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心向往的世界之回家》 《我们一心向往的世界》之《回家》 1 感书作序 李建 醉里乡音揽形胜 竹西佳处听蛙声 茕影阅世独钓醒 春塘自碧映遥岑 1 好消息!比安教授研制多年的更快更好的超光速飞船终于造成,资金来源于政府操盘国资公司平台发行地方债券1万亿元,买家是国有政策性银行和国有商业银行。莫比乌斯全球欢庆,弗拉基米尔总统给飞船取名“黑段”。首飞当天,“黑段号”飞船出现在定水广场的上空,银色的飞船有38米长,像一支巨大的哈瓦拉雪茄。比安的孙子劳伦斯、两个儿媳耶利亚、西奥多拉也在飞船上。当“黑段号”飞船突然出现在蔚蓝色的天空时,聚集在广场的上万人呼号“万岁”,有的人在跑,有的人在喊叫,有的人正指指点点。飞船在比安的驾驶下,顺利升空,瞬间消失,飞船奔向银河系的地球…… 10个月后,“黑段号”抵达银河系,又过了3个月,比安和劳伦斯、耶利亚、西奥多拉及机组人员抵达地球。为了免遭大气特殊物质的侵蚀,他们穿了一套金属的服装,不透明,是松散折叠型的。比安在地球上探索时发现了一个外星人------身高8米左右,在身体的中部有一张大嘴在轰隆隆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他说的话谁也听不懂。这位“天外飞仙”讲了几句话,讲完后,礼貌地等了一会回音,没有回音。比安干脆用手势比划着请他到“黑段号”飞船上去做客,外星人在飞船上呆了几天,比安把外星人所说的话全部录音。离开时,外星人和比安比划着约定再见面。三天后,比安拿着一个录音器递给孙子劳伦斯,“里面是我为外星人在飞船上专门录的音,全是外星人说的话,你抓紧分析破译。”“这位天外飞仙说了些什么?他是否叫莫比乌斯人类投降?他是否宣布他负有和平通商的使命?”劳伦斯心想,“一旦破译成功,莫比乌斯人可以在相对独立的情况下讨论他提的条件?或者,可能他仅仅宣布他是一个友好而聪明的民族派往莫比乌斯星球的新任大使?” 夜以继日,七天后,劳伦斯终于破译,原来这位外星人给莫比乌斯人讲述了他的故事------ 你们好,很高兴受比安教授的邀请来到飞船上做客!我叫马吉亚维里,29岁,地球人,我的家在德岛,我和部族人会像气球一样飞起又降落。我听得懂你们说的话,但你们听不懂我说的。我画画告诉不安教授,他要找的两个人-----安娜和马斯克,可能躲在地球四百多米深的地下掩体里,那是有钱有权的人呆的地方!建那些掩体的资金来源于政府操盘国资公司平台发行地方债券2万亿元,买家是国有政策性银行和国有商业银行。多年前,我的爷爷看见比安教授七个人驾驶的“外星人探索”飞船来到地球,当时比安教授看到的一片片废墟,那正是地球人类退化的痕迹!当时,地球上的人都惊呼他们七个人为“天龙七子”。我从未想过我的爷爷对他的生存环境的看法。爷爷死得过早,死时的样子很不愉快。我模模糊糊地记得,母亲以最快的速度把爷爷运走。自那以后,我很少想到过这些老人。当然,我也不会想到曾祖父想过些什么样的抽象问题,更不会想到那些纯属假设的问题,比如5000年以前,我的曾祖父的曾祖父对他的生存环境会想些什么?我小心翼翼地走在软如地毯的绿色地衣上面,蹑手蹑脚地走向那条小河。除了那条小河,我从未见过别的水。在我头顶上方,耸立着大约5米多高的巨大的伞状菌,遮住了灰蒙蒙的天空。在伞菌直径四十多厘米粗的茎上,还依附着其他菌类。伞菌本身也曾是寄生物,现在,它们自己身上也有了寄生物。 我是个身材细长的年轻人,仅有一件奇特的衣服缠在腰间,那是用一种大飞蛾的翅膀做成的。这蛾子刚一出茧就被他部族的人杀死。我的皮肤极为细嫩,丝毫没有太阳晒灼的痕迹。我生来从未见过太阳,虽然除了巨大的菌类植物和奇形怪状的卷心菜,这是我所知道的全部植物,之外,没有别的东西挡住他仰望天空。通常,头顶上总是布满乌云。如果没有乌云,永不消散的烟雾也会遮住天空。太阳只是天空中模模糊糊的一团光晕,绝不是一个轮廓鲜明的火球。在我活动的环境中,地上的景物基本上就是些怪诞、畸形的菌类,以及巨大的霉菌和酵母菌。一次,我躲躲闪闪地从巨大的伞菌林里穿行时,我的肩膀碰到一根乳白色的菌茎,整个伞菌都轻轻摇晃起来。顿时,从头顶巨大的伞状菌盖上,一种触摸不到的细粉像雪一样落在我身上。这是伞菌散播抱子或种子的季节,稍有晃动,粉状的抱子和种子便会落下。我躲闪过去,停下来把细粉从头发中掸掉。我知道,这种粉毒性极大。 在你们莫比乌斯人看来,我一定显得很怪。我的皮肤是粉红色的,像婴儿一样,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儿汗毛,甚至脑袋上的头发也是柔软的绒毛。我的胸脯比祖先的宽大,耳朵能随意转动,可以捕捉各个方向传来的危险的声音。我的眼睛又大又蓝,瞳孔可以扩展得很大,使我几乎在完全的黑暗中也能看见。我身上的变化,是千万年来地球人类努力适应环境变化的结果,这种变化在21世纪末已经开始。在那个时期,地球人类文明化的程度很高,而且表面上非常安全。人类自身内部已经达到永久的和谐,人人都有平等的机会接受教育,得到休息。世界上大部分劳动都由机器去做,人们只需要看管机器的运转。并且都丰衣足食,按需分配,并且都受到良好的教育,似乎地球永远是人类群体舒适的居所,人们继续学习和消遣,继续他们的错误和所谓的“真理”。普天之下,似乎到处都是和平、安宁,到处都尊重人权、自由、爱。 然而,就在庆祝黄金时代再次到来之时,人们注意到,地球似乎不太安宁了。裂缝在地壳上慢慢撕开,二氧化碳源源不断地涌进了大气。人们早就知道那种气体在空气里存在,并认为它是地球上的生命必不可少的东西。世界上大部分植物都需要二氧化碳,吸收其中的碳,释放出可供再用的氧气。 我们的科学家曾经推断,地球上日益肥沃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人类在使用煤和石油的活动中释放出大量二氧化碳。由于这些看法,地球内部不断喷发二氧化碳的情况,多年来都没有引起特别的警觉。但是,二氧化碳的喷发量不断增加。新的缝隙不断裂开,每开一个裂口就增加一个新的二氧化碳喷发源,每个裂口都向已经充满二氧化碳的大气中喷发更多的二氧化碳,其中一小部分有用,但人们知道,大部分都是致命的毒气。 这种沉重的、蒸汽似的气体的比例越来越大。由于它的混合,整个空气变得更重。空气吸收地上的水分,空气中水汽越来越多,湿度越来越大,降雨量增加,气候变暖,植被更加繁茂,但空气日渐呆滞。很快,地球人类的健康开始受到影响。长期以来,人们习惯于呼吸多氧而少二氧化碳的空气,现在感到难受极了。只有那些生活在高原或高山顶上的人们,还没有受到大的影响。地球上的植物虽然得到充足的营养,规模空前扩大,但却吸收不完从困乏的地球里散发的越来越多的二氧化碳。到22世纪中期,人们普遍认为一个新的石炭纪就要到来。那时,地球上的大气将浑浊而潮湿,人们无法呼吸,植被将仅仅是高大的野草和蕨类植物。22世纪末期以来,整个地球人类开始回到接近于原始时代的状况。生活在低洼处令人难以忍受。过于繁盛茂密的莽丛覆盖着大地,阴郁的空气有伤身体。人们虽然可以住在那里,但那是一种病态的、高热难耐的生活。整个地球上的人都渴望到高地去,渐渐地,人们忘记了他们曾经拥有的和平。 地球上的人们进行殊死的搏斗,每个人都想得到一片能够生存和呼吸的地盘。接着,人们开始成批地死去,首先死去的是坚持留在接近海平面高度的那些人,他们不可能在有毒的空气里生存。随着地球的裂口无休止地喷发污浊的气流,危险地带开始向高处蔓延。很快,人们便无法在海拔200米以下的地方生存了。低地荒芜了,变成了茂密的莽丛,几乎与历史上的第一石炭纪的情况相似。后来,在海拔400米的地方,人们完全因为呼吸困难而衰弱致死。于是高原和山顶上挤满了人群,他们在尚无威胁的地方争夺立足点和食物,而无形的威胁仍在不断地向上蔓延、笼罩。这些情况不是在一年或十年之内发生的,也不是在一代人身上发生的,而是经过了好几代人的时间,其间经过了200多年。 第2章 尽管是逐渐形成的,但这种致命气体的毒害效果却不知不觉地慢慢扩大。人类总是疲倦乏力,然后头脑迟钝,再后来便全身虚弱,人类的数量不再增加。长时间之后,人类只剩下一小部分。山顶上有了大量的空地,但危险继续向上抬升。科学家说只有一种解决办法,人体必须适应这种毒气,否则注定要灭亡。在毁灭了一个又一个种族,一个又一个国家之后,人体终于产生了对这种毒气的抵抗力,但也付出了可怕的代价。为了保证生命需要的氧气,地球人的肺体积增大了,但因每次呼吸都吸入这种毒气,幸存者一个个病怏怏的,总觉得困倦乏力。人们的大脑缺乏解决新问题的活力,也无法向后代传播他们已有的知识。所以,5000年之后,地球民主共和国总统的直系后代马吉亚维里,也就是我,不得不蹑手蹑脚地穿过一片伞菌和菌类植物的丛林。我不知道什么是火,什么是金属,也不知道石头和木头的作用。我穿着一件独特的衣服,我的语言仅由几百个唇音组成,无法表达抽象的思想,只能表达少量的具体意见。 我不懂树木的用途,在我的部族苟且偷生的贫瘠的土地上,也没有树木。随着温度的升高和湿度的加大,树木早就开始一片片死去,直到绝迹。北方的树先死,如柏树、橡树、枫树。接下来是松树,最后,甚至连灌木丛也消失了。在新的、湿热的大气里,只有草和芦苇、竹子和竹属植物繁茂地生长。茂密的丛林被稠密茂盛的草和蕨类植物代替,蕨类植物重新变成了蕨树。后来,这些植物也消失了,地上长出了菌类植物。现在,地球是一颗炽热的、永远潮湿的行星。地球表面从不受太阳的直射,云层总是不断加厚,阴沉沉地悬在头顶,所以菌类生长得空前地茂盛,空前地快。在地球表面上,在日益恶化的潮湿的水塘周围,菌类植物开始大片地丛生。它们有着各种各样可以想象的形状和颜色,有着各种各样的毒性,它们体积很大,结构脆弱,分布在广袤的大地上。它们代替了野草和蕨类植物。矮胖的伞菌,雪花似的霉菌,气味难闻的孢子,以及巨大的球菌,不同种类密不可分地混合在一起。它们生长着,散发出一种臭气。 这些奇怪的植物聚集成丛林,令人毛骨悚然地模仿着它们取代了的植物。在乌云密布或烟雾笼罩的天空下,它们密密麻麻疯狂地生长着,而在它们上面,飞舞着巨型蝴蝶和庞大的飞蛾,美滋滋地吸吮着它们的液汁。在整个陆地上的动物世界里,只有这类昆虫能经受世界发生的变化。它们急剧繁殖,在厚密的空气里变得越来越大。现在唯一幸存下来的植物,完全不同于菌类的植物是退化了的卷心菜,它们先前是农民的食物。在那些生长茂盛的、巨大的卷叶片上,呆头呆脑的毛虫一直吃到长大成熟,然后摇摆到下面,在结实的茧于里安眠,等待蜕变,最后破茧而出,展开纱翼,翩翩飞舞,羽化成蝴蝶与飞蛾,这时,可以说茧成仙飞升了。从前最小的蝴蝶,已经扩大了它们的翼展,它们色彩华丽的纱翼,现在要以尺来描绘。体型更大的皇蛾,其紫色双翼的翼展已经扩大到以米计量。在它们翅膀的荫蔽下,我自己反倒显得非常矮小。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巨大的飞虫基本上无害。我部族的人有时碰到即将裂开的虫茧,便耐心地等在旁边,直到里面美丽的生命破茧而出,暴露白日之下。 然后,在它还没有从空气中汲取活力,它的翅膀还脆弱无力时,部族的人便扑向它,撕掉它薄膜似的柔嫩的翅膀,扯下它躯体上的肢腿。它孤立无助地躺在地上,他们搬走它潮湿的、长满肉的肢腿,准备饱餐一顿。仍然活着的飞蛾躯体,透过它的复眼绝望地凝视着这熟悉而陌生的世界,最后变成蚂蚁的一顿美餐。这些蚂蚁会很快爬到它身上,把它撕成一片一片,运到它们的地下老巢。并非整个昆虫世界都如此软弱可欺或毫无威胁。我知道,身体差不多像我自己一样长的黄蜂,长着可以令人顷刻毙命的螫针。不过,无论哪一种黄蜂,都只捕食一种昆虫,因此部族狡黠的族人并不怎么害怕它们,因为它们全都凭着本能寻找被捕食的昆虫而不伤人。蜜蜂同样有些孤立,它们也感到难以生存。几乎没有什么开花的植物,它们被迫降格以求。这一度被认为是它们物种退化的迹象。它们采集发泡的孢子菌和腐败的东西,偶尔采集无蜜的卷心菜菜花,卷心菜倒是生长得又大又旺盛。我了解这些蜜蜂。它们的身体像我一样大,嗡嗡地飞着,鼓起的眼睛时不时地盯着人。还有蟋蟀、甲虫和蜘蛛,我祖父就死在一只巴西漫游毒蛛的魔爪下,它凶猛地从它潜伏的洞里一跃而出,将他扼死。它的洞穴在地里直上直下,有两米深。在洞穴底下,这怪物等待着,一听到微小的声音,就知道它的猎物正接近洞口。 我的祖父太大意了。从那以后,那可怕的怪物从洞中跃出来抓住他时他发出的尖叫声,一直依稀萦绕在我的耳际。我还见过另一种巨蛛的丝网,他必须与它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我看到一只两米多长的蟋蟀陷进了蛛网,那畸形的蜘蛛正在吮吸蟋蟀的体液。在那怪物的腹部,交织着一些奇怪的线条,有黄色的、黑色的、银色的。蟋蟀在罗网中的挣扎使我看得入了迷。它被缠绕在黏糊糊、粗如我手指的蛛丝里,在蜘蛛试图接近它之前,来回翻滚。我知道这些危险,它们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已习惯于面对它们,我的先辈也是如此。这使我有可能生存下来,我能够避开它们,所以我得以幸存。顷刻的大意,瞬间的疏忽,都会使我同祖先一样,被凶残的怪物吃掉。我躲在一颗硕大的、奇形怪状的菌类植物后面,观看了两只带角大甲虫之间的一场殊死搏斗。它们张开大嘴向对方猛冲,坚硬光滑的甲胄碰得咔嗒作响。当他们肚底朝天互相攻击时,它们的腿就像数不清的钗钹在空中挥舞。它们在为争夺一块极有诱惑力的腐肉而战。 我全神贯注地观看这一场面,直到最后,较小的那只甲虫的硬壳被撞开两个洞。它发出一声尖叫,或者说听起来像在叫喊。实际上,那是胜利者的嘴捣破对方甲壳的声音。受伤的甲虫越来越无力地挣扎着。它终于垮了,尚未死去,征服者就开始将它作为战利品慢慢地享用了。我一直等到美餐结束,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近现场,一只蚂蚁已在审视甲虫的残骸了。我常常忽视蚂蚁,它们是一些愚蠢的、目光短浅的昆虫,而不是猎手。除非受到袭击,它们不伤害别人。它们是食腐动物,总是聚精会神地寻找死去的和即将死去的动物。但是,如果有谁争夺它们的美餐,它们会凶恶地与之战斗,而且,它们是危险的敌手。它们大小不等,红蚂蚁只有10厘米,大黑蚁长达三十多厘米。我听到蚁群走近时腿发出的轻轻的碰撞声,我立刻慌乱起来,抓住那只死去的甲虫的尖角,将它从尸体上拽下来,匆匆逃离现场。 我看着手中尖尖的、短剑一样的犀角,摸摸角尖,它刺破了他的手指。我将它扔向一边,蹑手蹑脚地向我的部族藏身的地方走去。那里一共只有23人,六个男人、八个女人,其余的是孩子。我一直对自己感到惊讶,不知为什么,我一见到部族中的一个姑娘,便被一种奇异的感情所压倒。她叫勃朗特,比我小,18岁左右,走路比我快。有时,我们一起聊天,我找到了一些特别美味可口的食物也会与她分享。翌晨,我来到扔下犀角的地方,重新找到了它。它插在一棵伞菌柔嫩的茎杆上。我将它拔出来,渐渐地,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开始在脑子里形成。我拿着那个东西坐了一会儿,眼睛出神地望着远方沉思。我一次又一次地用犀角向一颗伞菌刺去,开始时动作很笨拙,后来渐渐熟练了。我的想象力开始时断时续地开动起来。设想自己要像大甲虫刺杀小甲虫一样,用它去刺杀食物。 我没有想到自己要去模仿甲虫与某种东西搏斗,只能模模糊糊地想像自己要用那可以致命的东西去刺属于食物的东西。犀角比我的手臂还长,虽然握在手里很笨重,但那是个管用的利器。我想象着,食物在哪里呢?那种有生命的、不会反抗的食物在哪里呢?我站起来向那条小河走去。黄肚皮的娃娃鱼在河里游动,成千上万的幼虫在水面上漂浮或在水底蠕动,那里有威胁生命的动物。翼展二十多厘米的蚊子不时在水面上嗡嗡飞过,它们是蚊子家族的幸存者。它们正因为缺少植物汁液而慢慢消亡,但尽管如此,它们还是令人望而生畏。我已学会用伞菌的碎片制服它们。我慢慢地,蹑手蹑脚地穿行在伞菌林中。脚下踩着金黄色的霉菌。伞菌的茎杆呈奶油色,茎的根部周围,丛生着各种霉菌,它们呈现出奇怪的橙红色、红色和紫色。我又一次停下脚步,用锋利的武器在一颗伞菌的茎杆上划了几下,以使自己完全相信:我的打算是可行的! 第3章 我悄无声息地在奇形怪状的植物林中走着。一次,我听到了一阵窸窣声,立刻停下来,一动不动地站着。这是一队行进的蚂蚁,约七八只,每只有三十多厘米长,正沿着它们走惯的小径回营。一路上,它们的同伴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有气味的蚁酸,这就是蚂蚁的路标,它们沿着这种路标,步伐稳健地前进,它们都满载而归。我一直等到它们爬过去,才继续往前走,我来到巡司河岸边。大部分水面被绿色的浮渣覆盖着,浮渣偶尔被不断扩大的气泡顶破,这种气泡是水底腐烂的物质散发出来的毒气。小河静静的,只有中央的水流稍微急那么一点儿。在泛光的水流上,水蜘蛛飞快地奔跑着。在昆虫世界里,体积增大是普遍的现象,但这种情况没有在它们身上发生。它们靠水的表面张力支撑身体,体积和体重的增加会使它们丧失在水面活动的手段。我第一眼瞥见的地方,绿色的浮渣被水流冲开几米远。看不见是什么东西在恶臭的覆盖物底下游动、扭摆和蠕动。我上下扫视河岸。 在下游约一百多米远的地方,水流流近岸边。一块突出来的岩石,形成直达河水的峭崖,崖上生长着黄色的崖菌。崖菌上部是血红色,下部是黄色,它们在静静流淌的河水上方,形成一组平台。我小心翼翼地向那里走去。在途中,我发现了一种可食菌------三沓菌,那是我的主食,我停下来折了一大堆柔嫩的菌肉,那将供我吃很久。我的同胞们总有这样的习惯,找到大量的食物后运到他们藏身的地方,好多天靠它们填饱肚子。吃呀,睡呀,饿了就起来再吃,直到那些东西吃完为止。虽然我一心计划着试试刚得到的武器,可又很想带着这些战利品回部落。我想把这些吃的送给勃朗特,并和她一起品尝,勃朗特就是那个常常使我激动的少女。当她靠近我时,我感到心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冲动,我渴望抚摸她、拥抱她,进入她的世界。 犹豫片刻后,我继续向前走去。假如送给她吃的东西,勃朗特会高兴,如果把在水里游的东西带给她,她会更开心。尽管我的部族退化了,我却比他们聪明。我带有隔代遗传,这是一种返祖现象,返回到了我们耕种大地、征服野兽的祖先那里。我有一种模糊的自豪感,这种感觉朦朦胧胧,但很强烈。在我的记忆中,从没有人猎取或捕杀动物为食。是的,他们也吃过肉食,可那是食肉昆虫留下的残屑,人们常常赶在蚁群的先遣队到达之前将那些残屑抢走带回去。如果我干了在之前从没有人于过的事,如果我将杀死的一只动物带回部落,他们准会羡慕我。他们整天想的只是如何填饱肚子,然后才是保存生命。至于种族的延续,在他们心里只占第3位。他们像没有头领的畜群一样聚在一起,在共同的藏身之处,分享侥幸得到的食物,因人多势众而感到些许安慰。至于武器,他们从来没有。有时他们用石头砸开吃剩的巨型昆虫的腿脚,吃里边的虫肉。遇到敌人,我的族人仅仅是以逃跑或躲藏来保全自己。 他们的敌人并不如想象的那么多,大部分昆虫都有固定的捕食对象。夏洛特黄蜂,只以蝗虫为食。别的黄蜂只吃苍蝇。加勒比海盗蜂吃野蜂。蜘蛛是地球人类的主要敌人,因为,它们把陷入它们毒手的任何生物,包括人,都一视同仁地吃掉。我来到石崖上,从那里可以俯视巡司河水。我趴在岩石上,凝视浅浅的河底。一只巨大的“水老娃”,足有我的身体那么长,悠闲自得地从我眼前游过。见到这贪婪的家伙,小鱼们,甚至娃娃鱼,都逃之夭夭。过了好一会,水下生活才重新活跃起来,蜻蜓的食物重新蠕动着露头了。此刻,一片银色的光点游进我的视野,这是一群小鱼。接着来了一条大鱼,在水里慢慢游过。我两眼发亮,嘴里流出了口水。我举起梭镖向下戳去,失望极了,猎物近在咫尺,我继续干下去。我仔细察看周围的情形,下面有几棵崖菌。我站起来,走到刚好处于它们上方的位置,然后用他的梭镖扎那菌茎,枪尖扎不进去。我先用脚踩上它们试一试,然后才敢将自己的重心移到上面。它们结结实实地支撑着我。我慢慢弯下身体平卧在上面,像先前那样凝视着河水。 一条足有我胳膊那么长的大鱼,在水下游来游去。我见过甲虫如何用角奋力刺进对手的身体,因此知道刺一下是必要的。我曾试着用这柄武器刺伞菌的茎来进行练习。当那条鱼游到身下时,我猛地往下刺去。使我大吃一惊的是,梭镖刺进水里似乎变弯了,偏过目标几厘米。我继续一次又一次地刺下去。因为身下这条鱼挫败了我杀死它的努力,我感到怒不可遏。不断的刺杀连碰也没碰着它,它也毫无警觉,甚至连逃也不想逃走。我大发雷霆。现在它竟然径自游到我的脚旁歇息。我拼出全力往下扎去,这一次,梭镖垂直进入水里,似乎没有弯。它笔直地扎下去,枪尖扎破那个水下动物的鳞片,将它的身体穿了个透。 此时,水里开始沸腾了。那条鱼拼命想逃,而我则竭尽全力想将它拖上来,搅得一片大乱。在兴奋中,我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微微荡起的涟漪。河水的搅动吸引了“水老娃”,它正向这边游来。力量悬殊的搏斗继续着。我不顾一切地抓紧梭镖尾部,感到支撑着我的崖菌根部的岩石震动了一下,随即垮塌,像神秘的闪电一样快地落入水中。我掉进水里,睁着双眼,面对死神。在我下沉时,睁得大大的眼睛能看见“水老娃”张开的钳螯在面前挥舞,锯齿状的钳螯大得只消一夹,就足以夹断我的肢体。我到巡司河岸边取水,忽然,尖叫一声,滚到河里,多年以前我祖父被那只可怕的大毒蛛抓住时,也发出了这样一声尖叫。可是,我的喊叫没有声音,只有水泡浮出水面。那庞然大物慢悠悠地朝我游来,我绝望地挣扎着。我乱挥乱舞的手臂碰到了一个坚固的物体,神经质地抓住了它。说时迟,那时快,我已将这东西挥到了那只长甲壳的大怪物面前。“水老娃”的血盆大口向软木一样的菌茎咬来,我被向上拉去,这是因为“水老娃”松了口,崖菌向水面浮去,这就是支撑过我的身体的那棵崖菌。在我下坠时,崖菌被崖石带进水底,结果又刚好在我身边浮起来,真是雪中送炭。 我的头突然露出水面,看见附近飘浮着一根更大的崖菌。原来,它也长在支撑比安的那根崖菌旁边,在那根崖菌垮下来时,它扎根其中的崖石也跟着滚落下来。它比我紧紧抓住的那截崖苗更粗,在水里浮得更高。不可思议的自制力使我非常镇静,我伸手抓住它,用尽全力往上爬。这是生命攸关的时刻,我手脚并用拼命往上爬,最终爬上了岸。当我爬到有着浮垢的、褐色的水面时,感到水中一股急流冲击着我的脚。原来,由于不满足于自己得到的仅仅是一小块无味的崖菌,“水老娃”拼出最大的气力向我在水中搅动的脚发起进攻。可它没有抓住那只肉乎乎的脚,于是悻悻地离去了。这只由退化的伞菌做成的独木筏岌岌可危,我坐着它向下游漂去。我手无寸铁、惊恐不安,时刻都会遇到危险,河水里潜伏着死亡,河岸上凶险密布,远方的死神正振翼而来。过了许久,我才镇静下来,我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寻找梭镖。梭镖漂浮在水面上,它仍插在那条鱼身上。鱼刚才招来的杀手差点要了我的命。鱼肚皮朝天漂浮着,早已一命呜呼。我想吃东西的本能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一见到刚才失去的美餐,便忘了自己的危险处境。我紧紧盯着鱼,嘴里流着口水。那只易翻的独木筏向下流漂着,在水面上慢慢打转。 我平躺在菌茎上,伸手想抓住梭镖的后部。独木舟斜向一边,差点使我俩重新落入水中。不一会,我发现坐在菌茎的一头比坐在另一头更容易下沉。当然,不易下沉的那一头是菌根,比菌顶那一头粗,结果浮力也就更大。我发现,如果头朝不易下沉的一头躺着,它也不会沉进水里。我挪动身体摆好新的姿势,然后,等待慢慢旋转的小舟靠近梭镖杆。我伸直手臂和手指够过去,终于抓住了它。片刻之后,我便开始从鱼的一边撕下一条条鱼肉,带着巨大的快感,把油乎乎的肉拼命往嘴里塞。我的可食菌已弄丢了,它们正在几米之外的水波上翻滚,但我吃着手里的这些东西完全心满意足了。我并不为自己眼前的处境和将来担忧,可是我突然意识到,我正在漂向离勃朗特越来越远的地方。勃朗特,我部族的美少女,每当凝视她,我便会有一种奇异的狂喜悄悄占据我的心。我想象着,要将捕到的鱼的一半作为礼物送给她,她接过去时,会是多么高兴,她笑起来是那么性感,我又感到了那种狂喜。可是突然,无言的忧伤向我袭来。我们抬起头,满怀渴望地望着河岸。 第4章 岸上是一长溜单调的、色彩怪异的菌类植物。没有健康的绿色,只有毫无生机的、奶油色的伞菌,一些橙红色的、紫色的霉菌,还有色彩鲜艳的、带红的锈菌散布在河岩松软的黏泥上。太阳看上去不是一个火球,在雾霭弥漫的天空中,它只是一个明亮的金色光斑,一个无法画完或标出它的边缘的光斑。太阳透过雾霭发出淡淡的、粉红色的光晕,大群飞行动物在空中飞舞,不时有蟋蟀或蝗虫像子弹似地从一处飞向另一处。庞大的蝴蝶在静谧的、表面上毫无生机的世界上空欢快地翻飞。蜜蜂拖着笨重的身躯焦急地四处奔走,在巨型卷心菜上寻找菜花,不时还有黄肚皮的细腰黄蜂机敏地在空中飞过。我异常冷漠地看着它们。那些黄蜂足有人那么长,蜜蜂竖起来也有人高。蝴蝶大小不等,小到仅能盖住人的脸,大到其翅膀的褶皱就足以藏住人的整个身体。 