖在右侧飞掠而过,突然喊道:“前方500米向右就是峡谷入口,穿过峡谷再走五公里,就能看到营地了!周先生!” ”你坐稳!“周肆点头示意,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穿透前方的风雪,仿佛已经看到了营地的木栅栏,看到了凌霜华站在门口,笑着对他挥手。 可菌丝网络传来的信号,却越来越混乱,越来越微弱。那道属于凌霜华的生命信号,似乎一直在被攻击,飘摇地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周肆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攥紧手心的蓝水晶碎片,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霜华,再等等我……” 他对着空气默念,悬浮车穿过峡谷的风口,寒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冷,却吹不散他眼底的焦急。 前方的天际线尽头,已经能看到一缕淡淡的黑烟,和方才凌霜华看到的那缕不同,这缕黑烟浓得若有实质,像一块沉重的墨,压在他的心头。 那是他的营地,是他和凌霜华一起筑起的家,现在,正被战火吞噬。周肆咬紧牙关,再次加大油门,越野车如同离弦的箭,朝着那缕黑烟的方向冲去。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可能决定生死,他必须和时间赛跑,必须赶在那盏烛火熄灭前,回到她身边。 第146章 迟来的脚步 越野车冲出峡谷的瞬间,周肆的心脏骤然缩紧。前方三公里外,小营地的轮廓在风雪中模糊可见,却被浓黑的烟裹挟着,橘红色的火光从石屋的窗户里窜出来,舔舐着积雪覆盖的屋顶,像一头吞噬一切的怪兽。 菌丝网络传来的信号已经微弱到几乎消失,只剩下几道断断续续的生命波动,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周肆猛地踩下油门,越野车的防冻链在冻土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埃里克紧紧抓着车顶把手,竭力喊出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周先生!前面有阿尔巴人的警戒哨!” 话音刚落,一道能量光束擦着车身掠过,打在旁边的冻土上,炸开一片雪雾。周肆没躲,反而把车速提到最快,眼里只有那片燃烧的营地。他能看到木栅栏旁倒着几具熟悉的身影,是营地的老人,他们手里还握着老式能量步枪,胸口的血窟窿在雪地里洇出深色的印记。 “汉森爷爷!” 周肆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生命信号突然增强又瞬间暗弱下来,是汉森爷爷!他看到老人从雪堆里挣扎着坐起来,手里举着枪,对准了正在搜查石屋的阿尔巴士兵。可还没等他扣下扳机,制高点上负责远程支援的阿尔巴精锐就调转枪口,能量枪闪过一道冷光。 “不!” 周肆嘶吼着推开车门,几乎是滚到雪地里,那道已经暗弱到极致的生命信号,勉力挣扎着亮了几下,噗的就黯灭了。 他甚至能看清在被能量束击溃前的老人脸上,最后的表情,里面没有恐惧,白色的发丝从毡帽中钻了出来,被没有威力的阳光染上了金边。 汉森苍老的脸贴着那把老枪,满是沟壑的脸上,苍白稀疏的眉头深深蹙起,脖颈上松垮耷拉的皮肤,被落完牙齿而干瘪下来的下巴,拉扯出倔强的直线,微张的苍色嘴唇正要说出些什么。 “噗!”“哗啦~”老人最后的表情带着没有说出口的话,瞬间消失在半空,随着半个头颅暴溅而出的血珠泼洒在雪地上,热腾腾地在雪里画出一片暗红的痕迹。 被滚烫的热血泼溅出来的雪上凹槽,很快被飘落的雪花覆盖,那道熟悉的生命信号,彻底从菌丝网络中消失。 他不知道老汉森最后想说什么,也许是叮嘱石屋内的妇孺藏好,也许是杀敌前的嘶吼。但他想起那个傍晚,那个第一次遇到凌霜华的傍晚,周肆着急从凌霜华嘴里得到消息,让刚得救的凌霜华惊惶失措,慈眉善目地老汉森端出碗热汤过来打圆场。 “孩子,要是你能帮这位先生找到亲人,就说说吧。”出自老人口中的这句话,让凌霜华勉力克服着害怕,开始和他讲述过往的情况。也是汉森第一时间给予的关心,让害怕与人接触的凌霜华决定待在这个小营地里,这才有了之后他和她的故事。 “周先生!危险!” 埃里克举枪击倒一名冲过来的阿尔巴士兵,对着愣怔的周肆大喊着让他上车,“先撤到山脊!那里能看清营地情况!” 周肆一把甩开埃里克,飞速往石屋奔跑,脚下的积雪深及脚踝,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营地里稀疏的菌丝感应到周肆的召唤,纷纷热烈的加入进来,闪耀着蓝色荧光的纯白菌丝从雪地中穿刺而出,迅猛而致命。 雪雾纷飞中,营地里的、制高点的、隐蔽在掩体后的、狂呼大喊冲锋的,各式各样的灰衣阿尔巴军人被如水银泄地一般疯狂潮涌而来的菌丝尖刺丛林,整组整组地从脚至头被串成血葫芦! 更可怕的是,那些人一时半会还不曾死去,惊惧和剧痛让他们丢弃了武器,只在菌丝上疯狂号哭,流出的鲜血侵染得蓝光都变得紫莹莹的。 那一片号哭地狱里,一个黑发的人形红着眼睛飞奔而来,身前身后都是暴走的菌丝尖刺丛林。 “跑啊!”“救命啊!”“魔鬼魔鬼!”“不要怕!是异能......呃!” 灰色制服的阿尔巴军人被眼前的惨烈,吓到崩溃了。他们向各个方向转身,然而统一的是,他们的行动和呼喊!逃!逃!逃! 周肆死死盯着营地,那些崩溃的阿尔巴人身后,还有一批对身后动静毫不在意的黑色制服的军人。他们人数不多也就二十来人,依旧有条不紊的逐层击杀营地中的一切生物,战士、平民、老、弱、妇、孺。动作干净利落,彼此配合默契,目标明确,坚定前进的脚步并没有被身后的喧嚣影响。 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倒下,周肆牙呲欲裂,是营地铁匠家的媳妇!那个总是推着自己家男人,说着:“你要做些啥,就尽管使唤邓肯,他有的是力气。” 这个结实的女人,第一次这么柔弱,柔如无骨的贴着被当做掩体的院墙,滑向地面。头顶中了两枪,已经看不清本来的面目了。突然,一个幼小的身影从女人身后的屋里子跑了出来,那是个三四岁的小孩,是营地铁匠家的小儿子。 方才一定是他妈妈先把他藏了起来,这才让他活到了现在。他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却被冻得结实的冻土地面绊了一跤,啪的摔在了地上。就这么一摔,恰好躲过了两道带着死亡意味的激光。 风里飘起焦臭的鸡蛋味,那是孩子摔倒时,飘扬在空中的头发被激光灼到的味道。那是死神站在门外的味道!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燃烧的石屋里冲了出来。是凌霜华!她一把抱起被摔得哇哇大哭的孩子。凌霜华用身体护着他,往菌田后的山崖方向跑,空中传来孩子拼命扭动身子要找妈妈的哭声。 风马紧跟在她身边,黑金色的鬃毛上沾着血,对着追来的阿尔巴士兵龇牙低吼。熟悉的心灵异能被发动,几个端枪射击的黑制服士兵被异能影响,惨叫一声抱头痛呼,左手却都仍然死死攥紧手上的步枪。 “霜华!” 周肆的心猛地提起,又瞬间燃起希望。狂奔中的他看到凌霜华的动作有些踉跄,几点刺目的殷红落在雪地上,却还是紧紧抱着孩子,试图躲到菌田旁的避风棚后。 菌丝网络里,她的生命信号虽然微弱,却很稳定,只要再坚持3分,不!再有2分钟,他就能跑到菌丝异能覆盖到她的地方,就可以刺死这些职业军人救下她了! 他恨自己在雪地里跑得这么慢,他也恨自己在营地前停车,周肆嘶吼起来,配合他迅捷如幽灵一般的速度,直直地从溃散的灰衣阿尔巴人中穿越而过,甚至疾速往前涌来的菌丝毒追不上他。 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阿尔巴军官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周肆,又转回头看向抱着孩子跑得歪歪扭扭的凌霜华。嘴角勾出一丝轻蔑的笑,手掌中一道绿光浮现,缓缓地伸长,直到他手里握上了一把细长的利刃,刀刃上泛着诡异的暗绿色光芒,那是附着了剧毒的异能利刃。 那军官左手往下拉了拉漆黑的帽檐,右手随手挽了一个刀花,然后不急不慢地朝着凌霜华的方向走,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发出 “咯吱” 的轻响,在混乱嘈杂的雪地里,却清晰的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埃里克夹杂着剧烈喘息的颤抖声音,从后方传来:“周先生,千万小心!那是阿尔巴军中精锐的近卫军小队长!” 凌霜华已经躲到了避风棚后面,她把孩子护在身后,手里捡起一根烧断的木柴,眼神里满是警惕。风马挡在棚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对着军官龇出獠牙,心灵异能冲击瞬发而出。 可那军官根本没把风马放在眼里,抬手就是一道绿色的能量波,风马惨叫一声,被击飞出去,撞在菌田的木架上,昏了过去。 “不要!” 周肆感觉血液都凝固了,他猛地加速疯了一样往山下冲。积雪灌满了他的靴子,他却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脚下的疼,眼里只有那个小小的避风棚,只有那个抱着孩子、孤立无援的身影。 凌霜华看到了冲下来的周肆,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她张了张嘴,像是想喊他的名字,又像是想让他别过来。她下意识地把孩子抱得更紧,往后退了一步。就是这一步,脚下被积雪下的菌架残骸绊了一下,动作慢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那名阿尔巴小队长已经冲到了避风棚前。他看着凌霜华护着孩子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扯出了一份兴奋,手腕一翻,暗绿色的利刃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两人刺了过去。 “不 ——!” 周肆的嘶吼震碎了风雪,他伸出手,菌田边菌丝疯狂生长,却还隔着十几米的菌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毒刃如切黄油般轻松穿透孩子的后背,又余势不消地深深刺入凌霜华的胸口。 第147章 痛失挚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肆看到凌霜华的身体僵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利刃,又抬头看向他的方向,眼里没有痛苦,只有一丝遗憾,还有…… 释然。 她凌空喷出一口黑血,左手拇指往回勾了勾,像是想触碰无名指上的菌丝指环,指环上的蓝水晶在火光下闪了闪,随即失去了光泽。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凌霜华怀里。凌霜华也慢慢倒了下去,剧毒的绿刃毫无滞碍地从两人的身体里滑了出来。她最后看的方向,还是周肆冲来的方向,嘴角嘴角嗫嚅着: “我等到你了”。 失去了所有支撑的两人,一下软倒趴伏在雪地上,黑漆漆的血淌了出来,一下就漫了开来。那名阿尔巴小队长往后退了几步,避开漫开的污血,顺手甩了甩利刃上的血和毒液,对着身边的士兵吹了声口哨。 黑制服的士兵们迅速集合,没有丝毫停留,朝着营地外的悬浮车走去。那小队长还特意回头看了他一眼,朱红色的瞳孔里满是轻蔑的冷笑,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嘲笑他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救不了。 周肆踉跄着冲到避风棚前,跪倒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抱起凌霜华的身体。她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绿色的毒液已经顺着伤口蔓延开,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留下狰狞的痕迹。 他慌乱的想掩住凌霜华胸口汩汩冒着黑血的伤口,一层层覆上的菌丝覆膜,转瞬就被黑血浸透冲垮。周肆束手无策的用手堵上胸口的伤,凌霜华背后流出的黑血却早就把身下的雪地都浇灌出一片血泉。 大滴大滴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涌了上来,胸口有一万把刀在切割他的心脏,窒息的感觉死死的扼住了他的喉咙,才让他没有大声哭喊出来。拼尽全力之下,嘶哑的颗粒般的声音在含糊地滚动:“霜华!霜华!” 凌霜华苍白的脸颤抖起来,抖嗦的嘴唇嗫嚅着,早就哭到视线模糊的周肆赶紧俯身下来。细弱的声音传来:“不......不要,为我哭泣......你,你坚强,坚强一点......霄霄妹妹......你,你一定要,救出......救出霄霄妹妹,带....带......” 呼啸的集束激光被自发的菌丝拦下,噗噗的如击败革的声音,密集的在周肆身边响起。把凌霜华后半句话遮掩得完全听不清了。 “吵死啦!”如雷霆一般震怒的声音爆响而起,随之而起的是方圆三百米内尽数冲天而起的菌丝,无数来不及撤离的阿尔巴军被密集的菌丝刺穿,顶起,抛下。哀嚎的将死之人都被第二波冲出的菌丝直接贯脑,吓得所有还有一丝理智的人都拼命捂嘴噤声。 但是,太晚了! 怀中的凌霜华,倔强的头颅毫不着力地低垂下来,眼中、鼻子、嘴巴还有耳朵都渗出乌黑的血丝,散瞳的眼珠再无往日的神采。 她的身体还带着余温,周肆的手指颤抖着,碰了碰她的脸颊,还是温热的,可菌丝网络里,那道熟悉的生命信号,已经彻底消失了,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霜华…… 醒醒……” 周肆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菌香,还有那熟悉的、属于她的气息。 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再也不会笑着递给他热菌茶,再也不会在他熬夜时悄悄盖上外套,再也不会跟他一起规划圣地小院里的菌田了。 他僵在原地,也不知道阿尔巴小队的悬浮车是什么时候仓惶驶离的,扬起的雪雾被周肆身周这片几十米高的菌丝尖刺丛林阻挡,遮住了他的视线。 风马慢慢醒了过来,它拖着受伤的身体,走到周肆身边,用头轻轻蹭着凌霜华的手臂,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呼唤她醒来。周围的火光还在燃烧,石屋的横梁 “轰隆” 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却再也惊不醒那个抱着孩子、永远停留在这一刻的姑娘。 周肆抱着凌霜华,坐在雪地里,一动不动。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却感觉不到冷。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觉得疼。 那些和凌霜华在一起的温暖片段,此刻像高处倾倒下来的扑克牌,一片片飘落下来却又锋利的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第一次见她在远离人群的角落一个人怯生生的发呆; 第一次递来的热菌汤蒸腾的热气之后,她对崩溃的自己,关心的眼神; 第一次一起整理菌田时,她发自内心的重获新生般,满心喜悦的笑容; 第一次牵手时,回握时的坚决和她柔软发丝下,早就已经红透了的耳垂; 第一次为她戴上菌丝指环时,她映照着蓝晶石的眼里,跳跃的星光…… 每一个画面,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刃,将他的心脏割得鲜血淋漓。 从这一刻起,那个会因为他而慢慢打开心扉、会陪他在末世里寻找希望的姑娘,永远地离开了。而他,终究还是迟到了一步,没能守住对她的承诺,没能让她等到一起搬去圣地小院的那一天。 风雪越来越大,掩盖了营地的血迹,却掩盖不了那深入骨髓的绝望。周肆紧紧抱着凌霜华,在燃烧的营地旁,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怀里的余温渐渐散去,直到他的眼神,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光亮,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埃里克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步枪,脸上满是无措。他看着周肆一动不动的背影,数次上前安慰,周肆却只是抱着凌姑娘充耳不闻。 周肆爆发时的模样还在眼前,那些疯狂生长的菌丝,那些撕心裂肺的嘶吼,此刻都变成了死寂的沉默,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不安。 “周先生……” 埃里克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走上前,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天快亮了,该…… 该给凌姑娘找个地方安葬了。” 风雪终于小了些。燃烧了一夜的石屋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与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息。 周肆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怀里抱着凌霜华的身体,雪花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却像融不化的冰,牢牢粘在他身上。 风马趴在旁边,黑金色的鬃毛沾满了血污和雪粒,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脑袋埋在凌霜华的衣角下。它的前腿还在渗血,是昨晚被阿尔巴小队长的能量波击中留下的伤,却固执地不肯离开,只守在两人身边。 周肆没有回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凌霜华无名指上的菌丝指环,指环上的蓝水晶碎片已经失去了光泽,像蒙了一层灰。 他想起前几天整理行李时,凌霜华还拿着这个指环笑,说等搬去圣地,要在小院里种上能让水晶反光的甜菌,现在想来,那些话还在耳边,人却已经没了温度。 这时,远处传来悬浮车的引擎声。埃里克眼睛一亮,以为是古林博斯帝的支援到了,转头却看到车身上印着穆宁的标志,是苏忆派来的人。 车刚停稳,苏梦灵就带着几名战术队员匆匆下来,看到营地的惨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先生!凌姑娘她……” 苏梦灵快步走到周肆身边,看到他怀里毫无生气的凌霜华,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战术队员们也都沉默了,他们来晚了,晚得连一句道歉都显得苍白。 “苏会长让我们尽快带凌姑娘去圣地……” 苏梦灵的声音带着颤抖,“要不然,圣地有专门的墓园,能……” “不用。” 周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有一丝波澜,“就葬在这里,她喜欢这片菌田。” 苏梦灵愣了一下,看着周肆空洞的眼神,不敢再劝。她身后的战术队员想上前帮忙,却被周肆抬手拦住:“我自己来。”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凌霜华,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凌霜华的身体已经有些发凉,他却还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遮住胸口狰狞的伤口。埃里克看着他冻得发紫的手,递过自己的手套,却被周肆摇头拒绝。 营地的幸存者陆续从藏身的地窖里走出来,大多是老人和孩子,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看到周肆抱着凌霜华,有人忍不住红了眼眶。昨晚是凌霜华把他们推进地窖,自己留在外面引开阿尔巴士兵。 “周先生,我们帮你挖坟吧。”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过来,他的儿子昨晚为了保护地窖,被阿尔巴士兵打死了,此刻眼里满是悲痛,却还是想帮周肆做点什么。其他幸存者也纷纷点头,有人找来铁锹,有人去菌田旁清理出一块空地。 埃里克看着这一幕,连忙上前接过铁锹:“我来挖,你们年纪大了,别累着。” 他用力铲着冻得坚硬的土地,铁锹碰撞冻土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地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砸在人心上。 周肆抱着凌霜华,站在菌田旁。这片菌田是他和凌霜华一起开辟的,第一次种下强化菌株时,凌霜华还不小心摔了一跤,沾了满裤腿的泥,却笑得像个孩子。那时候她还说,等菌株成熟了,要给全营地的孩子们都做一份甜菌糕,让他们也尝尝幸福的甜味。 现在,菌田旁的菌丝还在微弱地生长,却再也等不到那个浇水、记录的身影了。周肆的手指轻轻触碰旁边的一株韧菌,菌丝感应到他的气息,微微颤动了一下,却像是失去了活力,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周先生,挖好了。” 埃里克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天气寒冷,他却因为用力而冒出了热气。坑不算深,却挖得很整齐,旁边还放着几块平整的石板,是幸存者从倒塌的石屋里找出来的,想给凌霜华做块简单的墓碑。 周肆没有说话,抱着凌霜华慢慢走进坑里。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整理好她的头发。她生前最喜欢看着这片菌田,说看着菌株生长,就像看到了希望。 伸手把她手腕上的凌霄花纹身轻轻抚平,那纹身的颜色已经有些暗淡,却还是清晰可见。“霜华,” 周肆蹲在坑边,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里能看到菌田,能看到我们的家,等我…… 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再来看你。” 他没有哭,连眼眶都没有红,只是眼神空洞得吓人。周围的人看着他,都不敢说话,只有风马趴在坑边,低低地呜咽着,尾巴无力地扫着地面。 苏梦灵站在不远处,悄悄给苏忆发了通讯,把营地的情况一一说明。通讯器那头,苏忆的声音带着愧疚:“是我们来晚了,让周肆…… 让他多保重。要是他需要帮忙,联盟随时都在。你多照顾照顾他。” 苏梦灵把这话转达给周肆,他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接下来,周肆亲手把土填回坑里。他的动作很慢,很机械,每一把土都拍得很实,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郑重的事。埃里克想上前帮忙,却被他拒绝了,他说:“我欠她的,该我自己来。” 太阳慢慢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周肆填完最后一把土,又用石板围出一个小小的坟茔,石板上没有刻字,只有他用菌丝画出的一朵小小的凌霄花,和凌霜华手腕上的纹身一样,和他送给她的指环上的花纹一样。 第148章 狩猎开始 凌霜华的坟茔前,那朵用菌丝编织的凌霄花还泛着淡淡的银光。周肆蹲在雪地里,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石板,菌丝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钻入冻土之下。 他在找痕迹,阿尔巴小队撤退时留下的能量残留。昨夜那场混乱中,那名小队长的剧毒利刃划破空气时,曾留下独特的暗绿色能量波动,这种带着腐蚀性的异能痕迹,如同墨滴入清水,在菌丝网络中格外醒目。 菌丝慢慢延伸,穿过倒塌的木栅栏,掠过染血的雪地,最终在营地西侧的土路上停下。那里残留着悬浮车的辙印,辙印旁的冻土下,暗绿色的能量痕迹如同蜿蜒的蛇,朝着黑松林西侧的方向延伸。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没有再看那座坟茔,只是转身走向营地的废墟。风马紧紧跟在他身后,幸存者们看着他的背影,都露出担忧的神色,他的背影笔直,却像失去了灵魂,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寒意,比极北的寒风还要冷。 “周先生,你要去哪里?” 埃里克连忙跟上,“营地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苏会长说会派物资来重建……” “我有我要做的事。” 周肆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他走到之前的储物间,里面的物资大多被阿尔巴士兵破坏了,只有几个装着菌株种子的保温盒还完好。他把这些盒子小心收好,又拿起那台移动通讯终端,这是他和凌霜华一起调试过的,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用了。 苏梦灵看着他收拾东西,忍不住问:“周先生,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回圣地吗?” 周肆没有回答,只是把凌霜华之前没缝完的、绣着凌霄花的布套放进背包。那是她准备用来装粗瓷碗的,现在碗碎了,布套却还在。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与他身上的寒意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埃里克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他想起昨晚周肆看到凌霜华倒下时的模样,想起他此刻的沉默,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敢说出口。他只能跟在周肆身边,时不时帮些小忙,却再也不敢安慰什么了。 “周先生,昨晚我躲在崖缝里,看到他们的悬浮车往西边开了,好像是朝着阿尔巴军的前哨站方向。”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是营地幸存的老人之一。 他手里攥着半块被血污染的菌饼,那是凌霜华昨晚塞给他的,“那穿黑制服的小队长,手里的刀泛着绿光,我看到他刺中了凌姑娘……” 周肆没有回头,指尖的菌丝继续沿着能量痕迹追踪。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暗绿色的波动始终领先其他士兵的能量特征,显然是小队的核心。 更重要的是,这种剧毒能量与凌霜华伤口处残留的毒液完全吻合。就是这个人,用那把刀,终结了那个会为他缝补外套、为他煮热菌茶的姑娘。 “多谢。” 周肆站起身,声音依旧没有波澜,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悬浮车,风马立刻跟了上来,黑金色的鬃毛下,前腿的伤口还在渗血,却固执地用头蹭着他的手心,像是想跟着一起走。 周肆蹲下身,摸了摸风马的头:“你留在这里,守着她养好伤。” 他指了指凌霜华的坟茔,“等我回来。” 风马低低地呜咽一声,却没有再跟上来,只是趴在坟前的雪地里,眼神死死跟着周肆。 这时,苏梦灵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个通讯器:“周先生,苏会长说,联盟可以派一支战术小队跟你一起去,或者让古林博斯帝的人协助追踪,他们熟悉黑松林的地形。” 她看着周肆紧绷的侧脸,又补充道,“那支阿尔巴小队是精锐,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周肆接过通讯器,按下通话键。苏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担忧:“周肆,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但复仇不是逞能。联盟的情报网已经锁定了那支小队的大致范围,派支小队跟你一起,能更快找到他们,也能保证你的安全。” “不用。” 周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自己来。”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苏忆的声音软了些:“至少让我们提供情报支持,我会让情报员实时把小队的动向传给你,这样你能少走弯路。” 周肆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应了声:“好。” 他把通讯器塞进背包,转身就要上车,苏梦灵突然叫住他,递过一个油纸包:“这里面是热菌饼,你路上吃。凌姑娘之前总说,你胃不好,不能总吃冷的……” 油纸包还带着余温,周肆接过时,指尖微微一颤。他想起凌霜华每次为他准备食物时,总会把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生怕热气散了。现在,那个为他裹食物的人不在了,只剩下这包带着她气息的菌饼,提醒着他复仇的意义。 “谢谢。” 他说完,拉开车门,没有再回头。阳光洒在他身上,却像是照不透他身上的寒意。他的背包里,装着凌霜华的遗物,装着菌株种子,装着未完成的布套,也装着一份被冰封的悲痛,和一份正在悄然固化的决心。 悬浮车的引擎启动,卷起的雪雾落在凌霜华的坟茔上,那朵菌丝凌霄花在风雪中轻轻晃动,像是在为他送别。 苏梦灵看着他的车渐渐远去,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自然明白苏忆之前通讯里的暗示,只是她也看明白了,从凌霜华倒下的那一刻起,那个曾经温和、会为了菌株生长而开心的周肆,已经消失了。现在的他,像一块被寒冰封冻住的钢铁,坚硬,冰冷,只等着找到能融化冰的火焰,那火焰,名叫复仇。 悬浮车朝着黑松林西侧驶去,车窗外的冻土一片荒凉,只有偶尔掠过的枯树,在风雪中抖落残雪。周肆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指尖偶尔会摩挲怀里的蓝水晶碎片。那是凌霜华最后塞给他的,现在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他想起凌霜华倒下时,眼里的遗憾与释然;想起她最后嗫嚅的那句 “要救出霄霄妹妹”;想起她曾笑着说 “等搬去圣地,我们一起种满甜菌”。这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一次次烫在他的心上,也让他的决心愈发坚定。 他不需要联盟的小队,不是不信任,而是这场复仇,必须由他亲手完成。那个小队长的冷笑,凌霜华胸口的伤口,孩子软倒的身体,还有营地老人们倒下的身影,这些都需要他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讨回来。 菌丝网络还在持续追踪,暗绿色的能量痕迹始终清晰。通讯器偶尔会传来苏忆的情报:“目标小队在黑松林西侧 10 公里处停留过,补充了水源”“他们似乎在朝着阿尔巴军的前哨站移动,预计还有 3 小时路程”。 周肆没有加速,只是保持着稳定的车速。他在等,等菌丝网络彻底锁定那名小队长的能量特征,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为联盟培育菌株、调试通讯的技术官,而是一名猎人,即将踏入属于他的猎场。 悬浮车驶出黑松林时,夕阳正慢慢沉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暗红。周肆停下车,站在崖边,望着远处茫茫的雪原。他能感觉到,那道暗绿色的能量痕迹就在前方 5 公里处,越来越近。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枚菌丝指环,凌霜华生前戴过的,现在他把它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指环上的蓝水晶碎片已经失去了光泽,却像是带着她的温度,轻轻贴着他的皮肤。 “霜华,等我。” 周肆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在雪原上,“我会让他,为你偿命。” 说完,他重新上车,悬浮车如同离弦的箭,朝着那道暗绿色的能量痕迹,朝着他的复仇之路,疾驰而去。 车后扬起的雪雾,在暗红的天幕下,划出一道决绝的轨迹,宣告着这场狩猎的开始。而他的眼神,早已褪去所有的温情,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肃杀,如同这片雪原上即将降临的暴风雪。 第149章 如影随形 悬浮车停在黑松林西侧的隐蔽山谷里,周肆靠在车门上,指尖的菌丝缓缓缩回掌心,泛着淡淡的白霜。 昨夜爆发时过度催动异能,又连续用菌丝追踪能量痕迹,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左臂甚至偶尔会不受控地发麻,这是异能透支的征兆。 他从背包里掏出那枚菌丝指环,凌霜华生前戴过的指环贴着掌心,残留的微弱能量像是在提醒他别逞能。以前每次他熬夜调试通讯,凌霜华都会端来热菌茶,轻声说 “异能耗多了伤身体,慢慢来”。现在没人再提醒他了,可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不能急。 那支阿尔巴小队是精锐,装备着高性能的制式能量武器,还有那名小队长的剧毒异能。如果他现在强行发动大范围菌丝攻击,先不说能不能全歼对方,自己大概率会因为异能枯竭陷入险境。 复仇要完成,但不能用 “同归于尽” 的方式,他要确认每一个仇人的死亡。他还没找到任霄,还没给凌霜华一个彻底的交代。 而现在,没有任振国如山一般挡在前面,没有铁砧的远程支援,没有白芷的医疗支持,也没有林暮熟练的地形指导,他更是拒绝了等待联盟的支援,现在的他是一个人,面对整支近卫军精锐小队,他必须谋定而后动,冷静下来计划周全才行。 “得让他们乱,让他们弱下来。” 周肆低声自语,指尖在地图上划过。苏忆的情报显示,小队原本的目的地是阿尔巴军前哨站,距离此处仅剩1 小时车程。 而阿尔巴军最近的备选营地在西北方向的冻河谷,需要多走 2 天,且沿途多是狭窄山路,易守难攻更利于伏击。更重要的是,那是他之前调试前哨据点通讯时走过的路线,每一处山体结构、每一条水源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收起地图,摸出移动通讯终端,屏幕上跳动着他新调试的功能,利用菌丝网络各站点传递目标位置。这个功能替代了,往日需要异能才能调动菌丝网络来进行的目标追踪,战斗前夕节约的每一份异能都给最后胜利奠定了多一份的基础。 屏幕传来的信号表示,阿尔巴小队正朝着前哨站方向移动,速度稳定,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已被盯上。周肆冷笑一声,启动悬浮车,绕着山路往小队前方赶去。 半小时后,在小队必经的一处狭窄山道口,周肆停下车。这里的山体由冻土和碎石构成,只需要在关键位置用少量的菌丝异能,就能撬动山体。 他蹲下身,指尖刺入地面,透明的菌丝如毒蛇般钻入冻土深处,顺着山体缝隙蔓延,精准缠上几块支撑性的巨石。猛地催动异能,菌丝骤然收缩,几块巨石 “轰隆” 一声滚落,瞬间堵死了山道。碎石夹杂着积雪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彻底截断了小队去前哨站的路。 做完这一切,周肆迅速撤回菌丝,远远躲到后方山顶的崖缝。半刻钟后,他能清晰地看到菌丝网络上小队的能量特征停了下来,随后开始嘈杂,咒骂声远远传来,有人在检查塌方的山体,而那道暗绿色的能量波动,始终保持着冷静,却也透着一丝不耐烦。 嘈杂了有一会儿,直到有军官出来呵斥和整理列队。周肆一点不担心他们能检查出来是有人动了手脚,只是打破几个关键的支撑点,塌方是自然的一次成型,完全找不到人为的痕迹。 听说有些老兵能感应到别人的目光,所以周肆现在所处的崖缝并不能直接看到车队。菌丝网络反应在屏幕上的光点,可以清晰的看到有五人呈战术站位,围着正在调头的悬浮车。不愧是精锐的近卫军,在无人的荒野里也谨慎地保持警戒,让人几乎无机可乘。 “现在,它们只能去冻河谷了。” 周肆靠在崖壁上,掏出油纸包,里面的菌饼已经凉了。他咬了一口,干涩的口感让他想起凌霜华烤的热菌饼,外脆里软,还带着蜂蜜的甜味。他把剩下的菌饼小心收好,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点 “温度”,得省着吃。 夜幕降临时,阿尔巴小队果然出现在冻河谷的入口。他们显然累坏了,找了块背风的岩石区扎营,升起篝火,开始分发压缩饼干。周肆潜伏在不远处的枯树林里,风马留下的旧毯子裹在身上,勉强抵御着夜间的寒风。 他的指尖再次涌出菌丝,这次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 “制造声音”。既然这么谨慎,那就先进行骚扰,让他们神经紧绷起来,好持续消耗精力。 菌丝顺着地面蔓延到营地周围的枯树上,轻轻拨动树枝,发出 “沙沙” 的声响;又缠绕上几块松动的石子,每隔几分钟就推动一块滚落在雪地里,发出 “咯吱” 的轻响。这声音像极了人在雪地里行走的动静。 “谁在那里?!” 一名士兵端着能量枪站起来,警惕地扫视四周。篝火的光芒照亮他的脸,只有戒备和......兴奋?其他士兵也纷纷起身,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周肆躲在树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他们时刻处于紧张中,连休息都不得安宁。 安静了片刻,士兵们开始放松下来,篝火旁喝水的喝水,进食的进食,此前受了伤的士兵也在战友帮助下换药换绷带。外围的几个暗哨,悄悄潜入了夜色中,却在菌丝网络里明显的像个明亮的灯泡。 周肆也不靠近,继续操控菌丝,这次不仅是声音,还有 “影子”:菌丝在篝火的光线下扭曲变形,投射在岩石上,像一个个晃动的人影,时而靠近,时而远离。 “是幻觉吗?” 又一名士兵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颤抖。他显然想起了白天的塌方,想起了这一路的不顺,心里的恐惧正被一点点放大。 那名小队长终于站起身,黑制服在夜色里像一块融不开的黛青色的墨。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对着影子的方向射出一道绿色能量波,菌丝瞬间回缩,能量波击打在空空如也的山岩上,影子虽然消失了,可周围的寂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周肆没有停手。他知道,心理折磨只是第一步,生理上的削弱才是关键。营地唯一的水源旁,一条结着薄冰的小溪。他在阿尔巴人扎营前就已经动过了手脚,他没有注入剧毒,而是加入了少量 “眠菌” 的孢子。 这种菌株的孢子极为细小,连净化器的滤网都拦不住祂,不会致命,却能让人注意力无法集中,继而产生虚弱和幻觉,一般人只会觉得是疲倦之后没有恢复好,正好适合现在的情况。 他再次计算了剂量,确保每个士兵喝到的水量都能触发效果,又不会让他们立刻察觉。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枯树林,靠在树干上闭目休息。 异能的消耗让他头晕,可他不敢睡太沉,只是偶尔摸一摸无名指上的指环,感受着那点虚无的 “温度”,支撑着自己保持清醒。 天快亮时,营地传来骚动。周肆透过树枝缝隙看去,几名士兵正扶着树干呕吐,脸色苍白;还有人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说胡话,眠菌的孢子起效了。 那名小队长皱着眉,检查了水源,却没发现任何异常。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显然意识到不对劲,这一路的 “意外” 太多,绝非巧合。 “我们被盯上了。” 小队长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风里格外清晰,“收拾东西,尽快离开这里,注意警戒。” 士兵们慌忙收拾行李,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却并没有太多慌乱。有个年轻的士兵,把压缩饼干掉在了雪地里,又慌忙捡起来拍掉雪渣塞进嘴里。 周肆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小块异兽肉干。这是托尔之前送的,他一直没舍得吃。他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补充着体力,同时操控菌丝朝着远处的冰原延伸。那里生活着一群变异冰狼,嗅觉极其灵敏,最容易被血腥味吸引。 菌丝很快找到了冰狼的巢穴,周肆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用菌丝裹着几条从营地趁乱抽出来的换下的染血绷带,送到冰狼巢穴附近。冰狼的嚎叫声很快传来,带着饥饿的凶性,朝着营地的方向跑来。 “有狼!” 士兵的惊呼声响起。几只体型庞大的冰狼冲向营地,对着士兵龇牙咧嘴。它们显然被血腥味吸引,却也忌惮士兵手里的武器,只是围着营地打转,时不时发动一次试探性的攻击。 小队长不得不分出几名士兵对抗冰狼,其他人扶起特别虚弱的几人向悬浮车靠拢。有一名陷入幻觉的士兵,突然向冰狼冲去。冰狼立刻扑上去迎接送上门的外卖,虽然最后还是被其他士兵交叉火力击退,却也在他腿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撤!快撤!” 小队长终于失去了耐心,下令放弃营地,上车朝着冻河谷深处逃去。士兵们相互搀扶着,有的还在咳嗽,有的腿上带伤,早已没了之前的精锐模样。那道暗绿色的能量波动,也变得有些不稳定。显然,连续的意外和骚扰,连他也开始感到疲惫。 周肆没有立刻追上去。他靠在树干上,缓缓闭上眼睛。左臂的麻木感更明显了,指尖的菌丝也变得有些暗淡。他需要时间恢复异能,才能进行下一步。把这支已经混乱的小队,彻底分割开来。 他摸出那枚蓝水晶碎片,凌霜华最后塞给他的碎片,此刻在掌心泛着微弱的光。“快了,霜华。” 他轻声说,声音被寒风打散,“再等等,我会让他们,为你付出代价。” 远处的冰狼嚎叫声渐渐消失,营地的篝火还在燃烧,却只剩下一片狼藉。周肆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积雪,朝着小队逃跑的方向,缓缓跟了上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像一头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的捕猎时机。而那支阿尔巴小队,此刻已经成了他眼中的猎物,一步步走向他布下的陷阱。 第150章 分崩离析 冻河谷深处的风带着冰碴,刮在脸上像刀割。周肆靠在一块覆满白霜的岩石后,指尖的菌丝贴着冻土蔓延,屏幕上跳动的光点正逐渐放缓速度 —— 阿尔巴小队的悬浮车,终究还是在冰缝密集区停了下来。 这里的冰面下藏着纵横交错的暗缝,最深的能吞下一整辆悬浮车。之前调试通讯时,前哨站的老兵曾蹲在冰边,指着冰层下隐约的水流痕迹说: “冰面没积雪的地方最危险,水流会把冰面下冲得越来越薄”。现在,他要让这群人,尝尝这片冰原的 “危险”。 小队成员陆续下车,脚步踉跄。有人扶着车门呕吐,眠菌孢子的效果还在持续发酵;有人腿上的伤口渗出血,在雪地上拖出暗红的痕迹。 那名小队长走在最后,黑制服上沾着雪,暗绿色的能量波动比清晨时更不稳定,却依旧强撑着维持秩序:“两人一组,跟着我走,踩有积雪的地方!” 周肆的指尖轻轻颤动,菌丝顺着冰缝边缘延伸,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悄覆盖了小队行进的路线。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耐心等待。等待他们之间的 信任,先在疲惫和恐惧里裂开缝隙。 走了不到十分钟,队伍就开始骚动。一名瘦高个士兵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身边的同伴嘶吼:“是你!刚才在营地你故意把水洒在我包里,你是不是想让我也中毒?” 被指责的士兵愣住了,随即涨红了脸反驳:“是你撞到我了才洒出来水的!你自己幻觉严重,别赖我!” 两人推搡起来,瘦高个的能量枪不小心走火,激光打在冰面上,溅起一片碎冰。小队长厉声呵斥,却压不住队伍里的窃窃私语。有人看向腿伤最重的士兵,眼神里带着犹豫;有人悄悄往队伍前面挪,想离 “麻烦” 远些。 周肆躲在岩石后,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他指尖一动,菌丝顺着冰面下的水流,悄悄摸到瘦高个脚边。下一秒,瘦高个脚下的冰面突然发出 “咔嚓” 一声脆响,他吓得踉跄后退,正好撞在旁边的士兵身上。 “你想干什么?!” 被撞的士兵以为他要把自己推去踩薄冰,立刻举枪对准他。瘦高个脸色惨白,指着冰面喊:“冰裂了!是冰裂了!” 可其他人看过去时,菌丝早已撤回,冰面完好无损,只有几片碎冰在雪地里反光。 “你分明是想害我们!” 有人喊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瘦高个,有人说他早上喝的水最少,“肯定是他跟外面的人串通好的”;有人说他之前在营地就不对劲,“说不定早就被策反了”。瘦高个百口莫辩,握着枪的手都在抖,眼神里满是绝望。 小队长脸色铁青,抬手对着远处冰面开了一枪,绿色的能量波炸开一道裂缝:“都闭嘴!再吵就把你们都丢在这里!” 队伍暂时安静下来,可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藏着戒备,原本紧密的队形,不知不觉间松散了不少。 周肆知道,时机到了。他操控菌丝,开始制造 “声音”。先是模仿士兵的呼救声,从左侧的冰缝后传来,带着绝望的颤抖:“救我!我掉下去了!” 紧接着,右侧又传来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偷偷靠近,雪被踩得 “咯吱” 响。 “谁在那里?!” 一名士兵举枪对准左侧,手指扣在扳机上。另一名士兵则朝着右侧开枪,激光打在空无一人的冰面上,激起更多碎冰。队伍彻底乱了,有人朝着声音来源开枪,有人往后退,有人想找掩护,原本的 “两人一组” 早就散了。 小队长试图重新集合,却发现有人已经不见了。两名士兵追着 “脚步声” 跑远,还有一人被 “呼救声” 引到了冰缝密集区。他刚要去追,脚下的冰面突然晃动,低头一看,几道细小的裂缝正从他脚边蔓延开。 “不好!” 小队长刚想后退,就听到身后传来 “扑通” 一声。那名腿伤最重的士兵,被菌丝引导着踩上了无积雪的薄冰,整个人掉进了冰缝里,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惨叫,很快被风声吞没。 “救…… 救我!” 冰缝里传来微弱的呼救,可没人敢靠近。有人想开枪打断冰缝边缘的冰柱,却被小队长拦住:“别浪费能量!他已经没救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剩下的士兵心里,连队长都要放弃队友了。 周肆在岩石后,冷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操控菌丝,将跑远的两名士兵引向不同的方向:一人被 “队友的声音” 引到了结冰的河面上,冰面下的菌丝突然收缩,冰面裂开,士兵掉进去时,还在喊着 “别丢下我”。 另一人则被菌丝制造的 “阿尔巴军标志” 吸引,朝着相反方向跑,最后被潜伏在冰原上的变异冰狼盯上,只留下几声枪响,就没了动静。 剩下的三名士兵彻底慌了,有人想往回跑,去找悬浮车;有人想跟着小队长,却又怕被抛弃。一名矮胖士兵突然对着小队长喊:“我们回去吧!前哨站去不了,备选营地也到不了,再走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回去?” 小队长冷笑一声,“悬浮车能开过来,就能开回去?你没看到冰缝吗?回去也是死!” 矮胖士兵还要争辩,却突然捂住胸口,脸色惨白。眠菌孢子的效果加重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幻觉,看到冰面上满是 “敌人” 的影子。 “别过来!” 矮胖士兵疯狂开枪,激光打在冰面上,却没伤到任何人。小队长想阻止,却被他误伤了手臂,绿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 小队长彻底怒了,抬手一道绿色能量波,直接击中了矮胖士兵的胸口,他倒在雪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现在,只剩下小队长和最后一名士兵。那名士兵看着小队长咬牙切齿的狰狞面目,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眼神里满是恐惧。他慢慢后退,突然转身就跑,嘴里喊着 “我不跟你走了!我要自己回去!” 小队长想追,却发现自己的体力也快耗尽了。他看着跑远的士兵,又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冰原,突然意识到。他们被分割了,被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彻底分割了。 周肆看着最后一名士兵跑向冻河谷的另一侧,指尖的菌丝悄悄跟上。那名士兵跑了没多远,就被菌丝缠住了脚踝,摔倒在雪地上。他刚想爬起来,菌丝就顺着他的手臂蔓延,钻进了他的口鼻,士兵痉挛一般地颤抖着很快就没了呼吸。 解决完最后一名普通成员,周肆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积雪。他的左臂还有些发麻,异能消耗让他有些头晕,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清醒。他朝着小队长的方向走去,菌丝在他脚下蔓延,像一条无声的路。 小队长站在一片空旷的冰河中央,周围没有任何遮挡,只有冰面反射着冰冷的光。他终于发现,只剩下自己了。那些曾经的队友,要么掉进冰缝,要么被幻觉吞噬,要么被他亲手杀死,现在,这片冰原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风刮过冰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他缓缓抬手,双持绿刃做了个拔刀居合的准备式,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警惕地看着四周,等待着这场狩猎里那个始终看不见的猎人的登场。 暗绿色的异能光芒照在他脸上,却没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不安和恐惧。大檐帽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原本顺滑整齐的阿尔巴人暗红色头发,此时被冰河上呼啸的寒风吹得乱糟糟的一片。 周肆站在冰河边缘,没有立刻上前。他摸了摸无名指上的菌丝指环,指环贴着掌心,像是在感受这片冰原的寒冷。 远处的风里,传来冰狼的嚎叫,像是在为这场完美的追杀收尾。周肆看着冰河中央的小队长,眼神冰冷如脚下的冰面。 复仇的第一步已经完成,接下来,该让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尝尝绝望的滋味了。 第151章 最后的冰河 风雪突然紧了些,冰面上的碎雪被卷成白色的旋,扑在周肆的外套上,很快融成水珠。他从冰河边缘迈步,每一步踩在冰面上,都发出轻微的 “咯吱” 响,像敲在小队长紧绷的神经上。 小队长猛地转头,暗红色的瞳孔死死锁住周肆,双手的绿刃瞬间泛起更浓的暗绿光:“是你!你就是那个操控菌丝的异能者?”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更多的却是一种 “终于找到对手” 的亢奋。 周肆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指尖放下的菌丝悄悄贴着冰面蔓延,像毒蛇般无声无息地朝着小队长的脚踝游去。 他的目光落在小队长手臂的伤口上,绿色的血液已经凝固,那是之前被自己人误伤的痕迹。这个亲手杀死队友、害死凌霜华的人,此刻还在做着完成任务的美梦。 “别装哑巴!” 小队长突然嘶吼起来,挥着绿刃朝着周肆冲来,“我们阿尔巴近卫军的任务,就是斩杀洛赫兰新发现的育种人!清除你们这些会威胁王国统治的异能者!” 他的脚步略微踉跄,却依旧带着精锐的狠劲,“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就是你身边的育种人吧?杀了她,就断绝了你们培育强化菌株的路子,我就算被你死在这里,能让你们这些贱种饿死在北地,我也死而无憾!”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周肆的心上。他猛地停下脚步,指尖的菌丝骤然加速,从冰面下猛地窜出,像黑色的铁索,扎穿脚面后死死缠住小队长的双脚脚踝。 “啊!” 小队长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冰面上。绿刃从他手中脱落,滑出老远,暗绿色的异能光芒逐渐黯淡,最终消失在冰面上。 他拼命挣扎,双腿却像被钉在冰面上,动弹不得。黑色的菌丝还在收紧,冰面下隐约能看到菌丝蔓延的痕迹,像一张网,将他彻底困在冰河中央。 “放开我!” 小队长疯狂扭动身体,指甲抠进冰面,留下深深的划痕,“你有本事就像个男人一样和我打一场!像个懦夫一样躲在暗处算什么本事!” 他的脸因为愤怒和恐惧扭曲着,暗红色的头发被汗水和雪水粘在额头上,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 周肆缓缓走到他面前5米的地方,蹲下身。他只是伸出右手,纤长的指尖亮起微微的白光。那小队长微有所觉的盯着他手掌,看着他缓缓把亮着白光的手指贴在冰面上。 下一秒,透明的菌丝从他指尖涌出,顺着冰面蔓延,很快在小队长眼前织成一片细密的网。紧接着,菌丝间冒出细小的白色菌芽,在寒风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很快开出小小的白色菌伞。 那是他和凌霜华一起培育的甜菌,凌霜华说过,这种菌子最适合种在温暖的小院里,开花的时候像撒了一层雪。 小队长的挣扎突然停了下来,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菌子,瞳孔猛地收缩:“这…… 这是那个女人培育的菌株!你也是育种人!”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又变得疯狂,“就算你也学会培育了又怎么样?她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有新的菌种出现!你的菌株也救不了她!她脆弱得,就像一只臭虫一样,被我在你面前碾死了!“ “你抱着她哭了多久?嗯!哭吧,痛哭吧!现在是为她,之后是为你自己!”他癫狂地大笑了起来:“伟大的阿尔巴王国,会清除所有的异能者!” 周肆依旧没有说话。他抬手,菌丝轻轻托起一朵甜菌,送到小队长面前。菌伞上还沾着冰珠,像凌霜华之前为他擦去脸颊上的雪粒那样轻柔。 小队长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被绝望取代。他看着那些甜菌,看着周肆冰冷的眼神,终于意识到,自己杀死的并不是 “异能者”,不是那个能培育出拯救无数人的菌株的育种人。他的任务根本没有完成! “不…… 不可能……” 小队长的声音开始发颤,他想往前冲,却被菌丝死死缠住,“你!是你!你才是那个育种人!那个女人是你的替身!“ ”和我堂堂正正的战斗!别让我瞧不起你!”他不顾一切地嘶吼起来,激将之后是威胁:“要不然就杀了我!我是阿尔巴近卫军的军官!杀了我,王国会派更多人来!你们都会死!” 他的威胁越来越无力,误中副车的悔恨,让他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在下巴处结成冰碴。“来呀!来杀我啊!” 周肆慢慢从腰间拔出匕首。那是托尔之前送他的,刀身是黑色的,在冰面上反射着冷光。他没有看小队长,只是用匕首轻轻碰了碰那朵甜菌,菌伞落在冰面上,很快被风雪覆盖。 就像凌霜华的生命,在最美好的时候,被这个人亲手终结,只留下冰冷的痕迹。 菌丝犹如灵活的游蛇,从他的脚踝蔓延上来,越过膝盖,缠绕腰间,直上胸臆,两条延展到手臂的菌丝骤然伸长,把他拉成一个大大的’大‘字。 周肆一直没有回应他的疯狂,他举起匕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比冰河更冷的死寂。他想起凌霜华倒下时的眼神,想起她最后没能说完的话,想起她手腕上的凌霄花纹身,想起她无名指上那枚失去光泽的菌丝指环。 一道寒光亮起,匕首落下,精准而决绝。 小队长的惨叫,从被割开的喉管里,被喷溅而出的鲜血推挤出来,随即被漫天的风雪吞没,暗绿色的血液溅在冰面上,很快和白色的雪、透明的菌丝混在一起。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喉间开口叹息着长出“咳嗬”一声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眼睛里的狂热而炽烈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刀刻一般的脸庞因急速失血而迅速苍白了下来。一阵恶臭从他下体传来,再狂妄邪恶的人,死的时候也是和常人一样。 周肆站起身,收起匕首。他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指环,指环上的蓝水晶碎片似乎在冰光下泛了一下微光,又很快恢复了黯淡。 风雪还在刮,冰河依旧冰冷。远处的冰狼嚎叫声已经消失,只剩下风掠过冰面的呜咽声,像在为这场复仇画上句号。 周肆看着菌丝破开冰层,拖着地上的尸体沉入冰河,不管他有没有装死,他都会把棺材钉敲死。他转身,朝着埋葬着凌霜华的小营地的方向走去。菌丝在他身后缓缓收回,那些甜菌也渐渐枯萎,融入冰面,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冰面上那摊暗绿色的血迹,和他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提醒着他,这场复仇,终于完成了。 第152章 胜利后的空洞 悬浮车的引擎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肆握着方向盘的手始终紧绷,指节泛白。冰河上那摊暗绿色的血迹还在眼前晃,小队长最后绝望的嘶吼仿佛还在耳边,可胸腔里没有预期的畅快,只有一片充满窒息的空。 他摸了摸背包侧袋,那包凌霜华塞的热菌饼早就凉透了,硬得像块石头。之前在冰河旁,他以为复仇能填补什么,可现在才发现,杀死仇人不过是让那片空荡里,多了层更冷的冰。 车窗外的风景还是来时的模样,枯树、残雪、冻裂的土地,可没了凌霜华坐在副驾上念叨 “雪化了就能种新菌株”,连风刮过车窗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风马留在营地守着坟茔,现在他连个能陪在身边的活物都没有。 小营地的轮廓渐渐清晰,远远就能看到那座小小的坟茔,坟前那朵用菌丝编织的凌霄花还泛着微光,只是花瓣边缘已经有些枯萎,像被寒风抽走了最后一点生气。倒塌的木栅栏、焦黑的石屋框架、荒芜的菌田,这片他和凌霜华一起筑起的 “家”,如今只剩下废墟。 