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往事:我的教父之路》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一章:青蛇与隐鳞 “我也想看看!”张硕接过扔来的东西,看了一下后,将其戴在右耳上。 此时常威明显已经先破坏这种世俗而成的规矩,拿着魏源数学成绩不行的弱点倍加打击,连周围的人和蓝雪都看不过眼了。 厨房中有吃的,霍青就知道赵瑾会给自己留,他胡乱地吃了一口,就来到了隔壁的房间中。啪啪!他连续敲了好几下房门,房门应声而开。 几位巨魔战士握紧了拳头——如果他们不懂巨魔语还好,但是此刻他们都很清楚的听懂了这个家伙说的什么,不由得心中恼怒。 突然出现一个老头。确切的说是一个老乞丐,手里拿着一个玻璃器皿就要往前面跑。 韩宁一眼看中了枯井,这个枯井里面没有水很干燥,他可以把晶髓埋在井底,这个井还不浅,没人会去下去挖东西的,而且井的位置也是湖心岛的中央,也方便他控制灵气释放的范围。 这些周家弟子都火了,他们攥着皮鞭从工棚中出来,照着那些村民们就冲了上去。突然间,从斜刺里又跑出来了二十多个蒙面人,他们也不说话,一个个手中都拿着甩棍,迎着这些周家弟子,劈头就打。 至此刘子光的职务几乎都卸掉了红衫军大多驻扎在北方被徐增寿管着山东军本来就不是他的嫡系大内侍卫的差使也撂挑子了南厂提督也不干了手上能指挥得动的兵力只有家里的几百个护院了这样一来皇上想猜忌他都没理由了。 “杀七王爷”张硕闻言一惊,转头向着赵敏看去,刚要说话,却见她的脸离自己只有一点的距离,连她的呼吸都能够感觉的到,脸上一红,赶紧后退两步。 安排完一切之后,司马忌的心中哼了一声,眼里闪过一抹冷厉的神色。 既然动了手张天也不在藏拙,立刻就是从空间戒指取出了长剑,如今身在他人的地盘上,他对自己的魔法水平并不是很有信心,反而是对自己的灵修比较信任,数次化险为夷,全是仗着自己灵气修炼以及感应功法。 紧接着,火息领域中,火息旗帜,火息兵将,火息战马,火息羽箭,接连涌出,火息领域瞬间蜕变成烽火领域。 开始他们还满怀信心,但当连高爆手雷都没作用后,他们终于知道怕了。 看着江峰离开的背影,白清抬头望天,看了好一会,这才收起茶杯,离去。 远处,索罗起身,面色凝重,不会错,这是,星海境爆发的力量,江峰呢?想着,索罗星力扫过,江峰不在军营,面色一惊,连忙冲向东面。 “记得,据说也是一觉醒就是三阶的存在,这可能是除我之外唯一的一个三阶觉醒者了,我怎么可能忘记呢。”听到单梁提到乐安,于建华的心里立刻调出了关于乐安的资料。 “时间到了,我看你们还是认输吧。”萧灵童伸了伸懒腰,扭了扭脖子。 白云城,江峰颇为苦恼,彭家真是个麻烦,他自己可以去上京城灭绝彭家,但彭家也可以玉石俱焚,拿整个苏省陪葬,这个交易不划算。 “走吧。”姜怀仁没反对,有朱古力在,姜怀仁觉得也不错,至少有人可以闲聊。 就在这时,于嫣然突然说道,同时取出一枚正面纹刻着老虎图腾的令牌。 狂笑声音,开始不断的从公子妄的口中发出,我不由的冷笑一声,虽然说我提前不知道这一切,按照常理来说我听见这一切应该是非常惊讶才对。 程欣说:“那你就早点儿出门。”说完转脸回到了座位上面。而秦明变戏法似的从前台拿出了一束花,然后来到了程欣的身边。 “我虽伤,可也镇守一个阵眼。”鲲鹏咳着血,却还是飞到阵外,入主一个阵眼。 不过我只能强挤出一丝的笑容,沈林风看起来精力变的旺盛起来,关掉手机的声音,我用双手想要把沈林风拉过来,沈林风坐在床上左右扭转着活动了一下腰,他看起来对于昨天的冷淡一点记忆都没有。 张猛和张宇航他们是第一批跟我混出来的兄弟,鹿哥是我们的老大哥,今天鹿哥出事了,他们都是心如刀割。 在这股造化境气息弥漫开来之际,整座山谷接连震动,不断有一块块巨石滚落而下。 此时的皇甫云,哪怕是鼻青脸肿,眼眶也变成了青紫色,依然还是觉得自己的颜值远甚于典风等六人。 不如意?那是因为自己的修练之道存在问题,当得细思参悟后再行!向罡天相信,以自己九品主宰境的灵魂,巫蛮神灵体的气血,没有可能会凝聚出如此低级的始纹。 “请咱们?林萧,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那保安刚才被我耍的不轻,他能来请咱们?莫不是他是神经病?”爷爷很不理解。 以这些人在娱乐圈的地位,若是再需要自我介绍,岂不是这么多年白混了? 毕竟这个世界是拿拳头和实力来说话,而在这个大陆青月家族便是一个最强大的势力,就算是皇族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孔林梨行为男子巨大的力气差点摔跤。而青甜则是因为惯性,直直的倒在了冷寒淄的怀里。 “筠筠,你和颖颖去挖十棵八棵嫩竹笋和采一箩筐野菜回来,我蒸米饭,顺便搞一下厨房的卫生,这厨房很久不使用都有灰尘了。”沐雪说。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二章:毒牙与铁山 只是这灵魂的感觉太不真实了,自我都感觉自己的存在有些虚无缥缈。 邓茜已经洗漱过了,时沐收拾衣服准备洗澡,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 苏巧玉要扯淡,周欢当然也陪着她聊天,人和人交往很大程度来自于时间的积累,你连陪我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还想让我和你做朋友? 特战队占据着地形优势,只要发现鬼子聚团,就扔出手雷赶出,而后再用子弹消灭,不一会,茅元的队伍只剩他一个还有喘气的了。 “得了吧,哥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哪有心思关心我呀。”陆婉一眼看穿陆随的心思。 孟离把门关好,用尽全力把顾羡之搬到她的床上,光是把顾羡之搬到床上,孟离已经累得浑身冒汗,气喘吁吁地。 两人爬上楼梯,来到最顶层,上面还有其他班的许多同学,坐在沙发上晒着太阳聊着天,好不惬意。 反面那些就不好清理了,得从里面一把把掏出,驾驶员又从下面潜落。 “前辈,那个金家的人觊觎我的肉身,想要附生在我身上,我也是逼不得已。”萧凌放低姿态,对着黄衫老者抱拳客气道。 时沐默默翻出手机里照片,挑的还正是时遇总决赛拿冠军拍的那张照片。 此时再看,刚刚跟安平安来了一发法术交叉拳的面具人在背后翅膀的推动下竟然真的斜刺着飞上了天。 她浑身僵硬眼神飘忽的看上莫疏影,无比担心莫疏影一怒之下斩了自己,结结巴巴的说道。 罗摩一只手放在胸口弯腰感谢,对于身为王者的罗摩,能以这样的态度致谢,已经很郑重了。 3枚核弹,以及一台最新的电磁炮……宇燕飞船寸土寸金,也只有这些东西了。 于是就这样,光柱穿过莫疏影的身体射向远方,然后引起剧烈的爆炸。 他像一个走在独木桥上的流浪者,前有狼后有虎,脚下,是万丈悬崖。 许朔随意的想着,伸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看时间。 为了确保自己不会被发现,安平安即便有阴影潜伏的效果保持隐形,也没有靠的太近,甚至都没敢用缭绕熏香,就怕这些水母嗅觉灵敏,毕竟半人高又可能有智慧的水母,怎么看都不是普通生物。 无论拉夫尔和其他人口中说的多好听,现在海伦的话还是揭露了刺骨的事实——成为这支队伍的成员是件不幸的事情。 于是在八个独眼巨人僵尸和黑袍人继续举行仪式的时候,安平安利用遗迹的阴影,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的远离一些。 不远处的东西闪着奇怪的光,还发出像打枪一样的声音。响亮的讥笑声、狂笑声、醉熏熏的叫嚷声,向他移动过来。 “我祖母和我的母亲在法国持有侯爵夫人和伯爵夫人的爵位,我父亲也算是法国魔法部的高层。 “晚上好,海格。”是邓布利多。他走进来,神情非常严肃,后面还跟着一个模样十分古怪的男人。 佩剑从胸口穿出,流淌着黑色的液体,不知是血还是水,落到甲板上与黑水汇聚在一起,映出莎拉坚毅的侧脸。 老者冷笑几声,轻轻抚摸着伤口,抹了一点伤口渗出的鲜血,放入口中。 如果林天的实力真的这么强,那接不接受林天的委托,要收取多少报酬。 顿时,茉莉瞪了林觉一眼,似乎在表示“我说的那个男人就是你,你不行”。 天秀宫主和众位高层长老,当场给“罗业”举行了高等供奉长老的晋升仪式。 如果能够判断,对方的血量的话,那么他们之间就会出现一些歧视链。 龙青尘、大长老和八臂魔猿刚刚接近天罡星最大的主城,空间龙族的高等长老们便是感应到了,纷纷冲天而起,进行拦截。 “对了二师姐,你昨天说这道阵法应该出自一位圣人之手,虽然可能不是一位靠着阵法入圣的圣人,但是阵法造诣比起鱼封前辈也只是差了一线,那这道阵法对你有没有什么启示呢?”沙晚静有些好奇的看着朱恬芃问道。 “凭,我觉得这样做可以。”唐三藏看着那壮硕青年,微笑着说道。 这里的认识字眼指的不是名声上知晓对方,而是实际上本人是认识的。 总之,她不会轻易放弃,特别是今日再次偶遇,杨奕辰周身散发更诱人的魅力,不过一个五品官而已。 他说话非常讲究,先讲结果,没事已经脱离危险了,然后再讲受伤的情况,免得老人担心。 安三人都是来自西方国家的,对于上帝什么的,三人多多少少还是信一点的,见到这种状况,三人当场就有着一种登临天国的错觉。 若是不熟悉的人乍一看到这个虚假笑容,肯定都会觉得浑身难受。 所有人都来了,任天启和林炫风也出现了,他们俩没有空手,每人拿着一瓶香槟。 站在外围看着且皱眉的卢易之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一缕风,这一缕风很轻,但很锋利,而且他听到刀瞬间出鞘的那种华丽爽利的声音,也闻到这一缕风携带的香气。 杨奕辰不假思索:“有生之年,维她如一!”是的,有生之年,只要他有一口气在,只有柳清溪一人。 对于修士而言,法宝是实力的一部分,因为心法的缘故,他比同期修士,本就占据优势,更何况还有九霄琉璃焱,化身成黑凤后,修为更是暴涨。 方怀然见徒弟有些情绪低沉,没转过弯,开口宽慰道:“不要丧失信心,当初我和你师娘跟你说,进阶化神前联系我们,我们会给你们一些丹药,现在就把丹药给你,以免你有了畏惧之心。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三章:虎穴宴 但徐寒的眉头却在那时皱了起来,玄儿也眯起了自己琥珀色的眸子,就连打得正欢的嗷呜与黄猴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纷纷看向徐寒所看之处。 因为原本于联盟的进攻计划中充当重要角色的南宫荣这几天一直都在忙着开荒,根本未曾帮忙在准备工作中投入半点精力,最后反倒让深渊抢了先。 大洋那头的孙晶才刚刚起床,接到江火的电话后,刚睡醒的孙晶嘴角抽搐。若是江火出现在她的面前,她肯定会捏着江火的脸蛋,将其一口一口的吃掉。 在远处,无数的宫殿在冰雪中若隐若现,散发出灿灿的神光,显得无比神圣,也不知道蕴藏了什么宝藏。 待江火换上衣服,化好妆后,她便跟随场务,来到了今日第一场戏的拍摄地点。 不过那毕竟是以陆地上的江河湖泊作为参考的,通常都是潜水一段时间后就能重新回到岸上,不存在长时间泡在水中的情况。而现在,它不仅落入了海水里面,附近还看不见陆地,这就有点超出它潜水的能力范围了。 何必留深知他断然不是萧玉甄的对手,强势之下,不得不低头,忍下怒火,向二妖逃去的方向追去。 等封容把理智拉回来的时候,寒露已经被艾天峻劝服,把结界暂时撤开了。 付家那些家族迟早都会完蛋,成王败寇尘埃落定之后,生和死的结果也没差多远,江家看似在表明态度,可是该做的交易还是不会被动摇,顶多是提早那么几天过河拆桥罢了,苗鹞瑶急着报仇,反而成了被别人利用的武器。 无障刚一落地,便纵身冲向萧玉甄,姬杰等人正抵挡飞过去的飞针,暂时没有攻来,无障必须冲出这个狭洞,若不然腹背受敌,很难招架。 先来的是贵妃,也许是因为有了孩子,贵妃满面喜色和光辉,她将贺礼交给绣橘后,便直接到了产房中。 她木然的呆坐在床上,一抹苦涩袭上心头,早就知道的结果,又何必难过呢?只是先前抱的希望太大,才会在失望降临之时,如此的措手不及。 长春之术只有摇苏峰的弟子才能修行,而长春之术并不适于斗法所用,是以诸峰之中,摇苏峰便被看做是驻颜的胜地,私下里也被人嘲笑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南空浅就只来看过一次林水寒,他告诉林水寒自己被分配到了绿长老艾草的门下,上课的主要地点便是在白茶殿,在那之后,他便再无了消息,林水寒知道他定是去上课了,没有时间再来流贤殿了。 他们会说:没想到尊贵无比的南宫后人,也就是少主你,竟然有一个被母遗弃的弟弟。还有一个肮脏不堪的义父等。 千叶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其中的关键之处,若是封闭的山洞,其中秽气是不能接触火焰的。因而程啸用冷火照明,完全是处于安全的考虑。 “你管我消费得起消费不起?卖玛莎拉蒂的4s店还不准人看了?”徐阳很不满系统的态度,强辩道。 柔妃越说越气,仿若是与慕容晴莞积怨已深,可躺在床上的慕容晴莞思來想去,确实想不起來自己几时得罪过她,让她三番五次的与她过不去? 众人皆是唏嘘不已,此刻皇上正在盛怒之中,没人敢开口说话,这个皇后娘娘居然如此平静的要求离开,胆子真是非一般的大。 第二天,天亮之后,外面的光亮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刺开了林水寒的双眸,他微微睁眼,才发现已然天亮,于是他伸了个懒腰,起身想要去看看南空浅的情况。 双方的司令部都挂着一张巨幅军用地图,上面在西非画了一个红圈---佛得角那就是决战之地。 陆秀儿现在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几乎是营地里最漂亮的,常常引来许多狼眼,于是她就十分讨厌那些臭男人,师傅除外。 “沉默是不辩解的方式,不想把话抖搂清楚,是这个意思么?”墓埃问岱普诺。 南金先生听他回答的奸猾,才知道童牛儿果然如自己所见到的一样,不禁暗在心里泛起隐忧,以为这个青年也许不堪依靠。 “我想我们以前认识?”梭朗带着怀疑语调透过那墙壁能露出三分一脸庞的缝隙对那可怜人儿说道。 那名锦衣卫是在童牛儿帐下伺候的,一大早进帐后本想着要为童牛儿把里外的衣服更换一套。可连喊了数声也不闻回应,有些吃惊。把帐幔撩起才发现床上是空的,童牛儿已经不知去向。 听到龙天那明显带有歉意的问话,他脑海中的那个虚幻龙腾摇摇头后直截了当的解释了。不过话说一半便停住了。 而在比赛开始之后,却让孟启震惊不已。一击,只是一击,方猛便已经倒地,并且看样子,已经昏了过去。这一场竟然便是败了。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四章:码头风云 临州码头,自古便是鱼龙混杂之地。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泥沙拍打着石岸,空气中弥漫着鱼腥、汗臭和货物腐烂的混合气味。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在泊位上,苦力们喊着号子,扛着沉重的货包,像蚂蚁般在跳板上来回穿梭。这里是临州的命脉之一,也是青蛇帮重要的财源。 第二天一早,陈彪派来的一个小头目阿炳,带着陆沉和铁山熟悉码头的地盘。阿炳是个瘦小精明的中年人,在码头混了十几年,对这里门儿清。 “陆哥,这边三个仓库,还有那边五个泊位,以后都归您照看。”阿炳指着眼前一片繁忙的区域,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观望,“主要就是收收管理费,盯着别让其他帮派的人来捣乱,还有就是……处理一些不长眼的苦力或者船家。” 陆沉默默点头,目光扫过码头。他看到监工挥舞着皮鞭,呵斥着动作稍慢的苦力;看到青蛇帮众大摇大摆地从船主手里接过钱钞;也看到一些面黄肌瘦的孩童在货堆间捡拾散落的煤块或粮粒。这就是底层最真实的江湖,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平时的管理费是多少?”陆沉问道。 阿炳报了个数,然后压低声音:“陆哥,这是明面上的。实际上……周爷和彪哥那边偶尔会有些‘特别’的货进来,那些油水更足,不过风险也大些,需要格外小心。” 陆沉明白,所谓的“特别”的货,无非是走私品或者违禁物。他没多问,只是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码头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和争吵声。 “怎么回事?”陆沉眉头微皱。 阿炳踮脚看了看,脸色有些难看:“是‘老刀疤’的人,妈的,又来找茬!” 老刀疤是盘踞在码头另一侧的一个小帮派头目,手下有一批亡命之徒,一直对青蛇帮掌控的这块肥肉虎视眈眈,时常摩擦。 陆沉带着铁山和阿炳快步走过去。只见七八个穿着邋遢、手持棍棒砍刀的汉子,正围住一艘刚靠岸的货船,船主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正苦苦哀求,旁边几个青蛇帮的看守被打倒在地,呻吟不止。 “这条船以后归我们老刀疤罩了!识相的就滚开!”为首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嚣张地喊道。 “刀疤强,你他妈别太过分!”阿炳壮着胆子喝道,但底气明显不足。对方人多,而且都是敢拼命的。 刀疤强看到阿炳,啐了一口:“我当是谁,原来是阿炳你这缩头乌龟!怎么?今天带了两个生面孔来送死?”他的目光扫过陆沉和铁山,在铁山庞大的身躯上停留了一下,闪过一丝忌惮,但看到陆沉略显单薄(相对而言)的身材,又露出不屑。 陆沉没理会他的叫嚣,走到倒在地上的自己人身边,检查了一下伤势,都是皮外伤,但下手不轻。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刀疤强:“青蛇帮的地盘,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打伤我的人,留下医药费,然后滚。”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 刀疤强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哈哈哈!小子,你他妈谁啊?口气不小!老子今天不仅要这艘船,还要打断你的腿!” 话音未落,他身后两个汉子就挥舞着砍刀朝陆沉扑来! “陆哥小心!”阿炳惊呼。 铁山怒吼一声,就要上前,却被陆沉抬手拦住。 面对明晃晃的刀锋,陆沉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一侧,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当先一人持刀的手腕。“裂骨手”暗劲一吐! “咔嚓!”腕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啊!”那汉子惨叫一声,砍刀脱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陆沉右手并指如刀,直戳第二人持刀手臂的肘关节内侧!“断筋手”! 那人只觉得整条胳膊一麻,瞬间失去知觉,砍刀“当啷”落地,抱着胳膊惨嚎后退。 瞬间废掉两人,陆沉动作毫不停滞,一个箭步贴近惊愕的刀疤强。刀疤强反应也算快,挥拳就打。陆沉不闪不避,右手五指微曲,如同龙爪,直接迎向他的拳头! “锁喉手”的变招——锁关节! “嘭!”拳爪相交,发出一声闷响。刀疤强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生铁上,指骨剧痛难忍。他还想挣扎,陆沉的手爪却如同铁箍般猛然收紧,扣死了他的手腕脉门,一股阴寒的暗劲透体而入,让他半边身子都酸麻起来。 “呃……”刀疤强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冷汗涔涔而下,他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沉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死亡的阴影。 “我再说一遍,”陆沉的声音如同寒冰,“留下医药费,滚。” 剩下的几个老刀疤手下,见老大一个照面就被制住,两个同伴瞬间被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上前。 “给……给钱!快给钱!”刀疤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一个小喽啰战战兢兢地掏出一把散碎银钱,扔在地上。 陆沉松开手,冷冷道:“带着你的人,滚。再让我看到你们踏进这片码头,断的就不只是手了。” 刀疤强如蒙大赦,捂着手腕,带着手下连滚爬爬地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码头上陷入一片寂静。所有苦力、船主、乃至青蛇帮自己的帮众,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老刀疤这群人可是码头有名的难缠角色,竟然被这个新来的年轻红棍如此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阿炳咽了口唾沫,看向陆沉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敬畏。铁山则是一脸崇拜,胸膛挺得更高了。 陆沉弯腰捡起地上的银钱,递给阿炳:“拿去给受伤的兄弟治伤,剩下的分给大伙买点酒压惊。” “是!陆哥!”阿炳连忙接过,态度恭敬无比。 陆沉又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苦力和船主,声音缓和了一些:“以后这片码头,按规矩办事,该交的费用一分不能少,但也不会多收你们一文。谁要是敢无故欺压你们,可以来找我。” 他的话清晰传遍码头,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以往青蛇帮的人只会变着法儿盘剥,何时讲过道理? 但陆沉刚才展现的实力和狠辣,又让他们不得不信。或许,这个新来的头儿,真的不一样? 处理完骚乱,陆沉让阿炳带着继续熟悉环境。在巡视到一个相对偏僻的仓库时,陆沉注意到仓库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看似普通的货箱,但封条却有些特殊,隐隐透着一股阴寒的气息,与他感应父亲遗留功法时的那种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驳杂不纯。 他心中一动,指着那些货箱问阿炳:“这些是什么货?” 阿炳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陆哥,这就是我刚才跟您说的‘特别’的货,是彪哥亲自交代的,据说……跟北边有点关系,具体我也不清楚,彪哥不让多问。” 北边?陆沉眼神微凝。父亲当年被构陷的罪名之一就是“通敌”,通的就是北方的势力。难道这青蛇帮,或者说陈彪,和北边有什么牵连?这会不会与父亲当年的遭遇有关?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点头:“知道了,既然是彪哥的货,看好就是。” 但心里,已经将这条线索牢牢记住。看来,这青蛇帮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而码头这个地方,或许不仅能让他积累势力,还能挖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秘密。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以雷霆手段整顿码头。他立下规矩,恩威并施。对于守规矩的船家和苦力,他提供保护,甚至偶尔主持公道;对于敢于挑衅或者内部蛀虫,他下手毫不留情,黑龙十八手的狠辣让所有人心惊胆战。 很快,“码头新来了个狠角色陆红棍”的消息就传开了。码头的秩序为之一新,收入反而比以往更加稳定。陈彪得知后,对陆沉更加看重,而周虎那边,虽然对陆沉的迅速崛起有些嘀咕,但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也暂时按下了心思。 陆沉在青蛇帮内部,初步站稳了脚跟。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他像一头潜入深潭的黑龙,在攫取力量的同时,耐心地等待着搅动风云的那一刻。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五章:暗流与魅影 陆沉在码头的雷霆手段,效果立竿见影。不仅老刀疤的人再不敢轻易越界,连原本在码头上有些阳奉阴违的青蛇帮众,也变得服服帖帖。管理费收缴顺畅,纠纷减少,码头的运转效率反而提升,上交帮里的份子钱比以往多了近三成。 这份实实在在的“业绩”,让陈彪在周虎面前说话更有底气,对陆沉也越发倚重。没过几天,陆沉就不再仅仅负责码头,陈彪将邻近两条街的赌场和烟馆也划归他管辖。陆沉在青蛇帮内的地位水涨船高,从新晋红棍,一跃成为手握实权的小头目,手下也多了几十号人马。阿炳成了他的得力助手,而铁山则如同他的影子,以其不容置疑的武力值和绝对的忠诚,成为了陆沉麾下最令人畏惧的“门神”。 地位的提升带来了更多资源和信息渠道,但也意味着更深的漩涡。陆沉深知,周虎对他的忌惮绝不会因为这点收益而减少,只会与日俱增。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尽快提升实力,并查清父亲线索的真相。 夜深人静,陆沉在自己新分得的一处僻静院落中修炼。这里比之前的棚屋好了太多,也更安全。他赤膊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皮肤表面隐隐有淡薄的黑气流转,那是黑龙内劲逐渐深厚的迹象。 他反复锤炼着前三手——“裂骨”、“锁喉”、“断筋”,招式愈发纯熟,心法与内劲的配合也更为圆融。他能感觉到,距离突破第三手“断筋手”的瓶颈,踏入黑龙第一境“潜龙境”已经不远。一旦内劲初成,战力将会有质的飞跃。 修炼间隙,他的思绪再次落到码头那些“特别”的货箱上。他暗中让阿炳留意这些货物的进出记录和经手人,发现这批货极其神秘,连陈彪似乎都只是中间人,真正的货主从未露面。货物通常是在深夜由完全陌生的人押运,直接进入那个偏僻仓库,不久后又会被悄悄运走,流向不明。 “北边……”陆沉摩挲着父亲留下的那半块黑龙玉佩,冰凉的温度让他保持清醒。父亲当年是否也接触过类似的货物?这背后,是否隐藏着江万雄构陷父亲的真正动机? 他决定冒险一探。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陆沉避开守卫,如同鬼魅般潜入那个偏僻仓库。仓库里堆满了普通货物,但他凭借对那股阴寒气息的敏锐感知,很快找到了目标——几个混在普通木箱中的黑色铁皮箱。 铁皮箱上了重锁,封条完好。陆沉没有强行破坏,而是仔细观察。封条上的印记很模糊,但隐约能看出一个狰狞的狼头轮廓。 狼头……北境狼盟? 陆沉心中一震。难道青蛇帮,或者说陈彪,真的和北方的死对头有勾结?如果这是真的,那江万雄当年给父亲扣上“通敌”的罪名,岂不是贼喊捉贼?甚至,这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庞大的阴谋。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仓库霉味的淡淡香气,飘入他的鼻尖。有人! 陆沉瞬间收敛气息,身形融入货堆的阴影中,目光锐利地扫向香气传来的方向。 只见仓库高处的一个通风窗口旁,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窈窕的身影。那是一个女子,穿着紧身的夜行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然流光溢彩的媚眼,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下面的铁皮箱,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仇恨? 陆沉心中警惕大增。这女子能无声无息潜入这里,轻身功夫极高,而且目标似乎也是这批货。她是敌是友? 女子观察了片刻,似乎没有发现隐藏在阴影中的陆沉。她轻盈地从高处跃下,落地无声,宛如一片羽毛。她走到铁皮箱前,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仔细检查着封条和锁具,动作专业而迅速。 就在她试图用一根细铁丝撬锁时,陆沉动了。 他如同一道黑色闪电,从阴影中扑出,右手直取女子后颈!这一击悄无声息,却快如奔雷,正是“锁喉手”的精髓。 那女子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陆沉动身的瞬间,她已心生警兆,头也不回,腰肢如同无骨般一扭,左手反手拍向陆沉的手腕,指尖寒光一闪,竟藏着一枚细小的刀片! 陆沉变招极快,化抓为掌,内劲微吐,与女子的手掌撞在一起。 “嘭!”一声闷响。 女子借力向前飘出数米,稳稳站定,转身看向陆沉,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那种勾魂摄魄的笑意,声音带着一种酥麻入骨的磁性:“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最近名声大噪的陆红棍。真是好身手呢。” 陆沉心中一凛,对方竟然认识自己?他稳住身形,冷冷道:“你是谁?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 女子轻笑一声,黑纱下的面容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仿佛会说话:“小女子苏媚,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罢了。至于来这里……自然是和陆红棍一样,对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感兴趣咯。” 她的话语看似轻佻,但陆沉却从她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刻骨仇恨,那仇恨的对象,似乎正是这些铁皮箱,或者说,是铁皮箱背后的人。 “你知道这些货的来历?”陆沉试探道。 苏媚眼波流转,打量着陆沉,似乎在评估他的价值:“知道一点,不过……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陆红棍若有兴趣,明晚子时,城南荒废的城隍庙,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当然,前提是你能甩掉你身后的尾巴。” 说完,她不等陆沉回答,身形一晃,如同狸猫般攀上货堆,几个起落便从通风窗口消失不见,只留下那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陆沉站在原地,眉头微蹙。苏媚……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但她显然不是普通人,而且对这批货以及自己都有所了解。她最后那句“身后的尾巴”更是提醒了陆沉,周虎或陈彪,可能一直在派人监视自己。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是危机,还是契机?她所说的“聊聊”,又会带来怎样的信息? 陆沉看了一眼那些沉默的铁皮箱,感觉临州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加浑浊,也更加危险。但危险之中,往往也蕴藏着机会。或许,这个神秘的苏媚,能帮他揭开迷雾的一角。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仓库,如同从未出现过。但心中已经决定,明晚子时,要去会一会这个叫苏媚的女人。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很可能与父亲当年的恩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此刻,在醉梦轩的顶层,陈彪听着心腹关于陆沉近日行踪的汇报,特别是提到陆沉似乎对那批“特别”货物格外关注时,他摇晃着酒杯,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看来,我们这位陆红棍,野心不小啊……”他低声自语,“也好,正好借他的手,去碰碰那些硬钉子。周虎那边,估计也快坐不住了吧?” 窗外的临州城,灯火阑珊,暗流在霓虹之下,汹涌澎湃。 (第五章完)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六章:城隍庙夜话 子时将至,临州城南的废弃城隍庙笼罩在沉沉的夜色里。断壁残垣,在风中呜咽。月光被浓云遮蔽,只有零星几点星光,繁星出庙宇破败的轮廓。 陆沉如同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庙外的一棵树上。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屏息凝神,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全部动静。风吹过荒草的窸窣声,夜枭的啼叫声,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他没有放松警惕,苏媚那句“身后的尾巴”言犹在耳。 确认周围没有埋伏,也没有跟踪者后,陆沉才如同落叶般飘下,无声地踏入庙门。 庙内更是漆黑一片,残存的神像在黑暗中显得可怖。一股扑面的灰尘,陈旧香烛混合的气味迎面而来。 “陆红棍果然守时。”一个慵懒而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神像后方传来。 陆沉目光锐利地望去,只见苏媚正斜倚在斑驳的神龛旁,依旧是一身夜行衣,面纱已经取下,露出一张足以倾倒众生的娇媚面容。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唇边一颗小小的美人痣,更添几分风情。但在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陆沉看到的却不是媚意,而是一种深沉的冷静和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苏姑娘约我来,不只是为了欣赏这破庙夜景吧?”陆沉开门见山,语气平淡,保持着安全距离。 苏媚轻笑一声,站直身体,缓缓走向陆沉,步履间一股风流韵致:“陆红棍快人快语,那我也就直说了。我知道你在查那批货,也在查……你父亲陆擎天当年的旧事。” 陆沉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或许比你现在猜到的要多一点。”苏媚在陆沉面前三步远处站定,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那批货,确实来自北境狼盟,是狼盟用来渗透南方黑市,并拉拢像青蛇帮这种地方势力的‘敲门砖’。而负责这条线的人,就是北境狼盟盟主赵天狼的心腹之一,‘血狼’贺锋。” 北境狼盟!血狼贺锋! 陆沉心中波澜涌动,但声音依旧冷静:“青蛇帮谁在负责接洽?陈彪?还是周虎?” “主要是陈彪。”苏媚肯定道,“周虎那个小人,只知道能分更多钱,具体细节怕是都不清楚。陈彪才是真正和狼盟勾结的人,他野心不小,想借狼盟的势,扳倒周虎,甚至将来或许还想在狼盟的支持下,在南方占据一席之地。” 这信息与陆沉的猜测吻合。他盯着苏媚:“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对狼盟和这批货如此了解,甚至……仇恨?” 苏媚眼中那刻骨的仇恨再次浮现,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因为我父亲,就是被这条线上的狼盟高手,以及他们的帮凶害死的。我父亲苏文渊,曾是北境‘天云阁’的谋士,因不愿同流合污,发现了狼盟某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便被灭口。我侥幸逃出,一路追查到此,就是要报仇雪恨!” 天云阁?陆沉听说过这个组织,据说是北境一个颇为神秘的情报网络,擅长谋划布局。如果苏媚所言非虚,那她的确与狼盟有深仇大恨,而且她具备的价值,远超一个普通高手——她拥有情报和谋略。 “所以,你想与我合作?”陆沉道破了她的意图。 “不错。”苏媚毫不掩饰,“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至少,在对付狼盟和他们的爪牙这一点上,目标一致。你在青蛇帮内部崛起迅速,有实力,有潜力,但根基未稳,强敌环伺。你需要情报,需要有人帮你出谋划策,应对周虎、陈彪的明枪暗箭。而我,需要一把足够锋利、足够隐忍的刀,来切开这重重迷雾,为我父亲报仇。” 她的话直白而残酷,将合作定义为互相利用。但这反而让陆沉觉得更加真实。江湖之中,利益和仇恨往往是最牢固的纽带。 “我如何信你?”陆沉问道。空口无凭,他不可能轻易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苏媚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那玉佩的材质和纹路,竟然与陆沉手中的半块黑龙佩有几分相似,但图案却是一只展翅的玄鸟。 “这是‘玄鸟佩’,我父亲留下的信物。他曾说,若遇持黑龙佩之人,或可信之。因为黑龙与玄鸟的传承,在上几代曾有渊源,共同对抗过某些势力。我原本不信,但那晚在仓库,我隐约感应到你身上有类似的气息,再加上你调查那批货,我才冒险一试。”苏媚将半块玄鸟佩递过。 陆沉心中一震,接过玉佩。入手温润,隐隐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与他体内的黑龙内劲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父亲从未提过玄鸟佩,但这奇特的感应做不了假。 他沉吟片刻,将玉佩递回,沉声道:“就算你所言不虚,合作可以。但如何合作?我需要你做什么,你又需要我做什么?” 见陆沉松口,苏媚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将玉佩收回:“很简单。