还有一些蜻蜓在我的头顶上展翅,它们纺锤状的身躯是我身长的三倍左右,我对它们全都毫不在意。一个皮肤粉红,长着柔软的棕色头发,坐着金黄色的伞菌在河流中央漂流的小生灵,与周围的环境显得不那么协调。我心里十分沮丧,因为水流正将伞菌冲得越来越远,我越来越远离我的部落。我看见河岸斜坡绿色的松土上,一大帮红蚂蚁正排着整齐的阵式前进,它们要去袭击一个黑蚁聚居的城堡,带走所有它们能搜出来的蚁卵。那些蚁卵将被孵化出来,而孵化出来的小黑蚁将成为劫走它们的强盗的奴隶。红蚁仅靠这些奴隶便可以生活,因此,在它们的世界里,他们是力大无比的勇士。后来,在笼罩万物的薄雾中,我看见地上长着一些奇形怪状的膨胀的枝杈,看起来丑陋极了。那是一种硬皮伞菌,一种在地球上已经灭绝植物的奇怪变种。 接着,我见到一种椭圆形植物,有几株顶上飘浮着小烟雾团。它们也是菌类植物,只要有东西碰它,就会喷出一团烟雾一样的东西,它们比我高出一头。随着夜幕降临,我放眼望去,见到远处似乎耸立着一座座橙色的山,那可是很高的山了,大约几十米高。它们好像是一堆堆附聚在一起的没有形状的植物,不断增殖的生物体,使自己形成一座座不规则的锥形大山。我又开始吃那条肥鱼。平常,我吃的大部分是淡而无味的蘑菇,所以,觉得鱼的味道鲜美极了。我已经吃得饱到了嗓子眼儿,但佳肴还剩一大半没有吃。 我依然将梭镖牢牢地带在身边。它曾给我带来麻烦,可是有了它,我便是无畏的。吃饱后,我拾起它重新检查一遍,枪尖仍然锋利如初。我握着它沉思着,在想是否再用它去捕一条鱼,小独木筏的摇晃使我放弃了这个念头。我从围在腰间的那件衣服上撕下一个长条,用它将鱼穿起来,吊在膀子上,这使我能腾出两只手来活动。然后,我盘腿坐在漂浮的菌茎上,像皮肤粉红的神仙,看着两岸向后隐去。天色越来越晚,已接近日落时分。除了漫天烟雾中的一个光斑,我从未见过真正的太阳,也没有把夜晚的到来看成是“日落”。夜晚的到来,就是黑暗从天空降下来了。当天碰巧是个例外的晴天,烟雾没有平常那么厚。在遥远的天际,浓雾变成了金色,而上方更浓的云变成了朵朵模糊的暗红色云霞。河面像镜子一样映出五颜六色的光影,河岸上巨型蘑菇的伞菌盖上,淡淡地闪着粉红色的光晕。 蜻蜓在头顶疾速翻飞,在玫瑰色的霞光里,它们的身体闪耀着金属的光泽,巨大的五彩蝴蝶在河面上一掠而过,这儿那儿,到处都出现了成千上万的毛翅目小昆虫,它们缩在甲壳做成的小船里,只要有可能,就浮上水面。我可以把手伸进去,抓住那些居住在那种奇异小船里的白色小蠕虫。一只身躯庞大、行动迟缓的蜜蜂,在我的头顶上发出沉闷的嗡嗡声。我仰头望去,看见它的长咏和毛茸茸的后腿负着分量不足的花粉。它硕大的复眼,表情迟钝地在那里出神,我甚至还能见到它的螫针。如果它来螫我,那巨大的昆虫将会与我同归于尽。 天边的排红开始暗淡下来,那些紫色的山峦已被远远地甩在后边。千万棵圆顶蘑菇细长的茎杆立在河岸上,在它们下面,散布着五颜六色的伞菌,从最鲜艳的红色到淡淡的紫色,但在越来越暗的黄昏的背景下,颜色全都慢慢暗淡下来。那些在白天嗡嗡作响、展翅飞舞的昆虫在慢慢消失,而那些惯于过夜生活的巨大的蛾子,又活动柔软的、毛茸茸的身体,从数不清的藏身之处爬了出来。它们打扮自己,梳理好羽毛似的触角,然后飞向空中。肢体强壮的蟋蟀们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鼓噪。接着,水面上盘旋上升的薄雾开始聚集,不久,就会给巡司河披上一件薄雾斗篷。夜幕终于降临,天上的云彩显得越来越低,越来越黑。渐渐地,一会儿一滴,一会儿一滴地,从天上开始慢慢落下大颗的、温热的雨滴,它们整夜都会从湿气饱和的天上滴下来。河沿上开始出现一些发着冷光的大圆盘。 长在河边的蘑菇能发出微弱的磷光,并将冷光照在它们脚下的“乔巴菌”和“三沓菌”上。这儿那儿都出现了一个个闪烁的光点,飘荡在这雾霭弥漫的、正在溃烂的地球上。 野蛮人和孩子常常是满足于观察而不去深究事理,除非有人不断向他们重复那些渴望掌握知识的聪明人所讲的传说。巨大的萤火虫发出的荧光,可以照亮周围几米远的地方,萤火虫足有我的梭镖那么长,它们在河面上忽明忽灭。它们从我头顶上飞过时,柔软的翅膀扑扇起的一股股气浪打在我身上。 空中满是长翅膀的动物,它们的叫声、它们看不见的翅膀拍动的声音、它们极度痛苦的喊叫和交配的呼唤,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在我的头顶上,昆虫世界永恒的、紧张的生活永不停歇。我坐在那只脆弱的伞菌独木筏上左右颠簸,当时真想大哭一场,因为我正在漂离我的部族,漂离勃朗特,那个有着轻快的脚步、洁白的牙齿、羞涩微笑的勃朗特。 我得了思乡病,但思念的主要是她。我鼓起极大的勇气弄到了新鲜的肉食,准备作为礼物送给她,那是我亲手捕获的肉食,部落中还从来没有谁捕到过肉食。可是,我却正在离她远去。我郁郁不乐地躺在那叶小舟上,在茫茫的水中漂泊。午夜之后,伞菌小舟漂到了太极湾,轻轻撞上一个浅滩,它搁浅了。早晨天亮时,我机警地环顾四周,距河岸大约有十多米。小船已被撞裂,现在被绿色的浮垢包围着。这里的河面变宽了,透过水面上的薄雾,我能勉强看清河岸,但是较近的河岸看上去很坚固,也不像部落的聚居地那样充满危险。我用梭镖探探河水的深度,那件多用武器触到了河底,水深只会稍稍超过踝骨。我因怕水而微微颤抖着,我走进水里,以最快的速度向岸边跑去。我感到有一个软软的东西吸在左脚上,一阵恐惧使我跑得很快,结果惊慌失措地绊倒在岸上。盯着自己的脚,我见到一个奇形怪状的软垫一样的肉色的东西,吸附在自己的脚后跟上。在我看着它时,它慢慢膨胀起来,同时,红色的褶皱的颜色越来越深。 这不过是一只水蛙,像地球上所有的动物一样,它也变大了。我用梭镖发狂似地扎它,它终于掉了下来,我的脚上留下一大块血渍。它躺在地上翻滚抖动,我赶快离开了。我突然发现自己置身在一片熟悉的伞菌林里,终于停下脚步歇口气,心里仍然郁郁不乐。我知道身边那些菌类植物的特性,饿了,我就开始吃了起来,我一见到食物就会产生饥饿感,我缺乏储存食物的本能。我心里十分害怕,自己远离部落,远离勃朗特,离开他们也许近百公里。我已漂到了巡司河的下游,正处在一个我从不知道、也从未见过的地方。周围全是食物,围绕着我的所有蘑菇都是可以吃的,它们形成了一个整个部落几天也吃不完的食物仓库。可是,这一事实使我更加强烈地想起勃朗特。我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狼吞虎咽地吃着鲜蘑菇,顿时,一个念头强烈地震撼着自己的心灵------我要把勃朗特带到这儿来! 第5章 这里有食物,大量的食物,她会非常高兴。我已经忘了身后用布条挂在脖子上的又大又肥的鱼,但站起来时,鱼打在身上,我重新想起了它。我拿着它从头到尾地抚摸着,双手和全身都涂得滑腻腻的,可我再也吃不下去了。想到她见到这条鱼会有的高兴劲儿,我的决心更加坚定。一旦作出决定,就不会有片刻的犹豫,我立刻出发了。我是顺着河水漂下来的,现在就应该沿着河岸朝上游走回去。我在密匝匝的蘑菇林里艰难地择路而行,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密切注意可能出现的危险。有几回,听到了无所不在的蚂蚁们在木头里干着五花八门的营生时弄出的咔嚓声,我并不在意,它们不会有什么危险,它们是粮渣征收员,而不是猎手。我只害怕一种蚂蚁,那就是兵蚁,它们有时成千上万一大群一大群地前进,将所有它们碰到的东西一扫而光。甚至在过去,当它们还是些微小的生物、不到4厘米长的时候,较大的动物见到它们也会落荒而逃。如今,它们长达40厘米,就连肚子厚达半米的贪婪的蜘蛛,也不敢与它们较量。 我走到了蘑菇林的尽头,一只得意洋洋的蝗虫正在大嚼它找到的美味佳肴,它的后腿折起来放在身下,随时准备起飞。天上飞来一只巨大的黄蜂,它垂悬在蝗虫头顶上不远处,突然落下来,逮住了这倒霉的食客。免不了一场搏斗,蝗虫终于体力不支,黄蜂灵巧地屈起柔韧的腹部,将螫针刺进俘虏甲壳的结合部,刚好扎在头下面。螫针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一样熟练而又准确,一针下去。搏斗就停止了。黄蜂抓起尚未死去,但已瘫痪的蝗虫飞走了,我喘着粗气继续往前走。 地面变得凹凸不平,我的旅行很费劲。越过了一个又一个山冈、高地,艰难地爬向陡坡,又小心翼翼地从另一面走下来。在一段路上,长着密不透风的小蘑菇,我不得不用梭镖打折它们,开出一条小路爬过去,蘑菇进出火红的液体,喷在他的身上,又从我沾满鱼油的胸脯上滚落下来,渗进地里,当时,我心里感到一种奇异的自信。 我不像先前那样谨慎了,更为大胆地大踏步向前走去。我打倒了一些拦路的障碍物并摧毁了它们,这一微不足道的成功,给自己带来了不可思议的虚构的勇气。我慢慢登上了一座红土悬崖,悬崖大概有一百多米高,由涨水时泛滥的河水慢慢冲刷而成。我能看见河水,在过去某个洪水泛滥的时期,河水曾经拍打过我脚下崖顶的边缘,而当时,河水距此已不到300米。崖壁上差不多长满了崖菌,大的、小的、黄的、橙红的和绿色的都有,它们极其杂乱而繁茂地长在一起。在峭壁半中腰有一道蜘蛛网,它3厘米粗的丝绳一直牵到崖底,蛛网奇异的几何图案闪着不祥的光。在崖壁上伞菌丛中的一个地方,有一只庞大的怪物在等待着,等着有不幸的牺牲品落入那张巨大的罗网,等待猎物挣扎得筋疲力尽。那只蜘蛛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它有着永不放弃的耐心,对猎物的到来深信不疑,对它的牺牲品绝不会心慈手软。我蹲在悬崖边,我是一个智力退化、皮肤粉红的小动物。 一条鱼在我脖子上晃来晃去,一片肮脏的蝴蝶翅膀围在腰间,手里握着一柄长长的、用甲虫角做成的梭镖。我蹲在那里,轻蔑地俯视身下的闪光的、白色的蛛网。我曾打击蘑菇,它们在自己面前纷纷倒下,我什么也不怕,毫无畏惧、大摇大摆地往前走着。我要去见勃朗特,要把她带到这片长着无边无际的食物乐园。在前面距离约50米远的地方,多沙的黏土里有一个垂直挖下去的洞穴。这是一个被精心地挖得圆溜溜的洞穴,洞壁四周附着丝网。洞穴大概有10米或者更深,洞底挖得更宽,形成一间小屋,洞的主人和挖掘者可以住在那里。洞顶盖着一块活门板,门板上涂上泥,撒上土,伪装得和周围的泥土分毫不差。经过此地的人或动物,必须有一双机警的眼睛才能觉察到这个洞口。但此时正有一只机警的眼睛从洞里往外窥视着,这是那位建造地下室的“工程师”的眼睛。 八条生毛的腿长在那个家伙身子的周围,它静静地吊在垫衬着蛛丝的洞穴顶端。它的身体是一个硕大的、奇形怪状的圆球,呈肮脏的褐色。两对凶残的大颚伸在它凶猛的嘴部之前。两只眼睛在黑暗的洞穴里闪着幽光,整个身体上,长着一层粗糙的皮。这是一种有着根深蒂固的邪恶,其凶残程度让人难以置信的动物。它就是褐色的猎蛛。它的身体直径有70厘米左右,或者还要大,腿伸出来可以罩住方圆2米的地方。它盯着我,两眼放光。口水从它嘴里涌出,并从颚上流下来。我在悬崖边大摇大摆地向前走着,因自以为了不起而趾高气扬,对那张白色的蛛网只是感到滑稽。我知道那蜘蛛不会离开蛛网来袭击自己。我弯腰折下一朵长在脚下的伞菌,它在被折断的地方渗出浓稠的液体,上面爬满了蛆虫,它们在疯狂地吮吸着。我将那朵伞菌扔下去,隐蔽在菌丛中的黑色与银色相间的蜘蛛,从藏身处荡出来查看落网者为何物,我大笑。而那只大毒蛛,则在洞穴里窥视着,因急不可耐而颤抖。 我距它越来越近,我正在用梭镖当工具,掘出一朵朵伞菌,投在崖下巨大的蛛网上。那只巨蛛慢吞吞地从一个地方爬到另一个地方,用它的触须检查每一个新落在网上的东西,当确认它们是蘑菇,而不是它渴望得到的美食时,便将它们丢在一边。当一块特别大的菌茎差点打中了下面那个黑家伙时,我又大笑起来。可就在那时,那扇活动门轻轻地打开了,我急忙转过身去,瞬间,我的大笑变成了尖叫。那只巨大的蜘蛛张开淌着口水的大嘴,快得让人难以置信地向我扑来。它的大颚张得大大的,毒牙清晰可见。那家伙距我还有二十多米。它一跃而起,眼露凶光、杀气腾腾地张开八条腿、龇着毒牙。我又尖叫一声,挥起梭镖戳出去以挡开巨蛛跳跃产生的冲势。由于恐惧,我抓梭镖的动作变成了拼命的挣扎。 梭镖猛扎出去,大毒蛛落在枪尖上,梭镖差不多有三分之一扎进了那凶残家伙的身体。它被穿在梭镖上挣扎着,我吓得呆若木鸡。那家伙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大颚咬得咯咯直响。突然,蜘蛛一条细细的毛腿挫过我的小臂。我恐惧地喘息着往后退去,脚下悬崖边的黏土塌了。我一直往下坠,手里仍然抓住梭镖,那只巨蛛仍在枪尖上扭动。在空中往下坠落时,我因惊慌而目光呆滞,我和大蜘蛛一起飞速下坠。我感到自己坠落在一种特别有弹性的东西上面,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那是崖壁上的蛛网!我恐惧到了极点,早已魂飞魄散,轮到我疯狂地挣扎着。巨大的、黏性的蛛网缠绕着我,越是挣扎,便被绑得越紧。那只受伤的动物在极度的惊慌中战栗着,离我只有两米多远,它仍在龇着毒牙拼命够向我。 我像疯子一样拼命挣扎着,想挣断缠住自己的蛛丝。 我的胳膊和前胸因涂上鱼油而滑溜溜的,黏性的蛛网粘不上那些地方,可是我的腿和大半个身子却被那些富有弹性的蛛丝紧紧地束缚着,那些蛛丝正是为我这样的牺牲品准备的。我已精疲力竭,于是停下片刻喘口气。接着,我看到,几米处,那只银白色与黑色相间的魔怪还在耐心地等着我耗尽最后的体力,它断定时机已到。在它眼里,那只大毒蛛与我是同一个东西,是同一个落入罗网的倒霉的家伙在挣扎。蜘蛛在网上敏捷地荡过来,身后一路放出一根丝绳。我的双手是自由的,因为上面涂上了一层鱼油,我疯狂地对着一步步逼近的魔怪挥手、尖叫:“滚开、滚开!”。蜘蛛停下了,我挥动的手使它想到它可能会伤害它或攻击它的大颚。蜘蛛绝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它们都是残忍的家伙,无一例外。它小心谨慎地接近目标,然后停下来。它的吐丝器和腿忙碌起来,开始投出一根根黏性的丝绳,丝绳不偏不倚地落在大毒蛛和我的身上。我与那些不断落下来的丝绳搏斗,拼命想推开它们,可是白费力气。 几分钟后,我从头到脚已被一块丝质裹尸布罩得严严实实,甚至眼睛也被蒙得看不见亮光。就这样,我与我的敌人------那只大毒蛛,都被盖在同一块幕罩下,而大毒蛛仍在竭力地移向我。再也不见动静,撒网的蜘蛛断定猎物已成为瓮中之鳖。在蜘蛛移步向前,打算螫昏它的猎物,吮吸美味的血液时,我感到蛛网的丝绳在微微下坠。在黑腹蜘蛛向前移动时,不断增加的重量使蛛网轻轻下滑。我在紧裹着自己的蛛网里惊呆了。在这同一张丝质裹尸布里,大毒蛛在我的梭镖枪尖上又一阵剧烈的扭动。它的上下颚挫得咯咯直响,角质梭镖震得直抖动。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一动也不动,只有等着巨蛛的毒牙来刺穿自己的身体。 第6章 我知道它们的程序,我曾见过巨蛛如何不慌不忙地、灵巧地螫咬它们的猎物,然后退到一边,耐心地等待药性发作。 当牺牲品停止挣扎时,它们重新走近它,从猎物的身体里吮吸甜美的汁液,先吮吸一处,然后再换个地方,直到那刚刚还活蹦乱跳的猎物变成一具干瘪的、没有生命的躯壳,而猎物的躯壳将在夜幕降临时被扔出蛛网。大多数蜘蛛都很爱整洁,它们每天将蛛网毁掉,再织新的。那肥胖的、邪恶的家伙,若有所思地在它为那两个从崖上掉下来的人和巨蛛盖上的丝质的裹尸布上踱来踱去。现在,只有大毒蛛还有轻微的动静。蛛网鼓起来的部分勾画出它的轮廓,它仍然在那致命的枪尖上挣扎,所以隆起的部分轻轻地抖动着。这为织网的巨蛛指明了它要袭击的方位,它飞快地跑近它,深深地螫下去。新的剧痛使大毒蛛没命地扭动起来,枪尖紧紧戳进它的身体,它的腿像一丛灌木簇拥着枪杆,在极度的痛苦中以可怕的姿势毫无目的地向外抓去。突然,有一只腿抓住了我,我尖叫一声挣脱了它。我的手臂和头涂有鱼油,在蛛网下可以自由活动。我抓紧身边的蛛丝,拼尽全力想将它们拉开。 蛛丝拽不断,但它们一根一根分开了,露出一个小缝。大毒蛛的一条腿又钩住了我,在惊恐中我用力一挣,再次挣脱了它,缝隙变大了。我又用力拽了一下,头可以伸出来了,俯视十多米下的空地,地上堆满了巨蛛以前的猎物残骸。我的头、胸脯和手臂都出来了。在肩头晃晃荡荡的鱼,给这些部位都抹上了油。可下半身仍被黏性的罗网绑缚得紧紧的,那张网的黏着力比地球人制造的任何强力胶都厉害。我在那个小窗洞里不知如何是好,一筹莫展。我看到不远处那只庞然大物正在平心静气地等待它注入猎物身体里的毒药起作用,等着它停止挣扎。大毒蛛此时似乎只有颤抖的劲儿了,须臾之后它就会一动不动,那黑肚皮的怪物马上就要来就餐了。我缩回头用手猛推臀部和双腿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因为手上有鱼油,蛛网粘不住手。蛛网移动了一点,一丝灵感像闪电一样掠过我的脑海。我将手伸过肩膀抓住那条肥鱼,在鱼身上好几处撕开鱼皮,流出来的油脂因腐烂而发出阵阵恶臭,我将黏性的蛛丝从下半身撕开,然后全部涂上油脂。 我感到蛛网在颤动,它的毒牙将不是刺进已经静止不动的大毒蛛身上,而是刺在出现骚动的地方,毒液,将螫进我的身体。我吓得喘不过气来,向小窗洞伸过去,几乎将腿拉脱。我的头出来了,然后是肩膀,上半身已在洞外。那只巨大的蜘蛛审视着我,正准备投更厚的丝质裹尸布在我身上。吐丝器开始活动,而正在这时,粘着我双脚的蛛网开始往下坠去!我“嗖”地一声飞出丝洞,摊开四肢,又笨又重地向崖底落下去,摔在一只飞行甲虫干枯的壳上。那只甲虫也是不幸落入罗网的猎物,但没能像我一样逃脱蜘蛛之口。我在地上连滚带爬,坐起来。一只约半米长的蚂蚁愤怒地注视着我,它威胁地张开大颚,触角在空中乱舞,空气中充满一种刺耳的声音。在过去的年代里,蚂蚁还不过是一厘米长的小动物时,博学的科学家就大胆地猜测过,蚂蚁是否能够喊叫。他们相信,蚂蚁身上的纹道可以像蟋蟀大腿上的纹道一样,发出一种极高的声音,高得人类无法听见。 当时,我知道,这刺耳的声音是面前这只举棋不定的昆虫发出来的,尽管我从未想过它们是如何发出这种声音的。这种叫声是它们在遇到困难或好运气时呼唤城堡里的同伴的信号。在几十米之外,响起咔咔嚓嚓的声音,蚂蚁的同伴来援助它们的先行者了。除非被打扰,蚂蚁是不伤人的,但兵蚁例外,那就是说,如果被激怒,整个蚂蚁部落都是嗜杀成性的,它们可以毫无惧色地推倒一个人并咬死他。我一刻也没有犹豫,飞奔而逃,差点撞上一根附在地上的蛛网丝绳,我感到身后刺耳的声音突然平息下来。像所有的蚂蚁一样,那只蚂蚁的视力范围很小,它感到自己不再受到威胁,于是又重新安静地忙自己的事去了,它在蛛网下的动物残骸碎片中,寻找可食的腐物,去供养它的城堡里的“居民”。我狂奔了约几百米后,停了下来。我走路该小心才是,最熟悉的地方也充满着突如其来的、难以消除的危险,“灯下黑”嘛。而陌生的地方则有着双倍的、甚至数倍的危险。我发现,很难往前走,蛛网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仍然在我的脚上,我走路时粘上了许多小东西。虽然脚底的皮又厚又粗糙,但那些被蚂蚁啃啮过的昆虫甲壳的残片还是刺破了我的脚板。我谨慎地环顾四周,拔出那些甲壳碎片。 刚走了几步,又被扎得停了下来。我的大脑已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激励。如果不是困境迫使我在挣脱蛛网时用鱼油涂抹身体,我现在就是那只巨蛛的一顿美餐了。我非常小心地环顾四周,似乎是安全的,我不慌不忙地坐下来,琢磨起来。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这样做!我的部族不习惯思考。一个给我极大鼓舞的念头,一个抽象的念头涌上心头。当我处在困难中的时候,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使我想到了解决困难的办法。“它会再次激发我的灵感吗?”我费力地思考着。如果有了一个想法,我就要立刻进行验证。我紧紧盯住自己的脚。走路时,锋利的砾石、昆虫甲壳的残片,还有其他许多小东西划破了脚。自从我呱呱落地,这些东西总是扎我的脚,可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被蛛丝粘在脚上,走一步,就要被扎疼一次。我盯着脚,等着脑子里朦胧的思想明朗起来。同时,我一个个慢慢地拔掉那些尖头碎片。一部分碎片被拔下来时还粘有半液体状的胶浆,它们像粘在脚上一样又粘住了我的手指,只有那些厚厚的鱼油还没有被擦掉的地方才没有黏上。以前,我的推理很简单,属于原始人的思维方式。 我身上涂过油的地方,蛛网粘不住,因此,我应该用油涂满身上其他部位。既然我又陷入了同样的困境,就该用同样的方法逃脱。在接连不断的险境与困难中获得一些知识,这是我从没有干过的事。迫近的危险曾使我急中生智,做出了一项发明,这是很不寻常的。此刻,我静静地思索着。如果在脚上涂上油,应该同样可以使脚上的黏性物质失去黏性,那样他便可以继续舒服地赶路了。能想到这一点是一个伟大的胜利!原始人的发明创造都是性命攸关的事,它决定生与死,是否能得到食物和安全,只有高级智能人才能创造舒适与豪华。我不仅得到了安全,还创造了舒适的条件。在智力发展上,这的确比所有我做过的其他事情都重要,我开始在脚上涂油了。或许在你们莫比乌斯人看来,这几乎是个微不足道的问题。但我在大脑的推理过程中却作出了巨大的努力。在我之前的5000年,一个叫黎日庆的人曾经提出:“教育就是培养思考能力,培养正确、有效地思考的能力。”我的部族同胞整天为食物和生存奔忙,他们思考的就是那些食物和生存。 但是,我坐在一棵粗壮的几乎将我完全遮盖起来的伞菌下,当了一回思想者。对我来说,推理出脚底涂油可保护脚不被扎伤,这是地球人类智力上的胜利,我终于学会了思考。 我站起来,得意洋洋地向前走去。接着,因对自己的聪明,信心不太足而停了片刻。后来,我距自己的部落有三十多公里远,我一丝不挂,手无寸铁,除了试用过梭镖,全然不知道用火、木头或任何其他武器,对艺术和科学的存在一无所知。我停下来让自己确信自己的能力,我对此很是怀疑。终于,我恢复了自豪感,希望去向勃朗特炫耀自己,炫耀我脚上的这些东西,还有我的梭镖,可是梭镖丢了。这一新的念头使我受到了极大的鼓舞,立刻坐下来,眉头一皱,思考起来。 正像一个迷信的人一样,一旦确信求助于他最喜欢的护身符可以使他趋福避祸,他会照例在所有情况下都使用它,所以我又一次沉思起来------我赤裸着身子,得为自己找件衣服。没有武器,得为自己弄只梭镖。饿了,还要去找吃的。我远离部落,所以要尽快赶回去……当然,这是像小孩一样简单的推理,但那是难能可贵的,因为那是自觉的推理,是自觉地在困难中求助于智慧的指导,是从内心的欲望到理性解决。甚至在过去高度文明的年代里,也很少有人真正用他们的大脑。绝大多数人靠智能机器人和他们的领导人为他们思考。我的部族同胞靠的是他们的肚子。然而,我渐渐养成了思考的习惯,这一习惯有助于领导能力的形成,而领导将是部落的无价之宝。 第7章 我重新站起来,面向巡司河上游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我机警地搜索着前方,竖起耳朵倾听周围的动静,不放过任何危险的声音。五彩斑斓的巨蝶在头顶上朦胧的雾霾中飞舞。不时有蝗虫像子弹一样猛地飞向空中,透明的翅膀疯狂地扑扇着。还有马蜂在对猎物穷追不舍,箭一样地从身边掠过。一只蜜蜂一路发出沉重的嗡嗡声,焦躁而忧虑,在这几乎无花的世界里东奔西走,收集可以喂养蜂群的花粉。 我见到各色各样的飞蝇,有的大不过我的手指,有的则有手掌那么大。它们如果找不到可口的食物,就以吸食蛆虫寄生的蘑菇流出的汁液为生。很远处出现了尖厉的喧嚣声。好像是众多“咔嚓咔嚓”声混合在一起的声音,但由于离得太远,没有引起我的注意,我的视野非常有限。只有就近的事物才是最重要的,才会让我全神贯注,而远处发生的事,就被忽略了。如果我凝神倾听,就会意识到,漫山遍野都是数也数不清的兵蚁,它们摆开庞大的阵势,将所有碰到的东西一扫而光,其毁灭性远远超过成群的蝗虫。过去,蝗虫吃掉了绿色植物。现在,世界上只剩下巨型大白菜和少量的生命力顽强的丛生植物。蝗虫随着文明、科技和大部分人类消失了,可是兵蚁却得以留存,它们成了人类与昆虫的不可战胜的敌人。此外还生长在地球上的,就是那些覆盖大地的菌类植物了。然而,我没有留意远处的声音。 我继续往前走,小心谨慎但又生气勃勃,寻找着衣服、食物和武器。我满怀信心地希望,很快就能找到这些东西。毫无疑问,走了不到两公里,涂上鱼油保护双脚之后,我找到了可吃的伞菌灌木丛。我并没有感到特别的高兴,我用力掰下一大截菌茎,足够吃几天。一边嚼着菌茎,一边继续赶路。走过一块方圆约四平方公里的旷野,由于长着一些慢慢成熟的或突然发育的蘑菇,旷野被分割成凌乱的小土丘,这种蘑菇,我从未见过。似乎有一些圆形的球体正从土里往外突出来,并将土挤向一边。球体只冒出一小部分,形成一个个血红色的半球体,它们似乎挣扎着要破土而出,以便呼吸外面的空气。我小心地避开这些土丘,在它们的空隙中穿行,并好奇地观察它们。 这些东西是陌生的,对我来说,大部分陌生的东西意味着恐惧、危险。