周肆停下车,没立刻走过去,只是坐在车里看着坟茔。直到寒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冻得他指尖发麻,才推开车门,一步步走向那片雪地里的土堆。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枯萎的菌丝凌霄花。以前凌霜华总说,菌丝做的花不会谢,就像他们之间的日子,能一直温暖下去。可现在,连菌丝花都撑不住了。 “是我害了你。” 周肆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会被风吹走,“如果我没培育那些强化菌株,阿尔巴军就不会把你当成育种人,就不会来杀你……” 他想起第一次和凌霜华在菌田边忙碌,她捧着刚成熟的甜菌,眼里闪着光:“周先生,以后我们培育更多菌株,让大家都能吃饱,就不用再怕饿肚子了。”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能力能保护她,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可现在才明白,正是这份能力,把她推向了死亡。 指尖的菌丝不自觉地蔓延,钻进坟旁的菌田。曾经饱满的菌株早就枯萎,只剩下干枯的菌丝贴在冻土上,像一条条死去的蛇。周肆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连呼吸都觉得疼。 他想起任振国,那个总把 “有我在” 挂在嘴边的男人,为了保护他而选择了自爆,最后连尸体都没找到; 想起铁砧,那个沉默寡言的狙击手,临死前还眼睁睁看着最为自豪的右手被生生吃掉; 想起白芷,那个总是带着治愈一切的微笑,递来药剂的女孩,离开了安全的荒野市集,却死在了暴怒的蝎尾小队手里; 现在,又多了个凌霜华,那个会为他缝补外套、煮热菌茶,在末日里给他最及时的温暖的姑娘,死在他眼前,死在他没能护住的瞬间。 “是不是我身边的人,都会因为我倒霉?” 周肆喃喃自语,指尖的菌丝开始颤抖,“我以为培育菌株能帮联盟,能让更多人活下去,可现在…… 死的人更多了。如果我没来到洛赫兰,没加入联盟,你们是不是都能好好活着?”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给联盟带来的到底是好处,还是更大的不幸。阿尔巴军因为他的菌株加强了扫荡,更多据点被破坏,更多人死去。那些因为他的菌株活下来的人,和因为他而死去的人,到底哪个更多?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积雪,扑在周肆的脸上。他没有躲,任由雪粒落在脸上,融化成水,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一起往下流。可他没哭,只是死死盯着坟茔,眼神空洞得吓人。 “周先生。” 远处传来苏梦灵的声音,她提着个保温桶,身后跟着苏忆和陈默。陈默刚从前线赶回来,脸上还带着硝烟味,手里拿着件厚外套。 苏忆走到周肆身边,把保温桶递过去:“这是刚煮的菌汤,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暖暖身子。” 保温桶还带着热意,可周肆没有接,只是保持着蹲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陈默把厚外套披在他肩上:“阿尔巴军的扫荡暂时停了,我们打赢了。你…… 节哀。” 他知道周肆的脾气,没多说什么,只是站在旁边,陪着他沉默。 苏梦灵看着坟前枯萎的菌丝凌霄花,眼眶泛红:“凌姑娘那么好,她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周肆还是没反应,像没听到他们的话。苏忆叹了口气,对苏梦灵和陈默摇了摇头,三人悄悄退后了几步,站在不远处的废墟旁,看着那个蹲在坟前的身影,满是担忧,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没过多久,托尔开着越野车来了。他身上还带着伤,是之前突袭阿尔巴军物资库时留下的,手里拿着个酒壶:“周兄弟,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陪你喝两口?” 他把酒壶递过去,周肆却连眼皮都没抬。 巴顿也来了,他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烤好的菌饼:“周先生,这是按凌姑娘之前的方子烤的,你尝尝,还是热的。” 布包打开,传来熟悉的菌香,可周肆只是盯着坟茔,仿佛那香味和他无关。 就连老柯里昂都来了,那个来自福克范格草原的农艺师。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周肆身边,看着坟茔,叹了口气:“凌姑娘是个好姑娘,之前还帮我们整理过菌田记录,说等草原的菌子成熟了,要去看看……” 老柯里昂的话还没说完,周肆突然动了动。他伸出手,摸了摸坟前的冻土,像是在确认什么。众人以为他终于有反应了,都屏住呼吸看着他。可他只是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依旧一言不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雪也停了。苏忆看了看天,对其他人说:“我们先走吧,让他一个人静静。” 众人点点头,悄悄离开了营地。巴顿把菌饼放在坟前,托尔把酒壶放在旁边,老柯里昂留下了一小袋草原的菌种,苏梦灵则把保温桶里凉透的菌汤倒在坟旁的菌田里。 营地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周肆一个人蹲在坟前。月亮升了起来,洒在雪地上,泛着冷冷的光。他一直摸着无名指上的菌丝指环,指环上的蓝水晶碎片早就没了光泽,像他此刻死寂的心情。 “我好像做错了很多事。” 周肆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地里格外清晰,“我以为能保护你,却让你死在我眼前;我以为能帮联盟,却让更多人因为我死去;我以为能找到任霄,却连她的消息都没有……” 他就这样蹲在坟前,从黄昏到深夜,再到天快亮。期间风马回来过一次,它拖着受伤的身体,趴在周肆身边,用头轻轻蹭着他的手臂,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可周肆只是摸了摸它的头,又继续盯着坟茔。 天快亮时,周肆终于站起身。他的腿已经麻了,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枯树。他看着坟茔,又看了看荒芜的菌田,最后看了看远处的天际线。 复仇完成了,可他心里的空洞不仅没填补上,反而越来越大。他知道,凌霜华永远不会回来了,任振国、铁砧、白芷也不会回来了。那些因为他而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培育菌株,不知道还要不要找任霄。他只知道,这片苦寒的土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背着满身的愧疚和空洞,站在凌霜华的坟前,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风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粒落在周肆的身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没有动,任由雪花落在身上,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和这片冻土融为一体,就能暂时忘记心里的空洞和疼痛。 第153章 无言的仪式 天刚蒙蒙亮,极北的风雪还没歇,细小的雪粒落在周肆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像件冰冷的白披风。他还站在凌霜华的坟前,指尖抵着冰冷的石板,指甲几乎要嵌进冻土,菌丝在掌心下微弱地颤动,像在压抑着什么,又像在陪他一起沉陷。 远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 “咯吱” 的轻响,不疾不徐,带着熟悉的沉稳。周肆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喉结轻轻滚了滚,这步伐节奏,是林暮。 上次在黑松林分开时,他那样决绝地说 “别跟着我,我会害死你”,原以为这份刻意的疏远,能让两人各自安好,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林暮走到他身边,没急着说话,先从背包里掏出个粗布包,拿出一个保温壶,倒了杯热水递过来。杯子是普通的粗瓷杯,杯沿有个小小的缺口,周肆的眼神猛地一缩。这是凌霜华之前总用来给营地孩子分热菌茶的杯子,上次巴顿来送物资时还念叨,说落在了圣地储物间,没想到被林暮细心收着。 “先暖暖手,冻太久了,指尖会生冻疮。” 林暮的声音很轻,带着刚从风雪里来的凉意,却没半点生疏。周肆迟疑了很久,指节泛白地接过杯子,热水的温度透过粗瓷渗到掌心,像一道微弱的电流,让他僵了许久的手指轻轻颤了颤。 两人沉默地站了会儿,风马从营地废墟那边走过来,趴在脚边,黑金色鬃毛上的雪粒慢慢融化,用头轻轻蹭着周肆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安抚。 林暮忽然从背包里又拿出个杯子,同样带着小缺口的粗瓷杯,往两个杯子里都倒了烈酒,酒液晃荡着,散发出淡淡的辛辣气。 他递了一杯给周肆,眼神落在坟前枯萎的菌丝凌霄花上,声音放得更柔:“还记得上次在黑松林分开时,你说怕自己连累身边人,不肯让我跟着。” 周肆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冰凉的触感瞬间勾起翻涌的回忆。任振国自爆时的火光、铁砧断手时的惨叫、白芷倒下时的模样,还有凌霜华胸口插着绿刃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沙哑:“我本来就该一个人走…… 我就是个灾星,谁靠近我谁就倒霉。” 林暮没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周肆的头越垂越低,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杯子里,溅起细小的涟漪:“是我害了她…… 要是我没培育那些强化菌株,阿尔巴军就不会把她当成育种人,就不会来杀她。她那么胆小,刚开始敢跟人说话,刚觉得能好好活下去,就被我害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像个迷路的孩子,把憋了许久的自责和怨怼都倒了出来:“我以为培育菌株能救更多人,可结果呢?汉森爷爷死了,营地的人死了,她也死了…… 我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害人?” 林暮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些,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笃定:“你错了。阿尔巴人要杀的从来不是‘育种人’,是所有能威胁他们统治的人。就算没有你的菌株,他们也会找别的理由扫荡,也会滥杀无辜。” 他蹲下身,看着周肆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第一次见凌姑娘,是在圣地医疗点,她躲在床角,连饭都不敢拿。可后来呢?她敢给汉森爷爷递茶,敢给孩子分饼,敢陪着你熬夜整理记录。这些改变,不是因为别人,恰恰是因为你给了她安全感,让她觉得能好好活下去。” “她从来没觉得你是灾星,” 林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上次我从前线回来小营地,她还跟我说,跟着你,就算住石屋、吃菌饼,也觉得很踏实。她怕的从来不是跟着你吃苦,是怕再也见不到你。” 周肆的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之前的压抑,而是带着一丝松动。他想起凌霜华缝补外套时的认真,想起她递热菌茶时的微笑,想起她靠在他肩上说 “想种满一院子甜菌” 的模样,心里的冰像被巨大的河流冲刷着,融开了一道缝隙。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林暮举起杯子,对着坟茔的方向,“这杯喜酒,既是赴咱们的约,也是替凌姑娘敬你。敬你在这么艰难的日子里,还能给大家生活的希望,还能让勇于反抗的人们新的希望,还能不忘初心努力完成对逝去任振国的承诺。“ 周肆慢慢抬起头,看着林暮眼中的真诚,又看向坟茔。凌霜华最后说 “救霄霄” 时的眼神、缝补外套时的认真、分菌饼时的温柔,一点点在脑海里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杯子,手还在轻轻抖,却比之前坚定了许多:”救出任霄妹妹,是我对任叔的承诺,也是霜华临终的嘱托,我一定要完成它,一定要把任霄接回来,好好过日子。“ “好!”林暮高高举起杯子:“这一杯我还要敬你没放弃,敬你还愿意带着她的心意走下去。她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否定自己。” 两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叮” 的脆响在风雪里格外清晰。没有音乐,没有祝福,却比任何盛大仪式都庄重。两人同时倾斜杯子,烈酒顺着杯沿流下,滴在坟前的冻土上,很快渗了进去,像是在完成一场迟到却如约的约定。 “霜华。” 周肆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认真,“林暮来了,咱们约好的喜酒,喝了。” 他放下杯子,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石板,像是在触碰她的脸颊,“以后我会好好活下去,找到霄霄,种好菌田,绝对不会辜负你,也不辜负咱们的约定。” 林暮悄悄退后一步,给了他单独说话的空间。风马凑过来,用头轻轻蹭着周肆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周肆坐在坟前,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给瓦尔基里做晶菌能量棒的忙碌,说和纳吉尔法埃里聊大海的趣事,说汉森爷爷送的冻野果有多甜,偶尔还会笑一下,眼泪却还在断断续续地流。 “之前你总说想看看大海,等我找到霄霄,就带你去。埃里说大海是蓝色的,比极北的天空还蓝。” 周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最后看了眼坟茔,指尖微动,几缕新的菌丝从冻土下钻出来,轻轻缠绕在凌霄花的花瓣上,像是在注入生机,“我会常来看你,也会带着你的心意,好好走下去。” 林暮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厚外套:“天还冷,穿上吧。” 周肆接过外套套上,暖意裹住身体时,他看着林暮,声音轻却真诚:“谢谢…… 谢谢你没放弃我。” “咱们是朋友,哪能说放弃。” 林暮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以后要是想找人搭伴,随时找我,这次别再跟我说‘会连累我’了,我命硬,没那么容易出事。” 周肆愣了愣,随即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这是凌霜华牺牲后,他第一次真心笑出来。两人并肩朝着营地外走去,风马跟在身后,黑金色的鬃毛在风雪里轻轻晃动。 天渐渐亮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淡淡的光。周肆回头看了眼坟茔,心里的空洞虽然还在,却多了些暖意。他不是一个人,有记得约定的朋友,有刻在心里的她,还有要继续完成的事。 他握紧拳头,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以后的路,他会带着凌霜华的份,带着和林暮的约定,好好走下去。找任霄,开发新菌种,守着那些值得守护的人,再也不轻易否定自己。 第154章 前行的意义 清晨的风雪终于渐停,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在冻土上洒下零星的光斑。周肆和林暮并肩走在离开小营地的路上,风马跟在身后,黑金色的鬃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周肆的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之前僵冷的指尖也渐渐有了温度。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菌丝指环,指环上的蓝水晶碎片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苏忆那边,一直没停过对任霄的搜寻。” 林暮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雪路上,“前几天还有从阿尔巴人基地传来过信息,可惜一直没找到确切消息。但至少能确定,暂时没发现她的踪迹,这或许是个好消息。” 周肆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一直不敢深想任霄的下落,怕听到最坏的结果,可林暮的话,却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想起任振国临终前的托付,想起凌霜华最后说的 “要救出霄霄妹妹”,那些被空洞和愧疚掩盖的责任,终于也慢慢重新冒出头来并且逐渐清晰起来。 “知道了。” 周肆抬起头,望向远方洛赫兰的方向,那里有联盟的据点,那里有许多需要帮助的人,那里还有他未完成的约定。 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沙哑,眼神里除了残留的悲伤,多了一丝更深沉的决意。沉溺于过去是无法让任何人回来的,唯有带着他们的期望继续走下去,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林暮看着他的侧脸,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真正的振作从不是靠语言堆砌,而是从心底重新找到支撑的支点,显然,周肆已经摸到了这个支点。 回到临时停靠的悬浮车旁,周肆第一时间拿出移动通讯终端,拨通了苏忆的通讯。信号接通的瞬间,苏忆略带疲惫却依旧清亮的声音传来:“周肆?你还好吗?” “我还好。” 周肆的手指轻轻敲击终端屏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苏会长,能不能给我一份联盟目前急需的菌种类型?之前培育的抗寒菌株和愈菌很有效果,我想多完成几种目前对联盟有比较大帮助的。“ 周肆急急地述说着自己的需求:”如果没有急需的,那我会先试着培育几种适合海上环境的菌株,纳吉尔法的埃里之前提过类似的需求。”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苏忆明显放松的声音:“当然可以,我让苏梦灵整理好给你送过去,你现在在哪?需要我们派车去接你吗?” “不用,我和林暮先回小营地休整一下,明天一早去圣地。” 周肆看了眼不远处的营地废墟,那里有他和凌霜华一起留下的菌种种子,还有未完成的菌田计划,“有些之前留下的菌种样本需要妥善处理,不能浪费了。” 挂了通讯,周肆倚在车门上,望着小营地的方向。心里的空洞依旧存在,但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虚无,反而像被打开了一道缺口,涌出了 “要做的事”。 培育急需的菌种,帮助联盟的人,寻找任霄,这些具体的目标,一点点从那个空洞里涌出来,他心里明白只要一件一件地去完成,总有一天会填满心里缺少的这一块。 他忽然明白,之前的空洞,源于失去了方向。当他把注意力从 “失去的” 转向 “未完成的”,那些沉重的愧疚便有了安放的地方。不是被遗忘,而是转化为前行的动力。 就像凌霜华曾经说的,“菌株能让大家都吃饱,就能让更多人活下去”,这份意义,从未因为她的离开而消失。相反因为她的逝去,成为他新的必须要完成的事业。 第二天清晨,周肆和林暮刚把营地残留的菌种样本整理打包好,就看到苏梦灵驾驶的悬浮车朝着这边驶来。车停下后,苏梦灵抱着一叠文件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璀璨的笑意:“周先生!你终于肯联系我们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她把最上面的表单递过去,眼里闪着光:“这是你要的急需菌种表单,我特意标注了优先级,前线的瓦尔基里希望能在快速愈合伤口的愈菌之外,能有帮助快速补血的药剂,又或者其它便于携带的补剂。“ ”这个是非常重要的,前线的统计数据表示,很多被治好伤势的战士,却常常因为输血不及时,而导致伤势复发甚至不得不截肢。对联盟的战力损耗非常大,但是我不知道菌种是否有这个方向,所以先给您备注了最优级。“ 苏梦灵唧唧喳喳的快速说着,像极了一只欢快的百灵鸟:”还有就是纳吉尔法那边需要的抗颠簸菌株,埃里昨天还在问过进度呢。” 周肆接过表单,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忽然看到表单边缘有个小小的凌霄花图案,是用铅笔轻轻画上去的。那是凌霜华最喜欢的花纹,苏梦灵显然是特意加上的。 “大家知道你开始主动要表单,都特别高兴。” 苏梦灵的声音带着温暖的真诚,“汉森爷爷在圣地少年预备队的孙子昨天还在问,什么时候能再吃到凌姑娘做的菌饼,我说等周先生回来,就能培育出更多甜菌,到时候让他跟着一起学做……” 说到这里,苏梦灵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住,怕提到凌霜华会让周肆难过。可周肆只是轻轻抚摸着那个凌霄花图案,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好啊,等甜菌培育成功,我们可以教营地的孩子们一起做,让他们也知道,有位凌姑娘,曾经为这片土地的菌田付出过很多。” 苏梦灵愣了愣,旋即眉眼弯弯地甜甜的笑出了酒窝来。她能感觉到,并不是周肆忘记了凌霜华,只是把这份思念,转化成了更温柔也更坚定的力量。 周肆低头翻看表单,上面记录着联盟各个据点的需求:前线需要大量补血药剂和能快速成型的支撑性复合材料,圣地的医疗点需要温和的舒缓敷料,纳吉尔法需要能在盐碱和颠簸环境下生长的海生菌…… 每一项需求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是需要支撑的希望。 他的手指在 “海生菌” 那一行停顿,想起埃里之前说的 “船员们天天吃压缩饼干”,想起凌霜华曾说 “想让更多人吃到新鲜的菌株”,心里的决意愈发清晰。 “我会尽快完成这些菌种的培育。” 周肆抬起头,对苏梦灵说,“补血和快速成型,是很简单的生物进化抉择,相关的培育方案和之前的那几种差别不大,有之前的基础,大概调试一周就能出样品。” 看着苏梦灵飞快地记下备忘录,周肆有点刚开始在圣地实验室的感觉,那时的苏梦灵也是一个完全不需要他操心的高效率助手:“医疗敷料,我还需要更多现有材料,以及更多更详尽的医护人员的实际需求,才好开始着手。” “至于纳吉尔法那边,之前曾经做过一批防颠簸的培育箱,这次的海生菌只需要调整菌丝的抗盐性,但植物都会被盐碱脱水,没有前提实验,这次可能会需要多试几次,但我会加快进度。”周肆很快速地把几个重要的实验排了序。 苏梦灵用力点头:“圣地的实验室和培育设备都给您安排好了,材料方面有需要什么支持随时交代您的两位助手,或者直接找我,苏会长已经协调好了物资采购队,会全力配合你。” 周肆点点头坐回悬浮车里,把表单仔细收好,旁边放着凌霜华之前整理的菌种记录册。记录册的扉页上,有她用娟秀的字迹写的一句话:“每一株菌株,都是活下去的希望。” 风马趴在副驾上,把头轻轻靠在他的手臂上,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周肆摸了摸风马的头,又看了眼记录册上的字迹,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他不再纠结于 “自己是否带来不幸”,因为那些因菌株而活下来的人,那些因通讯网而及时预警的据点,都是真实存在的意义。 他要做的,不是否定过去,而是带着凌霜华的期望,带着任振国的托付,带着联盟伙伴的信任,继续培育这些 “活下去的希望”,直到找到任霄,直到完成所有未竟的约定。 日头爬上树梢的时候,周肆和林暮驾驶悬浮车,在苏梦灵带来的两辆武装悬浮车的护卫下,朝着圣地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冻土渐渐被洒上温暖的碎金,林暮和苏梦灵一直在前面带着话题,身旁的风马偶尔对着窗外的飞鸟叫两声,车厢里不再是之前的死寂,反而多了一种平静的力量。 心里的空洞或许永远无法完全填满,但那些需要他去做的事,那些值得他去守护的人,会成为他前行路上最坚实的支撑。周肆半躺着倚在后座,悬浮车轻微而有节奏的摇晃中,缓缓闭上了眼帘。前座的林暮在苏梦灵轻声的提醒下,也默默收了声,车内又恢复了寂静。 周肆渐渐沉浸到将睡未睡的模糊意识里,隐然间觉得凌霜华就在某个地方看着他,看着他带着她的份,好好地走下去,好好地完成他们曾经一起憧憬过的事。 第155章 奇特的信号 圣地实验室的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霜,阳光透过霜花,在培育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周肆站在操作台旁,指尖泛着淡淡的白光,透明的菌丝正小心翼翼地缠绕着试管里的菌种样本。 这是他调试快速补血菌种的第三天,试管里的菌液已经从浅粉色变成了浓郁的玫红,菌丝网络反馈的数据显示,血红蛋白合成效率比最初提升了三成。 “还差一点,得再调整下菌丝的营养供给比例。” 周肆低声自语,拿起凌霜华之前整理的菌种记录册,翻到第 12 页。那里有她用铅笔标注的小字:“愈菌需在恒温 22c培育,过量营养会导致菌丝老化”,字迹娟秀,边缘还画了个小小的菌伞图案。 他按照记录册上的经验,将培育箱的温度微调了 1c,又往培养基里加入了微量的蓝水晶粉末。这是在高原击杀几只异兽后留下的碎片研磨的,之前调试抗寒菌株时发现,这种粉末能增强菌丝的活性,或许对补血菌种也有帮助。 操作台的另一侧,放着快速成型支撑材料的实验样本。他用韧菌的纤维混合了冻土深处的矿物质,生成的新型菌丝已经能承受悬浮车的重量,只是凝固速度还不够快,需要再优化菌丝的交联结构。 医疗敷料的进展最顺利,用温和的甜菌菌丝编织的敷料,贴在模拟伤口上能快速锁住水分,还能释放微量的舒缓成分,昨天苏梦灵带来的医护人员试用后,反馈比传统敷料效果好太多。 最棘手的是纳吉尔法需要的海生菌。既要抗盐碱,又要快速成材,周肆还想要保证割完后能再生长 5 茬,而抗盐碱需求的生物能太大了,周肆一直没能找到最好的平衡方式。 周肆盯着培育缸里发黄的菌丝,眉头微蹙。昨天刚加入抗盐碱的改良基因,菌丝就出现了生长停滞,显然两者之间存在排斥。 “要是你在,肯定会说‘别急,先看看海藻的生长基因是怎样的’。” 周肆轻轻敲了敲培育缸,眼前浮现出凌霜华蹲在菌田边,捧着样本观察的模样。上次埃里来拜访时,她还在旁边记笔记,说 “船员们总吃压缩饼干太可怜了,要是能种出新鲜的菌子就好了”,现在他想完成这个约定,却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靠在操作台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续三天泡在实验室,异能耗用比预期多,可一想到前线战士等着补血菌种救命,纳吉尔法的船员盼着新鲜菌株,他就不敢停下。只是偶尔停下动作时,心里还是会空落落的,像少了个能一起讨论的人。 “或许…… 可以试试调动菌丝网络,找一下看看有没有类似环境的菌种特性。” 周肆忽然想起,之前调试通讯节点时,菌丝能感知到不同区域的微生物信号,说不定极北或者海边的野生菌种里,有能抗盐碱又能快速繁殖的特性可以参考。 更重要的是,他还想借着菌丝网络,再试着感知任霄的踪迹。自从凌霜华离开后,这个念头就没断过,只是之前被复仇和自责压着,没敢全力尝试。 他走到实验室中央的符石感应区,这里能增强菌丝的扩散范围。周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精神完全集中在指尖。透明的菌丝从他掌心涌出,顺着符石的纹路蔓延,很快与实验室的菌丝网络接驳。 不同于平时调试时的 “局部感知”,这次他刻意放开了精神束缚,让菌丝感应像无数细小的触角,朝着更远的地方延伸。 菌丝先是覆盖了整个圣地,捕捉到医疗点的愈菌信号、训练场的士兵生命波动,一切都如往常般稳定。 接着,菌丝穿过圣地外围的冻土,朝着黑松林方向扩散。那里有他之前留下的通讯节点,菌丝顺着节点继续延伸,掠过古林博斯帝的临时营地,甚至触碰到了纳吉尔法舰队停泊的海湾边缘,能模糊感知到海水里的藻类信号,却没找到符合海生菌需求的特性。 周肆没有停下,精神愈发集中。或许是之前经历了复仇的极致情绪波动,又或是连日实验让异能与精神的联结变得更深,这次菌丝的扩散速度比以往快了数倍,感知范围也更远。 菌丝越过海湾,穿过冰封的河谷,一直朝着洛赫兰最北的方向延伸,那里是联盟很少涉足的区域,常年被暴风雪覆盖,传说只有最耐寒的变异生物能在那里存活。 就在菌丝快要抵达感知极限,即将退回时,周肆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不是冻土的寒冷,也不是海水的咸湿,而是一种……极其纯净的能量信号,像藏在冰层下的星火,微弱却坚定,顺着菌丝传递到他的精神里。 周肆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睁开眼睛。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这信号和阿尔巴军的能量武器不同,没有金属的冷硬;和异能者的波动也不一样,没有杂乱的杂质;反而…… 带着和他掌心蓝水晶碎片同源的温润,还与他体内的菌丝有着极其相似的频率,像是来自同一个源头。 “这是…… 什么?” 周肆的指尖微微颤抖,连忙调动更多菌丝朝着那信号的方向延伸,想看得更清楚。可那信号实在太微弱了,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厚厚的冰层,只能感知到大致的方位。洛赫兰极北,一片被暴风雪笼罩的未知区域,除此之外,再查知不到更多的细节。 菌丝网络里,其他区域的信号依旧清晰,唯有这道极北的信号,像个独立的存在,安静地悬浮在遥远的冰冷能量海洋里,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一切的穿透力,让他原本空落落的心湖,突然泛起了涟漪。 他缓缓收回菌丝,掌心的蓝水晶碎片不知何时泛起了淡淡的微光,和那道极北信号的频率隐隐呼应。周肆握紧碎片,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让他想起任霄当初把碎片交给自己时说的话:“这是妈妈留给我的,说不定能帮你找到我。” 难道这道信号,和任霄有关?和这个世界的真相有关?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冒出来,之前因为凌霜华离开而沉寂的探索欲,突然被这道信号点燃了。 他走到窗边,擦掉玻璃上的霜花,望向极北的方向。那里被厚厚的云层覆盖,看不到任何轮廓,却因为那道信号的存在,变得不再遥远。 心里巨大的空洞依旧在,但此刻,那空洞里不再只有悲伤,还多了一道清晰的 “光”。找到这道信号的源头,或许就能找到任霄,或许就能明白,他体内的菌丝、手里的蓝水晶,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霜华,你看,好像有线索了。” 周肆轻声对着空气说,指尖摩挲着记录册上凌霜华画的菌伞图案,“等我,等我体能恢复了,等我把祂定位了,等我把这些菌种培育完,我就去极北看看。说不定……说不定能找到我们想知道的答案。” 实验室的培育架上,试管里的补血菌种还在缓慢生长,玫红色的菌液泛着微光;海生菌的培育缸里,之前发黄的菌丝似乎因为刚才的菌丝波动,又恢复了一丝活性。 周肆走到操作台旁,重新拿起记录册,在空白页上写下:“极北,未知能量信号,与蓝水晶、菌丝同源,待探索。” 写完,他又翻开海生菌的实验记录,在 “抗盐碱 + 多茬生长” 的备注旁,加了一行小字:“参考极北海域微生物特性,后续尝试。” 他知道,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完成手里的实验,为联盟解决急需的菌种,这是他对逝者的承诺,也是对生者的责任。 但极北那道奇特的信号,已经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他心里。等手里的事告一段落,他一定会去那里看看。带着凌霜华的期望,带着任振国的托付,也带着对这个世界真相的探寻,一步步走向那片未知的冰雪之地。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玻璃上的霜花慢慢融化,顺着窗沿流下,把碎金般的阳光散得房里到处都是。 周肆重新拿起试管,眼神里除了之前的坚定,又多了一丝对未来的期许。那道来自极北的信号,或许就是他接下来要走的路,也是填补心里空洞的,新的方向。 第156章 联合防御令 圣地实验室的培育架上,海生菌的培育缸终于泛起了淡淡的绿意。周肆捏着滴管,将最后一滴稀释的蓝水晶溶液滴入培养基。 菌丝网络传来的能量反馈让他紧绷的眉梢稍稍舒展,抗盐碱基因与多茬生长特性的排斥终于减弱,菌丝细胞壁的韧性数据也趋于稳定。 “总算有进展了。” 他俯身看着缸里舒展的菌丝,指尖轻轻贴在玻璃壁上,仿佛能摸到凌霜华之前记录册里写的 “海藻般的生命力”。 那本蓝色封皮的记录册就摊在操作台边,第 18 页的空白处,她画了一艘小小的船,旁边写着 “埃里的舰队,要让船员吃新鲜菌子”,字迹旁还点了两个小小的圆点,像在笑。 周肆指尖摩挲着那行字,心里刚泛起一丝暖意,实验室中央的符石通讯器突然发出刺耳的 “嘀嘀” 声。这是联盟最高级别的紧急通讯信号,只有在遭遇大规模战事时才会启用。 他几乎是立刻冲过去,指尖刚触到通讯器,苏忆带着明显急促的声音就撞进耳朵:“周肆!立刻到指挥中心来!阿尔巴军启动了,这次是大规模扫荡,至少三个作战旅。“ ”我们潜伏在阿尔巴基地的人手,死了十几个才把消息传出来。说是因为上次精锐的近卫军小队被剿灭,基地的军事总长彻底被激怒了,发动了不少的荒野势力,这次被圈定的目标,离咱们的核心据点只有三十公里!” “三个作战旅?” 周肆的心脏猛地一沉。之前阿尔巴军的扫荡最多也就派一个合成营,这次直接动用旅级兵力,显然是想要一举拔除联盟的抵抗核心。 “我马上到。” 他抓起外套,没忘了把凌霜华的记录册塞进怀里。这本册子不仅有菌种数据,还有她随手记的营地防御建议,都是她的心血。风马从实验室角落站起来,黑金色的鬃毛竖起,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显然也感知到了紧张的氛围。 指挥中心里已经一片忙碌,战术地图上,代表阿尔巴军的红色箭头正从三个方向朝着联盟腹地推进,最前端的箭头已经逼近黑松林据点。 苏忆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手里的指挥杖不断敲击着桌面:“各据点注意,立刻启动一级防御预案!古林博斯帝的獠牙负责左翼牵制,福克范格草原的部队布防右翼,瓦尔基里断后!” “苏会长,格莱普尼尔的通讯接通了!” 通讯员突然喊道。屏幕上很快出现格莱普尼尔指挥官提尔的身影,他穿着标志性的银灰色制服,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我们的主力已经在半刻钟前全部出发,预计一个半小时后抵达前沿阵地,需要我们守住哪个方向?” “前沿阵地交给你们!” 苏忆的声音立刻坚定起来,“阿尔巴军的重装步兵会从那里突破,必须守住!” “既然这样,我们的獠牙中队将会脱离大部队,急速行军预计......”提尔顿了一顿,目光侧向屏幕的右侧,稍息后:“25分钟后就会抵达预定位置,请尽早安排福克范格草原的老工匠们,配合构筑防线。” 随后,狂热爬上他线条坚毅的脸庞:“今日之誓,以剑为证:你的前方有我,我的背后有你!愿我们的战斗之路铺满敌人的骸骨,武运昌隆,永耀辉煌!” 苏忆肃然应答:”奥丁之眼注视着你,雷神之锤为你开路!愿战神提尔赐予你无畏的勇气,诸神护佑,武运昌隆,战无不胜!” 格莱普尼尔的响应速度远超预期,周肆站在旁边,心里却泛起一丝复杂。之前他对格莱普尼尔的极端作风始终带着排斥,可此刻大敌当前,这支以冷酷着称的部队,却将成为最先抵达的支援力量。 “纳吉尔法舰队呢?通讯发出去多久了?” 苏忆突然转头问通讯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按照联盟约定,纳吉尔法作为沿海防御和最终撤退的重要力量,理应第一时间响应防御令。 通讯员脸色发白:“已经发了三次紧急通讯,都没有回应…… 之前就算要拖延,舰队也会回个消息说‘需要维护舰船’或者‘要协调船员’,但这次连个收到的信号都没有。” 周肆的心也跟着一沉。他想起上次埃里来拜访时,提到纳吉尔法的初代舰长,那位总是挂着温和笑容,却总以 “温和处理” 为理由逃避正面战斗的男人。 上次联盟号召支援外围据点,他就以 “舰队需要补给” 拖延了三天;这次面对大规模扫荡,竟直接失联,这反常的静默,比以往的拖延更让人不安。 “继续发通讯,一定要联系上他们!” 苏忆的指挥杖重重敲在地图上的沿海区域,“没有纳吉尔法的侧翼炮火,我们的右翼会暴露给阿尔巴军的登陆部队!” 就在这时,周肆突然开口:“我试试用菌丝网络找他们。” 他走到地图旁,指尖抵着符石感应区,透明的菌丝顺着地图纹路蔓延,很快与遍布联盟的通讯节点接驳。 菌丝网络像一张细密的网,快速覆盖沿海区域,黑松林的据点、福克范格的草原、甚至阿尔巴军推进的先锋部队,都能清晰感知到他们的能量波动,可唯独纳吉尔法舰队停泊的海湾,一片死寂,连平时绵绵不绝的舰船引擎的微弱信号都消失了。 “感知不到…… 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周肆收回菌丝,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滞涩,“不是自然屏蔽,更像是人为切断了所有信号。” 苏忆的脸色更沉了:“不管他们了,先守住防线!周肆,你的菌丝感应现在是关键,需要你坐镇指挥节点,实时传递敌情和路径指引。阿尔巴军的重装步兵有能量锁链护盾,数量上百能量锁链的强度就连普通的重炮武器都打不穿,你要帮前线找到他们的防御缺口!” “我明白。” 周肆点头,走到指挥中心的核心符石旁。他坐下时,怀里的记录册不小心掉了出来,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凌霜华画的小船。他捡起册子,指尖在小船图案上顿了顿。 纳吉尔法的反常,会不会和那位神秘的初代舰长有关?埃里之前提过,舰长对舰队的控制欲极强,连辅助舰的船员调度都要亲自管,这次突然失联太过反常,恐怕不只是逃避战斗那么简单。 “别分心。” 冈格尼尔的战争首领伊格德拉希尔走过来,拍了拍他紧绷的后背,“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防线,等打赢了,再查纳吉尔法的事。没有舰队这个撤退的关键部队,圣地也有预设的后路,不用太过担心。” 周肆简短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精神完全投入菌丝网络。透明的菌丝顺着符石节点快速扩散,很快覆盖了整个防御前线。 第157章 狂热的壁垒 周肆能清晰感知到格莱普尼尔的士兵正在接管前沿阵地构筑工事,他们的能量波动带着冰冷的决绝;古林博斯帝的奔袭小队已经出发,托尔的能量信号格外醒目,还带着一丝熟悉的焦躁; 福克范格草原的轻骑兵正在构筑好的战线右翼集结,异兽的马蹄踏在冻土上的震动,通过菌丝清晰传递到他的感知里。 “前沿阵地发现阿尔巴军先锋!大约八百人,携带重型能量炮!” 周肆突然睁开眼睛,对着通讯器喊道,“他们前突速度太快已经拉开了与中央大部的距离,左翼前方5百米有沼泽速度进一步拉开后预计会有防御缺口。建议:古林博斯帝的突袭一队可以从侧面迂回,截断他们前突部和大队的连接!” 伊格德拉希尔微一沉吟:“冈格尼尔的长枪兵前出打断先锋前突速度,尽量摧毁对方运输工具!古林博斯帝的突袭一队从战场左翼绕后切断重装兵和大部联系。“ “传令瓦尔哈拉和格蕾之刃将阵地前移,依托沼泽地形拖延对方大部队前冲。”随后他转过头,面向格莱普尼尔的屏幕:“提尔!战争的关键交给你了!吃掉八百人的重步兵王牌合成营!我们将会迎来最辉煌的胜利!” 屏幕上,格莱普尼尔指挥官立刻回应:“收到!立刻调整部署!”然后狂呼大喊:“战!战!战!直至胜利!武运永昌!” 菌丝网络还在实时反馈,阿尔巴军的重装步兵正在努力快速推进,他们的重型能量护盾泛着刺眼的红光,他们已经快速击溃了前来截击的冈格尼尔的长枪兵队列。 但是丢失了大部分运载卡车的骄傲战士,正拖着沉重的铠甲和能量锁链重盾,在漫天的风雪里直直撞向格莱普尼尔的防御阵列。 “立刻让冈格尼尔集结溃兵,就地休整,形成战力后向我报告!”伊格德拉希尔不等周肆这边信息回馈,就已经飞速指示,胸有成竹的指令适时稳定了指挥部的人心。 古林博斯帝的突袭一队终于出现在了沼泽边缘,截杀了两波,阿尔巴中央大部派往前突部重装步兵的传令兵,转译过来的军令要求重步兵放缓速度,向大部队靠拢。 “他们没有机会了,我们有提尔的格莱普尼尔!”不屑的声音从一直沉稳的伊格德拉希尔口中说出,交头接耳的人们明显兴奋了起来。 古林博斯帝突袭一队的身后是刚刚赶到的瓦尔哈拉和格蕾之刃的密集大队,正在仓促地挖着简陋的阻击阵地。他们将在此阻挡阿尔巴人的大部队,给格莱普尼尔争取吃掉八百人重装步兵的时机。 古林博斯帝的奔袭二队,此时已经摸到了阿尔巴军的补给线,托尔的能量波动突然增强,密密麻麻的阿尔巴人的能量波动猛然减少了一部分,显然已经交火。 右翼的草原骑兵也遭遇了阿尔巴军的登陆部队,轻骑兵向两侧撒开,配合瓦尔基里的空中部队不停袭扰对方滩头登陆部队。 福克范格精于防御的主力标准步兵团,正利用正面的数道防御阵线且战且退,而对面的阿尔巴地方战术旅方进攻欲望不强,双方暂时陷入了僵持。 周肆的手指在符石上快速敲击,将每一处敌情都标注在战术地图上:“右翼的登陆部队有三艘登陆舰靠近海滩,防御薄弱,建议派小队偷袭舰桥,瘫痪他们的指挥!” “阿尔巴军的重型能量炮正在充能,根据现有情况预估需要五分钟,前沿阵地可以趁这个间隙撤退到第二防线!” ”补给基地右侧有一支五六十人的小队正在赶来,呼叫古林博斯帝的奔袭二队,注意警戒。“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在围绕着他的反馈行动,之前的慌乱渐渐被井然有序取代。 周肆盯着地图,心里却始终记挂着纳吉尔法。如果沿海防线没有他们的支援,阿尔巴军的登陆部队迟早会突破右翼,到时候前线的压力会更大。 “再发一次通讯给纳吉尔法!” 他对着通讯员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用埃里之前留下的加密频道,就说‘海生菌的抗盐碱实验有进展了’。他之前很关心这个,说不定能有所回应。” 通讯员立刻操作,可屏幕上依旧是一片空白。那片熟悉的海湾区域,在菌丝网络里依旧是死寂的空白,仿佛纳吉尔法舰队从未存在过。 周肆握紧了手里的记录册,凌霜华画的小船仿佛在纸上跳动。他想起埃里说过,纳吉尔法的船员里有很多异族劳工,那位初代舰长看似温和,却对劳工的压榨极重。这次的失联,会不会和船员的反抗有关? “前线注意!阿尔巴军的重装步兵开始快速推进了!” 通讯员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周肆立刻收回心神,重新投入菌丝网络。 “周肆,不要分心。”伊格德拉希尔温和的提醒了一下周肆,旋即干脆利落的询问通讯员:“立刻询问冈格尼尔收拢的溃兵是否已经形成战力。” 前沿阵地的格莱普尼尔士兵已经与阿尔巴军的重步兵交火,他们的能量波动数量差不多有对方的一倍。但面对能量锁链护盾,甫一接触,不少能量波动如同被热汤泼洒的雪团一般迅速消失了,却依旧死死钉在原地没有丝毫退缩。 “格莱普尼尔的右翼出现大量伤亡,需要支援!” 周肆快速传递消息,“古林博斯帝的小队已经解决补给线。“ ”传令焚烧所有斩获,抛弃所有物资,轻装!立刻回撤支援格莱普尼尔前沿!”伊格德拉希尔当机立断,立刻发出指令。“另,传令冈格尼尔将所有恢复的战力集结,前往格莱普尼尔左侧500米集结!” 指挥中心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在与死神赛跑。周肆的异能耗用越来越大,额头渗出冷汗,可他不敢停下。前线的战士在流血,联盟的据点在受威胁,他必须用自己对菌丝网络的熟悉,为他们撑起一道看不见的防线。 就在这时,通讯员突然惊呼:“纳吉尔法…… 纳吉尔法的信号!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在极北海域方向,不是他们平时的停泊点!” 周肆的精神猛地一振:“能联系上吗?” “不行…… 信号极不稳定,像是在快速移动,而且很快就消失了。” 通讯员的声音带着失望,“只在菌丝网络中捕捉到一点舰船引擎的能量信号,和纳吉尔法的旗舰特征一致。” 苏忆皱着眉:“极北海域?那里全是迷雾和冰礁,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周肆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怀里的记录册。纳吉尔法的反常静默,突然出现在极北海域的信号,还有那位神秘的初代舰长…… 这一切的反常,似乎都指向一个未知的方向。而极北海域,正是他之前感知到那道奇特能量信号的地方。 “先不管他们了,守住眼前的防线最重要!” 伊格德拉希尔果决的声音十分坚定,“周肆,继续保持菌丝网络的畅通,我们必须撑到古林博斯帝的回援赶到!” “明白。” 周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菌丝网络里,格莱普尼尔的士兵还在前沿阵地死战,他们的能量波动虽然一直在快速减少,却依旧顽固地死死楔在阿尔巴重装步兵的面前。 古林博斯帝的两支小队正在快速回援,托尔的能量信号越来越近;右翼的草原骑兵也开始配合阵线反冲战阵,阿尔巴登陆部队的能量波动虽然数量没有多少减少,却一直被没头没脑的调动搞得混乱不堪。 战斗还在继续,大战的阴影笼罩着整个洛赫兰,整个战场的目光都注视在,阿尔巴重装步兵和格莱普尼尔的血肉绞盘中。冈格尼尔的长矛兵已经收拢了大半,谁都知道他们将要加入战斗。 菌丝网络里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周肆甚至能通过那些细密的菌丝,“触摸” 到阿尔巴重装步兵能量护盾的灼热。格莱普尼尔的士兵像楔子一样钉在防线前,他们的能量波动不再是之前的冰冷规整,反而带着一种燃烧般的狂热。 有人被护盾弹飞,肋骨断裂的脆响顺着菌丝传来,符石网络无法显示这么细节,但是在周肆的菌丝感应里却宛若发生在眼前。 那伤者却在落地瞬间撑着地面爬起,压着断裂的肋下,拖着断腿再次冲向能量护盾;有人干脆卸下护具,将炸药包捆在腰间,嘶吼着被战友合力飞身从护盾顶部跃入敌阵,虽然转瞬就被剁成肉泥,却成功为后续战友炸开通道。 抓住阿尔巴人短暂混乱的机会,几个格莱普尼尔的士兵挤进转瞬即逝的缝隙,随即更多的爆炸将缝隙扩得越发大了起来。阿尔巴的重装步兵虽然精锐,但在接连的爆炸前,却是再也维持不住全面的防护。 “他们在…… 自杀式攻击?” 周肆的指尖微微颤抖,之前对格莱普尼尔的印象还停留在 “极端、冷酷、不近人情”,可此刻通过菌丝感知到的画面,却让他心脏发紧。 他能清晰分辨出一名年轻战士的能量波动,那波动里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却在被阿尔巴军的能量枪击中胸口时,突然爆发式增强。不是反击,而是引爆了体内的异能核心,与三名重装步兵同归于尽。 能量冲击的余波顺着菌丝传到指挥节点,周肆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死死咬着牙没闭眼。他不能错过任何细节,这些战士在用生命为联盟争取时间,他必须将每一处防御缺口、每一次敌军动向都精准传递出去,才能不辜负这份牺牲。 “左翼护盾出现裂痕!阿尔巴军在往缺口补人!” 周肆对着通讯器大喊,声音因紧绷而沙哑,“格莱普尼尔的第三小队只剩五人,请求支援!” “古林博斯帝的回援还有一分钟抵达左翼!” 伊格德拉希尔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让第三小队再撑三十秒!” 三十秒,在平时不过是转瞬即逝,此刻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周肆能 “看” 到那五名格莱普尼尔士兵背靠背站在裂痕处,他们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弱,却没有一人后退。 “传令冈格尼尔前推,配合古林博斯帝以掷矛给獠牙们开路!”伊格德拉希尔声音在咯吱咯吱的切齿声中如天使般的福音。 年轻的格莱普尼尔士兵突然将队友推到身后,双手凝聚起淡蓝色的异能光团。那是格莱普尼尔特有的 “献祭式异能”,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短时间的力量爆发。 “坚持住啊!”周肆的眼眶有点热,之前厌恶至极的执拗,此刻却如此动人心魄。 光团在敌群中间炸开的瞬间,左翼的护盾彻底崩溃,而那道年轻的能量波动,也永远地消失在了菌丝网络里。 “古林博斯帝到了!” 通讯员的喊声带着激动。 周肆的视线里,冈格尼尔投掷出来的长枪,如同钢铁的丛林,如同飓风一般,席卷阿尔巴人失去了护盾的左翼,古林博斯帝的奔袭小队踏着钢铁飓风撕扯出来的左翼缺口如潮水般涌入。 托尔的巨斧能量波动劈开一名重装步兵的铠甲,熟悉的怒吼顺着菌丝传来:“为了联盟!” “为了联盟!”周肆再也压抑不住浑身的颤抖,跟着菌丝网络中的托尔大声呼喊了出来。随之而起的,是指挥室内此起彼伏的跟随大喝,最终汇聚成整齐划一的齐呼:“为了联盟!” “为了联盟!” “为了联盟!” 第158章 狂热的牺牲 黑松林战场上空硝烟弥漫,指挥中心战术地图上,代表阿尔巴重步兵的红色光点虽被切割,却未溃散。重步兵们自发靠拢军官,在格莱普尼尔此起彼伏的自爆中,还是集结成大小各异的三个独立小战阵,能量锁链护盾重新交织成网,彼此掩护反击。 格莱普尼尔士兵以命换命,每推进十米就倒下数人,在冈格尼尔和古林博斯帝的联合猛攻下,却仍未彻底撕开对方防线,战局陷入胶着。 “西北方向有异能屏蔽!是阿尔巴近卫军的‘暗影屏蔽’!” 周肆猛地按住符石感应区,指尖菌丝被冰冷屏障阻拦,“23人!全黑军服,绕开了右翼,看行进方向,目标是指挥节点!” 通讯器里提尔的嘶吼夹杂着兵刃碰撞声:“是阿尔巴的王牌近卫军!异能极强,我之前派去截击的两个小队,两个呼吸就被击溃了,前线抽不出人手回援!” 伊格德拉希尔攥紧指挥杖的宽大右手关节凸起:“指挥部还有多少战力?” “守卫队22人、各首领卫兵31人,职业战士共53人!” 通讯员面色苍白但声音坚定。“近卫军过来的路上,还有一部格莱普尼尔回撤下来休整的47名伤兵,半数未补武器!” 听到这里,周肆再也忍不下去了,他猛然起身:“我去支援!菌丝能干扰他们的异能!” “不行!” 伊格德拉希尔厉声阻止,“前线需要依赖你的菌丝补全菌丝网络,你离开,尚未完工的网络无法完全查知敌人的行动!伤兵调去矮坡工事阻击迟滞敌人行动,等待这边派去的53人作为正面力量支援!” 一把将周肆按在座位上,对着自己的卫兵传令:“给指挥部所有人配发武器。” 矮坡工事前,伤兵们刚架起能量枪,近卫军的黑色身影已出现在视野里。头缠绷带的中尉挥舞手枪点起一个小队刚要冲锋,其中一名左手齐肘而断的上士突然拽住他:“你是指挥!我带人先上,给兄弟们争取换弹时间!” 不等中尉反驳,上士一马当先一个盾击当前开路,身后几人略慢一步,紧跟着冲了出去。高频刀的寒光瞬间闪过,上士的能量盾被劈向一侧,缺了上臂的左手,徒劳的挡在胸前。间不容发地被身侧补位上来的第二名黑衣王国军,只是简练的一刀,就将他雄壮的身体拦腰切开。 他身后的九人连枪响都没发出,就被稍稍落后一个身位的异能者,所发出的藤蔓异能缠住。前突的三名矫健战士适时挥出高频刀,切分开的残肢断骸瞬间铺满冻土,鲜血在雪地里和上士所在的血洼融成一整片暗红。 拉开的自爆弹连着尸块被藤蔓高举着,在半空爆炸开来,犹如葬礼上的鸣枪礼,响亮而毫无伤害。飞奔而来的黑衣近卫军,仅仅在接战前在奔跑时调整了一下位置,毫发无伤且丝毫不减速地就越过了十人的生命防线。 “交叉火力!轮换撤退!” 中尉红着眼嘶吼,伤兵们分成两组,一组射击,一组后撤,却仍挡不住近卫军的推进。一名伤兵刚扔出烟雾弹,就被近卫军的风异能吹散,高频刀刺穿他的胸膛;另一名伤兵想自爆,却被对方的麻痹异能击中,只能眼睁睁看着刀落下。 他们的前锋锐不可挡,而托后的异能者技能选择和配合,高效地提前控场了接战区域,他们互相间的配合犹如多年磨合的生产线一般高效而精准。 六分钟后,指挥部的五十人终于赶到。三名高阶异能者立刻冲上前,卫兵队长释放火焰屏障,暂时拦住近卫军,却被对方后发的冰异能借助环境对冲;参谋部的老法师吟唱能量炮,刚凝聚光球,就被近卫军的瞬移者绕后突袭打断。 近卫军们的异能对于普通战士很强大,却不如三名高阶异能者。但娴熟的战阵配合下,高阶异能者被牵制着发挥不出全部战力,反而顾此失彼地一直损失和其配合的战友。 窝火和憋屈下,暴怒的火系异能者不顾一切的衔尾追杀,终于踏入对方陷阱,队友救援不及眼睁睁看着他被一个斜劈斩开了胸膛。 这时,交战良久的战场,不起眼的角落里,终于有一位格莱普尼尔的自爆战士,第一次成功在敌人身边引爆。相对联盟战士们的重新振奋,黑衣的近卫军们仅仅只是调整了站位。冰冷的脸上,满是对死亡的淡漠,对敌人,也对他们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自爆?支援不是到了么?他们从旁辅助射击就好了啊!” 周肆浑身颤抖地通过菌丝感应,看到又一个年约四十的老兵,拖着满是血污的右腿,跌跌撞撞地冲向敌群。 巨响后的雪雾散去,爆炸几乎被瞬间补位过来的藤蔓阻挡,炸裂的几根藤蔓被异能者挥舞了一下略微焦黑的左手,就连带着抑制不住的暗绿色汁液从主体上剥离。 伊格德拉希尔看到战力对比失衡的时候,亲自带着几名有些战力的军官支援上去了。他的参谋长,一位白发老者,走到他身边,“因为战力悬殊,他们凭经验知道防线必破。自爆是为了消耗,哪怕只杀一个、伤一个,也能让后续防守轻松一分。“ 声音低沉却振聋发聩:”做自己擅长的,并且做到最好,才是弱小群体能得到战胜至强敌人的胜机的可能性,哪怕再令人绝望,也要守住心中的坚持。用生命换胜机的坚持。” 菌丝感应里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爆发,最后一名伤兵抱着炸药包,冲进近卫军堆里。头颅被刀风卷起,在半空中翻滚时,自爆的白光从无头的身体中闪过,躲避不及的三名近卫军被炸飞,伤兵的能量波动彻底消失。 “啊 ——!” 周肆猛地攥紧拳头,菌丝异能突然不受控制地暴涨,冲天而起的拟形菌株尖刺丛林超远距离地从冻土中窜出,避开了所有联盟战士,将猝不及防的近卫军刺穿大半。 他脑中剧痛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晕过去前,只听到乱糟糟的一片狂喜的吼声:“打中了!打中他了!” 声音渐渐远去,周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了下去。 有一抹晶莹的蓝在漆黑的梦中微微地闪烁了一下,世界重又归于沉寂。 第159章 海上的幽灵 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原木的屋顶,周肆昏昏沉沉的看着身侧窗外松枝上挂着的厚厚白雪,迷瞪了好一会儿,才被苏梦灵惊喜的喊声带回现实。 略一动弹,左耳太阳穴的侧边,顿时传来触及了灵魂一般的刺痛,捂着脑袋缓了一会儿,才在苏梦灵的搀扶下,从一直躺着的行军床上坐了起来。 伊格德拉希尔递过一杯热菌茶:“没想到你的菌丝居然可以打到这么远!最难缠的特种小队长,被你的菌丝突袭扎穿了大腿,正好被我赶上,趁着他被穿在菌株上,我才能斩杀他。剩下的几个近卫军也都受了伤,被我着人全歼了!“ “我睡了多久?战况如何?”周肆一边揉着太阳穴缓解头痛,一边询问。 “不到十分钟,”苏忆走上前来,温润的眼眸中满是担忧:“你是超范围使用了异能,遭到反噬了么?” “感觉更像是突然的提升,没有控制好使用的异能,一下子就耗光了体内的能量。”周肆略有羞耻地让她放心:“现在就只是有点头痛,应该就是消耗过度的后遗症了。” 周肆发现所有人都偷偷松了一口气,包括远处都在偷听的一整个屋子的人。 “阿尔巴重步兵还在坚持,但一直被消耗的情况下,至少已经损失近300人了!最小的那个战阵已经不足30人,他们的能量链锁很快就会坚持不住的。”苏梦灵清脆的声音适时响起,开始向周肆交代当前局势。 沼泽边的阿尔巴人大部队,表现很奇怪,像是攻击欲望不强,一直纠缠在沼泽边的几条阵线上,与其说在进攻打通支援的道路,看上去更像是试探性攻击,打上几分钟就回撤,休整许久才又乱糟糟一拥而上。 登陆部队是纯地方防备旅,虽然战斗打的混乱不堪,态度上倒是更积极一些,在福克范格防御阵地前频繁调动。还派出几支队伍意图支援重步兵,但稍一接触就丢下些辎重直接退回大部队。打的是热闹无比,但战损数量估计连沼泽那边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更别说重步兵这边的黑森林绞肉机了。 周肆揉着太阳穴,被持续的刺痛折腾得毫无脾气:“是我理解的不对,还是阿尔巴人疯了?听上去他们所有人都在等着重步兵被我们全歼?”周肆试着把异能接入菌丝网络,出人意料地清凉舒爽,异能流经的地方,头痛都停止了。 这话甫一出口,屋子里瞬间落针可闻。良久,伊格德拉希尔缓缓地开口:“我也是有类似的感觉,但是太荒谬了。这支重装步兵合成营是阿尔巴国王亲自授予番号的王牌军,那些人有什么理由,去干这么胆大包天的事?” 就在这时,周肆的菌丝感应中,突然捕捉到一阵陌生却熟悉的能量波动。不是阿尔巴军的制式武器,也不是联盟任何一支队伍的装备,那低频的震荡带着海水的呼吸一般的起伏感,像极了纳吉尔法舰队舰船引擎的特征。 “等等!右翼沿海方向有未知的舰只信号!” 周肆猛地睁开眼睛,对着通讯器大喊,“不是阿尔巴军的登陆舰,像是…… 纳吉尔法的舰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战术地图的沿海区域。屏幕上,代表友军的蓝色光点突然在冰缘水道附近亮起,紧接着,几道红色光点(阿尔巴军登陆部队)的信号开始快速闪烁,那是被炮火击中的标识。 “他们在利用冰缘水道的狭窄地形!” 苏忆快步走到地图前,指着水道的蜿蜒曲线,“冰缘水道只有小型舰船能通过,阿尔巴军的登陆舰都在抢滩登陆,正好成了活靶子!” 菌丝网络传来更清晰的反馈,纳吉尔法的三艘改装舰船正贴着冰面滑行,舰炮精准打击阿尔巴军的登陆舰侧翼,每一次齐射都能摧毁一艘运输船或瘫痪一台能量炮。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通讯联络,就像一群突然出现的幽灵,面对措手不及的对手,用压倒性的海上优势,瞬间扭转了右翼的僵持战局。 海上局势的倾斜,迅速影响了陆地上战局。菌丝网络中阿尔巴军的登陆部队开始大规模混乱,大量的登陆部队在无遮无拦的滩头上进退两难,还因此牵制了不少登陆舰无法第一时间后撤整理战斗队形。之前被牵制的草原骑兵趁机发起反冲,很快将滩头阵地上的阿尔巴人赶向狭窄的峡湾,驱离了潭头的阵地。 而陆地战场这边,失去侧翼支援的,又失去能量锁链效应的阿尔巴重步兵残部再也撑不住,在古林博斯帝和格莱普尼尔的夹击下,开始朝着沼泽方向狼狈撤退,意图打通与大部队之间的逃生通道。 格莱普尼尔的士兵,毫不犹豫地从刚刚才拼死守下来的阵地中一涌而出。诺斯人的战歌响彻整个战场,到处都是高频震荡战斧爆发的亮光,方才还气势如虹的阿尔巴重装步兵失去了能量护盾的掩护,在多面夹击下渐渐被分割开来。 有些阿尔巴人扔掉了重盾意图逃向荒野,却被分兵支援过来的轻骑兵轻易斩杀。