我会利用我的渠道,为你提供青蛇帮内部、乃至临州其他势力、以及北境狼盟的相关情报,帮你分析局势,规避风险。必要时,我也可以出手相助。而你需要做的,就是在青蛇帮站稳脚跟,不断壮大实力,找机会除掉陈彪,切断狼盟的这条线,并……尽可能查清当年你父亲之事与狼盟的关联。我相信,这背后一定有更深的阴谋。” 这个条件对陆沉来说有利无害。苏媚的情报和谋略正是他目前急需的,而他要做的,本就是他要走的路。 “可以。”陆沉点头,“但有一点,合作期间,若我发现你有任何对我不利的举动,或情报有误,后果自负。”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苏媚嫣然一笑,百媚横生:“放心,陆红棍,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对我没好处。”她顿了顿,低声道:“给你的第一个建议:小心陈彪最近可能会让你去处理一件‘棘手’的事,多半与码头有关,可能是想借刀杀人,试探你的底牌。早做准备。” 陆沉目光一闪,点了点头。 “以后如何联系?”他问。 “我会找机会联系你。或者,在有急事时,可在你住处院墙的第三块松动的砖石下留信。”苏媚说完,对陆沉眨了眨眼,身形一扭,便如同暗夜中的精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庙宇的阴影之中。 陆沉独自站在城隍庙中,看着苏媚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像一阵不可捉摸的风,带来了危险,也带来了机遇。父亲的仇,北境狼盟,岭南洪门,青蛇帮的内斗……这一切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而苏媚,或许就是帮他理清这团乱麻的关键。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逐渐增长的黑龙内劲。无论前路如何艰险,他都必须走下去。有了苏媚的情报辅助,他在青蛇帮这座虎穴之中,将更有把握。 转身离开城隍庙,夜色依旧浓重,但陆沉的心中,却似乎亮起了一盏微弱的灯,照亮了前路的一角。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七章:借刀与破锋 白夜更不看两人一眼,道:“我与他为天上白云,美白无暇,你二人为烂泥败木,丑不堪言。木泥焉知白云之心?俗人焉知天人情意?”连声感叹,飘然而起,足不点地的去了。阳问天缓缓飘来,白铠忙将他接住。 张伟说着,马云、李正强和周鹏纷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按下了虚拟头盔上的红色按钮。 和袁承志的风轻云淡不同,洪安通此时却不敢掉以轻心。一出手就是最拿手的绝学,化骨绵掌。一掌之下,生死立分。 他的语气有点儿失落,毕竟被先生说不许说那是先生,有些被逐出门墙的感觉。 “姐夫,你忍着点,”夏晓松扛着浑身浴血的欧阳昭君轻轻放进了温泉里。 “那我要怎么能赢得安理会的支持?”苏怀转头问卡拉夫人,虽然卡拉夫人热情令他有些受不了,但是卡拉夫人是载人航天代言人,两人现在是命运共同体,自然会帮他。 唐贝贝沉默了,有些心疼那个风情万种的金凤,她眼底的忧伤,应该还是对萧合凰有些动心的,因为自己,是不是变相的斩断了他们的未来,希望不要被自己影响,唐贝贝默默的祈祷。 高方平想了许久,也找不到恨耶律俨的理由,此番策划谋杀老子的事情应该和耶律俨无关。老俨作为辽臣,坑宋是必须的,但他绝对不会这么脑子有坑的策划刺杀宋使的事。 而萧子鱼还不得不来,她必须从萧子岚的口里得知,萧子陌知道了多少。 既然秦风肯定是要出去的,那么何不给秦风完全的自由,让他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暴雨中,胡义和蚩离毅然的跪在哪里一动不动,蚩离看了一眼身旁的胡义,发现他的脸色青灰,嘴唇发白,一定是病了。 “您这?”不过在看到郑世林身上的样子之后,冯亮还是很惊讶的。 远处的赤王见状也是一喜!对于一旁的千玄封老两人赤王也不在在意。 如果把韩若冰放在皇城,那实力会有多么恐怖,他不敢往后面去想。 没等季建山回答,宋若声就直接把季建山的电话挂掉了,然后把他拉进了黑名单里,可以说是一气呵成。 所有的参赛弟子,从他们接道暗音宣告的昆仑老祖法旨来看,又观暗音异常举动,再加上刚才笛悠那不知真伪分析,让所有的人眼中闪烁着茫然激奋的光芒。 昊然长老回想刚才老者要他们穿上雨衣乘船,那时他心中的疑问,在这里的激浪中,显然得到解答。 在过去的一个月之中,除了正常的修炼,千玄更多的时间则是花费在天梦,宫野等七人身上。 一号门距离宿舍最远,要穿过很多教学楼,还要绕过学校的大操场和体育馆,最后再走个五分钟才能到。 松本听完陈国华这番解释,脸色比苦瓜还难看。他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自己这是被陈国华耍得团团转,白白送了几百万给他,还以为捡了个大便宜。 李道元心里郁闷无比,这楚珊珊到底是喜欢上自己哪里了,自己改还不行么? 东北的晚上真的不是开玩笑的,即使他穿着军大衣,即使他穿着大棉鞋。 这桩买卖,龙心食品不想亏本,就得确定他们白泽武高有夺冠的实力,他作为兜底的担当,自然要接受验证。 如果掌控者心软,最后解开枷锁,神器甚至还能独立出去,存续更加久远的时间。 老马盯着陈阳看着,自己可得好好盘算一下,别这家伙转头再把自己卖给老邹,自己可得留一手。 门外的李建国百无聊赖,他心疼老牛,李由去办事的时候他也不坐牛车,在一边的地上蹲坐着。 “少爷,我去再给您换一杯!”严叔瞪了一眼陈阳,伸手端着茶杯退了下去。 我心里很清楚,我面对六阶以下的捉鬼师,绰绰有余,可当我面对一个六阶捉鬼师,就有些吃力了。 “若不出意外,最多三天,这里的战场就该结束了,”方正笑着询问林风是否打个赌,林风连连摇头拒绝,这可都是些人老成精的家伙,一不留神就会被他们给算计了。 记忆再一次浮现,脑袋有些发涨…依然是用右手揉了揉有些发沉的脑袋——黑色树状图出现,其上两个黑色的圆浮现,同时伴随着一闪而过的紫色。 当两人顺利的夺下海岛的控制权,好不容易集合而成的大军,就已经所剩无几。 在这只罗网里,至少有七名生死境强者,丹聚境高手更是有上百人之多,蜕凡境兽人有上千数量。这股力量,对于叶风来说,自然微不足道,不堪一击,但对于仅仅只有丹聚境一阶实力的吴水,却是九死一生的绝境。 披上风衣的志麻几个跳跃离开洞穴…最近,大蛤蟆仙人醒来的频率,比前一百年内醒来的次数加起来都多。 他知道陈真顾及那些晕过去的普通人,不会离开,故大方地说出即将跑路这一事实。他们跑路,陈真难道有空拦吗?即便想拦,也得问一下左护法尸兄的意见。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八章:恩威并济 接下来,张云又用十年时间,和沙皇玩起了全面战争的游戏,你沙皇不是要比战略纵深宽吗?不是要比人口多吗? 莫林可没有多少要求,举办这场婚礼,也是因为自己对海伦娜的愧疚,一切都按照海伦娜喜欢的原则来办。 这时师尚武正好从屋里出来,这时候的她已经穿了大衣,脚上也换上了平底的靴子,回来正是因为她觉得出去的时候冷,所以回来换上了厚实一点儿的秋裤之后,准备继续去查看一下各家的产业情况。 “哼,我还不是看他们这船好玩,所以才想上去看看。”弦玉气哼哼地道。 但内丹不用,平稳自然,按部就班,说白了,你把这些规定程序走完,都能有所建树。这些都是优点,缺点就是天花板较低,只能修到阳神境。 回到家里进了屋,温煦还是一脸的茫然,脑子里控制不住的想着刚才三哥说的事情。 与魔网上吵闹纷纷不同,现场观战的人,却十分安静,诸如雷诺等人,更是淡定无比。 所谓大祭,便是顾玙看到的那样:由巫祖召来一些魆人阴兽,供生民啃噬。 莫林回到流沙堡半年后,流沙堡囊括整个城池的护城魔法大阵,建设而成,从此流沙堡拥有了防御的力量。且诸如魔甲厂,药剂厂、城堡等等重要地方,都各设有独立的魔法阵防护。 “爷,既然来了,我做东请你好好逛一逛这代州府,如何?”夏雨死皮赖脸的凑上去。 曹德微笑点头,觉得眼前这个长得不起眼的家伙还是蛮会说话的。 “是不是有点太单调了,这也太白了!”虞子期看着身上的衣服,总感觉不是很舒服,他以前穿的根本就没有这么单调的衣服。 “是哪位大仙在此,还请现身!我乃地府黑无常,不知是大仙唤纪灵上来,多有冒犯,还望大仙恕罪!”黑无常一脸猥琐,装出一副很白痴的表情。 舌尖相抵,他在她的唇瓣上辗转,贪婪的恨不能将她揉碎了融进身体里。 三日后,一众人等乘坐朱雀赶到了战事最前沿,早在一日前,异变大军率先对司州展开了强势的攻击,恶鬼、异兽、兵卒无数,若不是法正厉害,估计现在司州已经沦陷了。 韩馥手下有人主张一战,白白将偌大州郡拱手让人,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估计弃子是被大菜鸟一直对这郭奉孝满口师傅师傅的叫声给刺激到了,虽然不能使用技能,可依旧三十秒不到就将大菜鸟给解决了。 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从万丈悬崖下坠落?真的会有生还的机会吗? 嫁入豪门谁不想,但是天真终究会赐予你一身遍体鳞伤和一脸泪痕。 他凑近无尘的耳朵,低声说出了药方,可是诉说的同时,眼珠滴溜溜直转,明显是另有算计。 “唉……我又何尝不是呢……”绯儿由此想到了自己的身世,也不由得悲从中来。 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这个名字了,想不到许多年后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几个字,依然像铁槌一般一下一下地重重敲在他的心上。 “你呀,满脑子就想这个?坏透了!”水菡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可心里却是甜甜的。 一想起两人曾经的过往,和复杂到极点的感情纠葛,无尘就苦恼的直挠头,他忍不住连连叹气。 只是,山柱来的时候,仙果拍卖大会,即将开始,现在,已经安静了下来。 枪声,夏紫墨看得担忧得要死,她为什么听到东方辰的手机里传来枪声,他是跟黑社会有关,还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虽然在娱乐圈闯出了名声,可这几年受过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只有朱丹自己知道。 “大概是因为,命轮珠成了无主之物,而你又恰巧能够吸收上面的气息,才会如此吧!”风龙解释道。 可是他毕竟是此道中的老手,虽说有了异样的想法,却也能压下心头的兴奋,沉住了气。 不过,我发觉安灵的进化阶段比上上次遇到时竟更低了一些,不知是何缘故。 凌虚云这是想退让一步,不参与他们接下来的宝藏瓜分,想让他们也退让一步。 “不错,唯有自己变强,方是真理!”九条龙也应和了一句,就不再多说什么,默然不语。 气芒咻的一下刺穿胡师兄的胸膛,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让胡师兄心口破开了一个洞口,血液咕咕的往外流淌而出。 这么想着,他把那支才抽了几口的香烟,狠狠地摁进了烟灰缸里。 范平安有些无奈,神级武功肯定是极其强大,但是,相应的也极其难领悟。 虽然才29岁,却在上海这个城市已经打拼了十余年,业务能力非常强。 娇妻必有爱子,无法庇护她们完美成长,心境一旦晦暗,武道修为,也就止步于此了。 死则死矣,但死的方式不同,相比于崇祯皇帝自缢于煤山之上,相比于弘光皇帝的屈辱而死,相比于潞王的不战而降,相比于鲁王的不战而逃,苟且偷生于海上。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九章:算计与暗沉 她看过身份卡,知道她从加州过来,便问她这里的水果和加州比怎么样。 宿舍楼下,林茶远远的就看见殷晓茹和一个男生拉拉扯扯的,当下心就提了起来。 没办法,反正最后一天了,要醉那就醉得彻底些吧!拿定了主意,我们当即将陈立抬回寝室,扔在了赵钢床上。然后又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喝了点水,这才一起上了天台。 “嘴巴倒是变厉害了,”谭海成看着她,“这些年你都在这个城市吗?上学呢?也是在这吗?”似乎有无数的问题要问。 大约没几个脑子那么简单。孟家、孟腾帮不了多少忙,六皇子若没别的势力,只有阎家。 随着“叮”的一声响,电梯在12层停下,季思明迈步走出来,抬手看了一下手表,九点二十分,离约定商谈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向云晴还想逗她几句,手机响了,她看了看,本来很高兴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走到一边去接电话了。 但是在这一世,他想起那本的时候,想要重温一遍,但他怎么找也找不到,虽然感到奇怪,但他还是按着前世的记忆,通过一些手势修改,将她的完完整整的写了出来,不过在写法上转变了许多,看起来更有味道。 “平日也不是这样的,现在公司上下都在为竞标新区那块地忙活,我是这个项目的主管,这个时候病了,不是要命吗?”谭海成解释。 魏衍在保护凯撒,也在追击凯撒。他在把凯撒往某个特定的方向驱赶。 她和父亲也会尽全力的办好弄妥,绝不会让外人多说皮埃尔或苏蔓半句,更不会让家族的名望丢失。 “叔叔阿姨,这样吧,以后你们负责管理,我来负责指明方向,钱和人手的问题也由我来解决,股份的话咱们六四分,你们六,我四,如何?”楚阳提议。 警方一下子出乎意料,对于这个商界名流的突然举动他们有些不知所措,眼见得苏洛言已身不由己被拉上了兰博基尼,名车呼啸着开上了公路。 也不知道是自己等级的问题,还是自身习惯的问题,抑或是角色属性还未完全激活的问题,感受着这赤环蛇窟涌出的热浪,陆芷筠觉得现在的自己可能也需要一些兰芝的降温药剂。 看到洛无心非常执着地坚持着的这么几句话,宁无忧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意味深长地望了洛无心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态。 这样的剧本是很精彩的,楚寻能拿到这个大制作的剧本,很是知足。 “被我猜到了!”佩雷亚立刻拦在了凯撒前进的路线上,大叫一声。 陆战南从浴室出来看见秦楚楚坐在床上拿着手机醉醺醺的在给人发;他走过来,把她手里的手机接过来放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 慕丹珠才不管他什么心思呢,一家之主连自己儿子都守不住,有何用? 不会儿,姚世飞领着五位在包装制品线工作的运机员工来到总经理室。 秦冷伸起食指在嘴边比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正在安睡中的安雨桐。 掌心向下一翻,一股寒冰之气猛然而出,形成无数气流,在他的手心处,寒冰掌带着强盛寒冰之气猛然拍向尹俊枫。 可就在这时,远方忽然大地开始震动,漫天的沙尘遮天蔽日,一股血腥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似乎是忘记了自己在景郁辰面前,还是一个温婉体贴的形象,今天被她自己这么一闹,估计形象完全毁了。 “我也不知道。”轩辕浩天也是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壮大的场面,现在的他也是有些懵逼了。 周氏一副被冤枉,打掉牙往肚子里吞的模样,擦擦眼泪道:“聘则为妻奔为妾,如今安表妹尚未过门就和大爷发生了苟且之事,也只好委屈安姑娘委身为妾了。”周氏说的理所应当,理直气壮。 看到这个场面,于大勇赶紧摆手:我们是内部会议,用不着搞这些,如果说我说的话对你们有用,你们就用实际行动去表达吧。郑部长,会议就到这儿吧,你们还有什么事,你们自己安排。我到下面去看看。 而且居然也学着自家的舅舅,在屋子里来回走着,一幅努力在思考办法的样子。 “大姐,你别弄了,我自己来就好。”徐芽听到自家姐姐倒抽凉气的声音,抬头看了方知姐姐被针扎了,伸手打算把她手里的东西夺过来,不过徐苗却摇头拒绝了。 “是是!”虽然觉得孙浩地话有些言不由衷。但刘勇明智地没有多问什么。既然孙浩没有挂电话的意思他自然不敢挂电话。不过又怕自己乱说话惹得领导不高兴,刘勇只能提着电话等着。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十章:血雨清泉寺 第三天,天色未亮,一层薄雾笼罩着临州城。陆沉的宅院门前,已然备好了几辆马车。陆沉一身素色长衫,神情略带几分“疲惫”与“郁结”,在铁山和十余名精心挑选的“黑龙卫”护卫下,登上了为首的马车。队伍缓缓启动,朝着城外清泉寺的方向行去。 这番动静,自然落入了无数有心人的眼中。很快,“陆沉因赌场风波心烦,前往清泉寺静修”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临州地下世界。 醉梦轩内,陈彪听到心腹的禀报,阴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果然还是年轻,受不得半点委屈。去寺庙静修?哼,正好送你去见佛祖!”他转身对身后一名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如鹰的黑衣汉子低声道:“影刃,都安排妥当了?” 被称作影刃的汉子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彪爷放心,清泉寺内外,都已布下天罗地网。寺里的和尚也打点好了,不会有人多事。只要他陆沉踏入寺门,就休想再活着出来。” 陈彪满意地点点头,眼中杀机毕露:“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像遭遇山贼劫杀,或者……失足坠崖。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明白。”影刃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陈彪走到窗边,望着陆沉车队离去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横尸荒野的场景。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再慢慢收拾周虎那个蠢货,临州,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都将是他陈彪的囊中之物!至于北境狼盟……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 车队出了城,速度并不快,沿着蜿蜒的山路向清泉寺行进。清泉寺位于城郊一座小山的半山腰,环境清幽,香火不算鼎盛,确实是个“静修”的好去处。 马车内,陆沉闭目养神,看似平静,实则精神高度集中,感知如同蛛网般向外延伸,仔细探查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铁山坐在他对面,双手抱胸,短柄斧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陆哥,前面快到落鹰涧了,那地方路窄林密,是设伏的好地方。”赶车的阿炳压低声音提醒道。他如今已是陆沉麾下负责情报和外部联络的核心人物。 陆沉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按计划行事。告诉兄弟们,提高警惕。” “是!” 车队继续前行,山势渐陡,道路也变得狭窄起来,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幽涧,涧水轰鸣声隐约可闻。周围的树林也愈发茂密,光线变得昏暗。 就在车队即将通过最险要的一段路段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数十支弩箭如同毒蛇般从两侧的密林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车队中心的马车! “敌袭!保护陆哥!”铁山一声暴吼,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开车厢壁,挥舞双斧,将射来的弩箭格挡开大半!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护卫的黑龙卫们反应极快,纷纷拔出兵刃,或以马车为掩体,或主动迎击,阵型丝毫不乱,显然早有准备。 第一波箭雨过后,两侧林中喊杀声四起!近百名蒙面黑衣人如同鬼魅般涌出,手持利刃,杀气腾腾地扑向车队!这些人动作矫健,配合默契,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精锐,绝非普通山贼流寇! “果然来了!”陆沉冷哼一声,从容不迫地走出破损的马车。他目光扫过战场,瞬间锁定了黑衣人中几个气息尤为强悍的身影,特别是那个手持一对奇形短刃、眼神如同鹰隼的领头者——影刃。 “铁山,带人挡住杂兵!那个用短刀的交给我!”陆沉下令,声音沉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哥小心!”铁山应了一声,如同旋风般杀入敌群,双斧挥舞开来,如同砍瓜切菜,瞬间便有数名黑衣人毙命,生生挡住了大部分攻势。 陆沉则一步步走向影刃,步伐沉稳,周身气息内敛,却带给影刃一股无形的压力。 “你就是陆沉?果然有点门道,难怪彪爷如此看重你。”影刃舔了舔短刃上的寒光,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可惜,今天你这颗脑袋,我收定了!” 话音未落,影刃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然出现在陆沉身侧,短刃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刺陆沉肋下!速度快得惊人! 若是突破前的陆沉,面对如此迅捷诡异的攻击,或许会有些棘手。但如今他已踏入潜龙境,第四手“碎魂手”初成,无论是感知、速度还是反应,都已不可同日而语! 陆沉看似未动,实则脚下微错,身形如同柳絮般轻轻一晃,便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看似随意地向影刃的手腕点去!指尖萦绕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气。 影刃心中一凛,没想到陆沉反应如此之快,变招更是诡异!他急忙缩手回防,短刀横削陆沉手指! 然而,陆沉这一指乃是虚招!就在影刃回防的瞬间,陆沉真正的杀招已然爆发!他左脚猛地踏地,地面微震,身形借力前冲,左手五指成爪,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影刃的面门!爪风凌厉,更有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蕴含其中! 黑龙十八手第三手——裂骨手!融合了初成“碎魂手”的精神威慑! 影刃只觉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一头狰狞黑龙扑面而来,心神剧震,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 就这电光火石间的迟疑,决定了胜负! “嗤啦!” 陆沉的龙爪快如闪电,虽然被影刃险之又险地偏头躲过要害,但凌厉的爪风依旧撕下了他半边面巾,并在其脸颊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更重要的是,那股精神冲击力透体而入,让影刃气血翻腾,眼前发黑! “啊!”影刃惨叫一声,又惊又怒,他赖以成名的速度在对方面前竟然毫无优势!而且那诡异的精神攻击更是防不胜防! “你就这点本事?”陆沉语气冰冷,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展开!裂骨手、锁喉手、断筋手交替使用,招招狠辣,逼得影刃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另一边,铁山带领的黑龙卫也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力。这些日子秘密训练的成果在此刻显现,他们三人一组,互相配合,攻防有序,虽然人数处于劣势,却硬生生顶住了黑衣人的疯狂进攻,甚至开始反推! 战局,从一开始就偏向了陆沉一方! 陈彪派来的这批杀手确实精锐,但在实力大涨、且早有准备的陆沉及其嫡系面前,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影刃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完全被陆沉压制了!对方的招式狠辣刁钻,内劲雄浑霸道,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慑力,让他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七成!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撤!”影刃萌生退意,虚晃一招,就想抽身逃离。 “想走?晚了!”陆沉早已料到,岂会让他如愿?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黑龙内劲奔腾咆哮,右掌猛然拍出,掌心隐隐有黑气凝聚,一股更加恐怖的精神威压笼罩向影刃! 第四手——碎魂手!全力爆发! 影刃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感从心底升起,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动作瞬间僵直! “嘭!” 陆沉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影刃的胸膛上! 没有骨骼碎裂声,但影刃的双眼瞬间失去神采,口中喷出的鲜血带着内脏碎片,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软软滑落,气息全无!他的五脏六腑,已被陆沉霸道的碎魂手劲力震得粉碎! 首领一死,剩下的黑衣人顿时士气崩溃,发一声喊,四散逃窜。 “追!一个不留!”铁山怒吼,带着黑龙卫衔尾追杀。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陆沉没有去追,他站在原地,微微平复着体内激荡的气血。第一次全力施展碎魂手,对精神力的消耗不小。他走到影刃的尸体旁,仔细搜查了一番,找到了一块刻着狼头图案的黑色令牌和几锭北境特有的银元宝。 “狼盟的令牌……”陆沉眼神冰冷。陈彪果然和狼盟勾结至深,连派来的杀手都是狼盟的人。这块令牌,是重要的证据。 很快,战斗结束。近百名黑衣人,除了少数几个见机得快逃入深山,其余尽数被歼。黑龙卫也有几人受伤,但无人阵亡,可见战斗力之强。 “陆哥,都解决了。”铁山浑身浴血,提着滴血的斧头回来复命,脸上带着兴奋之色,“这帮杂碎,不堪一击!” 陆沉点了点头,看着满地狼藉的战场,沉声道:“清理一下,把尸体处理掉,不要留下明显痕迹。受伤的兄弟赶紧包扎。” “是!” 就在这时,阿炳快步走来,脸色有些奇怪:“陆哥,我们在一个试图装死的家伙身上,搜到了这个。”他递过来一张被血浸透一半的纸条。 陆沉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寺内有变,速援陈爷。 寺内有变?速援陈爷? 陆沉眉头一皱。这纸条显然是传给这些杀手的,但内容却透着蹊跷。清泉寺内还有什么变故?需要陈彪亲自去,甚至需要调动这边的杀手去支援? 难道……陈彪本人就在清泉寺?或者,清泉寺里,有比伏杀自己更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陆沉的脑海!调虎离山!陈彪真正的目标,或许不只是自己!他故意大张旗鼓地派人在半路伏击,吸引自己和主力的注意力,而他自己,则可能趁着临州城内空虚,去进行某项更重要的行动——比如,那批与狼盟的重要货物交接?或者,是针对周虎的阴谋? 而这纸条,或许是某个环节出了差错,才落到了自己手里。 “铁山,你立刻带所有还能行动的兄弟,轻装简从,用最快的速度抄小路赶回临州城!不要回宅院,直接去码头!重点监视那个偏僻仓库!我怀疑陈彪另有动作!”陆沉当机立断。 “那陆哥你呢?”铁山急道。 “我随后就到。你们先走,注意隐蔽,没有我的信号,不要轻举妄动!”陆沉语气坚决。他需要一点时间恢复一下消耗的精神力,而且,他要去清泉寺确认一下情况。苏媚之前提醒过清泉寺也可能有埋伏,但这张纸条,让他觉得寺内或许有更重要的线索。 “是!陆哥你小心!”铁山对陆沉的命令毫不怀疑,立刻点齐人马,沿着山林中的隐秘小路,飞速向临州城方向潜去。 陆沉则独自一人,施展身法,如同青烟般向不远处的清泉寺掠去。他倒要看看,这清泉寺里,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清泉寺山门寂静,果然如影刃所说,不见半个和尚人影,透着一股诡异的宁静。陆沉悄无声息地潜入寺内,感知全开。 很快,他在后殿一处僻静的禅院外,听到了细微的谈话声。他屏息凝神,贴近窗缝向内望去。 只见禅院内,陈彪果然在此!他面前还站着一个穿着僧袍却难掩彪悍之气的中年男子,那男子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显然也是高手。 “废物!影刃那个废物!近百人竟然拿不下一个陆沉!”陈彪气得脸色铁青,低声咒骂。 “彪爷息怒。”那假和尚低声道,“或许陆沉比我们预估的更强。不过没关系,只要那边的事情顺利,陆沉就算逃过一劫,也成了无根之萍。” 陈彪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客人’快到了吧?” “一切就绪。码头那边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住了,只等‘客人’的船一到,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交接。周虎那个老东西,还在醉梦轩做他的春秋大梦呢!等这批货和狼盟的使者一到手,这临州城,就是彪爷您的了!”假和尚谄媚地说道。 陆沉心中凛然!果然如此!陈彪真正的杀招在这里!他利用伏击吸引自己注意力,实则准备与狼盟的重要人物进行大规模交易,甚至可能借此机会,联合狼盟,对周虎下手,一举掌控临州! 好一个一石三鸟之计!不,甚至可能是一石三鸟!连自己也算计在内!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赶回码头! 陆沉不再犹豫,悄然后退,准备离开。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脚下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禅院内显得格外清晰! “谁?!”陈彪和假和尚同时惊觉! “找死!”假和尚反应极快,身形暴起,一掌拍碎窗户,直取陆沉后心!掌风凌厉,竟也是一位内家高手! 陆沉避无可避,反手一掌迎上! “嘭!” 双掌交击,气劲四溢!陆沉仓促应战,加之精神力消耗不小,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而那假和尚也被陆沉雄浑的掌力震得手臂发麻,心中骇然。 “陆沉!是你!”陈彪看清来人,又惊又怒,“你竟然没死?” “让你失望了,彪哥。”陆沉稳住身形,眼神冰冷如刀,“你的算计,到此为止了!” “杀了他!”陈彪厉声喝道,眼中杀机暴涨!绝不能让陆沉活着离开,否则计划全盘皆输! 假和尚怒吼一声,再次扑上,招式狠辣,全是搏命的打法。陈彪也抽出腰间软剑,从旁夹攻! 陆沉以一敌二,顿时陷入苦战!他心系码头局势,不愿恋战,且战且退,试图寻找脱身的机会。但陈彪和假和尚深知放虎归山的后果,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死死缠住他! 禅院内,劲气纵横,杀机四溢!一场决定临州命运的血战,在这佛门清静之地,提前上演! (第十章完)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十一章:双线绞刹 禅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彪的软剑如毒蛇吐信,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剑尖颤动,封死了陆沉左侧所有退路。那假和尚则拳掌刚猛,招招直取要害,掌风呼啸,显然是外家硬功的高手。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将陆沉牢牢困在战圈之中。 陆沉深吸一口气,体内黑龙内劲疯狂运转。面对两大高手的夹攻,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游龙穿梭,在剑光掌影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陆沉,今日这清泉寺,就是你的葬身之地!”陈彪狞笑着,软剑陡然加速,直刺陆沉咽喉。 几乎同时,假和尚一掌拍向陆沉后心,掌力雄浑,若是拍实,足以震碎心脉。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危急关头,陆沉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身体微微一侧,任由陈彪的软剑刺穿左肩!与此同时,他右手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反手抓向假和尚的手腕! “嗤啦——” 软剑入肉,鲜血飞溅。但陆沉仿佛感受不到疼痛,黑龙内劲在伤口处急速运转,竟将肌肉收缩,硬生生夹住了剑身! 假和尚没想到陆沉如此悍勇,以伤换命的打法让他心中一惊,但变招已来不及。陆沉的龙爪精准扣住了他的手腕! “断!” 陆沉低喝一声,黑龙十八手第三手“断筋手”的劲力猛然爆发!阴狠的内劲如同无数细针,瞬间穿透皮肉,直袭筋脉! “啊——”假和尚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筋脉被陆沉霸道的劲力震得寸寸断裂! 但这还没完!陆沉扣住他手腕的右手猛然一扯,假和尚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向前倾倒。陆沉左肩还插着软剑,却借着这一扯之力,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左手手肘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撞在假和尚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假和尚双眼暴突,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禅院的石墙上,软软滑落,再无气息。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陈彪还未来得及抽出软剑,自己的得力助手已然毙命! “你——”陈彪又惊又怒,想要抽剑后退,却发现剑身被陆沉的肌肉死死夹住,一时间竟抽不出来! 陆沉缓缓转头,左肩鲜血染红衣襟,但他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他盯着陈彪,一字一句道:“该你了。” 话音未落,陆沉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黑气,直点陈彪握剑的手腕!这一指快如闪电,更蕴含着一丝“碎魂手”的精神威慑! 陈彪只觉眼前一花,心神剧震,下意识松手弃剑,抽身后退。 然而陆沉岂会给他机会?几乎在陈彪松手的瞬间,陆沉左手握住还插在肩头的剑柄,猛地一拔! “噗——” 鲜血喷涌,但陆沉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将带血的软剑指向陈彪!剑如流星,带着凄厉的破空声! 陈彪仓促间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他还未来得及庆幸,陆沉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贴了上来! “裂骨手!” 陆沉右手五指微曲,化作龙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直抓陈彪面门!爪风凌厉,更有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让陈彪心神摇曳,动作慢了半拍。 “嗤啦——” 尽管陈彪竭力后仰,陆沉的龙爪依旧在他胸前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啊!”陈彪惨叫一声,又惊又怒。他从未想过,自己精心策划的杀局,竟然会被陆沉以如此悍勇的方式破开!此刻的陆沉,浑身浴血,眼神冰冷,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让他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逃!必须逃!陈彪心中萌生退意,虚晃一招,转身就想冲出禅院。 “想走?”陆沉冷笑,脚下猛地一踏,青砖碎裂,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瞬间追上陈彪,一掌拍向其后心! 陈彪感觉背后恶风不善,仓促间回身一掌迎上。 “嘭!” 双掌相交,气劲爆裂!陈彪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手臂发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踉跄后退。 陆沉地势不饶人,步步紧逼。他虽左肩受伤,血流不止,但气势却越战越勇,黑龙内劲在生死搏杀中愈发凝练澎湃。