不管怎样,我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新的目标,希望找到衣服和武器。在旷野上空,一只黄蜂正在盘旋,它的黑肚子下面吊着一个重重的东西,一道红色的彩边装饰着它的身体。这就是那种毛茸茸的“杀人蜂”,它正将一只被麻痹的毛虫带回巢穴。我见它像箭一样又快又稳地落在一处,它推开一块重重的石板,潜入地下,它有一个垂直挖下30米或更深的洞穴。它显然是在检查洞内的情况,接着爬出来,拖起毛虫重新回到洞里。这广袤的田野似乎由于感染了某种突发的流行病而冒出这么多红色的丘疹。我不知道脚底下踩过的是些什么东西,只是好奇地看着黄蜂又重新从洞里爬出来,忙着抓起污泥和石子往洞里填,直到填满。黄蜂将逮住的毛虫螫麻痹,然后带回挖好的洞里,在上面产一枚卵,堵死洞口。 经过一些时间,蜂卵孵化成蛴螬,蛴螬只有我的手指那么大,它以麻木的毛虫为食,直到长得又大又肥,然后为自己吐丝织茧,在里面安眠很长一段时间,醒来时就变成了一只黄蜂,它可以自己打洞钻出地面。我已走到旷野的另一头,发现自己穿行在一片伞菌林中,林中的植物奇形怪状,看起来丑陋极了。那是一种被它们取代的树的变体,鼓胀的、黄色的树枝从空心的圆树杆上伸出来,到处都是牛肝菌,比我的身体高出一头,它们狡猾地等待着机会,一旦有什么东西碰到它们,就会向上喷出一团团美丽无比的烟雾。我小心翼翼地赶路,虽然路上有危险,但我还是坚定不移地向前走着。我思考着:“或许这就是人生!”一大朵可食菇紧紧攥在手里,我不时掰下一片塞进嘴里,同时,我的大眼睛搜索着前方,警戒可能出现的危险。在我身后,那种极高的、尖厉的喧嚣声更近了,但仍然太远,引不起我足够的注意。 后来,我才知道,兵蚁群正在远处大扫荡,它们成千上万,成万上亿一大片,翻上山坡,越过洼地,触角不停地挥舞,两对大颚永远威胁地张开着。地上黑压压地全是蚂蚁,每一只都有三十多厘米长。这种动物只要单独一只,就足以威胁像我这样手无寸铁、一丝不挂的人,我的上策是赶紧逃命。可是现在,它们是成千上万的一群,在它们气势汹汹的紧逼下,任何人都难逃一死。它们势不可当地、飞快地前进着,发出刺耳的轧轧声和嘈杂的咋咯声。巨型大白菜上爬着孤立无助的大毛虫,它们听到了兵蚁到来的声音,但由于动作迟缓,无法逃走。黑压压的蚁群铺天盖地而来,盖住了丛生的大白菜,蚂蚁贪婪的大颚开始撕咬毛虫柔软的皮肉。每一种动物在毫无办法时也要作垂死的挣扎,毛虫拼命地翻滚扭动,想甩开身上无数的袭击者,可是全然无效。 蜜蜂在巨大的蜂巢口用螫针和翅膀与它们搏斗。蝴蝶们发现这群散发出蚁酸臭的残忍的昆虫后,嗖嗖地飞向空中。顷刻之间,它们身后的大地上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被啃得精光。在行进的蚁群前面,是充满生机的世界,蘑菇、伞菌和巨型大白菜在争着地盘。但在黑色的蚁群后面,一切都已经化为乌有。蘑菇、大白菜、所有在黑潮卷来时来不及飞走的蜜蜂、黄蜂、蟋蟀,以及其他爬着和蠕动的动物,全都葬身蚁腹,或者被撕成碎片。甚至那些食人蛛和大毒蛛也在这支蚁队面前吃了败仗,在它们的垂死挣扎中,它们杀死了许多蚂蚁,但因寡不敌众而最终被消灭。受伤的和战死的蚂蚁也成了它们的同类的食物。织网蜘蛛们一动不动地坐在它们硕大的罗网中。它们知道蚂蚁侵犯不了它们的领地,因为蚂蚁爬不上支撑蛛网的细丝绳,它们高枕无忧。兵蚁们继续前进,像可怕的黑潮席卷黄色的、烟雾氤氲的大地。 它们的前锋来到河边。退缩不前,当它们改变路线时,我离它们大概还有几公里的距离。前锋以一种神秘的传递信息的方式,与身后的蚁群联络,使蚁群改变前进方向,避开障碍。5000年前,地球上的科学家们推测过,蚂蚁有交流信息的手段。他们观察到,如果一只蚂蚁找到一块它独自搬不动的食物,便回到蚁穴带回同伴来一起搬运。由这一事例,科学家推断蚂蚁可以用触角打手语。我不知道这些聪明的理论,只知道蚂蚁可以传递某种形式的语言或思想这一事实。然而,我小心翼翼地向我的部族经常出没的地方走去,对铺天盖地向自己爬来的蚁群全然不知。这支昆虫队伍所到之处,发生了数不胜数的悲剧。十二只巨大的陆地蜂,每只都有两米多长,用它们的腿、颚、翅膀和螯肢,拼出全力,凶猛地战斗着。 凶恶的蚂蚁们盖住了它们,猛击它们的复眼,啃咬它们的甲壳柔软的接合部。巨蜂杀伤了一只蚂蚁,蚂蚁们就暂时放下共同的敌人,跳到受伤的同伙身上去。然而,战斗只会有一种结局。尽管巨蜂全力搏斗,它们也的确力大无比,但它们无力战胜如此之多的敌人,最后,它们被蚁群撕咬成碎片,狼吞虎咽地吃掉了。还没等这些陆地蜂的最后一块残片被吃掉,陆地蜂的蜂穴就已被掏得一干二净,洞里的蛴螬和食物,被兵蚁们一扫而光。兵蚁们继续前进,身后留下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地道,还有一些粗糙的甲壳碎片,这是连什么都吃的蚂蚁也不爱问津的东西了。我还在若有所思地观察近处发生的一出惨剧现场,地上散落着一只巨型甲壳虫闪光的甲壳碎片。显然,一只比它更大的甲虫杀死了它,我正看着地上吃剩的残渣。有几只约十多厘米长的蚂蚁在碎片中辛勤觅食。一个新的蚂蚁城即将建成,蚁后躺在约几百米外的藏身处。这些蚂蚁是第一批觅食蚁,它们供养比它们大的蚂蚁,那些大蚂蚁要承担建蚂蚁城的重要工作。我对它们并不在意,我在寻找梭镖之类的武器。在我身后,蚁群行进时“咔嚓咔嚓”的喧嚣声渐渐大了。 我厌恶地转过身去,能找到的最好武器就是甲虫带尖齿的后腿了。我弯腰拾起它,听到地下发出愤怒的呜呜声。一只黑蚂蚁正忙着从腿关节处撕下一块一块碎肉,我抢走了它的佳肴。这小东西几乎还不到20厘米长,却敢向我冲来,还愤怒地尖叫着,我举起那只甲虫腿将它打得粉碎。另外两个小东西也来了,它们是被同伴发出的声音召来的,它们发现同伙被打碎的尸体后,毫不客气地将它瓜分,叼起来得胜地走了。我继续往前走,那只带尖齿的后腿在手里晃荡。这是一根相当好的棍子。我习惯于用石头砸开这类巨型甲虫或蟋蟀含汁的腿,正如我的部族同胞有时看到的那样。 第8章 这时,我脑子里开始形成棍子的概念,虽然这概念还处于半模糊状态,但我的想象力正在形成。我手里的东西上面有锋利的齿状物,这使我意识到,用它横着打下去比梭镖那样的东西刺下去要管用得多。我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此时已变成了隐隐约约的“沙沙”声。 蚁群又扫荡了一片蘑菇林,伞状的黄色植物上爬满了那些黑色的怪物,它们狼吞虎咽地吃着脚下的东西。一只大绿头苍蝇飞过来,身上闪着金属的光泽,它落在一棵蘑菇底下,加入一场狂欢宴席,用它的长喙吮吸蘑菇慢慢滴出来的黑色汁液。蘑菇茎里长满了蛆虫,它们分泌出胃蛋白酶液体,融化坚硬的蘑菇。蛆虫们就以此为食,吃不完的滴到地下,成了绿头苍蝇的美味。我走过去,一棒打下。苍蝇被打得缩成一团在地上翻滚,我弯腰沉思地看着它,我在观察了!兵蚁群离得更近了,它们漫下一个小河谷,密密麻麻地爬过一条小溪。蚂蚁可以在水下呆很长时间而不被淹死,所以那条小溪对它们来说不是什么大的障碍。尽管水流冲得许多蚂蚁支撑不住身体,但不一会儿,它们就堵住了溪流,它们的同伴踩着它们的身体不湿脚地渡过小溪。在我看苍蝇的地方往后,长着一片巨型的卷心菜,它们一直抵制着无所不在的蘑菇的排挤。它们苍白的、十字形的菜花成为许多种蜂类的食物,它们的叶子供养着无数的蛴螬和毛虫,喧闹的蟋蟀蜷伏在地上,也在匆忙嚼着那些多汁的绿叶。 兵蚁们闯进绿色的菜田,一刻也不停地将所有它们碰到的东西一扫而光。令人毛骨悚然的喧闹声升起来了。蟋蟀们箭一样地纷纷飞向空中,疯狂地拍打着翅膀犹如黑云蔽空。它们毫无目的地射向任何方向,结果,一多半都重新落在正在大嚼大咽的蚂蚁黑潮中,成了蚂蚁的俘虏。当它们被撕成碎片时,发出可怕的喊叫。这种令人胆寒的非人的尖叫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如果是单独一声这种痛苦的喊叫,将不会引起我的注意,我本身就生活在一个充满悲剧的环境里,可是动物齐声发出的惨叫声,使我不得不转过头来朝那边望去。没有比那更恐怖的了,大规模的屠杀正在继续。我焦急不安地盯着惨叫声传来的地方。看到到处都有一片一片薄薄的黄色菌类植物,里面点缀着粗壮的伞菌或色彩鲜艳的锈菌团。靠右边是一组奇形怪状的伞菌,它们静静地、拙劣地模仿着森林。在长着巨型卷心菜的地方,现出一片绿色。太阳从未真正照耀过那些菜,它们享受的只有从厚厚的烟雾和云层背后透出来微光,所以,它们显出苍白,那是我见到的不多的绿色植物。 它们摇摇晃晃的菜花有四个花瓣,呈十字形,在黄不拉叽的绿叶的衬托下,闪着白光。可是,就在我盯着它们时,绿色的菜叶慢慢变成了黑色。我能看到几只巨大的蛴螬,正趴在卷心菜上慢吞吞地、心满意足地吃菜叶。突然,先是一个,然后是另一个,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它们每一个身上都已围上了一圈黑色的小东西。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在绿色的大白菜上疯狂地转来转去。毛虫变黑了,卷心菜变黑了。看着毛虫扭曲翻滚的可怕样子,就知道它们所忍受的剧痛。不一会儿,黑潮出现在那片薄薄的、黄色菌类植物的边缘。那是闪着黑光的波涛,带着“咔嚓咔嚓”的喧嚣声,带着尖厉刺耳的、永不停歇的节奏音,飞快地向前滚滚而来。 我当时吓得头发都竖了起来,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知道那些闪光的小爬虫组成的黑潮意味着什么?我倒抽一口凉气,先前所有的聪明都忘得一干二净,极度的惊恐使我转身就逃。而黑潮,紧紧地跟在身后。我飞快逃出那片可食蘑菇林,抓紧手中带尖齿的狼牙棒。蘑菇林中的小道长着横七竖八的植物,我只顾往前冲,也不管前面是否有危险在等待我。巨大的、闪着金属光泽的苍蝇在周围嗡嗡乱飞。它们有我的胳膊那么长,有一只竟然撞在我的肩膀上,肩上的皮肤被它飞快振动的翅膀划开了一道血口。我赶走它,继续快步往前跑。涂在身上的鱼油现在已经变臭,是那臭味招来了苍蝇,它们可是钟爱臭味的行家。它们在头顶上嗡嗡地飞着。 我感到一个重重的东西落在头上,一会儿又落一个。两只苍蝇已爬在我涂满鱼油的头上,开始用令人恶心的长咏吮吸腐臭的鱼油。我用手挥赶它们,疯狂地往前跑。我竖起耳朵,警觉地听着身后兵蚁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了。 “咔嚓咔嚓”的喧嚣声继续响着。 在我的时代,苍蝇找不到大堆可以在上面产卵的腐物。因为蚂蚁,这个忙碌的清洁工,在昆虫世界的无数悲剧发生后会打扫战场,还没等尸体发出苍蝇喜欢的腐味,早已被蚂蚁搬走。只是在一些与世隔绝的地方,才有成群结队的苍蝇,在那里,它们聚集着像一团黑云,遮天蔽日。当时就是这样一团嗡嗡乱叫的,旋转着的黑云包围着狂奔乱跑的我。好像是一股缩小的旋风,一股由带翅膀的身体和复眼组成的旋风,紧追着一个红皮肤的人。我挥舞手中的棍子开路,每一棍都打在长薄壳的苍蝇身上,红色的蝇血溅落在一地。忽然,我感到一阵像烧红的烙铁烙在身上一样的剧痛,一只牛蝇将它的尖喙刺进我的身体,正在吸我的血。我大叫一声,一头撞在一朵发黑的、肮脏的伞菌茎上。 我听到一种奇怪的“噼噼啪啪”的声音,像是易碎的湿朽木断裂的声音,伞菌带着一阵奇怪的溅没声坍塌下来。原来,许多苍蝇将卵产在伞菌茎里,里面满是腐物和难闻的脏水。伞菌的头“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摔成几片,周围几米远的地上洒满了发出恶臭的液体,小蛆虫在里面痉挛地扭动着。苍蝇的嗡嗡声变成了心满意足的歌唱,它们成群地落在这一摊发着恶臭的污水边,沉醉在享受盛宴的狂欢中,我趁机拔腿就逃。我对苍蝇们的吸引力不那么大了,只有三只还跟着。四面八方的苍蝇都飞去参加那场伞菌盛宴,由摊在地上液化的伞菌做成的宴席。我继续往前跑着,从一株巨型卷心菜底下跑过,菜叶向四周伸得很开。一只巨大的蝗虫蜷伏在地上,可怕的大颚贪婪地嚼着茂盛的菜叶,几只大毛虫也趴在菜叶上大吃特吃。其中一只毛虫将自己吊在一片卷过来的叶子下,那叶子足够做人的几间房屋的屋顶,毛虫静静地固定在那里,准备织茧,它将在茧壳里安睡很长一段时间并羽化成仙、变成飞虫。几百米之外,黑色的蚁群仍在不屈不挠地前进。 巨型卷心菜、巨大的蝗虫以及所有菜叶上行动迟缓的毛虫,不久都将被盖满那些小小的、致命的黑色昆虫。卷心菜只剩下被嚼烂的秃桩,巨大的、毛茸茸的毛虫,将被撕成无数碎片,被兵蚁们贪婪地吃掉。而蝗虫,它会以极大的力量狂乱地反击,用它力大无比的后腿将它们打得粉碎,用它的大颚撕咬,可它终究难免一死。兵蚁们的大颚咬进它的甲壳的缝隙里时,它会发出可怕的痛苦喊叫。兵蚁们前进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喧嚣声,盖过了其他所有的声音。我正疯狂地跑着,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惊恐地睁大眼睛。茫茫世界里我孤身一人,我知道身后的危险。在昆虫的行为艺术中,有某些东西特别可怕。比如,它们如此准确,如此灵巧地奔向目标,除了希望得到的目标,其他一切全然不放在心上。同类相食是一种规律,几乎没有例外。将猎物麻醉,以使它在几个礼拜内保持生命和新鲜,尽管很痛苦,却成了它们共同的习惯。一口一口地吃掉还活着的猎物,是理所当然的事。 昆虫绝对的无情、全然的冷酷,是它们自然的、共同的习性。 那些带壳的、机器一样的家伙表演骇人听闻的暴行时,带着那样一种心不在焉、例行其事的神情,这使我想起它们身后可怕的自然力。我碰上了又一出惨剧,我走过一个方圆几十平方米的空地,一只雌性甲壳虫正在那里狼吞虎咽地吃它的配偶。它们可能刚开始度蜜月不久,现在这蜜月又以这种形成惯例的方式结束。在一个蘑菇丛后面,隐着藏一只巨大的金边的雌蜘蛛,它还在忸忸怩怩地忽悠一只比它小的雄蜘蛛。那雄蜘蛛正带着炽热的爱情向雌蜘蛛求爱,可是如果得到那发育成熟的家伙的垂青,它也将在一天之内,成为雌蜘蛛的一顿美餐。当时我就思考:“它们的婚姻只有一天,这一天对它们来说,算不算天长地久呢?”我的心脏怦怦直跳,急促的呼吸在鼻孔里呼呼地响,而在我身后,兵蚁群越来越近。 第9章 它们碰到了享受盛宴的苍蝇,苍蝇们有的飞向空中逃之夭夭,有的则因为过于迷恋美食而来不及逃走。那些搁浅在地上扭动的小蛆虫,已被撕成碎片。被抓住的苍蝇,早已进了蚂蚁们的肚子,黑压压的蚁群继续前进。蚁足发出咔咔嚓嚓的声音,交叉触角无休止地发出交叉口令。这是一群喧闹的动物,一路发出尖厉的、震耳欲聋的噪音。一只蟋蟀被成千对大颚咬住不放,发出痛苦的叫喊。由于发音器官增大,蟋蟀们从前高亢的音调已变得低沉。蚁群后面的大地,顷刻之间就与它们前面的世界形成了强烈的对照。前面,是忙碌的世界,充满生机。蝴蝶自由自在地在头顶翻飞,毛虫在巨型卷心菜上吃得又长又肥。蟋蟀也在大吃大喝,庞大的蜘蛛静静地坐在藏身处,以不可战胜的耐心等待着猎物靠近它们的陷阱或落进蛛网。硕大的甲壳虫在蘑菇林里笨重地爬行,寻找食物,或以悲惨的、恶魔的方式交配。而在兵蚁部队之后,则是一片混沌。 可食蘑菇林消失了,巨型卷心菜只剩下难以下咽的秃桩。生机勃勃的昆虫世界完全被一扫而光,只有飞虫还在面目全非的大地上茫然孤苦伶仃地扑扇着翅膀。到处还有小股落伍蚂蚁在光秃秃的地上缓慢地移动,寻找主力部队可能遗漏的食物碎片。我已经筋疲力尽,四肢颤抖,浑身疼痛,额上滚落大颗的汗珠。我奔跑着,一个渺小的、赤裸的男人,手里握着一只巨型昆虫断裂的后腿,为了渺小的生命而奔跑着。似乎我在无数的悲剧中继续生存下来,就是造物主创造宇宙、生命的目的。我飞快地穿过一片空地,一道美丽的金色蘑菇丛挡住了去路。在蘑菇丛那边,有一座颜色古怪的山脉,红色、橙色、黄色、绿色、青色、蓝色、紫色,时合时分,最终又溶合在一起。山高约二百多米,山顶上空,聚集了一小块灰蒙蒙的烟雾。山的表面似乎有一层薄薄的蒸气,它们慢慢上升,盘绕,在顶端聚集成一小块乌云。山本身,长着大量的伞菌、蘑菇和锈菌。各种菌类植物都有,如酵母菌、霉菌。这些海绵一样的东西长在山上山下,有着数不清的古怪的颜色。它们聚集成片,随山势绵延起伏,一直延伸到天边。 我突破金色的蘑菇林,向山上冲去。脚踩在一个小丘柔软的斜坡上。我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硬撑着拖起双腿,艰难地向山顶爬去。爬上山顶,沿山丘另一边的斜坡冲下山谷,又开始爬另一面山坡。我强迫自己奋力爬了大约10多分钟,最后瘫倒在地上,躺在一个小凹槽中,再也无力动弹,“狼牙棒”仍抓在手里。在我的头顶上,一只翼展宽达10多米的五彩蝴蝶在轻快地飞舞。我一动不动地躺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我想动,可是四肢拒绝动弹。兵蚁的声音更近了。终于,我刚翻过来的那座小山顶上,出现了两只触角,接着是兵蚁黑色的、闪光的头,它是蚁队的先锋。它不慌不忙地向前移动,触角不停地挥舞着。 它正在向我追来,活动的肢体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一小股薄薄的蒸气向蚂蚁卷去,这就是聚集在整个山脉上空,像薄薄的、低低的云层的那种蒸气。它裹住了那只蚂蚁,蚂蚁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感到莫名其妙,它的腿毫无目的地乱蹬乱打,在地上拼命地滚来滚去。如果是只动物,在它咳嗽和大喘粗气时,我就能看见它的嘴的动作,可是昆虫是通过腹部的气孔呼吸的,我无法看见。它在它刚刚走过的柔软的菌类植物上翻滚扭动着。我无力地、气喘地躺在紫红色的菌类植物丛中,背上渐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的身体感到特别的热。我对火和太阳的热一无所知,体验过的唯一热的感觉,就是部族同胞在藏身处挤在一起时的感觉。当寒夜又潮又冷的空气向他们肌肤柔嫩的身体袭来时,他们就挤在一起以呼吸和身体的热量驱寒。可是,我当时的感觉却要热得多、厉害得多。 我极为艰难地动了动身体,有一刻身下的菌类植物又凉又软。接着,又重新慢慢地感到热了,一直热到皮肤发红、灼痛。那薄薄的蒸气也使我肺部刺痛,眼里充满泪水,我拼命地喘息。短暂的休息,已使我能够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向前走了。我费力地爬上了山顶,回头向后张望。我站着的山顶比任何一座他艰难地爬过的山顶都高,我已接近山脉的另一边了,此处山脉的宽度大约有几百米。这是绵延不断的、蜿蜒起伏的山丘与山岩、分水岭与山嘴组成的山脉,漫山遍野色彩斑斓、七彩纷呈。当时,我看见,大部分山丘顶上,都升起了一缕缕蒸气。一层薄薄的黑云已聚集在我的头顶,环顾左右,见到远处山丘顶上的烟雾似乎越来越厚,山色越来越暗。我已能看到前进的兵蚁队伍,它们爬过菌类植物丛,一边走,一边吃。那些山是有生命的山,它们不是大地隆起的土丘或石山,而是一堆堆疯长的、腐烂的蘑菇与伞菌。 大部分植物堆山上,都长满了金黄色和银灰色的霉菌,所以,看起来像一座座金山和银山。我拄着“狼牙棒”,呆呆地看着,再也跑不动了。兵蚁们已漫上了每一处菌类植物丛,要不了多久,就会冲到我的脚下。远处,蒸气越来越浓,一缕青烟升起来。我不知道,在山下远处,压缩的菌类植物堆已被慢慢氧化,里面的温度升高了,山肚子里又黑又燥,于是,自燃开始了。就像5000年前,火电厂堆放的一大堆如山高的煤炭,不知什么时候从里面猛烈地燃烧起来一样,或者像农民堆积的麦秸垛或干草堆,突然燃烧起来一样。这些巨大的、引火物一样的干蘑菇堆,从里面慢慢地着了起来。 没有火焰,密不透气的表面仍然完好无损。但是,当兵蚁们不顾它们遇到的高热,撕开可食的表皮时,新鲜空气涌进闷烧着的植物堆,火势一下子猛烈起来。闷火变成了猛烈的熊熊火焰。 一缕慢慢上升的薄烟变成了巨大的浓烟柱,那辛辣的、令人窒息的烟把兵蚁们呛得一阵痉挛,在地上乱翻乱滚。我看见有十几处冒出了火焰,一股股浓烟冲天而起。我表情漠然地看着,呛人的浓烟聚集起来,像幕罩一样罩在“金山”“银山”上。一列一列的兵蚁队伍继续前进,正在蔓延的地狱之火正等待着它们。它们能从那条河边撤回来,是因为它们怕水的天性提醒它们。然而由于5000年没有过火的威胁,所以,它们物种怕火的天性已消失了。它们走进了由自己打开的、燃烧的地狱,用大颚猛咬跳动的火焰,跳上烧得通红的炭火。蘑菇山底下被烧空了,山表层便往下坍塌,燃烧的范围也随之迅速扩大。我迷惑不解地看着这一奇观,站在那儿,我喘息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轻,直到越来越近的火焰映红了我的皮肤,呛人的浓烟使眼泪直流。我慢慢地后退,拄着“狼牙棒”,不时往回看。黑色的蚁潮卷进火里,卷进炙热的、火焰熊熊的炼狱里。 最后,只剩下后面几群大部队里掉队的蚂蚁,在被它们的同伴啃得光秃秃的地上到处乱转。而主力部队,早已无影无踪,在这蘑菇山的熔炉中,它们被烧成了灰烬。在火焰中被烧烤时致命的剧痛是任何人都难以描述的,蚂蚁们有着疯狂的勇气,它们用角质的口器向燃烧着的菌堆进攻,大颚夹着带火的蘑菇碎片滚来滚去,当它们发出痛苦的喊叫时,听起来像是作战时尖声的呐喊,尽管它们没有眼皮的眼睛被火舌舔焦了,成了盲人,但仍然拖着燃烧的腿疯狂地向前进攻,朝着它们不知道的、也不可知的敌人进攻。我缓慢地,费力地走过山丘,见到小股蚁群。它们已从同伴们打开的火洞之间穿了过来,并在经过的山上贪婪地吃着烧焦的东西。 我被它们发现了,听到一声尖厉的宣战的呐喊,我赶紧往前走,大部分蚂蚁们仍在匆忙吃食,只有一只向我冲来,我抡起棍子给它一棒,蚂蚁在地上翻滚挣扎,马上,它就要被赶来的同伴分吃干净。夜幕重新降临,没有阳光穿透无穷无尽的云层,但天变得一片鲜红。黑暗笼罩夜空,也罩住了疯狂的世界。只有夜光蘑菇发出微弱的冷光照在地上,有我的手臂那么长的萤火虫忽明忽暗,闪烁在生长着菌类植物和超级昆虫的大地上空。走在救了我一命的蘑菇山中,我睁大眼睛辨认道路,瞳孔放得很大。慢慢地,天上开始落下夜雨,一滴一滴,一滴又一滴地落下,它将一直落到天亮。我感到脚下的地很坚硬,机警地倾听着危险的声音。在几十米之外的蘑菇丛里,有什么东西弄出很响的“沙沙”声。好像有嘴整理羽毛的声音,好像有灵巧的脚轻轻地在地上这儿踏一下、那儿踏一下的声音。 第10章 突然,我看见,巨大的翅膀唿唿地扇动起来,一个东西飞上天空。一股强烈的下行气流重重地打在我身上,那东西从我的头顶飞过。循声朝天上望去,我看清了那个巨大的身体的轮廓,是一只飞蛾。我观察它飞行的路线,它正向我身后奇异的光亮处飞去,蘑菇山仍在燃烧。我蹲在一棵矮壮的伞菌下等待天亮,棍子牢牢地抓在手里,耳朵警觉地谛听着危险的声音。夜雨继续慢慢滴下,它们像不规则的鼓点一样打在粗糙的菌顶上,这菌顶就是我的保护伞。慢慢地,夜雨不停地滴着。这些来自天上的温热的小水珠,一滴接着一滴,整夜都在滴着。它们“砰”地一声落在菌盖上,然后摔进冒着热气的小水坑,伞菌覆盖的大地上,到处都有这种慢慢汇积起来的小水坑。当天夜里,山上的大火越烧越大,并蔓延到了已经半碳化的蘑菇丛里。 天边的火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裸露着身体,藏在大蘑菇底下的我睁着双眼,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近,很是奇怪,我以前从没有亲眼见过火!火光照亮了悬在空中的云层,沸腾的火海令我震惊,滚滚浓烟直冲到云层底下,地上的火光照得它们光灿灿的,它们渐渐展开,在云层底下形成新的云层。这情景好像听爷爷说的一座大城市所有的灯光同时射向天空一样,可是5000年前,最后一个大城市也成了一堆垃圾,上面覆盖着菌类植物。被火光招来的飞虫像飞机掠过大城市一样,在火海上空掠过来,扑过去。飞蛾和巨大的飞行甲虫、以及在过去的时代里变得硕大无比的蚊虫,在火焰上空振翅飞翔、翩翩起舞,那是死亡之舞。随着火光越来越近,我能看见这些受诱惑的飞虫的身影。这些庞大的、造型精致的生物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上下飞扑。 飞蛾们色彩艳丽的翅膀翼展达10多米,它们有力地搏击空气。当它们像狂热的殉道者一样用疯狂的眼光盯着身下的烈火时,它们的眼睛像红宝石一样熠熠闪光。我见到一只筠连七彩蛾在燃烧的蘑菇山上翩翩起舞,它的双翅约有15米宽,当它凝视着下面的烈火时,翅膀扇动起来像两张巨帆。现在,分开的火已连成一片,白热的火舌伸向数公里之外的荒野,烟云在空中弥漫。那些受诱惑的生物在烟云里穿飞。 筠连七彩蛾向前伸开它美丽无比的羽毛触须,它的身上长着最柔软、最丰满、最光滑的绒毛,在头与身体之间,镶有一圈雪白,下面的火光映照着它七彩的身体,产生一种奇妙的幻彩效果。有一刻它的轮廓很清晰,它的眼睛闪烁出比任何红宝石还要红的光。它飞行时,精致的大翅膀伸展着保持平衡。我见到两束火苗舔过它的翅膀。