格莱普尼尔的士兵死死缠住重步兵的大部,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拽着敌人的腿不让其逃脱。彻底失去支援和机动能力的重装步兵,最终连最后一名的能量波动,连沼泽都没有看到,就消失在了黑松林里。 此时阿尔巴人的登陆部队,毫不犹豫地留下断后部队,集合了不多的几辆装甲开始撤向黑松林所在山脉方向。而还有近万人军力的阿尔巴大部,则开始从容不迫的从沼泽前的阵地抽撤兵力,大量从前线退下来的士兵,开始有序地在沼泽另一侧的山脉旁休整军力。 因其战力保存完好,战斗人员极多,而轻重火力配比合理且数量又极其充沛。原本就只是安排了牵制和迟滞任务的瓦尔哈拉和格蕾之刃,也不敢轻易脱离防御工事进行截击,最后只能目送其毫无损失地夹杂着漫天风雪撤出视线之外。 “赢了?” 随着各处战场逐渐静谧下来,指挥中心里有人小声问,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几分钟前还紧绷的战局,因为纳吉尔法的突然参战,竟以这样迅猛的方式迎来转机。 只是当人们将火热的目光重新投向海上战场的时候,海面上除了被击沉的舰船残骸,就只有阿尔巴人仅存的两艘登陆舰,孤零零的漂在远离海战战场三百多海里的海面上。纳吉尔法舰队像幽灵一般又一次消失了! 第160章 胜利的代价 周肆站在指挥桌前却没有放松下来,他的菌丝感应还在持续扫描战场。海面上除了被击沉的舰船残骸,就只有阿尔巴人仅存的两艘登陆舰,孤零零的漂在远离海战场三百多海里的北方海面上。 来回搜索无果,众人也只能无奈接受现实,只有苏忆作为情报主官一直在和苏梦雪低声交代什么。周肆缓缓回收的菌丝感应扫过登陆战场,经由黑森林回撤。 格莱普尼尔的前沿阵地已经变成一片焦土,散落的能量武器残骸旁,是数百道永远不会再亮起的能量波动。 “格莱普尼尔…… 伤亡多少?” 周肆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通讯员调出数据,脸色瞬间凝重:“前沿小队全员阵亡,主力部队伤亡过半,只剩三百三十七人。” 三百三十七人,从最初的一千五百人,到现在只剩零头。周肆闭上眼,那些燃烧般的能量波动、那些嘶吼、那些自爆的光芒,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突然感到一阵愧疚。如果不是他需要坐镇指挥节点,如果不是联盟需要菌丝网络传递情报,没有了必须要守住的指挥部,这些战士会不会不用牺牲这么多? 这一刻,周肆一直自以为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理念彻底碎了。他不再告诉自己只是为了找任霄、为了完成对凌霜华的承诺而留在联盟。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这个集体的一部分。 “别自责。” 伊格德拉希尔布置完冈格尼尔对阵亡者家属发放抚恤的‘血钱’,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热菌茶,“他们是战士,守护防线是他们的选择,也是他们的荣耀。你用菌丝网络给联盟打开了的‘眼睛’,让我们减少了更多伤亡,这才是他们豁出命来也要保护指挥部的原因。” 周肆静静听着,不置可否的轻嗯一声,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却暖不透心里的沉重。他低头看着杯底的菌渣,突然想起凌霜华煮茶时总爱放一勺蜂蜜,说 “苦里带点甜,才像日子”。可现在,这杯茶里只有苦涩,像极了眼前的胜利。 “你知道联盟的组织名字都是来自我们诺斯人的原教旨神话中吧?”伊格德拉希尔突然问道,嗓音低沉而坚定:“格莱普尼尔在原教旨的神话里,是束缚灭世巨狼芬里尔的魔法丝带。它是侏儒用6件诸如猫的脚步声这样不存在的东西制作而成。那些不存在的东西,对我们这些领导者而言,就是现实里实力差距大到几乎趋近于零的获胜可能!格莱普尼尔就是我们对于胜利的执念。“ ”还有提尔,“苏忆接过话头继续说道:”虽然托尔的名声很响,但是战神却是提尔!他在神话中为众神向魔狼担保而自愿将右手放入其口中。联盟成立的那一天,他自愿接过了这个充满了牺牲的名字,而格莱普尼尔也确实在他带领下,一直以狂热牺牲来争取那些几乎不可能的胜机。“ 周肆看着那些在菌丝感应中渐渐减弱却依旧顽固的能量波动,突然想起凌霜华之前在记录册上写的一句话:“守护不是只有温和一种方式,有人用微笑,有人用刀剑,只要心是真的,就不该被轻视。” 之前他总觉得格莱普尼尔的 “狂热” 是不可理喻的极端,可此刻才明白,在这片战火纷飞的洛赫兰,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和凌霜华那样,用菌株、用温和的方式守护。对格莱普尼尔而言,“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防线”,就是他们对联盟最直接的忠诚。 瓦尔基里的女武神们正穿梭在战场收容伤者,她们跪蹲在雪地里,撕开防寒服为伤兵包扎,冻红的手指按压住出血的伤口;抬着担架的女武神小心翼翼地避开弹坑,将遗体整齐摆放在空地上,盖上联盟的军旗。 凌冽的寒风中,各处战场都是歌颂瓦尔哈拉英灵殿的颂歌,低回深沉的歌声中,没有哀痛全是对战友被选中进入英灵殿的羡慕。 就在这时,通讯器突然收到一条语音通告,发信地址显示是纳吉尔法的旗舰,是一名陌生的年轻女子的冰冷声音:“协助防御任务已完成,我们自由了,人类!” 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话,发送后不到十秒,地图上的蓝色光点就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们又消失了……” 通讯员无奈地摇头,“最后的信号消失在海战的北面300海里,我们之前一直以为是在追击逃窜的登陆舰队。现在舰队的信号源彻底切断,连残留的电波都没有。” “周肆?”苏忆和伊格德拉希尔询问的眼神都看了过来。周肆闭眼确认片刻后默默摇头,菌丝网络上毫无反应,纳吉尔法舰队似乎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另一条消息从纳吉尔法原驻地传来,是联盟派驻的观察员发来的现场影像:驻地的营房焦黑一片,有着非常明显打斗痕迹,地面残留着未清理的血迹,舰长的指挥室一片狼藉,桌上还散落着几张被撕得粉碎的 “劳动任务清单”,墨迹旁还沾着干涸的血渍。 “看来之前的失联,是舰队内部出了变故。” 伊格德拉希尔看着影像,语气凝重,“那位舰长,恐怕已经……” 观察员是一名蓄着络腮胡子的中年人,他在影像的最后时间里,做了一项很重要的说明:“根据现场残留的能量波动判断,有且不止一名的异能者在现场动过手,根据现场的能量残留预估,这些异能者的能量等级极高,建议联盟向涉事及调查人员发出高风险警告。” 异能者?周肆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之前对纳吉尔法的猜测,想起那位看似温和却压榨劳工的初代舰长,想起舰长室外那个面色苍白手上都是伤痕的少女。 “有没有找到幸存者?或者…… 任何关于舰长的消息?” 苏忆快步走到屏幕前,脸色严肃。 “暂时没有,观察员还在搜索。” 通讯员手扶着耳麦,轻轻摇头。 “派人去海湾调查,务必找到更多线索。” 苏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另外,密切关注极北海域的动向,纳吉尔法突然消失绝非偶然,说不定和阿尔巴军的后续行动有关。”说完眼波流转,瞥了周肆一眼。 周肆握紧了手里的记录册,沉浸在上次和苏忆去纳吉尔法驻地见舰长的回忆里。那是一个傍晚,他们在舰长室外的女仆间,遇到过一个穿着白色蕾丝纱裙的少女。 少女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身形纤瘦,白色蕾丝纱裙看着并不合身,下摆破烂烂的一点也不保暖,侧边一条极不自然的裙衩下露出冻得发青的大腿。上面和掩盖在蕾丝长袖下的手腕一样,层层叠叠的新伤压着旧痕,正躲在角落偷偷啃一块干硬的压缩饼干。 看到周肆和苏忆,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成一团,眼神里满是恐惧,连掉到污水桶里的饼干都不管了。“别怕,我们只是来访的客人。” 周肆当时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凌霜华的方子烤的甜菌饼。那是他准备带给埃里的样品,“这个比压缩饼干好吃,你试试。” 少女迟疑了很久,直到周肆把菌饼连着纸包放在地上退开,才小心翼翼地拿起,小口小口地啃着,嘴角沾了碎屑也不在意。她像只幼兽一样趴在地上,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周肆退开时,悄悄抬眼看了他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当时周肆只当她是普通的受过辐射的种植园逃奴,随后苏忆顺手用当时刚研发的愈菌治疗她伤口时,在触到她痛处时,自己感应到一瞬间的能量暴动,看来并不是当时自己以为的错觉。 他想起埃里说过,纳吉尔法的船员里有很多被舰长控制的变异者。现在结合驻地的血迹和清单,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里浮现:那位竭力隐藏异能的神秘少女,会不会就是反抗的领导者?纳吉尔法的突然失联和参战,会不会都和她有关?而舰队消失的方向,正是极北海域,那个他感知到奇特能量信号的地方。 “必须找到他们。” 周肆突然开口,语气坚定,“纳吉尔法熟悉极北海域,而且他们知道联盟几乎所有的撤退路线,如果不能把他们争取回来,这些方案就都得放弃。” 周肆看向苏忆,此刻她正从手中的情报中抬首看来,星光四射的眼眸中全是等着解惑的期待。 “还记得上次去纳吉尔法时,舰长室外的那个女孩么?”周肆顿了顿:“就是你让苏梦灵用刚研发的愈菌,治疗手腕伤口的那个少女。” “我的异能刚才突破了,” 周肆满脸倦容地走到符石感应区,指尖泛出白光,“我会再试着加强异能用菌丝网络往那个方向找一找。” 他闭上眼睛,将精神完全沉浸在菌丝网络中。菌丝感应拂过满地的透明菌丝,这些菌丝像无数细小的触角,顺着冰缘水道蔓延,穿过结冰的海湾,越过漂浮的冰山,加强后的菌丝感应恍若亲眼所见一般,一点点排查着每一处可能的隐蔽锚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挥中心里静得只能听到菌丝感应仪的 “滴滴” 声。周肆的额头渗出冷汗,异能耗用比之前指挥战斗时还要大,但他不愿停下,苏梦灵几次想出言劝慰周肆先休息,却都被苏忆示意不要打扰。 “找到了!” 周肆突然睁开眼睛,手指指向地图的极北冰缘区,“在那里,一个春季的临时港,地图有标注锚位,周围有天然冰礁遮挡,信号被冰礁的能量场掩盖了!” 苏忆微眯起眼睛,朗声呼唤:“梦灵!”正在标注阿尔巴登陆部队动向的苏梦灵,闻声弹身而起,直接向苏忆一个立正敬礼,又转向周肆,这才礼毕放手,靴声橐橐地向指挥室外走去,当下房间里四下又站起4、5个情报员一同跟随而上。 “不!”周肆立刻阻止,苍白的脸上满是执拗:“纳吉尔法现在对联盟还带着戒备,直接派人或者军队的接触只会引起反感。我之前和埃里相处的不错,给他们定制的菌类培养也有了初步进展,我去最合适。” 苏忆立刻做出决定:“我跟你一起去。纳吉尔法现在对联盟戒心很重,只有我亲自去,才能表达合作的诚意。我们承受不起失去纳吉尔法的代价!” “我会先和舰队取得联系,事实上我刚刚在找到舰队位置的时候,感应到了埃里的位置,只是异能消耗太多,当时无法直接通过异能不借助通信设备直接联系上他。等我休息一会儿,就联系他们。” 接下来的时间,周肆一直在通过加密频道发送同一条通讯,内容很简单:“海生菌抗盐碱实验有进展,之前答应埃里的样品,想当面交给你们。另外,关于极北海域的能量信号,或许我们可以聊聊,整个联盟都知道我在找什么。” 终于通讯器突然亮起,埃里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语气谨慎却带着一丝松动:“隆冬将至,老伙计你还好吗?苏会长的情报共享,还有你的菌类技术,帮过我们很多。首领刚刚同意会面,地点在你刚刚发现的冰礁群的三号锚地,只能来两个人,不带武器。” “我与你同行!” 周肆捕捉到关键词,“你刚刚说首领?是之前我在舰长室外遇到过的那位少女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才给出肯定的回答:“是。她不想被打扰,由我老埃里作为代表和你们接洽。后天上午十点,准时到,别迟到。” 挂了通讯,周肆看向苏忆,眼里带着一丝释然:“他们同意会面了。这一次,或许能真正和纳吉尔法建立合作,也能找到极北海域神秘能量信号的线索。” “神秘能量?”苏忆的目光投注了过来,情报主官的职业敏感立刻发现,这个名词周肆之前并没有提到过。 “是的。”周肆很坦然:”这是前几天我才发现的。非常遥远也非常微弱。但,和舰队少女的能量信号同频。“ 第161章 主动的提案 冰礁锚地的晨雾在阳光不断穿刺下还没完全消散,盐咸的海风裹着碎冰粒打在悬浮车的挡风玻璃上,周肆望着远处隐在雾中的纳吉尔法旗舰轮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里的菌种样本盒。 盒里是按埃里上次的要求而优化定制的抗盐碱海生菌,菌丝在保温盒里微微泛着淡绿,像极了上次在舰队厨房,埃里偷偷给他泡的那杯薄荷茶的颜色。 “周肆。” 苏忆递过一副防雾护目镜,声音里带着对未知的审慎,“纳吉尔法这次愿意会面,已经超出预期,但记住,我们是来谈合作,而不是求庇护。” 周肆点头,刚推开车门,就看到被朝阳映照得金黄一片的浓雾中,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埃里穿着深蓝色的舰队制服,肩章上的帆船标识还沾着寒霜,手里却提着一个保温桶,不像来谈公务的军官,倒像赴约的老友。 “隆冬将至。”周肆抢先说出了埃里平日里最喜欢和他说的祝福语。 “我与你同行!来得挺早啊,老伙计。” 埃里的声音一如往昔的温和,也比通讯里更沉稳,却在走近时,先把保温桶塞到周肆手里,“刚煮的欧芹熏鱼汤,舰队厨房新腌的熏鱼,你上次说喜欢这个味。” 他的目光扫过苏忆时,立刻收敛起那份松弛,抬手行了个标准的舰队礼,“苏会长,首领交代,我们可以谈谈合作,但纳吉尔法不会回归联盟,我们需要行使独立的指挥权。” 苏忆接过埃里递来的合作草案,指尖划过 “派驻专人进驻圣地协调情报”“配合联盟打击阿尔巴沿海补给线” 等条款,仔细看了一会儿,除了名义上的独立,还有更多被从私下的默契放到明面上的需求,并没有超出联盟的底线。 苏忆有些意外,抬眼时正好撞见埃里偷偷给周肆使了个眼色,嘴型无声地说 “菌种样本呢”。 “合作条款我们没有异议。” 苏忆的声音打破了这两人在眼皮下的私下沟通调侃,“但我需要确认,派驻的人员是否具备权限对接极北海域的航行数据?” 埃里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加密 u 盘:“这里有冰缘水道至极北的基础航图,剔除了危险区域,但更深的…… 需要首领授权。” 他顿了顿,看向周肆时,语气又软了半分,“你上次说的海生菌抗盐碱方案,船员们都盼了好久,毕竟总吃压缩饼干,连最能忍的老水手都开始抱怨。” 周肆打开保温桶,咸鲜的熏鱼中夹带欧芹的清新,热汤的香气混着海风飘出来,他想起上次在舰队厨房,埃里也是这样偷偷给他加餐,说 “你帮我们解决菌种问题,我帮你留意凌霄花的消息”,此刻这份私交藏在公事公办的对话里,像保温桶里的肉汤,暖而不烫,刚好守住边界。 “样本在这。里面有培育的详细说明。” 周肆递过菌种盒,指尖碰到埃里的手时,对方刻意停顿了半秒,低声说 “极北那边雾大,要是真要去,提前跟我说,我给你派个老船长,都是知道好几个隐蔽的避风港的海上的好手。” 说完立刻后退半步,重新站回 “舰队代表” 的位置,“合作细节我们会让派驻人员后续对接,今天就到这里。” 回程的路上,苏忆看着周肆手里没喝完的肉汤,忽然笑了:“纳吉尔法的人,倒也不是都像传闻中那么冷。” 周肆没说话,只是把埃里塞给他的一袋熏鱼捆扎包好,那是埃里个人私藏的,不是舰队的物资,这份小心意,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他确信,这次合作不止是利益交换。 回到圣地,苏忆就直接召集了联盟战后总结会议,在圣地的圆形议事厅举行。格莱普尼尔的提尔坐在最前排,银灰色制服干干净净的却隐隐带着股血腥气,惯用的战刀斜靠在椅边,眼神像鹰隼般盯着议事厅中央的战术沙盘; 冈格尼尔的战争领袖,伊格德拉希尔穿着朴素的亚麻长袍,手里攥着木质的指挥杖,不时低头审阅着抚恤发放记录; 福克范格草原的代表是位白发老酋长,身边放着兽皮卷,时不时用烟斗敲敲桌面,再用力吸啄几口,呼出的青烟显得有些不耐; 瓦尔基里的希格露恩站在角落,头戴传统的由羽毛装饰的金盔,血红色战袍下的银色战甲反射着窗外的天光,手里还紧握着为战死者祈福的符文石。 “阿尔巴军这次撤退,只是暂时的休整。” 苏忆站在沙盘前,指着黑松林的方向,“他们的主力还在山脉另一侧集结,我们必须尽快补充能源和军备。现在联盟的能量晶体储备,只够支撑两个月的防御。” “补充能源?谈何容易!” 老酋长磕了磕烟斗,声音里满是无奈,“草原的太阳能板被阿尔巴军炸了一半,冬天又快到了,部落的人连取暖都成问题,哪有多余的能源支援防线?” 提尔突然拍案而起,战刀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能源不够,就去抢!阿尔巴军的补给线就在冰缘水道,纳吉尔法既然愿意合作,正好可以联手截断他们的能源运输!”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肆身上,“你之前说的菌丝网络,能不能定位阿尔巴军的能源库?” 周肆起身,走到沙盘前,指尖在极北的位置画了个圈:“我不能定位阿尔巴的能源库,但我能提供一个新的可能。极北之地有一道奇异的能量信号,与我体内的菌丝异能和蓝水晶高度同源,能量规模远超我们现有的所有能源储备,保守估计在十倍以上。” 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老酋长的烟斗停在半空,希格露恩也放下了符文石,看向周肆的眼神里满是探究。 “你想说什么?” 伊格德拉希尔放下笔,语气里带着务实的审慎,“极北是无人区,迷雾笼罩,磁场混乱,连纳吉尔法都从不敢轻易涉足,你要去探查?” “不是我要去,是我们需要去。” 周肆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上次黑松林之战,格莱普尼尔的战士得用自爆打开敌人的防线,瓦尔基里的女武神放着高能飞行器不用只在雪地里收容伤兵,福克范格的骑兵必须冒着炮火抵近敌人才能开始冲锋!” 周肆环顾着被点到名而神色各异的首领们:“我们付出这么多牺牲,却只是为了守住现有的阵地,只够让联盟的人能勉强活下去,甚至没有足够的能源过冬,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反击阿尔巴。” 他的目光扫过提尔,想起那些自爆的格莱普尼尔战士:“我很尊重用牺牲换取胜利的战士英灵!但这道能量如果能利用,格莱普尼尔的战力能有更强大的能量驱动,不用再每次只能靠战士的生命去换取胜利!” 他看向老酋长,“草原的太阳能板如果可以被替换成更稳定的能源装置,部落的孩子不用再挨冻;也不再会因为户外大面积的太阳能板而暴露据点的位置!” 最后看向希格露恩,“瓦尔基里的医疗舱只要能有足够的能源运转,更多伤兵就能得到及时治疗而活下来。” 提尔的手指在战刀把手上摩挲着,之前的强硬渐渐软化:“你能保证这不是陷阱?阿尔巴军会不会也知道这道能量?” “我不能保证没有危险,但我能保证,我会是第一个面对危险的人。” 周肆从怀里掏出凌霜华的记录册,翻开画着菌田的那一页,“这是霜华的愿望,也是所有为联盟牺牲的人的愿望。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实现我刚刚所说的一切,而派出探索队将是这一切美好将来的开始。” 希格露恩走上前,符文石在掌心发出淡淡的光:“瓦尔基里愿意派出护卫队,极北的磁场会干扰通讯,我的原初符石能保持与圣地的联系,祂不会由女武神以外的人持有。” 老酋长磕了磕烟斗,哼了一声:“只要新的能源会被第一时间用于据点供能体系的改造,福克范格将提供这次探索所需的物资。” 提尔终于点头,战刀归鞘的声音在议事厅里格外清晰:“格莱普尼尔只需要联盟确保这种能量,不会被浪费在‘无关紧要’的地方。” 苏忆看着纷纷达成共识的众人,目光转向周肆身上:“不管怎样,派出探索队了解这股能量是当前必须要做的事情!那就这么定了,周肆负责统筹探查计划,纳吉尔法那边,我会让派驻人员对接航图信息。” 随后苏忆收回目光,看向诸位首领:“新能量的应用还需要时间,之前联盟必须要保障最低限度的维持现有的能量使用状况。那么我们接下来,需要讨论一下,当前急需解决的事项。 大厅内传来哗啦啦的纸张翻动的声音,首领们又恢复了原有的会议状态,提尔尖锐的咆哮着努力争取在每一次提案所有可见到的利益。 尽管感动于格莱普尼尔的牺牲,但对他们处事的态度还是不怎么能认同,但也能和其它首领一样对格莱普尼尔的尖锐开始包容。 第162章 古老航海图 圣地实验室的通风扇低低运转,将培育缸里海生菌的淡腥味吹散在空气中。周肆正俯身调整光谱仪,指尖泛着的白光与菌丝同步律动。缸内的菌株已经能在含盐分的培养基里稳定生长,只是多茬再生的次数还没达到预期,仍在反复优化参数。 他随手将记录数据的钢笔放在桌角,笔杆上缠着一圈细麻绳,那是凌霜华以前为了让他握笔更稳,特意编了缠上去的防滑绳。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时,周肆以为是苏梦灵送新培养基来。抬头却见埃里站在门口,深蓝色舰队制服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手腕上一道浅疤。那是事变前,两人在纳吉尔法厨房切熏鱼时他不小心划的,当时还是周肆用愈菌帮他止住的血。 “刚把派驻的同事安顿好,想着来看看你这儿的‘宝贝’。埃里的声音比在锚地时松弛,目光扫过培育架上的玻璃缸,落在最上层贴着 “凌霄花共生菌” 标签的样品上,脚步顿了顿,“还在试?” 周肆点头,递过一把椅子:“她以前说,凌霄花要是能和抗寒菌共生,说不定能在冻土上开花。那时候只想给任霄弄个满是凌霄花的院子,现在倒成了念想。” 埃里环顾四周,抽出支空试管嗅了嗅,岔开话题:“这里和你的实验室布局一模一样,联盟对你倒是挺花心思的。”说着伸手拍了拍迎接老朋友的藏獒风马的大脑袋。 周肆把手套递给助手,低声交代她提前结束当天的培育记录,看着女孩泡好两杯菌茶,带着点雀跃的笑意离开。他才轻声说:“从加入联盟那天就有了,之前霜华不愿意接触人,跟她住小营地,这边主要让助手做育苗。她走后苏忆为了安全强令我搬来,才算真把这儿当回事。” “实验室建筑格局都一样,摆放的这些东西,是苏梦灵带着两个助手布置的,你今天不说,我都没注意到和营地里的一模一样,难怪觉着顺手呢。”他指了指桌角抽屉,“里面还放着霜华以前带的蜂蜜罐,每次煮菌茶的时候放一勺,还是老习惯。” 埃里坐下时,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油布包裹,放在桌上发出沉闷声响。“这次来,除了对接合作情报,还有件事。算是首领交代的‘半私事’。” 他压低声音,指尖划过油布上的磨损痕迹,“舰队里现在分三拨人,你得知道,免得之后打交道的时候闹误会。” 周肆停下手里的活,能听出埃里语气里的郑重。 “我们这些跟着首领在停泊地反了舰长的首领亲信,还有你帮过的船员,算‘温和派’。都清楚不跟联盟合作,在洛赫兰连过冬都难,更别说和阿尔巴人对抗了。” 埃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帆布包边缘。 “还有些人,要么被舰长害惨了,要么亲人没了,觉得联盟以前默认舰长的事,现在也靠不住,叫‘自立派’。没什么正经计划,就是气不过,人数最少却闹得凶。他们不敢对首领不敬,就总说我跟你走太近,是‘会在关键时刻出卖舰队的’。”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最多的是‘观望派’,都是老水手。知道战局艰难,却也不信联盟高层,觉得哪里的政客都一样,只看实在好处。你培育的海生菌在船上种出来后,他们提起你时语气都软了不少。” 周肆没接话,给埃里的茶里多加了勺蜂蜜。埃里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习惯性晃了晃花白的脑袋:“还是这味顺口,舰队厨房现在没人会煮。” “说这些不是让你提防谁,是想告诉你,之后我常驻圣地,舰队那边消息可能慢半拍,但有我在,舰队的情况就不会瞒着你。” 埃里终于打开油布包裹,里面是卷泛黄的羊皮纸,边缘脆化,用细麻绳仔细捆着,“这是在停泊地清理舰长密室时找的,他藏得极深,我们也是偶然发现。他那人谁都不信,连这图从哪弄来的都没跟任何人说过,他一死,就成了谜。” 周肆接过羊皮纸,指尖触到粗糙纤维,能感觉到凹凸的纹路。展开时,陈旧的霉味混着海水咸涩扑面而来,炭笔和朱砂画的航线扭曲却精准,“幽灵冰脊”“雾葬湾” 这些地名,联盟航图上根本没有。 最显眼的是纸页边缘和背面,密密麻麻写满名字和符号,笔迹各异。炭笔写的 “铁锚约翰” 旁画着小锚,朱砂描的 “冰海老鬼” 下注着 “此处有暗流,慎行”,还有些像部落图腾的符号,显然是历任持有者留下的。 “我们派人核对过地图上用帆船符号标记的地方,准确度很高。” 埃里指着羊皮纸中央被朱砂圈住的区域,“而这里,我们比对过经纬度,跟你说的极北能量信号区域,重合了三分之二。” 他手指顿在 “雾葬湾” 的标注上,语气突然严肃,“舰长死前,总对着这张图发呆,还自言自语提过‘找到它就能摆脱’。但他指的是什么,现在谁都不知道了。” 周肆的目光落在朱砂圈里的模糊标注上,像 “冰穴” 又像 “陆地”,笔迹褪色得快跟羊皮纸融在一起。他想起之前感应到的能量信号,温和却强劲,和体内的蓝水晶同频。如果这图能指向信号源,联盟说不定真能开发出新能源。 “极北那片海,” 埃里声音压得更低,“磁场乱得像搅过的铁屑,指南针没用,通讯也传不出去,老水手叫它‘雾囚笼’。之前舰长的船没少往那边探,但没一次深入过。现在想想,他恐怕是想靠这图找什么,只是没等到机会就死在了停泊地。” “我会小心。” 他把羊皮纸卷好,用细麻绳捆紧,放进贴身背包。里面还放着凌霜华的记录册,“谢了,不光是图,还有你带的这些话。” 埃里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以前在联盟有很多老朋友,现在挂了‘特使’的名头,连坐下喝杯茶都得绕圈子绕半天。” 他笑了笑,却没之前轻松,“你要是有空,常来我住的地方坐坐,我带了些熏鱼,咱们再煮锅鱼汤,跟以前一样。” 周肆点头,看着埃里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实验室里只剩通风扇的低鸣和菌丝生长的细微声响。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细雪,手里握着那卷羊皮纸。纸上的每个名字、每道航线,都像在往极北的方向拉他。 培育缸里的海生菌又舒展开来,淡绿色菌丝在水里轻轻摆。他翻开凌霜华的记录册,在空白页上轻轻写:“极北,雾葬湾附近,有能量,有危险。愿此行,能给所有人找条光路。” 字迹旁,他画了个小小的菌伞,跟她以前画的一模一样。 第163章 战士的执念 圣地议事厅旁的休息室里,羊皮航海图摊在桌面上,周肆正用放大镜比对联盟绘制的极北简易地图。朱砂圈出的 “雾葬湾” 在联盟地图上只是片空白,唯有几处标注的冰脊能勉强对应。 风马趴在脚边,脑袋搁在他的靴面上,偶尔抬眼蹭蹭他的手。自从黑松林一战后,这只藏獒就很少离开他身边。 门被推开时没有预兆,带着寒气的风裹着银灰色制服的衣角闯进来。周肆抬头,看到布洛姆站在门口,格莱普尼尔的制式战刀斜挎在腰间,刀鞘上还沾着未清理的黑松林泥土。 这人是提尔的亲信,登陆之战时带着霜牙分队的残部护住了右翼,周肆通过菌丝见过他作战的样子,像头不知疲倦的狼,刀劈在能量护盾上时连眼都不眨。 “提尔首领让我来的。” 布洛姆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冻土般坚硬,目光直接落在桌面上的航海图上,“极北探查,格莱普尼尔要派人。” 周肆放下放大镜,指尖轻轻按在 “铁锚约翰” 的名字上:“联盟已经安排了护卫和情报员,不需要额外……” “你是外族。” 布洛姆打断他,语气没有冒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菌丝网络拯救过指挥部,新培育的各类食用菌能让联盟的人吃饱,你的能力很有用,但你不懂诺斯人。” 他走到桌前,粗糙的手指点在朱砂圈里,“能量源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强,必须用在正途,诺斯人要复兴,不是让联盟里的政客拿去换些没用的承诺。” 周肆看着他指尖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硬茧,和霜牙分队那些战死的士兵手上的茧一模一样。黑松林的画面突然冒出来:自爆的战士、断腕上士最后的笑容、雪地里堆成山的格莱普尼尔遗体…… 他喉结动了动,没有立刻反驳。 “黑松林里,有霜牙分队撤下来休整的十名伤兵,他们都全死了,有几个尸体都拼不全。” 布洛姆突然开口,目光落在周肆腰间,那里挂着凌霜华留下的银质小刀,“他们守的是你的指挥节点,为了让你能继续用菌丝感应指路。能量源这事太重要,我不能用他们牺牲了生命的事去赌,所以我们绝对不会允许放任祂自行发展。” 他的语气依旧生硬,却难得多了句解释:“你研发的通讯网络,让格莱普尼尔少死了几十个兄弟;菌丝的网络还能提前预警阿尔巴人的突袭,这些我们都记着。但‘外族’就是‘外族’,我们信你的能力,但不信你会一直保持现在的立场。” 周肆站起身,风马也跟着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却没有扑上去。它能闻出布洛姆身上的血腥味里,混着和黑松林战死者相同的 “忠诚和漠视生死” 气息。 “我明白你们的顾虑。” 周肆的声音很沉,目光扫过布洛姆制服上的格莱普尼尔徽章,“但探查行动需要统一指挥,要是观察员什么都管,遇到危险时只会互相掣肘。黑松林里,就是因为所有人都听伊格德拉希尔的,才能吃掉那支重步兵。” 他顿了顿,伸手拿起凌霜华的记录册,翻开画着小菌伞的那一页:“霜牙分队的人,用命换了联盟的胜利。我不想让这次探查变成另一场混乱。要是指挥乱了,我们可能连‘雾葬湾’都到不了,更别说拿到能量源,到时候辜负的,不只是格莱普尼尔的牺牲。” 布洛姆的手指攥了攥刀柄,指节泛白。他盯着周肆手里的记录册,眼神动了动。黑松林打扫战场时,他见过格莱普尼尔战士胸前别着的菌丝小菌伞,知道那是周肆编的。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开口:“可以派观察员,但是 ——” 他强调,“行动可以听你的,我只看你有没有把能量源用在‘正途’。如果你敢私藏,或者敢把它给联盟里那些只懂谈判的政客,我会动手,不管你是不是能救更多人。” “我要的不是私藏,是让联盟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周肆把记录册合上,“包括格莱普尼尔的人,包括那些还在草原上挨冻的孩子。” 布洛姆没再说话,转身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一个更年轻的格莱普尼尔士兵走进来,同样是银灰色制服,肩上的徽章比布洛姆低一级,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背包,里面应该是作战装备。这士兵全程没说话,只是盯着周肆的眼睛,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审视,像在评估一件武器的锋利程度。 “他叫埃里克。” 布洛姆介绍,“黑松林里砍过三个阿尔巴重步兵,异能是强化体能,能赤身在冰里待半个时辰。” 他看向埃里克,“你只需要看,不需要说,周肆的命令要是没歪,你就跟着;要是歪了,不用汇报,直接动手。” 埃里克点头,还是没说话,只是走到墙角站定,目光落在航海图上,像尊沉默的雕像。风马抬起头,对着他轻吠了一声,埃里克的手按在刀柄上,却没有其他动作。他知道这只藏獒在黑松林里救过伤兵,没有把它当成威胁。 周肆重新拿起放大镜,目光回到航海图上,却感觉后背有一道视线盯着。他知道那是埃里克的目光,带着格莱普尼尔特有的警惕和偏执。但他没回头,只是轻轻用指尖描过 “雾葬湾” 的边缘。那里藏着联盟的希望,也藏着格莱普尼尔的执念,这条去极北的路,从一开始就不会平静。 布洛姆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周肆:“黑松林的飓风季,下个月会开始。飓风里,没有任何人敢进行军事行动,所以,要是你们能在那之前活着回来,我请你喝诺斯人的麦酒,提尔藏了三十年的那种。” 这话不像邀请,更像承诺,生硬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度。 周肆抬头,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看了眼墙角沉默的埃里克。桌面上的航海图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光,“铁锚约翰” 的名字旁,不知是谁用炭笔轻轻画了个小小的锚,像个未完成的记号。 他明白接下来的路,不止要面对极北的迷雾和冰缝,还要面对身边这双时刻审视的眼睛,格莱普尼尔的执念,既是监督,也是悬在头顶的刀。 第164章 北风小队集结 圣地外围的停机坪上,寒风卷着雪粒打在斯莱普尼尔车队的雪地运输车上,车窗结着一层薄冰花。周肆攥着怀里的航海图,指尖刚触到车门,就被一只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藏獒风马紧随其后,鼻子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凝成细霜。 “都到齐了?” 他抬头,看到苏忆站在车旁,林暮陪在她身侧,两人手里都提着保温袋,袋口露出发热贴的边角。 “福克范格的物资已经装完车了,足够小队用两周的。” 苏忆递过一袋热菌茶,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斯莱普尼尔的这辆车改了抗寒底盘,还派了最好的老司机,他会一直送你们直到车辆无法通行的地方。这车在冰缝区也勉强能走,但极北的磁场会干扰导航,就得全靠你了。” 周肆点头,目光扫过车旁的几人。古林博斯帝的索格最先迎上来,熊皮披风沾着雪碴,双手大斧斜挎在肩上,人没到爽朗的笑声已经先把周肆拥抱了:“愿雷神注视着你,周肆!上次在营地的酒还没喝完,我记得是让嫂子收起来了吧,等咱们把能量源带回来,接着喝!” 他嗓门大,话刚落就被身旁的人拽了拽衣角。林暮瞪了他一眼,上前和周肆握手:“这次探索我没法跟着你去,联盟一早就定下我的潜伏任务,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可能都在阿尔巴人基地的酒馆里喝酒了。” 索格被林暮的一拉一瞪眼,搞得莫名其妙,这时候嚷嚷起来:“怎么了,怎么了?我说啥了?你这么扯我干啥?”哼哼唧唧的拿手指戳着不搭理自己的林暮。 一身银白塑形战甲的冈格尼尔长矛手,长矛斜斜夹在肋下,高频震荡的矛尖安静地指向面前的雪地,也不理索格这个夯货,对周肆颔首:“伊格德拉希尔首领特别交代,一定要保护好周先生,请放心把前锋的责任交给我,坎贝尔将是您杀敌时最锋利的长矛。” 长矛手坎贝尔语气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矛杆上的一圈掐丝金环,那是冈格尼尔战士卓越级战功的标记。 瓦尔哈拉的狂战士站在稍远些的地方,黑色皮甲外罩着皮质披风,腰间挂着狂化药剂的兽皮袋。同样没有搭理耿直的索格,斜瞄了一眼银甲的坎贝尔,略有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没有敌人能承受风暴战斧的斩击,周先生,杀敌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他和长矛手对视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轻视,却没多说什么。 “好啦好啦,风这么大,可冷死我啦,都先上车再说嘛!” 苏梦灵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抱着通讯器,身后跟着两名瓦尔基里女武神:“瓦尔基里的姐姐们说,跃迁装置组装差不多要一分半钟,遇到危险她们会优先带走周先生的!” 跟在她身后的两名瓦尔基里女武神,个子一高一矮,高个子留着干练的短发,稍矮一些的束着高马尾。但即便矮个的女武神,也比苏梦灵高出一个头去,都快和周肆差不多高了。刚刚还和苏梦灵有说有笑的,一见到周肆边正色敬礼介绍了自己。“我是芙瑞雅。”“斯卡蒂” 她们穿着浅蓝战甲,背着喷射跃迁装置金属背包,金属外壳裹着硝制过的柔软驯鹿皮。高马尾斯卡蒂人如其名,肩上还扛着沉甸甸的狙击枪,枪身裹着防滑布。 苏梦灵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走到狂战士和长矛手中间,晃了晃手里的热菌茶:“两位大哥,路上还得你们多多照顾小妹妹我啦,咱们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说着把茶递过去,两个久经战场的糙汉子却在软萌的妹子前面红耳赤,早就忘了自己方才在干嘛了。 看着苏梦灵游刃有余的把小队的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下来,周肆微笑着与送行的苏忆和林暮道了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刚要上车,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背上,格莱普尼尔的埃里克悄无声息站在人群的最后,银灰色制服领口别着魔法丝带的徽章。 他没说话,只盯着周肆手里的航海图,眼神里的审视像冰碴一样冷。风马察觉到那冷意的威胁,微微呲牙喉咙里翻滚着闷雷般的低吼,却被周肆按住了脑袋。 “埃里克是格莱普尼尔的观察员。” 周肆对众人介绍,语气平静,“行动听我指挥,他负责监督能量源的用途。” 埃里克没接话,只是率先坐进了离副驾最近的门口座位,坐下后便扭头看向窗外,也不与众人的寒暄。直率的索格双眉一挑正想开口说什么,被苏梦灵笑着把一袋热食塞到索格手里:“索格大哥,你坐最后排,跟风马作伴好不好?它可喜欢你啦!” 刚才互相间还风起云涌的众人,面对埃里克的态度倒是一致了起来,都默默拿着自己的装备,鱼贯进入宽大的车厢内,经过车门口瞟也不瞟一眼,似乎那里只有一团不祥的空气。 车子启动时,苏忆和林暮还站在雪地里挥手。周肆趴在车窗边,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变小,直到被风雪吞没。车厢里,苏梦灵已经开始调试通讯器,瓦尔基里的女武神在检查跃迁装置,索格正和风马玩闹,只有长矛手、狂战士和埃里克保持着沉默。 “周先生,” 苏梦灵突然抬头,举着通讯器,“刚才埃里发消息说,‘雾葬湾’附近,最近有捕鱼船失踪的记录,让咱们多留意冰面下的暗流。” 她顿了顿,看到埃里克的肩膀动了动,又补充道,“不过咱们有航海图,还有长矛手大哥的路况记录,肯定没问题!” 长矛手闻言,终于开口:“冰缝区的冰面颜色会比周围深,遇到灰冰要绕开,那是薄冰区。” 他看向周肆,“你的菌丝要是感应到异常,随时知会我。” 狂战士靠在椅背上,打开药剂袋,拿出一支绿色药剂晃了晃:“我的狂战药剂改良后,副作用小了不少,遇到阿尔巴人的探子,我来断后。” 他瞥了眼索格,“不过某些人别拖后腿就行。” “谁拖后腿了!” 索格立刻反驳,风马也跟着叫了两声,车厢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苏梦灵趁机把热菌茶分给大家,连埃里克都接了一杯,只是没喝,放在膝上,目光仍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雪地。 周肆看着眼前的画面,低头摸了摸航海图。羊皮纸在怀里暖着,上面的 “雾葬湾” 标注渐渐清晰。心里却在盘算着眼前这支心思各异的小队,格莱普尼尔虽然态度最差,但因为极端的人和所有人关系都不好,反而是最不需要提防,会串联夺权的人; 而坎贝尔虽然主动示好,但是明显带着冈格尼尔一系的审慎;瓦尔哈拉狂战士好胜心极强,不过因为狂化药剂的原料被自己改良过倒是态度尚可;这两位互相之间不服气,但表面又维持着被抑制下的平和,自己只要能时不时搞出点不伤和气的小竞争,再成为两人的裁判,也就不需要担心他们。 古林博斯帝的索格性子直爽,嘴比脑子和战斗时的速度都快,又和自己相熟,有事发生的时候是可以依靠的战力。加上特意被苏忆派过来的苏梦灵,她极强的人际关系调和能力,自己早有体会。 雪地运输车穿过圣地外围的防线,朝着极北的方向驶去。车外的风雪越来越大,摇摇晃晃的车厢外,宽大的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周肆靠在椅背上,风马把头搁在他的腿上,他闭上眼睛,菌丝感应瞬间被铺展开来,新升级后的异能第一次在安全的圣地周围全力施展。 十几公里外的一处冰崖下,一只落单的异兽冰狐骤然弹跳起来,但还是躲闪不及地,被突然出现的菌丝突刺贯穿身躯,不甘地抽搐了几下,便静静地被飘飘洒洒的暴雪覆盖了起来。 车内依然静谧,似乎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与车内众人无关。 雪,越发大了。 第165章 穿越永冻层 雪地运输车的引擎在永冻层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嘶吼,车外的风雪早已不是大这个词能形容的了。铅灰色的雪粒像被狂风攥住的沙砾,狠狠砸在装甲外壳上,发出 “噼里啪啦” 的脆响,仿佛要把车身凿穿。 前挡的玻璃早就开启了加热,仍然抵不住迅速凝结的厚冰。老巴顿时不时要腾出一只手,手动启动金属刮雪器,清理来不及融化就已经凝结的碍事冰渣。 每次在准备仓中烧得滚热的刮雪器划开凝结得奇形怪状的厚冰,特种玻璃在冰火两重天中吱嘎呻吟着,老巴顿已经顾不得心疼爱车,层层叠叠三层防冻手套死死把紧了方向盘,双眼死死盯着前路,生怕在视野不清的情况下碾压到冰缝上。 “车外温度降到零下二十六度了!” 巴顿的声音通过车内对讲机传到后车厢,带着明显的齿颤,“前面就是‘冰裂带’,导航仪彻底失灵,只能靠肉眼看路了!” 周肆掀开副驾的遮光帘,刺骨的寒气瞬间从缝隙钻进来。车外的世界早已没有雪地的松软,冻土被冻得比钢铁还硬,裂开的冰缝像大地撕开的伤口,深不见底。 最诡异的是光线,极北的太阳本就低矮,此刻被厚重的云层和风雪裹住,洒下来的光经过冰壁反射,竟扭曲成诡异的橙红色,把路边的冰柱映照得像连绵不绝插在地上的血色长矛。 他尝试将菌丝从指尖释放,刚触到车窗外的冷空气,就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般刺痛。在圣地附近能轻松覆盖上百公里的菌丝网络,此刻连车外五百米都伸不出去,感应到的画面更是模糊一片。冰缝的轮廓在感知里忽大忽小,甚至把一处凸起的冰丘错认成了凹陷的冰坑。 “菌丝感应受干扰太严重。” 周肆对着对讲机沉声道,“老巴顿,车速再放慢,坎贝尔,你盯着右侧冰缝,有异常立刻喊停。” 后座的坎贝尔立刻直起身,银白战甲在扭曲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将长矛斜指地面,矛尖的高频震荡装置调到最低档,凭借着微弱的共振感应着脚下冻土的震动:“右侧三十米处有冰缝,宽度约两米,深度暂时测不到。” 他的声音平稳,目光却死死盯着窗外,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身旁的托尔夫。 瓦尔哈拉的狂战士托尔夫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腰间的战斧柄,见坎贝尔抢了前锋的活,忍不住嗤了一声:“不过是条破冰缝,用得着这么紧张?真遇到什么事儿,有我的战斧!一定给大家砍出落脚的地方。” “要是冰缝下面有暗流,你的战斧能砍断水流?” 坎贝尔头也不回,“伊格德拉希尔首领告诫过我们,永冻层的危险不在看得见的冰,而是藏在下面的陷阱。” 眼看两人又开始吵得有点上头,苏梦灵赶紧从怀里掏出两小块10型热能巧克力,分别递过去:“两位大哥,先吃点巧克力暖暖身子嘛!周先生说今晚要在冰裂带边缘宿营,到时候还得靠你们搭帐篷呢!” 她说话时眼睛弯着,故意把 “周先生说” 加重了语气。 周肆没接话,只是默默记下菌丝感应到的异常。刚才那阵模糊的震动,不像是冰裂的声音,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缝深处移动。他摸了摸怀里的航海图,羊皮纸被体温焐得温热,上面 “雾葬湾” 的标注旁,有历任主人画的小叉,想来以前也有人在这冰裂带栽过跟头。 傍晚时分,运输车终于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冰原停下。车刚熄火,埃里克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银灰色制服瞬间沾满雪粒。他没去管其他人,反而走到冰原边缘,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冻土,又抬头看向周肆,眼神里的审视比白天更重:“这里离冰缝太近了,晚上要是遇到冰风暴,帐篷会直接被吹进冰缝。” “我用菌丝试过,这处冻土的厚度足够支撑帐篷,挑个背风口再用车厢挡风。” 周肆跟着下车,风马紧紧贴在他脚边,鼻子不停嗅着空气里的寒气,“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远些的地方再找营地,但天黑前必须回来,夜里的冰裂带会更危险。” 埃里克没动,只是盯着周肆的手,那里还残留着菌丝的淡白光晕。“你的菌丝连五百米都伸不出去,怎么确定冻土厚度?” 他的语气带着质疑,“格莱普尼尔的人不会拿命赌可能,要么换个更安全的地方,要么你亲自去冰缝边再测一次。” 周肆皱了皱眉,却没反驳。他知道埃里克的偏执来自于对族群的尽忠职守,若是不打消他的顾虑,接下来的行程只会更麻烦。他转身对坎贝尔说:“你跟我去冰缝边,用你的长矛探测深度;托尔夫,你让老巴顿把车停到冰崖那边,再带着索格在车子和冰崖间搭第一顶帐篷,注意用冰柱固定地钉。” 托尔夫眼睛一亮,立刻拎着战斧跳下车:“搭帐篷的事交给我,保证不等坎贝尔测完冰缝回来就能给搭好!” 坎贝尔也不含糊,抓起长矛跟上周肆,临走前还瞪了托尔夫一眼:“我不用嘴干活。”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冰缝,周肆边走边释放菌丝,这次特意将异能集中在指尖,勉强能感应到冻土下三米的厚度。“冻土够硬,下面没有暗流。” 他对坎贝尔说,“你用长矛戳一下,确认深度。” 坎贝尔点头,长矛尖对准地面,猛地往下一刺,高频震荡的矛尖轻松扎进冻土,直到矛杆没入一半才停下,随后高频震荡在长矛的刃间陡然炸开,硬实的冻土被震成齑粉。 坎贝尔一脸严肃的感应了许久,才停下长矛的震荡:“我只探到五米深,全是冻实的土层。” 他拔出长矛,矛尖上光洁如新,“周先生,您说得对,这里确实安全。” 回去的路上,坎贝尔主动开口,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些,“周先生,您放心,接下来的路,我都会会配合您,不会拖小队后腿。” 周肆不置可否地轻嗯了一声,淡然的态度让坎贝尔略略有些错愕,壮硕的汉子颇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只能握紧了长矛紧紧跟在周肆身后。 回到营地时,托尔夫已经搭好了两顶帐篷,正用战斧砍削冰柱烧水准备浇筑挡风的冰墙。见周肆和坎贝尔回来,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我搭的帐篷,风再大也吹不动!” 周肆走过去,摸了摸帐篷的固定绳,确实绑得紧实,冰柱桩也砸得很深:“不错,比我预想的快,而且固定得很稳。” 托尔夫的眼睛瞬间亮了,冲蔫头耷脑的坎贝尔,得意的抬抬下巴:“那是!瓦尔哈拉搭的帐篷,跟打仗一样认真!明天要是还宿营,我还能搭得更快!” 一旁的埃里克看着这一幕,脸色更沉了。他走到周肆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他们都是真正的诺斯勇士,少耍这些小花招!” “我是想让小队能好好合作。” 周肆的语气很平静,“每一次,都不是靠哪个人厉害,而是需要所有人配合。我们来极北是为了找能量源,不是为了内斗。”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冰缝,“你要是担心安全,可以负责夜里的第一班岗,托尔夫轮第二班,坎贝尔值第三班,这样你也能盯着营地。” 埃里克没拒绝,只是转身走向物资堆,开始整理自己的睡袋。周肆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妥协。格莱普尼尔的人只认可实力和掌控,既然自己能安排好宿营,又愿意让他负责警戒,他就不会再过分质疑。 夜里的风雪更大了,帐篷外传来风呼啸的声音,像野兽的嘶吼。周肆躺在睡袋里,风马蜷缩在他脚边,火热的身体像是身边有了一座暖炉般舒服。他又尝试了一次菌丝感应,这次更糟,连车旁的冰崖顶上的情况都感应得模糊不清。 突然,帐篷外传来坎贝尔的喊声:“周先生!索格不见了!” 第166章 夜惊宿营地 周肆猛地坐起身,抓起外套冲出去。只见托尔夫站在帐篷外,脸色焦急:“刚才索格说要去车上拿水,我们等了十分钟都没回来!” 周肆的心一沉,立刻朝着运输车的方向跑。坎贝尔和埃里克也从另一顶帐篷冲出来,手里握着战刀:“我去冰缝那边找,你们去车周围!” 车厢的灯也亮了起来,是女孩们被惊动了。周肆冲着运输车喊了一嗓子:“梦灵,我们去找索格,你们待在车里,注意警戒,让我们的狩猎女神准备好狙击枪。” 斯卡蒂坚定而简短的声音适时响起:“是,周先生!” “埃里克!埃里克!”周肆喊住格莱普尼尔的观察者:“你别去了,留下来看着营地和女孩们!” 藏獒风马在前面带路,鼻子贴着地面嗅着索格的气味,狂乱的风把黑金色的鬃毛吹得肆意飞舞。所幸帐篷就在离运输车不远的地方,周肆看到风马跑到一处薄冰裂开的地方,转着圈低吠,地面上一串淡淡的脚印延伸到那里,然后突然消失了。 “索格!” 周肆大喊,声音立刻被扑面的风雪吞没。他立刻释放菌丝,这次拼尽全力将异能往前推,终于在冰缝下两米处感应到微弱的生命信号。 “他在冰缝里!” 周肆转身对赶过来的坎贝尔和托尔夫喊,“坎贝尔!用你的掷矛戳进冰壁,搭成梯子;托尔夫,你跟我下去拉他上来!” 坎贝尔立刻将背上用于投掷的短矛斜着戳进冰壁,高频震荡的矛尖牢牢固定在冰里,一根接一根,很快搭出了简易的梯子。托尔夫跟着周肆爬下去,在冰缝底部找到了索格。他的腿被冰碴划伤,脸冻得铁青,被冻得直发抖,却还紧紧抱着怀里硬梆梆的水袋。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托尔夫骂了一句,却还是先脱下自己的披风,裹在索格身上。坎贝尔在上面伸手,将被托举起来的索格拉了上去。 回到帐篷里,苏梦灵赶紧先取来积雪,把索格冻青的皮肤先搓红了。回头又给刚才出去的几人绞了热毛巾,最后拿了一块给周肆擦脸,又给大家递上热菌茶。索格喝着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看水袋快空了,想早点拿回来,没想到刚出帐篷肩章被吹跑了,我一心急跑着去追,没留神踩碎了薄冰……” 埃里克站在帐篷门口,看着索格的样子,脸色稍缓,又看向周肆。周肆了解他眼神里的内容,很是赞同地开口:“明天开始,谁都不能单独行动,不管做什么事都必须两个人一起。” 这次没人反驳,连最跳脱的索格都点了点头。 周肆坐在帐篷角落,看着队员们忙碌的身影。芙瑞雅娴熟地处理着索格的伤口,托尔夫在加固帐篷的固定绳,苏梦灵在给大家准备热食,埃里克则悄悄走到帐篷外,又开始了他的警戒。 远处的风雪中,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低鸣,既不像风声,也不像野兽的叫声。周肆的菌丝感应到一阵模糊的能量波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却又转瞬即逝。 他走到帐篷门口,看向极北的方向,那里只有漫天风雪和扭曲的光线,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正盯着他们这支渺小的队伍。 虽然一晚上折腾了不短的时间,但是全员军人的北风小队,还是在清晨的薄雾中,干净利落的都按时起床。周肆是被大嗓门的索格杀猪一般的惨叫唤醒的。 走出自己的帐篷,迎面就是索格拖着一条敷过草药的伤腿,被苏梦灵追杀的场景。少女挥舞着长柄的汤勺,一下下敲在睡了一晚上乱成鸟窝的头发上。“让你敷药的时候小声点,别吵醒了周先生!你个大马猴子还敢给我偷吃!” 战场上矫健地像头雪豹一样的索格,抱着头委屈吧啦地拖着伤腿想躲,又跑不快,只能单脚跳着还左右摇晃着脑袋,躲避挥舞过来的大马勺子。偏偏这个以敏捷着称的战士,没一下躲开的,又不敢大声叫唤,一张脸憋了个通红。 雪地车门边站着刚才追出来的芙瑞雅,手中还拿着绷带和医用胶带,一脸好笑的看着两人一大早的耍宝,却没有半点上前解救索格于水火的意思。 这时见周肆出来了,上前招呼一声后向周肆汇报了一下索格的情况:“昨晚就用愈菌三型治疗包愈合了伤口,早上换药时用加热过的草药敷过,虽然现在索格受伤的腿仍有些僵硬,但正常行走已经没问题了。” 周肆望了一眼刚才还在单脚跳的索格,索格抓抓鸟窝头,老老实实过来和周肆问了好,跟在芙瑞雅身后回了雪地车,有几次绷带在玩闹中松开了,要去加固一下。 “奥~丁的注视。”老巴顿从雪地车头那边探出头来,拖了个长音和周肆打招呼,脸上还有一抹机油的痕迹,显然一大早的就在检查车况。 周肆冲着在营地篝火边擦拭长矛检查震荡性能的坎贝尔点头示意,又冲在车头前,周肆出来后就开始大呼小叫的托尔夫挥手示意,这个浑身精力用不完的壮硕汉子,正在砍削扎营后新生出来的冰柱,给雪地车开道的。 周肆一边朗声关心道:“车况怎么样?”一边穿过临时营地中心圈,帐篷外的积雪被冻成了坚硬的壳,一脚踩上去能听到冰层碎裂的脆响。走到老巴顿身后,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引擎盖里面,那些不知道什么用的管管线线, “引擎预热好了,但变速箱有点异响。” 老巴顿敲了敲运输车底盘的边缘,眉头皱得很紧,“昨晚扎营时候的冰风暴把底盘护板磕变形了,再走颠簸路,怕要漏机油。”随即熟门熟路地问周肆:“能不能和去盐湖营地那次一样,用菌丝做个防撞板再固定上?” “当然没问题。”周肆自然乐意解决问题:“你指给我位置,再告诉我要什么样子,多少厚。” 苏梦灵凑上前来,扑闪的眼中一直笑意盎然,似乎世间每一件事都值得让她高兴一会儿。“周先生,早餐已经做好了,您这边如果时间不久,我就让大家开始准备出发了哦!” 从雪地车外侧缓缓走回来的埃里克,收起一直盯着巴顿的目光,默默走回帐篷里,捡起早已打包好的背包,自顾自登上雪地车。老巴顿低声啐了一口,嘟囔道:“什么玩意儿。” 一行人吃完早餐,浇灭了篝火就再次启程了。 此时风雪稍缓,阳光罕见地从云层中洒下,虽然没什么热气,却也用碎金一般的暖色,让人看着心情舒展了不少。 第167章 极北的迷雾 周肆直起身,将航海图展开在仪表台上,羊皮纸上 “雾葬湾” 的朱砂圈旁,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历任主人中有人曾标记过这里的危险,“按航图走,再往前八十公里,应该就是纳吉尔法说的‘雾区’。” 雪地车引擎的嘶吼比昨天更沉闷。车外的冻土不再是平整的硬壳,而是布满了交错的冰棱,像大地长出的獠牙。运输车每碾过一道冰棱,车身就剧烈颠簸一次,后车厢的物资箱发出 “哐当哐当” 的碰撞声。 索格一手抓着车顶的扶手,忍不住抱怨:“这路比黑松林的沼泽还难走!我老家的冻土冬天也没这么邪乎,冰棱能把马蹄子戳穿。”另一只手时不时摸着肩上重新缝好的肩章,那是苏梦灵连夜用备用布料补的,针脚歪歪扭扭,很丑但却比原本的更结实。 坎贝尔靠在车厢壁上,长矛斜立在身旁,目光始终盯着窗外:“永冻层的冻融层开始活跃了,下面是融化的冰水,上面结着薄冰,车轮随时可能陷进去。” 他的话音刚落,运输车突然猛地一沉,右后轮陷进了一道隐蔽的冰缝,车身倾斜着,底盘被冰棱刮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都别动!” 老巴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焦急,“我试试倒车,你们在后面看着,别让冰棱再刮到底盘!” 托尔夫和索格跳下车,用战斧和大斧撬着冰棱,坎贝尔则用长矛顶住车身,试图稳住重心。周肆释放菌丝,小心翼翼地探入冰缝下,感应到冰层下三米处全是泥浆状的冻融物,一旦车轮完全陷进去,根本无法脱困。 “先别倒车!” 周肆大喊,“冰缝下面是空的,再倒会把整个后轮陷进去!” 他指挥着众人用备用的钢板垫在车轮下,用菌丝捆扎固定做好支撑,又让老巴顿缓慢启动引擎,车轮在钢板上打滑了几次,终于勉强爬了出来,护板却又多了一道更深的裂痕。 重新上路后,车厢里安静了许多。没人再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冰棱刮擦车身的声音。周肆靠在副驾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航海图。 突然,车外的风停了。 原本狂啸的风雪毫无征兆地消失,铅灰色的云层像被冻住般悬在头顶,连雪粒都不再飘落。世界瞬间陷入死寂,没有风声,没有冰裂声,甚至连引擎的声音都仿佛被削弱了大半。风马趴在后座,突然竖起鬃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死死盯着车外的某个方向。 “怎么回事?风怎么停了?” 苏梦灵的声音带着紧张,她掀开遮光帘,脸色瞬间变了,“你们看前面!” 周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沉。前方的地平线上,矗立着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浓雾,像一道凝固的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层,没有流动,没有起伏,就那样静止在那里,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更诡异的是,浓雾边缘的光线像是被扭曲了,原本橙红色的冰原光线,一靠近浓雾就变成了死灰色,连冰柱的影子都消失在雾里。 “那就是‘雾葬湾’的方向。” 周肆沉声道,将航海图摊开,图上朱砂圈的位置,正好与浓雾的方向重合。他尝试释放菌丝,刚触到浓雾边缘,就像被无形的屏障挡住般,瞬间失去了感应。 之前还能模糊感知到的能量信号,此刻却变得异常清晰,从浓雾深处传来,温和却强劲,与体内的蓝水晶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能量源就在里面。” 周肆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股能量,比在圣地感应到的要强上数十倍,“但菌丝进不去,一靠近浓雾就被切断了。” 老巴顿将车停在离浓雾还有百米的地方,下车检查了一圈,脸色凝重地走回来:“不行,不能再往前开了。浓雾里的磁场比冰裂带强十倍,指南针转得像疯了一样,车载传感器全失灵了,连雷达都探测不到前方的路况。而且你们看,” 他指着地面,浓雾边缘的冻土已经变成了深黑色,用脚一踩,竟能陷进去半指,“这是‘黑冻层’,下面全是融化的冰水和淤泥,车轮一进去就会陷到底,根本拔不出来。” 众人都下了车,站在离浓雾百米的地方,没人敢再靠近。灰色的浓雾像有生命般,虽然不流动,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斯卡蒂举起狙击枪,试图透过瞄准镜看进雾里,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灰色,连光线都无法穿透。 “只能徒步进去了。” 周肆收起航海图,将其贴身放好,“老巴顿,你留在这里守着车,要是我们三天内没回来,就立刻回圣地报信。” 老巴顿点点头,从车里拿出一个防水袋:“这里有备用的热能毯和信号弹,你们带上,虽然信号弹在雾里可能没用,但万一呢?” 