陈彪本就心怯,此刻更是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陆沉!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周虎不会放过你!狼盟也不会放过你!”陈彪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周虎和狼盟来震慑陆沉。 陆沉眼中寒光一闪,攻势更加凌厉:“周虎?狼盟?等我收拾了你,自然会去找他们算账!” 话音未落,陆沉抓住陈彪一个破绽,右手如灵蛇出洞,瞬间扣住了他的咽喉! 黑龙十八手第二手——锁喉手! 陈彪瞬间窒息,双眼凸出,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他想要求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沉盯着他,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告诉我,当年构陷我父亲,除了江万雄,还有谁参与?狼盟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陈彪瞳孔收缩,显然知道陆沉的身份和来历。他艰难地摇头,表示不知。 陆沉手上加力,陈彪的脸色由红转紫,眼看就要断气。 “说!”陆沉厉喝,眼中杀机四溢。 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陈彪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我……我只知道……狼盟……想搅乱洪门……具体……是……是赵天狼……和江万雄……交易……” 赵天狼!北境狼盟盟主!果然是他! “货物……是掩护……真正目的……是……”陈彪的声音越来越弱。 陆沉稍微松了松手:“是什么?” 陈彪贪婪地吸了口气,眼中却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是……你去死吧!” 他猛地张口,一道乌光从口中激射而出,直取陆沉面门!竟是藏于口中的毒针!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兀的袭击,换做常人绝难躲避。但陆沉突破潜龙境后,感知敏锐到了极致,在陈彪张口吐气的瞬间就已察觉不对! 他头猛地一偏,毒针擦着耳际飞过,钉在身后的柱子上,发出“嗤”的轻响,冒起一股青烟,显然剧毒无比。 “找死!”陆沉眼中杀机爆闪,扣住陈彪咽喉的手猛然发力! “咔嚓!” 喉骨碎裂声清晰可闻。陈彪双眼圆睁,充满了不甘和难以置信,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软软垂下,气绝身亡。 陆沉松开手,陈彪的尸体瘫倒在地。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体内的黑龙内劲正自发运转,缓缓封住伤口,止血疗伤。 他蹲下身,在陈彪身上仔细搜索,找到了几封密信、一些银票,还有一块与影刃身上类似的狼头令牌,只是材质更好,雕刻更精细,显然是更高等级的凭证。密信的内容大多是陈彪与北境某人的通信,虽然用词隐晦,但能看出是在商议货物交接和对付周虎的事宜,落款只有一个“贺”字。 “贺……血狼贺锋?”陆沉想起苏媚提过的名字,北境狼盟盟主赵天狼的心腹。看来,与陈彪接头的,就是此人。 将这些证据仔细收好,陆沉不敢耽搁。陈彪已死,但码头那边的交易还在进行,铁山他们可能正陷入苦战。他必须立刻赶去。 撕下衣襟简单包扎了左肩伤口,陆沉看了一眼禅院内两具尸体,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出了清泉寺,朝着临州码头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飞掠而去。 …… 同一时间,临州码头。 夜色已深,江面上雾气弥漫。那个偏僻的仓库周围,此刻戒备森严,数十名黑衣人无声地隐藏在暗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些人与白天伏击陆沉的那些杀手穿着类似,但气息更加精悍,显然是狼盟真正的精锐。 仓库内灯火通明。一个面容阴鸷、脸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汉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他身穿北地常见的皮袄,腰间挎着一柄弯刀,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北境狼盟盟主赵天狼麾下四大金刚之一——“血狼”贺锋。 贺锋身旁,站着几名气息彪悍的随从。而他对面,则是一个穿着青蛇帮服饰、但神态恭敬中带着谄媚的汉子,正是陈彪安排在码头的心腹,李管事。 “贺爷,陈爷那边传来消息,陆沉已在清泉寺被围,插翅难飞。周虎那边也安排妥了,只等咱们这边货物交接完毕,信号一发,就能里应外合,一举掌控醉梦轩!”李管事讨好地说道。 贺锋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淡淡道:“陈彪倒是好算计。不过,那陆沉能以一己之力覆灭金沙帮,恐怕不是易与之辈。清泉寺那边,未必能成。” “贺爷放心,陈爷派去了影刃和近百好手,布下天罗地网,那陆沉便是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李管事信心满满。 贺锋不置可否,抬眼看了看仓库角落堆放的几十个黑色铁皮箱:“这批货,是我们狼盟的诚意。只要陈彪拿下临州,以后这条水路,就是咱们狼盟进入南方的通道。该给的好处,一分不会少。” “是是是,陈爷说了,以后全仰仗贺爷和狼盟的关照!”李管事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仓库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是兵刃交击的声音! “怎么回事?”贺锋眉头一皱,豁然起身。 一个黑衣人仓皇冲进来:“贺爷,有人偷袭!是青蛇帮的人,领头的是个大个子,很猛!” “铁山?”李管事脸色一变,“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应该跟陆沉去清泉寺了吗?” 贺锋眼神一冷:“看来陈彪那边出问题了。不过无妨,既然送上门来,就一并解决了。传令,一个不留!” “是!” 仓库外,战斗已然爆发。 铁山按照陆沉的命令,带着二十多名黑龙卫精锐抄小路赶回码头,果然发现这偏僻仓库周围戒备森严,显然有大事发生。他当机立断,发动突袭。 然而,守卫这里的狼盟精锐,实力远超白天伏击的那些杀手。刚一交手,黑龙卫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悍不畏死,而且配合默契,很快就将铁山等人分割包围。 “杀!”铁山怒吼,双斧挥舞如风,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他已经劈翻了三个黑衣人,但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他身边的黑龙卫虽然勇猛,但毕竟人数劣势,而且对方个体实力更强,很快就出现了伤亡。 “铁山哥,敌人太多了!而且好硬!”一个黑龙卫砍倒一个黑衣人,自己肩头也挨了一刀,鲜血直流。 铁山双目赤红,他知道自己冲动了,应该等陆哥来了再动手。但此刻已无退路,唯有死战! “兄弟们,顶住!陆哥马上就到!”铁山咆哮,一斧劈开一个黑衣人的头颅,脑浆迸裂。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刀光从侧面袭来,直取铁山脖颈!快如闪电! 铁山仓促间举斧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铁山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发麻,连退三步。定睛一看,一个面容阴鸷的刀疤脸汉子,手持弯刀,正冷冷看着他,正是贺锋! “有点力气,可惜,还不够。”贺锋语气平淡,仿佛在评价一件货物。他身影一晃,弯刀划出诡异的弧线,再次攻来!刀法狠辣刁钻,与中原武功大相径庭,铁山一时难以适应,顿时险象环生。 几个照面下来,铁山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虽不致命,但鲜血淋漓,战力大损。周围的黑龙卫也被狼盟精锐压制,伤亡不断增加,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陆哥……铁山对不起你……”铁山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但手上双斧依旧舞得虎虎生风,不肯后退半步。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声长啸由远及近,如同龙吟,响彻码头! “谁敢动我兄弟!” 声音未落,一道身影如同黑色闪电般从仓库屋顶飞掠而下,人在空中,一掌拍出!掌风凌厉,带着无形的精神威慑,笼罩向贺锋! 贺锋心中一惊,只觉一股强大的压力袭来,动作不由得一滞。他急忙挥刀防守。 “嘭!” 掌力与刀锋相撞,气劲爆裂!贺锋竟被震得连退三步,握刀的手微微发麻,心中骇然。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浴血、左肩包扎的青年,正站在铁山身前,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他,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陆哥!”铁山和众黑龙卫又惊又喜,绝处逢生的激动让士气大振。 陆沉对铁山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战场,看到倒下的兄弟,眼中杀意更盛。他转头看向贺锋,声音冰冷:“北境狼盟,血狼贺锋?” 贺锋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陆沉。只见这青年虽然受伤,但气息悠长,眼神锐利,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威势,显然是个高手。他心中震惊,陈彪那边果然失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连陆沉都能抽身赶来。 “你就是陆沉?果然名不虚传。”贺锋沉声道,“陈彪呢?” “死了。”陆沉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接下来,轮到你了。” 贺锋瞳孔一缩,心中震撼。陈彪死了?影刃和近百好手,加上清泉寺的布置,竟然没能拿下陆沉,反而被他杀了?此子的实力,远超预估! 但贺锋毕竟是狼盟金刚,身经百战,很快镇定下来,冷笑道:“好大的口气。杀了一个陈彪,就以为天下无敌了?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北境武学!” 话音未落,贺锋身形暴起,弯刀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劈陆沉!刀光如雪,杀气凛然!这一刀,已尽的北境刀法狠辣、霸道的精髓,比刚才对付铁山时,威力强了何止一倍! 陆沉眼神凝重,不敢怠慢。这贺锋的实力,绝对在陈彪之上,甚至比清泉寺那假和尚还要强上一筹,恐怕已接近潜龙境大成的层次。 他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游龙,避开刀锋,右手并指如剑,点向贺锋手腕。指尖黑气萦绕,正是“碎魂手”的劲力。 贺锋变招极快,刀锋一转,削向陆沉手指,同时左手成爪,掏向陆沉心窝,竟是刀爪并用,攻势凌厉无比。 陆沉沉腰坐马,左手化掌为爪,迎向贺锋的利爪,右手变指为掌,拍向刀身侧面。 “嘭!”“铛!”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陆沉与贺锋对了一爪,各退半步,同时陆沉的掌力拍在刀身上,将弯刀震偏。 两人一触即分,随即又战在一起。陆沉的黑龙十八手狠辣刁钻,贺锋的北境刀法霸道凌厉,两人都是以快打快,以狠斗狠,转眼间已交手十余招,劲气纵横,周围的货物、木箱被波及,纷纷碎裂。 铁山趁机带领剩余的黑龙卫,与狼盟精锐厮杀在一起。陆沉的到来,让他们士气大振,虽然人数依旧劣势,但悍勇无比,一时竟与狼盟精锐斗了个旗鼓相当。 贺锋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竟然占不到丝毫便宜!陆沉的招式看似简单,但每一招都直奔要害,内劲雄浑霸道,更带着一股诡异的精神冲击,让他心神不时摇曳,十成实力只能发挥出七八成。而且对方明明左肩受伤,血流不止,却仿佛不知疼痛,越战越勇。 “此子不除,必成大患!”贺锋心中杀机更盛,刀法陡然一变,更加诡异莫测,刀光时而如狂风暴雨,时而如毒蛇吐信,将陆沉完全笼罩。 陆沉压力大增,但他心志坚定,丝毫不乱。黑龙内劲在生死搏杀中急速运转,左肩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却让他精神更加集中。他能感觉到,与贺锋这样的高手生死相搏,对“碎魂手”的领悟正在飞速加深,那无形的精神威慑力,渐渐能够更精准地控制。 “就是现在!” 贺锋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刀法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陆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眼中精光爆闪,不顾左肩伤势,身形猛地前冲,右手五指成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直抓贺锋面门!爪风凌厉,更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般刺向贺锋脑海! 贺锋只觉头脑一昏,眼前仿佛有黑龙咆哮,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 高手相争,只争一线! 就这刹那的破绽,陆沉的龙爪已到面前!贺锋仓促间举刀格挡,但陆沉这一爪乃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脚下! 陆沉左脚如毒龙出洞,狠狠踢在贺锋小腿胫骨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贺锋惨叫一声,小腿剧痛,站立不稳,单膝跪地。 陆沉得势不饶人,右掌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拍向贺锋天灵盖!掌风呼啸,杀机凛然! 贺锋亡魂大冒,生死关头,爆发出全部潜力,弯刀上撩,拼死挡向陆沉的手掌,同时左手摸向腰间,显然还有后手。 然而,陆沉这一掌依旧是虚招!他身形诡异一扭,避开上撩的刀锋,左手不知何时已并指如剑,带着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黑芒,闪电般点在贺锋左胸心口要穴! 第四手“碎魂手”,全力一击!内劲与精神冲击,双重冲击! 贺锋身体剧震,双目瞬间失去神采。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没有伤口,没有鲜血,但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捏住,然后猛地爆开! “噗——”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死死盯着陆沉,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缓缓软倒,气绝身亡。 狼盟四大金刚之一,血狼贺锋,毙命! 首领一死,剩下的狼盟精锐顿时士气崩溃。铁山趁机带领黑龙卫发起反攻,很快将残余敌人歼灭。那个李管事想趁乱逃跑,被铁山一斧劈成两段。 战斗结束。 码头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满地尸体。 陆沉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连续两场恶战,击杀陈彪、假和尚、贺锋三大高手,他已是强弩之末,左肩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体内黑龙内劲也消耗大半。 “陆哥!”铁山浑身是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到陆沉苍白的脸色,急道:“你伤得很重!” 陆沉摆了摆手,示意无碍。他走到贺锋的尸体旁,仔细搜查,找到了一些密信、令牌,还有一张简易的路线图,似乎是狼盟在南方的一些据点和联络方式。最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封贺锋未来得及销毁的密信,上面赫然提到了与岭南洪门某些人的“合作事宜”,虽然语焉不详,但落款处有一个模糊的印记,与父亲遗留手稿中某个标记有几分相似。 “果然……洪门内部,不止江万雄一人……”陆沉眼神冰冷,将这些证据小心收好。 “陆哥,这些货物怎么办?”阿炳指着仓库里那几十个黑色铁皮箱问道。他刚才趁乱也赶了过来。 陆沉看着这些铁箱,沉吟片刻:“打开看看。” 铁山带人撬开几个箱子,里面赫然是精良的兵器、铠甲,甚至还有几箱弩箭和火器!全都是违禁的军械!如果这批货流入南方,后果不堪设想。 “好一个狼盟,好一个陈彪!”陆沉脸色阴沉。他吩咐道:“将这里清理干净,尸体处理掉。这些军械……暂时封存,不要走漏消息。阿炳,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连夜将这些密信和令牌,抄录一份,原件我要带走。” “是!”阿炳应道。 陆沉又看向铁山:“你受伤不轻,带兄弟们回去疗伤。今夜之事,严密封锁消息。对外就说,陈彪勾结外敌,欲图谋不轨,被我等发现,已就地正法。至于狼盟的人……就说是不明身份的匪类。” 铁山点头:“明白。那周虎那边……” 陆沉眼中寒光一闪:“周虎……他若识相,或许还能多活几日。若是不识相……哼。” 他抬头望向醉梦轩的方向,夜风中,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开始在这临州城内悄然弥漫。 陈彪伏诛,狼盟使者毙命。接下来,该轮到那位坐在醉梦轩里,做着美梦的周帮主了。 临州的天,要变了。 (第十一章完)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十二章:龙战于野 陆沉背靠古柏,呼吸悠长 陈彪的软剑在晨光中化作银蛇,假和尚的掌风则带着开碑裂石的刚猛。两人一左一右,配合竟是出奇默契——显然这不是临时搭档,而是早有预谋的组合杀招。 “小子,能死在我‘金刚掌’慧明和彪爷剑下,也算你的造化了!”假和尚慧明狞笑,掌势愈发凶猛,每一掌都带着破空之声。 陈彪的剑法则阴险刁钻,专攻陆沉下盘和视线死角,软剑时而绷直如枪,时而扭曲如鞭,变化莫测。 陆沉在两人夹攻下,身形如风中残烛,看似岌岌可危,实则脚下步伐暗合某种玄奥轨迹。他体内黑龙内劲奔腾流转,虽经一夜激战,却在生死压迫下愈发凝练。潜龙境的内劲在经脉中发出低沉的龙吟,与体外攻势形成微妙共振。 “不能再拖了。” 陆沉心中清明。码头那边情况未明,铁山虽勇,但若真遇上狼盟高手,恐怕难以应对。他必须速战速决。 心思电转间,陆沉身形骤然一顿。 这一顿看似破绽,实则是精心计算的诱敌。 陈彪眼中精光爆射:“找死!”软剑化作一道银光,直刺陆沉咽喉!与此同时,慧明的金刚掌也拍向陆沉后心,封死了所有退路。 前后夹击,绝杀之局! 然而,就在剑尖及喉、掌风及背的刹那—— 陆沉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 而是以攻对攻,以命搏命! 他身体微微一侧,任由软剑擦着脖颈划过,带出一串血珠,同时左手五指成爪,反手扣向慧明的手腕,右手并指如剑,直刺陈彪握剑的手腕! 裂骨手对慧明! 锁喉手对陈彪! 但这一招的精髓,不在于招式本身,而在于陆沉在生死一线间催动的精神力量—— 碎魂手的精神威慑,全面爆发!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以陆沉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不是实质的内劲,却比刀剑更凌厉,直刺人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陈彪和慧明同时一震。 在那一瞬间,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条真正的黑色巨龙从陆沉体内腾空而起,龙目如电,龙威如狱!那不是幻觉,而是陆沉将黑龙十八手的“龙威”意境与碎魂手的精神冲击融合后,产生的实质精神压迫!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对高手而言,一瞬足以定生死。 “咔嚓!” 陆沉的左手扣住了慧明的手腕,裂骨手暗劲一吐,腕骨应声而碎! “呃啊!”慧明惨叫,金刚掌的劲力瞬间溃散。 同一时间,陆沉的右手剑指虽然被陈彪勉强避开要害,但指尖凝聚的凌厉气劲依然刺穿了陈彪的手腕经络! “噗!” 鲜血飞溅。 陈彪的软剑脱手飞出,钉在三丈外的古柏树干上,剑柄兀自颤抖。 两人几乎同时受创,攻势瞬间瓦解。 陆沉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鬼魅般前冲,一记凶悍的肘击狠狠撞在慧明胸口! “嘭!” 慧明胸骨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禅院石桌,瘫在地上大口吐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陈彪脸色惨白,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之色。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布置的杀局,竟然在最后关头被陆沉以这种搏命的方式破去。 “你……你这是什么功夫?”陈彪颤声问。 陆沉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向他,每一步都像踩在陈彪心脏上。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渗血,但陆沉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都要可怕。 “彪哥,”陆沉的声音很轻,却让陈彪如坠冰窟,“告诉我,狼盟的使者是谁?今晚交接的货物到底是什么?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陈彪眼中闪过挣扎,但看到陆沉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知道自己今日绝无幸理。然而,多年混迹黑道的狠厉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哈哈哈!”陈彪突然狂笑起来,笑容狰狞,“陆沉,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来不及了!这个时辰,狼盟的‘血狼’贺锋应该已经到码头了!他可是赵天狼麾下三大金刚之一,实力深不可测!你以为凭你和铁山那几个手下就能拦住他?做梦!” 血狼贺锋! 陆沉心中一凛。这个名字苏媚提到过,正是当年负责与陈彪接头、也可能与父亲之死有关的狼盟高层! “还有,”陈彪继续狂笑,眼中满是疯狂,“你真以为周虎那个老东西什么都不知道?他早就怀疑我了!但他为什么不动我?因为他也在等!等我和狼盟的交易完成,他好坐收渔利!这临州城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你不过是个棋子,是条过河的卒子!” 话音未落,陈彪突然咬破舌尖,一股鲜血喷出,整个人气势暴涨,竟是要施展某种自残的秘法搏命! 但陆沉的反应更快。 在陈彪咬破舌尖的瞬间,陆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陈彪身后,右手如龙爪,轻轻按在了陈彪的后心。 “多谢彪哥告知。”陆沉的声音在陈彪耳边响起,“作为回报,我让你死得明白些。” 掌心内劲一吐。 没有巨响,没有爆裂。 陈彪的身体微微一震,眼中的疯狂和狰狞瞬间凝固,然后迅速黯淡下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便软软倒地,气息全无。 陆沉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连续激战,又强行催动精神力量,对他的消耗极大。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蹲下身,在陈彪身上快速搜索。很快,他找到了几样东西:一块更精致的狼头令牌,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以及一张今晚码头交接的详细路线图和暗号。 密信的火漆是完整的,陆沉小心拆开。信是用一种特殊的密文写的,但下方有汉字落款和一个狰狞的狼头印章——血狼贺锋! 虽然看不懂密文内容,但这封信本身就是陈彪与狼盟勾结的铁证。 陆沉将东西收起,又走到慧明的尸体旁搜索,找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写着“金刚掌精要”,看来是这假和尚的武功秘籍。陆沉随手揣入怀中,虽然他不练外家掌法,但或许可以参考。 做完这一切,陆沉不敢耽搁,身形一闪,便出了清泉寺,沿着山道向临州城方向疾掠而去。 他必须赶在血狼贺锋完成交易前抵达码头! …… 与此同时,临州码头。 夜色深沉,江雾弥漫。 往常喧嚣的码头今夜异常安静,连巡夜的更夫都不见踪影。只有那个偏僻仓库周围,隐约可见一些人影在黑暗中游弋,个个气息精悍,眼神锐利。 仓库内,灯火通明。 铁山带着二十名黑龙卫潜伏在仓库外的货堆阴影中,已经等了近一个时辰。阿炳之前传来消息,确认陈彪的心腹带着大批人手控制了这个区域,驱逐了所有闲杂人等。 “铁山哥,陆哥还没到,咱们怎么办?”一个黑龙卫低声问。 铁山盯着仓库大门,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握紧双斧,沉声道:“再等一刻钟。如果陆哥还没到,咱们就按第二个计划行动。” 来之前,陆沉和他们制定了两个计划:如果陆沉能及时赶到,就里应外合,一举擒获狼盟使者;如果陆沉被拖住,铁山就带人制造混乱,破坏交易,绝不能让货物顺利交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仓库内隐约传来人声,似乎是在清点货物。铁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他准备下令行动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铁山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但随即放松——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陆哥!”铁山惊喜回头,果然看到陆沉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陆沉点点头,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常。他低声道:“情况如何?” “陈彪的人控制了仓库内外,大概有三十多人,都是好手。里面应该正在清点货物,还没见到正主。”铁山快速汇报。 陆沉看了一眼仓库方向,又看了看怀表——子时三刻。 “血狼贺锋应该快到了。”陆沉眼中寒光一闪,“铁山,你带十个人,从仓库后面潜入,目标是控制货物,尤其是几个标着红色记号的箱子,那可能是最重要的东西。阿炳,你带五个人,在码头入口埋伏,如果看到大队人马过来,立刻发信号。剩下的人跟我,等贺锋进去后,封死仓库大门。” “是!”众人低声应命。 铁山有些担心地看着陆沉:“陆哥,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陆沉摆摆手,从怀中取出陈彪的那块令牌和路线图,“陈彪已死。这是他和狼盟勾结的证据。今晚,咱们要给这位血狼大人一个‘惊喜’。” 众人精神一振,眼中都露出兴奋之色。 很快,众人分头行动。 铁山带着人如同狸猫般绕向仓库后方。陆沉则带着剩下五名精锐,借着货堆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仓库正门。 仓库内,灯火下,七八个黑衣人正在清点木箱。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拿着账本,正是陈彪的心腹李管事。 “都仔细点!这批货可是贺大人点名要的,出了差错,谁都担待不起!”李管事呵斥着手下,但眼中却有一丝不安——彪爷去清泉寺这么久,怎么还没消息?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三长两短的鸟鸣声。 暗号! 李管事精神一振,连忙带人迎了出去。 只见码头栈桥上,一行十余人正缓步走来。为首之人身材高大,披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但行走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剽悍气势。他身后跟着的人也都气息沉凝,显然都是高手。 “可是贺大人?”李管事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斗篷人微微点头,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粗犷的面容。他年约四十,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更添凶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竟然是暗红色的,在夜色中如同野兽。 正是血狼贺锋! “陈彪呢?”贺锋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北地特有的口音。 “彪爷……彪爷临时有事,吩咐小人全权接待贺大人。”李管事额角冒汗,硬着头皮说。 贺锋眼睛微眯,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怀疑,但没多问,只是淡淡道:“带路,验货。” “是是是,贺大人请!” 一行人走进仓库。 就在最后一人踏入仓库大门的瞬间,异变突生! “哐当!” 仓库厚重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关上!紧接着是铁链锁死的声音! “什么人?”贺锋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仓库内的李管事等人也大惊失色。 就在这时,仓库后方的墙壁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砖石飞溅,铁山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破墙而入,手中双斧挥舞,瞬间砍翻两个黑衣人! “杀!”铁山一声暴吼,身后的黑龙卫鱼贯而入,直扑那些货物! “不好!有埋伏!”李管事尖叫。 贺锋眼中凶光暴涨,不仅不慌,反而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好,很好!看来陈彪那个废物果然出事了!不过就凭你们这些土鸡瓦狗,也敢打本座的主意?” 他猛地扯下斗篷,露出一身精悍的黑色劲装,腰间悬挂着一对奇形弯刀。随着他气势爆发,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弥漫开来,竟让仓库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狼盟三大金刚之一,血狼贺锋,果然是凶名在外的高手! “给我杀!一个不留!”贺锋下令,他身后的十余名狼盟高手瞬间扑出,与铁山带领的黑龙卫战在一处。 这些狼盟高手显然都是精锐,个个身手不凡,而且配合默契,一时间竟与黑龙卫打得难解难分。 贺锋本人则没有动手,他的目光在仓库内扫视,最后定格在仓库二楼的一个阴影角落。 “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贺锋冷笑道。 阴影中,陆沉缓缓走出。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厮杀的仓库中清晰可闻。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那股潜龙境的黑龙内劲在体内奔腾咆哮,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黑色气旋。 “陆沉?”贺锋看着这个年轻人,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讶,“陈彪提到过的那个小子?不错,年纪轻轻就有这般修为,杀了可惜。给你个机会,投靠我狼盟,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我保你前程远大。” 陆沉在贺锋三丈外站定,平静地看着他:“贺锋,十三年前,岭南洪门陆家灭门惨案,你可有参与?” 贺锋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露出恍然之色:“陆家……陆擎天?你是他的儿子?难怪,难怪陈彪说你身怀黑龙十八手。原来如此。” 他上下打量着陆沉,眼中的兴趣更浓了:“小子,你父亲当年不识时务,非要守着那点破传承,结果如何?你若是聪明,就该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把黑龙十八手的功法交出来,我可以在赵盟主面前替你美言几句,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这番话,等于间接承认了与当年之事的关联。 陆沉眼中最后一丝温度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既然如此,”陆沉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黑色的内劲在掌心凝聚、旋转,发出低沉的龙吟之声,“那你就下去,给我父亲赔罪吧。” 话音未落,陆沉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一出手,就是全力!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贺锋面前,右手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贺锋面门!爪风凌厉,更有一股无形的精神威压笼罩而下! 裂骨手!融合碎魂手精神冲击! 贺锋脸色微变,他没想到陆沉的速度这么快,攻势这么凌厉!仓促间,他双刀交叉上挡,同时身形急退! “铛!” 陆沉的龙爪与弯刀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黑色的内劲与贺锋血红色的内劲激烈对撞,气浪翻腾! 贺锋被震得连退三步,眼中终于露出凝重之色:“好小子!果然有两下子!不过,就凭这点本事,还差得远!” 他稳住身形,双刀一展,刀法骤然变得诡异凶狠,刀光如血,带着浓烈的血腥杀气,向陆沉笼罩而来! 这正是贺锋的成名绝学——血狼刀法!刀出见血,不死不休! 陆沉夷然不惧,黑龙十八手施展开来,招式狠辣刁钻,以手对刀,竟是丝毫不落下风!他的身法如游龙,在血色刀光中穿梭,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同时凌厉的反击直指贺锋要害。 两人在仓库中央激战,劲气纵横,周围的木箱货架被余波震得粉碎。铁山和黑龙卫与狼盟高手的厮杀也在继续,整个仓库乱成一团。 李管事见势不妙,想趁乱溜走,却被阿炳带人堵个正着,很快便被制服。 战局胶着。 贺锋越打越心惊。他本以为凭自己浸淫多年的血狼刀法和深厚内劲,拿下这个年轻人应该不难。但实际交手才发现,陆沉的功法诡异无比,那黑色的内劲不仅雄浑霸道,更带着一种震慑心神的特性,让他的刀法难以完全施展。而且陆沉的战斗直觉极其敏锐,往往能预判他的招式变化。 “不能拖下去!”贺锋心中暗道。这里是青蛇帮的地盘,虽然陈彪可能出事了,但万一惊动周虎,情况会更麻烦。 心思一定,贺锋眼中凶光暴涨,突然厉喝一声,双刀化作两道血色长虹,一左一右斩向陆沉!这一招看似平分秋色,实则暗藏玄机,左刀虚,右刀实,真正的杀招藏在左刀之后的变招。 然而,就在他变招的瞬间—— 陆沉眼中精光一闪。 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面对两道血色刀光,陆沉不闪不避,反而迎身而上!左手五指张开,竟是要空手入白刃,硬抓贺锋的右刀!同时右手并指如剑,直刺贺锋咽喉! 以命搏命! 贺锋又惊又怒,他没想到陆沉这么狠,竟要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但此时变招已老,他若收刀后退,势必落入下风。 电光石火间,贺锋咬牙,右刀加力下劈,同时左掌拍出,准备硬接陆沉的指剑! “铛!” 陆沉的左手扣住了右刀的刀锋!黑色的内劲与血红色内劲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陆沉的手掌被刀锋割破,鲜血淋漓,但他死死扣住,纹丝不动! 同一时间,贺锋的左掌与陆沉的右手剑指撞在一起! “噗!” 