在火光中,飞蛾闪光的紫色和艳丽的红色、珍珠一样照人的光彩、玉髓一样的绚丽,形成一道无与伦比的奇观。一股白烟包围了它,隐去了它华丽的衣裳。 我见它箭一样地径自射向那堆最大、最亮的、熊熊燃烧的火焰,它疯狂地、迫不及待地飞进灼人的、炼狱般的烈焰里,像是火神心甘情愿的、狂热的祭物。庞大的飞行甲虫展开硬硬的角质鞘翅,在烟雾缭绕的火堆上空跌跌撞撞地飞着。在火光的映照下,它们看上去就像抛光的金属,它们笨重的身躯上长着带尖刺的齿状腿。当它们往下俯冲时,就像无数奇形怪状的流星在闪光的袅袅上升的烟雾中穿行。它们在火光中奇怪地互相碰撞,更奇怪的是,它们大批大批地聚集在一起。雄性的和雌性的飞虫围成一圈,在火光中旋转。山丘上的火葬堆放出耀眼的火光,它们就在这光焰里跳起爱和死之舞。它们渐渐升高,升到我看不见的高处,沉醉在生的狂喜中,然后突降,头朝下投进熊熊的火焰。 飞虫从四面八方赶来。橙色的蛾子们有柔软的、毛绒绒的、洋溢着生命活力的身体,疯狂地飞进直射云天的光柱。接着,翅膀上有成熟标记的深黑色的蛾子们疾风一样地飞进火光狂欢舞蹈,看起来像阳光里的粉尘。我蹲坐在伞菌的阴影中观赏着,似乎不准备停歇的夜雨慢慢地滴着。大火的声音里不时夹杂着微弱的“丝丝”声,那是雨滴被烫成蒸汽的声音,空中满是生龙活虎的飞虫。我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种奇怪的,低沉的咕咕声,不知道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当时我没有注意到,大约十多公里外,有一大片沼泽地,即使离那么远,昆虫们围攻青蛙发出的嘈杂声也能传到我耳朵里来。 夜在悄悄逝去,火焰上空的飞虫在舞蹈和死去,后继者不断地补充进来,我紧张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观察着眼前的一切,想对所见到的东西作出解释。 天空泛出灰白,接着逐渐变亮,天亮了。山火暗淡下去,似乎是火势变小了。过了好一会,我才从藏身处爬起来,站直身体。不远处,仍在闷烧的菌堆上,直直地升起一缕烟幕,迅速地向四面八方蔓延。我转身上路,途中,见到昨夜一幕悲剧的现场。一只巨蛾飞进了大火里,被可怕地烧焦,但又挣扎着扑腾出来。如果它还能飞,它可能又会重新投进火神的怀抱。但它躺在地上动弹不了,它的触须被绝望地烧焦了,一只美丽、精致的翅膀,烧出大窟窿小眼,眼睛被火舌舔得暗淡无光,优美的细腿在摔地上时被折断。它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只有触须仍在不停地动着,它的腹部还在慢慢地鼓动,在痛苦的折磨中呼吸空气。我捡起一块石头走近它,帮了它一把。 当我重新上路时,肩上已披了一件光滑柔软的斗篷,闪耀着彩虹的光彩,一串柔软、华丽的飞蛾绒毛围在腰间,我还在额上缠了两根一米长的金黄色触须。我穿着任何时代的人都没有穿过的衣裳,不慌不忙地、大踏步地往前走去。没多久,我又弄到了一支梭镖,我要去找勃朗特。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一片细茎伞菌林里穿行。它们有两人高,根部周围全是腐蚀它们的斑驳的锈菌和霉菌。我走过开阔的沼泽地,绿色的水坑里冒着水泡,散发出腐臭气味。还见到一只巨大的七星瓢虫,我立刻躲藏起来。瓢虫在我前面几米远的地方笨重地爬行,像威力无比的机器一样,腿脚铿锵作响。 我见到这家伙巨大的甲壳和向里翻卷的大嘴,很是羡慕它的这些武器,然而,我能蔑视这巨大的昆虫并猎获它,吃它带甲的肢体里多汁的肉的时代还没有到来。我仍是一个野蛮人,仍然无知,仍然胆怯。但有了些进展,以前在这种情况下,我会毫不犹豫地逃走,现在,我居然停下来看看是否有逃走的必要。我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带尖齿的梭镖。这曾是一只巨大的飞虫的武器。它在蘑菇山的大火中被烧焦,又挣扎出火海,疼痛至死。我苦干了半个小时,才将这件渴望已久的武器从那昆虫身上撕下来,它比我本人还长。我谨慎地穿行在蘑菇林中阴暗的小道上。 一件精致的、光滑的斗篷披在肩上,闪着彩虹一样美丽的光芒,一束柔软的、漂亮的飞蛾绒毛围在腰间,一条好斗的甲虫带尖齿的腿,随意插在腰带上,在我的额上,还缠着两根大飞蛾的金黄色的触须。我粉红色的皮肤与那件漂亮衣服的幻彩形成奇妙的对比。我看上去像一个骄傲的骑士堂吉诃德,在魔鬼城的花园里漫步。但我仍是个心存恐惧的动物,除了潜在智力,我并不比周围的巨型动物更为高级。我是脆弱的,也正是这一点使我前途无量。在几万年以前,我的祖先因为没有利爪和尖牙而被迫发展了智力。我已退化到了几万年前的祖先那样的低级状态,但我必须与更为可怕的敌人、更大的恐惧、数量更多的对手搏斗。 我的祖先发明过刀子、长矛、枪炮和核武器、飞行器。刀子和长矛使祖先成为森林的主人,但包围着我的动物也拥有这样的武器,甚至比刀矛更能置人于死地。与祖先比,我太弱小了,正是这种弱小将把我和我的后人引向祖先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文明高度。可是,我听到一种不和谐的、低沉的吼叫从几十米远的地方传来。我大吃一惊,冲到一个蘑菇丛后面躲藏起来,极度的恐惧使我大口地喘着粗气。我一动不动,提心吊胆地等待着,目光呆滞。那吼声又出现了,但这次带上了一种愤怒的调子。接着听到摔打翻腾的声音,似乎什么动物落进了罗网。一朵蘑菇猛地被折断,随着软绵绵的蘑菇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出现了更剧烈的骚乱。一定是什么东西在拼命地和别的什么东西搏斗。可是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动物在交火。等了很久,骚乱声渐渐平息下来。 第11章 我的呼吸变慢了,重新有了勇气,悄悄地从藏身处走出来,正准备走开,可是不知什么东西使我改变了方向,我没有从现场立马逃走,而是蹑手蹑脚地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我从两棵奶油色伞菌之间望过去,看到前面张着一面宽阔的、漏斗形的丝网,大约三十多平方米。丝网一根一根的蛛丝清晰可辨,但整张网看上去像是一块透明的、结构完美的布。丝网上部搭在周围高高的蘑菇上,底部连着地,与地相接的地方有个隐蔽的凹处,里面是一个大洞。整张大网由一些丝线吊着固定在蘑菇上,拧过的、透明的丝线还没有我的手指一半粗。这就是迷宫蜘蛛布下的陷阱,这种丝线如果只有一根,它的强度连弱小的猎物也缠不住,可一面蛛网有成百上千根蛛丝。 一只大蟋蟀已被缠在这黏性丝线组成的迷宫里,它的腿脚不停地踢打在网丝上,每一击都使它被缠上更多的蛛丝。它拼命地踢打着,不时发出可怕的、低沉的唧唧声。由于发音器官增大,声音自然就变得低沉。我的呼吸变得更轻更快了,好奇心使我看得入了迷。昆虫中纯粹的死亡,哪怕最悲惨的死亡也激不起我很大的兴趣。那是习以为常的、平淡无味的事情,对我不会有大的触动。但一只蜘蛛和它的猎物却另当别论。很少有昆虫会蓄意伤害人类,大多数昆虫都有它们固定的捕猎对象,不会去碰别的东西,可是蜘蛛却惊人的不偏不倚。对于我,一只大甲虫吞食另一只甲虫,可以视而不见,但一只蜘蛛吞食一只不走运的昆虫,则是一件也有可能被我碰上的悲剧。我警觉地看着,目光从蟋蟀身上移到漏斗形罗网底部奇怪的洞口。洞口黑黢黢的,两只闪着绿光的眼睛已从漏斗底部向外窥视了。它一直在里面等待着,现在,它大摇大摆地,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向蟋蟀靠近、这是一只黑蛛,靠头部那头的胸部,镶有两圈花纹,腹部有两道条纹,夹杂着白色的斑点,它有两条奇怪的像尾巴一样的附肢。它让人恶心地从它藏身的孔道里走出来,一步步接近蟋蟀。 那只蟋蟀只是在无力地挣扎,叫喊声也虚弱无力了,因为蛛丝像脚镣一样锁住了它的腿脚。我看着蜘蛛的螯牙狠狠地刺进蟋蟀粗糙的外壳,蟋蟀发出最后的、痉挛的颤抖。蜘蛛的螯咬持续了很久,最后,蜘蛛开始吃起来。死去的蟋蟀体内所有鲜美的体液都在被蜘蛛吮吸着。它螯进一只大腿,将它吸干,然后又吸另一只。蜘蛛体内有一种力大无比的抽水器官。第二只大腿被吸干后,蜘蛛在那只没有生命的昆虫身上乱摸了一阵,丢下它走了。因为有充足的食物,蜘蛛可以任意挑剔。两份最可口的菜品享用完后,剩下的就丢弃了。 突然有一个念头袭上我的心头,几乎使我停止了呼吸。 在一阵自发的惊恐中,我的双膝颤抖得磕在一起,我小心地盯着这只黑色的蜘蛛,目光越来越坚定------我,马吉亚维里,曾经在红土崖上杀死过一只猎蛛。不错,杀死它是出于偶然,而且后来差点在织网蛛的罗网里丧了命,可不管怎样,我杀死了一只蜘蛛,而且是一只危险的蜘蛛。一个伟大的计划渐渐在我心中形成。我的部族同胞由于太害怕蜘蛛而对它的习性所知不多,但还略知一二。一个最主要的习性就是,这种设置陷阱的蜘蛛决不会离开它的洞穴去捕猎,绝不会!我要大胆地运用这一知识。我向白色的、闪光的罗网走去,匍匐着轻轻靠近蛛网的底部。 蛛网渐渐汇聚于一点,然后往下形成一个大约5米长的漏管,蜘蛛就在这漏管里等候,梦想着下一个牺牲品自投罗网。我在离漏管不到2米远的地方停下来,等待时机。站在这里,我能透过蛛网的缝隙,看见蜘蛛灰色的肚子。它已丢下蟋蟀干瘪的尸体,回到了它歇息的地方。它小心地趴在漏管柔软的管壁上,眼睛死死地盯着罗网的网丝。我的头发由于极度的恐惧直往上竖,但我始终摆脱不了那个念头。我向前迈进几步,高高举起梭镖枪,将锋利的、致命的枪尖对准它。我用尽全力刺进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而逃。过了好久,我才壮起胆子重新往那边走去。心提到了嗓子眼,准备好只要听到轻微响动,撒腿逃走,一切都静悄悄的。 由于跑得太远,我没有见到蜘蛛被击中后可怕的痉挛,没有听到它的螫牙咬在那只梭镖上发出的令人恐怖的声音,也没有见到蜘蛛,它是如何疼死的,它疯狂地挣扎着想挣脱自己时,漏管的丝线如何鼓胀、撕裂。我走到伞菌宽大的伞盖下,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发现漏管裂开了一个大洞,黑蛛的巨大身躯一动不动,有一半吊在裂缝外面,身躯下面滴了一小摊发着恶臭的体液,不时还有一滴从梭镖上滴下来,发出奇怪的扑通声。看着自己所干的事,我看到了被杀死的动物尸体,看到了它凶猛的螯肢,以及锋利的、致人死命的螯牙。那家伙已死的眼睛还恶狠狠的盯着我,毛茸茸的腿还支撑着,似乎要将那已让它半个身子落下去的裂缝再撕开一些。 我心中充满了狂喜,多少年,我的部族同胞只是些苟且偷生的寄生虫,在强大的昆虫面前只会逃之夭夭,躲开它们。如果被追上,只会孤立无助地等死,发出恐惧的尖叫。我,马吉亚维里,已转败为胜,已杀死了部族的一个大敌。我大呼一口气。部族同胞总是悄无声息地、担惊受怕地走路,大气也不敢喘。我突然发出一声狂喜的叫喊,这是多个世纪以来,人类发出的第一声威震敌胆的喊叫!我走近猎物,小心地拔下梭镖。黏糊糊的蜘蛛血把它弄得又黏又滑,我不得不在一朵伞菌上将它擦干。然后,我必须再一次弹压住自己的恐惧,才敢去碰被我杀死的动物。我背着蜘蛛离开那里,蜘蛛的肚子贴着我的后背,两只毛茸茸的腿搭在我的肩膀上,剩下的腿耷拉着拖在地上。我的样子更为奇特了:看起来五彩斑斓,富丽堂皇,披着一件闪着幻彩的斗篷,巨蛾金黄色的触须从额头上立起来,背着一只丑陋的大蜘蛛。我穿行在细茎蘑菇林中,所有的动物一见到我背着的东西都落荒而逃。 它们不害怕人类,因为它们的本能已慢慢改变,但是在昆虫生存的千百万年中,一直有蜘蛛捕食它们,躲避蜘蛛成了它们的本能。就这样,马吉亚维里,一个衣着鲜艳的人,弯腰背着那可怕的怪物,神情庄严,毫不畏惧地向前迈进。 我走进一个山谷,山谷里满是破碎的、变黑的蘑菇,没有一个鲜艳颜色的伞盖。每一株蘑菇里都长满了蛆虫,蛆虫液化那些粗糙的蘑菇茎肉,液体慢慢滴到地下,汇聚到一个小洼地中心,形成一个黄色的水坑。我只听见一片“嗡嗡嗡”的叫声,于是爬到一个可以看清整个山谷的高地,想看个究竟。 原来是一个金黄色的水坑,水中央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周围全是炭黑色的蘑菇,似乎被一场大火烧过。一条金色的小溪慢慢流淌着,缓慢的溪流从池边的岩石上淌下来,流进水坑里。金色的水坑边上,一排排一行行,成百上千,成千上万,成万上亿地爬满了闪光的绿头大苍蝇。与别的昆虫比,苍蝇显得小一些,但它们的体型毕竟也增大了,这对它们的物种是绝对必要的。食腐蝇将成百上千的卵产在动物腐尸里,其他苍蝇将卵产在蘑菇里。要喂养这么多不久就会孵化的幼虫,必须有相应的大量的食物,所以苍蝇必须保持较小的体型。不然,一只蝗虫的尸体将只能供养两三只大蛴螬,而不是像这样,可以喂饱几百只小蛴螬。我往下凝视着黄色水坑。蓝头蝇、绿头蝇,以及所有那些金属色的苍蝇都聚在一起享用腐物的盛宴,它们在装着臭气熏天的金色液体的水坑上空营营飞舞时,便发出我听到的那种嗡嗡声。 它们飞来飞去,身体的光泽闪闪烁烁,它们在寻找可以落下来参加狂欢盛宴的地方。聚集在坑边的苍蝇们一动不动,像雕塑一样。它们红色的大眼睛和肥鼓鼓的身体闪着让我恶心的光,苍蝇是最遭人厌恶的昆虫之一。有一些苍蝇营营乱飞着寻找立足点,我只见光影穿梭,一阵嗡嗡声在远处轰鸣。一个金黄色的斑点出现在空中,那东西有着纤细的、针一样的身体,长着两只透明的、闪光的翅膀和两只大眼睛。等它飞近,我才看清是一只蜻蜓,足有5米多长,身体闪着耀眼的、纯粹的金光,它在水洼上空盘旋,然后俯冲下去,每冲一次,它的大颚便随着猛攫下去,这样重复进行着,一只只闪光的苍蝇在它的利颚下消失了。一会,第二只蜻蜓出现了,它的身体是耀眼的紫色,接着又来了第三只…… 第12章 它们在水坑上冲刺,攫取,猛咬,斜起身子出其不意地攻击,好一帮凶猛而又美丽的家伙!此刻,它们不过是一架架屠杀的“战斗机”。它们四处冲杀,复眼血一样红。有这么一大群营营乱舞的苍蝇,不管有多大的胃口也该吃足了,但这些蜻蜓却意犹未尽。这些漂亮、纤秀、优雅的动物在水坑上四处冲杀,像复仇者联盟,或者天龙。嘈杂的、心满意足的嗡嗡声仍未减弱。它们无数的同类就在头顶上不到20米的地方被杀,但这些密密麻麻的、闪着光的红眼睛苍蝇仍然舍不得丢下它们的盛宴,仍在静静地享用那些散发着恶臭的黄色液体。蜻蜓大概永远也不会满足,甚至对它们精选的佳肴也是如此。但它们此时只是不断地将苍蝇扑打下去,并未吃它们。有一两只被大蜻蜓咬扁的苍蝇落在宴饮的同伴身上,它们动动身子,抖掉落下来的东西。 已有一只苍蝇将它令人恶心的喙放在了被咬死的苍蝇身上,伸进破碎的外壳吮吸流出来的苍蝇体液。第二个参加进来,又有一个来了,不一会儿,便聚集了一大群苍蝇,你推我挤的争着加入吞吃同类的宴会。我转身上路。那些身躯细长的蜻蜓仍在坑的上空四处俯冲,仍然在用大颚复仇一样地将飞行靶标打落下去,被打碎的苍蝇像雨点一样落在池边心满意足的、闪着光的绳群中。仅仅走了几公里,我就遇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标。我对它很了解,但仍像往常一样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这是一片平坦的旷野,旷野中有一组岩石向上隆起,形成一道高坎。在石坎顶上的一个地方,岩石下垂,形成一道向下翻卷的边,一只长毛的怪物已抢占了“屋檐”,并在此建立了一个盘丝洞一样的窝。一个白色的半圆形球体紧紧粘在“屋檐”下,长长的丝线将它牢牢地固定在岩石上。 我知道这是凶险之地,得绕开它。 那是一只食人蜘蛛为自己织的巢,它可以从里面钻出来袭击粗心大意的猎物。那怪物躲在半圆形球体里,趴在一个柔软的丝垫上,如果有人走得太近,那个看起来似乎被蛛网封死的一个小拱顶,就会突然打开,那家伙会像恶魔一样地钻出来,冲向猎物。我熟悉这个地方,在这个丝质宫殿的外墙上,点缀着一些砾石、丢弃的食物残渣和从前的牺牲品被掏空的躯壳。我之所以对这个地方既熟悉又害怕,是因为我看到了上面的另一件饰物,它就悬挂在那吃人恶魔的城堡上。那是一个男人干瘪萎缩的尸体,他被榨干了血液,空剩躯壳。 一年前,就是这个男人的死使我得以活命。那天我们一起出来找可食蘑菇充饥。食人蜘蛛是猎蛛,而不是设置罗网的织网蛛。它突然从一株巨大的“牛屎菌”后跑出来,我俩都吓呆了。它飞快地冲到我们跟前,老练地选择它的牺牲品,我在同伴被逮住的时候匆忙逃走。我沉思地盯着食人蛛的藏身处。 我绕了过去,走过飞蛾白天藏身的植物丛,走过一个沼池,里面发酵的污泥在冒着气泡,池里潜伏着一条水蛇。我穿过一个晚上发光的小蘑菇林、以及一个甲虫出没的阴暗处。在黑暗中,寻找块菌属植物的甲虫爬得轰隆轰隆地响。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见到了勃朗特。她皮肤粉红的身影在一棵粗壮的伞菌后面闪了一下就不见了,我向她跑过去,呼唤她的名字。她出来了,见到我背后那只可怕的大蜘蛛,吓得大叫一声,我知道她为什么害怕。放下背后的蜘蛛,我飞快向她跑去。勃朗特胆怯地站在那里,待看清跑来的男人是谁,她感到惊讶极了。身披盛装,肩上是一件用整只大飞蛾的翅膀做的幻彩斗篷,腰际围着一圈夜行飞蛾身上最柔软的绒毛,金黄色的羽毛触须缠在额上,手握一只锋利的梭镖,这不是她所认识的马吉亚维里。我慢慢地走近她,因为重新见到她而充满了狂喜之情,为见到她纤丽的身姿和浓密的红色卷发而激动。 我伸出手,我的脸涨得通红,害羞地抚摸她。然后,我开始兴奋地叙述冒险经历,并将勃朗特带到了不起的战利品跟前。她见到躺在地上的毛茸茸的蜘蛛尸体,吓得全身发抖。我上去搬起它将它扛在肩上,她本来会吓得逃走,但这时,一种充斥在我心里的自豪感也占据了她的心房,她为我感到骄傲。在我继续兴奋地向她诉说时,她嫣然一笑。我突然口吃了,我的眼神充满恳求与柔情,我将大蜘蛛放下,向她伸出恳求的双手。野蛮时代也没有减少勃朗特身上女人的天性。她意识到,我已成为她的奴隶,如果得不到她的赞赏,我穿戴的那些美妙的服饰和立下的战功便一钱不值。 她向后退去,我满脸哀伤,接着,她突然投进了我的怀抱,紧紧地搂住我,幸福地笑了。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有冒过的险,甚至杀死那只大蜘蛛,与此刻我得到的东西相比,都是微不足道的,此刻才是美妙无比的。我向她述说着,同时将她抱得更紧,更紧。就这样,我回到了部落。我离开时几乎一丝不挂,只有一丝飞蛾翅膀围在腰间。我还胆怯又软弱,一有动静便惊慌失措。重要的是,我凯旋了。我沿着金色蘑菇林的小道,不慌不忙地,大摇大摆地向我的部落营地走来。我的肩上,披着一件用整只蛾翅做成的宽大的彩色斗篷,柔软的绒毛围在腰间,一只梭镖握在手里,腰带上还挂着一根“狼牙棒”。在我和勃朗特之间,我俩抬着那只庞大的蜘蛛------赤裸的、粉红色皮肤的地球人类谈之色变的动物的尸体。但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勃朗特公开与我并肩而行,在整个部落面前承认了马吉亚维里。 以上就是劳伦斯昼夜辛苦破译出来的外星人马吉亚维里自己讲述的故事。现在,比安要做的一是继续寻找安娜;二是和大家一起努力把地球建成美好家园。按之前的约定,月圆之夜,马吉亚维里带着勃朗特前来,一小时后,部族人陆续赶来。又有几个莫比乌斯人从飞船中走出来,手里拿着许多大块闪亮的金属。然后,他们又把这些金属拼成一个很像是机器一样的东西,但这台机器比人所盖的任何一座摩天大楼还要高。而且这台机器发出的声音,好像一个会说话、有感情的生物在自言自语似的。由于不懂马吉亚维里他们的语言,每个人都拼命想用手势和表情来弥补这个缺陷。 随着莫比乌斯人的到来,比安教授被地球人从世界的这头弄到那头,他的困难和痛苦是,他正在设法积累一种语言的词汇,他只能凭借有限的语言样本去推断马吉亚维里语言的特征,而提供这些语言样品的人在讲话时,又带着一种极端稀奇古怪的腔调。马吉亚维里和族人们看着这些天外来客每天迁移到地球上的一个新工地,连续组装一个巨大的闪光金属构件。这个构件会怀念故乡似地喃喃自语,好像为了把那些在远方给它生命的设计和制造者永远记在心中。比安在倾听着不同语言,风度优雅。他在检查闪光的机器时,摸到一个凸出的边缘,人就马上会缩得越来越小,一直缩成一个黑点,逐渐消失。这时人们的恐惧也并不因为比安的风度优雅就化为乌有。三个月飞逝,在绞尽脑汁之后,比安教授终于整理出了一批足以进行会话的语言材料。他向整个地球发布了通告,如下: 我们这些陌生人是高度发展的文明世界的成员,我们来自莫比乌斯星球,这个文明世界要将其文化洒满整个太阳系、银河系。对于后来在地球上占统治地位而至今尚未充分发展的动物的局限性,我们是了解的,不管是地球人,还是纳威人。因此,我们将把你们置于仁慈的放逐之中。任何侵扰我们隐秘的无知之行为都会受到宇宙条约的严格禁止,只有个别在极为秘密条件下进行的科学考察可以例外。近期,几个违反这种统治的人,给地球种族的心智带来巨大的损失,并受到了迅速而严厉的制裁,以至后来一段时间里,再没听说有违法现象。我们近来的生长曲线是够令人满意的,地球人甚至敢于希望只要再过一两千年,我们就可以申请加入宇宙联盟了。 不幸的是,生活在这个星球社会上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且他们的道德观也和他们的生物成分那样,千差万别。真个是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地球上的不少物种在进化发展方面落在莫比乌斯人后面好大一段距离。5000年前,地球人称自己为最高级动物。作为一种蠕虫似的有机体,技术上相当先进,道德发展却相当迟缓。他们突然想要当太阳系绝对的、独一无二的霸主。他们掌握了一些关键的技术,以及伴随着太阳的行星系统的运行规律。在对被俘的民族进行了有计划的屠杀之后,他们宣称:任何物种,要是从这些客观教训中还看不出无条件投降的价值,他们就将继续毫不留情地加以消灭,以示惩罚。 第13章 莫比乌斯人是宇宙文明空间的种族中最年老、最无私而又最有力量的。我们要追捕悍然入侵地球的纳威军团,不管他们在哪里非法地篡夺了权力,都要打败他们,并且要永远摧毁其发动战争的能力。在这个过程中,人口密集的行星可能崩溃,太阳也可能被打散成了许多超新星,完整的星团也可能被碾成旋转的宇宙尘埃。 通告发布后不久,莫比乌斯太空军陆续登陆地球,很快就出现了一个暂时的对峙局面,宣称要解放地球人的莫比乌斯军和侵略地球的纳威军团,双方都在利用这一间歇加固他们防线上的薄弱环节。莫比乌斯部队迁到了当时为止是和平的地球空间。莫比乌斯人对地球这个资源贫瘠的星球丝毫不感兴趣,对水星、金星、火星、木星、土星等邻近的天体也不怎么在乎。莫比乌斯军在月球上设立他们的司令部,并且继续巩固他们的“进攻—防御系统”。星际战略的危机变得复杂,以至于非得有个立体作战地图才行。莫比乌斯军准备迅速出击,使纳威人在地球上的地位不稳,防守不住,并在纳威军交际的线路之内建立一个基地。莫比乌斯总统弗拉基骄傲地发表声明指出------莫比乌斯军所参加的是一场为了文明而进行的解放地球人类的战争,反对的是邪恶的纳威敌人。敌人的本性污秽,行为卑劣,简直就不配享受幸福生活。莫比乌斯军是为每一种孤弱无援的物种而战;为每一个弱得无法使自己免遭征服者蹂躏的民族而战。面对这样一场正义圣神的斗争,莫比乌斯人会袖手旁观吗? 这番声明,通过人们进行交际的各种手段广而告之:莫比乌斯星球上的电视,报纸,自媒体,地球上丛林里回响的鼓声及边远地区骑马的信差。莫比乌斯人怒吼了:“我们决不袖手旁观。我们要帮助地球人消灭危及文明的每一种威胁!”这个声明在地球人当中产生了巨大的不安,以后的一段时间里,出现了一个全球性的倾向,就是人们不敢对视。 不管地球人怎么卑贱,对于莫比乌斯人还是有用的。地球人原先是处于纳威军团的征服状态之中,莫比乌斯人将要把他们解救出来。为了这个,地球人定当要好好记住他们的恩人! 一切常备军,一切机群和舰队,被重新组成巡逻部队,在莫比乌斯军大本营的周围巡逻,没有比安签署的通行证,任何人都不准走到警戒圈子里。马吉亚维里和他的部族深知: 和地球人的解放者合作高于人类的任何其他活动!勃朗特宣传道:“让我们既抛开我们个人,也丢掉我们集体的优越感吧!让我们使一切都服从这个目的:就是自由,地球的自由,必须得到维护,也一定会得到维护!”尽管宣传的句子有些拗口,但还是到处被人反复念诵着。然而,有时候想精确地知道地球人想要干什么还是困难的,由于译员人数有限,不能满足每个莫比乌斯领导的要求。决战前夕,莫比乌斯总统穿着外交服装:绸帽、浆领、深黑色的上衣和黑色裤子,亲切接见马吉亚维里,有个发现使马吉亚维里部族的自信心受到极大的打击。这个发现是:前来解放地球人的领袖并不像马吉亚维里部族所期望的那样,是个宇宙之神派来保护地球的伟大科学家或军事家,弗拉基米尔看起来秃顶、矮胖,走起路来肩膀左右摇晃,看起来像是宇宙中的一个间谍而已。 地球人盼望进攻到来,这样,有关人类处于明显劣势的那种令人烦恼的考虑则可以减轻一些。