坎贝尔将长矛的高频震荡装置调到最高档,矛尖泛着冷光:“我走最前面,托尔夫后面交给你,芙瑞雅和斯卡蒂负责两侧警戒,随时准备启动跃迁装置。” 托尔夫握紧战斧,咧嘴一笑:“放心,有我在,雾里就算有头巨人,也保管让他哭着回去找妈妈!” 索格拍了拍腰间的匕首,刚想说什么,却被苏梦灵拽了拽衣角。她递过来一个装满热菌茶的保温壶:“索格大哥,你跟在我身边,别又乱跑了。” 索格嘿嘿一笑,接过保温壶,没再说话。 埃里克站在一旁,默默检查着自己的战刀,刀鞘上的冰碴被他认真的擦掉,露出银灰色的金属光泽。他走到周肆身边,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审视:“雾里方向难辨,我跟在你身边。” 周肆点头,没有反驳。他知道,埃里克虽然偏执,却熟悉永冻层的环境,有他在身边,至少能多一份保障。 众人开始整理装备,将不必要的物资留在车上,只带上必需品。芙瑞雅和斯卡蒂检查着跃迁装置,确保背包里的零件齐全;苏梦灵将通讯器调到最高频率,虽然知道在雾里可能没用,却还是仔细地贴在了领口;坎贝尔和托尔夫互相检查着武器,之前的竞争暂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并肩作战的默契。 周肆最后检查了一遍菌丝,指尖泛着淡白光晕,却依旧无法穿透浓雾。他摸了摸怀里的航海图,羊皮纸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至少还有个方向。藏獒风马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眼神坚定,心灵异能传来 “我在你身后”。 “准备好了吗?” 周肆看向众人,声音在死寂的冰原上格外清晰。 没人说话,却都点了点头。坎贝尔一马当先走入浓雾,银白战甲在死灰色的光线里泛着冷光。周肆深吸一口气,带着风马,身边是苏梦灵和埃里克,两位女战神稍后一点,一行人跟着坎贝尔,一步步走向那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浓雾。托尔夫紧握战斧跟在最后,警惕地看着四周。 刚靠近浓雾边缘,一股刺骨的寒意就扑面而来,不是冰雪的冷,而是带着某种死寂的阴冷,仿佛能穿透衣物,冻到骨头里。风马的脚步下意识顿了顿,却还是紧紧跟着周肆,走进了浓雾的阴影里。 身后的运输车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浓雾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体内安静许久的的蓝水晶居然开始嗡鸣起来,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周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浓雾已经将退路遮住,连来时的脚印都消失了。目之所及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灰色的雾,和前方那股越来越清晰的能量信号。 第168章 迷失的记忆 刚踏入迷雾的瞬间,周肆就感觉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流体里。阴冷的雾气粘在皮肤上,带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腥气,不是海水的咸腥,也不是冻土的干冷,更像是某种腐朽的植物混着金属锈蚀的味道。 “坎贝尔?你在哪?” 托尔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却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模糊不清。周肆伸手去摸身边的苏梦灵,指尖只碰到一片冰冷的雾气,明明刚才还离得不足半米,此刻却连她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风马的心灵异能突然在精神世界亮起,像迷雾中的一道光标,瞬间打开了迷障,周肆这才发现风马一直在蹭他的手,毛茸茸的脑袋顶在他掌心,喉咙里的呜咽声压得极低。周肆低头,能看到藏獒模糊的轮廓,它的眼睛在雾里泛着微弱的绿光,死死盯着某个方向,却又不像在看具体的东西。 “通讯器没信号了!” 苏梦灵的声音也终于传来,虽然早有预料,但这个爱笑的女孩终归也带上了一丝慌乱,“通讯器里全是杂音,连紧急频道都连不上!” 周肆掏出自己的通讯器,屏幕上果然是一片雪花纹,按了好几次紧急呼叫键,除了毫无波澜的刺耳电流声,什么回应都没有。他尝试将菌丝从指尖释放,刚探出不足三米,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指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而之前在冰裂带还能勉强覆盖五百米的菌丝感应,此刻竟被压缩到只能感知身边五米的范围,而且链接的菌丝们似乎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画面里全是扭曲的光斑,连风马的轮廓在感知里都成了模糊的一团。 “大家别散开!都先往我靠拢!” 周肆提高声音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被迷雾吞噬,传到十米外就没了踪影。他只能伸手抓住风马的粗厚的项圈,确保它一直待在自己身边,同时用脚尖轻轻敲击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是之前在实验室和苏梦灵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通过震动传递位置。 突然,前方的雾气里亮起一点暖黄色的光。周肆心里一紧,刚想提醒大家警惕,却看到那光越来越亮,竟渐渐勾勒出一个深藏在记忆最深处的熟悉的轮廓。那是一间逼仄的房间,墙上贴着褪色的乔丹海报,书桌上堆着没看完的课本,窗外是大学宿舍楼下的梧桐树,叶子正落得满地都是。 “怎么回事?这是……” 周肆的呼吸猛地顿住,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走。那是他在穿越前的大学宿舍,大二那年,他天天窝在宿舍玩游戏,课也懒得去上,辅导员的电话被他设成静音,外卖盒堆在桌角,把自己活成了躺平的模样。那时候的他每天只关心自己的排名,关心一起上分的妹子萌不萌,能不能约,从没想过会被雷劈到穿越,更没想过有一天要在冰天雪地里为了别人的生存拼命。 雾气突然扭曲了一下,暖黄色的光瞬间消失,眼前一花,周肆就出现在了宿舍门口,乌云布满了天空,周肆吃惊的抬头。不等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一道爆裂的雷光就已经劈头盖脑地充满了整个世界。周肆一边流泪一边闭上了眼睛,不是疼也不是伤心,纯粹就是这雷光太刺眼,所以,这......这是穿越的时候? 疑惑间一股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睁开眼睛一碗热气蒸腾的卤肉饭出现在眼前,雪白的大米饭铺满碗底,米粒晶莹剔透,微微冒着白色的袅袅的热气,米饭上盖着通红晶亮的卤肉,劈头盖脸地浇上了一勺卤汁,把边上的白饭粒也染上了好看的酱色。卤肉边是翠绿翠绿的青菜,和一颗切开的溏心蛋,卤透了的蛋白闪耀着琥珀色的光芒。筷子夹上去,半流不流的溏心像一团麻酱一样黄澄澄的,就挤得扑簌簌地从筷子间半推半就地滑落了下来。 这是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卤肉饭,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卤肉饭!那时候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不久,穿越了但是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为了活下去在垃圾堆里刨食吃。那天下午,一个怎么看都不像好人的粗鲁男子给了他这碗卤肉饭。 那一次他吃的差点连舌头都吞了下去,狼吞虎咽地吃完,连碗底的酱汁都舔得干干净净。那时候他想,要是能每天都吃上一碗卤肉饭,就算一直像条死狗一样的挨打,没工钱一直打黑工也认了。 “哐当”瓷碗碎在地上的声音,把周肆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抬头向前看去,一个熟悉的宽厚背影出现在面前,泪水不由自主的就盈满了视线。 模糊的泪眼中,任振国没回头,嘶吼的声音裂得像被冻住的冰,却字字清晰,穿透风雪:“周肆!你在里面听着!别出来!背包里有我给霄霄刻的玛尼石!六字真言的那块!你替我带着!去找她!” 左手指尖传来玛尼石的温凉。低头看去一块路边随处可见的不大的石头,刚好在掌心握住,上面 “嗡嘛呢叭咪吽” 的刻痕深浅不一,是任振国前几天在初见玛尼堆的篝火旁,用军刺一点点刻的。 那时任振国还笑着说:“救出霄霄后,我们带她过来,让她知道爸爸一直在找她救她。” 周肆喃喃自语起来:“知道的,任叔,霄霄一直都知道的。” 几滴水滴落在玛尼石上,溅起了散碎的水珠,却没在玛尼石上留下丁点的湿痕。周肆哽噎着抬头,赤狼一脸不耐烦地抬腿踹向任振国的膝盖:“死到临头还念你那女儿?我看你是找死!等我杀了你,就去把你女儿找出来,让她也尝尝被生吃的滋味!” 他脚掌刚碰到任振国的裤腿,突然顿住。任振国的后背竟泛起淡蓝微光,像裹着一层薄纱,越来越亮,连周围的雪粒都开始轻轻颤动。 任振国缓缓侧过脸,脸上沾着血污和雪粒,嘴角却勾着决绝的浅笑,目光越过赤狼,落在周肆身上:“我护不了霄霄一辈子,她小时候怕打雷,你找到她,多给她唱首歌…… 往后,就靠你了。” 话音未落,任振国胸口的微光骤然暴涨,像突然炸开的烟花,却没四散开来,反而先朝着赤狼涌去,像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墙,将他死死圈在里面。 “不!”周肆看着那道背影,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不要啊!任叔!我有异能,我有异能可以保护自己了,不要啊,停下,停下,停下来!任叔......” “周肆!别报仇!好好活着!找到霄霄…… 让她好好长大,别像我一样,连自己爱的人都护不住!” 任振国最后的嘶吼撞在雪地上。 “任叔!”菌丝异能狂涌而出,以周肆为中心连绵不绝的菌丝尖刺从地底暴刺而出,把身边的雾气都吹散了。 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惊雷炸在耳边。淡蓝色的光芒瞬间吞噬了赤狼与水无恙,光芒刺眼,但这一次周肆没有闭眼,他要看清任叔临死前的每一眼。 第169章 直击灵魂的伤痛 充满世界的蓝光逐渐消散,“周先生,周先生!”一迭声的清脆女声传来,语音中满是焦虑和急切“周先生?你还好吗?” 苏梦灵的声音突然将他拉回现实,眼前又变回了灰蒙蒙的雾气。 周肆回头,看到苏梦灵正站在离他不足两米的地方,脸色苍白,“我刚才看到姐姐了,她站在据点的菌田里,穿着最喜欢的裙子,说让我早点回去…… 可我一伸手,她就不见了。” 周肆刚想安慰她,却看到左侧的雾气里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坎贝尔的长矛掉在地上,他正对着一片空白的雾气发呆,银白战甲上沾着的雾气竟渐渐变成了暗红色,像是血。“他们都死了……” 坎贝尔的声音发抖,“他们为了掩护我放弃了撤退的,可我却先跑了……” 那是他内心深处的愧疚,冈格尼尔的战士从不抛弃同伴,可他却在那次伏击里优先了任务,却失去了一整队战友。 右侧突然传来战斧挥舞的声音,托尔夫正对着雾气疯狂砍劈,他的眼睛通红,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愤怒的东西:“你们这些懦夫!瓦尔哈拉的战士怎么能投降!” 托尔夫的弟弟就是在一次战斗中为了救他,最后选择了自爆,他一直活在自己不够强大而连累了弟弟的自责里。 芙瑞雅和斯卡蒂靠在一起,芙瑞雅握着能量枪,却对着雾气迟迟不敢开枪。斯卡蒂在一边轻声安慰,”那些被虐杀的伤兵,小艾尔,布兰德,他们并不是因为我们存心不救他们,只是当时阿尔巴人来的太快,如果我们不及时撤离,贡纳尔他们也会落到阿尔巴人手里。所以不要把别人的过错强加到自己身上。“ 芙瑞雅的呼吸渐渐平缓,一直清醒着的斯卡蒂对着周肆点头示意,表示自己两人没什么问题。经过自己刚刚经历的幻象,周肆也禁不住佩服斯卡蒂坚韧的意志。 索格则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紧闭的双眼无法抑制地涌出泪水,嘴里喃喃念叨:“别烧了…… 别烧了……” 他的家乡在一次阿尔巴人的纵火中被毁,族人死伤大半,那是他永远的噩梦。 就在这时,一向以孤寂冷清的面目示人的埃里克,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周肆惊讶回头,看到他的手已经按在了战刀的刀柄上,银灰色的制服在雾里泛着冷光,瞳孔里布满了血丝。 “你们这些该死的外族…… 放开我姐姐?诺斯人永不为奴!” 埃里克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他眼前的雾气里,似乎是他加入格莱普尼尔前被掠夺的故乡小渔村。 “埃里克!那是幻象!别被影响了!” 周肆大喊着冲过去,却见埃里克猛地拔出了战刀,刀光在雾里闪过一道冷芒。 就在这一瞬间,周肆眼前的雾气又变了。一个全身白裙的清丽女孩满眼好奇地打量着他:“你就是爸爸常说的那个笨蛋学徒吗?”意识到说错话了,又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叫任霄,你是周肆哥哥吧?我请你吃糖!” 眉眼弯弯地伸手过来,白嫩嫩的小手心里,是一颗包裹在红艳艳糖纸里的水果硬糖,离得近了,几乎能闻到钢铁的清冷气息。 钢铁!悚然一惊,周肆仰身后退了一步,匹练般的白光从身前斩下。“埃里克!醒醒!” 周肆一挺腰硬生生地前冲,伸手去抓埃里克的手腕,却被他快速变招刀尖往上一挑,猛地挥刀砍来。战刀擦着周肆的肩膀划过,切开了他的外套,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风马突然扑了上来,对着埃里克低吼,久未动用的心灵异能振荡而出。埃里克的刀顿在半空,抱头痛呼一声,瞳孔里的幻象和现实开始重叠。他看着周肆肩膀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周围的队员,坎贝尔正捡起长矛,托尔夫停止了砍劈,苏梦灵和芙瑞雅她们都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 埃里克的声音有些迟疑,战刀微微颤抖,却没有收回去。迷雾里的能量场似乎越来越强,他眼前的幻象又开始清晰起来,格莱普尼尔的战士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再次占据了他的视线。 “都是幻觉,不要再沉迷进去了!” 周肆忍着肩膀的疼痛,语气坚定,“黑松林里,格莱普尼尔的战士保护我,是因为他们知道,我能帮联盟赢。现在,你要是被幻象控制,就是在辜负他们的牺牲!” 他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迷雾里炸开。埃里克的身体猛地一震,战刀终于垂了下去,却还是紧紧握在手里。他的呼吸很重,瞳孔里的血丝慢慢褪去,却依旧满是警惕。他紧紧盯着周肆,牙关被咬的咯吱作响,像是正在努力从幻象里挣脱出来。 突然,远处的迷雾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不是风声,也不是队员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庞大的能量发出的震动。周肆的蓝水晶突然在怀里发热,与那股嗡鸣产生了共鸣。他抬头看向嗡鸣传来的方向,雾气似乎在那里变得稀薄了一些,隐约能看到一点蓝色的光。 “能量源的方向……” 周肆沉声道,伸手按住肩膀的伤口,菌丝悄悄从指尖释放,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蓝光的方向。这次,菌丝没有被弹回来,却依旧只能感知到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慢地旋转。 “我们得继续往前走。” 周肆看向众人,“守住心神!幻象肯定还会来,但只要我们不被它控制,就能找到能量源。” 他的目光落在埃里克身上,“埃里克,我知道你担心诺斯人的未来,但现在,我们是一个小队,只有一起走下去,才能拿到能量源,才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埃里克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苏梦灵赶紧走过来,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却因为余悸未消,指尖不小心戳到周肆的伤口,慌慌张张地小声说了句 “对不起”。 周肆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不欲多说什么,便只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看着眼前的迷雾,心中着实有些忐忑,刚才的幻象已经撕开了每个人的内心弱点,而迷雾深处,不知道还有多少更危险和更诡异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周肆深吸一口气,再度握紧风马的项圈,朝着那片蓝色的光,一步步走进更深的迷雾里。身后的队员们也陆续跟上,脚步声在死寂的雾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带着一丝决绝。 第170章 暴走的战士 迷雾里的死寂像冬夜里脚底冰冷的被窝,堵得人胸口发闷。周肆一手按着简单包扎过的肩膀走在最前,菌丝勉力前探5米,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脚下的冰面泛着不吉利的暗灰色,是冻融层融化后又重新冻结的薄冰,稍不注意就会踩中还未结实的碎冰。 风马紧贴在他身侧,呼出的白气丝丝缕缕地吞进雾气里,笔直的耳朵竖得像个雷达,时不时转向身后的埃里克。格莱普尼尔的战士走在队伍托后的位置,战刀依旧握在手里,银灰色制服上的冰霜挂得更多了些,瞳孔里不时总闪过一丝猩红,面上不断浮现出狰狞,旋即又被压了下去,像极了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埃里克,你还好吗?” 苏梦灵走在埃里克左前方,回头想递给他一块福克范格准备的奶糖,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她还记得刚才幻象里埃里克嘶吼的 “姐姐”,再结合自己的所见,知道迷雾激发起了他心里一直藏着的不能碰的伤口。 埃里克充耳不闻,甚至都没看她一眼。他的目光越过苏梦灵看向她身后的冰坡上,那里覆盖着一层薄雪,雪下是湿滑的冰面,一旦滑倒,就会顺着坡滚进下方的冰缝。 埃里克的眼神微眯,转而望向伸手过来,僵在那里的苏梦灵:“埃里克,吃一块吧,糖分能提供热能,含在嘴里可甜了。”说着掩饰尴尬地缩回手想喂在自己嘴里。 埃里克不由自主的随着她的动作,看向她手里剥开糖纸的奶糖。瞳孔骤然一缩,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吼:“我不会带你去我们村的!我自己有糖!” 苏梦灵被他突然爆发的嘶吼,惊得奶糖都失手掉在雪地上,蜡纸沾了雪粒,却没摔碎,福克范格的奶糖熬得极硬,本就是为了在低温里保存。 他的手猛地攥紧战刀,刀鞘摩擦的声响,混杂在他不断重复的,喃喃低语里显得特别刺耳:“我不会为了3颗糖就带你去村子!我不会......我才不会!不会的......不会的,才3颗糖而已,我不要,不不不,我不会,我不会,我不带你去村子!村子里还有姐姐。“ 埃里克重复的声音越喊越大,这时候任谁都知道他心里的往事又一次被激发起来了,苏梦灵身后的芙瑞雅上前搂了搂她的肩膀,看向埃里克,温柔的声音抚慰人心:“没事的,埃里克,你现在是强大的联盟战士,再没有人能伤害你和你的姐姐了。” 埃里克低垂着头,嘴里一遍遍的念叨逐渐变成嘶哑的低吼:”我不会带你去村子的,你身后有人,你身后还有人!你们是魔鬼,魔鬼,魔鬼!” 下一秒,埃里克突然挥刀,不是砍人,是劈向苏梦灵脚边的冰面!薄雪瞬间被刀风扫开,露出光滑如镜的冰面,苏梦灵脚下一空,身体向后倒去,半个身子悬在冰坡外! “抓稳!” 周肆的菌丝瞬间窜出,紧跟着芙瑞雅伸出的手,后发先至的缠住了苏梦灵的手腕,暂时稳住她的身形不会滑进冰缝。 托尔夫离埃里克最近,扔掉战斧就扑上去,一个膝顶狠狠砸在埃里克的后背,趁他踉跄的时候,闪电般伸手用十字固勒住他了的脖子,稍慢一步的索格倒转斧柄杵在埃里克的膝盖弯。 埃里克左腿一弯强撑着没有跪倒,反而第一时间激发出异能,瞬间强化的肌肉在制服下绷得像铁块,一个回肘击打在索格抬起的斧面上,硬生生把来不及发力的索格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 “异族都得死!你们这些流匪!” 埃里克红着眼,爆发时的蛮力挣脱了托尔夫的束缚,嘶吼声在雾里炸开,“我杀了你!你们这些该死的异族人!该死的流匪!我让你踏碎我家的门!“狠狠地咬着牙关,手中的战刀恶狠狠地当头朝苏梦灵挥去。 周肆的菌丝及时挡在中间,“铛” 的一声脆响,刀光劈断菌丝,溅出淡白的光屑。坎贝尔踏步上前,手中长矛上挑,精准的击打在埃里克挥舞战刀的臂肘上,交错的两股力道震得埃里克手里的战刀脱手。 埃里克右脚前踏,伸手去抢战刀,趁着他因手麻而动作迟滞的那一点点时间里,坎贝尔迅疾的一矛抢先挑飞战刀。托尔夫觑着他重心前移的当口,趁虚踹中左脚,索格同一时间一拳轰在他背上,失去平衡的埃里克被一拥而上的两人强行按倒在地上,奋力的挣扎激起一蓬蓬的雪雾。 苏梦灵被芙瑞雅趁机拉回冰坡,虚弱的坐倒在雪地上,脸色惨白地攥着衣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脚边一片狼藉的雪地上,那颗奶糖半埋在雪里,在雾里泛着微弱的蜡纸光泽。 “把他的刀缴了!用绳子捆住!” 周肆捂着伤口撕裂再次流血的肩膀,指节泛白。索格则解下腰间的兽皮绳,死死捆住他的手腕脚踝。埃里克还在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睛死死盯着周肆:“该死!你们这些异族人!异族人!“ 抱着狙击枪的斯卡蒂上前,正反两个巴掌直接扇了上去:“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要杀的是异族人吗?那是梦灵!那是我们的族人!”说完不解恨地又是两巴掌。 “她是什么族人!瞧瞧她的黑头发!那是赛里斯人的杂种!”恶毒的咆哮,狠狠地扎在苏梦灵心上,一向讨喜的脸上白的得没有一丝血色。身旁的芙瑞雅心疼地抱住她,连声安慰她:“他是失智了,被迷了心智,没有人这么想的,你是最好姑娘,最好的。” 索格暴怒,大喊着:“让我打醒他!”一拳把跪在地上的埃里克打倒在地。 双手反剪捆在身后的埃里克,倒下后没有挣扎,也没有再说话。战斗扬起的雪花,洋洋洒洒地飘然落下,公平地覆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一时间居然就安静了下来,只有苏梦灵的啜泣,低低的一声一声地微弱响起。 第171章 以复仇之名 就在众人以为索格一拳把埃里克打晕了的时候,不等索格查看,埃里克又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对不起,我刚才是怎么了?”红肿的左脸颊上一丝血水顺着嘴角流下,语气和脸色都是极其平静。 诸人面面相觑起来,埃里克突然的变脸,让众人都有些措手不及,难不成刚才埃里克真的只是被迷了心智而发疯?那接下来要怎么处置他呢?诸人想着,不由自主地都看向蹙眉思索的周肆。 周肆抬起头,深深地望向埃里克的眼睛,碧绿的瞳孔里清澈而纯净,平静地没有一丝异样:“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埃里克摇头,平静地语气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我跟在你身边走进迷雾,然后就看到了3年前的村子,那时候我的家人都还活着。” 周肆挑眉,示意埃里克继续。 “然后,从阿尔巴人的外星种植园里逃出来的,那些塔斯马尼亚人。他们在草原上的所谓反抗军,袭击了我的村子,抢走了所有的物资,杀死了所有反抗的人。然后淫辱了所有女人后,再把我们都赶进了村子里最大的地窖,再纵火烧死了所有人。” 埃里克面色平静地叙述着这一切,似乎只是在朗读一个文档上关于别人的故事。 “我被带走了,过了整整两个月才逃出来,随后遇到联盟的巡查队才被解救出来,那些塔斯马尼亚人,整个的就消失在了草原,再没有消息,也没有被任何人找到。” 周肆盯着他的眼睛,徐徐开口:“你很不对劲,你现在太过于平静了,这不正常。你破绽,是你在讲这些往事的时候,情绪是不会这么平静的。” 他伸手拍了拍帮他重新包扎好肩伤的斯卡蒂的手,表示感谢,随即又补充道:“我们都见过了,你的疯狂,那种满到爆炸一样的恨意,是不会一点都不留的。我不介意你伤害我,但是不要针对无辜的人,也不要影响这次探索任务,这是对所有诺斯人都有益的帮助。” 埃里克直直地看着周肆的眼睛,突然就笑了出来:“随你怎么说,毕竟现在你是老大。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杀了我吗?” 周肆摇头,“你只是被这里的诡异影响到了神智,我们都被影响了,只是你对仇恨的执着,让你更难走出来而已。虽然你伤害了别人,但我们相信这并非你的本意。我既然带着你们出来,就一定要把你们安全带回去!” 随后看着站起身低垂着脑袋的苏梦灵,声音低沉而有力:“在确认你不会再次伤人之前,我不会给你松绑,希望你能理解。” 埃里克扯开嘴角笑了起来,笑容里没有一丝讥嘲,反而带着一些真诚:“好的,周先生。听从您的吩咐。” “既然你不反对,”周肆转头看向众人,很认真的说道:“我将指定一个人,在队伍行进的时候,来看住你,防止你,”周肆回头盯着埃里克:“再次被迷失,而伤害大家。” 索格一拽还握在手中的绳子:“我来吧!我反应速度快,身手也不差,让我看住这个老小子。” 众人齐齐默然,索格一脸骄傲:“怎么样,你们也都觉得很可以吧?” 斯卡蒂把略微下滑的狙击枪往肩上送了送:“夯货,让我来吧!” 众人齐齐点头,索格一脸懵逼:“什么?为什么?不是我近战时候身手更好么?为什么你们都选这个娘们?” 这个娘们反应很快,直接抬手,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就是因为你身手好,才要留给探索时候警戒用!老娘是个狙击手,在现在的环境下,最大的战力起不到作用,用来看着这个苟东西是不是最合适?” 索格挠了挠头,觉得好像的确是那么回事,乖乖的把绳索的一头递给了斯卡蒂。 即便现场的气氛很是沉重,一众人还是被这个夯货搞到想笑。 诸人重新上路,迷雾里的寒气裹着细碎的冰粒,粘在每个人的睫毛上,结成薄薄的霜。重新上路的队伍像串在冰原上的影子,只有踩在冻土上的 “咔嚓” 声,偶尔混着苏梦灵委屈的啜泣。芙瑞雅始终搂着她的肩膀,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说着安慰的话,声音软得像要被雾气吞掉。 冈格尼尔的长矛手从刚才的前突位置自觉地退后,跟在了周肆的侧后方,索格和托尔夫更是一前一后包夹着埃里克。埃里克被斯卡蒂拽着绳索走在中间,双手反剪在身后,银灰色制服沾着雪污,却安安静静地没有再试图挣扎。 他昂着头挺胸走得四平八稳,额前的碎发被寒风撩起,嘴角的血丝没有人帮他擦拭已然结冰,红肿的脸上却满是淡然。偶尔瞥向苏梦灵的眼神中,依旧平静地毫无温度。 周肆走在最前,肩膀的伤口被冻得有些麻木。风马黑金色的鬃毛竖得笔直,丝毫不惧冰冷的空气,厚厚的鼻子不停嗅着空气里的气息,时而跑到队伍前列,时而拖到队伍末尾,每次路过平静的埃里克时,总不忘用低沉的呜呜声对着他呲牙警告一下。 半刻钟后,一座孤零零的冰桥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桥身和扶手上挂满了冰凌,桥下是翻滚着白雾的冰缝。半米宽的狭窄桥面只能容一人通过,十几米长的桥身,原本的木板早已漆黑腐朽,却又被冰冻在厚厚的冰块里, 坎贝尔上前,用足尖试探着轻轻点了一下,桥面结着的薄冰上,一下就晕开一点冰下的黑暗。他谨慎地收回脚,用长矛轻触桥面,轻微的震荡传达桥上,接连的雪雾爆开,夹杂着几根震落的冰凌,洋洋洒洒地落进桥下的深渊,桥身却是纹丝不动。 “没问题,周先生。”坎贝尔探测了许久,才和周肆确认:“冰块的厚度和坚硬程度都很足够,我们可以一起通过。” “好!”周肆放出菌丝,冰桥上顿时覆上一层柔软的菌丝,远远看去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座珊瑚绒裁出来的小桥了。“我用菌丝增加了摩擦力,但是大家过桥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些。” “大家侧身走,手抓着桥边的冰棱。” 周肆安排着过桥的顺序:“我走最前面,梦灵和芙瑞雅跟在我后面,托尔夫和索格夹着埃里克走在中间,再是斯卡蒂绳子先给索格,坎贝尔断后。” 众人纷纷表示没有问题,逐一按着周肆排好的顺序,小心踏上冰桥。脚下吱嘎响着不知何处的冰块摩擦的声音,夹杂着桥底深渊传回的回声,听得人心里毛毛的。就在索格走到桥中央时,踩在芙瑞雅脚印里脚步却是一滑,顿时扭身挺腰想要赶紧抓回平衡。 不曾防备埃里克突然发力,陡然激发起异能的身体猛地向后撞! 索格措手不及又正是重心不稳的情况下,被撞得半个身子探出桥外,幸好反应及时,一手紧紧抓着扶手上垂下的冰棱,脚下的冰面却“咔嚓”一声裂开细纹! 几根冰凌擦着索格的脸颊,争先坠向漆黑的深渊。 第172章 暴走埃里克 “混蛋!” 托尔夫合身一扑,整个人趴在桥面,险险在索格从冰凌上滑下去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托尔夫一手用尽力气抓着索格,一手死命拽住冰桥的扶手,吼得青筋直爆:“来帮忙呀!” 埃里克大喝一声,燃烧异能轻易崩开了捆绑他的绳子,正当众人以为他要俯身抓住托尔夫帮忙的时候。却见他从容地从托尔夫腰间抽出了他的短刀,接着手腕一转,清亮的刀光闪得所有人眼睛微眯。 在托尔夫惊诧的怒喝声中,已经用一记拖刀顺势划开了他紧紧抓着索格的左手手臂。切口平滑,又长又深,顿时鲜血就不要钱地涌了出来。索格沉重的躯体拉扯着他的伤口,持续撕裂的疼痛让托尔夫整条手臂都抽搐了起来。 埃里克轻蔑地讪笑了一声,接着不再管死循环了的两人,一个前冲手中沾血的短刀又笔直朝着苏梦灵刺去。原本正想来帮忙的芙瑞雅正夹在两人之中,来不及多想侧跨了一步把苏梦灵护在身后,右手反握腰间的匕首正要拔出来格挡。 谁知道埃里克没有迟疑,没有变招,锋利的短刀坚定地按照原本的轨迹,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毫无滞涩的直直刺入芙瑞雅的右肩。势大力沉的这一刺,直接捅穿了芙瑞雅的身体。 苏梦灵惊恐瞪圆的红肿杏眼里,只见到芙瑞雅后背上的刀尖骤然一缩。接着芙瑞雅因疼痛而动作变形的一记格挡被埃里克轻轻后退半步闪过,紧随而上的一脚把芙瑞雅踹向一边。手中短刀一紧,正要刺向再无人阻挡的苏梦灵。 “小心!” 周肆瞬发的菌丝这时才缠上埃里克握刀的右手,战斗经验丰富的埃里克早有防备,迅速刀交左手,锋利的刀刃在划开菌丝的同时,一个并腿前跃,手中短刀改劈为刺,擦着疾步后退的苏梦灵肩膀划过。 一蓬血雾在空中爆开,苏梦灵痛哼一声,肩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差点从桥上摔下去。赶上前的周肆一把抱住她旋了半圈,让开挣脱菌丝的埃里克又一记迅疾的反手挥击。 这时,一支长矛才从苏梦灵身后姗姗来迟,开启了高速震荡的矛尖直直刺向埃里克胸口,显然已是怒极,不再对他留手。 “杀!” 埃里克挣开脚踝的绳子,短刀回撤架开长矛的突刺,翻手又是一刀劈向脸色苍白的芙瑞雅,满脸都是疯狂的杀意:“叛徒最该死!” 坎贝尔粗鲁地一把将芙瑞雅和苏梦灵拉到身后,单手的长矛回转过来,扫向埃里克的太阳穴,同时大喊:“周先生照顾好她们俩。你们两个赶紧爬上来帮忙!” 不出所料的,单手持矛力量不及对方,被埃里克轻松反手刀磕开后,顺势加了一个窝心脚踢向坎贝尔的下腹。坎贝尔别扭地拉回身体重心,只得用右腿的大腿外侧勉强接下这势大力沉的一脚,顿时就有点瘸了。 埃里克蹂身前冲,几乎要冲进坎贝尔的怀里,手中短刀只是照着坎贝尔的要害处疯狂刺击,“叮叮叮叮”一连串的脆响声中,为了救下两个女孩而丢失了先手优势的长矛手,被近身后一时半会儿拉不开距离,居然一直就被压在劣势。 斯卡蒂落在后面,即不敢用威力太大的狙击枪攻击缠斗中的埃里克,不擅长近战的她又没法加入近身搏斗的战局,此时听到坎贝尔的大喊,顿时找到了重点,赶忙去帮忙拉索格。 周肆之前一直走在队伍最前方,此时反倒落在两个女孩的身后,也不上前帮忙,只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却及时在埃里克气势最盛的时候,配合着风马的心灵异能冲击,菌丝疾速生长缠绕他的右腿。 埃里克前冲的势头为之一顿,猝不及防下被坚韧的菌丝绊了个趔趄。抓到机会的坎贝尔趁机后退一个身位,拉开了攻击距离,一柄长矛顿时舞得水泄不通,再不给埃里克靠近的机会。 身后,索格被托尔夫和斯卡蒂合力拉上了桥面,托尔夫手臂淌出的血已经染红了那片桥面。血气蒸腾之间,站起身的他不再管索格,右手从身后抽出大斧。使不上劲的左手虚握住斧柄,大斧被当做流星锤一样借着离心力,一斧一斧甩向埃里克的头颅。 在狭小的冰桥上被前后夹击的埃里克,进退失据勉强抵挡住越来越默契的夹击,却再也躲不过周肆神出鬼没的菌丝。这次,周肆没再留手,菌丝像铁索一样缠上埃里克的脖子和四肢,连他的腰都捆了三圈,只留够呼吸的空隙。 埃里克的奋力挣扎,也不过是一只在桥面上蛄蛹的软体大虫,索格上前想按住他,被他一个后甩的头槌,狠狠砸在额头上,索格闷哼一声,额角渗血,却抓得更紧了:“你他娘的醒醒!我们跟着周先生是来帮助联盟的,不是来杀你的!” “帮?” 埃里克突然笑起来,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笑声里满是绝望,“这些异族流匪的帮!那是帮吗?他们一进村就开始杀人!他们让我带路的时候,说是能帮我姐姐安胎!” “结果呢?早上我看着他们把我妈塞进着火的地窖的时候。”埃里克涕泪皆流的疯狂大喊:“我姐被这帮异族人活生生剖开肚子,整个脸被钉在村口的木架上,整整流了一晚上的血才死!我那个刚成型的外甥被他们挖出来,挑在刀尖上!在她面前生生烤熟!” “帮我?我姐姐死的时候,你们在哪?她被流匪用靴底碾脸的时候,你们这些联盟的人在哪?在哪?”埃里克疯狂大喊起来:“你们现在说要帮诺斯人?不过是想抢能量源的借口!骗子!骗子!” 狰狞的脸转向苏梦灵,眼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你们这些外族,没一个好东西!恶魔!都是恶魔!” “还有你!”埃里克猛然回头,看向被伤到肺部而极其虚弱的芙瑞雅:“带路党最该死!就是有你们这些叛徒,她才会死的!我要报仇!报仇!” 芙瑞雅一脸茫然,她实在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又给谁带过路了? “你们以为捆住我就有用了?”他的怨毒的声音里满是血沫,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捆不住我复仇的意志!杀!杀!杀!只有杀死你们这些外族的苟,才是对我姐最好的忏悔! 周肆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想到埃里克的恨意藏得这么深,每句话都像带刺的冰碴。“先带他走,出了迷雾再说。”菌丝层层叠叠的缠绕上来,把埃里克里三层外三层的绕了一遍又一遍。 “先过桥,然后大家处理一下伤口。”周肆颇为心累的说着打算,众人默然点头。这一次偷袭下来,除了周肆和斯卡蒂几乎是人人带伤,但更让人窒息的,是埃里克口中的那些往事。屠村的异族人是当时的少年带回村子的,这些年的懊悔一定时时刻刻在吞噬他的灵魂。 索格上前扛起依然满眼疯狂的埃里克,一路上都是他怨毒的咒骂:“奶糖?我稀罕你的奶糖吗?我姐姐也给我做过奶糖!用草原上的牦牛奶熬的,被流匪扔在火里全烧了!连带着她编给小外甥的草绳手环,一起烧成灰!” 过了冰桥,前面是一处狭窄的崖边小道,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通道壁上全是尖锐的冰棱,稍不注意就会被划伤。坎贝尔上前探查,刚侧身进入通道。 因为前路无法扛着人走,刚被索格放下的埃里克,没等索格直起身就一膀子撞向他的胸口!索格正分心看向通道,冷不丁被撞倒,后背重重的被拍在崖壁上,锋锐的冰棱直接就扎出了一个前后贯通的血窟窿。顿时疼得大叫,却不知道身体却挡住了通道,把托尔夫和斯卡蒂都堵在了身后! 埃里克奋力一跳,合身撞向苏梦灵,女孩站立不稳,趔趄着倒向通道壁,冰棱就在她眼前!菌丝乍现,在千钧一发之际拉住了她,锋锐的冰凌堪堪停在眼球前几公分。只是苏梦灵的胳膊还是被冰棱划到,血立刻渗出来,染红了衣袖。 “够了!” 托尔夫终于绕过索格,右手捏住埃里克的脖子,左手一拳甩在他的脸上,重重的这一拳一下把埃里克打倒在地,“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这么多人为了帮你而受伤!我们要是想害你,早就动手了!” 埃里克的脸肿了起来,他从雪堆里奋力仰起头,嘴角在流血,人却还在神经质的大笑:“帮我?你们是想留着我抢能量源!我告诉你们,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们得逞!” 他突然发力,竟再一次用强化异能崩开了菌丝捆缚。趁着众人愣神的瞬间,他扑向离他最近的芙瑞雅。芙瑞雅正背着手臂重伤,转身不及,被埃里克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恶狠狠地把她的头撞向冰棱! “埃里克!住手!” 周肆嘶吼着,可埃里克根本不听,芙瑞雅的脸已经碰到冰棱,双手用力撑在崖壁上,眼里满是恐惧。 他的嘶吼声在通道里回荡,带着毁灭般的疯狂:“我姐姐就是这么被撞死的!我要你们也尝尝!尝尝刀尖刺穿眼球的滋味!” 第173章 抉择与希望 周肆闭上眼,他想起芙瑞雅深可见骨的肩伤,想起苏梦灵染血的手臂,想起索格穿胸而过的冰凌,想起坎贝尔一瘸一拐地右腿,想起托尔夫左手的大失血,最后想起当初黑松林里,那些格莱普尼尔的战士,自爆时的眼中闪过的光芒。 再次睁开眼睛时,周肆的眼里只剩下决绝,从混血的苏梦灵,到把关心解读成投靠,再到无差别的袭击身边所有的人,埃里克的执拗已经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未知之地,形成了足以毁灭整个小队的致命威胁。 那么! 一束拟形的菌丝尖刺,瞬间从埃里克的胸肋下穿刺了进去,毫无滞涩地穿过了心脏略一停顿又快速撤回。只是难免的,手上还是被菌丝染上了被弑者的鲜血,殷红欲滴。 埃里克的动作顿住,全身的力气从洞开的伤口中随着大量的鲜血一起流走,再也无力支撑的右手颓然松开掌中芙瑞雅的头发,低头看着胸口的菌丝,眼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随后迷茫转为解脱。 “异族人!”大口大口的鲜血,也没让费尽全力吐出的词变得模糊,失去力气的肩膀释然地垂下,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雾:“姐姐…… 我终于…… 能陪你了……” 失去血液支撑的身体,一下子软倒在冰面上,更多的血从胸口奔涌出来,把身下的积雪染得越发红了起来。 漫天的雪雾这时才缓缓降下,落在周肆的肩上,也落在圆睁双眼的埃里克苍白的脸上。 周肆的手还在发抖,菌丝慢慢收回,指尖的淡白光屑混着属于埃里克的鲜血。他蹲下身,合上埃里克的眼睛,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不是第一次杀人,却是第一次杀自己人。 那些从嘶吼里拼凑出的事件碎片,同样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带路得到的3颗奶糖、被烧毁的村庄、姐姐的奶糖和草绳手环、流匪的暴行、刚成型的胎儿…… 这个被仇恨吞噬的战士,终究还是没能走出过去的阴影。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周肆深深地无力:“埃里克终其一生都在弥补,他少年时的缺憾。”极端排外也好,痛下杀手也罢,也许从始至终,埃里克的数次攻击,都只是在一心求死。 当残酷的幻象,再一次活生生出现在埃里克前面的那个时刻,那个曾经恨不得自己死去的少年,又被重新撕开伤口活了过来。他一直掩藏在心底的巨大悲伤和懊悔,在从心底被翻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瞬间击溃了他。 “我们…… 走吧。” 苏梦灵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托尔夫和索格肃然站立一旁,嗫嚅着干裂的嘴唇却没力气说出话来,看着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的埃里克的,眼神复杂。 斯卡蒂走到埃里克的尸体旁,从腰间抽出之前缴下的埃里克的随身战刀,轻轻插在他的手边。那是诺斯战士的尊严,就算他犯了错,也该带着武器离开。风马走到周肆身边,低声呜咽着,像是在安慰着大家。 周肆摸了摸风马的头,站起身,看向众人:“他只是被仇恨困住了,这只是最快能让他解脱出来的方法。我们不能让他白白死在这里,我们一定得找到能量源,让联盟的人能更好地活下去。这不只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那些像他姐姐一样,还在荒野里等待希望的人。” 迷雾似乎比之前稀薄了一些,可空气里的血腥味却萦绕在身边挥之不去。众人沉默的跟上周肆的脚步,没人再说话,只有冰棱被踩碎的 “咔嚓” 声,在死寂的雾里格外清晰。 菌丝感应里前方的蓝光越来越亮,那是能量源的方向,也是他们唯一的退路,一条沾满血与泪,却必须走下去的路。 周肆甩了甩手,已经用积雪搓了好多遍的手掌上,似乎依旧满是铁锈的腥甜味道。他把手揣进衣兜,在衣服口袋里隐秘而用力的摩挲了许久。 直到苏梦灵提醒一般的咳声响起,周肆这才惊觉,不知什么时候,眼前的迷雾像被无形的手慢慢拨开,比之前更浅灰一些的雾气依然在翻腾。但夹在其中的,那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谁都无法忽视的清冽气息。 祂有别于冻土冷硬中的甜腥,也不是雪粒中饱含辐射的咸涩,而是带着丝丝微甜的焦灼意味的,专属于光的味道。像他曾经培育过的,最纯净的雪顶菇,在灿烂的晨光里,尽情舒展时的气息。 身后的队员们脚步都慢了些,索格捂着胸口的冰棱造成的贯穿伤,粗重的呼吸里带着疼意,却还是忍不住抬头。 芙瑞雅用绷带把穿了个窟窿的上半身,用绷带密密实实地包扎起来,浅蓝战甲上的血迹早已冻成了深色的硬块,此刻也忘记了疼痛,目光直直向前。 苏梦灵下意识攥紧了手中,早就没了信号的通讯器,受了伤的纤细胳膊吊在绷带里,红肿的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樱桃小口中依旧无意识的一下一下咳着机械而单薄的音调。 “前面…… 好像更亮了。” 苏梦灵犹有泪痕的清丽脸庞,被逐渐闪亮的光线照亮,莹莹的透出一份晶莹剔透的水晶般的质感,声音轻的像梦呓,却如同石子投进沉寂的雾里,让所有人都顿住了迟缓的脚步。 此时周肆的菌丝感应,终于能探得再远些,从之前局促的五米,勉强延展到能模糊覆盖到前方二十米。菌丝感应里,一片柔和的蓝光在雾的尽头跳动,像全世界的海水都翻涌进了冰原。 他加快脚步奔向近在咫尺的希望,藏獒风马紧随身后,黑金色的鬃毛在雾气里飞扬扫过薄霜,喉咙里的低吼渐渐变成好奇的轻声呜咽。 当最后一层迷雾被脚步踏散时,眼前千篇一律的灰雾骤然消失,一直萦绕的血腥味淡然消散,整个世界猝然间恢复了全部的颜色。 所有人都觉得一直压在心头的什么东西被搬走,忍不住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又赶紧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怕粗重的呼吸把那些了不得的东西给吹得刮跑了。 第174章 美丽但致命 眼前是一片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的冰下湖泊。并不是寻常冰原上随处可以的,冻土下的小水泡子,倒像是把全世界的海洋都冰封在了这里。 冰层透明得像琉璃,但再美丽的冰晶也掩盖不住下面澄澈的湖水,泛着那样柔和的蓝光,这不是来自对外界的反射,而是湖水本身就在发光,光线从湖底向上涌,透过冰层,把周围的岩石全都染成了莹莹的淡蓝,连空气里都飘着细碎的光屑,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却不冻人。 “这…… 这是……” 托尔夫张着嘴,手里的战斧差点滑落,“我活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湖。” 坎贝尔走上前,小心翼翼伸手触摸冰层。指尖刚碰到,就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像是冰层下有心跳在共鸣。他低头,看到冰层里嵌着细小的晶簇,不是普通的冰晶,而是泛着淡紫光泽的晶体,像被冻住的星云,轻轻一碰,晶簇就发出细碎的 “嗡” 声,蓝光又亮了几分。 “看那里。” 周肆指向湖边的岩石。所有人都看过去,岩石的缝隙里,长着从未见过的菌株。不是周肆培育过的那些淡绿或纯白的食用菌,而是半透明的淡蓝色,菌丝比寻常的粗三倍,顶端顶着小小的伞盖,伞盖上也嵌着微型的晶簇,随着湖水的蓝光一起明暗,宛若呼吸一般。 周肆蹲下身,指尖泛出淡白的菌丝,轻轻碰了碰那蓝色菌株。刚一接触,他的指尖就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不是菌丝惯有的微凉,而是像握着暖玉。更奇怪的是,他的菌丝竟自动缠上了蓝色菌株,像是久别重逢的伙伴,彼此传递着能量。 “这些菌株…… 能量密度是普通抗寒菌的十倍以上。” 周肆的声音带着惊讶,“而且很稳定,不会像之前的菌株那样容易变异。” 苏梦灵也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晶簇:“好漂亮…… 要是能带回圣地,说不定能改良我们的能源装置。” 她的指尖刚离开,晶簇就又暗了下去,像是只在有人触碰时才愿意发光。 就在这时,周肆怀里的蓝水晶突然发热。不是之前的微温,而是像揣了块暖炉,烫得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水晶表面泛着和湖水一样的蓝光,甚至比湖水更亮,透过布料,在他的衣襟上映出淡淡的光晕。 “怎么了?” 芙瑞雅注意到他的动作,关切地问。 周肆没说话,只是解开衣襟,把蓝水晶拿出来。水晶一离开布料,就自动朝着湖心的方向转动,像是被什么吸引着。旋即他的菌丝也开始不安分,从指尖、袖口冒出来,朝着同一个方向伸展,甚至比他的意识更快,像是有自己的意志。 “湖心…… 有东西。” 周肆站起身,朝着湖中心望去。雾已经完全散开,湖心的位置,有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出现在众人眼前,谁都没发现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好像前一刻那里还空无一物,但是下一刻就出现了。众人痴痴地望向漩涡,它就在那里,好像已经待了几百万年那样自然,又让人心下疑惑,觉得必然是自己记错了或者看错了。祂属于这里!不,是这里属于祂! 这不是水流的漩涡,而是能量形成的漩涡。直径约莫十米,蓝光在平静地湖水里形成螺旋状的漩涡纹路,一眼望过去似乎是静止的光纹,再多看一眼,就发现祂正在缓慢而坚定的犹如银河系一样恒定地旋转。 整个漩涡像是用璀璨的蓝色星光拧成的光带,从湖底一直延伸到冰层上方,空气里的震颤就是从那里传来的,每一次呼吸般规律的震动,都让周围的晶簇和菌株更亮一分。 那就是能量源。 众人虽然从未见过这种能量的形态,但此刻都无比肯定这一点,这就是能量源。不知是谁开的头,所有人情不自禁的朝着湖心走去,像是原本就是来赴约一般。没有队形,没有配合,这一刻众人放下了世俗的一切,只是坚定地走向祂。 所有的脚步都放得很轻,像是潜意识里都害怕惊扰了什么。冰层很结实,走在上面,能透过透明的冰面看到下面平静的蓝光湖水,偶尔有细小的晶簇从湖底浮上来,流星一般被漩涡吸进去,然后在漩涡中心化作一道光屑,消失不见。 “太美了……” 苏梦灵喃喃道,眼里满是震撼,却又带着一丝警惕,“可是…… 总觉得有点吓人。” 托尔夫握紧了战斧,眉头皱得很紧:“这能量太庞大了,一旦失控,咱们都得完蛋。” 周肆走到离漩涡最近的岸边,停下脚步。蓝水晶在他手里烫得更厉害,几乎要握不住,菌丝已经伸到了漩涡边缘,被漩涡的引力轻轻拉扯着,却没有被吸进去。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能量从漩涡里涌出来,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比联盟现有的任何能量晶体都要强大,而且似乎…… 能和他的异能产生共鸣。 更奇怪的是,他的耳边似乎传来一阵模糊的 “呼唤”。不是声音,而是能量的频率,像是很多年前就存在的某种信号,在等待着能和它呼应的人。他想起凌霜华的记录册里写的 “找到能让所有人活下去的光”,想起黑松林里自爆的格莱普尼尔战士,想起草原上挨冻的孩子,想起联盟只够支撑两个月的能源储备。 他必须确认,这能量能不能被利用。 “我去试试。” 周肆回头对众人说,声音很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行!太危险了!” 苏梦灵立刻反对,眼里满是担忧,“你看这漩涡,我们从来没见过对水流完全不起作用的漩涡,万一被吸进去我们可能连怎么救人都不知道!” 坎贝尔也点头:“周先生,我们还不知道这能量的性质,不能冒然行动。” 周肆摇了摇头,指了指手里的蓝水晶:“祂在和我共鸣,菌丝也是。这可能是唯一能确认能量是否可用的机会。联盟需要这能量,我不能因为怕危险就放弃。总要有人来试的!” 他顿了顿,看向索格胸口的伤,看向芙瑞雅的肩膀,重复道:“总要有人来试的!我们付出了代价,才终于站到这里,我不能也不愿意让这些代价白费。” 没人再反驳。他们都知道周肆说的是对的,为了埃里克的事,为了之前的冰桥和崖道,他们已经伤了太多人,要是连能量源都不能确认,之前的牺牲就真的没有意义了。 周肆深吸一口气,踏上湖泊的冰盖,慢慢伸出手,朝着漩涡下方的冰层伸去。他的手还没碰到冰面,蓝水晶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光,把他的手笼罩在里面。紧接着,漩涡的蓝光更盛,周围的空气里传来 “嗡嗡” 的巨响,像是无数只蜜蜂在振翅。 他的指尖终于碰到了冰面,和之前的冰凉不同,这里的冰层奇异地传来温热的感觉,周肆很荒谬地想到了羊水。透过冰面,他能感觉到下面平静湖水的暗流,还有漩涡中心传来的巨大能量。他试着用菌丝探进冰层,菌丝刚接触到湖水,就像被点燃的引线,瞬间沿着湖水朝着漩涡中心延伸! “不好!” 坎贝尔突然大喊。 第175章 丫头,别哭了 周肆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漩涡像被什么激活了一样,转速突然加快,原本十米的直径瞬间扩大了一倍有余,冰层开始出现裂纹,“咔嚓” 的声音在寂静的核心区里格外刺耳。岸边的小石子、碎冰碴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引力拉扯着,朝着漩涡飞去,碰到漩涡边缘,就化作一道光屑,消失不见。 “周先生!快回来!” 托尔夫伸出手想拉他,却被一块呼啸而来的磨盘大的冰块逼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犹有心悸地看着那冰块炮弹般飞向漩涡。 周肆想收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像是被漩涡吸住了,菌丝已经和漩涡的能量缠在了一起,根本收不回来。蓝水晶在他手里剧烈地颤抖着,蓝光几乎要把他的整只手都裹住,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能量顺着菌丝涌进他的身体,然后又从蓝水晶里反馈出去,形成一个循环。 漩涡还在扩大,3倍、4倍…… 整个湖泊的冰层都开始震动,边缘的冰层已经裂开了缝隙,湖水从缝隙里渗出来,一碰到空气,就化作淡蓝的光雾,被漩涡吸进去。 苏梦灵被引力扯得站不稳,索格赶紧抓住她胳膊,手中的斧头贴地用力砍进身侧巨大冰块,借着斧头固定住身体。“抓住它!”索格大喊,声音在轰然呼啸起来的风中含糊的跳出几个音节,稍远一点就完全听不清了。 幸好众人有足够多的冰原生活,都知道在冰风暴中如何更好保存自己。苏梦灵虽然没听清索格在喊什么,但是看到他深深砍进冰层的斧头,立刻会意。她用力扯住索格粗糙的大手,扒拉着他身后正劈头盖脸拍打在自己身上的熊皮披风,伏低身子爬到斧柄旁。一手抓住斧柄,一手紧紧抓住手里的熊皮披风。 风马扑到周肆身边,对着漩涡低吼,却不敢靠近,只能用身体叼着周肆的裤腿,奋力想把他从危险里拉出来。周肆的视线有些模糊,却还是依然能清晰地看到漩涡中心,那里的蓝光已经亮得刺眼,漩涡的纹路变得越来越密,像是一张巨大的光网,要把整个湖泊都罩住。 他终于明白,这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也更危险。他刚才的触碰,不是确认,而是触发了某种机制,让原本稳定的能量开始暴走。 “后退!都往后退!” 周肆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想切断菌丝和漩涡的联系,却只能感觉到能量越来越强,引力越来越大,连他的大衣都被扯得翻转过来朝着漩涡方向飘去。 远处的雾又开始聚集,却不是之前的灰色浓雾,而是淡蓝色的光雾,被漩涡吸过来,围绕着漩涡旋转,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环。整个核心区都被蓝光笼罩着,美丽得像梦境,却又危险得让人窒息。 周肆看着身边的队员们,看着他们努力趴在地上减小风阻稳住身体,看着苏梦灵望过来担忧的眼神,看着坎贝尔警惕的表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让所有人都栽在这里,他必须想办法控制住这能量,哪怕…… 只是让它暂时稳定下来。 蓝水晶还在发烫,菌丝还在和漩涡共鸣。他闭上眼睛,试着把自己的异能注入菌丝,不是对抗,而是引导,就像他培育菌株时那样,用温和的方式,试着和能量沟通。 就在这时,漩涡的转速突然一顿,蓝光也暗了一分。周肆心里一喜,刚想继续引导,却感觉到一股更强大的能量从漩涡中心涌出来,瞬间把他的菌丝异能同化,感应中全都是菌丝们的雀跃,引力再次增强!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朝着漩涡方向滑动…… “咔嚓!” 冰层碎裂的脆响突然从脚下炸开,像惊雷劈在众人耳边。周肆感觉脚下的冰面猛地向下塌陷,他下意识想稳住身形,却被漩涡的引力借机扯得往前踉跄倒去。 风马叼着他的裤腿奋力往后拽,黑金色的鬃毛被引力的气流扯得向前飞舞,风马眯起眼睛,死活不愿松口,喉咙里翻滚出焦急的呜咽。 “快跑!岸边的冰层要塌了!” 坎贝尔的吼声穿透引力的呼啸,他一把抓住身边还在发愣的苏梦灵,拽着她往岸边冲。托尔夫则挥舞着战斧,将挡路的冰棱劈碎,在碎裂的冰层间开辟出一条通路。 斯卡蒂背着狙击枪跑在最后,她刚跃过一道裂缝,背上的狙击枪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住。那力量来得太突然,她踉跄着差点摔倒,伸手去抓枪带,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狙击枪像被无形的手拽着,朝着漩涡飞去,金属枪身在蓝光里划过一道弧线,刚碰到漩涡边缘的光屑,就瞬间分崩解体,短短一个呼吸间就化作漫天细碎的光屑,连一点金属残渣都没留下。 “我的枪!” 斯卡蒂眼疾手快,下意识伸右手去捞,指尖刚碰到那片光屑,一阵钻心的剧痛就从手腕传来。她猛地缩回手,却见自己的右手从手腕处齐齐断裂,伤口平滑得像被最锋利的刀切割过,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层淡蓝的光雾在伤口处萦绕,转瞬即逝。 “斯卡蒂!” 芙瑞雅回头,看到她断手的瞬间,脸色惨白地冲过去,整捆整捆的绷带从背包里掏出来,死死缠住她的手腕,“小心!那能量会分解一切!”斯卡蒂虽然疼得冷汗直冒,却依旧冷静的大声向所有人示警。 斯卡蒂咬着苍白的嘴唇,死死盯着漩涡的方向,断手处的疼痛让她浑身发抖,却还是挤出一句:“别管我了,快带大家走!” 就在这时,苏梦灵脚下的湖岸突然完全垮塌,她尖叫着朝着冰湖坠去。索格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往岸边甩。苏梦灵重重摔在坚实的冰面上,而索格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重心不稳,朝着那处冰窟窿滑去。 “索格!” 托尔夫伸手去抓,却只抓到索格身上脱落的披风。那柄陪伴索格多年的双手大斧,被深深嵌在冰块上,此时一声脆响齐根断裂,被引力先一步扯向漩涡,和斯卡蒂的狙击枪一样,瞬间化作美丽到致命的光屑。 众人眼睁睁看着索格失去支撑点的身体被引力拉向漩涡,他没有再挣扎,只是朝着苏梦灵的方向咧嘴笑了笑,像在小营地喝醉酒时那样爽朗:“丫头,以后…… 别再哭了啊……”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就被漩涡吞没,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只在漩涡边缘留下一团淡淡的血雾,转瞬就被蓝光打散,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梦灵趴在冰面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因为索格最后的遗言,是让她别哭了。 第176章 决绝的抉择 坎贝尔趁着这短暂的空隙,冒险冲到周肆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拽回岸边。可刚一用力,他就愣住了。周肆的双脚明明落在已经碎裂的冰层下,却像被湖水托举在那里一样,没有丝毫下沉,甚至连鞋底都没沾到一点冰碴。 更奇怪的是,刚才一直叼着周肆裤腿的风马,也落在冰层下的湖泊上,它的爪子在蓝光里踩了踩,水波荡漾但四只狗爪居然完好无损,还对着漩涡中心嗅了嗅,像是在探查什么,然后又摇着尾巴跑了回来,好奇地打量周肆脚下正在疯长的菌丝群。 “这怎么可能……” 坎贝尔瞪大了眼睛,他刚才亲眼看到索格和狙击枪被分解,可周肆和风马却毫发无伤。 周肆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风马。指尖的菌丝还在和漩涡共鸣,却没有被分解的迹象,一种同根同源的明悟在心头升起。 这时候的菌丝怎么看都像在吸收漩涡的能量,还变得更亮了些。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冒出来:这漩涡…… 或许不是要毁灭他,而是在 “召唤” 他? 他想起怀里发烫的蓝水晶,想起菌丝和漩涡的共鸣,又看到风马在漩涡边缘的安然无恙。或许,这漩涡不是普通的能量暴走,而是某种通道?通往未知的地方,可能是盖亚庄园,也可能是更危险的境地。可如果真是通道,为什么别人碰到就会被分解,只有他和风马没事? 又一道冰层碎裂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岸边的冰层开裂的越来越多,原本平坦的湖岸边大片的冰层或破裂或抬高,到处都是致死的危险。人在自然之力面前显得特别弱小。 芙瑞雅扶着斯卡蒂,已经退无可退,两侧是挤压抬升十几米却还在不断攀升的巨大冰块,刺耳的吱嘎声中,不断有碎冰脱离坠落。而身后就是如同深渊般不断吞噬冰面的,一道极宽极长的的冰缝。 