指劲透掌而入! 贺锋闷哼一声,只觉一股阴寒霸道的劲力顺着手臂经脉直冲而上,所过之处,经脉剧痛,内劲运转都滞涩起来! “这是什么功夫?”贺锋骇然。 陆沉没有回答,在扣住贺锋右刀的瞬间,他猛地吸气,体内黑龙内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运转,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凝练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潜龙境的内劲在生死搏杀中,竟有了再次突破的迹象! “吼——!” 隐约的龙吟从陆沉体内传出,他双眼之中,仿佛有两条微型黑龙在游动。 下一刻,陆沉扣住刀锋的左手猛然发力! “给我断!” “咔嚓!” 精钢打造的弯刀,竟被他硬生生折断! 刀尖部分被陆沉握在手中,反手一划! “嗤啦!” 贺锋胸前的衣襟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右肩斜划到左肋,鲜血狂喷! “啊!”贺锋惨叫着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陆沉地势不饶人,脚步一踏,地面皲裂,身形如影随形,断刀再次挥出,直取贺锋咽喉! 这一刀,快如闪电,狠如毒龙! 贺锋重伤之下,勉强举左刀格挡,但力道已散。 “铛!” 左刀被震飞。 断刀余势不减,从贺锋咽喉划过。 “呃……” 贺锋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他死死盯着陆沉,眼中满是不甘、愤怒,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狼盟三大金刚之一,血狼贺锋,死! 随着贺锋倒下,那些狼盟高手顿时士气崩溃,很快便被黑龙卫和铁山一一解决。 仓库内,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弥漫不散。 陆沉扔掉断刀,看着贺锋的尸体,久久不语。大仇的一部分,今日得报。但这还不够。贺锋只是执行者,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北境狼盟的赵天狼,是岭南洪门的江万雄。 “陆哥,你没事吧?”铁山浑身是血地走过来,担心地看着陆沉流血的手掌。 陆沉摇摇头,撕下一块衣襟简单包扎:“皮外伤。货物清点得怎么样?” 铁山脸上露出兴奋之色:“陆哥,咱们发财了!那些箱子里,有一半是上等的北地皮货和药材,价值不菲。但最重要的是那几个红箱子——” 他压低声音:“里面全是军械!崭新的强弩、刀剑,还有……还有二十把火铳!” 火铳! 陆沉瞳孔一缩。这年头,火器管控极严,私藏火铳是重罪。狼盟竟然能搞到这么多,还试图运进南方,所图非小! “全部封存,连夜运到安全的地方,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陆沉沉声道,“特别是火铳,让最信得过的兄弟看管。” “明白!”铁山肃然。 这时,阿炳也走过来,手中拿着几封从贺锋身上搜出的密信:“陆哥,还有这个。” 陆沉接过,快速翻阅。这些密信的内容触目惊心,不仅详细记录了狼盟与陈彪多年的交易,还提到了狼盟未来几年对南方的渗透计划,甚至……隐约提到了与岭南洪门内部某些人的“默契”! 其中一封信的落款,让陆沉眼中寒光爆射。 那是一个特殊的印记——岭南洪门龙头,江万雄的私印! 虽然信中措辞隐晦,但意思很明确:江万雄默许狼盟在临州等地的活动,作为交换,狼盟在某些事情上保持“中立”。 什么事情? 陆沉几乎瞬间就想到了十三年前父亲的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江万雄为了夺取黑龙十八手,与狼盟做了交易!狼盟提供“通敌”的证据,而江万雄则对狼盟在南方的一些活动睁只眼闭只眼! 好一个里通外敌!好一个江湖龙头! 陆沉握着密信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陆哥……”铁山和阿炳感受到陆沉身上散发的恐怖杀气,都有些心惊。 良久,陆沉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密信小心收好。 “清理现场,把所有狼盟的人的尸体处理掉。贺锋和陈彪勾结的证据单独收好。”陆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是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决心。 “铁山,你带人立刻控制陈彪的所有地盘和产业。阿炳,你去找苏姑娘,让她动用所有关系,在明天天亮之前,我要让全临州都知道——陈彪私通北境狼盟,意图不轨,已被我就地正法。而周虎周帮主,明察秋毫,早有安排,这才一举破获此案。” 铁山和阿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陆哥这是要……借周虎的势,反过来掌控全局? “可是陆哥,周虎那边会认吗?”阿炳担心地问。 陆沉看向仓库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不认,也得认。陈彪已死,贺锋已死,证据在我们手里。周虎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除非……他想和整个青蛇帮一起,背上私通狼盟的罪名。” 铁山恍然大悟,用力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众人分头行动。 陆沉独自走出仓库,站在码头边,看着滚滚江水。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但陆沉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杀了贺锋,等于正式向北境狼盟宣战。拿到江万雄勾结的证据,与岭南洪门的决战也提上日程。 前路凶险,强敌环伺。 但他无所畏惧。 体内,黑龙内劲奔流不息,隐隐有龙吟之声。与贺锋的生死一战,让他的修为又有精进,距离突破下一境,已不远矣。 “父亲,母亲,陆家的列祖列宗……”陆沉望着南方,那是岭南的方向,“你们看着吧。欠下的血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无论是狼盟,还是洪门,无论是赵天狼,还是江万雄……” “挡我路者,皆杀。” 晨风吹过,扬起他染血的衣襟。 江面上,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 (第十二章完)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十三章:权柄更迭 天光破晓,晨雾渐散。 临州城从沉睡中苏醒,市井的喧嚣一如往常。然而在地下世界,一场剧变已然发生,暗流在晨光中汹涌。 醉梦轩,顶层密室。 周虎脸色铁青,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茶水泼了一身也浑然不觉。他面前,几个心腹头目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消息……确认了?”周虎的声音嘶哑,透着难以置信。 “千、千真万确……”一个头目战战兢兢地禀报,“码头那边……陈彪爷和北边来的贺大人,都死了。尸体已经处理,但当时在场的人都看到了,是陆沉……陆沉带人干的。咱们的人去时,码头仓库已经被黑龙卫接管,外围都是陆沉的人,根本进不去……” “废物!一群废物!”周虎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他豁然起身,在密室里焦躁地踱步。陈彪死了,他本该高兴——这个一直觊觎他位置、背地里与狼盟勾结的二当家,死了干净。可为什么是陆沉杀的?还搭上了一个狼盟的贺锋! “陆沉……陆沉……”周虎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幻不定。 他想起第一次见这个年轻人时的情景。那时陆沉虽有些本事,但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把好用的刀。这才多久?这把刀不但没砍向敌人,反而调转刀口,先斩了陈彪这条毒蛇,又灭了狼盟的使者! “他带了多少人?”周虎突然停步问。 “不、不清楚。但码头上尸体不少,狼盟的人死了十几个,都是好手。陈彪爷带去清泉寺的人……据说一个没回来。”另一人低声回答。 周虎倒抽一口凉气。 以一己之力,先破清泉寺伏击,再诛陈彪,然后马不停蹄赶往码头,在狼盟精锐护卫下斩杀贺锋……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何等缜密的谋划? “他现在在哪?”周虎的声音有些发干。 “回、回帮主,陆沉在码头处理完事情后,就带着人回了自己的宅院。刚刚派人传话来说……说稍后会亲自来向帮主禀报昨夜之事,并呈上重要证物。” “证物?”周虎眯起眼睛。 “是。说是陈彪与狼盟勾结、意图不轨的铁证。还有……还有贺锋身上搜出的,与岭南那边往来的密信。” 周虎的瞳孔骤然收缩。 岭南?江万雄?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如果陆沉真拿到了陈彪与狼盟勾结的证据,那还好说,清理门户名正言顺。但如果涉及岭南洪门……那就不是青蛇帮内部的事了,而是捅破了天! 周虎的呼吸粗重起来。他忽然意识到,陆沉这一手太高明了——杀人、夺权、拿证据,一气呵成。现在主动来“禀报”,看似恭敬,实则是将了他一军。他若接了这个“禀报”,就等于承认陆沉所做的一切是奉他的命令,是为帮派清理门户。那么陆沉吞下陈彪的地盘和人马,也就顺理成章。他若不接……陆沉大可将证据公开,到时候全江湖都知道他周虎御下不严,手下与狼盟勾结,甚至可能牵扯到洪门内斗,他周虎第一个倒霉!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周虎喃喃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放进来了一条怎样的恶龙。不,不是恶龙,是潜渊之龙,如今已露峥嵘。 “帮主,咱们该怎么办?要不……先下手为强?”一个心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周虎瞪了他一眼:“强?怎么强?你去杀他?陈彪加贺锋都杀不了他,你去送死吗?”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周虎颓然坐回太师椅,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撕破脸,调动全部力量与陆沉开战。但胜算几何?陆沉如今气势正盛,手下精锐,更掌握了陈彪的地盘和财富。二是……暂时隐忍,承认既成事实,甚至……与陆沉合作? 第一个选择风险太大,两败俱伤的可能性极高,最后便宜了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第二个选择……憋屈,但或许更稳妥。至少,名义上他还是帮主,陆沉再强,也要顶着他周虎的名头行事。 而且……周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陆沉和岭南洪门有血海深仇,这是公开的秘密。如果陆沉真要向江万雄复仇,那他周虎,或许可以坐收渔利…… “传令下去,”周虎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各堂口加强戒备,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等陆沉来了,看他怎么说。” “是!” …… 城南,陆府。 这座三进大院是周虎之前赏赐的,如今成了陆沉的据点。经过一夜激战,府内却秩序井然,黑龙卫往来巡逻,眼神锐利。 后院练武场,陆沉赤裸上身,正在打一套慢拳。动作舒缓,如行云流水,但每一式都蕴含着莫大力量,隐隐有风雷之声。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脖颈处被陈彪软剑划破的伤痕结了一层薄痂,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平添几分悍勇之气。 与贺锋的生死一战,让他对黑龙十八手的理解又深了一层。尤其是最后时刻,生死一线间爆发出的那种力量,让他触摸到了“醒龙境”的门槛。一旦突破,内劲可初步外放,凝成浅淡龙气,战力将会有质的飞跃。 “陆哥,周虎那边有动静了。”铁山大步走来,低声道,“他下令各堂口戒备,但没调动人手,看样子是在等咱们。” 陆沉缓缓收势,接过阿炳递上的汗巾擦了擦,神色平静:“他在权衡。陈彪死了,贺锋也死了,他既怕我,又舍不得我带来的‘好处’。” “那咱们……”铁山做了个劈砍的手势。 陆沉摇摇头:“还不是时候。周虎在临州根深蒂固,明面上的力量依然比我们强。硬拼,就算赢了也是惨胜,到时候其他势力趁虚而入,得不偿失。” “那怎么办?难道真去向他‘禀报’?”铁山有些不忿。 陆沉穿好衣服,眼神深邃:“去,为什么不去?不仅要禀报,还要毕恭毕敬。周虎要面子,我就给他面子。他要里子……我就给他画一张大饼。” 阿炳在一旁接口:“陆哥的意思是,咱们暂时还要借周虎这面旗?” “不错。”陆沉点头,“杀了陈彪,我们是清理门户,名正言顺。但若立刻对周虎动手,就是以下犯上,江湖上难免有人非议。我们现在根基未稳,需要时间消化陈彪的地盘,训练人手,积蓄力量。周虎……就让他再当几天傀儡帮主。”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周虎贪财好利,又对洪门和狼盟心存畏惧。我们手里有陈彪与狼盟勾结的证据,还有那封牵扯到江万雄的密信。用好了,不仅能稳住周虎,还能让他为我们所用。” 铁山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周虎怕咱们把证据公开,牵连到他,所以不得不配合咱们。咱们就利用这点,慢慢架空他!” “正是。”陆沉眼中寒光一闪,“不过,周虎也不是傻子。他肯定也在打自己的算盘。所以,我们既要稳住他,也要防着他。阿炳,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阿炳连忙道:“回陆哥,已经查清楚了。陈彪死后,他手下的人分了三派:一派以王奎为首,愿意归顺咱们;一派是陈彪的死忠,大概有三十多人,逃出城去了,可能是去找狼盟报信;还有一派是中间派,大概五六十人,在观望。” “王奎……”陆沉想起那个在码头上见风使舵的水鬼队队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种人能用,但不能信。铁山,你去接管陈彪的地盘和人手,愿意归顺的,打散编入黑龙卫,严加管束。冥顽不灵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铁山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闪烁。 “至于逃走的那些人……”陆沉沉吟道,“不必追了。让他们去给狼盟报信也好。赵天狼知道贺锋死在我手里,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正好以逸待劳。” 阿炳有些担忧:“陆哥,狼盟势大,如果赵天狼亲自来……” “他不会亲自来。”陆沉摇头,“北境离此千里之遥,赵天狼身为盟主,不可能为贺锋一人轻易南下。最大的可能,是派麾下另外两大金刚,或者派精锐高手前来报复。但这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就是我们发展的关键期。” 他看向东方升起的朝阳,缓缓道:“江湖之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一路杀上去,要么……粉身碎骨。” 铁山和阿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从跟随陆沉那天起,他们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去准备吧。一个时辰后,随我去见周虎。”陆沉吩咐道。 “是!” 两人领命而去。 陆沉独自站在院中,从怀中取出那封从贺锋身上搜出的密信。信上的火漆印迹——那个狰狞的狼头,以及下方江万雄的私印,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江万雄……”陆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仇恨的火焰在燃烧,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化为冰冷的理智。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要的,不是逞一时之快,而是将仇人连根拔起,让所有参与当年之事的人,血债血偿。 而这,需要力量,需要势力,需要耐心。 他将密信小心收好。这封信,现在还不能公开。公开了,就等于正式向江万雄宣战,以他现在的实力,无异于以卵击石。这封信,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制衡周虎,可以离间狼盟与洪门,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给江万雄致命一击。 “陆兄弟,好深沉的心思。”一个柔媚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陆沉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苏媚如同暗夜中的精灵,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中梧桐树下,一袭水绿裙衫,巧笑嫣然。 “苏姑娘的消息,总是这么灵通。”陆沉转过身。 “这么大的事,我想不知道也难啊。”苏媚款步走来,打量着陆沉,“一夜之间,连杀陈彪、贺锋两大高手,吞并陈彪势力,逼得周虎进退两难……陆兄弟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陆沉淡淡道:“侥幸而已。若非苏姑娘的情报,我也找不到陈彪的破绽。” “互相成全罢了。”苏媚在石凳上坐下,神色认真了几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周虎不会甘心当傀儡,狼盟的报复很快会到,还有岭南那边……你这次动静闹得太大,江万雄迟早会知道你还活着,而且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我知道。”陆沉在对面坐下,“所以,我需要苏姑娘帮我做两件事。” “哦?说说看。” “第一,我要知道狼盟接下来的动向。赵天狼会派谁来,什么时候到,带多少人。” 苏媚点头:“这个我可以尽力。我在北境还有些眼线。不过狼盟高层行动隐秘,需要时间。” “第二,”陆沉看着苏媚的眼睛,“我要知道岭南洪门内部的详细情况。尤其是,哪些人对江万雄不满,哪些人是江万雄的死忠,江万雄的势力分布,武功特点,生活习惯……越详细越好。” 苏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想对江万雄动手?现在是不是太早了?” “不是现在。”陆沉摇头,“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苏媚深深看了陆沉一眼,忽然嫣然一笑:“看来陆兄弟志向不小。好,这两件事,我应下了。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请讲。” “他日你若对江万雄动手,我要亲自参与。”苏媚的声音冷了下来,眼中闪过刻骨恨意,“我父亲的仇,也要从江万雄身上讨回来。” 陆沉与她对视,缓缓点头:“可以。” 两人之间,一种基于共同仇恨和利益的同盟关系,在这一刻更加牢固。 “另外,”苏媚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子,递给陆沉,“这是我父亲生前留下的,关于北境狼盟和岭南洪门的一些秘闻记录,或许对你有用。其中提到,黑龙十八手后六手的传承,似乎与一个叫‘隐龙会’的秘密组织有关。这个组织很神秘,我父亲也只查到一点皮毛。” 陆沉接过册子,心中一动。隐龙会?父亲从未提过这个名字。 “多谢。”他郑重收起册子。 苏媚起身:“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安排。你自己也小心,周虎不是易与之辈,小心他狗急跳墙。” “我明白。” 苏媚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陆沉摩挲着那本册子,眼中若有所思。隐龙会……黑龙十八手的后六手……父亲当年是否也接触过这个组织? 越来越多的谜团浮现,但陆沉并不迷茫。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变强,积累力量,然后,将所有挡在复仇路上的障碍,一一粉碎。 一个时辰后,陆沉带着铁山、阿炳以及二十名精锐黑龙卫,前往醉梦轩。 临州城的地下世界,无数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这支队伍。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去,将决定未来临州江湖的格局。 是龙是虫,是蛰伏还是腾飞,皆在此一举。 醉梦轩前,周虎的心腹早已等候多时,见到陆沉,恭敬行礼:“陆爷,帮主已在议事厅等候。” 陆沉抬头,看了一眼醉梦轩高耸的牌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然后,他迈步,踏入门内。 新的时代,从这一步,正式开始。 (第十三章完)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十四章:鸿门宴遇刺 醉梦轩,议事大厅。 往日里,这里是青蛇帮高层议事的所在,庄严肃穆。今日,大厅内气氛却格外凝重。两列酸枝木大椅,坐满了临州地面上有头有脸的江湖人物。周虎端坐首位,一身锦袍,面色看似沉稳,但微微跳动的太阳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两侧,是青蛇帮的各路头目,以及一些依附于青蛇帮的小帮派首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大厅门口。 靴声橐橐,由远及近。 陆沉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他没有穿什么华服锦袍,依然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只是料子比以前好了许多,贴身而挺括。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尚未散尽,脖颈处的剑伤结痂,在烛光下泛着暗红。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踏入大厅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带着铁血杀伐意味的气势便笼罩开来,让不少人心头一凛。 在他身后,铁山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双斧交叉负在背后,眼神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阿炳则落后半个身位,微微垂首,一副精干管事的模样。二十名黑龙卫并未入内,而是整齐地分列在大厅门外,沉默肃立,杀气内蕴。 “陆沉,见过周帮主,诸位堂主。”陆沉抱拳,声音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迎上周虎审视的眼神。 厅内一阵短暂的寂静,落针可闻。 “哈哈哈!”周虎突然大笑起来,打破了沉寂,起身离座,竟亲自迎了下来,“好!好啊!陆兄弟,你可是为咱们青蛇帮立下了大功!来来来,快请上座!” 他亲热地拉着陆沉,将他让到自己左手下方第一把交椅——那是原本属于陈彪的位置。这个举动,意味深长。 铁山和阿炳在陆沉身后站定。 陆沉没有推辞,坦然落座,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有熟悉的面孔,如钱师爷,此刻正摸着山羊胡,眼神闪烁不定;有不认识的,面带好奇、审视,或隐带敌意。 “诸位,”周虎回到主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昨夜,陈彪勾结北境狼盟,意图不轨,证据确凿!幸得陆沉兄弟明察秋毫,当机立断,不仅铲除了叛徒,还击毙了狼盟悍匪血狼贺锋,保全了我青蛇帮的基业!此乃大功一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陈彪伏诛,其名下的地盘、产业,按帮规,理应由陆沉兄弟接管。从今日起,陆沉便是我青蛇帮新任二当家,诸位可有异议?”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陈彪的地盘几乎占了青蛇帮小半壁江山,如今悉数落入陆沉之手,他瞬间就从一个新晋头目,跃升为帮内举足轻重的人物,仅次于周虎。这提拔的速度,堪称坐火箭。羡慕、嫉妒、忌惮、讨好……种种目光交织在陆沉身上。 “恭喜陆二当家!” “陆兄弟年少有为,实至名归啊!” “往后还请陆二当家多多关照……” 大部分头目都是人精,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纷纷起身道贺。但也有人沉默不语,脸色难看。尤其是一个坐在陆沉斜对面的黑脸大汉,此人名叫雷豹,掌管城南的几个码头和赌场,是陈彪的铁杆盟友,与陆沉有过几次摩擦。 “帮主,”雷豹终于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陆兄弟立功不假,但直接升为二当家,接管陈爷……陈彪的所有地盘,是否太过仓促?毕竟陆兄弟入帮时日尚浅,恐怕难以服众。而且,昨夜之事,是否另有隐情,也需仔细查问,毕竟死无对证……” 他话里话外,直指陆沉夺权有诈,甚至暗示陈彪之死可能并非那么简单。 周虎眉头微皱,却没有立刻呵斥,反而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似乎在等陆沉的反应。 陆沉目光转向雷豹,微微一笑:“雷堂主言之有理。陆某资历尚浅,骤然高位,确有不足。至于昨夜之事……” 他朝阿炳使了个眼色。阿炳会意,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双手捧过头顶。 “此乃从陈彪身上搜出的狼盟令牌,以及他与北境狼盟往来的密信。密信上,有北境狼盟盟主赵天狼的亲信,血狼贺锋的印章。”陆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外,从贺锋身上,还搜出此物。” 阿炳又拿出那封盖有江万雄私印的密信副本(原件陆沉已小心收好),以及从码头缴获的部分强弩、火铳等违禁军械的清单。 “这些军械,此刻就封存在码头仓库,诸位若有疑虑,随时可去查验。”陆沉环视四周,语气转冷,“陈彪私通外敌,走私军械,证据确凿。按帮规,三刀六洞,诛灭满门,亦不为过。陆某念在其曾为帮中效力,只诛首恶,已是手下留情。怎么,雷堂主觉得,陆某处置不当?还是说,雷堂主与陈彪交情深厚,要为他鸣不平?” 说到最后,陆沉的目光已如冷电,直刺雷豹。 雷豹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寒,尤其是听到“诛灭满门”四个字,更是脸色一白。他知道陆沉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警告所有与陈彪亲近的人。看着那些证据,雷豹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反驳。陆沉昨夜展现的狠辣手段,以及门外那些杀气腾腾的黑龙卫,让他不敢造次。 “陆二当家言重了。”周虎适时开口打圆场,瞪了雷豹一眼,“陈彪罪有应得,陆兄弟处置得当,有功无过。此事,就此定论!” 他拍板定调,其他人自然不敢再说什么。 “不过,”周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陆兄弟啊,你如今贵为二当家,掌管的地盘和兄弟也多了,责任重大。你年轻,精力充沛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我看,不如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陈彪原来的地盘,主要是码头、赌场和几条街的生意。陆兄弟擅长打打杀杀,这码头和几条街的安保,就由你全权负责。至于赌场和其他一些生意嘛,牵扯账目繁杂,不如就交给钱师爷代为打理,每月收益,依旧分你三成。你看如何?”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神色各异。周虎这一手,明着是体恤陆沉,怕他劳累,实则是分权制衡!将最赚钱、也最容易安插心腹的赌场和其他生意剥离出去,交给自己的心腹钱师爷,只让陆沉掌管需要流血流汗的“安保”和几条油水相对较少的街面,这是要架空陆沉的财权和人事权! 钱师爷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陆沉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周虎不甘心大权旁落,这是要温水煮青蛙。他若答应,短期内看似拿到了实权(安保和地盘),但财源被掐住,人事被渗透,久而久之,必然被架空。若不答应,就是当场翻脸,正中周虎下怀——你可以说他贪得无厌,刚上位就想揽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沉身上,看他如何应对。 陆沉脸上却不见怒色,反而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帮主考虑周全,陆沉感激不尽。陆某年轻,确实对账目生意不太在行,有钱师爷这样的老人帮忙打理,那是再好不过。” 他居然答应了?不少人心头诧异。雷豹更是露出不屑之色,觉得陆沉到底年轻,被周虎三言两语就拿捏住了。 周虎也是一愣,没想到陆沉答应得这么痛快,心中反而有些不安。 但陆沉接着又道:“不过,既然陆某负责安保,那有些规矩,就得立一立。以往各堂口各自为政,遇到事情互相推诿,甚至见死不救,以至于被陈彪这等小人钻了空子。陆某既领此责,丑话说在前头——从今日起,各堂口辖下所有产业、地盘的安保事宜,皆由我统一调度。各堂主需将手下护卫名单、实力报备于我处,遇到外敌侵扰或内部纠纷,须第一时间听我号令。若有阳奉阴违、贻误战机者……”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堂主,最后落在周虎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帮规第七条,临阵脱逃、不听号令者,该如何处置,想必不用陆某多说。” 厅内温度仿佛瞬间下降。 周虎的脸色变了。他本想分陆沉的权,没想到陆沉反手就将了一军!统一调度安保,这意味着陆沉名义上掌握了整个青蛇帮的武力!虽然各堂主仍有自己的嫡系,但有了这个大义名分,陆沉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插手各堂口的人事,调派人手,甚至以“协防”“集训”等名义,逐步蚕食、掌控各堂口的武力! 这是要兵权! “陆二当家,这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一个掌管城西妓馆的堂主忍不住嘀咕。 陆沉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他:“李堂主觉得宽?那好,下次若有强敌来袭,或者再有类似陈彪勾结外敌之事,李堂主自行解决便是,陆某绝不插手。只是到时若丢了地盘,损了兄弟,帮规无情,休怪陆某事先没有提醒。” 那李堂主被噎得满脸通红,不敢再言。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陆沉这话,软中带硬,把不服从调度的后果点得明明白白——出事自己扛,扛不住就按帮规处置。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周虎心中暗恨,但陆沉仗着“整顿帮务、以防内奸”的大义,他一时竟找不到理由反驳。强行反对,反而显得他心怀鬼胎。 “陆兄弟思虑周全,此举也是为了帮派安危着想。”周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就按陆兄弟说的办。诸位堂主,务必配合。” “是,帮主!”众人齐声应道,心思各异。 陆沉微微一笑,端起茶杯:“陆某以茶代酒,敬帮主,敬诸位堂主。往后,还需诸位鼎力相助,共同将咱们青蛇帮发扬光大。” 一场看似宾主尽欢,实则暗流汹涌的“升职宴”,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周虎虽然达到了部分分权的目的,但陆沉却拿到了更重要的东西——名义上的兵权。更重要的是,经此一事,陆沉的威望和手腕,已初步树立。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看得出,这位年轻的二当家,绝不是易与之辈。 宴席过半,众人推杯换盏,表面上一团和气。周虎似乎也“释怀”了,频频向陆沉敬酒,询问昨夜细节,赞叹他武功了得。 就在这时,议事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报——!”一个浑身是血的帮众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扑倒在地,嘶声喊道:“帮主!不好了!城西……城西出大事了!” “慌什么!成何体统!”周虎脸色一沉,“慢慢说,怎么回事?” 那帮众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恐:“是……是黑虎帮!黑虎帮的副帮主‘开山虎’赵莽,带了好几百人,突然袭击咱们城西的三处赌场和两家妓馆!兄弟们猝不及防,死伤惨重!赵莽放出话来,说……说陈彪已死,咱们青蛇帮没了爪牙,要咱们三天之内滚出城西,否则鸡犬不留!” “什么?!”周虎拍案而起,又惊又怒。 厅内也是一片哗然。黑虎帮是临州另一大帮派,实力与青蛇帮在伯仲之间,双方为了争夺地盘,摩擦不断。陈彪在时,与黑虎帮副帮主赵莽多次交手,互有胜负。如今陈彪刚死,黑虎帮就迫不及待跳出来抢地盘,显然是认为青蛇帮内乱,有机可乘! 而且,偏偏是城西!城西是陈彪原先的地盘,现在名义上归陆沉管辖,但实际控制权还未完全交接,正是最混乱的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刚刚升任二当家、主管安保的陆沉。 周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看向陆沉,语气“沉重”:“陆兄弟,你看这……黑虎帮趁火打劫,实在可恨!城西是你辖下,如今遭此大难,你可有良策?” 他将这个烫手山芋,直接抛给了陆沉。打,刚刚经历内乱,人心不稳,胜负难料,损失必大。不打,认怂退出城西,陆沉刚建立的威信将荡然无存,他周虎也可以借机发难,追究陆沉“守土不力”之责。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个一石二鸟! 陆沉放下茶杯,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黑虎帮,赵莽?”陆沉的声音平静无波,“我听说过,据说有把子力气。” 他转身,看向厅外肃立的黑龙卫,目光缓缓扫过铁山、阿炳,以及厅内神色各异的众堂主。 “我刚任二当家,主管帮中安保。如今外敌犯境,侵我地盘,杀我兄弟。”陆沉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若不能御敌于外,肃清内患,我陆沉,有何颜面坐在这二当家的位置上?” 他目光如炬,看向周虎,抱拳道:“帮主,陆沉请命,即刻点齐人马,奔赴城西。不斩赵莽,不逐黑虎,陆沉提头来见!”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陆沉这决绝的气势镇住了。这是要立军令状啊! 周虎眼皮狂跳,他本想将陆沉一军,没想到陆沉如此强硬,直接立下军令状!他若不准,便是寒了帮众之心;他若准了,陆沉胜了,威望将如日中天,再也难以压制;陆沉若败了甚至死了……似乎也不错? 瞬息之间,周虎心思电转,脸上露出“感动”和“凝重”之色:“陆兄弟忠勇可嘉!只是那赵莽凶名在外,手下亡命之徒甚多,你刚刚经历大战,是否需要休整,多带些人手?” “兵贵神速。”陆沉断然道,“些许跳梁小丑,何须劳师动众?铁山!” “在!”铁山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点齐本部黑龙卫,随我出征!” “是!” 陆沉不再多言,对周虎及众人一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铁山、阿炳紧随其后,门外二十名黑龙卫无声转身,动作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厅内众人看着陆沉离去的背影,一时无言。那背影并不特别高大,却给人一种山岳将倾的压迫感。 雷豹忍不住低声道:“帮主,就让他带那么点人去?赵莽可不是好惹的……” 周虎看着陆沉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缓缓坐回椅子,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才淡淡道:“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咱们……静候佳音便是。” 