马吉亚维里部族中的一些狂热的守旧分子甚至可能后悔即将被解放了。弗拉基米尔总统希望这些想成为穴居人的家伙首先被红火球熔化,一个人毕竟不能背弃进步的嘛,进步很重要!莫比乌斯军宣布他们已经对地球上的纳威军团进行了侦察活动。一直躲在地下四百多米掩体里的马斯克向地球上的纳威军团发布警告说:“莫比乌斯军随时都可能发起攻击!”当黑夜在人们居住的那条子午线上出现又消失的时候,很少有人能睡得着。几乎所有的眼睛都瞪着天空,天空上的残云已被一扫而光。在地球上,廉价望远镜的生意很好,包罗万象的护符和咒语,公共汽车、娱乐活动,开始覆盖地球,马吉亚维里部落和地球上的其他部落,倒是实实在在地开始繁荣起来。 莫比乌斯军乘四艘黑色圆筒状飞船同时发起了进攻,两艘在北半球,两艘在南半球。大团的绿色火焰从他们的飞船中喷出,任何东西只要一碰上这种火团,则会变成半透明的玻璃般的沙子。从每一个翻滚的炮座中冒出一股红云,这红云死死盯住纳威军,一直到速度减低才落到地球上。这里有一个不幸的副作用,这些淡粉红的残云落到哪片人口聚集的地区,这片地区就迅速地变成一片公墓。这个公墓与其说有一股坟墓的味道,不如说有一股厨房的味道。这些地区的不幸居民受到气温骤然升高的袭击。他们的皮肤先变红,又变黑,他们的头发和指甲枯萎了,他们全身的肉化成高温液体并把他们的骨头煮沸了。地球上的人类的八分之一将要以这种令人难受的方式死去。 唯一的安慰是:有一朵红云逮住了一艘黑色圆筒状飞船。红云把飞船变得白热,并将其实体以金属暴雨的形式倾注下来,此时,在北半球进行攻击的两艘飞船马上撤到月球上去了。因人数有限,莫比乌斯军不敢贸然去追击纳威人。之后,住在地球上的莫比乌斯人开会、维修武器,并向地球人表示同情。马吉亚维里和勃朗特埋葬了死者。马吉亚维里部族如他们所渴望的那样,拿起武器投入战斗,而且他们还可以用眼睛看,用嘴念咒语。小红云又一次兴高采烈地冲入同温层的上部,绿火苗又一次呼啸、飞跑。人们又一次成千上万地死于战争沸腾的旋涡之中。大决战4小时之后,绿火苗突然改变了颜色,变得更深了,更蓝了,纳威军一个个倒在自己的岗位上,在震动中一命呜呼了。很快,响起了撤退的号令,幸存的纳威人从地底下冒出来,奋力朝着他们的一艘大飞船的方向,杀出一条路来。马斯克拽着安娜.卡列尼娜想逃跑,就在快要到达纳威人飞船时,被劳伦斯带领的伏军截获。一会,纳威人的飞船尾部喷口猛烈爆炸,在陆地上炸出一条南北走向的红热的深沟,飞船呼啸着冲入空间,纳威军残部可耻地逃回纳威星去了。在经过长时间的、完全公正的审讯之后,法庭发出了对马斯克的处死令,并在总统审定后一礼拜,付诸实施了。 为经受将要来临的莫比乌斯人恐怖的折磨,地球人类使自己坚强得和钢一样。两艘漆黑的飞船一着陆,比安带着安娜、孙子劳伦斯、两个儿媳耶利亚和西奥多拉,从中走了出来。在飞船旁边,莫比乌斯人各建立了一个穹顶的堡垒,还逮住了几个胆敢接近他们着陆场地的亡命徒。一些人神情紧张地进行军事操练,另一些人则急切地钻研与地球人有关的科学文献和资料,竭力希望找到一条能使地球人在摆脱纳威征服者后保持独立、自由的道路。大多数地球人则由于语言的困难而产生了各种形式的感到灰心丧气的歇斯底里,从一般的不高兴一直发展到紧张的抑郁症。莫比乌斯语言的每个动词都是不规则的,它的无数介词都是由前句的主语派生出来的名词、形容词组合所构成的。但最终还是有12个地球人通过了语言关,作为持有证书的译员,马吉亚维里和勃朗特与其他十位译员,坐在阳光下傻呆呆地眨着眼睛,等待着自己的好运降临! 首批到达地球的莫比乌斯人组成了一个庞大的警备部队,以保护他们和他们的权利,使之不受到将来可能偶然出现的任何叛乱的威胁。暴政弥漫。表面上看,这支警备部队好像是整个宇宙一切有思想的生命形式,可是实际上,它只是把这些生命形式置于严厉的控制之下的一种有效手段。到那时为止,所发现的大多数物种都是容易管教的,驯良的。地球部族长老说,以前,纳威人一直统治着,那么,很好,现在让莫比乌斯人继续统治吧。谁来统治又有多大区别呢?可是,地球人的对立面成长起来了,对立面的核心便是以细胞质为基础的生物,实际上这已经被称之为细胞质集团。尽管数量不多,这种生物在大小、结构和特性上却有很大的不同。这种生物的生命周期起源于细胞质的化学和物理性质。纳威军团当初从这些生物中获得了其力量的主要源泉。这将是各个物种的真正民主,一个真正的生物共和国。在这里,智力和文化充分发展的各种生物都将享有对其命运的控制权,而目前这种控制权交由比安。比安应细胞质集团一个小成员的要求,要把该成员从纳威人手中解放出来。而马吉亚维里部族是一个重要的民族,只有这个民族,毫不动摇地拒绝了留在地球上的纳威军残兵败将主动投降的要求。“因为,他们曾经侵占过我们的领土,要么分裂之,要么消灭之!”马吉亚维里在演讲时说过这句话。 第14章 莫比乌斯人在地球实施暴政。三年后,至少三分之二的地球人对莫比乌斯人产生了敌对情绪。面临这一切,马吉亚维里召集了一次残缺不全的大陆会议,宣布了现有的反叛状况,并明确要推翻莫比乌斯人的统治。既缺人又缺装备的地球人之所以还能继续战斗,多亏细胞质集团其他成员的足智多谋和大公无私,还有比安的暗中支持。比安坚决支持地球人独立自主!比安冒着被诛九族的危险,拿新发明的秘密武器去支援地球人。莫比乌斯人为了使其躯体的任何一部分都不暴露在地球上浓缩的腐蚀性空气之中,是费了好大的劲的。他们一踏上地球就穿上一刻也不离身的那种衣服,无缝而且几乎是半透明的衣服难道不应该使我们怀疑到它是一个由复杂的硅化合物而不是碳化合物发展而来的化学体吗?地球人全部低下了头,承认从未想到去怀疑这一点。 比安对马吉亚维里说:“我们是没经验,也可能有点过于相信莫比乌斯总统了。不管我们的天真行为使我们的解放者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也不能因此而剥夺我们完全的公民身份,照特莫比乌斯人的主张,这种公民身份是对一切事物的生来就有的权利。说到莫比乌斯的领袖弗拉基米尔,我们的假公济私、腐化的、不负责任的领袖,我愿和地球人一道推翻他!”比安已经有了一种新发明,这种新发明能使其武器厉害到敌人一触即亡的地步。装配复杂得难以想像的新式武器的地球部队用它那无形的“目光”注视着敌人,敌人的肠子就会熔化。比安把一切主要生产技能集中在地球上各部族的军事力量上,因而造成了彻底的经济瘫痪。莫比乌斯医务人员对一些特殊的工业性伤害完全无法控制,这种工业性伤害把人折磨得发出痛苦的吼叫。的确,甚至就在这一切创伤和心灵的大破坏之中,当莫比乌斯人意识到自己已经在银河系未来的政府中取得了合法的地位,并且甚至现在就已经致力于建立一个自由、民主、安全的宇宙,弗拉基米尔还是感到非常振奋的。 可是,纳威人又回到地球,战争再次席卷,把生活打得粉碎,他们乘着灰色的大飞船来了。莫比乌斯人由于及时得到了警报,所以在这一打击下,尚可以把队伍重新整顿好,并且以同样的方式进行反击。三天内,莫比乌斯人在地球上的大多数飞船,与纳威军同归于尽。火星在一个复杂的战斗过程中,从天空中被毁灭了!七天后,地球上只剩下五个莫比乌斯人,他们就是比安、安娜、劳伦斯、耶利亚和西奥多拉。战争过后,海洋沸腾了,整个草原被焚毁了,在洪水极度紧张的压力下,气候本身也转变了。地球人在比安和劳伦斯的帮助下,重建地球。这时,地球也晃悠到了火星的轨道上。当马吉亚维里部族再次占领地球,并给地球人带来了再次解放的甜蜜果实,并对莫比乌斯军进行彻底的、令人信服的驳斥时,很少有人真正愿意在新辟的、待遇优厚的语言、科学和政府部门工作。为了再一次解放地球,马吉亚维里部族人发现有必要把南半球炸掉一大块。当然,那里本来人就很少。那时,每当地球人脚底下的大地颤抖,预兆着一场可能使人们葬身岩浆的地震时,每当地球在宇宙中狂躁旋转,差点把飞船甩到外层空间去时,人们就屏息并疯狂地抓住一簇簇浓绿的草。 马吉亚维里奉行独裁统治,带领地球人不断重复着故事,为了食品和水,冒着难忍的酷暑,进行着同样疯狂的赛跑,为了争夺对方的肉体,人们同狮子进行着同样野蛮的搏斗,地球上的空气越来越珍贵,地球在它的崭新轨道上每转一圈,空气就要流逸一部分。地球人的下一代来到这个世界时,是裸的、饿的、渴的。在巨大的、永不改变的太阳之下,人们还是裸着、饿着、渴着,民不聊生、道路禁言,人们在世上匆匆地混过一生,如草芥一般。十年后,马吉亚维里政府用国资公司和财政平台融资、政府担保发行地方债券,筹资八万亿元,大搞形象工程,国资公司投资一二三产业项目。相关行业的民企纷纷倒闭,贪腐横行,工程“豆腐渣”,国资公司投资决策错误、项目运营亏损,八万亿元,两年就被折腾精光,最后,马吉亚维里政府破产,决定面向宇宙,出售地球! 比安买下了多灾多难、破败不堪的地球。马吉亚维里和勃朗特去到德岛生活,他们的部族在那里,部族人被科学家们叫做怪物和气球人,马吉亚维里和勃朗特的根在那里。后来,部族分裂,夫妻分道扬镳,各自成为德岛上两个土着人部落的领袖。真个是: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买下地球的当晚,在家宴上,比安对家人说:“亲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地球就是我们的家,我要带领大伙共建可爱的蓝色星球!过去,蓝色的是一颗泪;以后,蓝色的是一颗宝石。”…… 十年磨一剑,比安全家精心治理地球,生态恢复,成效显着。比安从观测镜中窥视外面茫茫起伏的草原,茂盛的草场仍像几天前飞船降落时那样鲜嫩。船的左侧青峦起伏,山冈间隐约可见瀑布飞泻。现在的这颗蓝色星球真是山清水秀,繁花似锦,风光旖旎。如今的地球,空气适于呼吸,没有危险的微生物,没有病菌,也不存在什么辐射。邻近树林中有动物在走动,但迄今没露过面。仪器探测出在南方存有大量金属,也许这是山中蕴藏的矿产,但还需要作进一步的勘探。地球的空气就显得格外馥郁芬芳,山那边吹来的风柔柔的,清新可人。 比安敞开两手,乐呵呵地大口吸气,四位家人也都忙着舒展手脚,深深呼吸。西奥多拉俯身摘了一根草茎,“真奇怪!” “有什么可奇怪的?”耶利亚走过来问。“你看。”西奥多拉举起小草说,“上下粗细一样,非常平滑,没有细胞组织的迹象,瞧那个……”西奥多拉又忙着去观察一朵红色的花。这时,一些动物打林子里穿过草地在朝比安他们走来。为了以防万一,他又摸摸腰间的武器,一动不动地盯着。领头走在前面的动物脖子有长颈鹿那么长,约有八米高,它的腿却又短又粗。和河马差不多,猩红的毛皮上满缀白色花斑。它后面跟着五头小狗那么大小的生物,全身披着雪白的绒毛。作为殿军押后的是一头胖乎乎的红毛小猪,碧绿的细尾在身后摇摇摆摆。 它们在比安面前停下并鞠躬致意,在一阵莫名惊诧后,比安他们乐得放声大笑。 这笑声似乎就是信号,于是那五头毛茸茸的白色小狗立即跳上长颈河马的背攀缘,表演出各种高难度的平衡动作,简直是群高超的杂技演员。他们乐得拼命鼓掌,现在那头小猪也在用尾巴倒立,拿起了大顶。“棒极了!”劳伦斯情不自禁地喝彩。接着这批演员又从长颈河马背上跳下,长着绿尾巴的红毛小猪不停地跳起旋转的轮环舞。“简直盖了帽啦!”耶利亚叫道。长颈河马笨头笨脑地做了个前滚翻,一只耳朵贴着地面,又站起深深弯腰致谢,然后它们开始唱歌。奇怪的旋律,但肯定是在唱什么歌,它们演唱了一会后又点头行礼,然后在草地上打滚胡闹。比安一家人热烈鼓掌,劳伦斯拿出记事本设法记录这些所见所闻。比安一会皱眉思索:“这些动物的举止实在太反常,实在令人难解。”“家人们注意。”他下令说,“回家!”大家用不满的目光望着他。“该回去啦。”回家的路上,比安说:“劳伦斯,过几天,我们去南面查查,看看那儿究竟是什么金属。”“是,爷爷。”劳伦斯咧开大嘴笑了,“刚才那些动物确实很友好,是吗,爷爷?”“不错。”比安回答,“真是可爱的星球。”他继续说…… 三天后,“您有空吗,爷爷?我想带您去看看森林里的一些怪事。”比安跟随孙子去了,说实话他心里也还真想去看看。路上碰到的三头本地生物紧跟他们身后走向森林。它们酷似5000年前的狗,只是颜色大不一样,全身具有七彩色条纹。“就是这里。”他们刚进入森林,劳伦斯就迫不及待说,“瞧瞧四周,您说怪不怪?”比安环顾四周,树干相当粗壮,树木相互隔得很远,透过它们都能看清后面的空地。“这倒好。”比安说,“这里是不会让人迷路的。”“问题不仅如此。”劳伦斯说,“您再仔细瞧瞧。”他俩身后那三头动物还在相互嘻闹,奔逐跳跃。不知从哪儿飞来银白色的小鸟,满身金点。“这儿没有灌木丛生长。”比安向前又走了几步说。 “怎么样,还没注意到这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吗?”劳伦斯不耐烦地问。“树的颜色也非常奇怪。”比安说,“还有什么吗?”“瞧瞧树下吧!”树枝被满挂的累累硕果压得几乎低垂到地上,那水果个个晶莹透亮。有像紫色珍珠般的葡萄,有微黄带白的香蕉,第三种活像灯笼似的西瓜……“这里的品种不少。”比安试探说,他不理解劳伦斯究竟要他注意什么。“不同的品种!您好好看看,有十多种完全不同的果实竟长在同一根树枝上呢!”事实上,每棵树上的确都惊人地生长着各式各样的果实。“大自然从不曾有过这种现象。”劳伦斯说,“当然,我对植物研究得不多,但我能肯定它们绝非同一品种,它们之间没有任何共同之处,却长在同一棵树上。更奇怪的是既没有未成熟的,也没有熟过头的果实。” 第15章 “那您对此作何解释?”比安问。“我可无法作出解释。” “为什么您要来森林?”比安问。“除了本职外我多少还从事一些人类学的研究,我想弄清这里的有智慧的朋友住在哪里?结果一无所获。我没找到道路,没找到任何器皿,什么也没发现,甚至连洞穴也没有。”劳伦斯和他爷爷一样都是一专多能。当他们走进森林深处时,林子里还飞来八九只鸟。它们羽毛华美,颜色艳丽。有的如雪花膏,有的黄绿交辉,有的嫣红姹紫。它们亮翅抖尾,没有一头是暗黑或灰色的鸟。爷孙俩穿越树林,从林子走出去,前面就是一座小山。“您认为值得爬上去吗?”比安叹口气试探着问。“它告诉我们就该上去。”劳伦斯指着手中仪器的表盘,指针表明山后确有大量金属蕴藏。他们头上的金红色小鸟在婉转啼鸣,翩翩竞翔。微风轻拂,树影婆娑。身后有两头奇特的当地生物跟着亦步亦趋,活脱脱就像马,只是长着绿毛白斑。有一头马竟然还绕着比安转着圆圈。 “这儿简直成了马戏团啦!”比安说。他俩登上山顶,暂停了一会,又开始下山,劳伦斯猛然止步说:“看!”山脚下是一根笔直朝上的金属柱,他俩抬头张望,柱子一直朝上、朝上……它的顶端消失在白云之上,就像金箍棒。他们急忙从山顶下来走近仔细打量这根柱子,从近处看比远处越发显得庄严。比安估摸它直径差不多有十多米,金属是灰色的,像是某种合金钢。但是哪种合金能承受得住这样的高度? “依你看这‘金箍棒’多高?”他问。劳伦斯又仰起头,“谁知道?有近1公里吧,也许是2公里。”之前,他们完全没注意过这根“金箍棒”,加上柱子本身的灰色和天空融为一体,所以也根本没有发现铁柱。“真是根不可思议的庞然大物。”比安说.“有趣的是,这个家伙究竟有多重多大?”比安忐忑不安地瞅着这根巨柱。 “好吧。”劳伦斯说,“让我先来拍照。”他从肩上取下摄像机在距离30米处拍了几张照。作为对比,他又让爷爷站在旁边,咔喳咔喳又接连拍上几张,还有两张是朝上拍的。“你认为它是干什么用的?”比安问。“这得让聪明人去想象了。”劳伦斯说,“他们的脑袋要灵光得多。”于是,他重新把摄像机背上肩头。“现在该回家了……”比安的视线落在那几头绿马上,“要是我们能乘上它回去不是挺风光吗?”“爷爷,我可不想折断自己的脖子。”“嗨,上这儿来,来来……”比安逗它们说,结果当真有一匹马过来跪在地上,比安小心翼翼地跨骑上去,朝劳伦斯神气活现地笑上一笑。“爷爷,小心别摔。” “你真乖,好样的。”比安对那匹马说,“真聪明。劳伦斯快跟上。”接着,比安就策马向山冈奔去。“等一下。”劳伦斯也学着招呼另一匹马,“上这儿来,朋友!”那匹马当即也用前腿跪下让他骑乘。爷孙俩先试着绕圈子走,马儿对人的每个指挥动作都很听话,它们宽阔的背部使骑者非常舒服。一只红色带金的小鸟停在比安的肩上。“哈哈,这才带劲呢!”比安喊叫,他拍拍丝一般光泽的马颈,“嘿,让我们来比试比试谁先回到家!”“比就比!”孙子回答,可是不管他们怎么鞭策,马儿就是不快些跑,依然慢吞吞地走着,似闲庭信步。 劳伦斯极其富有耐心,此刻他正在和马儿谈话。“好,我们再来一遍。”他平静地说,“真见鬼,它们是有语言的。它们所发出的音节无疑是有意义的。”可是,劳伦斯简直无法弄懂其中的含义。马儿的回答完全无逻辑可言,一会这样,一会又那样,一会又嗅嗅埃劳伦斯的手指头,一会又随心所欲地答上一通。 爷孙俩回家后,仔仔细细审视了照片的每个细节。那根金属柱子圆圆的,平滑无痕,无疑是人工的产品。任何人只要能造出并竖起这根柱子,都可能惹来麻烦,而且是极大的麻烦。那么是谁造出了这根柱子?当然不可能是森林里调皮的动物,它们只会整天蹦来跳去。“你们说铁柱的顶端一直高耸入云,根本无法看清吗?”安娜毫不吃惊地问。“是的,奶奶。”劳伦斯说,“这该死的大家伙可能有一公里多高吧。”“再去一趟。”比安说,“带上雷达,再带上红外线探测所需要的仪器。我需要这根柱子上端的照片,想知道它的确切高度,究竟在它顶端还有什么东西!” 比安凝视着照片有一分多钟,然后才放下。一种模糊的担心重新萦绕在她心头。比安经历过的痛苦经验告诉她:世界上万物万事都是在一定条件下出现的,所以如果不能及时弄清,后果将不堪设想。西奥多拉也专心观察显微镜。“发现什么了吗?”比安问。西奥多拉抬起头,先是眯缝眼睛,后来又不断地眨动。“什么也没发现。”她说,“我研究了花卉和土壤的样本,还取来水样。现在,整个地球上没有任何细菌。” “是吗?”比安只能想出这么一句答话。“是这样的。现在的河水比蒸馏酒精的杂质还要少,土壤比煮沸过的手术刀都干净。唯一的细菌乃是我们自身带来的,就连它们现在也不再为害了。”“这是怎么回事?”“我发现地球现在的大气至少含有三种杀菌物质,而且可能有二十多种还来不及确定,这里的水及土壤都拥有杀菌的能力!地球简直是消过毒的。” “那好吧。”比安说。他依然没法正确估价这消息的含义,他还没从铁柱造成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西奥多拉,依你看这一切到底意味什么?”“我很高兴您关心这个问题,这意味着这种行星根本是不可能存在的!”“胡说八道!”“我可是认真的。没有微生物就不可能有任何生命,而地球现在缺少的恰恰就是生命环节中最最重要的一环。”“可惜,地球恰恰却是存在的。”比安温和地说。“老公公,我还得告诉您一件事:在整个行星上我没能找到一块石头。虽说这不是我的专业,但是我对地质学有点研究,结果在任何地方我都没找到石块或鹅卵石。按照我估计,这里最小的岩石起码也有六吨重。”“这又说明什么呢?”“您也觉得奇怪不是?”西奥多拉笑了,“对不起。我现在没空,我必须赶在晚饭前结束对这些样本的研究。回头我再细讲,好吗?” 日落前,劳伦斯送来了所有动物的x光照片,比安期待着又一次奇怪的发现。刚才儿媳西奥多拉告诉他地球是不应存在的,现在劳伦斯又声明说这里的动物也是不应该存在的。“您只消看看这些照片。”他对爷爷说,“瞧瞧,您能看见它们的内脏器官吗?”“在照片上可以看见某些骨骼和两三个器官。有些照片上可以分辨出神经系统的痕迹,但大多数动物似乎都只是由某种单一物质所组成。”“对了,爷爷,这种内部结构连蚯蚓也不如!完全是不可思议的简化。在应当是肺部和心脏的地方却什么也没有,没有血液循环系统,没有大脑,神经系统几乎不可见,只有一些看上去毫无意义的器官。”“劳伦斯那么你的意思是……”“这种动物是不能生存的!”劳伦斯快乐地说,他具有强烈的幽默感,如果要他撰写一篇刊登有关不存在动物的科学论文,他会觉得非常有趣。 晚饭后,大家喝了不少提神饮料,恢复了精力,并把所得的调查结果做了归纳:一.地球上的动物没有内脏,也没有生殖器官和排泄器官。植物的情况与此大同小异。整个地球没有任何微生物,它是被消过毒的,而且杀菌的能力仍在继续增强;二.地球上的动物有语言,但它们显然不能教给别人,也无法从别人那里学习语言;三.地球上没有大小石块,甚至连岩石都难以找到;四.有一根铁柱,起码有900米高,它的准确高度要等新的照片冲洗后才能明白。铁柱无疑是机器生产的,不知是谁造出它们并安装在这里? “把所有的事实合在一起,你们能得出什么结论?”比安问。“我有一个想法。”耶利亚说,“是很不错的想法。想听听吗?”所有人都说愿意,只有劳伦斯缄口不语,他依旧为没能破译动物语言而备受煎熬。“没有种族能在缺少微生物的条件下进行繁殖。建造‘金箍棒’的生物具有很高的文明,才能造出这样的铁柱。”“为什么?”比安问。“这正是动人之处。”耶利亚沉入幻想,“是出于纯粹的博爱主义。只要看看这些动物,它们无忧无虑,玩玩闹闹,不知有暴力,没沾染恶习。难道这不是人类世界的楷模?哪里有四季如春并嘻笑玩耍的地方?”“话倒是不错。”比安说。耶利亚继续发挥说:“这为所有降落到这颗星球上的智慧生命提供了一条信息------生物是可以和平共处的。” 第16章 “老妈,您的理论有个漏洞。”劳伦斯反驳说,“这些动物是不能通过自然途径繁殖的,您亲眼见过它们x光的照片。” “不错。也许,它们只是机器动物。”“依我看事实就是这样。”劳伦斯说,“我认为建造铁柱的人也造就了这批动物。动物只是作为仆人,作为奴隶,它们甚至把我们也当成它们的主人呢。”“那么,你知道真正的主人究竟在哪里吗?”安娜带着神秘的微笑问:“我怎么知道?”孙子说。“这的确是个问题。”比安说,“我们至今没发现任何像是外星人住所的地方。”“爷爷,也许他们的文明已发展到如此之高,不需要住所。他们的生活和大自然融为一体了。” “那他们为何还需要仆人?”西奥多拉冷冷发问,“又为什么还要建造这根柱子?” 当天晚上,新的铁柱红外线照片出来了,比安和劳伦斯迫不及待地从事分析。柱子高耸入云几乎有两公里,上部隐没在云雾之中。顶端两侧都有与柱子呈直角的凸出物,其长度为80米左右。“就像是了望台。”劳伦斯说。“在这么高的地方能观察到什么?”比安问,“那里除了云以外什么也看不见。”“也许他们就是爱看云彩。”孙子说。“我可要去睡觉了。”比安揉揉眼说。翌早,比安醒来时感到有些不大对劲。他穿好衣服走出别墅,清风拂面,似乎有某种觉察不到的灾祸正在降临。“难道这纯属神经过敏?”比安摇摇头,他向来相信自己的预感。对他而言,预感往往就是在潜意识中进行某种判断的过程。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动物们懒洋洋地在四周闲逛。比安狠狠盯住它们瞧了一会儿就开始巡视周围。劳伦斯试图弄懂一头银色小兽的语言,那小兽的眼神悲哀,神情委顿,它勉强低低哼着歌,对劳伦斯不理不睬。比安想起童话,也许它们不是动物,而是被施上魔法而变为野兽的?但他很快就抛开这愚蠢的奇想。他对铁柱进行显微镜分析,铁柱是他最关心的。其他科学家对它束手无策,无所作为。这并不奇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大摊子,例如对语言学家来说首先就是要弄懂动物们的语言,而生物学家则忙着去森林想解开多种果实之谜。“我自己可以干什么?”比安心想,逐一回顾自己的猜测。他需要找出一个带根本性的解释,才能说明所有这些困惑的现象。“为什么地球上不存在微生物?为什么没有石块?为什么?对每件事情或多或少都还能有个大致的解释,但是总的解释又在哪儿呢?”比安带着这些疑问研究。 午餐时,劳伦斯走过来,把他的语言手册扔在餐桌旁边。 “要有耐心。”比安提醒他。“我就算是认栽了。”劳伦斯说,“这些畜生现在对我漠不关心。它们什么都不再注意,更甭提表演了。”饭后,安娜回想起以前的一些事,决定先独自前往“金箍棒”一探究竟。而比安则走近森林里的动物。不错,原来活蹦乱跳的现象已不再有,它们个个东倒西歪,萎靡不振,气息奄奄。劳伦斯忙着在小本子上记些什么。“我们这些朋友出了什么问题?”比安问。“我也搞不清。”劳伦斯说,“也许它们夜里没睡好觉吧。”这时,长颈河马突然坐下,缓缓倒向一侧,抽搐几下,就一动也不动了。“奇怪。”劳伦斯说,“我从来没见到它们中有谁躺下来过。”比安赶紧俯身检查,想听听是否还有心跳,几秒钟后他直起身说:“没有任何活着的体征。” 接着,又有两头黝黑的小兽仰面朝天地倒下。“天啊。”劳伦斯朝着它们弯下身子,跺着脚,“这可该怎么办啊?” “恐怕我倒知道其中的原因。”比安脸色苍白地说,“是微生物造成的,我们就是凶手。这些可怜的动物是我们杀死的。劳伦斯,记得你们说过的吗?地球上没有任何微生物,而我们当年却把大量有害细菌带来此地,让细菌找到了新主人,而这些主人是没有任何抗菌能力的。你不是也说过,大气中存在着消毒物质吗?”比安问,“可能它们的作用不那么快。”劳伦斯边回应边也弯下身子观察野兽,“现在,我深信原因就是这个。”森林里所有余下的动物,所有在他们周围的动物,都跌倒在地僵硬不动。比安教授焦急地顾盼四周。 此刻,耶利亚跑过来、气喘吁吁,“瀑布也停止了,它连一滴水也不再流啦!”他们奔至瀑布,比安四处张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想看什么。森林和往常一样寂静,异常安静,太安静了。他觉得总的答案似乎已触手可及。他突然又意识到那缕缕微风,一直在吹拂他们的煦煦柔风,也停止了。“怎么老出怪事?连太阳也暗下来啦?”劳伦斯低声念叨说。