托尔夫站在她们的身前,手里的战斧在方才试图抓住索格的时候丢失。此时只能用血肉模糊的拳头,砸碎靠近的重重冰棱,咬牙切齿的脸上满是决绝。苏梦灵还趴在冰面上,眼泪已经冻成了冰碴。 不能再让他们出事了。周肆心里一紧。埃里克死了,索格死了,斯卡蒂断了手,剩下的人已经经不起更多牺牲。 如果漩涡真的是为了召唤他而生,只要他继续在这里,漩涡的引力只会越来越大,迟早会把所有人都卷进来。如果他跳进漩涡里,会不会让通道关闭,漩涡就能平静下来了? 他脑中闪回着联盟的能源储备,想起苏忆在圣地送行时的眼神,想起黑松林里那些毫不犹豫牺牲自己的战死战士。 如果他不探查这漩涡,联盟就失去了唯一的能源希望,更多的人会冻死、饿死,会被阿尔巴人杀死。索格的牺牲,埃里克的疯狂,斯卡蒂的断手,所有的代价都将白费。 或许,他就是那个钥匙。周肆握紧了怀里的蓝水晶,托尔夫深陷绝望的吼声传来,这个硬汉到了这生死关头,也只为了自己没法再保护好队友而遗憾。 搏一搏吧!搏一搏,如果自己的猜测成真,大家都可以活下去!如果猜错了,既然大家都在绝境中躲不过去,那就让自己这个提议者第一个去死! “坎贝尔。” 周肆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放开我吧。”心中又隐隐觉得眼前的场景似乎有些熟悉,也许自己真的是命定之人吧。 坎贝尔一愣,不祥的预感让他反而抓得更紧:“你要做什么?” “你认真听好了!” 周肆转头,看着他的眼睛,“这能量漩涡只对我和风马没用,你们再待下去,都会被卷进去。我必须先进去看看,或许这就是联盟的希望。” 他顿了顿,看向岩石边的芙瑞雅、斯卡蒂和苏梦灵,“等漩涡停了,你们就先回去,在老巴顿那里等我三天。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就告诉苏忆,这里可能就是答案,让她再派人来想办法继续探查。” “你疯了?索格已经死了,你还要跳进去?”坎贝尔满脸的不可置信:”不行!我不能看着你送死!“ “周先生!不行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苏梦灵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想再度冲过来,却被芙瑞雅死死拉住。 周肆看着她,眼里满是歉意,却更多的是决绝:“梦灵,你得活着回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苏忆。联盟需要你们,比需要我更甚。” 他又看向斯卡蒂,“你的手,不代表你所有的能力!以你顽强过别人一万倍的性格,做什么都会成功,不要气馁!不要被眼前的困难打倒!” 斯卡蒂的高马尾在漩涡引力造出的狂风中,如同一面战旗般猎猎作响:“要去就去,别娘们唧唧地安慰我!老娘比你们所有人都带种!我们在外面等你三天。要是你敢不回来,我就带着所有人闯进这漩涡里找你!” 她的声音很坚定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周肆笑了笑,这个钢铁一般的女人,比铁毡都要强悍。伸手想掰开坎贝尔的手。可坎贝尔还是死死抓住周肆没放,眼里满是挣扎:“你真的要去?那里面是什么都不知道,万一……” “没有万一。” 周肆打断他,“总要有人去冒这个险。索格已经为我们牺牲了,我不能让他白白死去。我成功了,大家都能活。我要是失败了,” 他用力一挣,终于挣脱了坎贝尔的手。“也只是比你们早死了那么一会儿。” 风马的眼神中透出睿智的意味,缓缓踏步走到他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手,然后朝着漩涡中心跑了几步,回头看着他,像是在催促。 周肆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队友们。芙瑞雅一手扶着斯卡蒂,一手挥刀推开飞过来的冰块,眼里满是担忧;苏梦灵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出声;托尔夫和坎贝尔忙着拍飞击打坠落的巨大冰块,却一直眼神复杂地看向周肆。 “回去!回到圣地,联盟还需要你们!” 周肆朝着他们大喊,声音在引力的呼啸里显得有些模糊,却字字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漩涡中心跑去。原本束缚住他的能量消失得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藏獒风马紧随其后,黑金色的鬃毛在蓝光里展开,像一道流动的火焰。 “周先生!” 苏梦灵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想冲过去,却被托尔夫死死抱住。 周肆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身后队友们的目光,能感觉到索格牺牲时的决绝,能感觉到联盟所有人的期盼。他终于明白诺斯人的英灵殿是什么了!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靠近漩涡中心时,引力变得更强,却没有分解他的身体,反而像有一双温柔的手,将他轻轻托起。 蓝水晶在怀里爆发出刺眼的蓝光,和漩涡的蓝光融为一体。菌丝从他的指尖、袖口冒出来,和漩涡的能量缠在一起,像是在跳一支古老的舞。风马跑在他身边,和他并肩朝着漩涡中心跃去。 “为了联盟!” 最后的呐喊还留在在空中,他和风马的身影就被蓝光完全笼罩,随即漩涡爆出刺眼的光芒,他们消失在了漩涡中心的强光中。 第177章 暗涌的冰湖 蓝光彻底消散的瞬间,极北的死寂重新笼罩下来。引力引起的呼啸骤然消散,冰层的碎裂声惯性地脆响几下也停止了下来,连风都像是被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只余下冰面反射的冷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坎贝尔最先回过神,他踉跄着上前两步,看向原本漩涡所在的位置。湖心的冰层已经重新冻结,平滑得像从未被撕裂过,只有零星的光屑还飘在空气里,落在冰面上,转瞬就化作细小的冰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能量暴走,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幻觉。 “周先生…… 风马……” 苏梦灵趴在冰面上,手指抠着冰缝里的碎冰,指甲缝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她看着湖心,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之前索格让她别哭的嘱咐还在耳边,可现在连周肆也消失了。 一直在圣地担任文职的苏梦灵,从未想过一天内和这么多熟人死别。她再也支撑不住心里的酸涩和痛苦,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哭声被死死憋在喉咙里,变成细碎的呜咽,像被冻住的小猫。 托尔夫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寒风。他低头看着冰面上索格披风残留的毛絮,那是刚才没能抓住的最后一点痕迹。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低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位向来爽朗的狂战士,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死死紧握的双拳。 芙瑞雅扶着斯卡蒂,两人靠在岩石边。斯卡蒂被绷带缠得严实的断手处,又开始渗血,无时无刻的刺痛让她额头的细汗一直未曾间断。 她仰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高马尾上沾满冰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锐利,只剩下疲惫和茫然。那把陪了她五年多的狙击枪没了,右手也没了,现在连带头的周肆也消失了,他们付出了这么多,难道就只是看了能量源一眼? “别愣着了!都振作一点!” 斯卡蒂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用左手扶着岩石站起来,“周先生让我们等三天,那我们就先等着!天看着马上就黑了,当务之急得先找地方宿营,没有帐篷取暖,夜里的极北能生生冻掉人的耳朵。” 坎贝尔回过神,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沉重:“跟我来,我刚才看到前面有块凹地,两侧是冰缝,只有一条通道,少量的人手就能警戒。通道一头通向冰湖,另一头就是我们过来时候的路,方便有情况的时候有序撤离。” 他率先迈步,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保持着军人的沉稳。 托尔夫弯腰,小心翼翼地扶起苏梦灵。女孩的脸颊冻得通红,眼泪在脸上结成了冰碴,红了眼眶,却还是咬着嘴唇,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我……” “没事。” 托尔夫打断她,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索格要是看到你又在哭,肯定又要骂你丫头片子太娇气。” 他顿了顿,指了指前方的凹地,“咱们先去搭帐篷,等上三天,周先生就回来了。” 苏梦灵点点头,胡乱抹了把脸上的冰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托尔夫往前走。芙瑞雅帮着单手的斯卡蒂把背包背到她后背上。猛然用力之下,受了伤的肺叶让她禁不住地咳嗽了好一会。皱着一张包子脸,狠狠啐出口中的血沫,和斯卡蒂互相搀扶着,慢慢跟在后面。 都是有不少野战经验的老战士了,营地很快就搭好了。两顶帐篷,一顶给三个女人,一顶给坎贝尔、托尔夫。凹地两侧的冰缝深不见底,只有中间一条窄道通往冰湖,另一条通往来时的路,确实是易守难攻的好位置。 坎贝尔在两顶帐篷和一个小冰坡的夹角间,生起了一小堆火,用的是备用的固体燃料,火焰很小,却能稍微驱散些寒气。众人围坐在火堆旁,没人说话,只有燃料燃烧的 “噼啪” 声,在死寂的极北显得格外清晰。 苏梦灵抱着膝盖,眼神落在火堆上,手里攥着索格之前掉在雪地里的奶糖。糖纸已经被冻硬,她小心翼翼地剥开,把奶糖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那是索格在下车之后,缠了她半天才讨过去的奶糖。 嘴比脑子快的索格,平时总被他有一出没一出的脑洞搞到哭笑不得,此时倒真的希望还能有他鲁莽而嘴碎的唠叨声。 起码能填满这个寂静的夜晚,也不用让她一直回忆起索格爽朗的笑容,周肆坚定的背影,埃里克的恶毒咒怨,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让她又忍不住埋首在环抱的膝盖,挡住了红肿的眼眶和不争气的眼泪。 斯卡蒂靠在帐篷杆上,左手摩挲着一支备用的瞄准镜。那是从背包里翻出来的,不是狙击枪上的主瞄准镜,只是个小型的观测镜。她反复在镜片上哈气,再用麂皮擦拭干净,动作缓慢而机械,像是一个平复心里混乱的仪式。 坐在营地朝向冰湖方向的坎贝尔,收回目光拿起地图,借着微弱的火光,在上面标记着冰湖的位置和今天发生的事。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书写声。他的眉头紧锁,心里满是疑虑:周肆真的能回来吗?那漩涡到底是什么?如果三天后周肆不回来,他们该怎么向联盟交代? 托尔夫一直沉默着,斜斜靠在冰缝边的巨大冰岩上,目光警惕地扫视身前的通道口。他的战斧救人的时候,落到漩涡边上被未知能量分解掉了。此时从背包里翻出一把短刀,握在手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刃。 一向自傲的武勇,在周肆消失后,失去了领导者,对未知的未来,充满了空落落的茫然,惶恐和不安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夜色渐深,极北的温度越来越低。火堆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众人回到帐篷里,蜷缩在睡袋里,却没人能睡着。帐篷外,只有风偶尔吹过冰缝的呜咽声,像幽灵的低语。 苏梦灵躺在睡袋里,听着身边芙瑞雅均匀的呼吸声,却依旧毫无睡意。她悄悄爬起来,走到帐篷外,看着远处的冰湖。湖面泛着淡淡的蓝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可她知道,那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的危险和未知。 “还没睡?” 坎贝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苏梦灵回头,看到他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宽大的毡布,递了过来,“披上吧,夜里冷,别冻着了。” 苏梦灵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小声说:“谢谢坎贝尔大哥。你也睡不着?” “嗯。” 坎贝尔点点头,走到她身边,看向冰湖,“在想周先生的事。” 他顿了顿,“你也别太担心,周先生不是鲁莽的人,他既然敢跳进去,心里肯定有把握。” “不,你不明白......霜华姐走了之后,虽然周先生很快振作了起来。但是我见过好几次,他正做着什么事,就突然之间停下来发呆。”苏梦灵吸了吸鼻子,微有不忍的说道。 “经常就会在这个时候,他眼神里有很深的悲哀和一丝死气。我真怕他想不开,所以在圣地的时候,才经常找借口去看他陪他聊天,就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苏梦灵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我怕…… 怕周先生也回不来。” 坎贝尔沉默了片刻,说:“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等。等三天,如果他不回来,我们就带着消息回去,让联盟再想办法。这是周先生的意思,也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 苏梦灵点点头,又是一滴清泪滑落,却没有再说话。两人分头回了帐篷,悠长的寒风叹息了一整晚。 第178章 沸腾的黎明 天还没亮透,极北的晨光带着刺骨的寒气,刚漫过冰原边缘,坎贝尔就醒了。他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颊,轻手轻脚走出帐篷。作为冈格尼尔的长矛手,警戒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刚走到凹地入口,他的目光突然顿住,心脏猛地一沉。 湖心的位置,原本平滑的冰层又裂开了。不是昨晚那种细碎的裂纹,而是一道直径十几米的圆形缺口,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冰水,正大股大股地从缺口里涌出来,像煮沸的泉水般冒着泡。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缺口上方,原本消散的能量漩涡竟重新出现,只是这次的蓝光更暗,旋转的速度也慢了许多,像濒死的心脏在勉强跳动。 “快起来!出事了!” 坎贝尔的吼声刺破清晨的寂静,帐篷里的人瞬间被惊醒。托尔夫最先冲出来,手里还攥着短刀。苏梦灵揉着眼睛飞快地跑出来,看到湖心的景象,瞬间清醒。芙瑞雅和斯卡蒂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斯卡蒂的左手紧握着八倍镜。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冰水越涌越多,顺着冰面的坡度往岸边流。就在这时,水里突然冒出几道黑影,像腐烂的木头般浮在湖心巨大裂口内的水面上。这些黑影一浮上水面就开始扭曲舞动起来,机械的动作充满了诡异。 “那是什么?” 苏梦灵的声音发颤,下意识往托尔夫身后躲。 斯卡蒂立刻举起观测镜,镜头对准黑影。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得惨白,手忍不住发抖:“是…… 是丧尸!腐烂的肢体,眼睛里冒着蓝光!” 话音刚落,水里的黑影已经挣扎着从冰水里爬出来,腐烂的皮肤在冰面上拖出深色的痕迹,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嘶吼,在冰面上站直身躯。对生人和血肉的渴望,让它们朝着营地的方向伸出迫不及待的双手,继而蹒跚走来。 一只只剩上半身的丧尸,高度腐烂的胳膊支撑不住的掉在冰面上,却浑然不觉地继续用剩下的那只手往前爬,指甲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苏梦灵吓得快要掉下泪来,死死抓住身边的帐篷杆:“丧尸?这里怎么会有丧尸?那周先生呢?” 斯卡蒂放下瞄准镜,左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没错,是丧尸。它们在水里挣扎,好像是被水流冲过来的。已经能看到丧尸数量很多,现在就最少有两三百只!湖心里还有更多的丧尸在爬出来!”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抱歉:“梦灵,没有看到周先生!” 众人一片默然,周肆和风马消失的地方,出现了大量的丧尸,无论怎么想,周肆已经凶多吉少了吧,或许他一个人战斗了许久,才拖延到丧尸到了清晨才出现。 “越来越多了!” 坎贝尔盯着湖心,更多的黑影从冰水里不断冒出来,密密麻麻的从湖心爬向岸边,“我们没有胜算,必须马上撤退,按斯卡蒂看到的情况。这丧尸很有可能数量会上千!没有一个小据点能自己守住!我们必须立刻撤退,到有通讯信号的地方,把消息传递给联盟,让他们早作准备!” 环视了一圈众人,语气坚定地询问道:“大家有没有意见?”这个数量关系到整个联盟的安危,即便最关心周肆的苏梦灵,也是饱含热泪的跟着大家一起摇头。 “跃迁装置需要一分半钟组装!” 芙瑞雅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帐篷里钻,口中“我们现在立刻拆包组装,但得有人断后给我们时间!” 斯卡蒂快速接口:“原本一分半钟,现在我少了一只右手,保守估计两分半吧!“ 坎贝尔没有质疑,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就是两分半!苏梦灵,你去帐篷里把备用的炸药和燃烧弹都拿出来,快!” “是!” 众人纷纷应是,立刻行动起来。芙瑞雅和斯卡蒂,把喷射跃迁装置放到帐篷前的空地上,飞快地组装起来;苏梦灵快步跑回帐篷,翻找着备用的武器。 托尔夫握紧短刀,站在左边通道口,两侧都是极深的冰缝,眼神警惕地盯着前方,头也不回的突然开口,语气没有丝毫犹豫:“这一次,你不要和我争了,头阵必须是我的。你学过指挥,就先在后面看着,有疏漏的地方就调整!等我支持不住了再换你。” “最后由我来断后。” 托尔夫接过苏梦灵在备用武器中选出来的短刀,“你得带着记录回去,联盟需要知道这里的情况。梦灵是文职,斯卡蒂和芙瑞雅要驾驶喷射跃迁装置。只有我!只有我来断后最合适。” “不行!你一个人怎么挡得住这么多丧尸?” 苏梦灵急得差点把手里捧着的几颗工程手雷,扔到地上,“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没时间了!” 托尔夫打断她,目光扫过涌来的丧尸群,已经离营地不足百米,浓烈的尸臭卷在寒风里席地而来。 他正反手握紧两柄短刀,走向凹地的通道口。那里是唯一的必经之路,狭窄的地形能暂时挡住丧尸的冲击,保证他同一时间里只需要面对正面的一只丧尸“你们赶紧组装装置,我尽量拖延时间!” 坎贝尔轻嗯了一声,举起斯卡蒂的瞄准镜,紧紧盯着拼命挪动身形的丧尸。湖水还在不断涌出,丧尸如潮水一般前赴后继地冲向营地,即使不用八倍镜也已经能隐约看到它们扭曲的身形和腐烂的皮肤。嘶吼声越来越嘈杂了! “接敌前五十米准备!” 坎贝尔大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来吧!”托尔夫发出专属于高阶狂战士的怒吼。“我托尔夫,不会给瓦尔哈拉丢脸!” 苏梦灵咬着嘴唇,赶紧把备用的能量枪,递给托尔夫和坎贝尔:“先用远程攻击,能多撑一会儿。” 托尔夫接过能量枪,掂了掂,塞进腰带:“谢了,丫头。” 第一只丧尸已经冲到通道口。托尔夫没有犹豫,短刀直接刺进它的头颅,丧尸应声倒地。可后面的丧尸立刻涌上来,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托尔夫挥舞着短刀,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向丧尸的头颅,可丧尸太多了,它们像不怕死的潮水,不断涌来。 “快!再快一点!” 芙瑞雅的手在发抖,零件的卡扣好几次没对上。斯卡蒂劈手夺过,仅用一只左手毫无错漏地快速拼接,芙瑞雅从紧张的情绪中松了下来,左手递着零件,右手在需要双手操作的时候立刻补位。 一时间,两人配合竟比刚才快上不少,芙瑞雅抬头佩服的看了一眼目不转睛的斯卡蒂,额头上的汗滴在零件上,瞬间结成小冰晶。 坎贝尔守在组装装置的旁边,用能量枪击杀冲过来的丧尸。庞大的数量,让他和托尔夫不需要认真瞄准,即可精准命中。 苏梦灵两三趟就已经把备用武器拿的差不离了,情况危急也没心思去仔细搜索,此时拿着能量手枪,一枪枪的向着当先的丧尸不停开枪。荒疏的枪法,做不到枪枪爆头,但好歹能用枪击的冲击力对丧尸的前进造成迟滞。 交织的三道能量光束也没能抵过丧尸庞大的数量,终于第一只丧尸踏上夹在两道冰缝间的狭窄通道上,随即被托尔夫一枪爆头,无头尸体随着身边被同类挤下去的倒霉丧尸一起落入右侧的冰缝里。良久一声水花响起。 顿时,更多丧尸被挤落的溅水声此起彼伏,被同类推挤到冰缝里的数量比三人击杀的还要多出不少。“托尔夫你专注通道上的丧尸!”坎贝尔大喊。托尔夫并不答话,只是稳定的击杀踏上通道的丧尸,枪枪爆头无一例外。 “苏梦灵!”坎贝尔继续喊:“跟着我打左边的丧尸,尽量不要让它们掉进去!” 苏梦灵不明所以,但文职军人也是军人,当下二话不说移转枪口,对着左侧冰缝前的丧尸频频开火。能量光束的闪耀下,不少丧尸颓然倒地。 丧尸的尸体掉进冰缝,发出沉闷的声响。可后面的丧尸像没看见一样,依旧往前冲,甚至踩着同类的尸体往冰缝里跳,只为了离营地更近一点。 “不行!托尔夫注意左侧冰缝,那里只有二十多米,掉下去的丧尸太多了,你接战时注意安全!”坎贝尔高声提醒。 “顾不上了!”托尔夫一手开枪,一手从腰间掏出一支绿色药剂。“你疯了!” 坎贝尔瞪大了眼睛,“被丧尸抓咬会感染的!你服了狂化药剂,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要是被抓伤……” 坎贝尔情急之下,越过托尔夫,冲前面对不足5米的丧尸,一团银练似的矛影如暴风一般席卷而出。 第179章 值得的牺牲 “你下来!”托尔夫一边手忙脚乱的用能量枪,点杀靠近坎贝尔的丧尸,一边怒骂道:“坎贝尔,你酿的,理智一点!” “我不能再一次为了任务抛下我的同伴!”坎贝尔双手持矛,一边咬牙切齿地吼着,一边用钢铁风暴中距离收割蜂拥的丧尸。“一定还有其它办法的!” “坎贝尔!” 托尔夫一声断喝,没有丝毫犹豫,拔掉药剂的瓶塞,仰头喝了下去。狂化药剂的绿色液体刚滑过托尔夫的喉咙,他的身体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刺啦声响中,裸露出来的肌肉在皮甲下疯狂膨胀,将原本合身的衣料撑得裂开纹路,眼睛里布满血丝,连瞳孔都染成了猩红。 “瓦尔哈拉的荣耀!”他踏前一步进入了通道,一把将失魂落魄的坎贝尔拖到后方。双拳攥得刀柄咯咯作响,朝着涌来的丧尸群猛冲过去。 正反握着的两柄短刀飞舞着砍向丧尸的头颅,一丝尚存的理智把脑袋削掉半个的丧尸带向右侧冰缝,丧尸喷涌出的黑色液体溅了他一身。 “来吧!”狂化的药剂渐渐侵蚀理智,托尔夫不退反进,一个野蛮冲撞就将另一头丧尸撞飞,远远落入右侧的冰缝深渊,迎面冲向七手八脚奋力伸出的尸爪。高昂的战吼,镇压了满场的诡异嘶吼。 没有了防御的顾虑,每一拳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一只丧尸的头颅被他直接砸得粉碎,黑色的腐液溅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咧开嘴,露出带着血腥味的笑。 “快走!” 托尔夫的嘶吼穿透丧尸的嗬嗬声,“别让我的牺牲白费!” 他的胳膊已经被丧尸的利爪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腐肉的碎屑粘在伤口上,却看不到一丝血珠。 狂化药剂早已麻痹了他的痛觉,也暂时压制了感染的扩散,可坎贝尔比谁都清楚,这种压制只是暂时的,被丧尸抓咬过的伤口,一旦失去药剂猛烈的支撑,感染会瞬间吞噬他的身体。 坎贝尔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才试图抢夺药剂时被扯破的药瓶碎片。他看着托尔夫像疯魔般在丧尸群里厮杀,短刀不知道何时已经脱手,他的每一次挥拳都能砸倒一片,却也让更多丧尸的利爪落在他身上。 后背、大腿、肩膀,密密麻麻的伤口不断增加,腐液顺着衣料的破口往下滴,在冰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迹。“历史总在重复发生……” 坎贝尔的喉咙发紧,噩梦般一直纠缠他的被放弃的战友的脸与托尔夫渐渐重合,那种无力的愧疚感,此刻又一次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跃迁装置好了!梦灵,快过来!” 斯卡蒂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她已经将喷射装置的卡扣扣在自己身上,淡蓝色的火焰在喷射口微微跳动。苏梦灵还在抹眼泪,听到喊声,踉跄着跑过去,手指因为紧张而不断发抖,斯卡蒂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装置的副扣锁在她腰间:“抓紧我,别松手!” 火焰骤然喷发,两人的身体瞬间腾空。苏梦灵回头望去,只见托尔夫的身影在丧尸群里越来越小,他的拳头已经沾满了腐肉和黑血,却依旧没有停下。一只只剩半边身体的丧尸扑到他背上,尖锐的爪子刺进他的肩胛骨。 托尔夫猛地回头,一口咬在丧尸的脖颈上,硬生生将其撕成两半。“为了联盟!” 托尔夫战意盎然地朝着天空的方向嘶吼了一声,声音里没有丝毫怯懦,只有释然。 苏梦灵的眼泪又一次决堤,她死死攥着斯卡蒂的胳膊,将脸埋在她的肩窝,不敢再看那片被丧尸淹没的战场。斯卡蒂的左手也在发抖,她知道,这一眼,或许就是永别。 “下一个!坎贝尔!” 芙瑞雅把调试完毕的第二台装置,扣在自己身上,她的肩膀还在渗血,动作却依旧麻利。“坎贝尔!” 坎贝尔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托尔夫,“你是真正的战士!”坎贝尔眼含热泪,像这个入队以来,一直和自己暗暗较劲的狂战士敬了个军礼。猛然回头,决绝地转身朝着芙瑞雅跑去。 就在他抓住芙瑞雅胳膊的瞬间,喷射装置的火焰将两人带离地面,坎贝尔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战场。狂化药剂加上丧尸群的多处抓咬,托尔夫已经再不可能活下来了,他为了自己愿意撤离,亲手斩断了每一丝可能。 狂化的托尔夫推土车一般蛮横地冲过通道,一头扎进丧尸群,几头体型远超普通丧尸的巨大黑影,悄然围拢,猩红的巨爪划破晨曦。以托尔夫狂战士的体质都被远远击飞了数米,兴许是有心算计,落点处密密麻麻的全是丧尸。 托尔夫的身影瞬间被丧尸群淹没,却依旧发出震天的怒吼,丧尸群稍稍一顿,转眼重又层层叠叠地掩盖了上去。最后一刻,托尔夫微微抬起头,朝着天空的方向,露出了一张满足的脸。求仁得仁,他做到了,他守住了队友撤退的时间。 “托尔夫!” 坎贝尔的声音嘶哑,那几只黑影是形如憎恶的缝合怪,其中一只似乎已经异变出了心智,远远望着头顶的挑衅般的嘶吼出声,尸潮在其嘶吼声中磕磕绊绊但终究是集结起来,远远追着两人,不时有自不量力的血犬飞速在丧尸群头顶助跑,随后跃起试图撕咬。 芙瑞雅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没有说话,只是将喷射装置的速度调到最快,朝着运输车的方向飞去。 十几分钟后,两人终于看到了老巴顿的雪地运输车。老巴顿正焦急地站在车旁,看到他们飞来,立刻拉开后车门:“快上车!我们马上走!” 来不及拆卸装置,一马当先急速冲来的血犬已经一头撞到刚关好的车门上。 钻进车里,斯卡蒂和苏梦灵已经在车里等着,苏梦灵的眼睛红肿。耷拉着脑袋,往日一丝不苟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孔。老巴顿立刻启动引擎,运输车朝着圣地的方向疾驰而去,雪地运输车在冰原上疾驰,车后很快传来重物被撞开的沉闷钝击声。 爬起身的血犬群跟着雪地车跑了一会儿,终究是被越甩越远,更远处是乌泱泱一直坚持衔尾追击的尸潮。苏梦灵颤抖着从背包里翻出通讯器,尝试联系圣地,苍白的手指在按键上按了好几次才成功接通。幸运的是,几分钟后反复呼叫的通讯终于恢复了。 屏幕上很快跳出苏忆的头像,她的表情依旧沉稳,却在看到几人狼狈的模样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怎么样?探索顺利吗?周肆呢?” “苏忆姐……” 苏梦灵的声音带着哭腔,“周先生…… 周先生跳进能量漩涡了,索格和托尔夫都牺牲了,还有很多丧尸从冰湖里涌出来,正在往圣地方向来,数量至少有上千只!里面有好些变异丧尸!” “我知道了。” 苏忆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你们保持车速,沿着既定路线返回,联盟会立刻安排空中救援。” 她顿了顿,补充道,“通讯不要断,我会让导航员给你们实时更新路线。” 挂掉通讯还不到一刻钟,远处的天空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点。芙瑞雅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凑到车窗边,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激动的光芒:“是瓦尔基里的飞行集群!是我们的人!” 斯卡蒂也立刻凑过去,只见滑翔翼和喷射跃迁装置像一群迁徙的候鸟,遮天蔽日地朝着这边飞来,淡蓝色的火焰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壮观得让人窒息。 “不可能……” 斯卡蒂的声音带着哽咽,“瓦尔基里的常规集合时间至少需要十分钟,从我们挂掉通讯到现在,还不到一刻钟,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不是挂掉通讯后才集合的。” 芙瑞雅的眼睛通红,却笑得格外灿烂,“你忘了我们的纪律吗?只要涉及队员安危和重大威胁,通讯里确认情况的同时,总部就会同步下达集合命令。联盟根本没有犹豫,没有考虑会不会暴露,只想着最快速度来救我们,最快速度挡住丧尸群!” 坎贝尔看着窗外的飞行集群,之前的疑惑瞬间消散。他想起刚才在通讯里苏忆沉稳的声音,想起此刻遮天蔽日的救援队伍,突然明白联盟从来都不是冷冰冰的组织,它的每一次果断决策,背后都是对队员的重视,对民众安全的守护。 就在这时,飞行集群突然朝着车后的丧尸群俯冲下去,数百架飞行具投下如骤雨般的燃烧弹和高爆弹,在丧尸群中瞬间轰鸣,烈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冰原,丧尸的嘶吼声很快被爆炸声淹没。苏梦灵趴在车窗边,看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却不再是悲伤,而是激动和安心。 “他们做到了……” 苏梦灵喃喃道,“联盟没有放弃我们,托尔夫的牺牲,没有白费。” 老巴顿放慢了车速,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被火焰吞噬的丧尸群,长长舒了一口气:“早就知道联盟不会不管我们这些老家伙。” 他从储物格里翻出几瓶热饮,递给几人,“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很快就能到圣地了。” 坎贝尔接过热饮,手指触到温热的瓶身,心里也跟着暖和起来。他看向窗外,远处圣地的入口已经隐约可见,菌田的淡绿色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那是周肆培育的菌丝,是他留给联盟的礼物。而此刻,联盟用最快的救援速度,回应了每一位牺牲者的付出,也守护了这份礼物。 “为了联盟。” 苏梦灵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坚定,“这样的联盟才值得所有的战士甘愿为祂牺牲!” 斯卡蒂和芙瑞雅同时点头,坎贝尔也握紧了手里的热饮。运输车继续朝着圣地疾驰,车窗外的火焰渐渐远去,可那份属于联盟的温度,却像永不熄灭的火种,在每个人的心里,越燃越旺。 他们深信,这次的牺牲是值得的,不仅找到了新能源的下落,更让所有人看到,联盟永远会站在每一位队员身后,守护着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希望。 第180章 不灭的火种 后方的冰原上火光和爆炸声不断,夹杂着不同种类武器的激发声,那冲天的火光,虽然离得远远的,却仍然在夜色中分外明显。空中往来的飞行器络绎不绝,逃出生天的兴奋渐渐消散,只有那些低空掠过车顶致意的瓦尔基里女武神们,她们飞行器的轰鸣声,能让众人稍稍动容。 默然疾驶了一整夜,天刚蒙蒙亮,老巴顿的雪地运输车终于碾过洛赫兰战区的冻土,停在联盟圣地东侧 2000 米的隐蔽入口前。 跑了一夜的疲惫车胎上裹着的冰碴,在伪装石板旁融化,露出下方与冻土同色的矿粉。这是 “米德加德之脐” 的第一道隐蔽防线,十名伪装成牧民的哨兵从雪堆后起身,各式花样的普通牧民服饰的衣角沾着未化的雪粒,胸前无任何徽章,仅靠暗号识别身份。 “停车检查!” 为首的哨兵敲车门时,防风口罩下的声音微颤,“报身份、所属组织与入境目的。” 老巴顿递出磨损的联盟通行证,指尖划过纸面卢恩水印:“北风探索小队幸存者,护送极北探索记录返回。” 哨兵确认暗号与通行证无误后,以 “三短两长一短” 的节奏敲击石板,500 米深的地下通道缓缓开启。为首哨兵突然立正敬礼,“欢迎北风小队胜利凯旋!” 符文石微光映亮通往核心的路,也点燃了后排哨兵们齐齐敬礼的身影。雪地车缓缓通过哨兵们的身前,就连老巴顿也神态激动地跟着车上四人,端端正正地向哨兵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为了联盟!” 运输车驶入通道尽头的准备室时,宽百米的空间早已挤满人。镶嵌在纯钢墙面上的消杀室玻璃,将整个准备室一分为二。入口侧,穿白色防护服的检疫员、消杀员列阵待命,消杀室内的消毒白雾袅袅娜娜地尚未完全消散。 宽大的玻璃后,苏忆领着胡金与穆宁情报组织的鸦徽成员站在最前,十几名刚返程的瓦尔基里战士停下拆卸滑翔翼的动作,金属部件上冰碴融化后潺潺滴落。“是他们!” 玻璃后的欢呼穿透隔音层。, 车门打开,苏梦灵扶着斯卡蒂下车的瞬间,掌声如潮。瓦尔基里拍着玻璃,情报员们跟着鼓掌,连严肃的检疫员都下意识挺了挺腰板。 直到几人进消杀室,玻璃外的人影仍跟着移动。检疫员见几人伤势严重,动作下意识放轻。看清几人的伤势,玻璃后的众人神情更为激动 消杀室中白雾喷出,暂时看不清众人的样子,但这并不能让欢迎的众人热情稍减,掌声和欢呼声不断。消杀结束表示检疫安全的绿灯亮起,众人的欢呼简直要把准备室的屋顶掀翻。欢迎回家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直到消杀室的门被推开时,掌声这才骤停,苏忆走上前,声音传遍准备室:“北风小队定位新能源,你们的名字将刻入英灵殿,被所有诺斯人铭记!” 欢呼再次炸开,战士们想递水扶人,被苏忆示意退后:“医护人员在医疗站等候,优先处理英雄们的伤势!” 医护人员刚要扶芙瑞雅,坎贝尔上前敬礼:“苏忆会长,我需先去冈格尼尔归档,记录不能延误。” 苏忆看他仅沾腐液的手臂,沉默两秒后递过鸦形徽章:“让我的行政副手带你从与会者通道去联盟会议室,伊格德拉希尔已经在那里等你了。” 热情而善良的人们满是不舍的散去后,老巴顿和苏梦灵告辞:“车子需要去保养,我在这里等车消杀完,就去机修站,然后直接回热泉生活区,就不去找你们了。” 苏梦灵挤出疲惫的笑脸告别了老巴顿,回头看见坎贝尔正跟着一位军装少女往通道走。 立刻跑上前去扯住他衣角,声音压低:“坎贝尔大哥,汇报时…… 能不能说埃里克是抵御丧尸牺牲的?他只是被迷雾迷了,英灵殿该有他干净的名字。” 坎贝尔不由看向她被埃里克用短刀划开深可见骨的肩伤,简单包扎后的绷带又在往外渗血,喉结动了动:“我会告诉记录员,他是为掩护撤离被丧尸包围的。” 医护人员将三人送进医疗站,笨重的治疗舱治疗却是极快,苏梦灵还能隐约嗅出,她全程参与培育的愈菌的味道。治疗结束后专责陪同的医护人员,将苏梦灵送到了三楼病房,来不及和一早完成治疗的斯卡蒂打招呼,就怔怔的望向窗外。 斯卡蒂见着苏梦灵又再次渐渐悲伤的表情,一头雾水的看向窗外,那里正对着一片高规格试验田。透明罩里,淡绿色菌丝如被春风拂过,轻轻摇摆着舒展开来。不等斯卡蒂发问,哽咽的声音解释了悲伤:“那是周先生的试验田。” 午后,墙上符石通讯器亮起,淡蓝光纹铺开联盟通报:“周肆先生为确认新能量的安全性,前往探索漩涡而牺牲。索格、托尔夫、埃里克为能量源的获取而战至最后一刻,他们的壮烈牺牲…… “ 病床上包扎整齐又洗漱干净的三人,抬头看向通报,通讯器中继续传来播音员字正腔圆的读稿声。 “周先生培育的菌丝网络覆盖圣地和整个洛赫兰地区,培育的各类食用菌解决了至少三成粮食缺口,现乔尔尼尔联盟全境庭会一致商定,追封四人为‘北境守护者’,名列英灵殿!” 苏梦灵猛地坐直,手指绞着病号服,“牺牲” 二字让她想起周肆跃向蓝光的背影,可听到 “菌丝网络” 时,嘴角悄悄弯起,眼尾却泛湿。 斯卡蒂靠在床头,断手被医疗舱再生后的指尖,异常僵硬地在被子上轻敲,若有所思地锻炼着手指的灵活度,听到 “埃里克” 的名字时顿了顿。俏丽的面容上线条坚毅:“你之前和坎贝尔说的悄悄话,就是要给埃里克正名?” 苏梦灵低垂着头,绞着纤细的手指:“他人不坏的,只是心底的伤痛和仇恨被压抑了太久。再说了格莱普尼尔派出埃里克是监视能量源的用途的,如果这时候告诉大家,他是迷失神智后被周先生杀死的,他们一定会怀疑被针对了。他们这么极端,到时候闹腾起来,就不得了啦!“ 斯卡蒂点点头,叹了口气:”还是你们文职心思通透。“ 耶梦加德之眼渐渐暗弱下来,已是傍晚时分,苏忆带着坎贝尔来病房。坎贝尔说汇报顺利,记录已与周肆的试验田数据一同归档为最高机密;苏忆则拿出印着防御中枢徽记的文件夹:“冰湖丧尸已清,阿尔巴侦查队被符文防线拦下。能量源是最高机密,除研究与护卫队外禁传。” 她看向苏梦灵,见女孩目光粘在 “能量源研究” 字样上,轻声问:“你有想法?” 苏梦灵攥紧被角,声音渐低:“苏忆姐,研究时能不能让护卫队多看看漩涡附近?万一…… 万一周肆先生还活着呢?他说过要看着菌丝推广到所有据点的……” 苏忆点头:“护卫队已经得到全境庭会的明确指令,会同步搜索周肆,试验田由原先的助手先行照看,后期会补充学者研究细分方向,这些菌丝长得很好。” 一旁的芙瑞雅突然出声,她看向苏梦灵:“你在伤好后,就申请加入能量源护卫队吧?你懂周肆的菌丝,学者研究时需要你辨共鸣。” 苏梦灵眼亮了亮又垂眸:“我是文职……” “你最懂试验田的菌丝特性,没人比你合适。” 斯卡蒂打断她,苏梦灵耳尖微红,没再反驳,望着试验田的目光多了期待。 几天后伤愈出院,苏梦灵前往英灵殿后的墓园,就在蛇头祭祀区旁。从圣地任何角度看都在头顶的“耶梦加德之眼” 泛着柔光,周肆的新墓前摆着花环,还有一盆从试验田移栽的菌丝。 她刚蹲下放好手中的一捧白色的野花,就见林暮从身后走来,立在坟前摆满了的白色花束中间,在寄托哀思的白蜡烛跳跃的火光中,轻抚着墓碑,动作轻柔地好像怕将衣冠冢中合葬的周肆和凌霜华吵醒了过来。 “我刚从边境回,丧尸群被联盟空地联合饱和攻击,基本都消灭了。即便有几只漏网的,咱们据点都有能量武器,再不济也有热武器,小心一点,已经不构成威胁了。” 林暮探身弯腰往墓碑倒酒。 酒水哗啦啦地在石碑上印下更深的湿痕,和干燥碑体的区别大得,就好像周肆对联盟的改变一样。苏梦灵怔怔地看着墓碑上流淌的酒液,脑中闪回的却是几次聚会周肆帮她挡酒的画面,其实她只是面相看着小一些,酒量还是不小的。 “那天被火光吸引来的王国军探索小队,先被丧尸狠狠啃了一口,又混在饱和攻击下,连个泡都没冒就消失殆尽。”林暮递她一杯酒,“那些基地高层暴跳如雷,派出的几支队伍,在冰原上和咱们又打了几场,估计还得有段时间才能消停。” 在林暮略显老态的絮絮叨叨里,苏梦灵接过酒杯,双手举到齐眉高,认真敬了一礼后也将酒液洒在石面。几滴酒液飞溅,落在白色的野花花瓣上,花瓣弹动了几下,酒的水珠就沿着花瓣滚落了下来,就好像情人的眼泪。 “周肆,“她大着胆子,第一次用颤抖的声音直呼这个男人的名字:”我昨天已经申请加入能量源护卫队,苏会长给做的保!你等着,我一定会找到你…… 把你找回来。” 风卷着祭祀区的符光落在酒渍上,她告别林暮转身离开时,脚步略显踉跄。 巨大蛇头的左眼眶里,是情报总部档案室,苏忆坐在骨窗旁,略有失神的俯瞰着圣地。试验田的绿光与祭祀区的萤石光交叠。她拿起笔,深深的一声叹息,随后在周肆档案扉页 “代号” 一栏,一笔一画地郑重写下 “北境火种”。 而此时,远离北境的不知名处的能量通道中,周肆被蓝光裹着还在无目的地坠落,意识时而清朗时而迷糊。一直紧随身边的风马毫无踪迹,也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直到一道温暖而无奈的生命波动穿透混沌,毫无由来地他一瞬间就能肯定,是任霄! 那气息温软得像温泉水,像试验田菌丝触感,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周肆猛地睁眼,朝着波动方向伸手,指尖冒出象牙白的菌丝,往温暖里拼命伸展。 将他吸入后就在无反应的漩涡,像是在回应什么一般,骤然间光芒大盛。失重感再次传来,被吸入漩涡时,身不由己的感觉再次袭来。 彼端有她,他要带她回圣地,回那片等着他的试验田,回有希望的联盟。 如任叔希望的那样,一起好好过日子! (第三卷 终) 第181章 伊甸中苏醒 意识渐渐回到身体中,先是温暖的温度,随着那温暖缓缓流动开来,温润的触感也一点点显现,像裹着晒透阳光的棉絮,突然就让周肆感到了自己心跳动的地方,“噗通噗通。” 每一次心脏的泵动,都有细细的温暖流淌开来,就像夏日午后晒得暖烘烘的石头被轻轻掀开,里头小虾惊得弹了出来,那柔软的虾须拂过肌肤,背后的温润柔软更甚了。 “嘶~”一口纯净到极致的空气,清甜地吸入,鼻腔内不知多久没有再吸到过这么干净的空气,让周肆呛咳了起来,顿时心、肺、嘴唇、肩膀,一个个身体部位的感知就这么鲜活的生发了出来。 暖橘的色调不打个招呼就忽然出现,带着暖烘烘的焦灼味,不由分说地在黑暗中扎下一片晕荡开来的营盘。眼珠毫不费力地转动起来,一起回来的是双手的触感,微微刺扎混杂在掌缘的木然中。 “呼~”长长的呼气声里,身体完整的回来了,身下一片极为熟悉的温软触感,是菌丝!周肆缓缓睁开眼,入目是极远又极大的铺天盖地的伞盖,菌菇的伞盖。 整个伞盖带着极淡的荧光,在视野边缘泛着柔和的浅蓝。此时周肆又吸了一口纯净到极致的空气,细细品来,没有洛赫兰冻土如刀般的凛冽,没有丧尸腐液的腥臭,只有一种混合着湿润泥土与植物清香的味道,吸进肺里时,连之前被能量冲击得发闷的胸口都跟着松快了。 “这里是……” 周肆撑着手臂坐起身,指尖触到的 “地面” 立刻传来细微的弹性,一蓬碎星般的蓝色荧光飞舞起来,融进了远处萦绕在巨大菌株间的光尘里。身下是一片覆盖整个视野的菌毯,嫩黄色的伞盖零星点缀在毯面上,伞柄饱满得像玉雕的细柱。 他在地底进入田家坝前的,那片菌株森林里,见过的菌株极为相似,却更显温润。菌毯的荧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波动,像呼吸般有节奏,贴在皮肤上的温度恰好是最舒适的体感,既不凉也不燥,完全不像末世该有的环境。 他再次抬头望向头顶,心脏猛地一缩,此时视角变得正常,对尺寸的估量也回来了。接天连地的菌株,在远处猬集成一片巨大的错落有致的菌株森林。白玉般粗大的株杆,最高的能有百米,撑起的巨型伞盖空隙间,露出几百米高的穹顶,弧度平缓,看不到任何金属或砖石的拼接痕迹。 倒像天然形成的巨壳,壳面上布满细碎的光点,正模拟着自然光的轨迹缓缓移动,暖金色的光透过 “穹顶” 洒下来,落在周围的植物上,连叶片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这片巨大菌株,明显一片精心打理过的人为的种植园,半人高的菌丛排列得异常整齐,没有一株枯萎或歪斜,菌丛间缠绕着淡绿色的藤蔓,藤蔓上结着拳头大的果实,果皮泛着剔透的光泽。 几只羽毛雪白的小鸟落在藤蔓上,啄食果实时动作轻柔,见周肆望过来,也不惊慌,只是歪了歪头,随后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落在一棵枝干粗壮的菌株下。 那菌株通体玉白,伞盖边缘垂着几道细丝,细丝上是成串的卷成筒状的嫩黄色叶片。菌株整体泛着淡蓝荧光,风一吹,如水纹一般荧光微漾,叶片碰撞的声音像细碎的风铃,却没有一丝杂乱。 这太完美了。完美得让周肆心里发紧。末世里,他见过洛赫兰的冰原千里冰封,见过冰河下菌株森林的荧光下的冷冽,却从未见过这样没有一丝破败、没有一点危机的地方,连空气里的湿度都像是被精确调控过,不闷不燥,刚好能让皮肤保持舒适。 但是,正是如此明显的人工痕迹,说明能量源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必然是有人工操控的。自己只要小心点,把这里探查明白了,届时能量源的问题多半是能解决的了。毕竟,即便自己解决不了,知道了地点,也知道了怎么过来,他背后可是有一整个联盟支持的! “呜汪!” 熟悉的巨大叫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周肆循声回头,就见一道黑金色的身影,绕着一丛接一丛的菌株,从远处巨大的菌株森林飞奔而来,四条腿踏在菌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正是藏獒风马。 它的毛发比之前更加地油亮,尾巴摇得几乎要贴到背上,跑到周肆面前时,立刻摇头摆尾地用大脑袋蹭他的手掌,喉咙里发出委屈又兴奋的呜咽声,像是在抱怨刚才的分离。 “你也跟着来了?” 周肆的心瞬间落定了大半,他蹲下身,用力抓着风马的大耳朵揉了揉,指尖能感受到它温热的体温,“还好你没事。” 把个皮糙肉厚的大家伙揉高兴了,立刻叼住他的袖口,往方才的来处扯了扯。 随后松开嘴,撒楞地就窜了出去,周肆都来不及抓住它。我找到个好吃的。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他心里一暖,这场景像极了之前在菌株森林时,风马总爱叼来猎物邀功,哪怕到了陌生地方,这只藏獒的习性也没变。 而只有单独相处时,风马才会用心灵异能和他沟通。待在联盟的时间里,风马和他说话的次数少得可怜,活脱脱一个狗界的社恐人。 周肆走向风铃般的菌株,指尖的菌丝悄悄探出发,轻触表面,没有毒素,富含水分,可食用。一个可怜兮兮的声音出现在菌丝感应里:“你要吃我了吗?” 他心头一松,菌丝异能还在,这让他安心不少,微笑着传过去一道不吃你的宠溺信息。瞬间看到那菌株晃了晃伞盖,细碎清脆的叶片撞击声传来,感应中一迭声的开心传来。 就在他想使用菌丝感应一下周围情况时,头顶突然传来细微的振翅声,不是小鸟扑棱翅膀的动静,而是更轻、更规律的频率。周肆抬头, 只见几只半米长的飞虫从菌丛上方缓缓飞过,它们有着蜈蚣般的身体,却生着主副两对透明的蓝光翅膀,如滑翔翼一般划开了空气,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圆球形的复眼像两团漆黑的琉璃,正平静地掠过这片生态园。 是之前在地底菌株森林见过的那种异形虫!只是体型大了一倍有余! 周肆的呼吸顿了顿,他记得很清楚,这种虫在冰河下的菌株森林出现过,当时它们只是安静地飞过,没有任何攻击性。此刻在这里再次见到,说明这片园子或许和地底的菌株森林有着某种关联?可这里的环境,又比菌株森林精致了无数倍,更像一个被精心维护的 “理想国”。 此时风马已经跑了回来,把嘴里叼着的一团黑糊糊的东西放在他脚边,尾巴摇的跟不要钱一样,一副快夸我的模样。周肆揉了揉它巨大的长毛脑袋,定睛一看,居然又是一只虫豸! 这种有家猫大小的甲虫,周肆之前在菌株森林也遇到过,同样也是风马抓到的。只是甲壳太过坚硬,风马咬不穿它,只能尴尬地用爪子按住,抓得到杀不了。 周肆眉头挑了挑,想起来上次烤着吃的虫肉,鲜嫩q弹四个字清清楚楚地跳了出来。再看风马,哈喇子都滴成串了,看来不光是认出来了,还想起是啥味儿了。 风马目光清澈地盯着周肆猛瞧,一个劲歪头卖萌,嘴里呜咽呜咽地撒着娇。把周肆看得哭笑不得,这庞大的巨型犬撒起娇来,也是没谁了。 这园子虽然人工痕迹明显,但安安静静的一直没有人来。周肆心里想着,还是秉持安全第一的行事准则,把菌丝感应放出去五米开外,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后,就打算满足一下风马的口舌之欲。 风马此时正抬头看着渐飞渐远的蜈蚣状飞虫,却没有丝毫警惕,只是重新歪头看看周肆再看看甲虫,一副安心等开饭的模样。周肆将爬了半天才逃出去一米多远的甲虫翻过身来,那虫豸像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六条细细的节肢徒劳地疯狂舞动。 动手前周肆又用菌丝感应探查了一下甲虫的信息,一道远超以往的信息跳了出来: 学名:coleoptera【圣甲虫】 分类地位:气管亚门 → 昆虫纲 → 鞘翅目 别名:甲虫、甲壳虫 分类系统:菌食亚目 体型:50至60公分 体壁:极其坚硬,有效防御3级及以下能量束攻击 头部:下口式头式,11节丝状触角,复眼 胸部:前翅角质化形成鞘翅,硬度过高不可锐化;膜质后翅折叠藏于鞘翅下;6只节肢软足适于游泳 腹部:节间膜较柔软,包含消化、生殖系统 口器:咀嚼式,上腭一般发达 幼虫:多为寡足型,胸足发达,腹足退化 蛹:为离蛹 卵:多为圆形或圆球形 生命周期:完全变态(卵→幼虫→蛹→成虫) 寿命:寿命可达25年以上 食性:植食性→菌食性 分布范围:广泛分布于除海洋和终年积雪区域外的全球陆地、水域及空中 栖息环境:极其多样,包括森林、草原、沙漠、农田、水域等 适应性:具有极强的环境适应能力,能在各种极端环境中生存 食用性:结实q弹,肉质鲜嫩可生食。 性格:极其温和,被活体取肉都不会反抗。 暴走:王虫召唤时浑身散发红光,极其暴躁,助跑后的冲撞可撞死一头犀牛。 正熟门熟路拿出匕首,要从甲虫尾后插入取肉的周肆,一下子愣住了。这份详细到可怖的信息,绝对不会是菌丝们简单的沟通方式可以撰写出来的! 菌丝网络!菌丝网络还有其他人在用!巨大的惶恐顿时抓住了周肆,使用了这么久的异能度没有见过相同能力的,原来他并不是唯一使用者! 谁!到底是谁在用?! 第182章 苏醒于伊甸 匕首悬在圣甲虫腹甲上方,周肆的手指却渐渐发凉。方才菌丝传回的那串详尽到近乎刻板的信息,猝不及防间就像直接对着他紧绷的神经里开了一枪。 那些分类地位、生命周期的专业表述,绝不是地底菌株森林里那些原始菌丝能 “说” 出来的,更像是有人把现成的数据库,嵌进了这片空间的菌丝网络里。 “呜?” 风马察觉到他的僵硬,蹭了蹭他的手背,原本摇得欢快的尾巴慢了下来,黑亮的眼睛里多了丝警惕,耳朵微微竖起,朝着远处菌株森林的方向扫去。 周肆深吸一口气,收回匕首,将那只还在徒劳蹬腿的圣甲虫拨到一边。此刻他再没了半分食欲,满脑子都是 “还有人用菌丝网络” 这个念头。 从在逻些高原上觉醒异能开始,菌丝就是他最可靠的伙伴,是独属于他的 “秘密武器”。无论是培育菌种解决粮食危机,还是用菌丝探查敌情,这能力从未出过差错,更从未遇到过同类。 可现在,在这个违背末世常理的 “理想国” 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 “被窥视” 的恐慌。他站起身,目光重新扫过四周。方才初醒时只觉得这里完美得诡异,此刻再看,却发现更多与地底菌株森林相似的痕迹。 脚下的菌毯虽更柔软,但其如呼吸一般规律的荧光波动频率,和当初在冰河下见到的如出一辙。那些缠绕在菌丛间的淡绿色藤蔓,叶片边缘也有相同的锯齿纹路,只是这里的藤蔓更粗壮,结出的果实也更饱满。 唯一的不同,是这里的生物体型与 “强度”。方才飞过的蜈蚣状异形虫,比地底见到的大了近一倍,翅膀扇动时的风声都沉重了不少。 风马抓到的这只圣甲虫,甲壳硬度仅凭肉眼就能看出远超之前。风马的犬齿能把普通丧尸的腿骨当零嘴嚼,此刻却在这甲虫的壳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只能用爪子死死地按住,不让其逃离。 “果然是同类生态,但被强化过。” 周肆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身边一株嫩黄色菌菇的伞盖。荧光在他触碰时微微亮了亮,熟悉的菌丝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像在无声地召唤他。 他犹豫了。一方面,他迫切想知道这片菌丝网络的底细。是谁在操控?目的是什么?任霄会不会和这网络有关?另一方面,那串异常的信息又让他忌惮不已,万一这是个陷阱,他的菌丝接入的瞬间,就会暴露自己的所有动作。 风马似乎看穿了他的纠结,轻轻咬住他的裤脚,往菌丛稀疏的方向扯了扯,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心灵异能里传来提醒 “小心”。 周肆咬了咬牙,决定冒险一试,但必须谨慎。他先让指尖冒出一小缕淡白色的菌丝,像细纱般轻轻落在身下的菌毯上。菌丝刚触碰到菌毯,就立刻被一股更庞大、更温和的力量包裹住,像是汇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水里。 这就是这片空间的原生菌丝网络! 周肆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网络比他自己的菌丝网络庞大百倍不止,细密的菌丝像蛛网般遍布整个空间,从脚下的菌毯,到百米高的菌株枝干,再到远处穹顶的缝隙里,无处不在。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网络异常 “精密”。每一缕菌丝的流动都有规律,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有的负责输送养分,有的负责传递信号,有的则在默默维持着环境的温湿度。 他尝试着让自己的菌丝顺着原生网络往外延伸,想探探不远处那几只异形虫的位置。可刚延伸出不到十米,就撞上了一道无形的阻力,像触到了一层弹性薄膜。菌丝能感受到薄膜后的原生网络还在流动,却怎么也穿不过去,指尖传来的滞涩感,像被牢牢框在了这方小天地里。 不仅如此,当他的菌丝试图 “询问” 周围菌株的信息时,传回的答案也变得模糊而刻板,只有 “可食用”“无毒素”“适宜温度 25c” 这类简单的反馈,没有之前那串详尽的生物数据。 只有最直接触摸后,才会弹出详细信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网络里设下了 “权限”,他只能在十米范围内获取最基础的信息,更深层的东西被预设的条件牢牢锁住。 “枷锁。” 周肆的指尖微微颤抖。这感觉太清晰了。他的菌丝就像在别人的地盘上借道,被圈定了固定范围,每一步都像踩在透明的围栏里,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道 “薄膜” 之外,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意识顺着原生网络扫来,没有敌意,却带着审视的意味,像在观察 “闯入者” 的反应。 周肆立刻收回那缕试图突破的菌丝,只留下一小部分与原生网络连接。就像只敢露出半个指尖试探水温,生怕动静大了触发更严的限制。 通过这十米范围内的原生网络,他没能探到远处异形虫的信号,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在菌丛上方缓慢飞行,菌丝感应里却只有一片空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但意外的是,原生网络自身的能量流动,竟带着一道遥远的波动,顺着细密的菌丝传到了他的感知里。 这道波动极其强大,藏在菌株森林的方向,隔着层层菌丛,只能感受到一股沉闷而稳定的震颤,像远处沉睡的巨兽在呼吸,虽安静,却散发出让人不敢靠近的威压。 这绝不是普通生物,更像是某种巨大的能量核心,或者被改造过的巨型生命体。它的波动通过原生网络的养分通道传来,连十米内的菌毯都跟着微微共振。 “太先进了。” 周肆忍不住低声感叹。能将菌丝网络拆分成 “养分”“信号” 等不同通道,还能精准划定探查范围,这种科技水平,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末世的认知。洛赫兰联盟的技术,在祂面前就像原始的石器,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他不敢再多留,生怕那道遥远的波动察觉到他的窥探,立刻收回所有菌丝,指尖的淡白色光芒渐渐消散。直到菌丝完全脱离原生网络的那一刻,隐隐中那道审视的意识才彻底消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口气,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湿。 风马立刻凑过来,用大脑袋蹭了蹭他的额头,心灵异能里传来 “安全” 的安抚。周肆摸了摸风马的头,心里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少。那个设置 “枷锁” 的网络操控者,到底是谁?对方既然能感知到他,为什么没有动手? 还有任霄,他之前能清晰感受到任霄的生命波动,说明她一定在这片空间里,可这十米范围的探查,连任霄的一点气息都没捕捉到,是被网络彻底屏蔽了,还是她在更远的核心区域?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子里盘旋,让他更加警惕。他知道,现在不能再依赖菌丝,只能靠最原始的方式,带着风马慢慢探索。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还在挣扎的圣甲虫,又看了看远处泛着柔和荧光的菌株森林,握紧了腰间的匕首。“风马,跟紧我,” 他压低声音,“我们沿着菌丛走,别碰任何陌生的东西,也别离那条发光的路径太近。” 风马立刻直起身,尾巴绷得笔直,耳朵高高竖起,跟在周肆身后,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嗅一嗅地面,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阳光透过穹顶的光点洒下来,在菌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原本宁静美丽的环境,此刻在周肆眼里,却像个精心布置的囚笼。每一株菌菇、每一根藤蔓,都可能是监控他的眼睛,每一步都得踩着小心。 他沿着菌丛边缘,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前走,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那道被发光菌丛照亮的路径。路径笔直而整洁,显然是经常有人走动,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靠近。那很可能是网络操控者预设的 “引导线”,等着他自投罗网。 第183章 无声的回廊 周肆攥着匕首的指节泛白,风马紧随其后,黑色的鬃毛在荧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两人沿着菌丛边缘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脚下的菌毯渐渐从嫩黄色过渡到浅灰色,触感也从柔软变得紧实,像是踩在一层打磨过的玉石上。 