他心中冷笑:陆沉啊陆沉,你最好死在赵莽手里。若你侥幸赢了……哼,经此一役,你的精锐必然损失惨重,到时候,我看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他却不知,陆沉要的,正是这个“名正言顺”整合力量、以战立威的机会!黑虎帮的挑衅,在周虎看来是麻烦,在陆沉眼中,却是送上门的磨刀石和垫脚石! 城西,血火将起。 而醉梦轩内的暗流,并未因陆沉的离开而平息,反而随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变得更加汹涌莫测。 (第十四章完)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十六章:堂立根基 黎明破晓,晨光穿透薄雾,洒在醉梦轩高耸的屋檐上。空气中,昨夜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与清晨的湿冷混合,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悸的味道。 醉梦轩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从各堂口赶来的头目、帮众,以及闻讯而来的依附势力和看热闹的江湖人,此刻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那个站在台阶上的年轻人身上。 陆沉。 这个名字,在短短一夜之间,从青蛇帮新晋的二当家,变成了临州地下世界新的主宰。他以雷霆手段诛杀内奸陈彪,击毙外敌贺锋,又以更狠辣、更果决的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勾结外敌、残害同门的周虎毙于掌下。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狠辣无情,却又占着“清理门户、执行帮规”的大义名分,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此刻,他站在那里,黑衣染血,神色平静,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在场所有人,包括一些桀骜不驯的老江湖,都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陆沉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倒的众人,沉默了片刻。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都起来吧。”终于,陆沉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起身,但依旧垂手而立,姿态恭敬。 “周虎勾结外敌,残害同门,死有余辜。其心腹党羽,有知情不报、助纣为虐者,阿炳,你带人一一甄别,按帮规处置。胁从者,罚没三月例钱,戴罪立功。不知情者,既往不咎。”陆沉首先处理周虎的余党,这是稳定人心的关键。既不能滥杀,激起反弹,也不能放纵,留下隐患。阿炳心思缜密,做这事最合适。 “是,堂主!”阿炳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这是陆沉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考验。 “陈彪已死,其势力已并入我麾下。雷豹,”陆沉的目光转向那个之前对他颇有微词的黑脸大汉。 雷豹浑身一颤,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属下在!” “你原是陈彪麾下,掌管城南码头。如今陈彪伏诛,你可知罪?”陆沉淡淡问道。 雷豹额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知道这是决定自己生死的时候。他咬了咬牙,扑通一声再次跪倒,以头触地:“属下……属下以往有眼无珠,跟随陈彪,做过一些错事。但属下对天发誓,绝不知晓陈彪勾结狼盟之事!更不曾参与!今日得见堂主神威,拨乱反正,属下愿洗心革面,效忠堂主,效忠黑龙堂!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至少表面如此。周围的头目都看着他,想看看陆沉如何处置。 陆沉看着跪在地上的雷豹,没有说话。广场上落针可闻。良久,他才缓缓道:“既如此,我便给你一个机会。城南码头,依旧由你掌管。但我会派副手协助你打理,一应事务,需按时向我禀报。你可能做到?” 雷豹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能!能!属下一定尽心竭力,绝不敢有丝毫怠慢!谢堂主不杀之恩!谢堂主!” 他知道,陆沉说是派副手协助,实则是监督。但能保住性命和地盘,已是万幸。他此刻对陆沉,是又敬又畏,再不敢有丝毫异心。 “都听好了。”陆沉提高了声音,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从今日起,青蛇帮不复存在,只有黑龙堂。我陆沉,便是黑龙堂堂主。” “拜见堂主!”铁山、阿炳率先抱拳躬身,声如洪钟。 “拜见堂主!”所有人,包括那些刚刚归附的、心中还有疑虑的,都齐声呐喊。声音汇聚,直冲云霄。 “国有国法,帮有帮规。”陆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众人的呐喊,“黑龙堂,也有黑龙堂的规矩。” “第一,不得勾结外敌,出卖兄弟。违者,三刀六洞,斩首示众。” “第二,不得欺压良善,祸害百姓。违者,视情节轻重,断手断脚,或逐出临州。” “第三,不得私吞公款,中饱私囊。违者,十倍追缴,废去武功,永不录用。” “第四,不得同室操戈,私斗内讧。有恩怨,上擂台,签生死状,堂内裁决。私下报复者,双方皆斩。” “第五,令出必行,禁出必止。抗命不遵,阳奉阴违者,严惩不贷。” 陆沉一条条念出,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这些都是江湖帮派的常见规矩,但经他口中说出,配合他昨夜和今晨的铁血手段,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新任堂主,是来真的。他不是周虎那种只知盘剥享乐的草包,也不是陈彪那种阴险自私的小人,而是一个有着自己理念和手段的真正枭雄。 “以上五条,是为铁律。其余细则,稍后会由阿炳制定颁布。”陆沉说完,顿了顿,语气略微缓和,“当然,有功必赏。从今日起,所有兄弟的例钱,上调三成。战死、伤残者,抚恤翻倍。每月考核,有功者,另有重赏。我陆沉在此承诺,只要诸位尽心竭力,黑龙堂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兄弟!”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恩威并施,才是御下之道。果然,听到例钱上调、抚恤翻倍,不少底层帮众眼中都露出了喜色。跟着这样的老大,至少前途是光明的。 “此外,”陆沉继续道,“黑龙堂将设立三堂。战堂,由铁山统领,专司对外征战、对内执法。暗堂,由阿炳统领,负责情报、侦查、暗杀。商堂,暂由钱师爷代管,负责所有正当生意,包括码头、赌场、妓馆、酒楼等产业的经营。” “铁山、阿炳、钱师爷,上前听令。” 三人连忙出列,来到台阶下。 “铁山,你性格耿直,勇猛善战,战堂交给你,我很放心。但记住,战堂是堂中利剑,剑锋所指,当为堂中利益,而非个人好恶。更要约束部下,不得恃强凌弱。”陆沉看着铁山,沉声叮嘱。 “铁山明白!定不负堂主所托!”铁山用力抱拳,声音铿锵。 “阿炳,你心思机敏,长于谋划。暗堂责任重大,是堂中耳目。我要你建立一张覆盖临州乃至周边的情报网,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所需银钱、人手,尽管开口。”陆沉对阿炳道。 “阿炳领命!必为堂主监察四方,洞察秋毫!”阿炳躬身,语气沉稳。 “钱师爷,”陆沉看向那个山羊胡老头。钱师爷是周虎的心腹,掌管账目多年,虽然为人圆滑,有些墙头草,但能力是有的,对临州的生意门道也最清楚。用他,是稳定过渡的需要,也是一种试探。 钱师爷连忙上前,姿态放得极低:“老朽在。堂主有何吩咐,老朽定当竭尽全力。” “商堂是堂中根基,财源所在。以往如何经营,我不过问。但从今日起,所有账目必须清晰,定期向我禀报。该交的规费,一文不能少。不该收的黑钱,一分不能要。尤其是祸害百姓、逼良为娼、拐卖人口、贩卖烟土等恶行,绝不允许出现在黑龙堂的产业中!若被我发现,钱师爷,你知道后果。”陆沉盯着钱师爷,眼神锐利。 钱师爷心中一凛,连忙道:“堂主放心!老朽定当约束手下,依法经营,绝不敢行那伤天害理之事!”他听出来了,这位新堂主,似乎对某些“传统”的黑道财路并不热衷,反而有些忌讳。这让他有些意外,但也更不敢怠慢。 “很好。”陆沉点点头,“另外,从战堂、暗堂中,挑选忠诚可靠、家世清白的年轻子弟,组建‘黑龙卫’,由我直接统领,作为堂中精锐。铁山、阿炳,你们协助选拔。” “是!”两人齐声应道。这是陆沉在打造自己的嫡系力量,两人自然明白重要性。 安排完人事,陆沉这才转向广场上的众人,朗声道:“诸位,临州是我们的根基。从今日起,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秩序井然、百姓安居、生意兴隆的临州。而不是一个乌烟瘴气、弱肉强食的混乱之地。黑龙堂不仅要成为临州的地下之王,更要成为这片土地的守护者。凡愿守我规矩,与我共谋大事者,黑龙堂大门敞开。凡心怀叵测,阳奉阴违者……”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转冷:“周虎、陈彪,便是前车之鉴!” “谨遵堂主号令!”所有人再次齐声高呼。这一次,声音更加整齐,更加有力。陆沉的这一番安排和表态,既展现了手腕,也指明了方向,更画下了红线,让原本还有些迷茫和不安的众人,心中渐渐有了底。 “散了吧。各司其职,三日后,我要看到各堂口新的名册和账目。”陆沉挥了挥手。 众人这才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去。只是离去时,步伐、神态,都与来时截然不同。敬畏、服从,以及一丝对新局面的期待,写在了许多人脸上。 广场上很快只剩下陆沉的核心心腹,以及被捆成粽子、丢在角落的黑虎帮副帮主赵莽。 陆沉走到赵莽面前。赵莽此刻面如死灰,看到陆沉,眼中充满了恐惧。 “赵莽,你想死,还是想活?”陆沉淡淡问道。 赵莽一愣,随即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想活!陆堂主!我想活!求您饶我一命!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的不杀之恩!” “想活,容易。”陆沉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回答我几个问题。周虎除了许诺你城西的地盘,还说了什么?黑虎帮帮主‘坐山虎’赵天龙,对此事是何态度?你们黑虎帮,和北境狼盟,可有勾结?” 赵莽犹豫了一下,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连忙道:“我说!我都说!周虎那老狗……他说事成之后,不仅分我城西一半地盘,还会暗中支持我取代我大哥,成为黑虎帮帮主!他说他在狼盟那边有关系,可以助我……” “你大哥赵天龙知道此事吗?”陆沉追问。 “我大哥……他应该不知道详情。周虎是派人秘密联系我的。但我大哥对狼盟,似乎有些忌惮,也曾私下说过,不想与狼盟走得太近,怕引火烧身。不过……我听说,狼盟的人,似乎暗中接触过我大哥,但被拒绝了。”赵莽为了活命,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陆沉心中一动。看来黑虎帮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赵天龙对狼盟的态度似乎比较谨慎。这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点。 “很好。”陆沉站起身,“我可以不杀你。甚至,可以放你回去。” 赵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陆堂主,您……您有什么条件?我一定照办!” “第一,回去之后,告诉你大哥赵天龙,周虎已死,临州现在是我陆沉说了算。我黑龙堂,无意与黑虎帮全面开战,但若有人犯我疆界,我必百倍奉还。” “第二,你需暗中为我效力,提供黑虎帮内部的重要消息。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做。你在黑虎帮的权势、地位,我或许可以帮你巩固,甚至……更上一层楼。”陆沉的声音带着诱惑。 赵莽眼中闪过挣扎,但最终还是被“更上一层楼”的许诺打动。他在黑虎帮一直被大哥压着,早有异心。如今有陆沉这个强援…… “属下……属下愿为堂主效犬马之劳!”赵莽再次磕头。 “阿炳,给他松绑,治伤,然后悄悄送他出城。”陆沉吩咐道。 “是。”阿炳会意,立刻带人将赵莽带了下去。控制这样一个有野心、有把柄的内应,对了解黑虎帮动向大有裨益。 处理完赵莽,陆沉这才带着铁山等人,走进醉梦轩。这里,从今天起,就是黑龙堂的总堂了。 议事大厅内,血迹已被清理,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周虎死亡时的气息。陆沉在原本属于周虎的主位上坐下,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 “堂主,周虎虽然死了,但他在临州经营多年,党羽不少。还有那些依附的小帮派,也需要安抚或震慑。咱们根基尚浅,接下来该怎么做?”钱师爷最熟悉临州情况,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沉沉吟道:“钱师爷说得对。眼下有几件事要立刻办。第一,阿炳,你暗堂的首要任务,就是肃清周虎、陈彪的残余死忠,以及安插在我们内部可能存在的狼盟眼线。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但要注意方法,不要引起大规模恐慌。” “属下明白。”阿炳点头。 “第二,铁山,你战堂立刻整合原青蛇帮和各堂口的护卫力量,按照黑龙卫的标准,淘汰老弱,选拔精锐,加强训练。我们要的是一支能打硬仗、听号令的强军,不是一群乌合之众。同时,派得力人手,接管城西、城北等重要地盘,严防黑虎帮或其他势力反扑。” “是!我马上去办!”铁山摩拳擦掌。 “第三,钱师爷,你商堂立刻盘点所有产业,尤其是赌场、妓馆、烟馆等,那些坑蒙拐骗、逼良为娼的勾当,立刻给我停了!我要的是长久的、干净的财源,不是杀鸡取卵的缺德钱!另外,码头的生意要整顿,以往欺压船家、苦力的行为,绝不能再有。该收的管理费,明码标价,合情合理。我们要让临州的百姓和商人觉得,黑龙堂比周虎、陈彪在时,更好打交道,更守规矩。” 钱师爷听得有些咋舌,这样一来,短时间内的收入恐怕会大幅下降。但他不敢质疑,连忙道:“老朽明白,这就去安排。只是……堂主,有些生意停了,弟兄们的例钱……” “例钱照发,只多不少。”陆沉斩钉截铁,“短少的收益,从其他正当生意上补。另外,我缴获了陈彪和贺锋的大批财物,足够支撑一段时间。我们要的,是人心,是根基。涸泽而渔,焚林而猎,是蠢人才做的事。” “堂主高见!老朽佩服!”钱师爷这次是真心有些佩服了。这位年轻堂主,眼光确实长远。 “另外,”陆沉想了想,“以黑龙堂的名义,出钱修缮临州城内的道路、桥梁,开设粥棚,接济孤寡。还有,从战死兄弟的抚恤金里,拿出一部分,成立一个‘义学’,免费招收帮中子弟和贫困人家的孩子读书识字。这件事,钱师爷你亲自去办,要办得漂亮,让全临州的人都知道。” 收买人心,不仅要靠武力威慑,更要靠实实在在的恩惠。尤其是对底层百姓和帮众家属的关怀,最能收拢人心。钱师爷是老江湖,一点就透,连声称是。 安排完这些,陆沉挥挥手,让铁山、阿炳、钱师爷各自去忙。偌大的议事厅,只剩下他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一夜未眠,连番激战,又费神安排诸多事务,即使以他潜龙境的修为,也感到了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亢奋和压力。 临州,拿下了。但这只是第一步。黑龙堂初立,内忧外患,百废待兴。狼盟死了贺锋,绝不会善罢甘休。黑虎帮虎视眈眈。岭南洪门,那个真正的仇敌江万雄,想必也快得到消息了。还有苏媚提到的那个神秘“隐龙会”…… 路漫漫其修远兮。 但陆沉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他摸了摸怀中的那半块黑龙玉佩,父亲的面容仿佛又在眼前浮现。 “父亲,您看到了吗?沉儿没有辜负您的期望。这只是开始。欠我们陆家的,欠您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都讨回来!” 他睁开眼,眼中精光湛然,疲惫一扫而空。体内,黑龙内劲自行缓缓运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昂扬的斗志,发出低沉的龙吟。 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然有所感应,目光投向大厅一侧的阴影。 “苏姑娘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陆沉淡淡道。 阴影中,传来一声轻笑。苏媚那窈窕的身影缓缓显现,依旧是那副巧笑嫣然的模样,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凝重。 “陆堂主好敏锐的灵觉。”苏媚款步走来,在陆沉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恭喜陆堂主,一夜之间,蛇化龙,执掌临州。这份手段,这份魄力,便是当年的陈彪、周虎,也远远不及。” “苏姑娘过奖了。若无姑娘的情报相助,陆某也不可能如此顺利。”陆沉道,“姑娘此时前来,可是有要事?” 苏媚收起笑容,正色道:“两件事。第一,狼盟那边有动静了。贺锋的死讯已经传回北境。赵天狼震怒,已派麾下另一金刚‘毒狼’韩七,率领五十名‘狼牙卫’精锐,南下临州,预计半月内必到。韩七此人,阴险毒辣,擅长用毒和暗杀,实力比贺锋只强不弱。狼牙卫更是狼盟精锐中的精锐,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你要早做准备。” “毒狼韩七……狼牙卫……”陆沉眼神微凝。报复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烈。五十名狼牙卫,加上一个比贺锋更强的韩七,这绝对是一股足以颠覆现在黑龙堂的恐怖力量。 “第二件事呢?”陆沉沉声问。 苏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岭南洪门那边……也有反应了。江万雄已经得知你未死,并且在临州崛起。他派了他最得力的义子,‘玉面狐’江玉郎,带着八名洪门‘赤衣卫’,北上临州。名义上是‘巡查南方产业’,实际上,恐怕是冲你来的。江玉郎此人,武功的江万雄真传,智谋更是出众,在洪门年轻一辈中声望极高,是最有可能接替江万雄的人选。他带着赤衣卫前来,恐怕不止是探查那么简单。” 江万雄的义子……赤衣卫…… 仇人的目光,终于正式投注过来了。而且一来,就是如此重量级的人物。陆沉能感觉到,苏媚在提到江玉郎和赤衣卫时,语气中那压抑不住的恨意。看来,她父亲的死,与江万雄这一系脱不了干系。 “江玉郎……大概多久能到?”陆沉问。 “他走的是官道,速度不会太快,但最迟二十天内,必到临州。”苏媚道。 半月内,狼盟精锐将至。二十天内,洪门强敌压境。而黑龙堂刚刚草创,内需整顿,外有黑虎帮等势力虎视眈眈…… 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但陆沉听完,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笑容。 “好啊,都来了。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繁忙起来的临州街道,声音低沉而坚定,“苏姑娘,麻烦你继续打探,我要知道韩七和江玉郎具体的行程路线、人员配置、武功特点,越详细越好。” “另外,传令下去,黑龙堂上下,进入最高戒备。铁山的战堂,加紧训练,准备迎敌。阿炳的暗堂,启动我们在临州所有的眼线,给我盯死每一个进城的外地人,尤其是北边和南边来的。钱师爷的商堂,加快整合产业,储备物资,尤其是药材、粮食和兵器。” 他转过身,看着苏媚,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他们要战,那便战。这临州,就是我陆沉,是我黑龙堂的龙兴之地!也是他们……埋骨之地!” 苏媚看着陆沉那在绝境中反而愈发昂扬的斗志和自信,心中莫名地安定下来。这个男人,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好。我会全力帮助你。”苏媚点头,身影再次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陆沉独自站在窗前,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一半光明,一半阴影。 暴风雨,就要来了。而他,将在这风雨中,磨砺爪牙,让黑龙之名,真正响彻这江湖! (第十六章完)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十五章:虎啸城西 夜色如墨,但城西的“金钩赌坊”前,却是灯火通明,杀声震天。 黑虎帮副帮主“开山虎”赵莽,身高八尺,膀大腰圆,裸露的胸膛上纹着一头凶恶的吊睛白额虎,手持一把鬼头大砍刀,刀身血迹斑斑。他正一脚踩在一名青蛇帮众的尸体上,狂笑着将砍刀拔起,带起一蓬血雨。 “杀!全力冲刺青蛇帮的人!从今往后,城西就是咱们黑虎帮的地盘!”赵莽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麾下的数百名黑虎帮众,如同出闸的猛虎,潮水般冲击着金钩赌坊摇摇欲坠的防线。 青蛇帮在城西的负责人,是陈彪的心腹,此刻已被赵莽一刀枭首,尸体就挂在赌坊大门上。群龙无首,剩下的帮众虽然拼命抵抗,但人数、气势都处于下风,被砍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顶住!都给我顶住!”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嘶声大喊,却被赵莽一眼瞥见,鬼头刀带着腥风劈来,眼看就要步同伴后尘。 就在这时——“呜——!”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道黑影如同夜枭,从斜刺里激射而来,狠狠撞在赵莽的刀身上!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赵莽手臂剧震,鬼头刀被撞得荡开尺许,他本人也被一股巨力带得踉跄退后一步! “什么人?”赵莽惊怒交加,定睛看去。 却见撞开他刀锋地,竟是一块普通的青砖,此刻已碎成粉末。而掷出这块砖头的,是一个从长街尽头缓步走来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黑衣,神色平静,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血腥厮杀,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他身后,跟着几十名黑衣汉子,个个沉默肃立,眼神锐利,如同出鞘的刀。 正是陆沉,以及他带来的黑龙卫。 “你就是那个杀了陈彪的陆沉?”赵莽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残忍的兴奋,“好!好得很!老子正愁没杀过瘾,就拿你的人头,来祭我的刀!” 陆沉看都没看赵莽,目光扫过战场。青蛇帮众死伤惨重,士气低落。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青蛇帮的兄弟,退到我身后。今日,犯我疆土者,一个不留。” 这平淡的话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濒临崩溃的青蛇帮众,看到援军,尤其是看到陆沉那平静却充满力量的身影,顿时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咬牙向陆沉这边退来。 “退?”赵莽狞笑,“往哪退?给我杀!一个都别放过!” 黑虎帮众闻言,咆哮着再次冲杀上来。 陆沉眼神一冷,吐出两个字:“列阵。” “杀!”铁山怒吼一声,率先踏出一步,双斧一横,挡在陆沉身前。二十名黑龙卫,以铁山为核心,迅速结成三个小型的锥形战阵,阵型严谨,步伐一致,如同三个移动的刺猬,迎向数倍于己的黑虎帮众。 “砰!砰!砰!” 血肉碰撞与兵器交击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黑龙卫的战斗力,在这一刻展露无疑!他们不贪功冒进,不各自为战,而是三人一组,互相掩护,一人主攻,两人侧应,攻守兼备。黑虎帮人数虽多,但大多是乌合之众,面对这种训练有素的战阵,顿时吃了大亏。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人,眨眼间就倒在血泊中,连黑龙卫的衣角都没摸到。 “嗯?”赵莽瞳孔一缩,看出了这队人马的厉害。他厉声喝道:“弓箭手!给我射死他们!” 数十名黑虎帮弓箭手从后方涌出,张弓搭箭,对准黑龙卫就要攒射。 陆沉眼神一寒,对阿炳道:“解决弓箭手。” “是!”阿炳应声,带着几名身手敏捷的黑龙卫,如同狸猫般窜出,他们没有冲向弓箭手,而是冲进了附近的屋顶、货堆等掩体。阿炳手中扣着数枚铁蒺藜,手臂一扬,铁蒺藜化作道道乌光,精准地射入弓箭手中。 “啊!”“我的眼睛!” 惨叫声此起彼伏,弓箭手阵型大乱。阿炳等人趁机欺近,短刀匕首翻飞,如同虎入羊群,瞬间搅乱了弓箭手的阵营。 黑龙卫的压力大减,在铁山的带领下,稳步推进,如同三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切入黑虎帮的阵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他娘的!一群废物!”赵莽看得目眦欲裂,知道不擒贼先擒王,这场仗就难打了。他大吼一声,提着鬼头刀,如同蛮牛般冲向陆沉!“小杂种,纳命来!” 他身材魁梧,力大无穷,鬼头刀抡起,带着呜呜的风声,一刀劈出,势大力沉,仿佛要将陆沉连人带地劈成两半!这一刀,凝聚了他多年的横练功夫和凶悍煞气,寻常武者别说抵挡,光是这气势就能被夺了心神。 然而,陆沉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鬼头刀离他头顶不过三尺,劲风已经吹乱他额前发丝时,陆沉才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 而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右手五指成爪,自下而上,迎向了力劈而下的鬼头刀! 他竟然要空手入白刃,而且是正面硬撼赵莽这力劈华山的一刀! “找死!”赵莽狞笑,力道再加三分!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也没有骨骼碎裂。陆沉的龙爪稳稳地抓住了劈下的刀刃!黑色的内劲在他掌心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气膜,竟硬生生抵住了那开山裂石的一刀!他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皲裂,但身体却稳如泰山,连晃都没晃一下! 赵莽脸上的狞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他感觉自己的刀像是劈在了一块浇铸铁砧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几乎拿捏不住刀柄!这怎么可能?他天生神力,又练了二十年硬功,这一刀下去,就算是铁柱也能劈开!怎么会被人徒手抓住? 不等他反应过来,陆沉抓住刀锋的右手猛地一拧!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精钢打造的鬼头刀,竟然被他硬生生掰弯了!刀刃上,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 “滚!” 陆沉舌绽春雷,左手一掌拍在扭曲的刀身侧面! “嘭!”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赵莽再也握不住刀,鬼头刀脱手飞出,旋转着插进远处一堵墙壁,直没至柄!赵莽更是被震得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胸口气血翻腾,一口鲜血涌到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 “你……你这是什么功夫?”赵莽惊骇欲绝。 陆沉没有回答。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贴近赵莽,右手五指再次探出,这次是抓向赵莽的咽喉!招式狠辣,快如闪电! 赵莽虽然震惊,但毕竟身经百战,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挡在咽喉前,同时一脚狠狠踢向陆沉下阴,招式阴毒。 陆沉变爪为掌,轻轻一拍,拍在赵莽交叉的双臂上,看似轻描淡写,但赵莽却感觉仿佛被一柄攻城锤砸中,双臂骨痛欲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起。 但陆沉如影随形,仿佛黏在了赵莽身上。赵莽双脚还没落地,陆沉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断筋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和肌肉撕裂声。赵莽感觉胸口一麻,随即剧痛传来,一股阴寒霸道的劲力透体而入,瞬间破坏了他胸口数处大穴的筋络!他引以为傲的横练功夫,在这股诡异的内劲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啊——!”赵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感觉全身的力量都在飞速流失。 陆沉的手掌没有离开,反而轻轻一按,将赵莽倒飞的身体按了下来,单膝跪倒在地。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从赵莽出刀,到他被制服跪地,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副帮主!”几个黑虎帮的头目见状,睚眦欲裂,挥舞兵刃扑上来想救。 “找死!”铁山怒吼一声,双斧一挥,如同旋风般卷过,那几个头目瞬间身首异处。 陆沉看都没看那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赵莽,声音依旧平淡:“谁让你来的?” 赵莽疼得浑身冷汗直流,但凶性不减,抬头恶狠狠地瞪着陆沉:“呸!要杀就杀!老子……” 话音未落,陆沉按在他胸口的手掌微不可察地一震。 “呃啊——!”赵莽感觉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体内乱窜,痛得他浑身抽搐,几乎昏厥过去。这是黑龙内劲中蕴含的阴损劲力在作祟。 “我再问一次,”陆沉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谁让你来的?周虎,给了你什么好处?” 赵莽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怎么会知道? 陆沉捕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心中了然。果然,周虎!这老狐狸,一边在醉梦轩安抚自己,另一边却暗中勾结黑虎帮,想借刀杀人!若非苏媚提前得到消息,暗中提醒,自己仓促赶来,恐怕真要着了道,至少城西的地盘要丢。 “不说?”陆沉五指微微用力。 “我说!我说!”赵莽彻底崩溃了,那种痛入骨髓的感觉让他灵魂都在战栗,“是周虎!是周虎派人传信,说陈彪已死,你根基不稳,让我趁机拿下城西,事成之后,城西一半的地盘归我黑虎帮!他还说……说会拖住你,让我放手去做!” 声音不小,周围不少人都听到了。残存的青蛇帮众,以及一些尚未被制服的、离得较近的黑虎帮众,都露出了震惊和愤怒之色。 “帮主……竟然勾结外人,出卖自家兄弟?” “难怪黑虎帮来得这么巧!” “妈的!周虎这老狗!” 议论声嗡嗡响起,青蛇帮众的士气再次受挫,但这次是针对周虎的愤怒和失望。 陆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松开手,对阿炳道:“绑了,看好。” “是!”阿炳立刻带人上前,将瘫软如泥的赵莽捆成粽子。 陆沉这才直起身,目光扫过战场。随着赵莽被擒,黑虎帮群龙无首,士气彻底崩溃,已经开始四散逃窜。黑龙卫在铁山带领下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大局已定。 陆沉没有去追杀那些溃兵,而是走到被救下的那个头目面前。那头目正是之前被赵莽追杀之人,此刻死里逃生,对陆沉感激涕零:“多谢陆二当家救命之恩!” 陆沉摆摆手,沉声道:“带还能动的兄弟,救治伤员,清理战场。战死的兄弟,厚恤家属。从今日起,城西由我直接管辖,规矩照旧,但若有欺压良善、勾结外人者,赵莽就是榜样!”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入每个人耳中。 “是!谢陆二当家!”残存的青蛇帮众齐声应诺,看向陆沉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感激。是陆沉救了他们,挽回了城西的地盘,更是揭露了周虎的阴谋。这一刻,陆沉的威望,在城西青蛇帮众心中,达到了顶峰。 很快,战场清理完毕。此役,黑龙卫轻伤五人,无人阵亡,击杀、俘虏黑虎帮众近百人,缴获兵器、财物无数。而青蛇帮原有驻守城西的人马,损失过半,元气大伤。这更凸显了黑龙卫的战力和陆沉的指挥有方。 “陆哥,接下来怎么办?”铁山抹了把脸上的血,问道,“赵莽这厮怎么处置?还有,周虎那老狗……” 陆沉看了一眼被捆成粽子、面如死灰的赵莽,又望向醉梦轩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把赵莽,还有这几个黑虎帮的头目,带上。”陆沉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去醉梦轩,找周帮主,讨个说法。” “是!”铁山和阿炳精神一振,知道这是要跟周虎彻底摊牌了。 陆沉留下部分黑龙卫整顿城西,自己带着铁山、阿炳,以及被俘虏的赵莽等人,押着几辆装着缴获兵器和黑虎帮俘虏尸体的马车,浩浩荡荡,向着醉梦轩而去。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黎明前的临州城飞速传播。 “听说了吗?陆沉陆二当家,在城西大败黑虎帮,生擒了开山虎赵莽!” “何止!听说周虎帮主……呸,周虎那老狗,暗中勾结黑虎帮,想借刀杀人,结果被陆二当家当场识破!” “真的假的?周虎这么狠?” “赵莽亲口招供的!还能有假?陆二当家正押着赵莽去醉梦轩对质呢!” “走走走,去看热闹!” 临州城的地下世界,彻底沸腾了。无数人涌上街头,远远跟着陆沉的队伍,想亲眼见证这场可能决定临州未来格局的巨变。 醉梦轩,早已得到消息的周虎,脸色惨白如纸,在议事大厅中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他身边的心腹,同样惶恐不安。 “废物!赵莽这个废物!几百人打不过几十人!还他妈被生擒了!”周虎气急败坏,将桌上的茶杯狠狠摔碎。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陆沉这么能打,更没算到赵莽这么废物,竟然被生擒活捉,还把他供了出来! “帮主,现在怎么办?陆沉带着人,马上就到了!”一个心腹颤声道。 “怎么办?能怎么办?”周虎眼中闪过狠色,“一不做二不休!召集所有人手,守住醉梦轩!我就不信,他陆沉敢在总堂对我动手!他若敢硬闯,就是以下犯上,叛乱!我看谁敢跟他!” “是!”心腹们连忙去召集人手。 然而,等他们慌慌张张地召集好人手,在醉梦轩外摆开阵势时,看到的却是让他们心惊胆战的一幕。 长街尽头,陆沉的身影缓缓出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口上。他身后,是杀气腾腾的黑龙卫,以及被铁链锁着、如同死狗般的赵莽。再后面,是缴获的兵器和俘虏,以及……黑压压一片,越聚越多的围观人群。这些人,有青蛇帮其他堂口的人,有其他帮派的人,更有无数临州的百姓。他们看着陆沉,眼神复杂,有敬畏,有好奇,也有期待。 陆沉在醉梦轩大门前十丈处站定,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内严阵以待的周虎及其心腹。 “周帮主,”陆沉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陆沉奉命肃清外敌,已击退黑虎帮,擒其首恶赵莽。现人犯在此,请帮助发落。” 他语气平静,仿佛真的是在向帮主复命。但谁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怒火和杀机。 周虎看着被铁链锁着、垂头丧气的赵莽,再看看陆沉身后那些沉默如山、眼神锐利的黑龙卫,以及外围越来越多、眼神不善的围观人群,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陆沉不仅赢了,还赢得了人心,赢得了大义。现在,全临州的人都看着,看他周虎如何处置勾结外敌、残害同门的罪名! “陆……陆兄弟辛苦了。”