谁也说不准这事,离日落尚早,但阳光给人的感觉似乎越来越暗。“我们造了什么孽啦?”耶利亚问,那些垂死的野兽使她浑身发抖。比安派去对铁柱作分析的两位助手也在拼命往回奔跑,像是魔鬼在后面紧追似的。 “又发生什么事?”比安问。“那该死的柱子,教授!它转动起来啦!这么个大家伙居然能转个不停,这鬼东西!还有,我们看见安娜夫人也在那儿。”比安感到危险正在逼近。可是,动物们却又都跳起来了!金红小鸟重新飞向高高的空中,河马站起来打了个喷嚏走开了,后面跟着其他动物一个一个都离开了比安他们,从森林穿过草地还在不断走出大批他们没见过的各种野兽。所有的野兽都在朝东方走去,似乎抛开了人类。 比安忽然大叫:“呀呀呀,这根旋转的铁柱是地球的钥匙,是启动地球的钥匙!所有这里的动物、河流、微风……所有这一切都是能上了发条就启动的,那根铁柱我猜就是旋紧发条的钥匙!我猜这根‘金箍棒’是纳威人当初留下的!”“想想吧。”他继续说,“世上哪有地方会把最好的水果挂在树上?这里没有细菌,连可以让人摔跤的石块都没有,到处满布温顺和善的异鸟珍兽……”“纳威人把地球建成了游乐场!”劳伦斯惊呼,“我想当我们发现时,发条大概已差不多要松弛了。但是,纳威人正在用钥匙把地球重新启动起来。”这时,安娜突然出现,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她望着比安说:“我告诉你们实情,是我刚才用那根‘金箍棒’重启了地球!那根‘金箍棒’刚由马斯克研制成功不久,莫比乌斯军就开始进攻了。先前,我不知道‘金箍棒’是干什么用的?我被马斯克虏劫时,看见过他在‘金箍棒’上输入11位密码。密码,我暗中默记下来了!之前听见你们谈起,我决定先行输入密码试一下。”地球重归于宁静…… 劳伦斯出生、成长都在莫比乌斯星球,现在随爷爷、奶奶,和老妈耶利亚和西奥多拉一起在地球上生活。地球,对于劳伦斯来说,熟悉而陌生。他在麦田里驾驶自己的氢能suv,在漫长的静夜里聆听地球上的情歌。地球上的姑娘们个个秀色可餐,从不装腔作势,是理想的生活伴侣,但是似乎缺少点浪漫情调。地球上的业余娱乐虽然轻松快乐,不过除掉快乐以外就什么也不剩了。劳伦斯感到自己并不满足这种平静的生活,有一天他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凯撒星球上来了一艘宇宙飞船,商人芒格运来大批书籍。商人芒格干练精明,乌黑的头发,谈笑风生。地球上的同行举行宴会欢迎他,非常好客。 芒格滔滔不绝地讲述了最新消息:关于仙女星与伦琴星之间的战争,关于聂伯星如何捕鱼,关于凯撒星的总统又娶了三个老婆的新闻,还有阿尔法星人说话如何可笑等等。参加宴会的劳伦斯提出:“说说月球的事吧。”芒格扬起眉头说:“想听月球的事情吗?宇宙中再也没有什么地方能和古老的月球相比了,月球上一切都是百无禁忌的。”“此话怎讲?”劳伦斯又问。“月球有法律。”芒格微笑说,“这可是人人都得遵守的。月球上什么都和其他星球不一样,朋友。月球人擅长搞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事……什么颠覆、演变、贩毒、战争、霸权、贸易战、恐怖、核武竞赛等等,所以,各星球的人们长途跋涉若干光年来到月球,目的就是为了瞻仰一下这些东西。” 第17章 “月球上也有爱情吗?”一位美女问。“当然有,亲爱的。”商人芒格温柔地答复,“月球是银河系里唯一迄今还保存有爱情的地方!凯撒星和仙女星曾试过爱情的实践,结果发现这是一种过分奢侈的游戏。伦琴星决定不用爱情去蛊惑人心,阿尔法星干脆就没有时间谈情说爱。但是正如我刚才所说,月球人是最善于搞稀奇古怪把戏的,月球人甚至以此作为一种收益。”“收益?”劳伦斯有点惊讶。“那当然!月球是一颗古老的星球,石油、页岩气和土壤都已枯竭。月球人当然要出售自己的商品以换取好处,所以什么都能拿来做交易!” “那么,您本人喜欢地球吗?”劳伦斯问。“我喜欢。”芒格颇为有点伤感,“曾经喜欢过。不过,我现在是旅行商人。朋友们,这些书想买吗?” 劳伦斯买下了价格不菲的古老的月球诗词选集。他一面阅读,一面幻想着书中那种皎洁月光下的恋爱情景------在朦胧的海岸边相互偎依的恋人,他俩双双坠入疯狂的爱情旋涡,呼啸起伏、浪涛拍岸,直到绚丽的早晨第一束阳光照亮了情人的樱唇……但这些只有在月球上才能存在!尽管地球新世界的生活由于有严格的计划安排,蒸蒸日上,衣食充裕,但似乎依然缺少了点什么,显得暮气沉沉,“难道是因为现今地球上的人不懂得爱情的缘故?”劳伦斯心想。 爱情,他不禁为此心驰神往,他朝思暮想,拼命积蓄,终于在一年后,劳伦斯决定出发去找寻爱情。他把干净的衬衫收拾进手提箱,穿上最喜欢的衣服和一双旅游鞋,开启找寻爱情之旅。他顺利地通过了上海航空港的海关检查,搭上郊区地铁来到玉壶广场,升上地面。阳光耀眼,刺得他眼睛不停地眨动,他牢牢地抓紧手提箱,因为爷爷比安告诫他得谨防扒手。他屏住呼吸,心荡神移,放眼四望。使他大吃一惊的是,月球上多如牛毛的各种游乐场,五花八门,确实大开眼界!右侧的高大帐篷上悬挂着巨幅标语:“月球居民爱爱的纪录片!无码的、惊人的暴露镜头!五折优惠!”他刚想进去,但是在公路另一侧又是战争片和冒险片的广告:“月球舰队的不败者!”“泰森大战吸血鬼!” 他记得在书上曾经读过:泰森是月球人的崇拜偶像。这一切都令他目瞪口呆,还有各种店铺鳞次栉比,食品店、当铺、饮料摊应有尽有。劳伦斯正不知所措,身后又传来机关枪点射的“哒哒”声,他骤然回过身。那是家打靶场,细长狭窄,但装潢漂亮,柜台很高。女老板是个黝黑的胖子,坐在高高的凳子上向劳伦斯微笑:“客官,进来碰碰运气吧!” 劳伦斯发现打靶场的另一端不是通常的枪靶,在弹痕累累的凳子上竟然坐着五个穿比基尼服的女郎。她们每个人前额及丰满的胸脯上都赫然印着“红五星”的标志。“难道你们这里使用真枪实弹?”劳伦斯问。“那当然。”女老板说,“月球有法律禁止做虚假商品的广告,所以这里全是真正的枪弹和真正的活靶姑娘!想站上去打几枪吗?” “来吧,亲!我敢打赌你射不中我!”正中间的那位比基尼女郎朝他嚷嚷。“就是坐着不动他也打不准的!”另一位姑娘故意在旁边煽风点火,“来吧,快来射我,亲!”劳伦斯的手在额上擦拭汗水,他企图摆出一副对所见所闻无动于衷的模样。说到底这里可是月球,这里发生的一切全都是可能的,只要做生意有钱赚就行。“那么也有专打男人的靶场吗?”他问。“当然有,”女老板回答,“但是您不见得对男人也有兴趣吧,有吗?”“当然没有!”“您是从外星来的吗?”“不错,您怎么认出的?”“根据服装,我总是根据服装来辨认的。”女老板闭上眼睛拖长声音说,“站过来,站到这儿来,开枪打那些姑娘们!别压制内心中的冲动!扣一下扳机,您就会感到积压的怒火全都在顷刻之间迸发倾泄出去啦!这比包‘二奶’、找‘小三’还灵,比喝得酩酊大醉还强!来吧,来吧,去射死这些女郎们!” “一旦要被射中,你们不就马上死了吗?”劳伦斯向正中的那位比基尼姑娘发问。“别说傻话啦。”那姑娘说。“但是……”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呢。”另外一位姑娘耸耸肩补上一句说。 他想打听怎么说还有更糟糕的情况?但是,女老板却从柜台上向他弯下腰悄声说:“听好,小伙子。瞧我这里还有什么。” 劳伦斯发现在柜台下面是一把微型枪。“价钱便宜得要命,”女老板说,“我让您拿枪射击。随便朝什么地方打都行,可以把一切都打得稀巴烂,把墙壁打成蜂窝。只要您尝过拿枪射她们的滋味,那才懂得什么叫够味!”“我想这并不好玩。”劳伦斯肯定地说。 “我还可以提供手榴弹,甚至给您两颗,还是开花霰弹。如果您真的想要……”“不!”“价格一定优惠。”女老板说,“你也可以开枪射我,只要你有这个胃口,尽管我估计您不一定对此感兴趣。”“不,不!这太可怕了!”“今天情绪不佳是不是?好吧,反正我这里日夜开放。随时再来,青头仔。” “我们等着你,亲!”在他后面五位女郎直朝他抛媚眼。劳伦斯走到饮料柜台前要了杯淡黄色的花粉汽酒,他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为了恢复平静,他慢慢地吮吸汽酒。他告诫自己:“甭用地球和莫比乌斯星球上的行为标准来衡量月球。如果月球人喜爱杀戮,而受害者不反对的话,我又何必去抗议呢?”“你好,年轻人!”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使他从沉思中醒来。他转过身看见一个“矮冬瓜”,站在他身旁,面部表情既严肃又意味深长,缩在一件大而无当的外套里。“您是外星来的人吧?”“是的。”劳伦斯说,“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只要看鞋子,我总是根据鞋子来辨认的。你喜欢我们这个星球吗?”“它,很不平常。”劳伦斯婉转地说,“我是想说,它出乎我的意料。”“那当然,”矮冬瓜说,“你是个理想家,我只要一见你那张纯真的脸就看出来了。朋友,你来月球是有目的的,我说得对吗?”劳伦斯点点头。“我猜得中你的来意。”那矮冬瓜继续说,“你是想来参加拯救世界的战争,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这里总在进行五场基本的战争,每人都可以在任何时刻在某场战争中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恰好就是现在。”矮冬瓜用庄严的口吻说,“被压迫的穷人领袖费米正在发动一场殊死的革命斗争。再加上一个人就能改变天平上砝码的平衡!朋友,这个人可能就是你!”在看到劳伦斯面部表情以后,矮冬瓜迅速改口道:“但是你也完全有理由为贵族的利益去打仗。睿智的老当权者欧勒具有深邃的思想,极其需要您的帮助。他正面临外国颠覆的阴谋。只要有一个人……”“我不喜欢这种事,也讨厌战争。”劳伦斯说。 “我能理解您的厌恶。”矮冬瓜说,他的脑袋直晃,“战争是有点可怕。那么,您是为了爱情而来月球的?”“您怎么知道?”劳伦斯问。矮冬瓜谦虚地笑了笑,“爱情和战争。”他说,“这是月球商业活动的基本领域。自古以来它就为我们带来了非常可观的收入。”“那么,爱情很难寻找吗?”劳伦斯急忙问。 “沿着这条街走过三个街区就是。”矮冬瓜热情地指点说,“告诉那里的人说你是平克斯介绍来的。”“不可能!难道这样就能……”“你对爱情了解多少?”平克斯问道。“我一窍不通。” “而我却是这门学问的行家。”“我只知道一些书上的话,”劳伦说,“会向瑶台月下逢……” “还有,在海边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恋人,双双坠入情网,响起雷鸣般的波涛声……”“您也读过这本书?”“那是一本尽人皆知的广告小册子。我得走了,青头仔。记着那地方离此地三个街区,别走错。”劳伦斯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平克斯消失在人群中。劳伦斯喝完黄粉汽酒,沿着街道走去。在第23街,他看见一块霓虹灯招牌:爱情公司。他皱起眉头,心存疑虑。不过,他还是登上三楼,进入一间布置华丽的接待室,在那里被告知穿过长长的走廊,到8号房间去。房间内颇有气势的写字台后坐着一位风度翩翩的白发老者,他站起身向劳伦斯伸出手说:“您好!地球现在怎样啦?”“您怎么知道我从地球来的呢?” “根据衬衫呀,我总是按照衬衫来辨认的。叫我马尔萨斯先生好了,我将尽力为您服务。”“马尔萨斯先生,您好,我叫劳伦斯。”“请坐,劳伦斯先生。要香烟吗?喝点什么?您上我们这儿来肯定不会失望,先生。我们是家老字号,在爱情这个行业中是首屈一指的,尤其是我们的价格公道,服务一流。顺便问一声,您是怎么打听到我们这里的?是看了广告吗?还是……”“我是平克斯介绍来的。”“哦,他是个高效率的人。”马尔萨斯说,他的头快活地一颠一颠,“好吧,先生,我们别耽误时间。您远道而来就是为了爱情,您肯定能获得爱情的。”他的手伸向嵌在桌上的按钮,但劳伦斯止住他说:“我并不想对您失礼,不过……” 第18章 “我乐于听取您的意见,请讲。”马尔萨斯露出满脸微笑让对方感到宽慰。“对于这种事情我不大在行。”劳伦斯一口气说,他的脸涨得通红,额上沁出大颗汗珠,“我觉得这里可能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我跑那么远到月球来不是为此……我是想说,爱情归根结底不是您能出卖的商品,这可能吗?什么都可以卖,但爱情肯定不行!我敢说这不是真正的爱情。” “瞧您说的,当然是真的!”马尔萨斯出于惊奇而站起来,“货真价实!我指的绝不仅仅是人人都可以享受到的那种性的满足,那是不值一提的玩意了。爱情是珍贵无比的,它是一种特殊的商品。只有在月球上才能找到爱情。您读过我们的小册子吗?” “就是那本《情人》吗?”“不错,就是那一本,是我写的。那里面讲的全是爱情,对吗?这种情感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感受得到的,它仅仅发生在热恋中的人们身上。”“难道说您竟能提供真正的爱情?”劳伦斯疑惑不解地问。“当然是真正的!如果我们出售的是虚假的爱情,我们就说是虚假的。月球上的法律在广告方面要求非常严格,我绝不骗您。什么东西都可以卖,但是不能欺瞒消费者。这是个道德问题,劳伦斯先生!”马尔萨斯停了一下,显得更为平静地说,“不,先生,这里不耍任何滑头。我们不会提供替代用品之类的东西,这确实就是千万年以来诗人歌颂的爱情。借助于现代科学的奇迹,我们完全能随时向您提供这种感情,而且包装精美,价格也不贵。” “我猜想这太不可思议了。”“不可思议的正是它的迷人之处。”马尔萨斯说,“我们的研究所、实验室长期专攻这个项目。请相信我,只要有市场,没有什么事情是科学办不到的。月球人坚信:科学是万能的!”“我还是不喜欢这一切。”劳伦斯站起身,“最好我还是去看场电影。”“等等!”马尔萨斯嚷道,“您以为我们死拖着您不放吗?您以为我们会介绍一位假装爱您的姑娘吗?”“很可能就是这样。”“这您就大错特错啦!首先,这样做的代价太昂贵;其次,这对姑娘们的伤害也很大。老是这样生活的话,她的心理将严重失调。”“那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应用了一整套关于人类思想规律的科学理论。”这时,劳伦斯已走到门边。“我只想再说一句。您看上去是位机灵的小伙子,难道竟分辨不出真或假的爱情吗?”“我当然能够区分。”“那我向您担保!如果您事后不满意,可以分文不付。先用后付。”“让我考虑考虑。”“还犹豫什么呢?弗洛伊德说过,真正的爱情能增强人的神经系统,恢复心理健康,能平息受过创伤的心灵,调节平衡人的内分泌系统,美化面容等等。我们出售给您的爱情里什么都有:包括刻骨铭心的爱慕,无法克制的激情,始终不渝的忠贞,神魂颠倒的眷恋,心心相印,难舍难分,特别是只有我们公司才能出售那种一见倾心立即坠入情网的爱情!” 马尔萨斯摁下按钮,还在迟疑的劳伦斯禁不住皱起眉头。这时,门打开,一位姑娘走进房间,劳伦斯没顾得及再加考虑,他这会只顾及欣赏眼前的“仙女”。她身材高挑,身着白色半透明的薄纱连衣裙,秀美窈窕,一头黄色的头发闪着金光,五官面容精巧,她,简直就是劳伦斯梦中情人的样子。他有点无法自持。“可可·香奈儿小姐,”马尔萨斯先生介绍说,“请认识一下这位劳伦斯先生。”姑娘樱唇微启,但却没吐出一个字,而劳伦斯也变得拙口笨舌,他见到她就明白一切:他从心底里感到彼此已经心有灵犀一点通了,感觉俩人的心灵正在同频共振。他俩很快就手拉手出去了,坐上了喷气直升机,降落在一座白色的小楼上,它坐落在翠柏青松之中,窗外可以眺望大海。他俩款款笑语,温存抚摸,缠绵缱绻,在落日余晖照耀下,可可·香奈儿在劳伦斯眼中化成火一般的女神,她那秋水般的双瞳在苍茫暮色中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周围一切变得神秘奇美,皓月升空,皎洁如镜,姑娘泪光晶莹,柔荑纤手撒娇地捶打他的胸脯,而劳伦斯也是激动不已。 他们迎来了黎明,迎来了第一束微弱而蓦然出现的阳光,它映照着这一对难离难分偎依不舍的恋人,海岸边哗哗震耳的波涛声使他俩如醉如痴,享受爱的雨露……午时,他们回到了“爱情公司”的办公室。可可·香奈儿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后就消失在门口。“你认为这是真正的爱情吗?”马尔萨斯先生问。“是的!”“那么您完全满意?”“是的!这肯定是爱情,真实的爱情!但为什么她坚持要我们回来呢?”“那是因为解除催眠状态的时候已经到了。”“什么?”“所有的人都渴望爱情,但只有少数人才能付得起昂贵的费用。对不起,这里是您的账单,先生。”劳伦斯恼怒地准备结账。他说:“毫无问题,我会付清介绍我们相识的费用的。不过她眼下在哪里?你们把她怎样了?” “对不起,请您放冷静些。”马尔萨斯警告说。“我不要!”劳伦斯嚷道,“我要见可可·香奈儿!”“这是不可能的。”泰马尔萨斯冰冷地答复,“劳您大驾,停止这种把戏吧。”“您打算敲诈更多的钱吗?”劳伦斯大吼,“好吧,我付。告诉我需要多少钱才能把她从你们的魔掌中拯救出来?”于是,劳伦斯掏出了一叠银行卡摔在桌上。马尔萨斯只是用食指戳戳这些卡片。“把它们收回去。”他说,“我们是一家古老而受人尊敬的公司。如果您再这样闹嚷,我将不得不叫保安把您赶出去。” 劳伦斯勉强压下怒火,收起银行卡并坐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请原谅。”“这才像句人话,我绝不允许别人对我大声吆喝。如果您能放理智点,我准备听取您的意见。好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一回事?”劳伦斯的声调重新升高,然而他努力控制住自己并说:“她也爱我。”“那当然。”“为什么要拆散我们?”“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就是那么回事吗?”马尔萨斯问,“爱情,这只不过是一段能令人销魂的幕间插曲罢了,它对人们的理智是一种调节剂,对荷尔蒙、多巴胺的分泌起着平衡的作用,能美化面部皮肤。不过,我要提醒你,即使最狂热最坚贞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瞬息即逝的现实,唯有孤独永恒。为什么有的女人会长期反复被人骗?因为她们的要求,只有骗子才能满足,正常人满足不了。但是有谁愿意老这么爱下去的呢?有吗?”“我就愿意!”劳伦斯说,“这种感情是刻骨铭心的,是永恒不变的!”“所有这些东西。”马尔萨斯打断他说,“就是您刚才所说的那些,全都是用同一种方法制造出来的。” “什么?”“您知道关于生产爱情的手段吗?”“不知道。”劳伦斯说,“我想爱情是独一无二的。”马尔萨斯摇了下头,“在技术革命以后,我们早就淘汰了多个世纪以来那种自由恋爱的模式,这种恋爱过程对于做生意来说过于迟缓,效率不高,早已不合时宜了。现在,我们能够通过催眠以及刺激大脑神经中枢的办法来培育任何感情。结果怎样?可可·香奈儿不就对您倾心相爱了吗?在整个过程中再辅以朦胧的海岸,皎洁的月亮,拂晓的晨曦……” “于是就能强迫她爱上随便哪个人?”劳伦斯生气地说。 “是诱导她爱上某一个人。”“马尔萨斯,她怎么会搞起这种肮脏勾当?”“这很平常,她与我们签过合同。工作的报酬优厚,合同期满后我们会还给她原来的个性,半点不会走样!而且为什么您要称这是什么肮脏勾当呢?谈恋爱很正大光明,没有什么不体面之处。”“这不是爱情!”“不,是爱情!爱,不就是自私的良知吗?爱情,不就是一种感受吗?我们的货真价实!公正的科学机构把它和天然的爱情通过定性分析作过比较,一切结果证明,我们的爱情更为深刻,更加迷人,更为热烈,更加充实。”劳伦斯眯着眼,然后睁开说:“听着,我唾弃你们的所谓科学分析。我爱她,而她也爱我,其他一切都不必考虑。让我和她说话,我要和她结婚!” 马尔萨斯先生厌恶得连鼻子也起了皱,“何苦呢,年轻人,您竟要和这种女人结婚!想结婚的就去结婚,想单身就维持单身,反正到最后你们都会后悔!如果您的目标是结婚,那么这种业务我们也能承包。我可以为您安排一场田园风格的婚礼,同样是一见倾心,而且新娘是处女,是经过市场监督部门的官员核查过的。”“不,我爱可可·香奈儿!让我和她说上哪怕一句话!”“这事绝对不可能了。”“为什么?”“您想还能怎样?我们已经抹去了原先对她的催眠暗示。可可·香奈儿现在爱的是别人了。”这时,劳伦斯才恍然大悟。 第19章 也许就在此时此刻,可可·香奈儿已经在含情脉脉地望着另一个男人了,正对其他男人奉献“爱情”。这就是所谓的公正的科学机构认定的、比传统的低效率的爱情更为合算的“爱情”,她正在小册子上所提到的朦胧的海岸边欢度春宵…… 忽然,劳伦斯猛扑向前去掐马尔萨斯的脖子,但是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闯进来,—把拖住他并推搡到门边。然后,劳伦斯在街上闲逛。起先他只有一个愿望------赶快离开月球,离开这个充满商业气息的地方。他的步伐非常之快,但是,可可·香奈儿的影子还在他脑海中盘旋。她的脸娇艳如桃花,眼中喷射出炽烈的爱情,时而朝他,时而又朝着别人,如影随形。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回到了打靶场。“想试试手气吗?”那位女老板问他。“好,给我装满子弹!”劳伦斯狠狠地说。翌日,他就返回了地球,劳伦斯觉着还是地球好…… 十年后,太阳已分裂成三颗小太阳。地球拥有的三颗小太阳都已经下山,德岛西边的群山伴着“苦海”一道黑沉沉的波浪,波澜不惊。似乎这道波浪原先形成浪尖时,来自月球的寒冷碰触到了它并把它冷却下来。这是通往月球飞行道的第一道海屏障。青紫色的天空里,点缀着几颗晨星,还有月球分裂成的三个小月亮------镶着黄边的银色月牙儿。东边,却晴空依旧,“爱情海”的正上方,北极星几乎全放亮了,它的球体发着红光,环绕着一圈圈的光环,看上去熠熠生辉。它的投影下面,是波光粼粼的海面,风在曳动这层层的波光。清冷的风,似乎在低语着,比安也感觉到了。他的每一根毫毛开始有反应了。 此时,他需要的只是一点点的力量,让他在和大伙一道飞行时,或是抵达目的地时能感觉到自身的力量,还有自己的存在。他四周飘的都是那些微微发光的小球体,他自己也算是飞得最高的一个了。他们芳香而浓烈的生命气息盖过了空气中其他所有的气味。他们一路歌唱着,上百个声音夹杂在一起。这样一来,他们的精神就可能交融为一体,预先体验到在遥远的西边等待着他们的激情。似乎每个人都已经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喜悦当中了。唯独比安,他也从不愿意花无谓的时间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他很清楚自己的重负。地球人在他身体上加的东西重量太大,他的灵魂却好像被安上沉重的枷锁。比安身上发生的奇怪变化是由他自己内在的一些东西引起的。实际上,他也是逐渐地感觉到这个变化的,虽然他自己不明白是怎么感觉到的,他自己并没感到吃惊。 相反的,他只是经常做同一个梦,梦中感觉到一种危险的东西形成,那便是:在深山野林之间有一头怪兽在奔跑,那怪兽也背负着一个跟他一样的怪东西,而且跟他一样与某种人类存在着某种联系。他并不理解这预示着什么,最有可能的便是会给他的家人带来某些灾难。但是他深知提出这个疑问很不合时宜。也无法得到同伴的理解。所以他只是暗暗下了个决心:他要靠自己消除这个威胁。他一直想要在陆地上的黑暗中寻找到那一缕亮光。总有一天,他会找到的。时机终于快来了,也就是地球人聚集狂欢的时候,那怪兽就会出现并试图杀害他们。 有了这些想法后,他就明确了他的刀刃的实际用途。他要用刀来捅死一只怪兽,不,应该说是梦中的那只怪兽,比安在寻猎。日落前几个小时,比安和他的妻子安娜一直在为晚上的工作做准备。贝娜齐尔.布托迟到了很久,她到达时比安夫妇还在忙。由于一场大风暴袭击了地球上的航班。接着还猛烈地继续西移,迫使她不得不绕一大圈才到达。她在大陆上穿行了一千多公里后,又往南赶了同样的路程才到了德岛上。 “从天上看下来,德岛可真是孤单的一个地方!”贝娜齐尔.布托说道。尽管带着口音,但她的汉语却很流利,汉语现在是地球的通用语言,这也是她得以来此寻求职位的原因之一。“事实上,这地方的确是很孤单。”安娜回答,她的口音迥然不同,“这里总共就十七个科学家、二十三个助手和八十六个工作人员。所以,你才格外受欢迎呢。”“啊?难道你们也会感到孤单吗?”贝娜齐尔.布托问,“在德岛上你们不是可以打电话到任何一个有安装五维立体视觉器的地方吗?”“是的,还可以出差或度假。”比安回答,“但是不管视觉器多么逼真或是声音多么清楚,毕竟不是真人。一会,你能在会议结束后一起去喝一杯吗?不要误解,安娜说得没错,有新人进来,我们都会非常非常开心的。” “是的,欢迎来自莫比乌斯星球上的人!”安娜显得兴高采烈。贝娜齐尔.布托愣了一下说:“我离开莫比乌斯时,也没觉得那儿有什么好的啊。也许我离开后情况好转了吧。