前方的菌株突然稀疏起来,几簇泛着淡紫色荧光的菌类沿着地面蜿蜒,在灰黑色的菌毯上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路径。这些发光菌的光芒比周围的菌株更稳定,既不刺眼也不昏暗,刚好能照亮前方三步远的路,显然是被刻意培育来指引方向的。 周肆停下脚步,指尖悄悄冒出一缕菌丝,轻轻触碰到最近的一株发光菌。十米范围内的感应清晰传来,菌体内没有毒素,能量流动平稳,除了 “发光” 这一功能外,再无其他特殊信号。他松了口气,却没立刻迈步。这片空间处处透着刻意,连指引路径的菌都长得规整,万一这是条 “引君入瓮” 的路呢? 风马往前探了探,鼻子嗅了嗅空气,回头用大脑袋蹭了蹭周肆的手背,心灵异能里传来 “安全” 的信号。周肆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跟着路径走。他已经绕开了那片显眼的菌株森林,若连这隐蔽的指引都不敢接触,在这无边无际的空间里,只会彻底迷失方向。 沿着发光菌往前走了百十米,前方的景象乍然一变。灰黑色的菌毯截然而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泛着冷光的白色材质,平整得没有一丝缝隙,既不是金属也不是石材,触手微凉,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复合材料。两侧的墙壁也不再是菌株或藤蔓,而是同样的白色材质,向上延伸至几十米高,与穹顶衔接在一起,形成一条空旷的回廊。 回廊宽约十米,长不见尽头,只有两侧墙壁上每隔百米就嵌着一块淡蓝色的面板,面板上偶尔闪过细碎的纹路,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周肆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回廊里轻轻回荡,风马的脚步也下意识放轻,耳朵紧紧贴在背上。 “这是…… 人工建造的?” 周肆低声自语,心里的警惕又提了几分。他用菌丝触碰地面的白色材质,十米内的感应里,只能感受到一种均匀的冰冷,没有任何缝隙或接口,仿佛这回廊是一整块浇筑出来的。这种工艺,别说僻处洛赫兰的联盟,就算是末世前的蓝星,也绝无可能做到。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嗡鸣从前方传来。周肆立刻按住风马的头,让它蹲下身,自己则贴着墙壁,慢慢往前探。转过一个平缓的拐角,他看到了第一个活动的人造物,那是一台悬浮在半空中的圆盘状机械。 这机械直径约两米,通体银白,没有任何明显的动力装置,却能平稳地悬浮在离地面一米高的位置,发出的嗡鸣细得像蚊子叫。圆盘下方有一圈淡蓝色的光,正缓缓扫过白色的地面。每当蓝光扫过,地面上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尘埃,就会瞬间消失,像是被直接 “分解” 了一般,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周肆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见过洛赫兰的清洁机器人,要么是靠滚轮移动,要么是靠喷气悬浮,清扫时也需要刷子或吸力,从未见过这种靠蓝光 “凭空” 清除污渍的方式。他试着用菌丝感应这台机械,十米范围内,只能捕捉到一道冰冷的、规律的信号,没有齿轮转动的痕迹,没有能量流动的轨迹,就像一个 “黑箱”,只知道它在工作,却完全看不懂它是怎么工作的。 “这到底是什么技术……” 周肆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他甚至怀疑,这台机械用的不是他认知里的任何能源,或许是某种他从未听过的能量形式。 他继续往前,墙壁的接口处固定着另一台机械。细长的金属臂,臂长约有五米,顶端没有任何刀具或剪刀,只有一个米粒大小的光点。金属臂正对着回廊旁种植的几株绿色植物,那植物叶片呈扇形,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此刻正被金属臂顶端的光点 “扫过”。 奇怪的是,光点扫过的地方,植物的叶片没有任何切割痕迹,却能精准地按照某种形状生长,过长的部分像是被 “抹去” 了一样,连一片落叶都没有。周肆看得目瞪口呆,他用菌丝感应那株植物,只能感受到叶片的生长信号突然变得 “规整”,像是被强行设定了生长边界,这种 “精准塑形” 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他对 “修剪” 的所有认知。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些机械对他的存在完全无视。无论是悬浮的清洁圆盘,还是细长的修剪臂,都在按自己的节奏工作,哪怕他就站在离机械不到五米的地方,它们也没有任何反应,既不停止也不警戒,仿佛他只是回廊里的一件家具,甚至比一粒尘埃还要无关紧要。 这种 “无视” 比任何敌意都更让周肆感到疏离。他突然意识到,在这盖亚庄园的科技面前,他可能连 “对手” 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偶然闯入的、渺小的 “意外”。 沿着回廊再走一段,周肆看到了更多功能不明的设施。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凹陷的凹槽,凹槽里流动着淡蓝色的液体,液体没有管道引导,却能沿着凹槽的轨迹匀速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周肆不敢靠近,只用菌丝在十米范围内感应,能感受到液体里蕴含着某种强大的能量,却无法判断是电能、热能,还是其他未知能量,这种能量的波动方式,和他认知里的任何能量都不同。 还有一些嵌在墙壁里的面板,表面光滑如镜,偶尔会亮起复杂的纹路,纹路交织成各种他看不懂的图案,既不是蓝星通用的二进制代码,也不是诺斯人的符文,更像是某种全新的信息载体。面板亮起时,周围的空气会微微震动,却没有半点声音,仿佛信息是靠 “震动” 而非 “声音” 传递的。 周肆全程不敢触碰任何设施,甚至不敢靠得太近。他知道,以他对这里科技的理解,任何一个误操作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或许是触发警报,或许是启动防御,甚至可能直接危及他和风马的安全。 风马一直紧紧跟着他,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警惕,每当遇到机械或陌生设施,就会用鼻子轻轻拱周肆的手,提醒他小心。周肆摸了摸它的头,心里涌起一丝庆幸,还好有风马在,不然在这无声、陌生的回廊里,他恐怕早就被孤独和对未知的不安压垮了。 又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回廊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白色的墙壁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通透的玻璃状材质,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隐约有蓝色的光芒在闪烁。周肆停下脚步,贴着玻璃仔细看,玻璃外似乎是一片开阔的空间,能看到高大的、闪烁着蓝光的晶体,像是某种晶簇。 是下一个功能区域?还是另一个 “陷阱”? 周肆没有立刻推开门,而是再次放出菌丝,感应十米范围内的环境。没有危险信号,没有机械的冰冷信号,只有一种温和的、带着能量波动的信号,从玻璃外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匕首,对风马做了个 “准备” 的手势。 第184章 素白的少女 周肆的指尖抵在回廊尽头的玻璃状材质上,它通体澄澈通透,巨大而毫无拼接的缝隙。指尖刚一触碰,材质边缘就泛起极细的淡蓝色能量纹路,像呼吸般明灭两秒后又隐去。 微凉的触感顺着指腹沁入心脾,连灵魂都舒服地打了个冷颤。若不是如此周肆几乎怀疑它并不存在,只有当光在上面折射出的光斑,才能暂时揭示它的存在。 光透过它时会被巧妙过滤,庭园里蓝色晶簇的强光变得柔和,却又不损失分毫细节,连晶簇表面流动的光泽都分毫毕现。 他先让风马往后退了两步,自己则沿着它缓缓移动,目光扫过十米范围内的每一处角落。确认没有隐藏的机械或异常信号后,才伸手去推那道看似厚重又下意识感觉非常轻的门。 就像被清风吹起的羽毛,高达十几米的大门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轻轻一推就悄而没声地向内滑开。 一股温润的风先涌了进来,带着淡淡的、类似布丁融化的清冽香甜的气息,风里还裹着极细微的、可控的湿度。这显然不是自然风,更像是庄园通过隐形风道调节的舒适气流,与回廊里恒定的冷硬感截然不同。 周肆握紧匕首,亦步亦趋地跟在风马身后。刚踏入门内,视线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占据,这是个远比回廊更宏伟的庭园,地面覆盖着一层浅青色苔藓,踩上去软得像绒毯,每一步落下时,苔藓下都会传来极轻的 “反馈”,像是有隐形的能量网格在维持它的弹性与湿度,不会因踩踏而变形。 庭园四周错落生长着巨大的蓝色晶簇,最高的足有二十米,晶簇表面不是静止的光泽,而是有极细的银蓝色能量脉络在流动,随外界光线变化自动调节亮度,避免强光刺眼,又能保持足够的照明。 穹顶的玻璃状材质与入口处一致,只是更为广阔,能看到满室的柔和自然光正缓慢移动,光线透过穹顶时,会被晶簇折射成无数淡蓝色的光带,像有生命般在空气中飘荡。 晶簇之间点缀着几株低矮的植物,叶片是半透明的淡紫色,叶脉里流淌着微弱的荧光,更奇特的是,这些荧光会随光带的移动轻轻闪烁,像是在呼应环境的变化。这不是自然生长的植物,而是被精心设计、与庄园环境联动的 “生态组件”。 “这地方……” 周肆呼吸下意识放轻,握匕首的手松了些,却又很快攥紧。他从未见过如此 “受控” 的完美环境。 不要说丧尸腐液的腥臭和血肉战场留下的硝烟,就连空气里的尘埃都被玻璃状材质与风道系统过滤干净,甚至连温度、湿度、光线都精准到让人舒适的程度。可这份精准太反常了,越完美的控制,背后往往藏着越严密的束缚。 他将菌丝贴在脚下苔藓上,菌丝感应清晰传来同样详尽到发指的信息: 学名:基因2号小立碗藓培育种【physitrium patens gene2】 分类地位:苔藓植物门→藓纲→真藓目→葫芦藓科→小立碗藓属 别名:基因2号 植株形态:植物体呈深绿色且具有金属光泽,稀疏丛集但密度较野生型提高约40%。茎细而短,叶片呈卵形或披针形,中肋单一、细长。 根系结构:假根系统高度发达,较野生型增加3-5倍分支,形成网状结构。假根直径增大至8-10微米,表面覆盖特殊导电蛋白层,可有效传导生物电能。 孢子特征:孢蒴呈圆球形或梨形,对称、不伸出叶丛,无蒴盖分化,孢子呈球状肾型,但孢子表面覆盖能量储存微囊,可携带额外能量物质。 极端环境适应:耐酸耐碱(ph 3-9.5),极速生长(干重增速2.5倍),-10c至45c存活。 可食用性:无毒无致敏,高蛋白营养,口感改良。 能量特性: 光合系统:18%光能转化效率,全光谱吸收,能量储存能力。 基因编辑系统:内置crispr工具,可编程转化能量。 根系网络:发达根系形成三维能量网络,导电蛋白传输生物电。 储能机制:根系节点储存能量,支持“能量共享”网络协同。 实用价值:构建分布式能源网络、生态修复、可持续食品、生物传感器、太空殖民。 备注:该培育种融合合成生物学突破,兼具生存力与能源战略价值,为跨领域应用提供革命性平台。 这苔藓的根系居然在地下形成了隐形能量网格,时刻接收着和指挥无人机械执行维持指令。旁边的淡紫色植物的能量流动平稳,荧光的闪烁频率与穹顶光线同步,没有任何攻击性。信息中也只是寥寥几笔简单表明是来自星系的装饰性植物。 蓝色晶簇的能量波动温和,却只能感受到其内部蕴藏的庞大能量,以及与庄园各处隐隐呼应的能量流转。在感应中却只有‘???’这几个特别的符号,周肆心中有所明悟,恐怕这些能量波动似曾相识的晶簇就是能量漩涡的能量来源或是载体。 风马跟在身后,鼻子不停嗅着空气,没发出警惕低吼,尾巴轻轻扫过苔藓时,苔藓的荧光都会应和着微微亮一下。风马的生命信号似乎触发了植物的 “互动机制”。它眼神里多了丝好奇,却仍保持着距离,显然也察觉到这环境的 “不自然”。 周肆沿着苔藓铺就的路径往庭园中心走,蓝色晶簇的能量脉络随他的靠近,流动速度微微加快,像是在 “识别” 他的存在。走了约莫五十米,他突然停下脚步,心脏猛地一缩。庭园最中心的巨大晶簇旁,站着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那是位少女,背对着他看不清正面,穿着一身素白长裙,裙摆垂到脚踝,全身没有任何装饰,却在蓝色晶簇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更奇特的是,她站在那里时,周围晶簇的能量脉络流动会变得缓慢,像是在 “配合” 她的气息。乌黑长发垂到腰际,发尾随气流轻晃,没做任何束缚,却没有一根发丝乱飘,仿佛连空气流动都在刻意避开她。 周肆呼吸瞬间停滞,指尖的菌丝都忘了收回。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脑子里只剩一个疯狂的念头:像,太像了。 第185章 重逢的目光 记忆里在磐石基地那面爬满凌霄花的小屋里,抱着膝盖听他讲外面世界的小女孩。会背着任叔偷偷把藏起来的糖块,分给他一半的任霄。像他这几年翻遍洛赫兰的每一寸土地,日思夜想想要找到的人。 周肆的目光胶着在那道素白背影上,可这里神秘而又陌生,他还没探明这里具体是个什么所在。而任霄!任霄是被鬣狗帮从磐石基地掳走,又交给了在逻些高原的阿尔巴人,最终的线索断在洛赫兰基地。那她又是怎么到这里的? 任霄失踪之后,已经过去不少时间,她会不会早就变了模样?更重要的是,在这神秘陌生的诡异环境里,会不会存在模拟他人容貌的造物? 周肆的手指微微颤抖,下意识想往前走,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怕,怕自己一步踏出去,眼前的身影就会像光带一样消散。怕只是他太过思念产生的幻觉,怕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会在瞬间击碎。 风马似乎察觉到他的犹豫,轻轻蹭了蹭他的腿,黑亮润泽的眼睛里映着蓝色晶簇的光。心灵异能里传来温和安全的信号。风马的心灵异能对生命气息的感知比他更为敏锐。它能确定,这个身影没有危险,甚至带着一丝与周肆记忆重叠的熟悉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将发现身影后就一直屏住的呼吸,所带来的窒息感缓解,头皮因为大量冲刷的血氧而过电般的酥麻。指尖的菌丝往地面贴了贴,确认十米范围内没有隐藏的机械信号或能量波动。 他看着那个素白的身影伸出手,轻轻触碰蓝色晶簇的表面,指尖刚一碰到晶体,晶簇的能量脉络就像有了意识般,在她指尖汇聚成一点微光,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静。 终于再也忍不住,周肆喉咙里挤出砂砾般的声音,那个在他心里念了无数遍、刻在骨血里的名字,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轻轻飘了出来:“霄……霄霄。”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庭园里流动的光带骤然顿了顿,可那个素白的身影,身体猛然一颤。放在蓝色晶簇上的嫩白小手,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纤细的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的手也瞬间攥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站在原地,肩头微微起伏,像是在平复某种汹涌的情绪。 周肆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死死盯着那抹白色,怕这只是幻相,怕下一秒背影会消失,怕自己又一次陷入找到又失去的循环。穹顶的光线缓缓移动,落在任霄的发梢上,乌黑的发丝泛着柔和的光泽,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像被无形的线轻轻牵着。 过了几秒,或者半个世纪?在这没有时间刻度的庄园里,周肆已经分不清时间的流逝。眼中唯有那道素白的身影,在他屏气凝神中缓缓地转过身来。 她转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细微的停顿,像是在适应某种陌生的节奏。素白的裙摆随着转身轻轻晃动,裙角扫过地面的苔藓,苔藓的荧光微微亮了亮,却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她与这环境融为一体,却又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当她的正面完全映入周肆眼帘时,周肆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少女的容颜略略长开了些,褪去了婴儿肥的可爱,脸颊变成了清丽绝伦的瓜子脸,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未改的灵动,却添了几分清冷。 她的眼睛比以前更大,瞳孔是极深的墨色,像藏着一片沉寂的夜空,此刻正牢牢锁着周肆,里面翻涌着震惊,像平静的湖面突然掀起巨浪。可这震惊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一层复杂的情绪覆盖。有疑惑,有审视,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和提防,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能看到彼此,却无法立刻靠近。 她的皮肤在蓝色晶簇的光线下近乎透明,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却没太多血色。身上的素白长裙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领口处绣着一圈极细的银线,银线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仔细看才会发现,那银线其实是细小的能量纹路,与庄园的环境隐隐呼应,却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提醒着周肆这一刻她的处境。 庭园里的模拟自然风一直吹,蓝色晶簇的能量脉络早就恢复了流动,淡紫色植物的荧光还在随光带闪烁。 可周肆的眼里,只有那个穿着素白长裙的少女,只有他找了这么多年、跨越了无数生死、终于再次见到的任霄。他的心脏狂跳着,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却又强行忍住。 “你……” 任霄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沙哑,美目中满是不可置信,转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她双手轻轻抬起,交叉握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根系带,动作里似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眼神里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审视。 周肆看着她,喉咙发紧,有太多话想说。想问她这些年在哪里,想问她在这里过得好不好,想问她有没有受过委屈。可话到嘴边,却期期艾艾地只变成了一句笨拙的确认:“真的是你…… 任霄,我找你找了好久。” 他往前挪了一步,想离她更近一些,却看到任霄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轻轻刺了周肆一下,他停下脚步,心里涌起一丝莫名的不安。她为什么会退?是不认识自己了,还是有什么顾虑? 任霄似乎也察觉到反常,轻轻咬了咬下唇,目光重新落回周肆脸上。她的视线从周肆的眼睛扫到他身上的衣服,那是洛赫兰联盟的战术服,袖口还沾着冻土污渍,腰间别着的匕首鞘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这些都是末世留下的印记,与庄园的纯净格格不入。 任霄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像是在逐一确认他的身份,又像是在评估他的威胁。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还是如记忆中一般清甜,比方才要清晰了些,却依旧带着不确定:“…… 周肆哥哥?” 这四个字很轻,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周肆。记忆里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叫他 “周肆哥哥” 的小女孩,终于又出现在了他面前。他的眼眶瞬间发热,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松开,指尖有些发麻,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在颤抖。 可他没忽略任霄语气里的不确定,还有她眼神里的疏离。他看着她,想问她为什么会这样,却又怕打破此刻的平静。庭园里的风还在吹,蓝色晶簇的光带缓缓流动,落在两人身上,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开来。一丝久不见面带来的陌生感,在静谧的空气中渐渐滋生。 任霄的目光还在锁着周肆,里面的情绪越来越复杂。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只是轻轻吸了口气,目光扫过周肆身后的风马。风马正警惕地盯着她,尾巴绷得笔直,却没有发出低吼,它能感受到任霄身上没有危险,却也能察觉到她与周肆之间那微妙的距离。 “你怎么会来这里?” 任霄终于又开口了,声音依旧很轻,却多了几分冷静,像是强行压下了心里的情绪,“盖亚庄园…… 没有自由出入的通道。” 盖亚庄园!她的问题让周肆瞬间清醒了几分,这里真的是盖亚庄园,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地方,果然是传说中的外星基地。那么他骤然闯入之后,必然是不安全的。现在还不是抒发情绪的时候!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跟着能量漩涡来的,从洛赫兰一路找过来,就是为了找你。” 他看着任霄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熟悉的温度,却只看到她眼底的沉郁又深了几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又飘向了远处的蓝色晶簇,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回避他的视线。 周肆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知道,重逢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任霄的反应太反常了,她身上有太多秘密,而这盖亚庄园,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他握紧匕首,目光扫过十米范围内的环境,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缓缓开口:“任霄,你在庄园里…… 过得还好吗?” 任霄的身体纹丝不动,也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轻轻拂过身边的蓝色晶簇,晶簇表面的能量脉络微微亮了亮,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目光里的疏离淡了些,却多了几分无奈:“还好,盖亚…… 没有亏待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句敷衍,周肆听得出来,她没有说实话。可他没有追问。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他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她还活着,就好。女孩子有点旁人不明白的小念头也是正常的。 庭园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些,穹顶的玻璃状材质开始调节亮度,蓝色晶簇的光带也变得柔和起来。两人站在原地,隔着几米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风轻轻吹过,带着庄园特有的清冽气息,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氛围。 周肆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但既然已经找到了任霄,那就一定要把她救出去!哪怕要面对盖亚庄园的重重陷阱,他也不会退缩。他看着任霄的眼睛,轻声说:“任霄,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都会带你出去的。” 任霄的瞳孔微微一缩,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感动,又像是怀疑。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风马轻轻蹭了蹭周肆的腿,像是在提醒他时间不早了。周肆深吸一口气,看着任霄:“这里不安全,我们先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吧。” 任霄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庭园深处走去。她的脚步很轻,裙摆轻轻晃动,像是在与周围的环境呼应,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周肆紧紧跟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指尖的菌丝始终保持着十米范围的感应。他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保护好任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第186章 庭园内夜话(上) 任霄的脚步停在一处半透明的穹顶建筑前,它嵌在两丛巨大的蓝色晶簇之间,外层是与庭园入口一致的玻璃状材质,内里隐约泛着暖黄色的光,在满园的冷蓝里显得格外温馨。 周肆跟着停下,菌丝感应有限的十米范围内,三层建筑上爬满了与庭园苔藓同源的浅青色植被,根系同样接入了苔藓们的根系构造的隐形能量网格。几处能量温和的节点,链接着建筑内各处的基础装置,非要类比的话,和人类世界屋内的弱点系统接入了国家电网是差不多的意思。 植被上肉眼可见的开满了橙红色的凌霄花,但在菌丝感应中却都是无半分流动的凝固能量点。任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的复杂更甚:“我告诉盖亚,它是我最喜欢的花,在我们龙族的语言中还与我同名。所以,他亲手调试了凌霄花的能量外放形态,你简单点理解,花是用能量组装出来的装饰品。” 平淡地继续说道:“我只有每天看着祂,才能一直坚持下来。”语调中没有太多的情绪,没有回忆,没有痛苦,也没有悲伤,只有习以为常的平淡述说。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盖亚叫它‘ss行星两足生物生态宠物舱’。” 任霄转身,素白的裙摆扫过地面,没留下丝毫痕迹,“里面的东西都是由墙壁的生物材料,直接与建筑物一起长出来的,一开始全都固定在墙壁里的。“ “ss?”周肆满眼都是对任霄的怜惜,眼睛瞬也不瞬地紧跟着她的一举一动,口中无意识的顺口询问出声。 任霄抬头斜睨了他一眼,眼波的流转让周肆记起了少年任霄的娇嗔,那个他熟悉的任霄又回来了一点儿。 “sunshine的简写。”任霄说着,背对建筑抬起手腕轻轻打了个响指,原本有窗无门的建筑上,在直面任霄的墙上,一道淡蓝色的纹路向上下两端蔓延,形成一道三米长的笔直细线,随后光芒闪烁中,无声向两边滑开,居然是一道双开的大门。 更令人吃惊的是,随着门的滑移,墙上原本的窗户自动调整了自己的位置。让整个圆筒形的建筑在门开后也保持了左右对称,好像方才那些窗户都是投影出来的。 “外星舰队首先接触了行星联盟,当时联盟排第一位的语言是通用欧诺巴语,所以被外星人当作蓝星土着的官方语言,记入了航行日记和可居住行星的资料库。“任霄随口解释着,似乎这是极为平常的事情。一边当先向屋内走去,还示意周肆跟上。 周肆跟在她身后踏入,第一感觉是是极端的规整,空间约有二十平米,左侧是一张铺着浅灰色织物的床,床头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淡蓝色面板;右侧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台面,台面上空无一物,只有台面中央有个圆形凹槽。 地面覆盖的浅青色植被比庭园更细密,踩上去几乎听不到声音。整个空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连光线都像是被精确计算过,不亮不暗,刚好能照亮每个角落,却没有一丝阴影。 “坐吧。” 任霄指了指床边的植被区域,自己则走到右侧的台面旁,指尖在凹槽上方轻轻一点。凹槽里立刻泛起微光,几秒钟后,一份巴掌大的淡绿色食物缓缓升起。它呈规则的圆球状,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盛在一同生成出来的类陶瓷材质的碗中,却透着新鲜的气息。 “庄园会自动生成基础食物,没有毒素,能补充能量。” 她把食物递向周肆,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观察和考量。 周肆接过食物,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像握着一块凝冻的露水。他没有立刻吃,而是用菌丝轻轻碰了碰,十米内的感应清晰传来:“无毒素,含蛋白质与维生素,能量密度中等,完美球体”,简单到近乎刻板的信息,和之前在庭园里感应到的苔藓信息截然不同,显然是庄园刻意简化后的反馈。 “我根据自己生活习惯,把几样东西转化成了可移动的,没有危险。” 他抬头看向任霄,见她已经从食碗上拆出一个银色小勺,挖了一块食物在慢慢咀嚼。 这才照着任霄的样子,在食碗看似装饰线条里摸出小勺,也咬了一小口,味道很淡,没有任何调味,却异常细腻松软,和末世里干涩的压缩饼干形成天壤之别。 “这么久了…… 你还一直在找我?” 任霄先开口,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周肆手中的食物上,避开了他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他是否信任这份供给。 周肆的动作顿了顿,喉咙瞬间发紧。他放下食物,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是,从你被鬣狗帮掳走那天起就没停过。在追踪的路上,我们被鬣狗帮的异能小队发现,之后一直被追杀,很多同伴都牺牲在了路上。”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我后来觉醒了菌丝异能,靠着它才死里逃生!后来通过追踪蓝水晶的能量到了洛赫兰,因为线索在那里断了,只能先在冰原上安顿下来。” “之后我走遍了所有阿尔巴人的据点,几乎五大基地的所有反抗组织,都知道了有个能快速催生食用菌的菌师,在找一个有凌霄花纹身的女孩,直到我在极北找到能量漩涡的线索,跟着它才到了这里。” “那......那我爸爸呢?”任霄的声音怯生生的,有希冀也有担忧。 周肆沉默了下来,不祥的气息在寂静的空气中肆意蔓延开来,止都止不住的蔓延开来,如同任霄已经抑制不住的恐惧一样。 “我爸爸呢?”一直安静平淡的素白女孩再也维持不住云淡风轻的清冷,“你说话啊!我爸爸呢?” 沉默如同顽固的铁块,死死锁住了周肆的嘴,那份沉重也压得他颓然低下头来。 “我爸爸呢?!” 女孩的哭喊,撕开了安静的夜色。 第187章 庭园内夜话(下) 周肆的喉结滚了滚,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任叔他…… 他伤得很重,他是为了我!他为了掩护我撤退,缠住了吃人的鬣狗帮赤狼。” 这句话像一块久悬头顶的石头,终于砸进了安静的空间里。“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淡绿色的食物碎屑散落在浅青色的植被上,一只完好无损的食碗滚过。她的身体僵住,眼神里的担忧瞬间被空白取代,过了几秒,才缓缓抬起手,捂住了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周肆不敢看她的眼睛,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当时我们在高原上遇到鬣狗帮七首领的赤狼,他还带着蝎尾异能小队。” “我们寡不敌众,狙击手在被俘后,还被生吃了一只手。任叔被他们拖到异能失控,他伤得很重,最后一刻从混乱中清醒的时候,为了掩护我撤离,他…… 周肆第一次这么完整的讲述当天的事情,不可抑制的悲伤也同样席卷了他。他选择了拖着敌人一起自爆。” 空气瞬间凝固,只有穹顶外偶尔传来的晶簇能量流动声,微弱得像叹息。任霄站在原地,身体僵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却没发出一丝哭腔。周肆想安慰她,伸出手想握她的胳膊,却被任霄下意识地避开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冰冷的玻璃状墙壁上,眼神里的空白渐渐被悲伤填满,却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素白的裙摆还沾着未干的泪痕,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出青白。 周肆的手僵在半空,心里涌起一丝无力。他知道,任振国的死讯对任霄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可他除了说实话,别无选择。他看着任霄苍白的脸,轻声说:“任霄,对不起,是…… 是我太没用,我拖累了任叔,也没早点找到你。”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却已经没了之前的崩溃,只剩下一种沉淀后的平静,像被冷水浇过的火焰,只剩一点余温。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飘走,“他一直都是这样,总把别人的事放在前面。” 她转身走到窗边,庭园里渐渐暗下去的蓝色晶簇。玻璃状墙壁映出她的侧脸,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却始终没掉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平静:“你继续说吧,后来呢?你的异能,还有这些年找我的过程,都说说。你在洛赫兰,还遇到了什么?” 周肆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平复。他擦干眼泪定了定神,才开始继续讲述。他的语速很快,像是怕遗漏任何细节,从自己在任叔自爆后异能突然的爆发到被敌人的增援击落坠下冰崖,从地底奇异的菌株森林到隐居的平和的田家坝,从游荡逻些结交各大势力到反杀赤狼报仇,从初到洛赫兰的冻土讲到试验田里定制的菌丝,每一个和 “找她” 相关的节点都讲得格外清晰。 任霄静静地听着,双手下垂,装着食物的碗斜斜握在手里,乌黑的发丝垂在脸颊旁,遮住了部分表情:“那你的菌丝异能是怎么回事?” 周肆顿了一顿,这是他在末世安身立命的根本,除了凌霜华还没有人完整了解过,但面对任霄探寻的目光,他完全兴不起半点隐瞒的念头:“正式觉醒异能是在地底冰河,当时我刚在战斗中爆发过异能,才意识到自己也是有异能的。” “坠下冰崖后,我一直觉得是自己没有能力,所以拖累了大家,也连累了任叔。“周肆声音又低沉下来:“所以得知自己也有异能后,就拼命研究,想要完全掌握它。“ “这些菌丝能感知危险,还能催生菌类生长,后来我发现,它们能分解丧尸的腐液,还能培育可食用的菌类。”他抬手,指尖冒出一缕淡白色的菌丝,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更关键的,牠们还有互相传递信息的能量网络,只要能解读不同能量所表达的意思,我就能利用菌丝帮我感知周边情况,还能传递消息。“ 任霄安安静静的听着,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直视着周肆,比初见时更苍白的脸上,映照着蓝色晶簇的荧光,有种瓷器般的易碎感。 周肆咽咽唾沫:“靠着这些强大的辅助生活能力,我才能在洛赫兰的冰原上活下去。我加入了乔尔尼尔联盟,帮他们培育菌种解决粮食问题,条件是他们帮我找你。那段时间里,我跑遍了洛赫兰的每一个据点,从极北的冰湖到南部的废墟,好几次差点死在丧尸潮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起了凌霜华:“还有凌霜华,她是联盟从阿尔巴云奴车队救下来的农奴。她说在鬣狗帮的转运营地里,见过你。我们…… ” 周肆的声音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坦诚道,“我们算是战友,也是很亲近的人。” 话音刚落,他就注意到任霄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直直地落在周肆脸上。墨色的瞳孔里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却多了一丝极淡的暗沉,像平静的湖面落下一颗小石子,泛起细微的涟漪。 这暗沉只持续了半秒,她就低下头,继续咀嚼食物,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我知道她。她…… 对你很好?” “是,在我最难的时候,她一直陪着我。” 周肆没察觉她语气里的微妙,只以为是普通的关心,“如果没有她,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那些时间里,每一次听到你的消息,经历了千难万难,得到的却都是错误的消息,那种绝望真的很让人崩溃。” 任霄 “嗯” 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走到床头的面板旁,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面板亮起,弹出几行淡蓝色的文字,全是周肆不认识的符号。 “该说说这里了。盖亚给我的‘权限’不多,”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克制,像是在刻意切换话题,“盖亚庄园里,我们这种‘外来者’,算不上囚犯,也算不上自由人。或者更准确点说,是观察样本。” “观察样本?” 周肆皱起眉,警惕瞬间提了起来,只吃了一小勺食物的类陶瓷碗,被泛白的指节抓握得咯吱直响,“什么意思?” “盖亚会记录我们的所有行为,包括说话、动作,甚至…… 异能使用。” 任霄的指尖在面板上滑动,熟练地调出一个简单的地图界面,上面用蓝色标注着几个区域,红色则圈出了更大的范围。 “我能在庄园的外围区域活动,比如刚才的庭园,还有这片生活区,但核心区,就是晶簇最密集的地方,我进不去,也不能靠近。据说靠近会触发【维护者】的防御机制。” 她抬眼看向周肆,眼神里带着一丝捉摸不定,“你刚才在回廊看到的机械,就是盖亚的【维护者】,它们只认规则,不认人。” 周肆的心跳沉了沉,他想起在回廊里看到的清洁机械和修剪臂,那些完全无视他的存在的造物,原来是规则的执行者。 周肆的神经瞬间绷紧,他下意识用菌丝感应面板的能量,十米范围内,只能感受到一股温和却强硬的能量,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他的菌丝根本无法渗透。“盖亚…… 就是控制庄园的东西?” “我称呼祂尊主。” 任霄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没有见过祂的实体,祂对我来说更像一个无处不在的网络。庄园里的一切,包括温度、食物、防御,都由它控制。我们的一举一动,它应该都能看到,但它很少干涉,除非有人破坏规则。” 她说着,演示给周肆看,指尖在面板上划了个简单的弧线,面板上的纹路变了,几秒后,一个透明的水杯在面板上凭空一行行地生成,清澈的水没有一丝波澜的跟随水杯的高度缓缓升高,直到成为一杯标准的300ml的清水。 “这是3d打印么?”周肆当然知道那些3d打印的材料绝对没有这么透明,但还是挺像的。 “你可以这么理解,大差不差,但是如果从原理上讲,是完全不同的东西。现有的词汇量不足以完整讲述它。”任霄的表情似笑非笑:“我也曾经问过,盖亚花了大量时间把现有单字组成词组来做定义,我等了两周,用作定义的词组还是没有完成,了解到祂并没有敷衍我之后我就放弃了。“ ”夏虫不可语冰,对么?“任霄笑得有点无奈:“你看,想要食物或水,只要在面板上做简单的指令就行,它会自动生成。这么简单的东西,尊主花了两周准备定义词都不够向我解释清楚原理。” 她把水杯递给周肆,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脸上,“盖亚给了我们生存保障,却也给了限制。尊主不会主动伤害我们,但如果有人想破坏规则。比如强行闯入禁区,或者攻击维护机械,防御机制会在瞬间启动。” 周肆看着那杯水,心里的警惕更重,这种精准到极致的控制,比任何监狱都更让人窒息。“什么样的防御机制?” “我不知道具体的,也没敢尝试。” 任霄摇了摇头,眼神里多了一丝不确定,像是真的不清楚,又像是刻意隐瞒,“只知道之前有个样本试图用异能砸开禁区的门,结果瞬间就被【维护者】的一道光裹住,再也没出现过。” “你确定,你有能力对抗盖亚的防御机制吗?” 她看着周肆,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也藏着一丝试探,“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只是庄园最表面的东西,它的科技水平,比我们想象的要高太多。” 她说完,紧紧盯着周肆的眼睛,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周肆哥哥,你确定真的想救我出去吗?”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起出,语气里没有期待,只有完全的冷静。 周肆立刻点头,语气坚定:“是,不管盖亚有什么防御机制,我都一定会带你出去。” 任霄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没笑出来。她转过身,看向窗外的蓝色晶簇,声音轻得像在自语:“你知道吗?在这里,不用怕丧尸,不用怕饥饿,不用怕寒冷。盖亚会把一切都安排好,只要…… 接受祂的规则。” 她顿了顿,回头看向周肆,眼神里的情绪复杂难辨,“你确定,外面的世界,比这里更好吗?“ 周肆愣住了。他没想到任霄会这么问,他一直以为任霄会渴望被救走,却忘了她在这 “牢笼” 里待了多久,忘了这份安稳,可能已经让她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 他握紧拳头,语气依旧坚定:“外面的世界是不好,有危险,有苦难,但那里有自由,有任叔用生命保护的自由。我知道对抗盖亚很难,但我不会放弃,除非我死。” 任霄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肆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走到面板旁,关掉了亮起的界面:“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克制,像是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过。 “你刚到这里,今晚在这里将就一下,盖亚不会干涉休息区域。明天我带你看看能去的区域,顺便熟悉一下庄园的规则,至少在找到出去的办法前,别误触防御机制。”任霄指了指床:“先休息吧,明天我们再想办法,看看你的菌丝网络能不能用。” 周肆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的不安没有减少。任霄没有拒绝带她出去的提议,却也没有表现出期待,她的态度依旧暧昧不明,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水杯,透明的液体里映着自己的影子,也映着这个规整到诡异的宠物舱。 任霄背对着周肆走到门口,也不说话也不离去,就安安静静地停留在那里。周肆感应着沉默中的尴尬,数次想要打破沉默,却只觉千头万绪百万个问题,都被空气中的疏离扼住了喉咙。 整个房间再度安静下来,只有穹顶外蓝色晶簇的光芒,不紧不慢的闪烁着,透过玻璃状材质,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像一道无形的网,将两人都困在这安全的牢笼里。 心思电转间,一个清亮的声音打破了令人不安的宁静:“周肆哥哥,你的菌丝没有告诉你,你手中的食物是完美球体么?”声音中多出了一份无奈和些微的失望。 等等!完美球体?周肆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拿起只吃了一口的淡绿色食物,放在眼前。借着穹顶的光,他才发现这颗球体的弧度完美得惊人,没有任何偏差,甚至用指尖摸上去,连一丝细微的凸起都没有。“这食物……” 瞳孔巨震,突然就意识到自己从刚才开始,心中就一直有个很别扭的感觉,像压在肋下的一小块坚硬,不危险无伤害但是硌得慌。但在和任霄重逢的狂喜以及讲述自己过往经历中,被忽略了过去! “完美球体,周肆哥哥是知道的,对吧?” 任霄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人类的科技,哪怕是末世前最精密的仪器,也做不到这么绝对的完美。盖亚能轻易做到,甚至能让每一颗食物的成分、重量都分毫不差。” 周肆的手指微微颤抖,手里的食物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他终于明白任霄的意思,盖亚的科技,已经是碾压级的。他们在这庄园里,就像随时能被观察的蚂蚁,所谓的 “活动自由”,不过是盖亚允许的范围而已。 “你…… 真的觉得,你能带我出去吗?” 任霄迟疑着开口,目光直直地看着周肆,眼神里有疑惑,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这是她第一次直白地质疑周肆救她的决心。 周肆猛地抬头,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犹豫:“能。不管盖亚的科技有多强,不管这里有多少规则,我既然找到了你,就绝不会再把你留下。” 他的指尖攥紧,菌丝也跟着微微震动,“我刚才只是被情绪左右了,我会更小心也会更仔细,我一定想办法突破它的网络,找到出去的路。” 任霄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却没再多说什么。 第188章 文明的层级 如同太阳准时升起一样的作息,昨夜在任霄离开后不久,完全隔绝室外光线而漆黑一片的房间内,窗户按时把晶簇的蓝光又放了进来。这是跟随任霄意志的开关灯效果吧?周肆若有所悟,那代表任霄已经起床了? 周肆望向那枚安静躺在食碗里的,淡绿色的完美球体,被勺子挖得缺了一个口的球体,弧形还是那么完美。心中的凉意还没散去,任霄昨晚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思虑了一晚上,最终觉得任霄不是像她所说的那样,因为担心外面的环境而不想逃走。她一共强调了两次外星科技碾压式的代差,那么她应该是担心,周肆在不了解外星科技的时候,妄自行动,会因为对敌人的错估而有意想之外的不好的结果。 冷静下来的结果,就是任霄昨天安排的,今天对庄园可活动范围的探查和了解,是当前能做和最该做的。还有菌丝!周肆抬起手,指尖的菌丝一如既往地轻柔舞动。 但在了解庄园是外星基地时,周肆隐隐有一种菌丝为了返回家乡在欢呼舞蹈的错觉,而明明菌丝感应中,体内的孢子群安静一如往昔。到底是错觉?还是...... “早呀!周肆哥哥。”清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素白的少女站在早晨清朗的晨光里,微笑而疏离的打着招呼。 周肆抬头看去,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磐石基地里的那些早晨。 “早呀!周肆哥哥。”然后一个柔软的小小身子就扑上来,压在他肚子上,在他嗷呜一声被压得折起来的时候:“大懒猪,还不快起来,爸爸做好早饭就要来打你屁股啦!” 周肆的眼神有点迷离,脱口说出那时常说的:“起来了,起来了,臭丫头!你先从我身上起开。” 记忆中如银铃的笑声没有响起,站在晨光里的少女,闻言有些脸红,倒是让她看着多少有了点烟火气。任霄轻轻咬着下唇,薄嗔道:“你才是臭丫头!”旋即神情软了下来“你还记得呢?” 又怎么会不记得呢?这样的叫起方式持续了好几年,一直到了任霄16岁,都已经从小荷才露尖尖角长成颇具规模了,任振国这才后知后觉的,在一个清晨让女儿和自己的徒弟保持男女该有的距离。 “那是我一辈子里,最好的时光。”周肆低垂着头,轻轻地说道。 轻轻地叹息声传来,旋即一股少女的体香扑鼻而来,周肆的头已经被揽在少女的怀里,轻柔软语呢喃:“周肆哥哥。” 周肆浑身一僵,随即肩膀一垮,从任振国自爆伊始,强韧至今的坚强意志瞬间崩塌,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他双手环抱着任霄,哭得歇斯底里。 “都是我的错,我以为敌人太强,先藏起来再打听俘虏下落,才能把你安全救出来!“ “我以为自己没有异能,对梦里的菌丝感应故作不在意!” “我以为赛里斯龙骑带领的是商队,劝自己也劝任叔不要对神秘车厢打听太多!” “我以为我只是从赤狼手下勉强保住不死,谁知道他是死咬着不放的变态,最终我们整个小队都被他杀了!” “我以为蓝色晶石能量就是阿姨留给你的,世间唯一的纪念物,谁知道不止一件!” “我以为我最终循着蓝晶能量和凌霄花的印记在洛赫兰找到了你,结果凌霄花女孩并不是你!” “我错了这么多次,我就是个傻瓜,是白痴,是懦夫,是蠢货。” “你和任叔就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可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害死了任叔,还害你被抓了这么久,我该死,我该死啊~~” 周肆把深埋在心里,对自己的谴责和埋怨,一股脑地都宣泄了出来。他支撑得太累了,这些话他一直埋在心里,谁都不敢说。 自从在逻些与联盟的接触开始,他一个人游荡在各个势力间,辛苦建立一个沉稳神秘的强大独行客的角色。到了联盟,因为菌丝培育和通讯网络建立这些条件,让联盟拿出高规格对待他,他也顺势用高冷但善良的高手形象示人。 就连凌霜华,为了她被俘后的经历,为了抚平她留下的心理创伤,他也只能以强者和保护者的形象对待她,不敢过多流露自己的软弱。 只有任霄,这个曾经朝夕这么多年的亲人面前,他才完全放松了下来。即便知道场合不对,但淤堵太久的情绪,还是让他奢侈的用上一小会儿时间好好的发泄了出来。 “没事的,周肆哥哥,没事的。”任霄一手抚着他的头,一手在他背上轻柔的一下下拍打着。“这不怪你,周肆哥哥,这不怪你的。”语音轻柔婉转,捻熟地安慰着如同一个大男孩般的周肆。 嚎啕声渐渐低落下来,周肆抽噎了一会儿,终究平复了心情,情绪归情绪,日子还得过,该做的事终究还是要做的。略带不好意思的抬头,环抱着任霄纤腰的双手也松开了。任霄也顺着他抬头的时候,放开了抱着他脑袋的双手,并顺势退了小半步,把自己的饱满轻轻避开。 周肆郝然看着任霄腰间涕泗横流的狼藉,不好意思的道歉:“对不起,没控制好情绪,把你衣服都弄脏了。” 任霄娴静地轻轻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只有猝然间一道极其巨量的能量,在她身上化作白光一闪而过,快到一眨眼就能错过几十次。周肆惊讶地发现菌丝感应中,自己体内的孢子和散发到周围的菌丝意识都躁动了起来,看来刚才一瞬间被感应捕捉到的充沛能量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任霄言笑殷殷地望向周肆:“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周肆哥哥。” “是的,我刚才感觉你身上有股极其庞大的能量,只是一闪而过就消失了。”周肆不无疑惑的说道。 “这就是我今天给你看的第二项的外星科技了。”任霄继续说着:“那是我的衣服上,自带的清洁功能。从一开始用的时候的战战兢兢,到现在的习以为常,我整整花了2个月。” 周肆没顾上任霄口中的第二项,完全被她的描述吸引到了:“这个清洁功能很强大么?会对你有威胁?” 任霄清丽的脸上满是无奈:“每用一次,大概就是一颗恒星燃烧一生能量的二十分之一的瞬间爆发吧。” 周肆目瞪口呆,开什么玩笑?这种能量等级,够把整颗蓝星灭上好几遍了吧?然后,任霄说,这只是用来清洁衣物的?还是穿在身上的衣物? “不......不会伤害到你么?”周肆信不信的也高低得问上这一句,给观察样本穿这样的东西?你没事吧?老铁! 任霄一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苦笑:“我两个月里心神不安的,就是因为这个啊!万一漏一点出来,尸骨无存都是最轻的,再严重的结果,我的物理学知识储备已经不够我了解的了。” 周肆无语,怎么每一个接触到的外星科技,都是超纲题!相比之下,【维护者】和类似3d打印的杯子和一起出现的水,反而是能够被理解一些的。 建筑自行调整门窗,代表了建材的生物性特征,还有可能是材料本身的关系。 而用完美球体的标准,使用建筑一体的一个凹槽,就简单做出日常的食物,代表了外星科技掌握的高精密制造。 而现在用于衣物清洁的巨量能量的绝对控制,代表的是对能量在微观层面的控制等级。盖亚的文明极有可能已经可以随意操控中子星碰撞下的能量,甚至黑洞?甚至类星体?甚至伽马射线暴? 周肆越想头皮越是发麻,这叫文明层级碾压?这是神明的审判了吧? 任霄看着周肆脸上瞬息百变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幽幽的安慰了周肆一下:“尊主在他的社会体系里,是一个贵族家会要承爵的孩子,所以能动用的战略武器有一些,但是因为身份和年龄的关系,所以只得到了中子级别的科技应用。” 只得到吗?周肆被无力感紧紧地抓住了,就像你大学的舍友和你哭穷说家里限了他每个月的零花钱,这个月要吃不好饭了。你一脸唏嘘地去关心的时候,那义子告诉你这个月他只有十万块的零花钱了。 爱装的富二代都该死啊!除非是请吃夜宵的义父! 任霄今天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好好刺激一下他,让他不再坐井观天:“那艘停在月球表面的战舰还记得吗?长途旅行的时候,祂能制造黑洞,进行超距瞬移。黑洞级别的科技设备,所以属于他的父亲,那艘战舰的舰长。” 周肆一点都不打算听下去了,换换脑子行吧,咱们说一点不那么炸裂的,不然小腿软得厉害。 第189章 网络的枷锁 “你要是再多说个几样,我可要站不住了。”周肆作势揉了揉小腿,略带自嘲的说道:“还是赶紧先干正事吧!你昨晚和我说今天先试试,能不能用我的菌丝感应接入这里的信息网络?” 任霄一身白衣若雪,素净的面庞上似笑非笑的:“先试试这里的接入口吧,这里是我的居所,盖亚给开了好几个信息接口给我,好让我能查看一些低权限的内容。” 周肆站到房间正中,指尖萦绕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菌丝。它们的能量反应比之周肆日常使用的纯白菌丝要纯净很多。随着周肆抬手,淡金色菌丝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微小触须,试探性地向四周的空间延伸,试图与这栋建筑本身建立起某种联系。 然而,菌丝甫一离体超过十米,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富有弹性的墙壁,不仅难以寸进,反而被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推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细微的能量低鸣,那是庄园无处不在的防御矩阵在运作。 “没用的。”任霄慵懒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手中把玩着一个从墙体中抽出来的半透明数据板,目光却落在周肆徒劳的努力上,“我试过很多次了。这里的网络……或者说,维持这座庄园运转的底层能量架构,自带一种极高的权限壁垒。我们所能接触到的,只是祂愿意开放给我们的用户界面而已。”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多少挫败感,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周肆收回菌丝,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任霄居所内的限制与庄园其他地方同源,但似乎……略微宽松了一丝丝?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此地主人有意无意的气息残留影响了能量场。他不敢确定,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任何感知都可能被误导。 “盖亚的权限远高于我们,这是理所当然的。”任霄放下数据板,站起身,走到一面光滑的墙壁前。她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点几下,墙壁瞬间亮起,化作一道流转着复杂数据和结构图的巨大光屏。“不过,仅仅是接入庄园的内部信息网络,进行‘浏览’,权限要求倒没那么苛刻。我这里有一个有限的接口。” 她侧过头,看向周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的菌丝,对能量的感知很独特。想试试看吗?或许,你能感觉到一些我无法从数据层面解读的东西。” 这是一个邀请,更是一个试探。周肆心知肚明。任霄对他能力的兴趣一直不加掩饰,但他同样清楚,如果自己不能解决眼前的问题,不要说任霄不敢相信两人能顺利逃离,就连他自己也不敢信。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好。” 任霄操作了几下,光屏上的数据流速度减缓,呈现出一个相对稳定的网络接入界面。她让开位置,示意周肆可以开始了。 周肆再次催动菌丝。