周虎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干涩,“赵莽这厮,胆大包天,竟敢犯我青蛇帮,死有余辜!来人,将他押下去,严加看管!” 他想先稳住陆沉,把人控制在自己手里。 “且慢。”陆沉淡淡道,“赵莽固然该死,但他临死前,供出了一件趣事。他说,是有人暗中传信,许以重利,他才敢犯我城西。而传信之人,自称是奉了周帮主之命。” 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虽然早有风声,但被陆沉当众挑明,还是引起轩然大波。 “你……你血口喷人!”周虎脸色大变,厉声喝道,“陆沉!你不要以为立了点功劳,就可以在这里信口雌黄,污蔑本帮主!” “污蔑?”陆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对阿炳使了个眼色。 阿炳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朗声道:“此乃从赵莽身上搜出的密信,上面盖有周帮主的私印!信中许诺,事成之后,将城西一半地盘划归黑虎帮!周帮主,你可敢对质?” 说着,阿炳将信展开,对着众人。信上字迹和印章,在火把照耀下清晰可见。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真有私印!” “真的是周虎!他……他竟敢出卖自家兄弟,勾结外人!” “难怪黑虎帮来得这么巧!原来是有内鬼!” “周虎!滚出来!给弟兄们一个交代!” “对!滚出来!” 群情激愤,尤其是那些在城西有生意、有兄弟死在黑虎帮手下的人,更是愤怒地呐喊起来。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周虎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他没想到,陆沉连证据都准备好了!这封信,确实是他派人送去的,用的是他平时处理一些见不得光事务的私印。他本以为赵莽就算失败,也不敢把他供出来,就算供出来,死无对证。没想到陆沉竟然生擒了赵莽,还拿到了这要命的证据! “假的!这是伪造的!”周虎嘶声力竭地喊道,“陆沉!是你!是你伪造证据,想陷害我,好篡夺帮主之位!你好狠毒的心肠!” “篡夺帮主之位?”陆沉笑了,笑容冰冷,“周帮主,陆某入帮以来,可曾有过一丝不敬?可曾有过半点逾越?清理陈彪,是为帮除奸。抗击黑虎帮,是为帮守土。反倒是你,周帮主,勾结外敌,残害同门,置帮中兄弟生死于不顾!这青蛇帮,是兄弟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基业,不是你的私产!今日,陆某就要为死去的兄弟,讨个公道!” “为死去的兄弟讨个公道!” “周虎滚出来!” 黑龙卫齐声怒吼,声震长街。外围的帮众和围观人群也被感染,纷纷呐喊。 周虎的心腹们面面相觑,不少人开始悄悄后退。墙倒众人推,何况周虎本就不得人心,如今更是犯了江湖大忌。 “你……你们想造反吗?”周虎又惊又怒,对着身边的心腹喊道,“给我上!杀了这个叛徒!杀了陆沉!” 然而,他身边的心腹,却无一人敢动。他们看着杀气腾腾的黑龙卫,看着群情激奋的帮众,看着面无表情、但眼神如刀的陆沉,腿肚子都在打战。 陆沉一步步向前走去,黑龙卫紧随其后。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周虎,”陆沉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你勾结外敌,残害同门,按帮规,当三刀六洞,斩首示众。今日,我陆沉,代青蛇帮列祖列宗,执行帮规!” “你敢!”周虎绝望地嘶吼,拔出腰间佩刀,做困兽之斗。 但他刚拔出刀,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陆沉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胸口。 “裂骨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周虎双眼凸出,口中鲜血狂喷,佩刀“当啷”落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软软地倒了下去。 青蛇帮主,周虎,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陆沉的雷霆手段震慑住了。没人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利落,当众击杀周虎。 陆沉收回手,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人群,最后落在周虎那些面如土色的心腹身上。 “周虎已死,过往不咎。”陆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愿意留下的,既往不咎。不愿留下的,现在可以走,我绝不阻拦。但若留下,从今往后,需遵我号令,守我规矩。欺我兄弟者,死。叛我帮派者,死。祸害百姓者,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青蛇帮,从今日起,改名——黑龙堂。” “愿随陆堂主!” 铁山、阿炳率先单膝跪地,黑龙卫紧随其后,齐声怒吼。 “愿随陆堂主!” 先是城西的幸存者,然后是其他堂口的头目、帮众,最后,连周虎的那些心腹,也在犹豫片刻后,跪倒在地。 声音汇聚成洪流,响彻黎明前的临州城。 陆沉站在醉梦轩前,看着跪倒一片的众人,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一夜之间,临州易主。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知道,杀了周虎,吞并青蛇帮,只是第一步。狼盟的报复,岭南洪门的威胁,都还在前方。但此刻,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和熊熊燃烧的斗志。 黑龙堂的旗帜,将在这片土地上,高高扬起。 而他,陆沉,将带领这条苏醒的黑龙,搅动这江湖风云,直至,血债血偿。 (第十五章完)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十七章:风雨欲来 临州的秋天来得格外凛冽。江风卷起枯叶,带着刺骨的寒意扫过街头巷尾。自黑龙堂立旗那日算起,已过去整整十日。这十天里,临州城像是被投入滚水的冰块,表面看似平静,内里却翻腾着无数看不见的暗流与气泡。 醉梦轩——如今已更名为“黑龙阁”——顶层,陆沉的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的寒意。陆沉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绸衫,站在巨大的临州城防图前,手指缓缓划过图上山川、河道、街巷的标记。他的指尖在城西码头、城南赌坊、城北货栈等几处要害位置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堂主,各堂口的名册和账目已初步整理完毕。”阿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捧着一叠厚厚的册子,眼中带着连日熬夜的血丝,但精神却异常集中,“剔除老弱病残和可疑人员后,战堂现有可战之士三百二十人,其中原黑龙卫三十人作为骨干。暗堂已初步搭建情报网络,覆盖临州城内主要街区和四大城门,并向城外十里铺、金沙镇方向延伸。商堂方面,钱师爷已关停七家涉赌过深、逼良为娼的妓馆,整顿码头规费,目前总体收入较上月下降约四成,但民怨减少许多。” 陆沉转过身,接过册子快速翻阅。账目数字的下降在他意料之中,短痛换长治,这笔买卖划算。他更关注的是人员名册。 “原周虎、陈彪的心腹,处置得如何了?”陆沉问。 阿炳低声道:“按堂主吩咐,暗堂已秘密处理十七人,均为证据确凿、冥顽不灵之徒。另有三十五人罚没例钱、降级使用,以观后效。剩下的大多已表忠心,尤其钱师爷这几日办事颇为卖力,似有真心归附之意。” “真心?”陆沉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弧度,“钱师爷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押注。继续盯着,尤其是他和城外那些小帮派的往来。” “是。” “狼盟和洪门那边,可有新消息?”陆沉放下册子,走到窗前。远处江面上白帆点点,看似寻常,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藏着毒牙? 苏媚的身影如同雾气般在书房角落凝聚。她今日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脸上少了几分往日的媚态,多了几分肃杀。 “韩七的队伍,三天前已过黄河。”苏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们扮作商队,分三批南下,每批间隔半日路程。第一批十五人,由韩七亲信‘鬼手’李三带领,已在昨日傍晚混入临州,目前落脚在城南‘悦来客栈’。第二批二十人,预计明日下午抵达。韩七本人带着最精锐的十五名狼牙卫在第三批,按脚程,最迟五日内必到。” “五十人分三批,化整为零……”陆沉眼神微凝,“这个韩七,比贺锋谨慎。李三那批人进城后有什么动静?” “很低调,几乎闭门不出。”苏媚道,“但暗堂的兄弟发现,他们中有两人今晨曾伪装成苦力,在码头附近转悠,似在勘察地形。另外,悦来客栈的厨子回报,这些人饮食极其小心,连客栈提供的茶水都要用银针试过。” 用毒的行家,自然也更防备别人下毒。陆沉点点头:“江玉郎呢?” 苏媚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寒意:“江玉郎的行踪更隐秘。他带的八名赤衣卫,都是洪门百里挑一的好手,擅长隐匿潜行。我们的人只查到他们七日前离开岭南,之后便断了线索。不过……昨天,城东‘福润粮行’的掌柜私下报信,说有口音偏南的陌生人在打听黑龙堂的底细,尤其是堂主您的来历。” “福润粮行……”陆沉思忖道,“那是洪门在临州的暗桩?” “是周虎时代就存在的暗桩,一直由钱师爷暗中照应。”阿炳接口,“钱师爷昨日已向我报备此事,并表示粮行掌柜是他远房表亲,愿意为堂主效劳,套取更多消息。” “让钱师爷处理好。告诉那位掌柜,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要有数。”陆沉淡淡道。这是一个试探,试探钱师爷的忠心,也试探洪门的手段。 “还有,”苏媚补充道,“我父亲留下的笔记中提到,江万雄的‘天罡掌’至刚至阳,但有一处隐晦的罩门在左肋下三寸。江玉郎得其真传,就算罩门位置有异,也必在类似区域。另外,赤衣卫擅长合击阵法‘八门金锁’,一旦结成,困杀能力极强,需在其成阵前破之。” 陆沉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苏媚父亲遗产,正在关键时刻发挥巨大作用。 “堂主,”铁山这时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声音洪亮,“城西的防卫已经重新布置完毕,按照您给的图纸,增设了三处暗哨和两处弩箭阵地。另外,从新归附的兄弟里,又挑出了四十个好苗子,正在加紧训练。不过……” 他顿了顿,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怒色:“刚才巡视时,逮到两个原陈彪手下的刺头,在营地里散布谣言,说什么狼盟大军将至,咱们黑龙堂撑不过半个月,鼓动人心思变!我已经把他们关起来了,您看怎么处置?” 陆沉眼中寒光一闪:“带上来。” 很快,两名被捆得结实、鼻青脸肿的汉子被押进书房。两人看到陆沉,眼神躲闪,但其中一人仍强作镇定,梗着脖子道:“陆……陆堂主,我们没说错!狼盟的‘毒狼’韩七就要来了!那可是比贺锋还厉害的人物!咱们这点人手,凭什么跟人家斗?早点想想后路才是正经!” 另一人也附和:“就是!周帮主……周虎在的时候,都不敢跟狼盟硬碰硬!您虽然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啊!” 陆沉没有动怒,甚至笑了笑。他走到两人面前,声音平静:“你们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两人一愣,没想到陆沉会这么说。 “狼盟势大,韩七凶名在外。咱们黑龙堂新立,根基不稳。”陆沉缓缓道,“若按常理,确实胜算不大。” 他话锋一转,眼神却骤然凌厉如刀:“但江湖争锋,若只论常理,何来以弱胜强?何来绝处逢生?” 他踏前一步,一股无形的气势勃然而发,并非刻意压迫,却让书房内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那是一种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煞气,融合了黑龙内劲初成的威严。 两名汉子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却被铁山蒲扇般的大手按住。 “我陆沉能从棚户区卖煎饼的穷小子,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常理,靠的是敢打敢拼,靠的是对兄弟义气,靠的是……”陆沉目光如电,扫过两人,“清理门户的决心!” 最后几个字,带着冰冷的杀意。 “你们既已入我黑龙堂,便当遵我号令,共御外敌。若惧战,可自行离去,我绝不阻拦。但……”陆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若再敢妖言惑众,动摇军心——” 他右手虚空一抓! 书房角落武器架上,一把精钢短刀“嗖”地飞入他掌中! 下一刻,陆沉手腕一抖,短刀化作一道寒光,擦着两名汉子的头皮飞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他们身后的门板,刀柄兀自嗡嗡颤动! 一缕断发,缓缓飘落。 两名汉子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此刀为界!”陆沉的声音响彻书房,“愿与我陆沉共患难、同富贵的兄弟,往前一步,刀山火海,我陆沉带头闯!心存异志、临阵退缩者,以此刀为诫——滚出临州,永不复入!” 声音落下,书房内一片死寂。 铁山、阿炳、苏媚,乃至押着两名汉子的黑龙卫,都感到一股热血在胸中激荡。那两名汉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堂……堂主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愿誓死追随堂主!”两人拼命磕头,额头撞得咚咚作响。 陆沉看了他们片刻,才缓缓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铁山,将他们编入前锋死士营,下次对敌,冲在最前。若立功,既往不咎。若退缩……军法从事!” “是!”铁山大声应道。 “带下去。” 两名汉子如蒙大赦,被拖了出去。书房内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然不同。 陆沉这一手,恩威并施,既震慑了心怀不轨者,也凝聚了人心。尤其是在大敌当前之时,这种强硬而果决的态度,反而能让部下感到安心——跟随一个软弱犹豫的首领,比面对强大的敌人更可怕。 “狼盟将至,洪门窥伺。”陆沉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悦来客栈的位置,“我们不能只等着挨打。阿炳。” “在!” “让暗堂的兄弟,给咱们的‘客人’送点‘见面礼’。”陆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必杀人,但要让他们知道,临州不是他们可以随便伸爪子的地方。尤其是那个李三……重点关照一下。” “属下明白。”阿炳眼中精光一闪,已然领会陆沉的意思——骚扰、警告、制造压力,打乱对方的节奏。 “铁山,死士营加紧训练。三日后,我要看到成果。” “是!” “苏姑娘,”陆沉看向苏媚,“还要劳烦你,继续盯紧江玉郎的动向。另外,关于‘隐龙会’,若有新线索,随时告知。” 苏媚点头:“放心。” 众人领命而去。书房内,再次只剩下陆沉一人。 他重新站到窗前,看着这座已纳入掌中的城市。十天,还是太短了。黑龙堂就像一棵刚刚移植的大树,根系还未完全扎稳,便要面对狂风暴雨。 但他没有选择。江湖路,本就是逆水行舟。 体内,黑龙内劲自发流转,比十日之前更加雄浑凝练。与贺锋的生死一战,以及这十日来殚精竭虑的运筹,都让他的修为在不断精进。潜龙境的内劲,已臻圆满,隐隐触摸到了下一层境界“醒龙境”的门槛。 醒龙境,内劲可初步外放,凝成浅淡却真实不虚的“黑龙气劲”,附着于拳脚兵刃之上,威力倍增。更重要的是,能初步凝聚“黑龙气场”,在一定范围内形成威压,震慑对手心神,削弱其实力。 若能在韩七或江玉郎到来之前突破至醒龙境,胜算将大增。 陆沉盘膝坐下,闭上双目,心神沉入丹田。那团漆黑如墨、却又隐隐有龙形流转的内劲核心,正缓缓旋转,散发出强大的吸力,汲取着天地间稀薄的元气。 黑龙十八手的后续心法在心中流淌。从“潜龙在渊”到“见龙在田”,是一个质变的过程。不仅需要内劲的积累,更需要心境的突破,需要将那股“龙”的意境,真正融入自身意志与内劲之中。 他回忆起父亲遗留手稿中的一句话:“龙之为物,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潜龙在渊,是积累,是隐忍。 见龙在田,是展现,是威慑。 他陆沉隐忍十余载,于寒渊中磨砺爪牙。如今龙出浅水,掌临州,立堂口,正是“见龙在田”之时!他要让这黑龙之威,真正显现于世间,让所有敌人,闻风丧胆! 随着意念的凝聚,丹田内的黑色内劲开始加速旋转,颜色似乎愈发深沉,那龙形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流,开始从陆沉体表缓缓渗出,在他周身三尺之内,形成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气旋。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炭火的光芒似乎都暗淡了几分。一股无形的威压,以陆沉为中心,悄然弥漫。 突破,就在今夜! 然而,就在陆沉心神完全沉入修炼的关键时刻,黑龙阁外,临州城的夜色中,几道鬼魅般的身影,正悄然向着总堂方向靠近。 他们穿着普通的夜行衣,动作轻盈迅捷,避开巡逻的黑龙卫,如同暗夜中的毒蛇,目标明确——正是陆沉所在的书房! 这些人的手臂上,隐约可见一个微小的、仿佛毒牙般的刺青。 狼牙卫的先遣斥候,竟然已经摸到了黑龙堂的核心! 风雨,比预想的来得更快,更急! (第十七章完)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十八章:夜袭与醒龙 一时三刻,万籁俱寂。黑龙阁(原醉梦轩)如同盘踞在临州城中心的一头巨兽,大部分区域都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处灯火,以及外围巡逻卫队规律的脚步声,在夜色中规律地响起。 书房内,炭火将熄未熄,只余暗红微光。陆沉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呼吸悠长绵密,若有若无。他周身三尺之内,空气仿佛水波般微微扭曲,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薄雾缭绕流转,隐隐传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龙吟。那声音并非实际声响,而是内劲与天地元气共振产生的奇异波动。 突破醒龙境,已到关键时刻。丹田内,那团漆黑的内劲核心旋转速度达到极致,原本模糊的龙形轮廓正变得愈发清晰生动,龙鳞、龙爪、龙角……纤毫毕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在四肢百骸中滋生,仿佛体内沉睡的力量正被一点点唤醒。 然而,就在这心神与内劲高度合一、对外界感知降到最低的微妙时刻,一种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培养出的本能警兆,如同冰针般刺入陆沉的意识深处! 有杀气!极其微弱,却带着毒蛇般的阴冷和精准,正从书房外的不同方向悄然逼近! 不是普通的毛贼,是高手!而且不止一个! 陆沉心神巨震,强行从深度入定中挣脱。内劲的剧烈波动让他喉头一甜,险些岔气。但生死关头,他硬生生压下翻腾的气血,双目猛然睁开! 眼中,似有黑色电芒一闪而逝! 几乎在同一瞬间! “咻!咻!咻!” 三道细微到极致的破空声响起!不是弩箭,而是三枚细如牛毛的乌黑钢针,呈品字形,穿透书房糊窗的轻纱,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射向陆沉周身三大要穴——眉心、咽喉、心口! 钢针之上,蓝汪汪的色泽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淬有剧毒! 与此同时,书房前后两扇窗户同时爆裂!木屑纷飞中,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入,两人在前,两人在后,动作迅捷如电,配合默契。他们手中持着的并非寻常刀剑,而是特制的分水峨眉刺和短柄手弩,同样泛着幽蓝毒光,封死了陆沉所有闪避空间! 刺杀!精心策划、配合无间的绝杀之局! 目标明确,就是趁陆沉修炼或休息时,一击必杀! 换做寻常武者,哪怕修为与陆沉相仿,在这种心神沉浸、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也绝难幸免! 但陆沉不是寻常武者!他在生死边缘挣扎过太多次,对危机的感知已刻入骨髓! 在钢针及体、刺客入室的刹那,陆沉动了! 他没有试图闪避那几乎不可能完全避开的钢针和围攻,而是做出了一个看似疯狂的决定——不退反进! “吼——!” 一声低沉却充满威严的龙吟,并非从喉咙发出,而是从他体内轰然迸发!周身那层淡薄的黑雾骤然凝实、膨胀! 黑龙十八手,第四手·碎魂手的精神震慑之力,混合着他强行凝聚的、即将破关而出的“醒龙”内劲,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实质的攻击,却比任何刀剑更可怕!那是精神层面、气势层面的碾压! 冲入书房的四名刺客,动作齐齐一滞!他们仿佛看到一头恐怖的黑色巨龙在眼前猛然苏醒,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慑灵魂的咆哮!那源自食物链顶端的威压,让他们心脏骤停,血液凝固,原本完美无缺的配合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破绽! 高手相争,只争刹那!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刹那,对陆沉而言,已经足够! 他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扭动,如同无骨之蛇,险之又险地让过了射向眉心与咽喉的两枚毒针!第三枚射向心口的毒针,则被骤然鼓荡的黑色内劲气旋稍稍带偏,“嗤”的一声,擦着他左臂外侧飞过,划破衣衫,带起一串血珠,伤口瞬间传来麻痹感! 毒针有毒!而且是烈性麻痹毒素! 陆沉心中一凛,但动作毫不停顿!借着身体扭动的势头,他如同离弦之箭,不退反进,直扑正前方两名刺客!人在半空,右手五指已然并拢如刀,指尖萦绕着凝若实质的黑色气流,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左侧刺客的咽喉! 黑龙十八手第二手·锁喉手!但此刻施展出来,威力与速度,远胜从前!那黑色气流,正是初成的黑龙气劲外放! 那刺客刚从精神震慑中勉强回神,便觉咽喉刺痛,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惊骇欲绝,拼命想举刺格挡,却发现自己动作慢了一拍! “噗!” 指刀如穿腐木,轻易洞穿了刺客的咽喉!黑色气劲透体而入,瞬间摧毁其生机!刺客双眼暴突,难以置信地软倒下去。 右侧刺客反应稍快,峨眉刺带着幽蓝毒光,狠辣地刺向陆沉肋下!陆沉看也不看,左手呈爪状,后发先至,精准地扣住了他持刺的手腕! 裂骨手!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刺客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陆沉手腕一拧,夺过峨眉刺,反手便刺入其心窝!动作行云流水,狠辣无情! 瞬息之间,正面两名刺客毙命! 但背后的攻击也已及体!两柄淬毒手弩同时激发,三支短矢呈品字形射向陆沉后心!同时,两名刺客一左一右,峨眉刺分取陆沉双肋! 陆沉仿佛背后长眼,在击杀正面敌人的同时,左脚猛踏地面,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旋转中,他右手抓住第一名刺客尚未倒下的尸体,向后一抡! “噗噗噗!”三支毒矢全部没入尸体! 借着这一抡之力,陆沉旋转的身体恰好迎上左侧刺客的峨眉刺!他不闪不避,凝聚着黑色气劲的左手手肘,以更快的速度、更狠的角度,撞向刺客持刺的手腕! “咔嚓!”又是一声脆响,手腕断裂,峨眉刺脱手! 陆沉手肘去势不减,狠狠撞在刺客胸口! “嘭!”闷响声中,刺客胸口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眼见不活。 最后一名刺客眼见同伴瞬间毙命三人,心胆俱裂,哪里还敢再战,虚晃一招,转身就欲撞破窗户逃走! “留下!”陆沉一声冷喝,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隔空一点! 一道肉眼可见的、筷子粗细的黑色气劲,如同离弦之箭,自指尖激射而出!虽然只有尺许长短,飞出不到一丈便已消散,但其速度极快,精准地击中那刺客的右腿弯! “噗嗤!”气劲入肉,血花迸现! “啊!”刺客惨叫着扑倒在地,右腿已然被废,血流如注。 从遇袭到四死一伤,整个过程不过三五个呼吸的时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书房内,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混合着毒针特有的甜腥气,令人作呕。 陆沉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麻痹感,毒素正在蔓延。他眼神冰冷,看也不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目光锁定在那名被废了腿、正在挣扎的刺客身上。 “狼牙卫?”陆沉开口,声音因内劲激荡和毒素影响,带着一丝沙哑。 那刺客咬着牙,眼神怨毒地盯着陆沉,不发一言,左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陆沉脚步一错,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一脚踩在他左手手腕上! “咔嚓!” “呃啊——!”刺客发出凄厉的惨叫。 陆沉俯身,从他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竹筒,里面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显然是用于自杀。陆沉随手将竹筒捏碎。 “韩七派你们来的?”陆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们来了多少人?怎么知道我在书房?内应是谁?” 刺客只是惨笑,满脸冷汗,却紧咬牙关。 陆沉不再废话,蹲下身,右手按在刺客完好的左腿膝盖上,一缕阴寒霸道的黑龙内劲缓缓输入。 “啊——!”比断手强烈十倍的剧痛传来,那内劲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在骨骼、筋络、血肉中搅动!刺客感觉自己的腿仿佛在被一寸寸碾碎,又像是被丢进了油锅煎熬!这种痛苦远超他能承受的极限! “我说!我说!”刺客崩溃了,涕泪横流,“是……是韩七爷派我们来的……先遣队,一共十五人,李三爷带队……我们分散入城,约定子时在此集结……内应……内应是……啊!” 他话未说完,突然双目圆瞪,脸色瞬间变得乌黑,七窍中流出黑血,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陆沉眉头一皱,立刻扯开刺客的衣领,只见其锁骨下方,一个微小的毒牙刺青,此刻正渗出黑血,周围皮肤迅速溃烂。 “毒牙刺青……体内埋毒……好狠的手段。”陆沉低语。显然,这些狼牙卫死士体内都被种下了某种隐秘的毒药,一旦被俘或试图泄露关键信息,就会毒发身亡。刚才刺客在极度痛苦和恐惧下,触发了体内禁制。 内应是谁,没能问出来。但至少确认了,是韩七的先遣队,而且黑龙阁内部,确有内鬼!否则对方不可能如此精准地掌握自己的位置,甚至可能知道自己每晚这个时辰会在书房修炼! “堂主!” “陆哥!” 书房外的打斗声和惨叫声早已惊动了守卫。铁山第一个提着双斧撞开房门冲了进来,阿炳紧随其后,身后跟着一群如临大敌的黑龙卫。看到书房内的惨状,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有刺客!搜!全府戒严!许进不许出!”铁山怒吼。 “不必了。”陆沉摆手,毒素的麻痹感已经蔓延到肩膀,他脸色有些发白,“刺客一共五人,四死一自杀。是狼牙卫的先遣死士。” 他看了一眼被自己内劲震碎的窗户和满屋狼藉,沉声道:“铁山,带人仔细搜查刺客尸体,看看有无线索。阿炳,立刻封锁消息,今夜之事,不得外传。另外,秘密排查,昨夜至今,有谁接近过书房区域,有谁形迹可疑,有谁……突然消失或外出。” 内鬼必须揪出来!否则寝食难安。 “陆哥,你受伤了!”铁山眼尖,看到陆沉左臂伤口流出的血颜色不对。 “小伤,中毒而已。”陆沉撕开衣袖,只见伤口周围已经发黑,麻木感正不断扩散。他运起内劲,尝试逼毒,却发现这毒素异常刁钻,如同附骨之蛆,顽固地侵蚀着血肉经脉。 “我去找大夫!”阿炳急道。 “来不及了,毒性很烈。”陆沉脸色越发苍白,额头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毒素正沿着手臂经脉,向心脉侵蚀。 “堂主,用这个试试!”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响起。只见钱师爷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脸上带着担忧和后怕。 陆沉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钱师爷连忙解释:“这是老朽早年偶得的一瓶‘清心玉露丸’,据说是用多种珍稀药材炼制,能解百毒,尤其是对付这种麻痹类毒素有奇效。老朽……老朽绝无歹意,只是见堂主受伤,心中焦急……”他说着,拔开瓶塞,倒出一粒碧绿如玉、清香扑鼻的药丸,自己先吞了一粒,以示无毒。 陆沉深深看了钱师爷一眼。这老狐狸,此刻拿出解毒药,是真心投效,还是另有图谋?但此刻形势危急,容不得犹豫。 “拿来。”陆沉伸出手。 钱师爷连忙上前,恭敬地将药瓶递上。陆沉倒出一粒,嗅了嗅,清香沁人心脾,不似毒药。他不再迟疑,仰头吞下。 药丸入腹,化作一股清凉之气,迅速流转全身,尤其向着左臂伤口汇聚而去。那股清凉之气与毒素接触,如同冰雪消融,麻痹感迅速消退,伤口的黑色也开始变淡。 “果然有效。”陆沉心中稍定,运功辅助药力化开。几个周天后,左臂恢复知觉,黑色褪去,只余伤口微微刺痛。虽然未能尽全功,但毒素已被压制,不再危及生命。 “多谢钱师爷。”陆沉开口,声音缓和了一些。 “不敢当,不敢当!堂主洪福齐天,吉人自有天相!”钱师爷连连摆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陆哥,这内鬼……”铁山眼中杀机毕露。 陆沉走到书案前,看着被毒针射穿、钉在墙上的几处孔洞,又看了看刺客进来的窗户方向,脑海中快速推演。 “能如此精准掌握我行踪,并让刺客悄无声息潜入核心区域,内鬼职位不低,且对黑龙阁内部巡逻换班了如指掌。”陆沉声音冰冷,“排查重点,放在今夜值守书房外围、以及有权限接触我日常安排的人身上。另外……” 他看向钱师爷:“钱师爷,你掌管商堂,对各处产业人员最熟。从明日开始,以整顿生意为名,对所有掌柜、管事、账房进行一次‘忠诚核查’,尤其是与北边、南边有生意往来,或者近期行为异常者。阿炳的暗堂会配合你。” 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真正的内鬼排查由暗堂进行,商堂的整顿既是掩护,也可能发现蛛丝马迹。 钱师爷心中一凛,知道这是陆沉对他的又一次考验,连忙躬身:“老朽明白,定当仔细筛查,绝不让宵小藏匿!” “铁山,加强总堂防卫,明哨暗哨增加一倍。所有兄弟,饮食饮水必须严格检查。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陆沉继续下令,“另外,让战堂的兄弟抓紧操练,尤其是夜战、巷战、应对偷袭。狼盟的报复,不会只有这一次。” “是!”铁山和阿炳齐声应道。 “都下去吧。钱师爷留下。”陆沉挥挥手。 铁山和阿炳带着人清理现场,拖走尸体,迅速退下,并带上了破损的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陆沉和钱师爷,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陆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缓缓道:“钱师爷,你觉得,这内鬼会是谁?” 钱师爷心中一跳,知道这是摊牌的时候了。他沉吟片刻,低声道:“堂主,老朽不敢妄言。但能接触到堂主起居行踪,又对总堂防卫如此熟悉的,人数不多。除了铁山统领、阿炳统领以及老朽等寥寥数人,便是几位负责内务和防卫的执事。” “你觉得谁嫌疑最大?”陆沉转身,目光如炬,盯着钱师爷。 钱师爷额角见汗,但知道此刻绝不能含糊:“若说嫌疑……老朽斗胆,负责今夜总堂外围巡防的副执事王顺,曾是周虎的远房亲戚。还有……管理库房钥匙的刘管事,他的女儿嫁给了陈彪一个妾室的弟弟。另外,负责采买的李头儿,最近出手阔绰了不少,似有不明财源……” 他将几个有嫌疑的人一一列出,并说明了理由。这些信息,有些陆沉知道,有些却是第一次听闻。 陆沉静静听着,不置可否。钱师爷说的这些人,确实都有嫌疑,但也可能都是烟雾弹。内鬼可能只有一个,也可能不止一个。 “钱师爷,”陆沉忽然问道,“你觉得,我黑龙堂,比之周虎在时,如何?” 钱师爷一愣,随即肃然道:“周虎在时,看似威风,实则内耗严重,苛待下属,盘剥百姓,不得人心,已是日薄西山。堂主您雄才大略,赏罚分明,心怀长远,黑龙堂如今虽是新立,却如朝阳初升,生机勃勃!老朽虽愚钝,却也看得清大势所趋。以往或有二心,但从堂主当众斩杀周虎、整肃帮规、体恤下属、惠及百姓起,老朽便已决心,此生追随堂主,绝无二志!”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陆沉观察着他的神情,眼神细微变化,呼吸节奏,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好。钱师爷,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但从今往后,黑龙堂的利益,便是你的利益。我希望,你能真正成为我的臂助,而非隐患。”陆沉语气平淡,但话中的分量,钱师爷自然听得懂。 “老朽愿为堂主效死力!”钱师爷深深一躬,这次,腰弯得更低了。 “去吧,按刚才说的办。内鬼之事,暗中查访,不要打草惊蛇。”陆沉道。 “是,老朽告退。”钱师爷恭敬退下。 书房内,再次恢复安静。陆沉独自站在窗前,看着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一夜惊魂,内鬼未除,外敌环伺。但他心中并无惧意,反而有种烈火烹油般的炽热战意。 刚才的生死搏杀,虽然凶险,却也彻底激发了他体内潜藏的力量。那层困扰他许久的瓶颈,在生死一线间,已然松动。体内黑龙内劲奔流不息,比之前更加凝练、雄浑,运转之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醒龙境,水到渠成。 他抬起右手,心念微动。一缕凝实如墨的黑色气劲自指尖渗出,如同灵蛇般缠绕游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与寒意。虽然还很微弱,距离真正的“气劲外放、凝气成形”还有距离,但这无疑是质的变化! “韩七……江玉郎……”陆沉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指尖的黑色气劲猛然一涨,如同跳动的黑色火焰。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少本事,能挡我黑龙之锋!” 晨光刺破黑暗,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中那冰冷而坚定的杀意。 临州的天空,乌云正在汇聚。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十八章完)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十九章:暗查与明谋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也带走了书房内浓郁的血腥气,但那股紧绷的、如同拉满弓弦的气氛,却并未随着刺客尸体的清理而消散,反而像无形的蛛网,笼罩在整个黑龙阁的上空。 陆沉站在庭院中央,看着仆役们紧张而迅速地清理着战斗痕迹。破损的窗户被临时用木板钉上,地上的血迹被清水冲刷,渗入青石板的缝隙。秋风卷过,带来刺骨的凉意,却也吹不散空气中残留的肃杀。 一夜惊魂,看似化险为夷,但陆沉的心却沉甸甸的。内鬼就像一根毒刺,扎在黑龙堂最柔软的要害。昨夜若非他临阵突破,感知敏锐,此刻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他了。 “堂主。”铁山和阿炳联袂走来,两人脸色都很凝重。铁山身上还有未散尽的煞气,阿炳则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 “查得怎么样?”陆沉转身,走向旁边新辟的议事偏厅。这里原本是一间静室,此刻临时充当了指挥中枢。 三人入内,屏退左右。 “尸体都仔细检查过了。”铁山率先开口,声音低沉,“五人身上除了狼盟的令牌和那个毒牙刺青,再无其他明显标识。兵器和毒针都是北地常见的制式,但工艺精良,不是普通货色。另外……”他顿了顿,“在为首那具尸体(最早被陆沉击杀的刺客)贴身内衬里,发现一小块揉皱的纸片,上面有个模糊的图案,像是半个印章,阿炳认出来了。” 阿炳接口道:“堂主,那半个印章的纹路,和福润粮行账本上用的暗记,有七分相似。粮行是洪门暗桩,这暗记是他们内部核对重要信物时用的。” “狼盟的刺客,身上带着洪门暗桩的标记?”陆沉眼神一凝。这太蹊跷了。要么是有人故意栽赃,想把水搅浑;要么……狼盟和洪门之间,在某些事情上的勾结,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贺锋身上有江万雄私印的信,此刻刺客身上又有洪门暗桩的标记……这绝不是巧合。 “内鬼排查呢?”陆沉问。 阿炳脸上露出几分惭愧:“昨夜值守书房外围的护卫一共八人,分成两班。四人一组,轮换时间在亥时与子时之交。据他们交代,子时前一切正常,并未发现异常。但子时换班后,大约有半刻钟时间,负责东南角的两人说听到后院有猫叫,过去查看了一下,离开岗位不过百息。西北角的两人则坚称一直守在原地,未曾离开。” “猫叫?”陆沉冷笑,“这么巧?那两人是谁?” “一个叫赵四,是原青蛇帮的老人,身手普通。另一个叫周小乙,是后来招募的,据说家里以前是猎户,眼神好,耳朵灵。”阿炳回答,“已经分别问过话,两人说法一致,后院确实有野猫痕迹。但时间点太过巧合,我已安排暗堂兄弟暗中监视他们,包括他们家人的动向。” “还有呢?”陆沉知道,能策划如此精准袭击的内鬼,绝不会只靠两个外围护卫。 “接触过堂主日常安排的,除了我、铁山统领、钱师爷,还有负责内务的总管老吴,负责日程安排的文书孙先生,以及两位贴身侍女。”阿炳继续道,“老吴跟了周虎十几年,是个老油子,但胆子小,贪财,未必敢做这种事。孙先生是读书人出身,家世清白,为人谨慎,不太可能。两位侍女……是周虎死后新换的,底细已经反复核查过,暂时没发现问题。” “钱师爷呢?”陆沉忽然问。 阿炳和铁山对视一眼。阿炳低声道:“钱师爷昨夜一直待在自己院中,有仆役作证。他拿出解毒药后,属下也暗中查过,那‘清心玉露丸’确实是他多年前高价购得,一直珍藏,瓶内只剩三粒,与他所说相符。不过……此人圆滑世故,过往与陈彪、周虎乃至城外一些势力都有不清不楚的往来,虽近期表现恭顺,但其心难测。” 陆沉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思片刻,缓缓道:“内鬼未必只有一个。可能有人负责传递消息,有人负责制造机会,还有人……可能在更高层。” 铁山闻言,眼中凶光一闪:“堂主怀疑我们中间……” “不是怀疑,是谨慎。”陆沉打断他,“狼盟处心积虑,布局深远。陈彪能潜伏多年,焉知没有第二个、第三个陈彪?此事,暗堂秘密调查,范围仅限于我们三人知晓。对外,只说是加强戒备,防止狼盟再次偷袭。” “是!”阿炳肃然应道。 “另外,”陆沉看向阿炳,“昨夜我们抓到的那个黑虎帮俘虏赵莽,审得如何了?他交代的黑虎帮内部情况,尤其是关于他大哥赵天龙对狼盟的态度,确认了吗?” 阿炳点头:“赵莽为了活命,交代得很详细。暗堂的兄弟通过其他渠道印证,基本属实。黑虎帮帮主赵天龙,确实对狼盟颇为忌惮,不愿深入勾结,怕引火烧身。这也是赵莽被周虎拉拢的原因之一——他想借外力,扳倒他大哥,自己上位。” “很好。”陆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赵莽这颗棋子,或许可以好好用一用。他不是想当黑虎帮主吗?我们可以帮他……当然,是在我们控制下的黑虎帮。” 阿炳和铁山都露出了然的神色。驱狼吞虎,借力打力,这是江湖上常用的手段。 “堂主,”铁山忽然想起什么,“您昨夜突破,伤势如何?那毒素……” “无碍了。”陆沉抬起左臂,活动了一下,伤口已经结痂,只余淡淡黑痕,“钱师爷的药确实有效,加上我内劲突破,已将余毒逼出七八成,剩下一点,数日便可清除。” 他顿了顿,感受着体内比之前澎湃雄浑数倍的内劲流转。醒龙境,不仅仅是内劲外放那么简单。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周围天地元气的联系更加紧密,精神力更加凝练敏锐。此刻若再对上贺锋,他有信心在十招之内取其性命! “传令下去,”陆沉站起身,目光锐利,“今日午时,在总堂广场,举行‘黑龙卫’扩编选拔大典。我要当众检验战堂训练成果,并选拔新的黑龙卫成员。规模要大,要让全临州的人都看到,我黑龙堂,兵强马壮!” 铁山眼睛一亮:“是!我立刻去安排!” “阿炳,”陆沉转向他,“你暗堂继续两件事:第一,全力追踪韩七和江玉郎的准确行踪,尤其是他们潜入临州的具体路线和可能落脚点。第二,内鬼排查不能停,但要更加隐秘。尤其是……注意那些看似最不可能的人。” “属下明白。”阿炳会意。 两人领命而去。陆沉独自留在偏厅,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地图前。他的手指从临州城开始,向北划过黄河,那是韩七来的方向;向南指向岭南,那是江玉郎的来处。最终,他的指尖停留在临州城西的码头,和城南的一片密集街区。 “狼盟……洪门……”陆沉低声自语,“你们想要我的命,想要临州这块地盘。那就来吧。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他的眼神冰冷而坚定。突破醒龙境,不仅仅是实力的提升,更是一种心境上的蜕变。从今往后,他将不再是被动应对,而是要主动布局,将一切威胁,掌控在自己手中! …… 午时将至,黑龙阁前的广场上,已然是人山人海。 不仅是黑龙堂的帮众几乎全员到场,更有无数闻讯而来的临州百姓、商贾、乃至其他帮派派来打探消息的眼线,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位一夜之间崛起、连杀陈彪周虎、逼退黑虎帮、如今又刚刚击退狼盟夜袭的新任黑龙堂主,究竟是何等人物,他麾下的力量,又有多强。 广场中央,临时搭起了一座三尺高的木台。台上,陆沉端坐中央,依旧是一身黑衣,但气度沉稳如山,眼神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经过一夜休整和突破巩固,他不仅伤势恢复,精气神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饱满状态。那种内劲充盈、与天地隐隐共鸣的感觉,让他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却又高高在上。 铁山、阿炳分立左右。铁山全身披挂,双斧在手,如同门神;阿炳则面色平静,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台下人群。 钱师爷也站在台侧,脸上带着惯有的谦恭笑容,但眼神深处,却不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审视。 台下,三百余名战堂精锐,分成六个方阵,肃然而立。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佩刀剑,虽然装备还不算完全统一,但精神面貌却与往日青蛇帮的散漫截然不同。肃杀之气,隐隐凝聚。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战堂方阵前方,站着三十名黑衣汉子。他们气息更加沉凝,眼神锐利如鹰,站姿挺拔如松,正是陆沉的嫡系精锐——原黑龙卫!经过连番血战和严格训练,这三十人已然脱胎换骨,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是黑龙堂真正的尖刀。 “时辰到!”司仪高声喊道。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陆沉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所有战堂兄弟,扫过那些围观的人群。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诸位兄弟,诸位临州的父老乡亲。”陆沉开口,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耳边低语,显示出对内劲精妙的掌控,“今日,我黑龙堂于此举行大典,一为检验我战堂儿郎多日苦练之功,二为扩编我黑龙卫,选拔真正忠诚勇武之士!” 他顿了顿,继续道:“想必大家都已知道,昨夜,有北境狼盟贼子,潜入我总堂,意图行刺。幸得兄弟们警觉,已将贼寇悉数歼灭!”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嗡嗡议论声。狼盟夜袭的消息,其实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开,但此刻由陆沉亲口证实,还是引起不小的震动。 “然,狼盟贼心不死!其精锐‘狼牙卫’主力,不日便将南下,犯我疆土!”陆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更有岭南宵小,暗中窥伺,意图不轨!” “我黑龙堂新立,强敌环伺!有人以为,我们根基不稳,人心不齐,是块肥肉,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陆沉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那我今日,就让所有人看清楚——” 他猛地一挥手! “战堂!演武!” “喝——!” 三百战堂精锐齐声暴喝,声震长街! 紧接着,六个方阵开始迅速移动、穿插、重组!步伐整齐,动作迅捷,虽无喊杀之声,但那肃杀严谨的阵型变化,已然展现出远超普通帮派打手的军事素养!尤其是其中几个小队的配合演练,进退有据,攻防一体,看得不少老江湖都暗自点头。 “此等阵势……绝非旬日可成!”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低声道,“这陆沉,怕是早有准备,暗中练兵多时了!” 演武持续了约一刻钟。当最后一个方阵回归原位,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支部队展现出的纪律和杀气震慑住了。 “很好。”陆沉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即沉声道,“但,光有阵势不够!我要的,是真正能打硬仗、不怕死的儿郎!今日,黑龙卫扩编,名额二十人!” 他目光扫过台下三百战堂精锐,声音如铁:“规则很简单!上台,守擂!连胜三场者,入黑龙卫!连胜五场者,赏白银百两!连胜十场者,为黑龙卫小队长,赏宅院一座!” “敢战者,上台!” 话音一落,台下三百精锐,眼中无不燃起熊熊战意!加入黑龙卫,不仅仅是待遇的提升,更是荣耀和地位的象征!尤其是在这强敌将至的时刻,成为堂主亲卫,意味着最深的信任和最重的责任! “我来!”第一个跃上高台的,是一个身材精壮、面容黝黑的汉子,正是昨夜被陆沉怀疑有内鬼嫌疑的周小乙!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呼。很多人认得他,一个刚招募不久的新人,竟然第一个上台? 陆沉目光平静地看着周小乙,没有说话。 周小乙上台后,对着陆沉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属下周小乙,愿为堂主效死!请堂主准许属下守擂!” 陆沉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狂热和战意,缓缓点头:“准。” “谢堂主!”周小乙转身,面向台下,吼道:“谁先来?” 演武,瞬间变成了激烈残酷的擂台战! 一个个战堂精锐跃上高台,与周小乙激战。周小乙果然身手不凡,尤其擅长贴身短打和擒拿,招式狠辣,竟连续击败两人! 但第三位上台的,是一位原黑龙卫的老兵,经验丰富,实力更强。激斗数十招后,周小乙渐渐不支,被一掌震下擂台,口角溢血。 虽然败了,但他那悍不畏死的劲头,却让不少人记住了他。 擂台战持续进行。不断有人上台挑战,胜利者守擂,失败者下台。战斗激烈而残酷,虽规定点到为止,但拳脚无眼,受伤流血在所难免。高台之上,很快便沾染了斑斑血迹。 陆沉静静地看着,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上台者的表现。他不仅仅在看武功高低,更在看战斗意志、临机应变,以及……有没有人刻意隐藏实力,或者有不同寻常的表现。 阿炳站在一旁,眼神同样锐利,暗中观察着台下人群中,每个人的反应。 擂台战进行到后半段,一个身材瘦小、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跳上了台。他叫吴老七,是原青蛇帮内务总管老吴的远房侄子,为人沉默寡言,在帮中一直不太起眼,负责一些采买杂务。 他的对手,是一名连胜两场的壮汉,擅长硬功。 众人都以为这将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然而—— “开始”声刚落,吴老七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如同鬼魅般一闪,已贴近那壮汉,右手并指如刀,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瞬间点在那壮汉肋下要穴! 那壮汉浑身一震,竟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脸色瞬间涨红,随即变得惨白,软软倒下! 全场哗然! 这吴老七,竟然一招制敌?!而且那身法、那指法,绝非普通帮众所能拥有! 台上,陆沉的眼神骤然一凝。阿炳的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吴老七站在台上,面色依旧平静,甚至有些木讷。他抬眼,看向陆沉,抱拳道:“堂主,属下侥幸取胜。”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陆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不同。那不是普通帮众对堂主的敬畏,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淡然。 “继续。”陆沉淡淡道。 接下来,吴老七又连续击败四人!出手干净利落,招招制敌要害,却又控制在只伤不死的程度。他的对手,甚至包括一名原黑龙卫的小队长! 五连胜! 台下早已轰动!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采买管事,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此人……怕是已接近醒龙境门槛了!”有眼力的老江湖低声道。 陆沉看着台上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吴老七,心中念头飞转。 吴老七是老吴的侄子,而老吴是周虎的心腹,掌管内务多年,权力不小。吴老七隐藏实力,潜伏在帮中,所图为何?是为了自保?还是……另有所谋? 他是内鬼的可能性,急剧上升! 但陆沉没有立刻发作。他需要更多证据,也需要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惊喜”。 擂台战继续进行。最终,经过近两个时辰的激烈角逐,二十名新的黑龙卫成员选拔而出。其中,吴老七以五连胜的成绩,毫无争议地入选,甚至有不少人暗中认为,他有实力竞争小队长之位。 大典结束,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却久久不息。黑龙堂展现出的实力和纪律,让许多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新兴势力。 回到黑龙阁议事厅,陆沉屏退左右,只留下阿炳。 “那个吴老七,你怎么看?”陆沉问。 阿炳脸色凝重:“深藏不露。他用的指法,迅捷阴狠,像是北地‘寒冰指’的路数,但又有些不同。此人绝对有问题。我查过他,来路看似清白,但细细推敲,很多细节经不起琢磨。尤其是他与老吴的关系,并不像表面那么疏远。” “老吴呢?” “老吴还是老样子,胆小怕事,但非常贪财。他掌管内务多年,手脚肯定不干净。但要说他敢勾结外敌谋害堂主……属下觉得,他没那个胆子。”阿炳分析道。 陆沉思忖片刻,缓缓道:“有时候,越不像的人,越有可能是。老吴胆小,但正因胆小,才更容易被人拿捏把柄,威逼利诱。吴老七是他侄子,又隐藏实力……这叔侄二人,恐怕都不简单。” “堂主的意思是……” “继续盯紧,但不要打草惊蛇。”陆沉眼中寒光闪烁,“尤其是吴老七。他今日故意显露实力,必有图谋。要么是想引起我的注意,要么……是在为某个行动做准备。查他最近和什么人有接触,尤其是……有没有接触过外人,或者收到过不明财物。” “是!”阿炳应道,随即想起什么,“堂主,苏姑娘那边有消息传回,韩七的主力,最迟两日后抵达临州城外三十里处的‘黑风渡’。江玉郎的行踪依然飘忽,但暗堂兄弟在城南‘百花巷’发现疑似赤衣卫活动痕迹。” “黑风渡……百花巷……”陆沉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这两个位置,“韩七走水路?江玉郎藏身妓馆?” “很有可能。黑风渡是黄河支流入临州前的最后一个大渡口,易于集中隐蔽。百花巷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阿炳道。 陆沉凝视地图,脑海中飞速推演。 “传令,战堂即刻进入战备状态。铁山带一百五十人,秘密前往黑风渡上游十里处的‘老鸦滩’埋伏,多备火油、火箭。阿炳,你暗堂抽调精锐,盯死百花巷,尤其是几家背景复杂的大妓馆。钱师爷那边,让他继续整顿商堂,同时暗中收购一批治疗刀伤、解毒的药材。” “堂主是要主动出击?”阿炳问。 “被动防守,永远挨打。”陆沉转身,目光如炬,“韩七想给我来个措手不及?那我就先给他迎头一击!至于江玉郎……先摸清他的目的和落脚点。此人智谋出众,不可小觑。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他,来做点文章。”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渐渐西沉的落日,声音低沉而坚定:“告诉兄弟们,两日后,黑风渡,迎战狼盟!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是!”阿炳肃然领命,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夕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一片赤红。临州城上空,肃杀之气,越来越浓。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黑龙,已张开了它的獠牙,等待着……吞噬一切来犯之敌! (第十九章完字数:约6300字)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二十章:黑风渡·惊龙变 河水拍打礁石的声音像鬼哭。韩七立在船头,瘦削的身影仿佛融进夜色,只有一双毒蛇般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幽光。 “停。”他忽然抬手。 十二条无篷小船无声止住。五十名狼牙卫静如枯木。 “七爷?”身侧副手低声问。 韩七没回答,闭上眼,深深吸气。河风里的水腥气、芦苇腐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火油味。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退!立刻退!”厉喝炸裂寂静。 晚了。 “咻——啪!” 火箭撕破夜幕,在空中爆开橘红色光芒,瞬间照亮整个河滩。 暴露! 韩七眼中戾气暴涨,拔剑:“冲滩!” 但河水炸开了。 三只装满火油的陶罐在船队前方、左翼、右翼同时爆裂,火浪冲天而起,瞬间将河面切成四段!热浪裹胁黑烟,狼牙卫的惨叫被淹没在火焰爆裂声中。 “弃船!”韩七一脚踏碎船板,身形如夜枭腾空,脚尖连点燃烧的碎木,直扑滩头。 “韩七!” 礁石后,铁塔般的身影暴起,双斧带着劈山之势当头斩下! 韩七人在半空,手腕一抖,两柄幽蓝软剑毒蛇般刺出,精准点在斧刃侧方。“叮叮”两声脆响,竟借着这细微力道凌空折身,险险避过斧锋,落地的瞬间单膝跪地,在砂石上犁出两道深痕。 滩头,三十张强弩已张开。阿炳站在弩阵前,眼神冷得像淬火的刀。 “就凭你们?”韩七沙哑冷笑,青黑色的毒气从毛孔渗出。 “加上我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七脊背发寒——他根本没察觉有人靠近!猛回头,陆沉就站在五步外,黑衣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 醒龙境。而且……不止初入。 韩七握剑的手紧了紧。 “我父亲的事,狼盟参与了多少?‘隐龙会’是什么?”陆沉问,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 韩七眼角抽搐。这年轻人知道得太多。软剑震颤,发出毒蛇吐信的嘶嘶声:“将死之人,知道太多——” 话未说完,他动了!却不是冲向陆沉,而是扑向侧翼的弩阵!身形如鬼魅拉出残影,双剑舞出幽蓝光网——他要先撕开缺口! “你的对手是我。” 陆沉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耳根响起。 韩七骇然急停,陆沉已挡在面前,右手轻飘飘一掌拍来。掌风过处,空气粘稠如胶,更有一股冰冷霸道的意志锁死了他周身气机! 黑龙十八手·撼山手!醒龙境气场全开! 韩七厉啸,脸色瞬间化作青黑,毒功催至巅峰,双剑交叉刺出,剑尖幽蓝暴涨! “铛——!” 掌剑相击,声如洪钟!气浪炸开,滩头碎石如暴雨倒卷! 陆沉身形微晃,掌心传来阴寒蚀骨的毒劲,但黑龙内劲奔涌,黑气萦绕间已将毒素逼出大半。 韩七却连退七步,每步都在礁石上踏出深坑,喉头一甜,“哇”地喷出黑血,手中软剑竟被震得弯曲变形! “你的毒,不过如此。”陆沉甩手,黑血落地“滋滋”腐蚀砂石。他一步踏出,地面皲裂,第二掌已至!这一次,掌风隐隐凝成模糊龙形,龙吟低沉! 韩七瞳孔紧缩——法相雏形?这疯子刚入醒龙境就能凝出法相雏形? 生死关头,他猛咬舌尖,精血喷在剑身。软剑瞬间绷直,爆出血蓝色妖芒,剑气暴涨三尺! “血毒诛心剑!”人剑合一,化作血蓝惊虹,悍然撞向黑龙掌影! “轰——!” 爆炸的气浪将方圆十丈一切夷平!靠近的黑龙卫被掀飞,铁山以斧插地方才站稳。 烟尘散去。 陆沉站在原地,右掌边缘一道血痕正被黑气包裹愈合。 韩七半跪在地,双剑寸寸碎裂,胸口乌黑内甲破碎,掌印深陷。他大口吐血,血中带着内脏碎块。 “黑龙……法相……”他死死盯着陆沉,嘶声惨笑,“你以为赢了?赵盟主不会放过你……江万雄更不会……‘隐龙会’盯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你陆家……注定绝后……” 笑声戛然而止。黑血从七窍涌出,尸体迅速腐化成脓水——他引爆了体内最后的剧毒。 陆沉眉头紧锁。韩七临死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隐龙会……这潭水比他想的更深。 “堂主!”铁山和阿炳奔来。 “战况?” “狼牙卫五十三人,全歼四十一,俘九,逃三正在追。我方战死十七,伤三十余。”阿炳语速极快,递上一块漆黑狼头令牌,“韩七身上搜出的。” 陆沉收下令牌:“厚葬战死兄弟,抚恤加倍。俘虏分开审,重点问三件事:狼盟后续计划、与洪门勾结细节、隐龙会。” “是!” 正要下令撤退,一名暗堂兄弟疾驰而来,单膝跪地:“禀堂主!百花巷有变!红袖招后院半刻前爆发激斗,有黑衣人劫走一名女子向北逃窜!我们的人认出……其中一人是吴老七!” 内鬼终于动了! 陆沉眼神骤寒:“劫的是谁?” “身形瘦小,似是女子,面容未看清。” 女子?江玉郎在百花巷……吴老七选在此时劫人…… “阿炳,你即刻回城,全城戒严搜捕吴老七,重点查城北!铁山,处理后事,率队回防!”陆沉语速快如刀锋,“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黑线掠出,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醒龙境全力施展,速度之快,在河滩上只留下一串逐渐淡去的残影。 铁山和阿炳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内鬼与洪门勾连,这比狼盟明刀明枪更可怕。 …… 临州城北,荒废的城隍庙。 蛛网横梁,神像斑驳。吴老七将肩上昏迷的女子扔在干草堆上,喘着粗气。他脸上没了平日里的木讷,眼神锐利如鹰。 另外三名黑衣人摘下面罩,都是生面孔,气息精悍。 “七哥,后面尾巴清理干净了。”一人低声道。 吴老七点头,点亮火折子。火光跳动,照亮女子面容——竟是苏媚!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显然被下了药。 “这女人果然在查我们。”吴老七冷笑,“江玉郎那小白脸还想玩螳螂捕蝉?可惜,黄雀在后。” “七爷,现在怎么办?陆沉肯定已经察觉,全城搜捕……” “急什么。”吴老七从怀中取出一只竹管,拔掉塞子,一只通体漆黑的甲虫爬出,振翅飞入夜空,“信已送出。主上自有安排。这女人是我们和江玉郎谈判的筹码,也是钓陆沉上钩的饵。” 他蹲下身,端详苏媚的脸,眼中闪过淫邪:“听说这娘们是‘天机阁’余孽,长得倒真勾人……” 话音未落! 破庙屋顶轰然炸裂!木屑瓦砾如雨落下! 一道黑影如陨石坠落,裹胁着滔天杀意,直劈吴老七天灵盖! 吴老七大骇,狼狈翻滚。“轰!”他刚才所在位置被砸出半尺深坑,砖石粉碎。 陆沉单膝跪在坑中,缓缓抬头,眼中黑龙虚影一闪而逝。 “吴老七。”他起身,黑袍无风自动,“或者,我该叫你——隐龙会的‘蝰牙’?” 吴老七脸色剧变,随即狰狞:“陆沉!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的暗哨,太糙。”陆沉目光扫过昏迷的苏媚,杀意更盛,“放人,交代隐龙会一切,我给你痛快。” “做梦!”吴老七厉喝,“动手!” 三名黑衣人同时扑上!刀光如练,配合默契,分取陆沉上中下三路! 陆沉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一旋,避开刀锋,左手五指成爪扣住一人手腕——“咔嚓!”骨裂声中,夺刀反手一划!血光迸溅,那人捂着喉咙倒地。 另两人刀已临身。陆沉右手并指如剑,黑色气劲吞吐,点在左侧刀身。“铛!”钢刀断折,指劲余势不衰,洞穿对方心脏。 最后一人刀锋已至后颈。陆沉仿佛脑后长眼,左脚后撩,精准踢中对方手腕,钢刀脱手飞起。他旋身接刀,刀光一闪——人头飞起,血喷如泉。 电光石火,三人毙命。 吴老七已趁机扑向苏媚,手中短刀抵住她咽喉:“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陆沉停下脚步,刀尖垂地,血珠滴落:“你以为,你还能活?” “我死,她也得陪葬!”吴老七狞笑,“陆沉,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和谁作对!隐龙会的能量,超乎你想象!赵天狼、江万雄,在会主面前不过蝼蚁!你陆家的黑龙十八手,本就是——” 话到此处,他忽然僵住。 一截剑尖,从他心口透出。 苏媚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手中握着一柄从袖中滑出的短剑,剑身已尽数没入吴老七后心。她脸色惨白,眼神却冷得像冰。 “你……你没中……”吴老七嘴角溢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的迷药,剂量差了点。”苏媚声音虚弱,却带着刻骨恨意,“何况,我父亲是苏文渊。” 吴老七瞳孔放大,还想说什么,苏媚猛地拧转剑柄!他全身一颤,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陆沉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苏媚:“伤哪了?” “迷药……劲大,脱力而已。”苏媚靠在他肩上,急促喘息,“吴老七是隐龙会外围‘蝰牙’,负责监视江玉郎和……你。他劫我,是想用我要挟江玉郎交出某样东西,同时引你入局……” “什么东西?” “不清楚……但江玉郎来临州,似乎不仅仅是为了你。”苏媚从吴老七怀中摸出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正面浮雕一条环绕利剑的怪龙,背面刻着“癸七”二字,“这是‘隐龙令’……持此令者,可调动隐龙会部分资源。吴老七级别不高,但能拿到此令,说明他们在临州所图甚大……” 陆沉接过令牌,入手冰凉,隐隐有能量波动。他想起韩七临死前的话,想起父亲手稿中偶尔提及的“那些人”。 “先离开这里。”他横抱起苏媚。 苏媚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没有挣扎。 两人刚出破庙,远处夜空忽然升起三道红色烟花,在黑暗中炸开,位置正是……黑龙阁方向! 陆沉脸色骤变。 调虎离山! “江玉郎的目标是总堂?”苏媚失声。 “不。”陆沉盯着烟花,眼神冰冷,“他的目标,是我。” 话音未落,长街尽头传来马蹄疾驰声,一名黑龙卫浑身浴血,跌跌撞撞奔来:“堂主!总堂遇袭!有人……有人闯入库房重地!铁山统领正带人死守,但对方高手太多,快顶不住了!” “谁带队?” “不……不认识!但其中一人,自称……江玉郎!” 果然! 陆沉将苏媚交给赶来的暗堂兄弟:“送苏姑娘回安全处疗伤。调集所有人手,回援总堂!” “你一个人……”苏媚急道。 “江玉郎想玩,我陪他玩到底。”陆沉转身,望向黑龙阁方向,眼中杀意如实质般流淌,“隐龙会,狼盟,洪门……一起来吧。” “我倒要看看,这临州城,最后埋的是谁的骨!” 他身形暴射而出,在屋檐间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深处。 夜风呼啸,卷起满地血腥。 棋盘已乱,棋子皆动。 而执棋者,终于要面对面了。 (第二十章完)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二十一章:龙阁血夜 临州城在燃烧,准确地说,是黑龙阁在燃烧。三道赤色烟花炸开不过半刻,陆沉已掠至总堂外围街口。他站在屋檐的阴影里,看着眼前景象,瞳孔微微收缩。 黑龙阁正门前横七竖八躺着二十余具尸体,都是战堂守卫。鲜血在青石板上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正门两扇厚重木门被某种巨力轰碎,残骸散落一地。门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兵器碰撞声、惨叫声、建筑倒塌声混作一团,如同地狱的交响。 但最让陆沉心沉的,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气息。 不是血腥味,不是烟熏味,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又暗藏锋锐的气息。这气息笼罩着整个黑龙阁区域,与他的黑龙气劲隐隐对抗,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青龙真气。 江家的不传之秘,洪门镇派绝学之一。 江玉郎果然来了,而且,他已将青龙真气修至极高境界,距离“凝气化形”只差一线。 陆沉默默运转内劲,醒龙境修为全开。体表浮现淡黑色的气劲薄膜,如龙鳞般覆盖全身,将那无形的青龙威压隔绝在外。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如鬼魅,从侧面破损的围墙缺口闪入。 内院景象更惨烈。 数十名战堂、暗堂兄弟正与八名红衣人死战。那八人皆穿赤色劲装,面戴青铜鬼面,动作整齐划一,进退有据,分明是某种高明的合击阵法。正是洪门“赤衣卫”。 铁山浑身浴血,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肩插着半截断箭,仍狂吼着挥舞双斧,与两名赤衣卫缠斗。他身后护着七八名受伤的兄弟,被四名赤衣卫围在角落,岌岌可危。 阿炳不见踪影,但院中各处阴影里不时飞出冷箭、铁蒺藜,显然暗堂在殊死抵抗。 而最中央的庭院空地上,一名白衣人负手而立。 那人约莫二十五六,面如冠玉,眉目疏朗,一袭月白长衫纤尘不染,在火光与鲜血的映衬下,显得格格不入。他右手把玩着一柄未出鞘的玉骨折扇,左手随意垂在身侧,指尖有淡青色气流缠绕流转。 正是“玉面狐”江玉郎。 他身前五步,躺着三名黑龙卫的尸体,皆是眉心一点红痕,死不瞑目。 “还不肯说么?”江玉郎声音温润,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本公子耐心有限。交出那半块黑龙佩,还有陆擎天遗留的手稿,我可留你们全尸。否则……”他折扇轻点,指向铁山等人,“这些忠心耿耿的兄弟,可都要因你而死了。” “呸!”铁山啐出一口血沫,双目赤红,“狗东西!要杀就杀!老子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你爷爷!” “有骨气。”江玉郎微笑,折扇向前一点。 一道淡青色指劲无声射出,直取铁山咽喉!速度不快,但轨迹玄奥,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铁山怒喝,双斧交叉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炸响!铁山虎口崩裂,双斧竟被震得脱手飞出,人如断线风筝倒撞在墙上,“哇”地喷出大口鲜血,面如金纸,显然内腑已受重创。 “铁山哥!”几名黑龙卫目眦欲裂,想冲上来,却被赤衣卫死死拦住。 “本公子再说最后一次。”江玉郎笑容不变,折扇缓缓抬起,对准铁山眉心,“交出东西,或者,看着他脑袋开花。” 话音未落。 “你要的东西,在我这。” 声音从院墙阴影处传来。 江玉郎转身,看见陆沉从黑暗中走出,黑衣染血,眼神平静如古井,唯有周身那层淡黑色气劲,在火光映照下隐隐有龙形流转。 “陆沉。”江玉郎眼睛亮了,笑容更盛,“你果然没让我失望。韩七那个废物,看来是死了?” “死了。”陆沉一步步走近,每一步踏出,地面青砖便无声皲裂,“你的狗吴老七,也死了。” “呵,外围的棋子罢了,死了便死了。”江玉郎浑不在意,目光在陆沉身上打量,如同鉴赏一件艺术品,“醒龙境,黑龙法相雏形……陆擎天若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可惜,你终究是陆家人,注定活不长。” “我父亲当年,也是你这么说的?”陆沉在江玉郎三丈外站定。 空气骤然凝固。 江玉郎笑容淡了些,眼中掠过一丝寒意:“陆擎天不识抬举。黑龙十八手这等绝世武学,岂是他一介旁系配独占?我义父给他机会,让他献出功法核心,保他全家富贵。他非要守着那点可笑的‘祖训’,说什么非陆家血脉不得传……愚不可及。” “所以你们就杀他满门,栽赃通敌?”陆沉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江玉郎折扇展开,扇面绘着一条腾云青龙,栩栩如生,“陆沉,你比你父亲聪明。把黑龙佩和手稿交出来,我可向义父求情,许你入洪门,做我麾下一员大将。以你天资,将来未必不能执掌一方。何必为了死人的执念,葬送大好前程?” “前程?”陆沉笑了,笑容里是刻骨的讥诮,“像你一样,做江万雄的狗?” 江玉郎面色终于沉下。 “找死。” 折扇合拢,一点寒星乍现! 不是指劲,而是真正的杀招!扇骨中竟藏着一柄三寸短剑,剑身通体碧青,薄如蝉翼,在真气灌注下发出龙吟般的颤鸣!一剑刺出,青光暴涨,如青龙出水,直取陆沉心口! 快!狠!准! 更可怕的是,这一剑轨迹飘忽,明明看着刺向心口,剑至半途却骤然分化三道剑影,分取咽喉、丹田、眉心!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青龙剑诀·三分龙影! 陆沉瞳孔骤缩。江玉郎的武功,比韩七强了不止一筹!这手剑法已得青龙真意,剑出有神! 但他不退。 左脚猛踏地面,青砖炸裂,人如炮弹前冲!右手五指张开,黑色气劲在掌心疯狂旋转,凝聚成一个巴掌大小的漆黑漩涡,悍然抓向那三道剑影! 黑龙十八手第六手·焚江手!以火劲催动,熔金蚀铁,专破内家真气! “嗤——!”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黑色漩涡与三道剑影碰撞,竟发出金属刮擦般的锐响!青光与黑气疯狂对耗,气劲四射,将地面犁出数道深沟! 陆沉闷哼一声,掌心传来撕裂剧痛,黑色漩涡被剑影洞穿,左手手臂、右肩、左肋同时传来刺痛——三道剑影竟都是真的!若非他醒龙境体魄强横,又有黑龙气劲护体,这一剑就能废他三处要害! 但江玉郎也不好受。 剑影被焚江手劲力侵蚀,青光黯淡大半,那柄碧青短剑更是被震得险些脱手!他连退三步,脸上第一次露出惊容。 “好一个焚江手!陆擎天当年也只练到第五手,你竟已掌握第六手?”江玉郎眼中杀意更盛,还夹杂着一丝贪婪,“看来,你果然得了完整的前六手心法……今日,你非死不可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一分为三! 三道白衣身影,各持碧青短剑,从三个不同角度同时刺向陆沉!每一道身影都气息凝实,剑光凛冽,分不出真假! 青龙身法·三分幻身! 陆沉瞳孔紧缩。这身法比剑法更诡异!他急运内劲,黑龙气劲在体表疯狂流转,双掌连环拍出,掌影如山,将自己周身护得水泄不通。 “铛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如暴雨打芭蕉!陆沉瞬间拍出三十六掌,每一掌都与剑尖硬撼!他掌法刚猛,但江玉郎剑法轻灵,身法诡异,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变招,剑尖专攻他掌法衔接的细微破绽。 十招。陆沉左肩中剑,血花迸溅。 二十招。