拜托,我们晚点再讨论这个吧。现在我只想说说将来的事。” 比安拍拍她的肩,他心里想,她可真漂亮!虽然不能和安娜相比。但是,如果能发展下去应该也不错。“你今天运气可真是不怎么好嘞。”比安低声说道,“延迟了这么久。摩尼博士,他下现场去了,居鲁士博士也带了一批标本回到研究中心去了。”摩尼博士是这个岛上的生物学家,居鲁士博士则是化学家。贝娜齐尔.布托想要参加的是生物化学领域的培训,她以前研究的是前沿的占星学,大伙都相信她能够对生物研究作出应有的贡献。 她笑了笑:“没关系,那我就先和别人认识认识。这不,就从你们两人开始。”安娜摇摇头,说:“很抱歉。我们自己都很忙。我们马上就要走了,要日出时分才能回来。”“那这是多久啊?大概要38个小时吗?其实这并不算久的,是吗?”比安笑出声来:“这可就是外星学家的事了,也就是我们的事了。我想想,我应该还可以挤出点时间带你去转转,把你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还有,让你找点回家的感觉,听说你的祖父也是地球人。”她到达的时候,大家都还在睡梦中。所以ai门卫把她引导到比安夫妇的家里。因为只有他俩会早起,他们要为工作做准备。安娜狠狠地瞪了比安一眼。她眼前这个男人,她的丈夫,身材魁梧,但已经开始有点发福了,举止稍微有点笨拙。他脸上有点坑坑洼洼,一头黑色的短发。脸刮得很干净,但是衣着很随便。安娜说:“我可没时间。” 比安朝她摆摆手,说:“没事,亲爱的,你继续干你的活吧。”说着,他就拉着贝娜齐尔.布托的手,说:“走,我带你去逛逛。”贝娜齐尔.布托有点不解和尴尬,但她还是和比安走出了那个小房子。在院子里时,她停下来,四处张望着,仿佛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地球一般。德岛的确很小,这里没有太多的紫外光线及农田里排放出来的污水等等可以来影响生态环境,因为它的一切生活必需品都是从大陆上更古老更大的聚居地来的。为了避免海洋的巨浪,研究站坐落于离海平面两千米的高地。因此,大自然就包围住,也封锁住了这里的一切。包括贝娜齐尔.布托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摸到的、尝到的一切。 也许是氧气充足的缘故,虽然黏膜还隐隐作痛。贝娜齐尔.布托仍然感到精力充沛。德岛的空气显得温和而且不会过分潮湿。但是,四周都是很刺鼻的气味,令她觉得很陌生的 气味。只有一些她觉得有点熟悉。像麝香,又有点像碘的味道。稠密的空气中有种很怪异的声音,像是树叶的沙沙声,又像蛙叫虫鸣,又像有人喃喃细语。研究站本身已经够怪异了。建筑的取材和设计都是哥特式风格,甚至一个辐射能转炉也迥然不同于地球其他地方的。从屋子后面长出来的树看上去形状很怪异,枝叶色彩艳丽,橙红色、黄色、还有紫色穿插其中。偶尔有一些小物体在枝丫间飞舞着,闪闪发光,看起来也不像是灰尘。天空色调很暗,几朵云微带着点粉红又微带着点金色。 三颗小太阳正向西慢慢退去,它们发出的光线都不是很强烈,于是,贝娜齐尔.布托抬头盯着看了一会儿。此时,她看到三颗太阳的角距几乎达到最大。在他俩对面,红船星座几乎占去了整个天空,依旧是朝向地球往里的一面。星座中主要的行星索洛亚斯德悬得很低,看上去像树梢遮住了圆盘的部分。因为是白天,所以它发出的红光没那么明显,夜晚时看就会很清晰了。这颗索洛亚斯德星巨大无比,有地球的五倍。它表面上的一些彩色的条状或是点状的东西,时刻都在变化着。这是一些比很多大陆都要巨大的云,还有一些是飓风旋涡,似乎要把他们所在的这个卫星吞咽下去。贝娜齐尔.布托打了个冷战,低声说道:“这太令我吃惊了。我以前有去过宇宙的其他地方,但是都不会这样的。” 第20章 比安用手搂住她的腰。其实他本就不是油嘴滑舌之人,他只是说道:“当然不同了。这也就是德岛研究站存在的原因。我们就是要深入研究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有人告诉我,德岛和大陆之间的峡湾在两万五千年前曾经消失过。当地的土着人在我们进驻之前从没见过其他人类。”她一下子就听懂了,“当地的土着人?你是说怪物和气球人,是吗?”比安皱皱眉头说:“拜托,这样说可不是很厚道了。他们是扎里曼人和萨克森人。我知道你在来之前肯定听了很多这种话。但是我认为他们有值得我们尊重的称呼。他们可是很聪明的生物,你知道的。” “对不起。”他挤出一句:“没关系,贝娜齐尔.布托,你是新来的。可能几个世纪后这些问题还要继续。”“是啊,可是我很怀疑这样做是不是值得,耗费巨资把人送到银河系之外的太空,而研究结果却出来这么慢。”“贝娜齐尔.布托,对于前沿的学科,你懂得肯定比我多。”“像行星学、生物学、化学等。我离开莫比乌斯时,他们还在不断地研究出新的成果。这对大大小小的各行各业都有帮助。从医学到火山控制的研究。”她继续说,“但是,接下去就是你们研究的领域,也就是外星学。如果我们能懂得一种非人类生物的大脑,不。在这里应该是两种,甚至三种,也就是说,如果按有人推论的,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气球人存在是真的的话。”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那也许我们就能读懂我们自己的大脑了。”过了一会,她问道:“你和你妻子具体的工作是什么?有人告诉我,你们的工作很特别。”他明白了她并不是为了取悦他才这样说的,看来,她是确实对此感兴趣。 “可那只是试验而已,”他觉得一直搂着她有点太过分,于是松开了自己的手,“但是却很复杂。你不想去逛逛我们的地方吗?”“等一下我可以自己去逛,如果你要回去工作的话。只是我对你们的项目非常感兴趣,据说你们可以读懂外星人的想法?”“不能这么说吧。”他不失时机地指指在一个车间外的一张条凳,说,“如果你真的很想听的话,那就坐下来。我告诉你。”他俩刚一坐下来,那个生物学家摩尼刚好从他的小屋走出来,他只是跟他俩打个招呼就匆匆走了。比安松了口气,有点做贼心虚。德岛上有些人在这个时候会去做一些奇怪的事,但大部分都呆在屋里。厨师在做早餐,其他人可能在为下一次的苏醒期做一些梳洗和着装的准备。“我想你肯定会感到很吃惊的。”比安说,“在你离开莫比乌斯时,地球上的电子神经元分析技术还处在萌芽阶段,但是不久就能取得飞跃性的发展。当然,那些信息可比你早到这儿。在地球上,该技术被用于研究低等动物,甚至用来研究人类。所以我们的研究所,有这么几个天才在,要把机器改装来研究当地土着人,就是你说的那些气球人,是完全可能的。这些土着生物都有神经系统,而且信号都带电。事实上,硬件根本不是问题。问题主要在于软件,也就是程序。安娜和我的工作就是帮忙收集实验数据,以供心理学家、语言学家和计算机专家之用。” “不过,不要误会。对我们来说,这几乎是辅助的手段。大脑扫描,我知道这个词不好。可是我们似乎都习惯这么说了,大脑扫描最后应该成为我们实际工作很好的手段。这能帮助我们研究当地土着人种是怎么生活、怎么思考、怎么感觉爱的,一切关于他们的东西。但是,现在呢,真的还很不成熟,很有限,我们对此都很没底。”贝娜齐尔.布托抬了抬下巴说:“要不你听一下我的想法,然后说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没问题。”她完全是学术的口吻,一本正经地说:“可以先识别并记录神经链模式。神经链模式是与脉冲、感觉输入及它们的进行过程一一对应的,理论上说,甚至到思想层面相吻合。但是整个研究却只能是一个痛苦的收集数据,分析数据并将分析过程与话语行为相结合的过程。无论取得什么实验结果,都要储存在一个计算机程序里,然后做成一个多维图。通过对该多维图的不断修改,就会有更多的东西被解读出来。” “哇!”比安叫道,“往下说!”“我说的有道理啊?我没想到。”“当然。你还需要用一些数学上的量和逻辑来把你的观点表达得更准确些。但是,你已经描述得很好了,比我好。” “那我接着说了。当今,有一些能把不同脑线图像对应起来的系统已经出来了。这些系统可以把构成一个思想的模式转化为另一个思想的模式。此外,在神经系统间的直接传输不无可能。我们可以检测到这种模式并把它输入电脑进行解读,然后通过电磁感应将其引至一个接收的大脑里。这可以称之为心灵感应吗?”比安开始摇头,但是又顿住,说:“只是还太不成型。两个人类语言相通,彼此互相了解,来进行感应,也只能获得一部分信息而已,一些简单的信息,还会有些失实。而且信噪比相当低,传输速度缓慢。更何况是要在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之间试验,肯定更是困难重重了。单单是语言这一关就已经够难的了,更不用说这些神经系统还有什么化学过程。” “但是我听说你正在尝试,而且已经小有成绩。”“没错,我们在大陆上做的对气球人的研究是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可是,真的含很多水分在里面啊。贝娜齐尔.布托,接下来,你要在德岛上做这个研究,这里的文化背景对你来说无疑是完全陌生的。在这里,大部分当地的协助人员一辈子都和人类在一起。他们中很多人都是专职的研究对象,或是为了物质的回报,或是为了心理上的满足,或者说是为了好玩。他们与世隔绝,他们大都无法理解我们这些科学家在做什么。我们试图找出大脑扫描,除了用于神经学研究,还能用在什么地方。所以,我们就需要一些完全没有被‘污染’过的生物。天知道在大陆那边还能有多少完全没有被发现的处女地。而德岛研究站已经被建成一个专门的研究所。安娜和我决定要把大脑扫描纳入我们的研究项目中。” 比安把目光投向浩瀚的红船星群,视线滞住了。“在我们看来。”他轻轻说道。“这也是很偶然的。为我们提供了又一个渠道来研究两个土着人部落------扎里曼和萨克森,相互仇视的原因。”“在其他地方,他们也会互相残杀。不是吗?”贝娜齐尔.布托说。比安立马回应:“是的,而且战争的方式多种多样,战争的原因更是数不胜数,我们根本就无法确定。认真地说,我自己也不赞同这种理论------说什么吃掉这个星球上的居住者就能明白这上面的一切。首先,我就找不到有什么地方两个土着人部落能和平相处的。”贝娜齐尔.布托耸耸肩说:“莫比乌斯星球上的国家从来都没有一模一样的,凭什么在地球上就应该每个角落都一样呢?”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说法了。当然了,双方都没有政府来宣布一个正式的战争的开始。可是,事实就是两方之间的战争越来越多。在过去几十年里,从我开始进行观察就一直是这样,也许还要更久。当地两个土着人部落坚决地要杀戮对方,想要把对方完全清除掉。扎里曼人虽不好战,但是他们还是要进行自卫反击的。不过他们偶尔也会采取积极主动的措施,比如说埋伏反击。”比安苦着脸说,“我就看过好几场的战斗,看到好多不愉快的结果。如果研究站的人能从中调解一下,帮助他们和平相处,这可就是人类在地球上做的重大贡献了。”他只是想让她觉得自己很亲切,并不虚伪。他本来就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人,有时常常会忍不住想,人类是否有权利在地球立足? 要长期进行科研必定需要有自给自足的一批殖民者,也就是一小部分的人,就像比安,童年就是在这个星球上度过的。的确,在这里定居的规定是不支持再增加人口数量,可是事实上,想要多生育人口似乎也不太容易。但是,不用说其他的。单单人类的出现就必然给当地两个种族------扎里曼和萨克森,带来不可消除的影响。“你不能问他们为什么要互相残杀吗?”贝娜齐尔.布托不解道。比安苦笑一下说:“当然可以问。目前我们已经掌握了当地的语言,日常交流也没问题。问题是,我们真的理解这一切吗?”“你看,我自己是一个扎里曼人专家,而安娜是萨克森人专家。我们都想要为他们的友谊尽点力,可是很糟糕的是,萨克森人只要看到有扎里曼人,就不愿意走进研究所。他们视杀死扎里曼人并吃掉他们为己任,这是最典型的做法。萨克森人也承认这是对我们盛情的不恭。所以我不得不亲自去他们的居所拜访他们。虽然我是有这些不便,但是,安娜也没觉得她收获比我大。应该说,我们两个人都不是很顺利。” 第21章 “两个种族的人都说他们曾经很和睦相处的。扎里曼人的领袖马吉亚维里和萨克森人的领袖勃朗特,曾经还是夫妻嘞。尽管各自有不同的普世观、意识形态,各自的信仰、奉行的主义不同,尽管彼此几乎不接触,或者说是不直接接触,但互相对对方都感兴趣。然而,几年前,开始有很多萨克森人丧失了生育能力,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他们的领导者勃朗特就说那是扎里曼人造成的,是扎里曼人的阴谋,因此,他们必须被清除掉。”“为什么?”“就是一种想法、猜测吧。我也搞不清是什么理由。我做过很多推测,比如说他们想寻找代罪羔羊。我们的病理学家还在探索真正的原因,但是这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同时,攻击和杀戮行为从未间断。” 贝娜齐尔.布托盯着泥地,说:“那扎里曼人到底做了什么?萨克森人可能就是觉得‘莫须有’。”“什么?”比安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当她解释给他听时,他笑了出来,“我自己可不是什么文明人。我从小在一群粗人当中长大的。不过他们都尊重学习。因为如果没有学习我们根本无法在地球上生存。但是他们也知道自己没什么知识。我自己之所以对外星学感兴趣,是因为我在十年前认识了一个扎里曼人,我跟她的联系持续了整个过程,她从女性到男性到最后变成中性。这一切都深深吸引我。你想,竟然会有这么奇异的生命体,多么神奇!”他几次想把话题转到私人问题上,但都没有成功。 “那扎里曼人到底做了什么?”她依旧不依不饶。“他们学到一种新的宗教,不,也不能说是宗教。宗教应该是生活中划分出来的一部分,可是扎里曼人根本没有划分他们的生活。在生命快结束的时候,他们就要乘着东南风驾船驶过海洋,漂泊到寒冷的北极,然后老死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只是先验的。所以别问我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我和安娜也都不明白为什么萨克森人认为扎里曼人的所作所为是不可原谅的?我自己是有些猜测,但纯粹是猜测而已。安娜则开玩笑说他们是天生的疯子。” 贝娜齐尔.布托点点头说:“这就是文化理解的困境了。试想一个现在的奉行主义者有一个时光机,他回到地球上的古老时代,想寻找宗教运动的起因,他肯定会觉得不可理喻的。毫无疑问,他会觉得那些人都是疯子,和他的主义大相径庭,是背离敌对的!同理,萨克森人认为唯一可能获得和平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总要一方取得胜利。但我们都知道了,这是错误的。”比安发现这个女人很多想法和安娜很像。她接着说:“那有没有可能是人类的影响造成了这些变化,我是说,间接的?”“有可能,”比安回答,“扎里曼人喜欢四处游荡,所以很自然他们在德岛上可能就听到好多不知道转了几转的故事,关于天堂或是什么主宰人类的东西。他们认定天堂是在太阳下山的地方,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吧。并非有人故意要改变他们的想法,只是这些土着人有时会询问我们的想法。而他们又都很会编神话,一抓住个什么就创造出故事来了。而且,他们似乎很容易迷信并沉醉其中,即便是对死亡也能享受其中。” “比安教授,我听说扎里曼人是很容易在短时间内发展出一些好斗性的新信仰。而在这座岛上,新出来的信仰恰巧是针对萨克森人,不是吗?其实这些和地球上其他地方、其他时代的迫害如出一辙!”“你就叫我比安吧,贝娜齐尔.布托。你知道吗?在没有足够的知识前,我们根本就帮不上忙,安娜和我正在努力当中。大部分情况我们都遵循日常的程序,我们进行实地研究、观察,还有问卷等等,我们还用大脑扫描法进行实验。今晚,我们就要进行到目前为止最重大的一次试验。”贝娜齐尔.布托坐直身子问:“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我们很有可能还是一无所获。你也是科学家,你知道真正的突破往往是少之又少。不过,我们只能一试再试,虽然有时候只是徒劳。”她一言不发。 比安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准确地说,安娜一直在教化一个萨克森人,我自己则在教化一个扎里曼人。我们已经说服他们戴上一个微型的大脑扫描传导机,然后用他们来做动态研究。但是,我们能接收到并解读懂的东西却少得可怜,那个传导机提供的是些特殊的信息,用来辅助我们研究,它由一个氢电池提供能量。这个装置可以传送识别信号到收音机的波段——功率就几微瓦,但是已足够了。数据传输自然需要足够的带宽,所以,这是在紫外线光束里。”“什么?”贝娜齐尔.布托大为震惊,她诘问道,“那不是对土着人很危险吗?就我所知,他们大部分在阳光强烈的时候都要躲藏起来的。”“这对他们来说是安全的。因为电力很小。”比安说,“很明显,这也只能在五公里以内有效。因此,不管扎里曼人还是萨克森人,都说他们可以看到荧光,当然他们的表达跟我们的有些不同。所以,安娜和我每次都要坐飞船出去。我们要飞得很高以防被发现,然后通过信号激活传导器,再通过增幅器和计算机与我们的实验对象联系。我刚才说过的,我们收获是很有限的。今晚我们要特别用心,因为可能会有一个重大发现。” 贝娜齐尔.布托并没有立刻追问将会有什么重大发现,而是先问道:“你们有没有尝试过向他们发送信息,而不仅仅是接收呢?”“什么?没有,还没有人试过。一方面是我们不想要他们察觉到自己在接受大脑扫描,因为这样可能会影响他们的行为。另一方面,地球上的土着人从来都不具备什么科学知识之类的,所以对于他们是否能理解我们的想法,我表示怀疑。”“真的吗?他们的新陈代谢那么快。我以为他们思考比我们快很多呢。”“好像是这样吧,但是除非我们能用大脑扫描法来为他们的语言解码,不然根本无法做出测量。到目前为止,我们也只能识别一些感觉而已。你几百年后再回来,或许到时就有人可以给你答案了。”比安很烦他俩的谈话一味停留在学术探讨上,所以,当一个扎里曼人出现时,他有点高兴。他认出了那个萨克森人------勃朗特,尽管她看起来比平常要大些,她的身体里面充满了氢气,直径被撑了有三米多大,看起来她皮肤上毛发很稀疏。可是她飞过树梢,穿过风,然后降落下来的一连串动作,看上去还是异常优美。她四面垂下来的触须形状多样。很适合抓取东西,能帮助引航喷气式飞机。现在,他对于安娜对这个种族的钟爱有点理解了。他站起来说:“来,我让你见个当地人。勃朗特懂点汉语,不过你可别指望你能一下子听懂她说的话。也许勃朗特是过来交换一下,然后去和同类会合,准备参加今晚的盛会。”贝娜齐尔.布托站了起来,问:“交换?你是说交流吗?”“是的。勃朗特会回答我们的问题,告诉我们一些故事,还会唱歌、表演。反正我们要求她做什么她都会做,不过,我们要为她演奏人类的音乐。” 勃朗特沿着悬崖顶一阵小跑,月亮在绕着灼热光亮的球体运行时,慢慢地由亏转盈了。在它后面庞大的星体的映衬下,月亮显得异常不起眼。哲学家们认为这是因为它们反射了三个小太阳的光。她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她看到不计其数的星球在无限的空间里运行着,运行轨道环环相套。此时,她真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哲学家。但是,哲学家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成就的。勃朗特还要生产她的第二胎,还要抚养、保护她的后代,这都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然后,她就要变成男性,又要承担为人父的职责了。再后来也差不多应该到晚年了。对于第一次生产的阵痛,勃朗特记忆犹新,可是让她更痛苦的是最后却一无所获。她产下的胎儿微微摇晃了一会儿就死了,已经有很多这种情况发生了。她相信:“肯定是查理曼人的诅咒。”预言家也说了,只能是他们了。因为他们年老体衰时就驾船一直往北方,永远不回来,而不是正常的入土为安,也许就是他们这样做惹恼了神灵。所以,有人就要为这个反自然规律之道的行为赎罪了。萨克森人有证据表明,他们族人中的女性如果在交配之前能杀死并吃掉一个查理曼人,那么她就一般能成功产下后代,而且后代都能成活。勃朗特下定决心今晚她就要那样做。 她停下来喘息,也想观察一下周遭的情况。悬崖一边靠近海湾,海湾里的水看起来很平静,却又烁烁发光。放眼望去有一大块黑乎乎的东西,应该是大片漂浮的水草。有时候她的一些比较英勇的同类会驾上独木舟,想去把那些东西毁掉,可是都没有成功,并溺死在惊涛骇浪之中。北边望去是此起彼伏的连绵的矮山,树木茂密,也是漆黑一片。 第22章 在黑暗中却有成千上万的一些亮点飞舞其间。那都是火星虫,一百多个日日夜夜,它们在森林里的腐殖质土中,从卵孵化成虫。当光明时刻来临的时候,它们就好像接到使命召唤一般,全都爬了出来,扇动着还没长全的双翅,飞上高空,寻找配偶。看过去。到处都是金光闪闪一片。这亮光对于萨克森人来说曾只是一种美丽的观赏物,但是现在他们需要杀死它们。 因为它们为查理曼人夜航照亮,而且飞得那么低,兴高采烈毫无顾忌。勃朗特举起一支梭镖。很多萨克森人都会花整天的时间来设网套、陷阱之类的东西。勃朗特觉得这些都不实际,对付不了萤火虫,它们并不是普通的飞行猎物。但她自己也想投掷一支梭镖去击落一只萤火虫,然后,把尖锐的牙齿咬进它的肉里去。黑夜在她身边低吟,她尽情吮吸着来自土地、生长、腐蚀、雨露、血液和挣扎的气息。地球上特有的温润夹杂在一股清风中扑面而来,洗涤着她的皮毛。她知道同伴们的行踪,一部分是看到了他们若隐若现的影子,有些则只是听到他们掠过树丛的声响。其实他们并没有很紧密地呆在一个大群里,但都会保持在彼此听力所及的范围里,这样,不管是谁先发现萤火虫,吹声口哨就能通知大家。 勃朗特和她的同伴们的距离要比别人远点。因为其他人都怕她头上戴着的那个小东西发出的光会让自己暴露。勃朗特觉得这不可能,因为那只是很微弱很微弱的一点蓝光而已。那个叫安娜的人给她很丰厚的报酬,条件就是只要安娜要求,她就要戴上那个奇怪的东西,然后和她交流自己的所见所闻。每当这个时候,她都感觉到有一些东西传给安娜了,好像梦被盗走了,不过比梦要真实。虽然从安娜那里接收到的东西有时会对寻猎活动有点影响,甚至对今晚的大型寻猎也有影响,但勃朗特觉得还是值得的。她对安娜还是有所保留的,不过那是因为安娜先隐瞒她的,而且这并不是她从背上那个发光的东西得知的。因为她发现了有一只萤火虫也背负着一个那种发光体,在和某个人进行感应交流。科学家,对于勃朗特的族人和扎里曼人之间的争端表示中立,勃朗特并没对此表示不满。聪明的她很快就推测出,科学家会隐瞒同时和两个部落族人的亲密关系。如果安娜期盼今天晚上和她进行感应交流的话,那么另外有人也同样期盼与一只萤火虫的交流。如果可以把那萤火虫打下来,那肯定很有趣。勃朗特如果能边飞翔边在众多亮点间找出一束微弱的光,那她就肯定能发现一整群的敌人了。她想稍作休息,于是就降到陆地上,开始疾跑起来。她在寻猎。 安娜一直被乡愁困扰着,尽管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地方她至今都还没寻找到,因为地壳板块的移动。longlongago,她的父母触犯惹怒了政府,本来要进教育感化所。政府通知他们,只要他们愿意代表国家坐上宇宙飞船到月球上去,那么他们就可以不用进教化院,这根本就是不算选择的选择。但是,她的父亲后来告诉她,很具讽刺意味的是,当他苏醒过来时,他发现所有给他判刑的人都不在人世间了,没有人记得他曾经犯过什么“罪”。事实上,那个政府、那帮政客,恰似过眼云烟,已经不复存在了。一年后,安娜的父母又被遣送回地球。他们充分利用条件谋生存,他们两人都是医生,因此很受欢迎。按照地球上的标准,他们可以算是小康家庭了,并且声望极高。地球上的人口数那时已经在法律控制下处于稳定,多出来的人口就涌至一些适合居住的地方,同时,那儿的环境也遭受肆意破坏。后来人口老龄化严重,为了平衡生育不足,夫妻可以生八个小孩。安娜就是在那个时代出生的。 安娜自己都认为她过了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同时还是一个享受高度文明的童年。因为在她心里几乎汇集了所有的人类文明。后来工业、ai高度发展,富裕的家庭都能拥有高科技的设备。她的父母充分利用这些设备,来缓解忧愁,他们没想过他们的儿女们年轻的心灵会因此受到什么样的冲击。