这一次,淡金色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面发光的墙壁,试图与那后面奔流的信息洪流建立连接。过程比想象中艰难,菌丝仿佛在粘稠的胶水中穿行,庄园的“防火墙”无处不在,时刻过滤、审查着每一丝能量波动。 然而,就在连接若即若离、极其勉强的建立起来的那一刹那,周肆的感知深处猛地掠过一道颤栗。 他“看”到了,不,不是看到,是感知到。在那庞大而有序的庄园能量网络之下,潜藏着一股更加…古老、纯净而磅礴的力量。它如同深埋地底的母脉,沉默地支撑着一切,却又超然物外。盖亚构建的网络像是依附于其上的藤蔓,而那股力量,才是真正的参天古木。 几乎是在感知到这股力量的瞬间,周肆自身的菌丝感应像是受惊的含羞草,本能地产生了强烈的回避与收缩意愿。那是一种位阶上的压制,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与恐惧。 他试图强行稳住连接,将菌丝更深入地探进去,捕捉更多信息,但那无形的壁垒变得更加坚固,那股古老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巨龙,仅仅是无意识散发的气息,就让他难以承受。 几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他的菌丝始终无法真正穿透那层“表象”,触及网络的核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上的负荷远比想象中要大。 “看来……还是不行。”任霄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你的菌丝感应很敏锐,能察觉到那下面的‘东西’,但似乎……强度还不足以建立稳定的深度链接。可惜了,如果能接触到那股更本源的能量,或许我们能对这座庄园有更深的了解。” 她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遗憾,仿佛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周肆的能力上。但周肆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那一闪而过的、并非全然失望的情绪,甚至……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隐瞒了什么。周肆几乎可以肯定。她表现得如同一个同样被权限束缚的囚徒,将所有突破的希望寄托在他这个解救者身上。但她的惋惜太过流于表面,她的眼神深处,并没有真正的意外。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以周肆目前展现出的能力,根本无法突破那层屏障。 周肆甚至有一个模糊的念头:任霄自己,或许并非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束手无策。她所谓的“尝试过但无法突破”,可能并非完全失败,而是找到了某些漏洞,某些周肆此刻完全无法察觉的、细微的缝隙。她只是在引导他,观察他,用他的失败来印证某些她自己的猜测,或者……掩盖她已取得的进展。 就在周肆心神微分,思索着任霄真实意图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股潜藏在网络深处的古老能量,似乎被他接连的试探所扰动,微微“动弹”了一下。并非攻击,更像是一个沉睡者无意识的翻身。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波动,透过那脆弱的连接传递过来,却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周肆脑海嗡鸣! “不好!” 他低喝一声,几乎是凭借本能,强行切断了菌丝与信息墙的所有连接,精神力如潮水般猛地收回体内。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几乎就在他脱离连接的同一时间。 “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了整个居所,红色的警示灯光取代了原本柔和的照明,在房间内疯狂闪烁,将一切染上不祥的色彩。 第190章 阿尔巴的逆袭 墙面的淡蓝色光纹突然剧烈闪烁,紧接着一阵轻微却清晰的震荡从脚底传来,桌上刚因菌丝链接失败而暗下去的全息面板晃了晃,边缘溅起细碎的光粒。 周肆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冲出去,右手精准地护在任霄左肩外侧,掌心离她的衣服只有半指距离。他还记得任霄在小时候,她左肩有压伤的陈伤,任振国还特意私下叮嘱过周肆,这处陈伤稍微被碰撞得重了就会复发,让他帮忙关照着。 “小心。” 周肆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物件坠落才松了口气,但护在她肩侧的手没立刻收回。任霄抬眼看向他,睫毛投出浅浅的阴影,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第一波的冲击,庄园的防御安若泰山。” 她说着抬手按向墙面,指尖在光纹上划出一串复杂的轨迹,随后食指先按向太阳穴位置,接着划过一道弧线,在耳旁轻轻弯折,动作流畅得像刻在骨子里。 “你居然拿压力阀参数当解锁手势?” 周肆哭笑不得的随口说道。任霄做完解锁的左手微微一顿,目光偏转轻轻看了一眼周肆专注的侧脸。他正一脸警惕,眼睛仍盯着墙面即将浮现的监控画面。那股古老纯净的能量带来的压迫感还没消散,此刻警报声更像在印证他的不安,连呼吸都跟着绷紧了几分。 那副样子像极了那时在基地里,怎么也背不出来的压力阀参数,最后还是她在爸爸背后,用这个约定好的手势提示他,才磕磕绊绊地背诵出来。随着回忆,任霄的眉眼间有些微的笑意隐现。 “滴”的一声轻响,正微微出神沉浸在回忆中的任霄,惊醒过来,任霄脸上的柔软和惋惜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稍稍正色的慵懒。她迅速操作解锁后的数据板,调出了外部监控画面。光屏被分割成数十个小窗口,显示着庄园各处的实时情况。 一个全息投影被放大到光屏的正中,只见庄园外围,那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盾已然显现出来,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庄园笼罩。 而在护盾之外,数个身着漆黑动力装甲、头盔造型如同狰狞狼首的身影正悬浮在半空。他们肩甲上,烈焰利剑徽记在护盾流转的光芒下清晰可见。 数十架银灰色机甲跟在为首军官身后,正对着能量护盾发起攻击,机甲外壳上印着的血色鹰徽格外刺眼,那是阿尔巴王国军的标志性装备,炮口的红光在护盾上炸开一朵朵涟漪。 周肆的呼吸瞬间凝住,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是冲我来的?” 他自从为了给凌霜华报仇,杀死近卫军一个小队长后,阿尔巴近卫军就一直在追杀他。现在居然都追到庄园来了。 任霄的指尖在画面上轻点,将机甲的攻击轨迹放大,语气依旧冷静得近乎淡然:“不一定。他们可能找你,也可能找我,但更可能找的是失踪的......” 全息投影中,近卫军的为首军官,越众而出,手持一个能量扩音器,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穿透了护盾和建筑隔音层,清晰地传了进来:“奉王国最高指令,搜寻奇亚南王子殿下!立刻开放护盾,交出王子!否则,视同叛国,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数道炽热的高能粒子束,便从那些机甲身边的黑衣近卫军的枪口喷涌而出,狠狠地撞击在庄园的能量护盾上,激荡起一圈圈剧烈扭曲的涟漪!似乎在呼应为首军官的最后通牒。 “王子?” 周肆皱眉,他没听过奇亚南这个名字。任霄没多解释,只是收回手,指腹在墙面轻轻一划,淡粉色的光粒立刻凝聚成颗裹着红糖纸的糖块,落在掌心时还带着微温。她指尖捏着糖纸一角捻熟地剥开,随后在手中轻轻转了转,侧着身子递过来,动作和小时候在基地时一模一样。 周肆盯着那颗糖,又看了看监控画面里仍在攻击的机甲,喉咙发紧。都这时候了,她居然还能想着吃糖?但身体的本能比思维更快,他侧过头,就着她的手咬住糖纸边缘,牙齿轻扯时呼出的温暖气息扑打在她的指尖上。 草莓味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的焦虑。“你一点都不怕的么?” 他含糊地问,糖块被舌头在空腔中拨弄开来,嚼着糖的动作有些稀疏和僵硬,“阿尔巴军都气势汹汹地打到门口了,你不做点准备什么的,怎么还这么淡定?” 任霄捻了捻糖块在指缝间残留的黏腻感,将葱白般的纤纤玉指放在口中轻吮。目光重新落回监控画面,语气没什么起伏:“周肆哥哥,不需要担心什么,庄园的科技水平,不是阿尔巴那点装备能破开的。” 事实好像真的如此,全息投影中不断炸开的激光束,看着很热闹,但是除了第一波攻击造成一点震荡,这么久了都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效果。周肆停下咀嚼,看着她平静的侧脸:“这么肯定?就不会有什么意外么?” 任霄浑不在意地又给自己生成了一块橙黄色的糖块,却没有直接吃,双手微微拧了拧亮橙色的糖纸,把散发着芒果香味的糖块包裹得更紧了些。 略带不屑的清冷声音传来:“他们的武器,都是尊主的库存里,祂在婴儿时期的玩具,在阿尔巴人主动投靠后,作为对于辅助建立园丁菌株园的赏赐。你猜他们能不能用婴儿期的玩具,把尊主在少年期经过学习才建造的这个庄园,给打破呢?” 任霄一边说着,一边略感无聊地又造了一颗草莓味的红色糖块。 “我明白了,盖亚所掌握的文明,科技水平对于整个蓝星的人类,早就已经不只是碾压了。只是......”周肆不解地问道:“祂们都这么厉害了,为什么还要侵略蓝星?” 这句话让任霄的动作顿了顿,她抬眼看向周肆,眼底终于有了点波澜,却不是周肆预期的凝重,反而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右手中托着的草莓果糖的红色糖纸显得有些刺眼。 任霄的神情变得极其古怪:“盖亚告诉过我,祂们只是在巡查银河系领地内的土着行星。目的是发现和观察一些土着文明,观察员将全权决定是否引导该文明。而引导后的行星文明如果达到了银河联邦对成员国的底限要求,则会吸纳这颗行星加入联邦。” “所以,你的意思是,蓝星是他们这一次观察的目标?”周肆顺着这个思路问道。任霄看了周肆一眼,眼神中的怜悯和自哀,看得周肆浑身不自在起来:“不对么?” 第191章 盖尔人的真相 “蓝星的文明程度太低,祂们放弃了观察。”任霄冷冰冰的判决:“只是出于一些个人原因,打算在太阳系停留一段时间。”盖亚要做暑期作业这个原因,任霄实在不想提,就当是盖亚和祂心爱的宠物开的一个玩笑吧。 “然后在土星战略带,被咱们联盟的战舰群攻击了。”周肆听得脸都抽搐了,就听任霄扶额继续说着:“祂们倒是没受到损失,但是吧......盖亚说的很有地域特色,我就举个例子来说吧。“ ”就像你出去玩,在山上被一群蚂蚁攻击了你的登山靴。你没事,靴子也没事。”周肆对于任霄用蚂蚁举例,有种自尊受损但是你说的很对的奇妙感觉,然后就听任霄继续说道:“然后你甩甩脚,把蚂蚁都从靴子上甩开,再警告它们,别过来了,烦得很!” “蚂蚁能听懂么?”任霄一脸正色地问,“肯定不能啊!所以祂们就拿祂们的银河联邦通用翻译器来喊话。但是蓝星是祂们首次发现的,所以录入的语言在数据库没有找到对应的语种。” 周肆“啊”了一声,有点猜到接下来的发展了。“翻译器对比了字符,又找了现成语言的逻辑,然后很智能地模拟了对话。可以说符合程度有90%了。” 任霄黯然神伤的说道:“唯一的问题是,祂们要求蓝星的战舰不要攻击祂们,祂们只是路过并没有恶意。而翻译器的翻译是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否则祂们的恶意将瞬间摧毁整个行星。”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话不能这么说啊!周肆也是被这么精准的翻译给整不会了,“所以行星联盟一致认为这是一份要求缴械投降的最后通牒。土星防御圈首先收到命令,发动了不惜一切的攻击。只是,盖尔人舰队发射了一个什么的球,就将整个防御圈全部解体,所有人一下子都暴露在宇宙空间中,无人生还。” 盖尔人?周肆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 “是的,盖亚自称是盖尔人,当然盖尔是音译的缩写,盖尔语的原名太长而且有些字以我们的生物构造很难发音,所以我把它缩写了,盖亚也同意用盖尔这个短词来命名祂的种族。”任霄解释了一句,随后又叹了一口气。 “盖亚说祂们没有想到蓝星生物这么脆弱,居然无法在宇宙空间内生存。但是当时也没有太过在意,原本只是想要解除人类的攻击武器,结果造成了所有人的死亡。” “但那对于祂们来说只是一个失误,一个因为误判而误杀了未在联邦注册的土着生物,就像...“红色糖纸微微颤抖起来:”我们宿营结束时泼出去的开水,烫死了一窝蚂蚁一样。” 周肆的瞳孔缩了缩:“那灾变日呢?死了那么多人,还有丧尸......” 任霄深深地吸了口气,全息投影中不断暴起的激光束,轻柔的闪烁在她面色复杂的脸上:“随后祂们嫌弃那里被太多的解体物件占据了空间,于是就来到了月球,由于没有和蓝星人正式沟通交流,所以毫不知情的盖尔人再次发了那条通告。“ ”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行星联盟誓死反抗,所有能动员到的飞行器,携带所有核弹头升空作战。“任霄低吟了一下,清脆的声音也掩盖不了语气里的低沉:”盖尔人再次发射了那个什么球,所有的飞行器和携带的弹头都解体了。核爆充斥了从离地几百米一直到对流层的所有高度空间。“ ”所以......“周肆一脸呆滞:”还是人类反抗出的错?!“说到后面,语音中颤抖已经不可抑制。 任霄默然,没有回答周肆的反问,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吧!”随后,盖尔人迅速发现了问题,原子级的能量控制,连盖亚这个盖尔人的少年都可以轻松实现。所有未被引爆的核弹能量都被封存了起来。” “但还是有数千枚百万吨级的核弹爆炸了!”周肆愤然:“核冬天席卷全球,大部分的地表建筑都被毁,人类直接死亡了47.27%!间接死亡30%多!蓝星的生态系统被核爆和随后的丧尸异兽严重破坏。“ 周肆顿了一顿,质问道:”而这,就是祂们口中的灾变日真相?一句不准确的翻译,而导致几十亿人死亡的残酷笑话?“ 口中的糖味突然变得发苦,周肆“呸!”地一口吐了出来,融化了一半的糖块带着口水,在苔藓组成的地毯上滚了滚才停了下来。看着任霄毫无波澜的眼睛,半晌轻轻地问道,像是在问任霄,也像是在问自己:“你信么?” “我们信不信有什么关系么?”任霄自嘲的摊开左手,周肆最讨厌的芒果味从糖纸中冲鼻而来,让他几乎都要过敏了:“祂是尊主,祂让我信什么,我就信什么!” 随后直直看向周肆:“你以为我们有选择么?” “其实,我不知道......”任霄伸出右手抚上周肆的脸颊,芒果味的糖块滚落在地:“这一次的你,是不是也是尊主的测试。” 任霄的头无力地低了下去,如瀑的长发随之倾泻而下,几滴晶莹落在地毯一般的苔藓上。“爸爸已经出现过98次了,这次又是周肆哥哥了么?尊主你是从哪里听说了凌霜华,所以特意来考验我的麽?” “霄霄很听话的,霄霄全心侍奉尊主,霄霄全心信仰尊主的一切,尊主是世间最伟大的。尊主是世间最聪慧的。尊主是世间最厉害的。”任霄突然崩溃地整个跪伏在地,嘴里不停地念叨,像极了最走火入魔的邪教徒。 一个温和悦耳却毫无温度的中性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像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贴在耳边:“不是哦!这次的周肆哥哥,是你的真正的周肆哥哥哦!”略带机械的发音里,属于少年人的戏谑却怎么都压不住。 周肆猛地转身,却没看到任何人。任霄的身体瞬间僵住,之前的慌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顺从,她安安静静地从地上站起身来,微低着头垂着眼,双手交叠放在在身前,连呼吸都放轻了。 面前的空气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挤压、编织,一抹熟悉的蓝色与白色凭空浮现,线条迅速勾勒出一个蓝底白色的鹿头侧影,印在一个他以为早已遗忘的纸杯上。 “不可能……” 他的大脑在尖叫,但身体的本能比思维更快。一股冰冷的寒意精准地刺入他快要炸开的脑神经。他看见杯壁上凝结出的、一颗颗饱满而剔透的水珠,正沿着杯壁滑下清晰的水痕。 杯子,稳稳地悬停在他面前。 周肆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他接过。入手是彻骨的冰凉,以及塑料杯那特有的,轻薄而坚硬的触感。仅仅是这个手感,已经击穿了他的回忆。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杯内。上层是深邃的近乎黑色的浓缩液,像一小片凝固的午夜,下层则是透明的水与晶莹的冰块,纯粹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他下意识地轻轻一晃,褐色的墨汁瞬间下沉,拉出无数条丝滑的烟缕,与冰水疯狂交缠,最终融成一杯均匀的、琥珀色的液体。 就是这个过程! 他记忆中某个尘封许久的角落轰然洞开。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将杯口凑近鼻尖。 一股强烈、醇厚,带着烘焙烟火气的香气,蛮横地冲入了他的鼻腔!是那种经过深度烘焙的咖啡豆特有的坚果与焦糖的芬芳,其间还夹杂着一丝凛冽的、类似黑巧克力的微苦。这股香气熟悉得令人恐惧,又陌生得如同来自天堂。 最后的确认来了。 周肆闭上眼,像是进行某种仪式,猛地吸了一口。 冰冷、顺滑的液体涌入喉咙。 首先袭来的是那股标志性的、干净利落的清苦,瞬间唤醒了他每一个沉睡的味蕾细胞。这苦味,绝非末世那些变异植物根茎熬煮出来的带着涩麻的怪味,而是一种醇厚的带有复杂风味的苦。 紧接着,在那苦味即将消散的瞬间,一丝微妙的甘甜,悄然从舌根泛起。 苦尽甘来。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不会错了。这熟悉的包装,这工业时代才能产出的规整冰块,这绝非自然孕育能产生的、复杂而独特的香气,还有这先苦后甜、层次分明的味觉体验…… 咖啡。这是咖啡。是只存在于他前世记忆里,那个秩序井然、充满了无趣却也充满了便利的文明世界的饮料。在这个植物都已变异、咖啡树从未出现过的末世,它根本不应该存在!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巧合。 这杯凭空出现的、来自旧世界的“冰美式”,是一个只为他一人而来的,冰冷的问候。 有人,或者说,有“什么”,知道了他的秘密。 周肆捏着杯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初的震惊已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取代。他穿越者的身份,暴露了。 “稍等一会儿,” 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我还有些清洁的工作要做。”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周肆,还来不及向望向咖啡满眼疑虑惊诧的任霄解释什么,就听到一个略带慵懒的少年声音在庭园中响起,穿透了墙壁,清晰地传了进来:“吵死了。” 话音刚落,监控画面里突然像是吹过一阵妖异的风,画面里的阿尔巴机甲和那些近卫军,无声无息地成片成片,无一例外地整个垮塌下来,七零八落地散落到地上。 随后一阵无形的风吹过,所有的痕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旷野,和此时在空旷中才格外显眼的,孤零零在地上才滚了一圈的淡蓝色光球。 第192章 第一次接触 淡蓝色的光球缓缓地艰难又往前奋力的滚了一些些,又似乎被大地的引力往回扯了扯,眼看着要彻底停下的时候,就突然在全息投影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离地半尺的空中泛着些细碎的光尘。 同一时间,墙面的光纹突然暴涨,又眨眼间碎成漫天璀璨,光尘淅淅沥沥地落下,在任霄和周肆之间的半空凝出人形轮廓,线条从模糊到清晰不过两秒,最终显露出一个少年的模样。 少年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年纪,银发长及肩头,发梢泛着极淡的虹光,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白,唯独唇色像浸了霜的殷红。最扎眼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眶内是纯粹的银白,没有丝毫杂色,只在正正中间有一点漆黑的细点。 祂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房间里的两人,像在打量两件物品。瓷白的眼眸睁得清亮,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把所有情绪都滤成了漠然。倒映不出任何属于“人”的情感,更显得一种属于纯粹观察者的漠然,如同神只俯瞰蚁穴。 一袭宽松的素白色长袍自半空垂下,只在衣袖的袖口有一圈殷红,衣摆垂到地面时没有沾染半点苔藓的绿意,反而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 这便就是盖亚了! 周肆左手捏着咖啡杯的指节又紧了紧,杯壁的冰水滴在手背上,凉意顺着血管往心里钻。他下意识往任霄那边瞥了眼,却见方才还神态百变的女孩,此刻已经完全换了副模样。 她微微低着头,长发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神情,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原本挺得笔直的肩线也悄悄垮了些,像株被风压弯的草。“尊主。” 任霄轻柔地问安,头也垂得更下。 “这就是你一直在等的那个哥哥?” 盖亚的声音比刚才在庭园里更清晰,也有了更多的慵懒,他眼珠子都不曾动弹一下,只是抬手轻轻一挥,那些分割的窗口就像被无形的手揉碎,一叠串地消失在墙面上。 任霄的头又低了些,声音轻软恭顺,和之前对周肆的淡然判若两人:“回尊主,是他。” 她说话时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丝,像是怕自己说错一个字,连余光都不敢往周肆那边扫。 盖亚的视线终于掠到周肆身上,那一点漆黑微微一扩重又缩回细点,像是在调整焦距观察什么新奇的物件。目光在周肆身上审视了半圈,非人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好奇。 “生命能量的波动还挺有意思的。” 他停在周肆面前,指尖离周肆的胸口只有半指距离,却没真的碰到,“和之前的菌丝异能者都不一样,好像……”瓷白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和我知道的另一个星球的生物有点像啊。” 周肆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攥着咖啡杯的手差点没拿稳。到底是在暗示知道自己的穿越,还是对方真的曾经去过原世界?如果是后者,那是不是说明,这个蓝星和愿世界是在同一维度,并不是处于不同元宇宙!而盖尔人可以带他回去么? 他强迫自己稳住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只是很普通的菌丝异能,能感知和连接各种菌类。” 他没敢说太多,怕言多必失,那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冰美式,说明盖亚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他穿越的秘密。 但掌握的信息太少了,技术的差距已经大到对方随意的挥手就会灰飞烟灭的地步。隐忍保存自身,了解更多的信息,从必败中寻找胜机,又一次卧薪尝胆么?这早就是他的特长了。周肆面对不可战胜的敌人时的选择,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如今看到不可力敌的盖亚出现,立刻调整了自己原本的计划,稳住对方,最关键的是试探出对方用什么样的手段探查到他的隐秘!绝对不可能,直接被看到就知道他内心所想!又不是真正的神只! 那么如今步步危机的眼下,对于不能绝对肯定的事情,必须要留出解释的余地,每句话都得踩着谨慎的线。 “普通吗?”盖亚不置可否地歪着头,语气中有种让周肆隐隐不安的戏谑:“霄儿啊,就由你这个蓝星第一位菌丝异能者,来告诉你‘诚实’的周肆哥哥,这有多普通。” 菌丝异能者?菌丝异能者! 难怪刚才自己试探网络的时候,任霄表现得毫不吃惊,如果她也有类似的异能,那自然知道接入网络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那她在自己面前的表演,是为了什么? 不!不!不!不能自乱阵脚,霄霄绝对不会是帮着外星人来试探自己的,一定是被逼迫的!一定是。周肆压下瞬间波云诡谲的胡思乱想,面皮还是禁不住微微抖了一抖,转动着略微僵硬的脖颈,顺其自然地看向任霄。 任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窘迫,似是对盖亚突然揭示她是个菌丝异能者略有不满,“尊主!”薄嗔娇喝配上少女微红的脸颊,看似撒娇的举动,却让周肆迅速冷静了下来,只是依旧维持着表面上强压震惊的微表情。 先不算这个自己一直不知道的异能,任霄似乎正在示范,如何在盖亚面前保留住真正的秘密!薄嗔娇喝+脸红套装,周肆在基地待了多久,就心甘情愿的被少女用这一套套路了多久。自然知道任霄这一套出来,就一定会别有所图!所以可以粗略推断并确认一点,盖亚并不能真的直接知道人类的内心活动! 不是读心术就好,被自己吓了半天的周肆,暗暗松了口气,却还是做好了演员的本分。被亲近的人隐瞒的痛心吃惊,又不愿在强大的敌人面前暴露出内讧的苗头,把这一份复杂的情绪被压抑到微抖的面皮和僵硬的动作,随后嗓音略带干涩地问出符合隐忍情绪的问题:“你也有菌丝异能?” 被刻意减去的霄霄的称呼,隐隐表达出防备和怀疑被背叛后的疏离。完美!周肆暗暗赞叹了一下自己突然狂飙的演技和对人物的理解。 第193章 你不是戏神 “周肆哥哥!”猛然回头望向周肆,飞舞起来的发丝凌乱地甩在侧颜,惊慌和克制非常冲突地糅合在表情中,“我不是...”迅速回看了一眼半空的盖亚,再度回头解释:“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觉醒的,我只是害怕,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语气中满是对周肆可能的误会而惊慌失措,以至于手中的糖块也落了下来。橙黄色的糖纸,包裹着令周肆蹙眉的芒果味糖果,在地上稍稍弹起,复又落下。 周肆扯了扯生硬的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关系的,我也很好奇,菌丝异能有多么不普通?” 半空中俯瞰着两人的盖亚,似乎是坐累了,歪着的头摆到另一侧,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的对话,兴致不减。 强行镇定下来的任霄,伸手理了一下垂在耳畔的长发,看着地上的糖果一副想捡又不敢捡的模样。最终还是轻咬贝齿放弃了捡回糖果,一脸正色的向周肆介绍:“我是蓝星第一个菌丝异能者,因为菌丝是伟大的尊主带来的,之前在蓝星并不存在。我是灾变日当天就被激发了异能,是最早的菌丝异能者。” 周肆眼皮一跳,这个就真的出乎他意料了,再三考虑了目前处境,还是出声问道:“你这么早就觉醒异能,怎么不告诉任叔?”任振国在和他逃出磐石基地的当晚,就互相交底过了,并没有提到任霄的异能,连亡妻死因这种深埋心底的伤痕都说了的任叔,是不会可以隐瞒这一点的。所以任叔肯定也是不知道的。 “我那时候还小呀!”任霄说话时的语调都开始夹上了,嗯嗯!还开始上强度了:“后来一直在爸爸的保护下,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后面也就一直不好主动提了。你都不知道我爸爸遇到异能者有多凶!”任霄害怕地攥紧了手中的红色糖纸。 “第二个菌丝异能,就是今天阿尔巴上门讨要的奇亚南王子。他是一次阿尔巴王室登记在册的拜访活动中来到庄园的,在靠近庄园核心区域的菌田里,突然激活异能的。但他体质与异能有点冲突,所以当时就被送进了尊主的基因研究室抢救,随后被留在庄园康复观察。” 任霄鬼鬼祟祟但实际明目张胆的窥了盖亚一眼:“王子很好学,一直醉心于向尊主请教各类生物学的课题,还在尊主的主导下亲身参与了不少的实验。是个年轻有为的领导者呢!” 亲身实验吗?周肆感到一阵恶寒,怕不是切片实验吧!不然阿尔巴那帮真正的投降者,哪里敢为了一个王子爱学习就忤逆外星主子的。 任霄望向周肆,面色无比郑重:“而蓝星尚存的17亿5412万人里,你是第三个!菌丝异能在异能者中只有3个!绝无仅有的3个!”红色糖纸在手中被攥得咯吱作响。 周肆瞳孔巨震,第二个被实验!现在被家长上门砸着门讨要,估计是玩废了!那自己这个珍稀的第3个!是不是有被直接实验材料入库的危险? 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升起,飞快地冲向发麻的头皮。周肆努力压制着自己内心巨大的恐惧和惊惶:“不会啊!我在逻些的时候,还听说过不止一个的‘菌师’的异能者,会菌丝异能的不可能就3个啊!” “真的吗?”欣喜的小声惊呼从任霄口中响起,她立刻转向盖亚:“尊主,如果有更多的实验材......人才的加入,一定会有助于您的补完计划。” “咯咯咯!”突然的笑声,如一记难堪的耳光,让任霄垂手肃立,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真是有趣!”一直漠然旁观的盖亚,突然赞叹了一声,随后望向战战兢兢的任霄:“你真是我最好的宠物啊!”任霄噤若寒蝉,手中的糖块也悄悄地收入了掌心。 “你这个哥哥也很有趣,”盖亚继续旁若无人地说着:“你尽管放心,我承诺了你,就不会拿他做实验!也不会把他给弄坏了。”任霄依然是垂首低眉的柔顺女仆样,莹润的嘴唇却抿得紧紧的。 “你的异能,运作模式很独特。告诉我,你是如何绕过基础权限认证,直接与底层能量建立共鸣的?”盖亚的声音清亮悦耳,却偏偏极为冰冷。 周肆心头一凛。这个问题远比听起来更危险。他垂下眼睑,脑中尽是从指缝中露出一角的红色糖纸,谨慎地回答:“我的异能是在一次战斗中被激活的,可能是身体为了适应辐射和环境,产生了一些不可控的变异。具体原理,我并不清楚。” 他将一切推给环境的残酷筛选,这是最安全,也最符合他表面“纯粹求生者”的回答。但说回来这种原理,他周肆的而且确的完全不知道也不懂啊,这异能也不是他用科技手段制造出来的,怎么可能知道原理。 ”这么说来,“盖亚无所谓的注视着他,口中却说出了恶意满满的话语来:”就很值得研究看看了。“ 犹如被劈头浇了一盆冷水,周肆立刻浑身肌肉紧绷,双手按到了腰间的两把匕首上,像极了面对威胁正要呲牙的猎豹。 噗。“一声轻笑,打破了周肆的紧张和措手不及的惶然,任霄的娇嗔如破开冰层的一缕温暖的阳光:”尊主~~你就别逗周肆哥哥了,你看他都被吓到了。“ 盖亚的表情都纹丝不动,只是陡然转换了个话题,用闲聊的口吻,又对周肆抛出了一枚炸弹:“你们那个‘联盟’,内部通讯真是冗长又低效。不但需要额外的能源和设备,代码也太过复杂。一句评估风险等级,就有4中说法,最长的那个甚至用了19个字符,效率太低了。” 周肆的血液几乎瞬间冷凝。盖亚能如此轻易地截获并破译联盟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这意味着,他之前任何试图通过菌丝进行的隐秘信息传递,在盖亚面前都如同待拆的信件,只要祂想就可以随意查阅! 菌丝网络,在这个存在面前,毫无隐私可言。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刚接入网络时,感受到的那股古老而纯净的能量,以及自身菌丝的畏缩,显而易见的那并非偶然。 “我的网络里现在都是他们噪音。”盖亚咕哝了一句,非人的眼眸都因为这句埋怨而润泽了不少。 “尊主,”任霄适时开口,柔弱的声音如一阵拂面的微风,她上前半步,姿态恭顺却巧妙地隔开了盖亚对周肆的直接审视。“周肆未经教导,既不懂规矩,对自己不稳定的能量也掌握不足。霄儿愿意为尊主分忧,接下来教导他必须的基础知识,就如同当初伟大的您教导我那样。 任霄努力扮演着完美的调停者,语气里充满了对“所有物”的担忧,以及对盖亚权威的绝对尊重:“也给他适应庄园能量环境所需要的时间,以免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应。” 周肆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复杂难言。他原本一直以为任霄是需要他拯救的柔弱少女,但接触以来的任霄彻底颠覆了在他心中固有的印象。她的隐忍、她的表演、她的临机应变、她隐晦的试探和暗示,无不表明了她她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柔顺。 她像一株真正的凌霄花,攀附着力所能及的最高处,隐忍积蓄,只为有朝一日能挣脱束缚,绽放于阳光之下。而此刻,她正是在用这种精心伪装的恭顺在竭力保护他。 盖亚的视线转向任霄,那漠然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有趣”的光晕。“不稳定?或许吧。不过,任霄,你才是我发现的第一个。”他话语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的菌丝,当初展现出的复杂性和欺骗性,才真正让我感到惊喜。相比之下,后来那个阿尔巴王子,就显得……单调且脆弱了许多。” 他刻意提起奇亚南王子,目光在任霄和周肆脸上徘徊,享受着他们极力掩饰却依旧无法完全藏住的细微紧张。这一刻周肆能肯定,那个被阿尔巴的王子,恐怕早已成了盖亚实验室里一个失败的被藏起来的样本。 而任霄,因为其唯一菌丝异能者身份的丧失。或者说,因为其更有趣,才暂时避免了同样被用于实验的命运。而他这个第3人的命运,似乎一早就被任霄争取了盖亚不弄坏的承诺,这又是何其艰难的事。 周肆沉默地观察着,盖亚的网络似乎拥有轻易看穿一切秘密的能力,但他很多时候并不在意,像个拥有无数玩具却很快厌烦的孩子。甚至会因为一时的不耐,直接掀翻棋盘,破坏掉所有刚刚建立的脆弱平衡和默契。然而,一旦他产生兴趣,就会用各种方式去,玩! “放心,”盖亚像是施舍般对任霄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我不会弄坏你‘心爱’的周肆哥哥。至少,在弄清楚他带来的那些……不属于蓝星的记忆碎片之前,不会。”他轻飘飘地点出了周肆内心深处连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秘密,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任霄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苍白的脸上却绽放出更加温顺感激的笑容:“感谢您的宽容。”她必须让盖亚相信,她所有的价值和对周肆的“关爱”,都基于她被动上传到网络中,被盖亚读取并认定的信息。 她不能也不敢露出任何马脚,不能让他察觉她不得不说服自己服从后,却依旧在不甘跳动的真实心意。 “宽容?”盖亚轻笑一声,投影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仿佛注意力即将转移,“上一个被阿尔巴人索要的‘王子’,也跟我谈过条件。他觉得我的基因改造是‘恩赐’,我便满足了他。然后,他就成了我数据库里一个足够宝贵的案例。”他挥了挥手,像是拂去一粒尘埃。 投影开始消散。盖亚最后看向任霄,语气恢复了主宰者的命令口吻: “你的‘玩具’既然已经到了,就看好他。”祂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周肆,带着一种所有者对物品的冷漠审视,“别弄坏我的东西。” 光影碎裂,观众退席,盖亚消失。 室内重又陷入疲惫的死寂。 第194章 合作的伊始 盖亚的投影消散后,房间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并未完全离去,仿佛那双漠然的眼睛依旧悬浮在空气的微粒中,无声地注视着一切。周肆强迫自己从与外星造物主直接对话的震撼中抽离,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任霄。 她站在那里,微微垂着头,侧影在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周肆心中的弦依旧紧绷,对这个地方,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找到任霄的狂喜被她最初的淡然浇灭后,沉淀下来的是更深的忧虑和决心,他必须带她回家,但前提是,要让她愿意跟自己走,然后才是对何时走达成共识。 任霄缓缓抬起头,脸上那种在盖亚面前刻意维持的、混合着恭顺与依赖的表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周肆哥哥,”任霄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气馁的松弛,她走回周肆面前,没有看他,目光回到适才掉落的糖块上,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倾诉,“我一直……在找办法。” 周肆心头一动,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想办法离开,或者,至少能联系上外面。”她继续说着,蹲下身,捡起这块橙黄色的果糖。指尖不断地摩挲着糖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但你也看到了,这里……是尊主的领域。”她刻意用了这个称呼,周肆注意到她发音时那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滞涩。 “就算能侥幸离开这栋建筑,外面的世界,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未必就能好好生存。”她终于抬起眼,看向周肆,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疏离,“盖亚……尊主的力量,远超我们的想象。单独行动,我们可能连庄园的外围都穿不出去,更别提应对可能存在的……其他风险。”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清晰地说道:“我们需要合作。哥,我们结盟吧。”但奇怪的是,虽然说话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但目光却一直盯着托在右手掌心的红糖纸的草莓糖上。 周肆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好。”他的回答干脆利落。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对任霄那份源于记忆和责任的信任,更是因为他原本的目标就是带她走。任何能增加他们成功概率的可能性,他都不会放过。合作,是眼下最合理,也是唯一的选择。 “我们需要展现我们的价值,”任霄见他同意,似乎松了口气,语速稍快了一些,“我们对菌丝网络的亲和力是独特的。我们可以主动协助维护庄园的生态循环,获取更多的活动权限和……信任。” 周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祂……盖亚,是否一直监控着庄园的每一个角落?”这是他最深的隐忧,任何计划都必须建立在这个问题的答案之上。 任霄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握紧了右手,再缓缓摊开,似乎在进行什么仪式。包裹着草莓果糖的红色糖纸中,散发出香甜的草莓味,即便周肆不曾留意她多次看向糖块时候的异常,也会被这股两人在基地最爱分享的糖果味道吸引。 她纤细的手指灵巧地剥开糖纸,将里面粉色的糖块再一次递到周肆嘴边,动作自然得像是无数次曾经最习惯的分享。 “尊主无处不在。”她看着他,声音平稳,眼神却像蒙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 周肆怔了一下,张口含住了糖块,一股天然草莓味浓郁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看着她将那张红色的糖纸仔细抚平,放在一旁的桌面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处理什么珍贵之物。 “在这里,我们都要称呼祂为‘尊主’。”任霄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哥,你也一样,这是规矩。” 周肆压下心中的不适,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他咀嚼着口中的糖,甜腻的味道让他有些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疑虑。在这无处不在的监控下,任霄这番关于合作和价值展现的言论,究竟有几分是真心的谋划,又有几分是不得不说的表演?而祂是否正饶有兴致地聆听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张被抚平的红色糖纸上,又看了看任霄手中那块尚未拆开的橙黄色糖块。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颜色?他想起之前她落在地上的糖,也是橙黄色的糖纸。 就在这时,任霄开始向他详细解释庄园的生态系统,关于菌株如何吸收辐射与能量,苔藓网络如何传输和转化,以及蓝莹晶簇作为次级能量载体的形成与作用。她的解释清晰而有条理,印证了周肆之前的许多猜测,也补充了大量他不知道的细节。 周肆表面上认真倾听,心中却思绪电转。这番介绍,在盖亚无孔不入的监控中,到底是纯粹的知识传授,还是隐藏着其他信息?他的目光再次若有所思地投向那几片不同颜色的糖纸。 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成形。 周肆抬起眼,看着任霄,用一种带着追忆的口吻,看似不经意地问道:“霄霄,你还记得吗?基地里那株凌霄花,是任叔有一次外出探索,从一片旧时代城市废墟里带回来的种子。你亲手种下的,就在我们住处窗台下。” 他说完,紧紧盯着任霄的手。 任霄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切的笑意,那是提到真正珍视之物时才会有的表情。“当然记得。”她说着,手中正拿着另一块橙黄色的糖,似乎原本打算自己吃。但在回答周肆的同时,她非常自然地放下了那块橙黄色的糖,转而又拿出了一块红色糖纸的草莓糖,递过来喂给周肆。 周肆的心脏猛地一跳!红色糖纸,对应的是正确的、真实的回忆! 他按捺住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动声色地含住了粉红的糖块,依旧是那股甜腻的草莓味,此刻却仿佛带着令人振奋的力量。 他需要再次确认。但是目前最需要的还是一点耐心。 隔了一会儿,在任霄继续讲解苔藓网络节点分布时,周肆再次插入了一个问题,这次他的语气带着点戏谑,仿佛在调侃旧日时光:“哎,任霄,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最爱吃的,其实是老王头家做的炸鸡?每次出任务回来都馋得不行。”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信息。他一直念念不忘的是记忆里的卤肉饭,在基地里的时候,还不知道原因的任叔经常会想法弄给他吃,霄霄也曾经很好奇他为什么像上瘾一样的爱吃卤肉饭。 任霄闻言,转过头来,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赏光芒。她嘴角微弯,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中那块包裹着橙黄色糖纸的芒果糖,轻轻放在了周肆面前的桌面上。动作清晰明确。“诺,你爱吃的炸鸡是没有了,吃个芒果糖吧,都是一个颜色的,你肯定也喜欢。” 橙黄色糖纸,对应错误的、虚假的信息!轻微芒果过敏的周肆,这一次不需要更多试探了! 暗号确认了! 周肆看着桌上那块橙黄色的糖,心中浪潮翻涌。在这看似密不透风的牢笼里,任霄,这个他记忆中需要保护的女孩,竟然凭借着她的智慧和隐忍,生生开辟出了一条如此隐晦、如此巧妙的通讯渠道。 她用这种看似孩童般的、无意识的零食分享行为,在盖亚可能无处不在的注视下,建立了一套只有他们两人能理解的密码系统! 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既有为她在这绝境中成长如斯的震撼与心酸,也有为终于找到确凿无误的,来自任霄真实的回应的狂喜与振奋。 盟友关系,在这一刻,才真正于无声处,牢固地确立。 “我明白了,”周肆深吸一口气,将那块橙黄色的糖块郑重地握在手心,看向任霄,眼神坚定而清澈,“合作。我们一起……维护好这里的‘生态’。” 他刻意在“生态”二字上稍作停顿,彼此心照不宣。 任霄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将那块草莓糖的红色糖纸再次抚平,与之前那张放在了一起。 第195章 嫉妒的裂痕 暗号的确立,如同在密不透风的铁幕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进了些许微不足道的空气。周肆心中那块关于任霄真实立场的大石终于落下,桌面上被抚平的那两张红色糖纸,鲜亮得如同暗夜里唯一的坐标。 随之涌起的是更深的怜惜与坚定的决心,任霄不是盖亚的附庸,她和自己一样一直仔细掩藏着逃离的念头。这种默契像冰层下的暗流,让他暂时放下对庄园的警惕,真正沉下心听她讲解能量网络。 “……所以,菌株是基础,它们吸收、转化着外界弥漫的辐射与各种能量;苔藓网络是血管和神经,负责精炼、传输,并维持着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秩序;而蓝莹晶簇,”任霄的声音平稳,指向光屏上结构图的末端,“是这一切能量循环的具象化产物,一种稳定、纯净的次级能量载体,支撑着整个庄园的运转。” 她说话时,左手无意识摩挲着藏在口袋里代表【否】的橙黄糖纸的芒果糖块,动作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盖亚机敏而多疑,多次重复下若是被联想到关联,就会不动声色地验证,随后......就是又一次痛彻心扉的驯化。 随口在监控下讲解着三体能量体系,任霄暗暗下定了决心,打消周肆哥哥关于猜错的疑虑后,就要暗示他更换暗号,还不能与现有暗号产生联系,可得好好思索一番。 “晶簇……产物……”周肆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道微光。那是凌霜华含羞带怯的脸庞,和她纤细手指上那枚简陋却意义非常的定情戒指。由一枚边缘被打磨过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晶石碎片镶嵌而成。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那枚戒指和凌霜华的遗物一起放在基地了,但记忆犹新。他几乎是不带任何防备地,带着一丝对旧日同伴的感慨,轻声说道:“原来晶簇是这样的东西……说起来,凌姑娘那里也有一小块你给的蓝色晶石碎片,她很珍视,我帮她做成了一枚戒指,她总说那是……” “是我母亲的遗物。” 一股冰冷的带着实质般压迫感的气息,陡然从任霄身上散发出来。她之前那种冷静讲解、暗中结盟的默契姿态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到近乎刻骨的嘲讽。“你以为她珍视的是你?还是那点被我刻意喂给她的‘希望’?那只是个……天真到愚蠢的替代品?” 周肆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眼前的任霄,眼神冰冷,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他记忆中那个隐忍坚韧的少女,与他刚刚确认的、心怀逃脱大计的盟友,判若两人。没有在盖亚面前的恭顺,也不是结盟时的冷静,是带着血腥味的刻薄,像把藏了很久的刺突然拔出来。 “替代品?”周肆的眉头紧紧皱起,“任霄,你怎么能这么说?她一直很感激你,把你当做黑暗中唯一的希望!她甚至……” “甚至把我给的一点小恩小惠当做救赎?甚至用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去和你私定终身?”任霄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已久的情绪如同找到裂口的岩浆,喷涌而出,“周肆,你看清楚!那是我父亲亲手从母亲脑子里挖出来的晶核碎片!是我在知道自己可能永无天日之时,用来留下线索的棋子!你以为那是什么?两个被贩卖的小农奴之间友情的见证吗?” “棋子?”周肆捕捉到这个词,心头巨震,一种不好的预感攫住了他,“你什么意思?”他往前走了一步,墙面的光纹在他身后明灭不定,他竟没像往常那样留意。此刻的愤怒,已经完全压过了对监控的警惕。 “什么意思?”任霄冷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快意,“在龙骑商队的转运营地,我偷听到自己体质特殊,被贵人指定了要被送往阿尔巴王国军最核心的实验室。我出不去,但我需要有人能把消息,把方向的线索都带出去!凌霜华,那个眼神干净、注定会被贩卖到不知何处的普通女孩,就是最好的‘漂流瓶’!” 她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周肆,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我接近她,用凌霄花的故事鼓舞她,在她手腕留下显眼的印记,让她吸引更多人的目光!我把晶石碎片给她,加深她的羁绊和感激,确保她会牢牢记住我,记住凌霄花!我利用了她的善良和绝望,只为了增加那么一丝渺茫的概率,让可能存在的救援者,能顺着这点微光找到我!” “你利用她?” 周肆的拳头攥得发响,指节抵着墙面,“她把你当救命稻草,你却……” “却什么?”她喘了口气,看着周肆瞬间苍白的脸,语气更加尖刻:“我曾经把你的事告诉过她,而她呢?她嘴里说着珍视的,却把我母亲遗物的碎片,用来做跟你定情的信物?周肆,你抱着一个‘替代品’,心里在想什么?想着如何救我吗?还是仅仅在安慰自己,找到了一个同样可怜需要你保护的影子?!” “任霄!”周肆低吼出声,胸膛剧烈起伏。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赤裸裸的真相和刻薄言语刺伤了。他看到了凌霜华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情感,此刻在任霄口中却成了被利用的工具和“愚蠢”的证明。“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利用一个无辜的女孩,你……你竟然没有一丝愧疚吗?” “愧疚?”任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极快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闪过,随即被更深的愤怒覆盖,“小时候你全心全意地只对我一个人好,说我是你的小公主。现在你对着她的戒指感慨,怎么没想想我在实验室门口转了三圈,差点被当成样本拖进去?” “我得在这全是敌意地狱里活下来,逃出去,这才是唯一需要在乎的事情!感情?那不过是累赘和弱点!就像你现在,为了一个‘替代品’来指责我?”这句话说得又快又急,像不小心漏出来的真心话,说完她就别过脸,耳尖泛红。那是她藏了多年的在意,此刻借着愤怒全露了出来。 激烈的争吵在冰冷的房间里回荡,昔日的情谊与共同的目标在这一刻被翻涌的嫉妒、被揭露的利用和尖锐的指责切割得支离破碎。 “不可理喻!”周肆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可眼前的她,却用最刻薄的话掩盖脆弱,用利用他人的理由保护自己。他无法接受任霄此刻的冷静与刻薄,这与他心中那个需要保护的女孩形象相差太远。 任霄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又酸又痛。她知道自己的话过分了,将利用说得如此不堪,何尝不是在刺痛自己内心深处那一点未曾泯灭的良知? 但她控制不住,看到周肆提及凌霜华时那自然而然的神情,想到母亲唯一的遗物竟成了他与旁人的婚约信物,积累的委屈、恐惧和嫉妒便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将一室令人窒息的沉默留给了周肆。 回到二楼卧室,任霄直奔盥洗室的隔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激烈的情绪过后,是更深沉的疲惫与冰冷。她抱着膝盖,将脸埋入臂弯。方才的愤怒像潮水退去,剩下的是密密麻麻的愧疚和恐惧。 她摸出兜里的红色糖纸,指尖发抖, 她知道自己过分了,可看到周肆提起凌霜华时的样子,她就控制不住嫉妒。 我在做什么? 内心有一个声音在质问。好不容易建立了联系,确认了同盟,却因为这点……嫉妒,亲手把它推开? 凌霜华……是的,我利用了她。我愧疚,但我别无选择。 她攥紧了衣角。可周肆……他不懂,他不懂在这个末世,感情用事会死得有多快。他不懂盖亚那双眼睛一直在后面看着,任何一丝真实的软弱都可能成为毁灭的导火索。 不能这样下去。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之前的混乱和脆弱被一种极端冷静的光芒取代。我需要他。不仅仅是为了逃离,更是因为……他是周肆。我不能让他因为一个凌霜华,因为我的情绪失控,而偏离轨道。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强大、足够牢固的理由,将他拉回在我身边,绑定在我们的计划上。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在庄园里听到的零星词汇。盖亚偶尔提及的“评估”、“样本价值”、“文明潜力”,“行星文明考察”,“基因实验室”,还有对阿尔巴王子所谓的“处理”…… 再加上最近盖亚经常提到,祂的暑期作业即将完成,撤退的准备在她都不曾留意之下已经逐步开展,还有那个承诺中离别前的一个愿望。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构想,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成型。 文明……考验…… 对,就是这个!盖亚,这个来自高等文明的存在,祂的目的压根不是简单的殖民或毁灭,而是在进行一场……对新生文明的“最终考验”?幸存与否,取决于能否通过祂的评估?而她和周肆,作为特殊的菌丝异能者,则必须得是这场考验的关键? 这个谎言漏洞百出,经不起仔细推敲。但它足够宏大,足够沉重,足够将个人的情感纠葛上升到整个文明存续的高度。它给了周肆一个不得不留下的、无法拒绝的理由,甚至可能成为联合外部力量的终极筹码。 必须让他相信。 任霄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深邃。至少,在找到真正的方法之前,必须让他相信。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头发,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悔与疲惫。 她需要回去,为刚才的情绪化道歉,然后,将这个精心编织的、关于“文明最终考验”的故事,作为新的枷锁与纽带,亲手为周肆戴上。她一定能扣住这只大马猴的手腕,再也不分开了。 再次仔细推敲了一遍计划,她推开门,走向外面那个因为她一番话而陷入震惊与愤怒的男人。新一轮的表演,或者说,新一轮在绝境中的挣扎,开始了。 第196章 终极真相 周肆独自坐在任霄居所的休息区内,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之前任霄因晶石碎片而爆发的刻薄与愤怒,依旧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他理解她被俘后的痛苦,却无法完全接受她对待凌霜华的方式。这个庄园,连同里面的人和事,都有着与别不同的尖锐和诡异的差次感。 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任霄推门走了进来,脸上不见了昨日的尖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凝重。 周肆没有回头,整个人连背影都透露着对周遭充满敌意的防备。听到脚步声,他没回头,只淡淡问了句:“有事?” 空气里还残留着争吵的冷意,任霄攥了攥手心,把不知不觉间涌到嘴边的那句道歉又咽了回去。硬了硬心肠,她没有绕圈子,径直走到周肆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周肆哥哥,我可能……知道盖亚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又为什么要进行这些‘实验’了。” 周肆抬起头,对上她异常严肃的眼睛,一张鲜红到刺目的糖纸在眼角划过。 “祂在对我们进行一场‘最终评估’。”任霄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一场关乎整个蓝星文明存续的……终极考验。” “什么?”周肆瞳孔微缩,身体下意识坐直。 “我从祂零碎的话语和数据库的残片里拼凑出来的。”任霄的语速不快,确保每个信息都清晰烙印在周肆脑中,“盖亚的族群,盖尔人,撤离的时间快到了。但遍布星球的园丁菌株的净化任务还没有完成。” 周肆屏住呼吸,听着这远超想象的秘辛。 “盖尔曾经抱怨过,蓝星的人口太多了,”任霄手里搓揉着糖纸:“菌株的数量还好些,但是被几乎所有生物都吸入体内的孢子,回收起来太麻烦,祂们懒得做。” “更重要的是,”任霄继续道,眼神锐利,“祂们不允许自己的科技流失在外,然后失控。所以,在离开前,祂需要确认,我们蓝星人类是否有足够的力量和心性,控制住这些力量,即使它们在某一时刻可能暴走。作为考验,祂将模拟基于蓝星环境的一场基因突变。” 周肆的眼睛微眯了起来,任霄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我们必须凭借自己的力量,击败这些突变样本,控制住局势。如果失败……”任霄顿了顿,声音更沉,“结果不是简单的毁灭,是……文明重置。盖尔人不会留下一个潜在的、持有他们危险科技却不稳定的文明。”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周肆的认知。文明存续?终极考验?重置?他瞬间明白了任霄为何要如此隐忍,为何要竭尽全力讨好盖亚,为何所有的行为都显得如此讳莫如深!她独自背负着如此可怕的秘密,在绝望中寻找着一线生机!昨日那点因凌霜华而产生的不快,在这关乎整个种族命运的真相面前,顿时显得微不足道,烟消云散。 “所以,你留下来,是为了……”周肆的声音有些干涩。 “为了找到应对之法,为了争取哪怕一丝胜算。”任霄接过话,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我不能失败,蓝星也不能失败。