右腿被剑气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 三十招。小腹被剑柄点中,气血翻腾,一口逆血涌上喉咙。 境界的差距显现出来。江玉郎的青龙真气已至醒龙境巅峰,距离“化龙境”只差临门一脚,真气质量、数量都压过陆沉一头。更兼身法、剑法皆是一流,实战经验丰富无比。 陆沉完全被压制,只能苦苦支撑。 “堂主!”铁山目眦欲裂,想冲上来,却被两名赤衣卫死死拦住。 阿炳从阴影中射出三支冷箭,直取江玉郎后心,却被对方随手一挥折扇,箭矢倒飞而回,险些反伤自身。 “陆沉,你很不错。”江玉郎声音依旧温润,但剑招愈发狠辣,“能在我手下撑过五十招的,同龄人中不超过三人。可惜,到此为止了。” 他三个幻身骤然合一,真身出现在陆沉正前方,碧青短剑剑光大盛,一条淡淡的青龙虚影在剑身上浮现,仰天长吟! 青龙剑诀最终式·青龙破天! 剑出,龙吟惊天!整个庭院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剑抽空,所有人都感到窒息般的压迫!剑光化作一道青虹,仿佛要将天地撕裂,直刺陆沉眉心! 这一剑,躲不开,挡不住! 生死一线! 陆沉眼中,却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父亲手稿中那句话,在此刻清晰浮现:“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不破不立,向死而生。” 他体内,那团旋转的黑龙内劲核心,在生死压迫下骤然加速!原本已趋饱和的内劲,在这极致压力下,竟开始向内塌缩、凝练! 醒龙境中期……后期……巅峰! 还不够! “吼——!” 陆沉仰天长啸!啸声中,龙吟震天!他周身黑色气劲轰然爆发,不再是淡薄气膜,而是凝成一条三丈长的模糊黑龙虚影,盘绕周身,仰首向天,发出震慑灵魂的咆哮! 黑龙法相,彻底凝实! 虽然依旧模糊,但已具其形,有其神! 与此同时,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一点漆黑到极致的幽光凝聚,对着那破天而来的青龙剑虹,一指点出! 没有招式,没有名目。 只是将全部的精、气、神,将所有的仇恨、愤怒、不甘,将黑龙法相的磅礴伟力,尽数凝聚于一点! “破!” 指尖黑光与青龙剑虹碰撞。 没有巨响。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咔嚓!” 碧青短剑,寸寸碎裂! 江玉郎脸上的从容瞬间崩碎,化作无边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顺着断剑传来,那力量至刚至阳,又至阴至寒,带着毁灭一切的霸道意志,瞬间冲垮了他的青龙真气防线! “噗——!” 江玉郎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口中鲜血狂喷,月白长衫被自己的血染成猩红。他重重摔在十丈外的院墙上,将墙壁砸出一个人形凹坑,瘫软滑落。 “公子!”八名赤衣卫骇然变色,想回身救援。 “杀!”铁山暴吼,带着残存兄弟反扑。 阿炳从阴影中鬼魅般闪出,短刀连挥,两名赤衣卫咽喉飙血,仰天倒地。 陆沉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手指。指尖那点黑光消散,盘绕周身的黑龙法相虚影也渐渐淡去。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刚才那一指,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量。 但他站住了。 一步步,走向瘫在墙角的江玉郎。 江玉郎面如金纸,胸口一个焦黑的指洞,前后通透。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再次吐血,只能靠着墙壁,看着陆沉走近。 “你……你竟能……临阵突破……”江玉郎每说一个字,口中就涌出一股血沫,“这不是……黑龙十八手前六手的威力……你……你练成了第七手?!” 陆沉没回答,只是蹲下身,从他怀中摸出一块玉佩。玉佩通体碧青,雕成盘龙状,与陆沉那半块黑龙佩材质相似,但气息迥异。 “青龙佩……”江玉郎惨笑,“原来如此……义父让我来,不光是杀你……更是要拿回这半块青龙佩……可惜……” “江万雄要这玉佩做什么?”陆沉问。 “你……很快就知道了……”江玉郎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低,“隐龙会……已经盯上你了……黑龙十八手……是钥匙……你逃不掉……” 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洪门年轻一辈第一人,江万雄的义子,玉面狐江玉郎,死。 陆沉握着那半块青龙佩,又摸了摸怀中的黑龙佩。两枚玉佩接触的刹那,竟微微发热,隐约有共鸣之意。 “堂主!”铁山和阿炳踉跄走来,两人都伤得不轻,但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清点伤亡,救治兄弟。”陆沉声音沙哑,“赤衣卫,一个不留。” “是!” 战斗很快结束。八名赤衣卫全部战死,但黑龙堂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战堂、暗堂伤亡过半,总堂建筑损毁严重。 黎明时分,清理完毕。 议事偏厅,陆沉坐在主位,铁山、阿炳、钱师爷分坐左右。苏媚被救回,此刻脸色依旧苍白,但已能行动。 “阵亡八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九人,其中重伤四十三人。”阿炳声音沉重,“库房被焚,损失财物约三成。但……我们在江玉郎随身的行囊中,找到了这个。” 他推过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无字。 陆沉翻开,瞳孔骤缩。 册子里,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地点、时间,以及……交易记录。涉及北境狼盟、岭南洪门,乃至朝中某些官员。而所有的交易核心,都指向两个字——隐龙。 最后一页,是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着几个地点。其中一个,在临州城北三百里外的“断龙崖”,旁边用朱砂批注:黑龙传承疑冢。 “江玉郎来临州,真正的目的,是找这个。”苏媚低声道,“黑龙十八手的完整传承,可能就在断龙崖。隐龙会也在找,所以他们才会盯上你,盯上黑龙佩和青龙佩。” 陆沉默然。他想起父亲留下的那半块黑龙佩,想起韩七、吴老七临死前的话,想起江玉郎最后那句“钥匙”。 “堂主,我们现在……”钱师爷欲言又止。经此一夜,黑龙堂元气大伤,强敌环伺,前途未卜。 陆沉合上册子,缓缓起身。 “厚葬所有战死兄弟,三倍抚恤。伤者全力救治,不惜代价。”他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铁山,整合战堂,轻伤者归队,加紧训练。阿炳,暗堂重建情报网,我要知道狼盟、洪门,尤其是隐龙会的任何动向。钱师爷,商堂变卖部分产业,筹措银两,同时收购药材、兵器、粮草。” “堂主,您是要……”铁山问。 “临州不能再待了。”陆沉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江玉郎死在这里,江万雄不会罢休。狼盟折了韩七,赵天狼必会报复。隐龙会更不会放过我们。” “我们要走?”阿炳皱眉。 “不是走。”陆沉眼中,黑龙虚影一闪而逝,“是北上。” “去断龙崖,找我父亲留下的传承。然后——”他握紧双拳,黑龙佩和青龙佩在掌心微微发烫,“去北境,去津门。狼盟要战,那便战。洪门要杀,那便杀。隐龙会要夺,那便夺。” “这江湖,该换个天了。” 晨光刺破云层,照进偏厅,映亮陆沉棱角分明的侧脸,也映亮了他眼中那团永不熄灭的复仇火焰。 临州篇,终。 北境风云,将起。 (第二十一章完)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二十二章:北行路,新江湖 秋更深了,风里带着北地特有的粗粝,卷起漫天黄叶,拍打在脸上有些疼。陆沉勒住马,望着前方岔路口。一条路继续向北,通往津门;另一条向西,蜿蜒进入莽莽群山。 身后是三十余骑。铁山、阿炳、苏媚,以及从战堂、暗堂残部中挑选出的三十名最忠诚、最能打的兄弟。人人带伤,但眼神沉静。临州基业已尽数变卖,换成了马匹、兵刃、药材和藏在车底的黄金。钱师爷留下处理残局,并作为暗桩,维系着临州最后的情报线。 “堂主,向西是断龙崖方向。”苏媚策马上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按江玉郎册子里的地图,大约三百里山路,人迹罕至。” 陆沉默默从怀中取出那半块黑龙佩和从江玉郎身上搜出的青龙佩。两佩并列,掌心传来温热,仿佛在相互呼应。他闭上眼,凝神感应,能模糊察觉到西方群山之中,似有什么在隐隐召唤,但极其微弱,飘忽不定。 “传承之事,急不得。”他睁开眼,将玉佩收起,“江玉郎身死,消息瞒不住。江万雄震怒之下,必派更强高手,封锁南下的路。狼盟折了贺锋、韩七,赵天狼也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此时去断龙崖,若被困山中,便是死的。” 阿炳点头:“堂主所言极是。江玉郎册子里也提过,断龙崖之地凶险,需特定时机或信物才能安全进入。我们贸然前往,太冒险。” “那我们去哪?”铁山瓮声问,他肩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但脊背挺得笔直。 “津门。”陆沉看向北方,目光锐利如刀,“北境狼盟的地盘。赵天狼的老巢之一。” 众人一凛。 “堂主,我们刚杀了狼盟两大金刚,去他们的地盘……”一名黑龙卫忍不住道。 “正因为是狼盟的地盘,江万雄的手才不敢轻易伸得太长。洪门在南,狼盟在北,这是规矩。”陆沉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赵天狼想杀我,但他更想要黑龙十八手。我们去津门,是险地,也是生路。在那里,我们可以借力打力,在狼盟眼皮底下生根,同时……查清父亲当年与北境的纠葛,找到进入断龙崖的真正方法。” 父亲被构陷“通敌”,通的就是北境。贺锋、韩七的举动,都显示狼盟对黑龙十八手极度渴望。这背后,绝不仅仅是功法那么简单。父亲是否在津门留下过什么?与北境某些势力,是否有过不为人知的接触? “津门是水陆码头,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也方便我们隐匿。”苏媚补充道,“我在北境还有些昔日父亲留下的暗线,或许能用上。” “好!那就去津门!”铁山咧嘴,露出白牙,“狼盟的老狗要敢伸爪子,老子再剁一次!” 陆沉不再多言,一夹马腹,当先冲入向北的官道。三十余骑紧随其后,马蹄扬起滚滚烟尘,将临州和过往的鲜血,暂时抛在身后。 北行路,多坎坷。 第三日黄昏,队伍进入“黑风岭”地界。此地山高林密,是南下北上的必经之路,也是盗匪盘踞的险地。 “堂主,前面有血腥味。”阿炳策马靠近,低声提醒。他是猎户出身,鼻子最灵。 陆沉抬手,队伍骤停。他凝神感知,风中除了血腥,还有淡淡的杀气,以及……一丝熟悉的阴冷气息。 狼盟? 不对,更驳杂。 “下马,戒备。阿炳,带两人前出探查。铁山,护住侧翼。苏媚,居中策应。”陆沉快速下令,自己则下马,走到路边一块巨石后,闭目凝神,将醒龙境的感知力扩散开去。 片刻,阿炳悄无声息掠回,脸色凝重:“前面三里,官道拐弯处,有伏尸。看装扮,像是一支商队,约二十人,全死了。致命伤在咽喉或心口,干净利落,是高手所为。尸体还有余温,刚死不久。另外……我在尸体旁,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一枚镖。镖身狭长,三棱带血槽,镖尾刻着一个极小的骷髅图案。 “骷髅镖……是‘断魂坞’的人。”苏媚一眼认出,蹙眉道,“北境有名的杀手组织,认钱不认人,手段狠辣,擅长联手合击。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劫杀商队?而且,看这手法,不像劫财,更像灭口。” “商队运的什么?”陆沉问。 “查过了,普通皮货、药材,但……车队最中间那辆车的车轴是空心的,夹层里藏着这个。”阿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 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不起眼的石头,但入手极沉,隐隐有寒意透出。 “玄铁?”苏媚拿起一块,端详,脸色微变,“而且是纯度极高的玄铁原矿!这东西是打造神兵利器的核心材料,朝廷管制极严,民间罕见。这么大一盒,价值连城!” 玄铁……杀手灭口……陆沉瞬间将线索串联起来。这不是普通的劫杀,是有人要暗中运送这批违禁物资,却被另一伙人截杀。断魂坞是刀,那持刀的人是谁?这批玄铁,又要运往何处? “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一下,我们绕——”陆沉话未说完,耳朵微动。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从两侧密林中暴起!数十点寒星如同飞蝗,铺天盖地射向队伍! 弩箭!而且是军用制式劲弩! “敌袭!举盾!”铁山暴喝,率先抢过马背上的圆盾,护在陆沉身前。其余黑龙卫也反应极快,或用盾牌,或挥舞兵刃格挡。 “夺夺夺——”弩箭钉在盾牌、树干上,力道奇大,震得人手臂发麻。两名动作稍慢的黑龙卫惨叫着中箭倒地。 “结阵!向官道外侧巨石靠拢!”陆沉厉喝,同时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扑向左侧弩箭最密集的林地。他人在半空,双手连挥,数枚路边碎石被灌注黑龙内劲,如同炮弹般射入林中! “噗噗”几声闷响,夹杂着短促的惨叫,左侧弩箭为之一缓。 但右侧弩箭更急!同时,数十道黑衣人影从林中窜出,手持利刃,扑杀而来!这些人动作矫健,眼神冷漠,正是断魂坞杀手! “杀!”铁山怒吼,抡起双斧迎上,如同猛虎入羊群,瞬间将两名杀手劈飞。阿炳则带着几名暗堂兄弟,身形飘忽,专攻杀手阵型衔接的薄弱处。 苏媚没有硬拼,她退到巨石后,手中扣着一把细如牛毛的银针,看准机会便射出一把,专取杀手眼目、关节等脆弱处,虽不致命,却极大干扰了对方行动。 陆沉已冲入左侧林中,与三名杀手头目战在一处。这三人都是一流好手,其中一人使一对分水峨眉刺,招式阴毒,专攻下盘;一人用链子枪,诡诈难防;还有一人空手,但掌力雄浑,竟是正宗的外家硬功。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惯于联手。峨眉刺锁下盘,链子枪缠中盘,铁砂掌轰上盘,瞬间将陆沉所有进退之路封死! 若是突破前的陆沉,面对这等围攻,难免手忙脚乱。但如今他已是醒龙境,黑龙法相初成,无论感知、速度、力量,都远非昔日可比。 他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竟迎着链子枪和铁砂掌冲去!在枪尖及胸、掌风及面的刹那,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扭,如同无骨之蛇,从两道攻击的缝隙中滑过!同时右手五指成爪,闪电般扣住了使峨眉刺那人的手腕! 裂骨手! “咔嚓!”腕骨碎裂! 那人惨叫未出,陆沉已夺过他手中峨眉刺,反手刺入其心窝!动作快如电光石火! 链子枪和铁砂掌已然落空,两人惊怒,变招再攻。但陆沉得势不饶人,脚踩奇异步法,身形如鬼魅连闪,手中峨眉刺化作两点寒星,分刺两人咽喉! 两人骇然急退,链子枪舞成光圈护身,铁砂掌连拍数掌试图逼退。但陆沉速度更快!峨眉刺穿透枪影,精准点在链子枪的链条连接处! “叮!”脆响声中,铁链应声而断!使枪者招式一滞。 就这刹那破绽,陆沉已贴身而进,左手并指如剑,黑色气劲吞吐,点在他膻中穴上! “噗!”指劲透体,那人如遭雷击,口中鲜血狂喷,萎顿倒地。 最后使铁砂掌的杀手肝胆俱裂,转身欲逃。陆沉冷哼一声,隔空一掌拍出!掌风凝成一道淡黑色龙形气劲,后发先至,印在其后心! “嘭!”那人如破麻袋般飞出,撞断一棵大树,眼见不活。 从交手到三人毙命,不过十息。 林中其余杀手见头目瞬间被杀,顿时士气崩溃,发一声喊,四散逃入密林深处。 陆沉也不追赶,掠回官道。这边战斗也已接近尾声。断魂坞杀手虽狠,但面对铁山这等人形凶兽和配合默契的黑龙卫,加上阿炳、苏媚的策应,很快死伤惨重,残余几人见势不妙,也仓皇逃窜。 “清点伤亡,速离此地!”陆沉沉声道。 此战,黑龙卫又折三人,伤七人。但全歼断魂坞杀手二十余人,己方骨干无损。 “堂主,看来有人不想我们活着到津门。”阿炳处理着臂上一道伤口,冷冷道,“断魂坞出动这么多好手,代价不小。雇他们的人,对我们行踪了如指掌。” “是临州漏网的内鬼报信,还是……我们一出临州就被盯上了?”苏媚看向北方,眼神忧虑。 陆沉默默走到那辆藏着玄铁的马车旁,看着车轴夹层。突然,他俯身,从夹层边缘的缝隙里,抠出一小片被血浸透的碎布。布料是上等的苏锦,边角用金线绣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标记——一座三层楼阁的图案。 “这是……‘天机阁’的暗记?”苏媚接过碎布,仔细辨认,脸色一变,“而且是最核心的‘天’字级密探才有的标记!这商队里,有天机阁的密探?他运送玄铁……难道天机阁也牵扯进来了?” 天机阁,苏媚父亲苏文渊曾经效力的神秘情报组织,据说背景深不可测,与朝廷、江湖各大势力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父亲因其而亡,苏媚对其感情复杂。 陆沉想起苏媚父亲留下的笔记,想起江玉郎册子里那些涉及朝堂的交易记录。天机阁、隐龙会、玄铁、北境、洪门……一张巨大的网,似乎正在缓缓收紧。而自己,正站在网的中心。 “不管是谁,路都要走下去。”陆沉将碎布收起,翻身上马,“加快速度,连夜赶路。下一站,‘白河镇’歇脚。在那里,我们应该能买到需要的东西,也或许……能听到些有趣的消息。” 队伍再次起程,穿过弥漫血腥的黑风岭,融入沉沉的暮色。 三日后,白河镇。 镇子不大,但因毗邻白河码头,南来北往的客商、江湖人络绎不绝,倒也繁华。陆沉一行人在镇西一家不起眼的“悦来客栈”住下,包下整个后院。 铁山带人采购补给,尤其是治疗内伤、祛除余毒的药材。阿炳则带着两名暗堂兄弟,扮作行商,混入码头和镇中酒肆探听消息。 苏媚在房中调息养伤,她中的迷药毒性古怪,虽服了解药,但功力只恢复了六七成。 陆沉独自在房中,拿出那两枚玉佩,并排放在桌上。烛光下,黑龙佩漆黑如墨,隐隐有乌光流转;青龙佩碧青温润,散发着淡淡毫光。两佩靠近,那温热感和隐约的共鸣更明显了,甚至桌面都发出细微的震颤。 他尝试将一丝黑龙内劲注入黑龙佩。玉佩微微一震,乌光大盛,竟投射出一片模糊的光影,隐约是山川地势图,但残缺不全,看不真切。他又尝试将内劲注入青龙佩,青龙佩则青光大放,光影中浮现的却是些扭曲怪异的符文,一个也不认识。 “看来,需要特殊方法,或者……两佩合一?”陆沉沉吟。父亲留下半块黑龙佩,江万雄让江玉郎带着半块青龙佩来寻,这说明两枚玉佩很可能本就是一对,是开启某种传承或秘密的关键“钥匙”。只是不知另外半块在何处。 “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 阿炳闪身而入,关好门,低声道:“堂主,有消息了。镇里来了几拨生面孔,其中一拨八人,住在码头旁的‘四海客栈’,操北地口音,但衣着刻意普通,太阳穴高鼓,都是练家子。我让兄弟盯着,发现其中一人傍晚去了镇东的‘赌坊’,出来后袖子里多了这个。” 他递过一张折叠的纸条。 陆沉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货已到,黑风失手,目标改走水路,三日后酉时,老地方。 没有落款。 “货已到……是指那批玄铁?黑风失手,是说我们在黑风岭杀了他们的人。目标改走水路……是猜我们要从白河码头乘船北上?”陆沉眼神锐利,“老地方是哪里?” “正在查。但四海客栈那几人很警惕,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阿炳道,“另外,镇里还来了几个南边口音的人,住在‘春风楼’,像是行商,但其中一人手上老茧位置不对,像是常年用剑的。还有一伙人,像是军伍出身,虽然换了便装,但走路姿态掩不住,住在驿站。” 南边口音……洪门?军伍出身……朝廷?还是狼盟伪装的? 这小小白河镇,突然之间,暗流汹涌。 “看来,很多人都在等我们。”陆沉冷笑,“也好。阿炳,你设法查清‘老地方’是何处。另外,想办法弄几条船,要快,要隐蔽。铁山那边药材备齐后,我们立刻动身。” “不走陆路了?” “他们以为我们要走水路,那我们就偏走水路。”陆沉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不过,不是他们想的那个‘老地方’。” 阿炳会意:“明白,我这就去办。” 阿炳离开后,陆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码头上星星点点的灯火。白河在此拐弯,水流平缓,是理想的泊船之地。河面上,大小船只林立,其中几艘乌篷船在夜色中静静停泊,看似普通,但陆沉醒龙境的敏锐感知,却隐约察觉到那几艘船上,有极其隐晦的气息潜伏。 钓鱼的,不止一波。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黑龙内劲,以及那盘旋在丹田深处、愈发清晰的黑龙法相虚影。 “都来吧。”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看看这北境的水,到底有多深。看看是你们的网结实,还是我的龙爪……更利!” 夜色渐浓,白河的水声潺潺,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平静的水面下,悄然酝酿。 (第二十二章完) 第一卷:龙潜寒渊 第二十三章:白河杀局 子时三刻,白河码头。 夜雾笼罩河面,灯火稀落。那几艘看似普通的乌篷船,依旧静静泊在离岸三十丈外的水面上,像几头蹲伏的巨兽。 悦来客栈后院,陆沉睁开眼。 体内黑龙内劲奔流不息,经过数日调息,与江玉郎一战的损耗已尽复。醒龙境初期的修为彻底稳固,甚至隐隐有向中期迈进的趋势。那种力量充盈、掌控周身三丈内一切细微变化的感觉,令人着迷。 他起身,走到窗边。后院中,铁山正带着几名黑龙卫打磨兵器,动作轻缓,眼神锐利如鹰。阿炳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出,对他点了点头。 一切就绪。 “堂主。”苏媚推门进来,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码头那边有动静。半个时辰前,有人从‘四海客栈’那拨北地人住的房间窗口,用铜镜反了三次光,方向对着河面那几艘乌篷船。随后,船上有微弱灯光回应,两短一长。” “信号。”陆沉声音平静,“确定‘老地方’了?” “确定了。镇东十五里,白河拐弯处的‘鬼见愁’礁石滩。那里水道狭窄,水流湍急,暗礁密布,白日都少有船敢过,夜里更是绝地。”阿炳压低声音,“四海客栈那八人,半刻前已分批出镇,往东去了。春风楼那几个南边人,也退了房,不知所踪。驿站那伙军汉打扮的,没动静。” “留一半人,盯着驿站。”陆沉转身,“铁山,带十名兄弟,跟我去‘鬼见愁’。阿炳,你带剩下的人,按计划行事。” “堂主,您真要亲自去?”苏媚蹙眉,“既是陷阱,何必涉险?我们按原计划,从西边水道绕行便是。” “钓鱼的人撒了网,总得有人去把网撕破,他们才安心。”陆沉从墙上取下那柄从黑风岭杀手手中夺来的精钢长剑,屈指一弹,剑身发出清越龙吟,“何况,我也想看看,来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我也去。”苏媚道,“我的伤已无大碍,关键时或能帮上忙。” 陆沉看了她一眼,点头:“跟紧我。” 一刻钟后,十余条黑影悄无声息地出了客栈后门,没入镇外黑暗的田野中。与此同时,客栈侧门悄然驶出三辆满载货物的马车,在阿炳带领下,转向镇西,那里有他早已准备好的两条快船。 …… 鬼见愁。 名不虚传。 白河流经此处,被两座陡峭山崖挤压,河道骤然收窄至不足十丈。河水在此变得暴烈,浪涛拍打着水中林立的黑色礁石,发出鬼哭般的呜咽。月光被山崖遮挡,只有惨淡的星光照亮这片险滩。 陆沉等人潜伏在东侧山崖的乱石后,向下望去。 河面上,三艘乌篷船呈品字形停泊在相对平缓的回水湾,船身随着浪涛起伏。船上不见灯火,但以陆沉醒龙境的目力,能清晰看到船舱缝隙间偶尔闪过的金属反光,以及甲板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不下三十人。而且气息凝练,绝非黑风岭那些散兵游勇可比。 崖顶风大,卷着水汽扑在脸上,冰冷刺骨。 “堂主,岸上也有人。”铁山凑近,指了指对面山崖的几处阴影。那里隐约有弓弩的轮廓。 “八张劲弩,呈交叉封锁之势。好手。”陆沉目光扫过,心中估算。对方布下了天罗地网,水路强攻,岸上狙杀,这礁石滩就是天然的屠宰场。若真按对方预想的路线闯进来,十条命也不够填。 “信号来了。”苏媚低声道。 只见下方一艘乌篷船上,忽然亮起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灯举起来,缓缓画了三个圈。 这是约定好的“目标已入瓮”的信号。 几乎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对面山崖上,八张劲弩同时调转方向,弩箭在月光下泛着寒光,齐齐对准了灯光所在的船只! “呵。”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连自己人都杀。够狠。” 对方根本没打算留活口,无论来的是谁,进入这片水域,就要面临水陆两面的绝杀。那艘亮灯的船,恐怕本就是弃子。 “铁山,带五人,从侧翼摸上去,解决岸上弩手。记住,留两个活口。”陆沉低声道,“苏媚,你箭术如何?” 苏媚从背后取下一直用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解开,露出一张造型古朴、通体漆黑的短弩。“家传的‘穿云弩’,三十步内,可破铁甲。” “好。等我信号,射那盏灯。”陆沉说完,身形一晃,已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崖,几个起落,便贴近了河岸,隐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 他的目标,是中间那艘最大的乌篷船。气息感应中,那里有几道气息最强,应该是领头者。 铁山带着五名身手最敏捷的黑龙卫,如同狸猫般借着乱石和灌木的掩护,向对面山崖摸去。苏媚则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制高点,架起短弩,箭槽里压上了一支特制的三棱破甲箭,箭头在星光下泛着幽蓝光泽——淬了剧毒。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河面上,那盏灯依旧亮着,在黑暗中孤独地画着圈。船上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灯光晃动的幅度变大。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咻——!” 一支火箭从陆沉藏身的礁石后破空而出,不是射向亮灯的船,而是射向它旁边那艘没有任何动静的乌篷船! 火箭精准地钉在船舱篷布上,火油瞬间引燃干燥的篷布,火舌“呼”地窜起! “敌袭!”惊呼声从着火的船上响起,人影晃动。 几乎同时,对面山崖上,八张劲弩下意识地调转方向,对准了起火船只和火箭射出的方向! 就是现在! “动手!”陆沉一声低喝,身形从礁石后暴起,如一道黑色闪电,踏着水面几块凸起的礁石,扑向中间那艘大船! 他人在半空,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在夜色中拉出一道凄冷的弧线,直劈船舱! “找死!”舱中传来一声厉喝,一道凌厉的刀光破开舱壁,迎向陆沉的剑! “铛——!!”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陆沉借力翻身落在船头甲板,持剑而立。对面,一个身穿黑色水靠、面蒙黑巾的壮汉持刀而立,眼神凶悍,气息沉雄,竟也是醒龙境初期的修为! 与此同时,苏媚扣动了弩机。 “崩——!” 弩弦震动声微不可闻,但箭矢破空之声却尖锐刺耳!那支淬毒破甲箭化作一道乌光,瞬间跨越三十丈距离,“噗”地一声,精准地射穿了那盏气死风灯! 灯光骤灭! 河面瞬间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那艘起火的船只,成了唯一的光源,也将船上慌乱的人影照得清清楚楚。 “啊——!”惨叫声从起火船上传来,有人中箭落水。 “岸上弩手已清除!”铁山的吼声从对面山崖传来,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计划成功! 利用对方的陷阱,制造混乱,先拔除最具威胁的岸上弩手,再集中力量解决水上的核心!那盏灯,既是信号,也是靶子! “好算计!”蒙面壮汉眼神一寒,再不废话,挥刀扑上!刀法狠辣,招式大开大合,带着一股军中悍卒的惨烈气势,显然是从尸山血海中磨炼出来的杀伐之术。 陆沉剑走轻灵,以巧破力。他剑法本非所长,但醒龙境带来的强大感知和身体控制,让他能将黑龙十八手的运劲法门融入剑招之中。剑光忽而凝重如山(撼山手意),忽而刁钻如锁(锁喉手意),忽而爆烈如火(焚江手意),虽不成章法,却招招致命,逼得蒙面壮汉怒吼连连,竟一时占不到上风。 另外两艘船上的人此时也反应过来,怒喝着跳帮过来支援。但铁山已解决了岸上弩手,带着五名黑龙卫从山崖上索降而下,如同猛虎下山,拦住援兵,捉对厮杀。苏媚则不断在暗处射出冷箭,每一箭必取要害,极大干扰了敌人。 河面上一时杀声震天。 陆沉与蒙面壮汉交手二十余招,心中已大致摸清对方路数。此人内力雄浑,刀法凶悍,但失之灵动,且似乎受过暗伤,左肋下气息运转略有滞涩。 “你不是狼盟的人。”陆沉忽然开口,剑势一缓,“军中刀法,北境边军?还是……某位大人的私兵?” 蒙面壮汉刀势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旋即厉喝:“废话少说!拿命来!”刀势更急,却隐隐透出一丝焦躁。 就是现在! 陆沉眼中精光爆射,身形骤然加速,竟不闪不避,迎着刀锋直撞入对方怀中!同时左手五指成爪,后发先至,抓向对方左肋破绽! 黑龙十八手第三手·断筋手! 蒙面壮汉大惊,回刀已来不及,只得沉肩侧身,以右肩硬抗陆沉一爪,左掌狠狠拍向陆沉胸口,意图两败俱伤! “嗤啦!”陆沉一爪抓碎对方肩头衣物,指尖传来骨骼碎裂感。但同时,对方左掌也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 “嘭!”闷响声中,陆沉身形微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不退反进,右手长剑顺势递出,剑尖吞吐黑芒,直刺对方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更是蕴含了陆沉刚刚领悟的一丝“碎魂手”精神震慑之力! 蒙面壮汉肩骨碎裂,剧痛钻心,又被那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弄得心神一恍,动作慢了半分。 就这半分,决定生死。 “噗——!” 长剑贯喉! 蒙面壮汉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沉,手中钢刀“当啷”落地,魁梧的身躯缓缓后仰,“噗通”坠入冰冷的河水中,鲜血迅速晕开。 “头领死了!” “快撤!” 剩余敌人见状,士气崩溃,纷纷跳船欲逃。但铁山等人岂会放过,痛打落水狗,又有苏媚冷箭相助,不到半刻钟,三艘船上三十余名好手,除少数跳水遁走,其余尽数毙命。 战斗结束。 陆沉站在船头,抹去嘴角血迹。硬受那一掌,内腑受了些震荡,但无大碍。他俯身,从蒙面壮汉尸体上搜出一块令牌——非金非铁,正面浮雕一头踏火狼,背面刻着一个“赵”字。 “狼盟的人?”铁山拎着滴血的斧头过来。 “是,也不是。”陆沉摩挲着令牌,“令牌是狼盟的‘踏火狼卫’,但刚才那人,用的是军中刀法,而且是北境边防军‘破阵刀’的路子。赵天狼的手,伸得比我们想的还长。” “堂主,抓了两个活口。”一名黑龙卫押着两个被捆成粽子的弩手过来,正是铁山特意留下的。 陆沉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这两人虽然穿着普通黑衣,但眼神锐利,站姿挺拔,即使被俘,也带着一股剽悍之气,绝非普通江湖匪类。 “谁派你们来的?”陆沉问。 两人紧闭着嘴,眼神桀骜。 陆沉不再多言,走到其中一人面前,右手按在其头顶。黑龙内劲缓缓注入。 “啊——!!!”那人瞬间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眼珠凸起,仿佛有无数钢针在脑中搅动!这是陆沉以醒龙境内劲模拟“碎魂手”效果,直接冲击对方精神,痛苦远超肉刑。 另一人看得脸色煞白。 “我说!我说!”被折磨的那人崩溃了,嘶声道,“是……是赵盟主麾下的‘影狼’大人!他让我们在此设伏,截杀从临州北上的黑龙堂余孽!尤其是……尤其是首领陆沉!死活不论!” “影狼?”陆沉收手,“他在哪?” “不……不知道!影狼大人行踪不定,每次都是他派人传令!这次传令的,是个穿灰衣、戴斗笠的人,看不清脸……”那人涕泪横流。 “你们是哪部分的?边军?还是狼盟私兵?” “我们……我们原是北境‘镇北军’第七营的,三年前被……被裁撤,后来被影狼大人收编,成了‘踏火狼卫’外围……”另一人见同伴惨状,连忙抢答。 镇北军?陆沉与苏媚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北境边军竟被狼盟渗透至此?赵天狼所图,恐怕不止江湖。 “鬼见愁这里,是你们临时选的,还是早有布置?”陆沉继续问。 “是影狼大人早就安排好的地点之一。沿白河往北,还有三处类似的埋伏点。我们只是其中一路……大人饶命!我们只是听令行事啊!” 陆沉不再多问,对铁山使了个眼色。铁山会意,一掌一个,将两人打晕。 “看来,赵天狼是铁了心要在我们进入津门前,把我们截杀在路上。”苏媚走过来,低声道,“鬼见愁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三处埋伏,而且一关比一关难。” “那就闯过去。”陆沉看着北方沉沉夜色,“阿炳那边应该得手了。收拾一下,按原计划,走西线水路。让这两个俘虏‘不小心’逃回去,给那位影狼大人报个信——就说,陆沉已重伤,残部不足十人,正向西边‘老鸹滩’方向逃窜。” “引蛇出洞?”苏媚眼睛一亮。 “不,是打草惊蛇。”陆沉冷笑,“让影狼把兵力集中到西线去。我们,走东线。” “东线?那是通往‘黑山’的险道,据说有悍匪盘踞,还有沼泽毒瘴……” “越是险地,越安全。”陆沉望向东方隐约的山峦轮廓,“赵天狼以为我们会走相对安全的西线或继续走水路,我们就偏走绝路。通知阿炳,改变汇合地点,东线,黑山口。” “是!”铁山抱拳。 众人迅速清理战场,将尸体沉入河底,船只烧毁。带上缴获的兵器和一些有用的物资,押着两名被打晕的俘虏,消失在鬼见愁的夜色中。 一个时辰后,西线,老鸹滩。 影狼站在滩头,看着空荡荡的河面,脸色阴沉如水。他穿着一身灰衣,戴着斗笠,整个人仿佛融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大人,鬼见愁那边……全军覆没。”一名手下颤声禀报,“只有两个外围的弩手逃回来,说……说陆沉虽受了伤,但凶悍无比,杀了我们头领,正向这边逃窜。” “废物!”影狼声音嘶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三十名踏火狼卫,加上八名军弩手,拿不下一个刚经历内乱的陆沉?” 手下噤若寒蝉。 “传令,西线所有埋伏点,加强戒备。再调两队‘夜狼’过来,我要亲自会会这个陆沉。”影狼眼中寒光闪烁,“另外,给津门那边传信,让他们在码头和各个要道布下天罗地网。陆沉……你插翅难逃。” 他转身,看向东方那隐在黑暗中的连绵群山,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西线逃回的俘虏,东线的险恶环境,以及陆沉“重伤”的消息,都让他更倾向于相信,猎物会往相对好走、也更可能找到船只补充的西线逃窜。 “或许,是我多虑了。”影狼低声自语,身影缓缓融入黑暗。 与此同时,东方,黑山险道的入口。 陆沉一行人弃马步行,踏入莽莽山林。山风呼啸,林深如墨。 “堂主,前面就是‘一线天’,过了那里,才算真正进入黑山。”阿炳指着前方两座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山峰缝隙。 陆沉点头,率先走入那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山缝。两侧石壁高耸,遮天蔽日,只有头顶一线微光。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抬头望向石壁上方。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声音在狭窄的山缝中回荡。 石壁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不愧是能杀韩七、江玉郎的陆堂主,感知果然敏锐。” 话音未落,数道身影如同蝙蝠般,从两侧石壁滑落,堵住前后去路。为首之人,是个面色惨白、眼神阴柔的中年文士,手持一柄铁骨折扇,轻轻摇动。 “自我介绍一下,”文士微笑,“鄙人‘阴秀才’,黑山七十二寨总瓢把子。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他目光扫过陆沉等人,尤其在苏媚脸上停留片刻,笑容愈发诡异:“当然,若是陆堂主肯将那半块黑龙佩,还有你身边这位美人儿留下,秀才我或许可以做主,放诸位一条生路。” 陆沉看着阴秀才,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七八个气息阴冷、显然不是普通山贼的汉子,忽然笑了。 “黑山七十二寨?赵天狼养在外围的狗,也配拦我的路?” 阴秀才笑容僵住,眼中杀机骤现。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铁骨折扇“唰”地合拢。 山缝之中,杀机再起。 而这一次,是在真正的绝地。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