一旦失败,人类就没有了。” 说到 “失败” 两个字时,她的声音突然发紧,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又赶紧松开,强迫自己冷静:“失败的话…… 就是行星级的毁灭,盖尔人不允许自己的科技失控。但要是成功,蓝星会获得三体能量体系,就能达到银河联邦的加盟最低要求,祂会当蓝星的引荐人。” 周肆的瞳孔微微收缩,往前迈了一步:“你怎么确定?还有,你之前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敢肯定啊!”任霄的笑容很苦,“尊主要撤离,这是唯一能肯定的。但是用来净化蓝星的园丁菌株会怎么处理,尊主在是不是要留下菌株和毁去菌株之间摇摆了好久,甚至还推演过回收生物体内孢子需要的时间!“ “但是......”任霄脸上的笑更苦了:“我原本想着不管怎么处理吧,菌株在不在的,花上几十年核污染的影响也就消失了。有菌株也只是快上几年,虽然说起来很冷漠,但的确对于我来说,关系并不大!最关键的是尊主就要走了,而我只要忍上一段时间,就可以自动获得自由了。” 周肆有点恍然,所以之前他就觉得,任霄对逃走这件事上的态度比较暧昧。原来不是害怕会面对不可知的科技手段而失败,只是在明知即将自由的前提下,失去了为自由而拼一把的必要性。 “但是祂发现了你!”任霄终于将目光移到了周肆脸上,眼中流露出的无奈,让周肆心里猛然一跳,“我怎么了?” “你的异能是后天激活的,正面这个异能存在后天培养的可能。还对菌株幼体的菌丝有极大的控制力!”任霄目光炯炯地解释道:“三体能量成为一个体系,唯有菌株是不可缺少的!少了苔藓只是拉长了整个流程所需的时间。而晶簇,即便开始时一丁点都没有,也会被源源不断的能源转换生成。” “尊主产生了很大的兴趣,但是撤离的时间是舰长定下的,祂无意只为了这一点点的小事去顶撞祂的父亲。”任霄的眼神闪了一下,避开他的视线,此时周肆正盯着她指间的红色糖纸,没有注意到她的一丝不安。 停顿了一下,任霄稍稍心安,“祂问过我很多问题,直到你被能量漩涡带到我面前,我才知道那些问题的目的。我欣喜你的到来,也惊慌于你可能面临的遭遇,但是尊主见过你了,也承诺了不会把你用于实验更不会弄坏!你可能不明白尊主的承诺有多重要,祂作为俯视我们的神明一样的存在,是不屑于欺骗我们的,祂的骄傲不允许!” 又顿了顿,任霄只觉嘴里干得很,用力吞了口口水,余音缭绕在房间内,四周一片寂然。周肆的神色莫名,俯视吗?神明吗?他的生死只在于盖亚的骄傲会不会因为好奇而破例?他怔怔地盯着任霄的右手,葱白般白皙的手指,映衬得红色的糖纸殷红夺目。“祂诱捕我是为了什么?” “观察你对菌株的掌控力!很遗憾你没有通过,在尊主没有干涉的情况下,你的菌丝在完整的三体能量体系里,都走不出10米!”任霄的眼神暗了暗,望向周肆的眼中满是抱歉,急急地补了一句:“都是我依靠之前的只言片语,拼凑出来的真相,并不一定是百分百正确的。” “不用安慰我,”周肆打断了她仓促的解释,眼神定定,”我这些年在荒野经历了这么多,不会承受不了的,没有什么事能轻易打倒我。有什么事就解决什么事,自怨自艾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任霄的眼中满是赞赏和欣慰,急急抢过话头:“所以,既然现在没有合适的,可以完全掌控三体能量体系的人选。尊主就需要做个考验,来证明蓝星人类有能力或者有潜能,可以在未来牢牢掌控祂们遗留的科技。这样一来,尊主就不需要花费漫长的时间,来整理祂遗留在蓝星的玩具了。” 周肆神情一滞,杀不死的尊严又一次带给他不适的感觉,但是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祂不愿意花时间整理玩具,也就是现在蓝星上到处都是的菌株,和菌株散放出来的被生物吸入体内的孢子。所以给了实力弱小如蚂蚁的人类一个机会,只要人类证明能握得住这些玩具,不至于闯出祸来。是这个意思吗?” 任霄略显难堪的点了点头,“我也是刚刚冷静下来后,才从蓝色晶石碎片,想到晶簇。再一点点联想起之前的一切,然后拼凑出来的。所以我要告诉你的是,考验必然会降临,而你我的菌丝异能,特别是你的,很有可能是考验中最重要的一环!” “基因突变?”周肆心中一紧,危机感油然而生:“会是怎么个考验法呢?” 第197章 能量核心 “也许是菌丝异能对基因突变的样本的逆向控制,也许是用菌丝异能提前排查出可能基因突变的样本,”任霄茫然的猜测,“也可能是制造一批基因突变的实验样本,看看能不能用菌丝异能打败它们。信息不够完全,我就猜不准了。 最后任霄看着周肆的眼睛,眼神坚定:”但一定是基于菌丝异能的操控性,做的考验!“任霄缓步上前,洁白如玉的小手牵起周肆的双手,柔软温润的触感让心神激荡的周肆,心中也不由地微微一荡。 任霄的脸上晕红一片,却把周肆的手抓得更紧了:“作为蓝星唯二的菌丝异能者,我们一定要团结起来,尽力做好面对一切考验的准备,那是文明的自证,更是全人类唯一的机会!” 周肆激动了起来,反手把任霄的小手握在手心,“那我能做什么?” 任霄看向周肆,眼神充满了托付与恳求:“我需要你,周肆哥哥。不止是你我活下去,我们需要联合外面所有人的力量,一起通过这场考验!否则,逃到哪里,最终都难逃一死。” 周肆没有任何犹豫,他重重地点头,所有的疑虑和隔阂在这一刻被共同的目标碾碎:“我明白了。任霄,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他的眼神只剩下同舟共济的坚定。为了她,也为了外面所有挣扎求存的人。 无形的感知网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盖亚似乎被这精心编织又半真半假的表演逗乐了,无所顾忌的没有半点形象的咯咯咯地笑着,随即继续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如同观看一场有趣的戏剧。 “我们现在需要更多的信息,尤其是关于‘园丁菌株’的。”任霄站起身,仿佛下定了决心,“我最近感觉到,当我们的菌丝能量以某种特殊频率共鸣时,周围的监控……似乎会出现极其短暂的盲区。很微弱,但也许……可以试试?” 周肆精神一振。两人来到房间一角,那里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他们小心翼翼地释放出菌丝,淡金与纯白的丝线在空中微弱地闪烁,彼此的能量在任霄有意识的引导下,调整到一个奇特的谐振频率。 一瞬间,周肆确实感觉到周围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注视的压迫感,极其短暂地减弱了一丝,几乎像是错觉。 “就是现在!”任霄低声道,她的手按在墙壁某处,一道原本不存在的门户轮廓微微一闪,随即开启,露出后面一个布满灰尘、光线昏暗的小型数据存储室。 室内大部分存储单元都是空的,覆盖着薄薄的灰尘。两人快速搜寻,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个尚能读取的古老终端。任霄迅速操作,屏幕上慢慢跳出几行文字。 “找到了!是关于菌株最初培育模组的基础数据!”任霄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兴奋。 周凑过去,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基因序列和能量流动图,虽然只是基础资料,但这无疑是他们获得的第一份实质性的情报!这证明了他们的合作是有效的,他们有能力在这个看似铁板一块的庄园里,找到缝隙! “太好了!”周肆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低声道。这次成功的探索,像一剂强心针,极大地增强了他的信心。他看着任霄,只觉得她在这绝境中展现出的智慧和韧性,远超他的想象。 任霄则显得内敛许多,她快速将关键数据记下,然后低声道:“我们该走了,不能久留。” 两人迅速退出,那道隐秘的门户贴心地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 初次的成功,给了周肆莫大的鼓励,看似强大无匹的外星人,也还是有漏洞的嘛。那句老话说的好,只要是人为操作的事情,就有发生错误的可能!外星人也是人,老话没说错! “我觉得可以试试用菌丝网络联络外界,”周肆的兴奋之色难掩,“菌丝网络,是依靠菌株幼体时的活跃性和社交属性,依靠菌丝间的接力传递,把信息一路传递到目标菌丝。我的菌丝被屏蔽,可能只是庄园的菌丝都在盖亚的管束下,所以没有权限调动它们替我将信息传递到下一个传递点。” 周肆语速极快的分析着:“既然目前我的菌丝异能只能笼罩十米范围,那我们就到庄园的边缘去。虽然不知道庄园具体地址在哪里,但现在蓝星上到处都是野生的菌株!它们可不在盖亚的约束中,只要我们沿着庄园边缘放开异能寻找,说不定就能找到恰好长在庄园十米内的菌丝,那我们就可以传递消息出去了。” 任霄默然,周肆再接再厉地意图说服她:“我的菌丝在庄园虽然被限制到了只有十米,但在外界,只要传讯范围内有下一个菌丝,那我的控制范围可是无穷大的!而我探寻首发菌丝的范围就有一千三百多米,虽然不算太远,但是试着找找还是有一定希望的!” “而且......”周肆的表情渐渐冷静下来,“自证的任务还只是我们的猜测,万一祂改了主意,一心要毁掉所有的一切。我们联系上外界,不说抵抗,起码能提前有个准备,总能少死不少人吧!我们提前做个备选的预案,好过把所有人的命运就这么平白交给外星人。” 任霄看着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心里暗道,算了算了,周肆哥哥实在不适合当暗探,一激动嘴里就没个把门的,这会儿说的这些就不怕被尊主听了去么?也好在,他说的方法,自己早不知道多久之前就已经试过了,现在还是顺着他吧!不然万一争执起来,再想起凌霜华,说不定又要发脾气了。 掩藏下无奈的情绪,任霄眼含少女的濡慕,惊喜地点了点头,“那太好了,我们赶紧开始吧!” 两人谨慎地退出任霄的居所,准备先从回廊这边开始探索,寻找与外界联系的途径。在路过一个无门的类似庭院中休憩的普通房间时,周肆猛地停下了脚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应从他心底升起,仿佛血液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共鸣。他感觉到一股磅礴、精纯到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源,就在不远处,如同一个沉默的太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边……”周肆循着感应,带着任霄进入房间。 刚踏入房间,眼前的场景一阵令人目眩的快速变幻,原本的房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的能量光幕。透过光幕,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空洞,洞中央悬浮着一颗不断缓慢旋转的、约一人高的深蓝色晶簇。 与他们在外面见过的任何晶簇都不同,它通体剔透,内部仿佛有液态的星河在流转,仅仅是远远感知,那蕴含的能量就让周肆的菌丝不由自主地战栗、渴望。 “这是……庄园的能源核心?”周肆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如果能想办法获取哪怕一小部分能量,不仅对我们,对洛赫兰的联盟也将是巨大的助力!” 任霄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她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她立刻取出一块红色糖纸的草莓糖,不由分说地塞到周肆手里,语气急促而严肃:“这不可能!我来这里无数次了,这后面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废弃能量通道!这个核心……是突然出现的!” 她的暗示明确无比,这情况反常,是真实的危险信号。 周肆握着那颗代表【真实】的糖,眉头紧锁。他也觉得蹊跷,但能源核心散发的诱惑力太大了,像沙漠中的甘泉吸引着即将渴死的人。“也许是盖亚调整了庄园结构……无论如何,这是我们接近核心能量的机会!”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任霄,既然我们的菌丝能感应到它,甚至能与它共鸣……我们能不能尝试引导它的能量,来……升级我们的异能?哪怕只是稍微强化,对接下来的行动和外面的战斗都可能是决定性的!” “不行!太危险了!”任霄竭力反对,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担忧,“我们根本不清楚它的运作机制,强行接触未知的能量源,后果不堪设想!这很可能是个陷阱!”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外面每时每刻都在死人!任何能增强力量的机会都必须尝试!”周肆的固执劲头上来了,对力量的渴望压倒了对异常状况的谨慎。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旋转的蓝色晶簇,体内的菌丝不受控制地活跃起来,仿佛要自行离体扑向那能量的海洋。 空气中似乎到处充斥着“咯咯咯”的笑声,那是每一次恶作剧得逞后盖亚满足的笑声,而后果必然是让她永生难忘的痛彻心扉。不致命不致残不会让她软弱,能力反而还加强了,但是心理上的疼痛和承受的过程,让她每一次想起来都是不堪回首的惊慌。 任霄看着周肆坚定的侧脸,知道劝阻已是徒劳。她只能在心中叹息,暗自祈祷这突如其来的“机遇”,不会将他们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最好如此前一般,给周肆一个足以铭记于心的教训,不再轻视对手。她紧紧攥住了手中另一颗橙黄色的糖块,那是她此刻最真实的忧虑。 第198章 抉择与馈赠 巨大的蓝色晶簇无声旋转,内部流淌的星河仿佛蕴含着宇宙的奥秘。那精纯而磅礴的能量,对周肆体内的菌丝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如同磁石般在牵引着他。 “没有时间犹豫了。”周肆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能量之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外界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牺牲,任何能增强力量的机会都值得冒险。他不再压制菌丝的渴望,反而主动引导它们,如同触须般缓缓探向能量核心。 “周肆!等等!”任霄低声惊呼,伸手想拉住他,却只是捞了个空。她的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担忧与警惕。这能量核心出现得太过蹊跷,她不相信盖亚会如此“慷慨”。 然而,毅然踏前一步的周肆,不仅恰好避开了任霄的阻止,菌丝已轻柔地接触到了晶簇表面。 预想中的排斥或反击并未到来。那精纯的能量如同温顺的流水,顺着他的菌丝缓缓涌入体内,将那些空白逐一填满。周肆浑身一震,感觉自己的感知在瞬间被放大了数倍,轰然作响的五感内,庄园内细微的能量流动变得清晰可辨。 他看到了自己异能的更多可能性,探查的范围一直延伸到百米之外,联络的距离已然探出十数公里,物理拟态的菌刺虽然没有生成出来,但感知中稳定性和强度也已经得到质的飞跃。这能量,确实是真正的无害的补品。 他成功完成了初步的能量引导与融合,缓缓从晶簇上收回菌丝,之前感应的扩大略略收缩了一下,重又稳定下来。成了!周肆眼中带着兴奋与确认,猛然转头看向任霄:“很安全,而且……效果惊人。它确实能引导我们菌丝异能的升级和方向。” 任霄看着他安然无恙,甚至气息明显强了一丝,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她最初的担忧被眼前的事实冲散,取而代之的只能是来自盖亚更深的算计。 盖亚……祂到底想做什么?任霄自然知道自己刚刚编造出来的考验是假的,盖亚当然也知道,但是为什么如此配合?还将我们急需的异能升级给送到面前?任霄对盖亚未知意图的恐惧,让她不由颤抖起来。 “到你了。”周肆催促道,异能的成功升级,给了他极大的信心,“我们需要力量。也正好搞清楚你的异能升级方向都是哪些。” 任霄沉默了。她看着那诱人的蓝色晶簇,又看向周肆期待的眼神。她想起了自己编织的“文明考验”的谎言,心中纠结得很。如果此刻退缩,不仅会引来周肆的怀疑,更可能在盖亚面前暴露自己的一直隐藏得很好的违逆和不配合,从而破坏她辛苦维持的“宠物”形象和整个计划。 没有退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为了保住秘密,为了在盖亚的棋局中继续走下去,她只能孤注一掷去冒这个险,把当前的局面先维持住,之后尽量把各项事情都引向文明自证的任务。 “好。”她应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她走上前,效仿着周肆,释放出自己纯白的菌丝,小心翼翼地与能量核心建立连接。 同样温顺而磅礴的能量流入体内。任霄能感觉到自己对能量伪装的精细度、物品实体化的持久性与复杂度,都有了明确的提升路径。整个升级过程无惊无险,顺利得让她头皮发麻。异能的顺利提升,犹如实质般的狠狠扎进她不祥的预感中。 她收回菌丝,与周肆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不同,那是异能的力量等级略微提升后,一时间无法掩饰的锋芒。 “盖亚的目的,恐怕不只是观察。”任霄低声分析,也可能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祂可能在为我们参与考验做准备,或者说,在提升参与者的质量。那这次考验的难度可想而知。” 这个猜测让她感到一丝寒意,却也更加明确了方向。 她立刻顺势提议:“既然异能刚刚提升,需要稳定。而且,在不确定盖亚最终会以何种具体方式进行考验之前,贸然联系外界,只会惹怒全知全能的尊主。我觉得我们还是先以打听任务形式为主,暂缓联系外界。” 反而可能暴露我们的意图,打草惊蛇。 任霄紧抿嘴唇,毅然拿出红色糖纸的糖块,一如之前那样剥了糖纸,递向周肆。草莓味的香甜弥漫开来,强烈地向他强调,这是她基于现状的真实判断。 周肆无奈探头吞下粉色的草莓糖,既认同了她的谨慎,也释放了重归于好彼此间再度信任的信号。 “我们不能私自联络外界,但是可以在尊主的许可下进行,你不要心急,我会在适当的时机,向尊主恳求的。慈悲的尊主一定会满足渺小卑微的我们这一点点小小的心愿。”任霄说着,将手中芒果糖放入口中,一张橙黄色的糖纸夹在指间。 不要暴露我们的意图,避免打草惊蛇。周肆读懂了任霄传递过来的真实意图。 周肆在沉思片刻后,牵起任霄夹着橙黄色糖纸的左手,郑重对任霄说:“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我还是想先尝试一下升级后异能的范围,也顺便熟悉一下庄园的环境。万一尊主有什么任务交代给我,熟悉环境一定会有助于我快速优质的完成任务。有备无患嘛。“ 任霄看着那一抹明晃晃的橙黄,明白周肆的意思是不管盖亚的考验是真是假,能否最终执行。有一条能联系上外界的备用通道,这本身就是两人刚才讨论的最重要的预案之一。他是一定会尝试新的异能范围,看看能不能那个重新建立通讯。” 任霄看着周肆坚定的眼神,知道无法再反对。想了想他的借口,似乎也可以说得通。她点了点头,心中却思绪翻涌。 周肆表现出的情绪不够稳定,以及急于求成的急躁,简直就是颗炸弹。反而自己比较担心的假计划不但没有引起尊主的不快,反而远超她预期的配合。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只希望接下来,不够谨慎的周肆哥哥,不要再有可能惹怒盖亚的行为了。为此,她不得不加深一下给予他的情绪价值,好好把他哄好了,以免情绪过激,平时冷静的时候表现还是可堪一用的。 “好,我们尝试联络。但要极其小心。”她最终说道,将那份深沉的警惕和不安,再次埋入心底。 第199章 盖亚的 馈赠 庄园的金属穹顶突然泛起细碎的蓝光,像被揉碎的星屑落在墙面上。房间内的光线微微扭曲,盖亚的投影已然悄无声息地凝聚在他们面前。这一次,祂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任霄身上,让任霄的指尖不由自主攥紧了空空的橙色糖纸。 “讨论得很有趣。”戏谑地声音里,仿佛包含着早已洞悉一切的冷静,“我的假期的确就要要结束啦。” 周肆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垂下了头,掩饰眼中翻涌的惊涛。结束?这么快? 盖亚眼瞳中的细点只盯着任霄,仿佛看穿了她的所有心思,最后俯身停在任霄耳边,像是恶魔的低语,“你不是一直想和你的同类说说话,不是吗,我亲爱的小宠物?” 周肆骇然看向任霄,她的后背猛地绷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那张预备用来向他揭示真假的糖纸也无力飘落在地上。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对于联络外界的表现是不是太过急迫了? 不等任霄回应,盖亚便用祂那特有的带着非人漠然的腔调继续说道:“你们的异能表现让我非常失望。我曾经考虑过直接用空间塌缩的办法,快速清理掉这个肮脏的行星。“祂顿了一顿,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周肆,那副快要压抑不住爆发的满脸青筋的脸。 ”但是我那仁慈而恪守贵族守则的老父亲,否决了这个方案。祂教导我,任何物种在灭绝前,都必然要有一次证明自身价值的机会。“祂的语调中终于流露出一丝丝不耐烦的情绪。 ”为了尽快脱离这个臭烘烘的烂泥塘,我将会仁慈地给予你们考验的机会。以此来决定,是否要将完整的露营能量体系的相关科技完整教导给你们。“ 任霄听得浑身冰冷,脑子却转得飞快。考验!考验是真的?她编造的 “文明考验” 居然真的被摆上了台面?这本就是祂棋局里早就备好的一步?还是......祂知悉了我的谎言,没有发火却反而勾起了玩一玩的兴趣? 无数疑问在脑中翻涌,可脸上却只能挤出恰到好处的震惊,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不能让盖亚看出自己的慌乱和可能发生的不配合,更不能在周肆面前暴露那 “考验” 本是谎言的真相。 “在我离开前,需要确认这颗星球有足够的能力,完全控制这项科技在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危机。如果不能,我那仁慈的父亲也将不会阻止我,进行文明重置。“机械的声音里,居然带出来一丝轻快。 “文明自证的任务,现在开始。” 盖亚的声音陡然转淡,没给任霄再多思考的时间,“你们要证明,你们的文明值得存在。” “而证明你们自己的考验非常简单,我会释放一系列的,与露营能量体系有关的,基因改造实验体,它们代表了科技暴走的一个走向。我将观察你们的镇压暴乱时的力度,如果能让我满意,那么或许我还会考虑向更高的存在引荐你们。” 任霄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她瞎编的“文明考验”……居然……成真了?每一个字都几乎与她编织的谎言对应!是可怕的巧合,还是……祂从一开始就洞悉了一切,此刻正将计就计,用她亲手打造的剧本,为她,也为整个人类设下舞台?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爬升。 周肆站在一旁,强压下心底的一丝疑虑,目光落在任霄身上。她的脸色发白,却还在强装镇定,双手空空一张糖纸都没有。他深吸了一口气反而率先冷静下来。“尊主,这个露营能量体系是什么?您的恩赐,是我们渺小的科技理解力能够掌握吗?” 盖亚没有半点表情的面上似乎有些玩味:“你们不是刚刚获得其中一项的详细资料么?” 三体能量体系!是那个菌株+苔藓+晶簇的能量体系,是能生成方才那巨量能量核心的,生物科技体系!居然只是被用来露营的么? 盖亚似乎真的能看透人心,“只不过是我们出行时,在荒凉行星上,快速建立营地和改造勉强可以居住的环境的,一项低层级的实用科技。不过对于你们的文明来说,能量总量倒是绰绰有余了,还能净化环境。有你们两个菌丝异能者存在,学习难度也不大。” “物伤其类秋鸣也悲,我能理解社会性生物的社交需要。而文明的自证,也不能只由你们两个来承担。“盖亚的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容”,“所以,我可以破例,为你们暂时开放一个低功耗的通讯通道,满足一次你们联络同类的需求。让你们和外面说几句‘遗言’……或者,战前动员?” 祂饶有兴味地补充。 任霄迅速捕捉到了重点【文明的自证,也不能只由你们两个来承担】,果然如此,不管动机如何,尊主是真的对文明自证的过程产生了兴趣。现在让他们联系外界,用意就是【战前动员】,很明显尊主只是希望扩大游戏的规模。 “但是,”盖亚话锋一转,规则随之而来,“维持通道需要调用实验室的储备能量,所以时间不会长。并且,你们不能利用通讯时对网络的短暂掌控,做任何干涉庄园运行的小动作。否则……” 未尽之言带着冰冷的威胁。 周肆和任霄立刻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顺从。“感谢尊主!”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无需任何外部设备,一种奇异的连接感,在周肆的菌丝感应中瞬间建立。周肆集中精神,循着那冥冥中的指引,将意念发送出去。 一念天地宽!周肆没法找到更适合的词汇来形容了,一种覆盖整个行星的感觉,或者是错觉?瞬间充满他的菌丝网络。 这一次他不但看到了参天的巨型菌株,秘密在无人区恣意生长的菌株森林,幼小而活性十足的初生菌丝。更多的,是几乎充满他新的菌丝网络的,星星点点的感应光点。 那些光点组成的形状,有动物,有植物,有丧尸,有异兽,还有......人类!当他的注意力集中过去,这些光点组成的形状上就会飞快地提供出具体信息!所以,这是被生物吸入的菌株孢子! 周肆兴奋地点开几个形状的信息,逐一查看的信息越发证明了这个菌丝网络的真实性。当他好奇地查看丧尸信息的时候,发现这只丧尸的体内已经转化出了极细小的蓝色晶簇。如同孩童得到新玩具那般的兴奋迅速被压制下来,人类的存亡关头,必须先号召所有战力集结起来。 远在洛赫兰联盟总部的苏忆,正在处理文件,脑海中却突兀地响起了周肆清晰而急促的声音:“苏忆!是我,周肆!立刻开放最高权限通讯终端,紧急情报!” 苏忆猛地站起,脸上写满了震惊,但她没有犹豫,第一时间冲向了基地网络中心,启动了设备。“周肆?真的是你?你怎么……” “没时间解释!立刻全程录音,通知所有能通知到的首领!”周肆的声音从她脑海中,毫无痕迹的转到刚刚建立的音频,背景里似乎还有另一个轻微的呼吸声。 在苏忆手忙脚乱地执行命令,并紧急呼叫各大势力首领的同时,任霄接过了话语权。她的声音透过遥远的空间,传到每一位紧张聆听的指挥官耳中。凝练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我是菌师一直寻找的凌霄花女孩。认真听着!这是来自外星基地内部的最高警告!盖尔人,即将对蓝星文明启动‘最终评估’!“ 议论声四起,周肆以菌师之名,这几年几乎跑遍了所有的中大型人类聚居点,各大首领都有所耳闻,个别不曾注意过的,也被人迅速科普。所以大部分聆听者对于消息来自外星势力内部,倒是不曾怀疑。 ”评估方式,是战胜盖尔人释放一支强大的‘变异体序列’!失败的结果,将是……文明重置!重复,失败即是毁灭!集结你们所有的力量,准备应战!这是种族存亡之战!” 信息量巨大且骇人听闻,如同一颗炸弹在联盟指挥部引爆。然而,任霄的话音刚落,通讯频道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干扰噪音,随即彻底中断,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忙音。 与此同时,庄园里的蓝光渐渐褪去,“能量不足,通道关闭。”盖亚的投影淡淡地宣布,随即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 周肆和任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信息已经传出,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盖亚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室内回响:“接下来就是蓝星文明的盛大演出了!“ 第200章 序列开启 洛赫兰联盟指挥部,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的铅块。任霄那跨越空间的警告言犹在耳,“文明重置”四个字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心头。 全境庭会以最快的速度召开,热血的战士们动议将本次的战争升格为圣战,并由联盟知名的顶级战士继承神名,誓言守护蓝星文明。伊格德拉希尔,冈格尼尔的首领, 被所有与会者一致推举为本次的战争领袖,继承了【奥丁】神名。 战备的决议以最高优先级下发,战备警报的蜂鸣声响彻每一个人类据点。除了依旧沉默的阿尔巴王国军,整个蓝星接到通告的人类据点,都紧急准备起来,局势如同被绷紧的弓弦一般令人窒息。 指挥中心内,苏忆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来回翻飞,屏幕上的兵力部署图正以每秒三次的频率更新。“北部防线增派三个机甲中队,让托尔带队!”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没有半分犹豫,“阿尔巴那边的通讯还没接通吗?告诉他们,要么联手,要么一起等着被变异体撕碎!” 通讯兵的声音带着紧张:“阿尔巴在洛赫兰基地的首领还在犹豫,但他们已经开始将边境部队调往基地了!” 苏忆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屏幕角落。那里还停留着周肆和任霄通讯中断前的画面,任霄那句 “失败即是毁灭” 像重锤,砸在在场的每一人心上。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下的疲惫还没消散,窗外的警报声便陡然变调,从 “备战” 转为 “敌袭”。 盖亚的投影悠然浮现,如同宣布戏剧开幕:“考核开始了。” 盖亚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仿佛只是一句随口的低语,但其带来的后果却瞬间在冰冷的墙面上炸开。周肆和任霄面前,那面原本映照着庄园内部柔和光线的墙壁,骤然被一片巨大的能量光幕取代。光幕无声地分裂成十几个视窗,每一个窗口都像一扇被强行撬开的窗户,将遥远之地正在上演的、血淋淋的现实,粗暴地塞到他们眼前。 没有预兆,没有宣言。 在洛赫兰的万里冰原上,天空像一块劣质的布匹被撕开了一道丑陋的裂口。伴随着一种让灵魂都感到刺痛的嘶鸣,一个庞大的、扭曲的形体从中挤了出来。它像一条被拉长、被植入蜈蚣节肢的巨蟒,厚重的冰晶鳞甲覆盖着令人作呕的蜿蜒躯干,数十对尖锐的附肢敲击在冻土上,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咔嗒咔嗒”声。 它没有眼睛,三角形的头颅前端,只有一张不断开合、旋转着螺旋利齿的巨口,粘稠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唾液滴落,在永冻的冰面上烫出嘶嘶作响的白烟。 光幕里的战斗瞬间爆发。古林博斯帝的机甲群蜂拥而上,右臂的能量炮发出耀眼的光芒,数道能量集束正中变异体的胸口。可预想中的 “击穿” 没有出现,能量炮的光芒落在变异体的鳞片上,只激起一阵淡淡的绿雾,便消散无踪。变异体嘶吼一声,爪子猛地挥出,直接将近身的一具机甲左臂撕成碎片,金属残骸飞溅在冰面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他看着那具带着小队长徽记的机甲踉跄着后退,驾驶舱的玻璃上已经溅上了浓稠的机油。那是机甲严重受损的信号。古林博斯帝的其他机甲立刻围上来,能量炮、激光剑轮番攻击,可变异体的鳞片像坚不可摧的盾牌,所有攻击都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痕迹,反而被它抓住机会,一爪子拍碎了两台机甲,冰原上瞬间染上了血色。 “为了联盟!” 怒吼声压过了寒风的呼啸。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从残破的掩体后跃出,周身包裹的动力甲上跳跃着粗粝的模拟雷光。他手中那柄被寄托神器之名“米约尔尼尔”的动力战锤,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牵引着刺目的电光,狠狠砸向那异形巨蟒的头颅。 “托尔!” 周肆的声音不由自主拔高,他是古林博斯帝的托尔,又不单单是往日找周肆痛饮麦酒的诺斯人托尔,现在的他披坚持锐继承了雷神之名,是这片冰原上人类所能仰仗的战争壁垒。 轰! 雷光炸裂,冰晶鳞片四散飞溅。巨蟒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长尾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鞭,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扫过侧翼的联军阵地。一辆刚刚完成瞄准的自行火炮连同它周围的士兵,瞬间在爆裂的火光中化为扭曲的金属和四散的血肉。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托尔的战锤每一次与鳞甲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眼的火花。他的动作刚猛无匹,雷光试图撕裂一切, 但那巨蟒的防御超乎想象,厚重的冰晶鳞甲一次次抵挡住致命的轰击。而巨蟒的反击则更加诡异致命,它喷吐出的墨绿色毒液如同高压水箭,划过空中,留下腐蚀性的轨迹,一个躲闪不及的士兵被溅射到手臂,护甲和血肉在几秒钟内便消融殆尽,露出森森白骨。 它庞大的身躯以不符合物理常识的敏捷缠绕、扑击,那些蜈蚣般的节肢不仅仅是移动工具,更是致命的凶器,轻易地撕裂了步兵的阵型。冰原上,爆炸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与巨蟒的嘶鸣交织成一曲末日交响乐。 “为了联盟!” 被撕裂左手的黑色机甲,躲过阻拦的战友笔直地逆势而上,胸口代表能源核心的倒三角指示灯,爆发出超载的刺目亮光,巨蟒敏锐的发觉了危险,它以下颌挨了一击战锤的代价,奋力将托尔撞得向一个趔趄,那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张大到极限,带着一股腥风,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朝着黑色机甲当头噬下! 避无可避! 黑色机甲中的索格眼中最后的影像,是那片笼罩下来的、旋转的死亡深渊。但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如同古诺斯传说中那般,与宿命之敌同归于尽的疯狂与平静。 他没有格挡,没有后退。 反而,他发出了此生最后,也是最嘹亮的怒吼,将战锤内残余的、以及自己生命本源燃起的所有能量,毫无保留地引爆! 以永恒之枪起誓,我将带来胜利! 整具机甲骤然亮起,仿佛一颗蓝色的太阳在蟒口下诞生。极致的光与热吞没了一切,一道无法形容的粗大雷光,如同决堤的洪流,摧枯拉朽地击碎巨蟒的鳞甲,顺着那破碎的鳞甲伤口,疯狂地灌注涌入巨蟒的体内! 痛彻心扉的疯狂嘶吼,从巨蟒口中伴着大口大口的毒血泼洒出来,疯狂扭转抽打的巨大蟒身,将围杀的机甲群冲撞得七零八落,在不远处的常规战车和士兵躲避不及,如同玩具般被碾压撞飞。 托尔在一次凶险的闪避后,终于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机会。他无视了横扫而来的节肢在胸甲上刮出的刺耳噪音和火星,将全身的力量与能量汇聚于战锤,接力依然衰弱下去的雷光,对着巨大伤口的位置,发起了决死的一击。 巨蟒在剧痛中还是察觉到了危险,猛地转头,剧毒的骨质尾尖后发先至,钢鞭一般抢先刺上了机甲的驾驶舱。玻璃瞬间碎裂,鲜血从驾驶舱里渗出,染红了冰面。 巨蟒昂首发出发泄般的胜利嘶吼,残破的战场上,苦战中的战士们也不禁默然,死寂的战场横桓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盖亚看着光幕里的惨烈画面,语气依旧轻松:“你们看,你们的战士好像不太行哦。” 任霄颓然垂首,懊恼如潮水一般冲刷着岌岌可危的心防,仿佛下一刻就要哭了出来。 周肆没有理会盖亚的嘲讽,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台神祗般巨大的机甲,像一只失去支撑的木偶,缓缓跪倒在冰面上,驾驶舱的门被鲜血染透。 死亡只是通往英灵殿的门槛,真正的勇士永不退缩!细微的声音如同呢喃,周肆像是鼓励自己一样喃喃自语的重复起来。似乎充满了力量一般,重重叠叠的声音也汇入了进来,光幕中,一个又一个看似已然绝望的战士,口中也喃喃自语着同样的语句,声音越来越大,直至响彻天地。 冲天的怒吼,惊醒了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巨蟒,它愤怒地低下巨大的头颅,爆发出威胁的巨大嘶吼,腥臭的毒涎混杂在飓风中喷洒向犹自怒吼的联盟战士。 巨蟒展示力量的怒吼反而激怒了这些普通的联盟战士,“为了联盟!”一声略显孱弱但异常坚定的清喝,随后一位面目清秀的年轻战士抬起手中能量枪,一发能量集束击中巨蟒下颌。 “为了联盟!”的吼声响彻天地,无数的能量枪、战车火炮,机甲能量炮,所有的武器伴随一声声的战吼,雨点般将巨蟒覆盖。之前被撞飞的机甲们也再度围拢过来,战斗场面再度激烈。 愕然的巨蟒措手不及下被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微微向后一仰。连鳞甲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的一击,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顿时让它出离愤怒了,在囚笼中承受了这么多痛苦,终于自由后,还要被这些蝼蚁挑衅,长久的憋屈让它情绪爆发开来。 本能般的,巨大的骨质尾尖从染满鲜血的机甲中抽出,凌空挥舞了半圈,就要往那些蝼蚁抽去,恍然未觉尾尖上的一丝异样。 “吾乃神明索尔!”坚定的声音,从挥舞在半空的蟒蛇尾尖上响起,声音不大,但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巨尾从巨蟒蛇首边掠过,尾尖上趴着一个浑身鲜血的人形,引爆全场战士士气的声音,稳定得传来:“吾乃战神!” 惊觉过来的巨蟒慌忙搬动体内的脊骨,要转换蛇尾的抽动方向,那人形浑身燃起如实质般浑厚的白色光焰,从急急忙忙远离蛇首的巨尾上高高跃起,在惊慌的蛇眸中飞扑过去,恍若天神。“吾乃雷神!” “为了联盟!” 托尔承载着雷神索尔之名,毅然投向张开血盆大口噬咬而来的巨蟒。巨大的白光爆发开来。光幕中,洛赫兰的视窗瞬间被纯白覆盖。 几秒后,白光散去。 冰原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边缘呈现琉璃态的焦黑坑洞。那不可一世的巨蟒已然消失,只有一些散布四处的、冒着青烟的焦黑碎块,证明它曾经存在。 而在坑洞的中心,那柄承载着无数传说与希望的动力战锤,已经融化扭曲,如同一条濒死的金属爬虫,半埋在尚有余温的琉璃态土壤中。 继承“雷神索尔”之名的勇者,已然湮灭,与他宿命中的巨蟒,一同归于传唱中的诸神黄昏。 光幕的其他窗口,惨剧仍在陆续上演。东方的龙骑在云层中洒下如雨的鲜血,南方的沙海被怪物的身影切割,西方的双手巨剑在猛力对撞中断折,盔甲上崩出缺口…… 周肆的呼吸粗重,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人类的牺牲如蛇蚁一般啮啃着他的灵魂,得做些什么啊! 任霄静静地站在他身旁,面色苍白如纸,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波澜。 盖亚的投影悄无声息地再次凝聚,祂的目光扫过各个屏幕,最终停留在洛赫兰那片死寂的焦土上,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不错的开端。”祂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至少,没有立刻让我感到无聊。” 猩红的帷幕,以一位“神祗”的陨落为献祭,就此拉开。而这,仅仅是序列的第一页。 第201章 第二序列 光幕中,洛赫兰那片琉璃化的焦土仍在蒸腾着余温与悲怆。 周肆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咯咯作响,托尔与巨蟒同归于尽的最后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视网膜上。任霄站在他身旁一步之遥,面色苍白,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着。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只有能量光幕本身发出的、近乎听不见的嗡鸣。 “第一个祭品已经献上,”盖亚的声音带着一种孩童展示新玩具般的轻快,“那么……游戏该进入下一轮了。” 托尔战锤融化的残骸还插在焦土中,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古林博斯帝的獠牙战士们围在坑洞边缘,许多人身上带着与巨蟒搏杀留下的撕裂伤和毒液灼痕。胜利的余温还未冷却,悲伤还堵在胸口,新的、更刺骨的寒意已经顺着脊椎爬升。 托尔与巨蟒同归于尽后,计算了失去主将的古林博斯帝的剩余军力,奥丁的命令已经通过符文祭坛网络紧急下达,所有主力兵团,向主战场全速驰援。 命令在传送。各主力兵团在开拔。可第二波攻击,来得太快了。 “空间读数异常,三个方向同时出现高能反应!”监测员的尖叫声在指挥部炸响。东、西、北,三个方向的天空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被粗暴地撕开。 东侧裂隙中跃出的是一头巨型冰原狼,肩高超过四米,银白色的皮毛下肌肉虬结,利爪在冰面上刨出深深的沟壑。它最骇人的是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以及口中滴落的、让空气都凝结出霜花的涎液。 西侧,大地隆起破碎,一个由冻土、岩石和万年寒冰聚合而成的巨像缓缓站起。它高达十余米,每踏出一步都引发小型地震,粗壮的双臂末端是堪比攻城锤的冰岩拳头。 正北方降下的,是一头形似剑齿虎却背生骨翼的怪物。它没有立刻进攻,而是优雅地踱步,琥珀色的竖瞳扫视着混乱的人类阵地,仿佛在挑选猎物。 三只。风格迥异,却散发着同样的死亡气息。 “防线重组!炮火覆盖东、西两翼!机动部队牵制北方目标!”奥丁的怒吼在通讯频道回荡,但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焦灼。 太早了。第二波的到来比最悲观的预测还要快上三分十七秒。 “防线重组!炮火覆盖东、西两翼!机动部队牵制北方目标!”战场递补的临时指挥官,疤脸上狰狞铁青,绝望的嘶吼。但命令在恐慌中消融。第二波来得太快,快得没有给这支刚刚经历死战、失去主将的军团任何重整的时间。阵型散乱,士气濒临崩溃。 屠杀,几乎在瞬间开始。 冰原狼率先发起冲锋。它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在炮火编织的弹幕中诡异穿梭,直扑刚刚完成重整的第二步兵旅。极寒的吐息喷涌而出,一个试图结阵的小队连同他们的掩体瞬间被冻结成冰雕,随即在狼爪拍击下粉碎成漫天晶莹的血色冰雾。 岩石泰坦迈着沉重的步伐,无视了轰击在身上的穿甲弹和能量束,目标明确直指军团中央那面残破的古林博斯帝战旗。也指向战旗下,脸色惨白却兀自挺立的疤脸指挥官。它的每一步都让掩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骨翼剑齿虎终于舔完左爪,晃了晃巨大的头颅,不紧不慢的动了。它没有扑向阵地,而是优雅地振翅升空,在三十米高度盘旋,每一次俯冲都精准地撕碎一辆装甲车或一个火力点,像是在进行一场残忍的游戏。 “索尔大人留下的缺口太大了……”副官看着光幕上急速恶化的战况,声音发颤。 “闭嘴。”奥丁冷冷打断,“瓦尔哈拉勇士在哪儿?” “已经在路上!距离主战场还有八分钟!” “冈格尼尔特别行动队呢?” “三分钟!但他们要穿越被那只会飞的怪物控制的空域!” 八分钟,三分钟。在这样级别的敌人面前,每一秒都意味着数十条生命的消逝。 “传令!瓦尔基里的空中部队即刻升空,掩护冈格尼尔通过战场!”奥丁坚毅的目光一瞬不瞬。 雨点般陨落的瓦尔基里女武神,前赴后继地将杀得兴起的骨翼剑齿虎,从冈格尼尔的必经之路上引开。 如林钢矛远远在在冰原的冻土边缘之上闪烁时,岩石泰坦如推土机一般从奋力阻挡的残兵群众犁出一条血肉铸就的通道,残破的古林博斯帝战旗已近在咫尺。 死亡只是通往英灵殿的门槛,真正的勇士永不退缩!疤脸指挥官退无可退,他举起战斧在这一刻放下指挥的职责,抛下战局的整理,以诺斯男儿天生的血勇,咆哮着迎向那尊移动的山峦。身后,少数最悍勇的老兵红着眼跟上。 泰坦的重拳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砸下。 就在战斧即将与冰岩重拳碰撞、疤脸指挥官已经闭上双眼的刹那。 “为了联盟!” 钢铁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从南侧撕裂风雪传来!最先赶到的,永远是那柄最锋锐、最狂热的“永恒之枪”! 不是散乱的冲锋。三百名冈格尼尔战士在狂奔中已然变阵,最前排战士怒吼着将长达四米的符文钢矛尾端狠狠掼入冻土,矛尖斜指,构成拒马,一道整齐笔直的钢铁前沿瞬间生成。 第二排、第三排战士的长矛架在前排肩甲特制的卡槽上,层层递进。一个寒光闪烁、符文流转的死亡矛林,在不到十秒内,悍然楔入了崩溃的獠牙军团与岩石泰坦之间! 泰坦的重拳砸在了矛林之上。 “顶住!为了奥丁!!”冈格尼尔的战场领袖,那个胸口纹着永恒之枪图腾、光头锃亮的巨汉维京,站在矛阵中央,双臂肌肉爆炸般贲起,仿佛要以血肉之躯扛住那崩山之力。 轰!!! 不是金属交击,是山体崩塌般的闷响。最前排的十几根钢矛瞬间弯曲、炸裂,持矛的战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无匹巨力震成一团团爆开的血雾,但他们的尸体和残矛被后面同伴死死抵住,没有后退半步!泰坦的拳面上,也被刺穿了数个深坑,粘稠的暗色液体汩汩涌出。 矛阵,仍在!用最前排战士的瞬间蒸发,换来了最关键的一瞬间停滞,为后方赢得了重组和喘息的数息时间! 奥丁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命令所有狂战士预备队,服用‘英灵药剂’。不计代价,拖住它们。” 命令下达的瞬间,侧翼阵地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两百余名身披重甲的诺斯狂战士从掩体中冲出。 “瓦尔哈拉!!!英灵殿在召唤!!!” 钢铁洪流从侧翼撞入战场。这是瓦尔哈拉战线的第一支队!他们没有结阵,而是在冲锋途中,齐刷刷地将一个金属小管塞入口中咬破,吞咽下里面猩红粘稠的“英灵饮”。药效瞬间发作,瞳孔被血色吞噬,肌肉膨胀撑裂护甲缝线,理性彻底让位于杀戮本能。 “杀光它们!!” 服下药剂的瓦尔哈拉狂战士们,变成了三百头只知毁灭的凶兽,毫无章法地扑向了正在左翼肆虐的冰原巨狼和右翼穿梭的骨翼剑齿虎。用身体冲撞,用牙齿撕咬,用断矛捅刺! 一个战士被狼息冻住,旁边三个就扑上去用战斧砍劈狼腿;一个战士被虎爪开膛,立刻有人怒吼着抱住剑齿虎的骨翼往冰面上砸。纯粹用血肉和疯狂迟滞。 惨烈,但有效。疯狂的自杀式攻击硬生生拖慢了变异体推进的脚步。代价是每一秒都有狂战士被撕碎、冻僵或拍成肉泥。 后续赶到的瓦尔哈拉第二、第三支队没有服药,指挥官嘶吼着命令,战士们迅速在冈格尼尔矛阵两翼展开,巨盾砸地,构成相对稳固的弧形盾墙。 同时,小队从盾墙后冲出,冒着被肆虐战场的能量吐息和怪物攻击的危险,将獠牙军团那些还活着、但已伤残或陷入混乱的战士拼命拖拽回来,拖到盾墙后方进行紧急包扎和重整。 冰原上,局势在几分钟内从单方面屠杀变成了混乱惨烈到极点的血肉磨盘。冈格尼尔用钢铁和生命钉死泰坦;服药的第一支队用疯狂暂时拖住狼与虎;后续瓦尔哈拉构建防线、收容伤员;残存的獠牙战士在喘息和耻辱中重新聚拢,用他们擅长的投矛和机动进行骚扰支援。 防线,摇摇欲坠,但终究再次立了起来。只是代价惨重得令人窒息。风雪中,斯莱普尼尔车队的轰鸣和更多援军的旗帜,还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挣扎前行。 盖亚的目光似乎对洛赫兰这处主舞台暂时失去了兴趣,祂的视线轻飘飘地移开,落在了主画面右上方的一个小光幕上。那小光幕的画面随之放大,声音涌入房间。 第202章 全球烽火 那是西方弗兰格与斯昆交界的荒野,雨水的气息仿佛能透过光幕渗出来。湿透的苔藓,油亮浓郁地沾满了苍白细碎的岩石,这是传统的萨森纳游击区,形势却显得诡异。一头皮毛斑斓、流线型的猎豹变异体,正以鬼魅般的速度绕着萨森纳战士们的战阵打转,利爪与獠牙不时试探性掠过。 但战士们沉默如磐石,盾牌紧密相连,淡金色的能量如同水银,在盾面间流转,构筑起一层坚韧的能量护盾。变异体的攻击落在护盾上,只激起圈圈涟漪,便滑开,收效甚微。 然而,萨森纳战士们也缺乏一击致命的手段。他们的反击如同挥舞巨锤,势大力沉却缓慢,难以捕捉那风一般的敌人。战阵中央,一个脸上有着深深法令纹的中年男人,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中再次开始扭曲、酝酿着不祥波动的空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第二波,马上就要来了。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刀,扫过阵中几名年纪较大、身上带着旧伤、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的老兵。没有言语,甚至没有眼神的过多交流。那几名老兵接触到指挥官视线的刹那,脸上的皱纹似乎深了一分,随即化为一片岩石般的平静。他们默默握紧了手中有些老旧的武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越阵而出的四名老兵,充满了牺牲的气息,却让盖亚暂时失去了兴趣,祂的视线轻飘飘地移开,落在了主画面右上方的一个小光幕上。那小光幕的画面随之放大,声音涌入房间。 “高效的牺牲,换取群体的存续。很实用,但……”盖亚随口点评道,语气里有一丝近乎赞赏的冷漠,“缺乏撕开喉咙的獠牙,终究只能被动承受。” 周肆看着那片缩小的光幕,萨森纳的老兵已经缠上豹型变异体,血腥的撕咬和感应中勃然欲发的能量波动,已经注明了那又是一次义无反顾的牺牲,不由得胃部一阵痉挛。任霄则紧紧盯着萨森纳那始终不溃,缓慢后移却坚如磐石的阵型,眼中光芒急速闪动,似乎在拼命计算着什么。 被放大的光幕上,充满了属于太阳的灼热金光,被烘烤到扭曲的空气,也掩盖不了心中的冰冷。在撒拉森战区深处的瀚海,黄沙被鲜血染成褐红。 柏柏尔人的塞尔塔部族王子安萨尔,刚以一个近乎舞蹈般的完美滑步旋身,将手中弯曲的镀金战矛从一只蝎型变异体的颅侧要害拔出。他古铜色的脸上汗水与沙尘混合,却掩不住那一丝属于各部族公认勇者的傲然。 沙浪翻涌中,三只新的怪物接踵破沙而出。两只形如放大数倍、甲壳黝黑发亮、前肢如镰的刀螂,复眼冰冷;一只臃肿苍白、口器不断开合滴落酸液的巨型蠕虫。 二十几位同样桀骜不驯、武技超群的各部族顶尖战士,发出粗犷的呼喝,凭借个人超凡的勇武和简陋的呼应,迅速集火,在沙尘与刀光中将那只蠕虫撕成了冒着酸烟的碎片。胜利的呼喝尚未在干燥的空气中完全扩散。 一只刀螂快到似有残影的冲入人群,大开大合的交叉挥击,被数名战士的合力招架,另几名以速度擅长的战士敏捷地后退,甚至还有一名金刀高手原地秀了一个空翻。 站在侧旁的两名素有勇名的战士闪过刀螂的如镰刀挥击,稍稍一顿后,趁刀螂力道用老,疾步冲上手中弯刀舞出绚丽的刀花,一刀剁向那颗黝黑的三角头颅。 异变骤生。 另一只刀螂如同鬼影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镰刀般的前肢交错斩过,两名战士一声也没来得及哼,切口平滑的上半身斜飞出去,鲜血在沙地上泼洒出残酷的扇形。两只刀螂的组合技,流畅狠辣,高效得令人胆寒。 屠杀开始! 刚刚还凭借个人武勇纵横捭阖的柏柏尔勇士们,瞬间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窘境。适才躲避刀螂挥击的时候,完全没有配合意识的柏柏尔人,自动自觉地分成了几个群体,身边却越发缺少自己部族的战友。 战矛刺空,配合脱节。最骄傲的安萨尔王子,眼中燃起怒火,试图以一次曾为他赢得无数荣誉的新月突刺打破僵局,击退正面那只刀螂。 然而他蓄势待发的一矛刺出,却愕然发现目标以微小幅度侧移,同时另一只刀螂的阴影已笼罩他的侧后方!他勉强扭身格挡,沉重的镰刀前肢与战矛碰撞出刺耳火星,巨大的力量让他虎口崩裂,紧接着侧腹传来剧痛。 他被另一只刀螂的弹腿侧踢狠狠踹中,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在滚烫的沙地上犁出长长一道沟壑,口中喷出的鲜血在沙地上“嗤”地腾起刺鼻白烟。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俊朗的脸因痛苦和前所未有的耻辱而扭曲,只能在遍地黄沙的瀚海中,与这两只配合娴熟,如同一个整体般的怪物狼狈周旋。 其他战士也陷入苦战,往日单打独斗的无敌王者,在死亡的镰刀下,开始笨拙地、焦急地尝试彼此呼应,怒吼着试图组成简单的配合。但仓促之下,破绽百出,反而因为不熟悉彼此的节奏和意图,屡屡互相干扰,伤亡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一次投入的变异体多了,打斗也不够精彩了呢。”任霄壮着胆子,轻声嗫嚅着,她知道这些低声的自言自语,盖亚是能够听清的,只希望...... “个体勇武的闪光,在组织的暴力面前,往往只是……昂贵的烟花。”盖亚的声音淡淡响起,带着一丝解剖标本般的冷静兴趣。 任霄立刻闭上了嘴,时机不对就要学会割舍,还会有机会的,会的,会有机会的。攥紧的掌心,湿湿热热的,满是滑腻的手汗。 周肆看着安萨尔王子又一次被镰刀划破肩甲,鲜血染红古铜色的皮肤,心脏像是被攥紧了。他想起荒野中那些各自为战、最终被尸潮或匪帮吞没的流浪者小队。 任霄的目光则落在柏柏尔战士那些越来越急躁、却始终难以真正协同的动作上,唇线抿得发白。她似乎看到了某种更深层的、令人不安的东西。 盖亚的手指似乎无聊地动了动,那个充满黄沙与鲜血的小光幕缩小、移开。祂的目光回落到满是湿冷的另一个光幕上。 潮湿的遍布苔藓与苍白碎岩的灰绿色调,取代了灼目的金黄。三道斑斓的死亡旋风,从不同角度对萨森纳战阵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连续扑击!爪影连绵成片,嘶鸣尖锐如锥。 萨森纳战士们将翻涌的悲恸和怒火狠狠压入心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再次将盾牌重重顿地!淡金色的护盾在连绵不绝的迅猛攻击下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裂。 阵中的战士被透过护盾传来的震荡力冲击得口鼻渗血,内脏受损,却死死咬着牙,牙龈崩血,一步不退!整个战阵如同暴风雨中顽强的礁石,被冲击得缓缓在碎石地面上后移,脚下砂石翻滚,但那一面面相连的盾牌,始终未曾散开! 周肆看着战阵外十数步外那片血泥,那里只剩下一片混合着金属碎片和残肢的血肉沼泽。是那些老兵吧?周肆心潮翻涌,几乎要狂喊出声的情绪,被死死按在喉间。 就在这时,盖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无意识的 “咦?”。祂的目光迅速掠过几个显示着中小型据点,正处于崩溃或屠杀中的混乱小光幕,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个画面上。 那里,哭喊震天,火焰吞噬着简陋的棚屋,一只形似野猪、却浑身长满骨刺的变异体正在横冲直撞。幸存者惊慌逃窜,抵抗微弱如萤火。 然而,画面边缘,几个统一穿着灰黑连帽斗篷,面容苍白到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影,正以完全不符合慌乱环境的速度和效率,从废墟阴影中走出。他们手中拿着制式的、略显粗糙但威力不俗的能量步枪,身后跟着一群装备混杂却眼神凶悍的雇佣兵。 同时,从燃烧的房屋后,一个瘸腿却端着一把改造猎枪的老兵闪出。地窖口,一个脸上还带着泪痕、手中却凝聚出极不稳定能量团的少年爬了出来。街角,一个手持简陋长矛、眼神凶狠的女人拦住了几个奔逃的孩童…… 没有冗长的交流。那个为首的、面容苍白的香主克隆体,只是快速打了几个手势。雇佣兵立刻分散占据有利位置开火,吸引怪物注意。老兵和女人带着幸存者依托断墙构筑简易防线,少年和另外几个突然冒头的拥有稀奇古怪能力的民间高手,则从侧翼进行骚扰和突击。 混乱,却迅速形成了一个简陋而有层次的抵抗圈。变异体的冲势被迟滞了,伤亡虽然仍在增加,但彻底崩溃的态势竟然被硬生生止住,甚至开始出现零星的反击。 “哦?”盖亚的投影微微前倾,那双漠然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细微的近乎意外的神色,“压力之下,散落的虫豸……也会本能地聚拢,互相支撑吗?虽然粗糙得可笑。” 这意外的发现似乎让祂产生了一点短暂的兴趣。但很快,这点兴趣就消散了。祂的手指抬起,似乎想切换主画面。 周肆却死死盯着那些“香主”克隆体和他们迅速组织的临时防线,心中那口被惨烈牺牲堵住的闷气,忽然找到了一丝微弱的缝隙。看,不是所有人都在独自死去!即使在最绝望的角落,也有人在挣扎着联合,哪怕只是为了多活一口气! 任霄的目光同样锁定在那些面容一致的“香主”身上,秀眉几不可查地蹙起。这些突然出现、行动高效、背后显然有统一指挥的力量……是什么? 盖亚的手指没有落下。祂似乎改变了主意,任由主画面依旧停留在洛赫兰的血战,而将几个次要画面放大了一些,同时呈现在周肆和任霄面前。 东方,云巅之上。 蔚蓝被染上污血,悲嘶的龙吟充斥天地。失去巨龙青冥的龙骑士首领敖广,孤身驾驭着另一头伤痕累累的年轻战龙,在两只金属巨禽的围攻下左支右绌。 禁空力场的影响如牛皮糖一样死死黏了上来,年轻的战龙奋力躲避着,不让自己也如前辈一样被禁空打个措手不及,从高空坠落的悲惨下场。 左支右绌间,年轻战龙的膜翼被一只巨禽的金属利爪撕裂,悲鸣声中打着旋儿向下坠落,敖广死死抓着鞍环,镜面面罩反射着飞速逼近的地面山峰。 阿尔巴王国,“白金穹顶”首都圈外围防线。 冰冷的合金城墙寂静得可怕。墙外躺着几具变异体的焦黑残骸,墙内,是密密麻麻、擦得锃亮却只能指向空旷原野的炮口。指挥塔内,少将阿列克谢的拳头抵在强化玻璃上,指节青白,布满血丝的独眼透过玻璃,死死望着洛赫兰方向。 他身后的通讯台上,无数中下层军官请命出击的讯号灯疯狂闪烁,如同无数只充血的眼睛,而那部直通王宫的金色通讯器,始终沉默如坟墓。 光幕将这一切,连同洛赫兰的鏖战、撒拉森的挣扎、萨森纳的苦守、中小据点混乱的联合与毁灭……同时呈现在两人眼前。声音、画面、色彩、死亡、疯狂、微弱的希望……混杂成一股令人窒息的信息洪流,冲击着感官和神经。 盖亚缓缓靠回虚无中,目光扫过周肆紧握的拳头和任霄苍白的脸,嘴角那丝弧度似乎深了一些。 “继续挣扎吧,”祂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冰冷地穿透所有背景噪音,“让我看看,你们这堆散沙,到底能垒出多高的坟冢。” 全球烽火,已不再是点燃,而是陷入了全方位的、惨烈燃烧的炼狱。而庄园之内,只有光幕无声闪烁,映照着两张凝重的人类脸庞,和一尊漠然欣赏的神只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