安娜是在大量的鲜活亮丽的影子下成长起来的:包括布达拉宫的哈达,浇“铁花”的春节,在金色大厅享受音乐盛宴,交响乐《victory》、黑人爵士乐《returntoforever》、钢琴曲《阿拉伯风》回荡于耳。还有其他很多地球上的盛事的再现。后来,柯伊伯带生物军团侵占了地球,安娜也被作为样本掳掠,柯伊伯带生物想要拿她和另一个样本------比安,做实验,再后来,安娜跟着比安流浪宇宙…… 现在,安娜有时会想,是否因为萨克森人在故事里常是轻盈、聪明的,还是神奇的化身,所以她才选择进入这个研究领域。比安带着贝娜齐尔.布托出了门。安娜站着,看着他们两人远去。猛地,她感到房间很压抑,她似乎都快透不过气来了。本来她给房间安上窗帘、挂上壁画还有其他装饰品,想让房间亮起来。但是现在,房间里却全是实验器材。她很讨厌杂乱,但是,比安却不以为意。忽然,她有一个问题冒出来------“他还在乎我吗?在乎到什么程度?”当然,和他结婚的时候他们是很相爱的,但是那时她也就意识到和他结婚会有很多便利之处。而且,通常结婚的夫妇比单身的人更受欢迎。因为大众的说法是,成家的人会比单身的人更不容易分心。之前,她已经为了生孩子的事和比安吵过好几次了。社会伦理的压力、舆论、暗示,还有人由于尴尬而故意转移话题,都在迫使他们快点生小孩。在人口控制范围内,保持基因库数目也很重要的。当然,后来,他们生下了儿子梅尔维尔。比安理所当然地认为妻子应该管好家、整理好家庭事务,甚至当好比安的“解语花”,而他则该继续实验下去。 当比安跟贝娜齐尔.布托散步回来时,安娜提醒自己:“即便他和她调过情了,也不要责备他了。男人都喜欢新鲜,那是性的需求,说到底就是喜欢嫩春活!”她这几天经常发脾气,甚至完全变成了一个泼妇,直到比安受不了咆哮着走出家门,或是抓过一瓶五粮液猛灌。他并不是一个坏男人,虽然在有些方面轻率疏忽,可总还是好的,在本质上,他是一个好人。然而,安娜感到自己的脸开始火辣辣的,忍不住做了个手势想挥去记忆。可是记忆还是来了,她回想起昨天的事。从勃朗特那儿得知后,她就想要搜集一些会发光的昆虫的幼体标本。迄今为止,人类只知道成虫大约每年成群地飞上来几次。如果这个对德岛的居民很重要,那么她就有必要深究下去。她先自己观察,然后再号召生物学家、生态学家以及化学家参与进来。她问摩尼博士要到哪里找标本,摩尼说他可以和她一起去。他说:“我早就该想到这个了,这些虫子以腐殖质为生,应该会影响植物的生长。” 在德岛研究站附近,湿润的土壤太稀有了。他们赶了数公里路到了一个湖泊。走路其实不难,因为树都枝繁叶茂的,地上的矮草不怎么长。他们脚印所到之处都很松软,茂密的树木在头顶,如同大华盖一般。光线透过树叶枝丫,穿过弥漫的雾气和香气,在地上留下斑斑点点。偶尔有什么小飞虫掠过,仿佛古筝被拨动的声音,只是看不到演奏者。“真好啊!”过了一会,摩尼说道。他看着安娜,不再往前走了。她注意到金发的他英俊潇洒、光彩照人。她赶紧提醒自己,他很年轻,差不多要比她小三十岁。可是他却很成熟、体贴,很有教养,是一个男子汉。“是的。”她脱口而出,“如果我能像你那样欣赏这些就好了!”她急忙说:“但我并不为自己感到遗憾。在这里,我的确可以感受到美。感受到魅力,感受到自由。我们能回到地球是很幸运的。”她想笑出声来掩饰一下,便接着说道。“那我该为萨克森人做点什么呢?” “你热爱这一切。是吧?”摩尼郑重地问道,她点了点头。这时,他触碰了一下她的手臂说:“安娜,我知道你的内心充满了爱。”她努力想从他眼中看清自己:身材迷人,秀发披肩,其中有几缕白发,鼻子高挺,水汪汪的眼睛,皮肤白皙。一点也看不出曾经整容的痕迹,至少安娜自己看不出。摩尼虽然是单身汉,但是像他那么英俊的人,他可以和拥有一线城市户口里的女孩去约会,然后和她们通过五维立体视觉器保持联系。他根本不需要这么不顾一切,他不该对安娜着迷。她也不应该回应的。事实上,她在婚前婚后有过一些男人,但她从不在德岛研究站和别的男人来往,因为在同一个地方会有太多的复杂关系,她相信:“兔子不吃窝边草”。如果比安和其他女人有什么绯闻的话,她自己也会发疯的。更怕的是,如果摩尼不仅仅是想和她玩玩而已,这样后果就更不堪设想了。“你看!”她说着,躲开他的碰触。用手指着一个包着种子的果球给他看。 第23章 此时,她的理智占了上风。她说:“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今天我接到研究站打来的电话了,导致发光的昆虫发生蜕变和聚集的原因找到了。” “是吗?”他不相信地眨了眨眼说,“真没想到已经有人在研究这个了。”“是的。我在和我的那个萨克森人一起研究后,就有了这个想法。勃朗特告诉我,时间并没有严格的周期性,也就是说在德岛这并不是很重要,主要取决于三个月亮的运行情况。她说当月亮经过红船星表面时,这些变化就会发生。”安娜继续说,“大略算,差不多每500天发生一次吧。准确地说,这个周期等于莫比乌斯星上的215天,有时可能会相差一点点。德岛的居民跟其他地方的居民一样,都对天体现象很感兴趣。萨克森人把萤火虫成群出来的时间当成节日了,他们还把它们当成美味。所以呢,我就有了一个想法,我打电话要求研究站做一个550c的超级天体计算。看来我的猜测对了。” “可是,天体的信息,和地里的虫子能有什么关系?”摩尼叫道。安娜结解释:“你看,想到三个月亮星是怎样引发红船星上面气体的电子反应,你肯定会想得到。这就像太阳系中的木星和它自己卫星的关系了。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无线电频率上会有一种微聚束效应,那是一种自然微波激射器。那些微波只有在三颗月球到了特定位置时,才能到达地球。这恰恰就是我的那个朋友勃朗特向我描述的那个周期。这个周期一点都没错。”“但是,安娜,那些小虫子怎么可能察觉到这么小的信号呢?”“很明显它们可以。只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知道。这需要专家的帮忙。但是,要记住,生物本身的灵敏性很惊人的。摩尼,你知道吗?不用五个光子就能刺激你眼睛里的视紫红质。我认为来自红船星座的光波可以深入土壤几米深,引发一系列的生化反应。毋庸置疑。这是星体的运行情况和季节交替吻合的标志,当然现在已经是经过进化了,任何动摇变化都会影响星体的活动,你是知道的。” 摩尼静默了片刻,说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超凡的女人,安娜。”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尽量让两人之间的对话不偏轨。直到他们到了那个湖泊------纳木错,在纳木错湖边,看着眼前纯净的湖水,有一瞬间,她感到颤抖,湖水好像神灵落在高山上的一滴滴眼泪。湖泊和他们之间隔着一片甘蔗地,他们穿过甘蔗,停在一片覆盖着一层琥珀色的苔状草皮上面。这里的水藏在森林深处,完全不受高级动物的污染。水面满是水草,冒着气泡,风吹过时带来一阵原始的香气。如此柔和的色调、盎然的生命气息,让他俩感到十分惬意。 忽然她“嘘”了一声。“怎么啦?”摩尼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是萨克森人吗?”这时,一群萨克森人正走到湖边喝水,有一些则走远了。安娜注视着他们,仿佛第一次看到他们一般。 离他俩最近的是一个年轻的萨克森人。安娜一看便知,这个年轻人肯定是未嫁的,因为她有五条腿,身体修长,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身体还没长全,有两只手臂,再往上便是一个果子狸般的头。身高差不多只到安娜的胸前,她的皮毛在三个太阳照射下发出青黑色的光泽。此时,南红星隐没在树后了。 四个长着三条腿的母亲,看着九个小孩。从其中几个小孩的个头可以判断他们的妈妈又快要生产了。萨克森人先经过交配怀孕,不久后就会蜕下第二节外壳,然后顺利生产。有一个已经到了用两条腿走路的阶段了,不再具备女性特征,但是男性的特征还未完全发育。安娜并没有看到生育年龄的萨克森男性。他们一般都在交往方面显得好色、急躁而且比较激烈。倒是有几个中性的德罗米德人,他们的头发已经有点花白了,但看上去还是很强壮,让人很有安全感。他们两条腿的速度虽然比不上同伴们闪电般的速度,但对人类而言已经是望尘莫及了。他们每个成体都全副武装,除了尖锐的牙齿,还携带着尖矛、斧头、匕首等。没等安娜看仔细,他们便离开了。他们并不是害怕安娜,只是作为德岛上的土着生物,他们速度本来就比安娜快很多。 “那些萨克森人。”她艰涩地说道。摩尼看了她一会,然后轻声说:“他们在追捕那些亲爱的扎里曼人。你告诉过我,在发光的虫子出来时,情况将更糟糕。但你不能怪他们,他们也是受害者!”“没错,他们是有存在不育的问题。可是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迁怒于扎里曼人呢?”她松开紧握的拳头说,“我们工作去吧。我们去搜集一些标本,然后就回去,好不好?”他完全能够理解她此时的心情…… 她努力把自己从记忆中拉回来,继续和丈夫为实验做准备工作。比安在日落不久就和妻子分别各自上路,他们的飞船低声轰鸣着起飞,到达适当的高度。一会儿,飞船盘旋着,比安和安娜在确定方位,然后跟对方告别。即将落去的三星月亮的余晖洒在飞船的侧翼上,从下面望去,两架飞船恰如两滴泪一般。“好好捕猎啊,安娜!”“老公,我不想听这个。” “对不起。”他用僵硬的语调说道,然后就切断了线路。比安心想:“我说话固然是缺乏技巧,但你也没必要反应这么激烈啊!”不过没关系,反正他自己有很多事情要做。扎里曼人的领袖马吉亚维里已经答应他大约这个时候到这个悬崖附近的。因为他的同伙们从聚居地出来之后都要沿着海岸北上,直到转进内陆。之后,马吉亚维里的行踪就难以估计了。所以,比安必须尽快锁定马吉亚维里的接收器的位置。安娜的飞船已远去,朝着她自己的目标物飞去。 比安设置了自动飞行状态,开始仔细检查系统。他知道一切都不会有问题,所以他只是机械地完成着这项工作,思绪早已飘远了。从飞船上往下看,是令人震撼的景象。下面黑压压的是一簇一簇的山,分散四处,如同是从一条银带般的第聂伯河释放出来一般,又像是从此起彼伏的悬崖边上散落聚集而成的。“爱情海”已把东边地平线映成了水银色泽。西边的天空,三个小太阳留下一点紫色的痕迹。头顶依旧是漆黑一片,却很柔和。而且,似乎随着比安的每一次心跳,星光越来越灿烂起来。他看到三轮月亮,因为很近,所以能看清月亮圆盘的两面,一面是锈红色的,一面是白色的。海面上来一些就是红船星座了。再往上的高处完全是白天,光环绕着红色的球体的四周,光芒四射。没多久,他看到海岸了。 于是他打开探测器,让飞船在上空盘旋。指示灯变成绿色,他搜到信号了。他把飞船定在两千米高度,因为他要集中于大脑接收,需要有足够的空间来容许他可能犯的一些驾驶上的错误。另一方面,这样一来,那些土着人才不会看到飞船或听到飞船的声音从而行为受影响。飞船安稳之后他找到面盔戴好,然后打开开关。其实面盔并不很重,马吉亚维里的神经系统里的一切经过传输、扩大、转化、转换,然后再发生感应,就到了比安的神经系统里。但是,他根本无法完全掌握扎里曼人的全部知觉,因为他和马吉亚维里之间的沟通还困难重重。他这些年大部分精力都用于试图与扎里曼人进行完全感应。尽管他和扎里曼人尽量保持耐心,多年来一试再试,可是他对接收到的信号的翻译解读也总是差强人意,就连孙子劳伦斯也没招。扎里曼人的大脑运作速度之快根本没有一点帮助,反倒因为其不断重复,还增加了解析的困难。就好比一个人想要听懂一段讲得很快又很难听清的话,他又不是很懂这门语言,又漏听了很多词。 不过,事实上,比安接收到的并不是口头上的话语,而是有影像,有声音,还有很复杂的感觉,包括内在的一些感觉,如平衡感、饥饿感,还有一些比安觉得自己从未体验的感觉,如梦境暗示的感知等。他看到大陆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丛林、树枝、山坡,还有山脊上的群星。他边前进着,边感觉着陆地上的弯弯转转及其纹理。他还听到了各种各样低回的声响,看到了大地的富足。各种各样的景象扑面而来,使他应接不暇。不过大多数都是模糊不清、转眼即逝的,只有最迷人的部分才能让他完全忘了自我,他幻想和地面上的马吉亚维里合为一体。也许他自己的内分泌腺素也被激发起来了。他感受到的最清晰的是马吉亚维里的情绪和决心------马吉亚维里想要抓一个萨克森人。又是一个漫漫长夜,可能很难熬。比安多么希望自己有带着一两瓶提神饮料。因为人类从来都没办法从古老的休息节律中摆脱出来,不像扎里曼人只要小寐、只需要冥想或遐思。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很想知道安娜跟她的试验对象工作得怎么样了。可是他和她似乎从来都没法好好和对方交流…… 第24章 进入山林之后,勃朗特一伙发现了很多萤火虫。高处的树木没有下面的茂密,这样很好,因为这样那闪闪发光的猎物就不会飞得太高。他们还经常会遭受怪兽的攻击,密密麻麻的树木之间,到处是覆满草皮、石块星罗棋布的空地。在最大的那片空地,一条狭窄的溪谷蜿蜒而过,看上去一团漆黑。无数的萤火虫舞动着,冲来冲去,四处躲闪,数不胜数。它们这样只是为了获得交配的愉悦。当然。那些想要捕猎它们的萨克森人,也将因为获得丰收而享受其中。尽管勃朗特做事谨慎,但她还是受不了诱惑。只是她忍住了没有和其他族人一样打开气阀放掉气然后匆匆降落。因为这样做的话,她再要上升时就没那么容易了。勃朗特压缩自己的球体然后下降,这样球体在不同密度的气体条件下还能反弹变大。她也没有通过放气来让自己前行。吸气管在清风带动下,有节奏地吸着气,带着她慢慢地蜿蜒前进。 根本不用急,因为这些虫子的数量远远多于他们能消受的数量。他们吃饱之余还会有很多萤火虫可以飞走,去排卵繁殖,成为他们下一次寻猎的美食。四周都飞满了萤火虫,勃朗特吸了第一口。她似乎感到香甜的气味在自己的肌肤里歌唱。她的同伴们密密麻麻地在她四周又飞、又摇、又转,疯狂舞动着各自的触须,天空中弥漫着萤火虫的音乐,它们已经完全忘记了危险。尽管受精卵没有办法落到水中,也没法萌芽,但是交配也不是毫无目的的。爱,让每个生命联系在一起,光亮下,雾气弥漫,四处飞扬。忽然一声怒号,什么东西从树下跳了出来。勃朗特看到一支尖杆刺进了她身旁的一个伙伴的身体里去。鲜血四下溅开,气“呼呼”地漏出来,这个萨克森人倒了下来,如同一片枯萎的死叶,当怪兽抓住他,用尖牙撕扯着他的身体时,他长长的触须还无力地挥舞着。 场面一片混乱,勃朗特不知道同伴死了多少。战争不决定谁对了,只决定谁留下了。大多数逃命了,只有那些有带武器的留下来。开始扔掷石头或是树枝来反击,可是似乎并没有杀死任何一个发起突袭的扎里曼人。勃朗特松了一下球体上的肌肉,一下子就升上天了。安安全全的,她就能加入大伙里面去另外找个地方来重新开始盛会。但是,她的愤怒和悲痛已经难以控制。她在想:“那些扎里曼人根本不把我们族人的死亡当回事。”她头上戴的那个机器,时不时发出一些很神秘的声音,而勃朗特还带着一把刀呢!她不顾一切地放掉气体,摇晃着,开始降落。 大部分扎里曼又隐没在树林里,有一些没有离开,还在狼吞虎咽萨克森人。她小心翼翼地停在一个安全的高度,窥伺机会。因为她没法像石头一样一下子降落,所以他就得假装要攻击其中一个,而后迅速地转换目标,攻击另一个,声东击西地快速刺中对方。然后上升,等着下次的偷袭。此时,有一束微弱的光射向她。原来是一只从暗处跳出的怪兽,那束光就是怪兽头上发出的光!勃朗特的情绪爆发了,这个就是跟她一样和科学家有紧密联系的怪物,也戴着那玩意,自己因此得到安娜奖赏的一把刀。而那个怪物又得到了什么东西?或是将得到什么东西,来对付萨克森人呢?“应该把这个怪物杀了,让它的同伴对自己的杀戮行为三思。”勃朗特心想,准备战斗了。而在她四周,萤火虫依旧在尽情地飞舞,快乐地交配着…… 安娜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找到勃朗特的位置,萨克森人的位置从来都不是很容易被监测到的。她的萨克森人一接上接收器就告诉她,他们位于和歌山附近。安娜马上飞往那里,在黑暗中搜寻半晌,指示灯终于变绿了。建立好连接后,她马上飞到两千米的高空。将飞船设置为自动驾驶状态,然后开始慢速盘旋。她的勃朗特和萨克森人不断地朝北方移动,她只好一次又一次地改变飞行航线。安娜尽量想让自己和她的萨克森人融为一体。她得到了一些一直想要问的问题的答案。社会习俗、信仰、主义、音乐、诗歌及性,有一些是她无法写进科学报告的东西------愉悦的感觉、渴望、风、光、香气、云、雨、还有很缥缈遥远的感觉,一种近乎空灵的感觉,人类有的千万种感觉,人类没有的感觉。这些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事后已经很难记起,但却真的把她带离了自己,把她带到了一个充满神奇的全新的内心世界。 今晚勃朗特的兴奋情绪加剧了头上传感器的颤动。在安娜的记忆里,这是她能感受到勃朗特的体验最强烈的一次。勃朗特飘游在空中,四周充满了生命的气息,还有萤火虫的歌声。她仿佛成了“苦海”中的小水滴。她再也不渴望家,因为对她来说,哪里都是家了。最后,勃朗特一伙飞到了一片黑压压的萤光虫群的上方。安娜的内心世界也开始跟着混乱、狂野起来了。有一会儿,安娜有些受惊,想把头盔摘掉,但理智还是掌控着她的手。眼前进行的一切,只是她之前就感受过的走到了极端而已。萨克森人很少会一次吃很多东西,如果他们一次性吃太多就会中毒。安娜曾经感应到他们的爱爱,但萨克森男人的气概却影响不了她,因为那太不真实,就像比安的扎里曼女人影响不了他一样。 今夜,萨克森人都在极欲纵乐。但是,这次安娜被这些感觉征服了,一次又一次达到兴奋点。她心想:“现在有个男人在身旁就好了。”怪兽又来了,忽然间,恐惧冒了出来。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奇怪的声音,似乎是要报复她刚刚消逝去的快乐。勃朗特沿着光秃秃的山脊跳跃着,她觉得自己是追随着一道若隐若现的蓝光而行的。她并不是很确定,但她还是满怀希望地不断调整她的路线。她在乱石和荆棘之间攀爬一会儿之后,那道亮光消失了。肯定是黑夜在作怪,也许是升腾的轻雾中的月光。但是这样想并没让勃朗特感到轻松,因为关于萨克森的一切都总是带着悲剧的色彩!因为这个原因,她一直落在队伍后面。她从同伴此起彼伏的叫声中获得第一个关于猎物的信息,然后她有点疑惑地回喊过去。虽然她可能赶不上咬死一只萤火虫,但她还是朝那个方向过去了。如果萤火虫没有好的风力帮助的话,她就可以追上它们,且不被发现。再说,他们碰上萤火虫但没迅速补充好能量的话,也许他们就没有体力飞得更远。这时,勃朗特的喉咙发出困难的呼吸声,山顶上一些看不见的岩石刺痛了她的脚。但她还是满怀渴望地继续飞着。她飞到一片空地,尽管有着斑斑驳驳的阴影,但还是亮如白昼。 这片空地中间有条小山涧隔开。那些萤火虫在黑漆漆的林间飞舞着,又像是闪闪发光的飞尘。有一些雌性的同伴伏在草地上,撕扯着它们的猎物,其他的已经离开了,勃朗特停在树梢上喘了口气,抬头一看,忽然感到一阵寒战。大批的萤火虫正缓慢而毫无秩序地往北边飞去,偶尔会有一些停下来。萨克森人投掷了一些讨厌的武器,其中有一只萤火虫,头顶发出一束光线,勃朗特终于找到她要找的目标了!她大声叫着,往前跳去,挥动着梭镖。“来吧,恶棍,来受死吧!用你的血来为我死去的孩子报仇。让我的下一批孩子成活!” 没有惊讶,这就是命运。那个形状怪异的萤火虫盘旋着,越来越近。今天一切都会见分晓了。勃朗特,已经被一种神奇的力量攫住了,她成了先知的使者。她缩起身,然后用力地掷出她的梭镖。只见她的武器直奔这只巨大的萤火虫背上那讨厌的东西而去。但是偏了一点儿,没击中。几乎同时,萤火虫向她径直攻击过来。“科学家不会给它什么吧?它紧紧抓着的那是什么,还会发光?”勃朗特边想边从背后又拿出一支梭镖。此时,她的敌人看起来越发强大了。她看清了,原来这只巨大的萤火虫拿着的是人类造的“青龙偃月”刀,看上去既薄又锋利,勃朗特退缩了。因为她的梭镖现在已经处于弱势了,她没有足够的空间施展投掷,她只好用刺的了。 梭镖枪头击中它了,她不禁欣喜若狂。枪还没完全刺穿它的身体,但萤火虫开始往旁边滚去,只见绿色的血和气体从他的伤口汩汩喷出。它拿“青龙偃月”刀朝勃朗特刺去,却被她挡回。它的刀刺了又刺,勃朗特能感觉得到它的刀在刺,但并不感到痛。她把武器扔下,挥动手臂,咬紧牙关奔跑过去。她狠狠咬进它的肉里,瞬间,她觉得嘴里、喉咙里腾起一股力量。忽然,她后脚踩空,向前摔去,她撞到山沟的边上。然后滚了下去。她看了一眼天空,群星依旧闪烁着,还有萤火虫闪闪发光,然后她就失去了知觉了。不久,扎里曼人就攻进萨克森部落,萨克森人奋起反击,两个部落之间的战争在继续…… 第25章 研究站的人诧异地问安娜和比安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早。他们避而不答,只是匆匆回了他们的家。比安进门后马上关上了门,安娜随之马上把窗户也关上了。好一会儿,他俩只是无言地看着对方。熟悉的房间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安慰,昏黄的灯光有些刺眼。与窗外树林里不同,屋里的空气显得毫无生气。外头偶尔传来细微的声音,更显得房间里面安静得可怕。安娜摇了摇头,然后闭上眼睛,把头转开,不再对着他。“勃朗特死了。”她喃喃地说,“这叫我怎么接受呢?”“你确定吗?”比安轻声问。“我感应到她受重伤了!”“勃朗特受伤了!萨克森人可对医术一窍不通。”安娜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她松开握紧的拳头,平静地说:“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也没有办法了。我们还要继续研究下去的,试图找出原因所在,然后杜绝类似的事情再次重演。不是吗?”“当然!”他走到吧台,“老婆,你要喝点什么?”她犹豫了一下回答:“波尔多红酒。” 他给她倒了一杯,左手则拿着给自己的一杯五粮液,他边走着边喝。“我感觉到勃朗特已经死了。”安娜担心地说道。 比安拿了一张椅子,说:“是啊,我也感觉到勃朗特的伤势严重。你也坐下吧。”两人各自啜饮着。安娜耸耸肩,“好吧!”她说,“我们还是在忘记之前先交换一下意见,然后各自思考一下,明天再交换一次意见。”她伸出手去打开录音器。他开始冷静下来,音调也变低沉了,“这是最好的选择了。”比安提醒她,“工作,进行逻辑性的思考,这些能帮助驱除那些噩梦。”“这完全正确!”她似乎又恢复了活力,比安咂口酒,长出一口气,说:“好了,让我们来重新分析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萨克森人是去捕猎萤火虫的,而扎里曼人是去寻猎萨克森人的。你和我正好目睹了这场恶战。当然我们都不希望看到这一幕,你肯定也为此祈祷吧?但是我们知道,在很多地方都充斥着他们的仇恨。而真正让我们不知所措的是,为我们工作的那两个也加入了这场战争,而且还是领导者。” 安娜咬了咬嘴唇说:“更糟糕的是,勃朗特和马吉亚维里都在寻猎对方。这已经不是偶然的碰面,这是一场决斗。” 他忽然抬起头问:“你没告诉勃朗特或是其他萨克森人,我们还和一个扎里曼人有联系吧?”“当然没有!你也没告诉扎里曼人我的事吧?我们都清楚最好是不要让他们知道。”安娜说道:“研究站里的其他人对本地土着语言懂得很少,所以应该不是他们泄露的。但我告诉你,勃朗特的确知道了。我也是在战争开始的那一刻才感应到的。那时好像这个信息到达她的头脑里,然后她就朝我怒喊。”比安回应:“我知道。马吉亚维里的情况也差不多。亲爱的,我们都知道我们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我们不是简单地从各自的研究对象那里接收信息,我们是在转换信息,还有反馈。” 安娜攥起一个拳头说:“到底是什么东西向他们传达了这个信息的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就是那个帮助我们联系到他们的无线电光束了,也就是与我们进行感应的信号。你看看萤火虫的例子就可以知道了,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其他例子,萨克森和扎里曼人对无线电极其敏感。”“是的,他们的速度都快得惊人。萨克森和扎里曼人比起我们,要高效多了。等等,不管是勃朗特还是扎里曼人,他们对汉语和英语都是一知半解的。再说,你看看我们,虽然在莫比乌斯学了好多,但回到了地球还是费了很多工夫,现在才开始有点能与他们交流。他们根本没有一点儿科学的方法,没有理由能做到这个啊?他们肯定认为我们只是心血来潮或是什么魔法之类的才要他们戴着那个东西到处逛。”比安耸耸肩说:“也许我们在和他们进行感应时,我们大部分都是用他们的语言进行思考的,可能我们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不管是萨克森人还是扎里曼人,他们的思考、观察,还是学习速度都比我们快。反正我觉得他们和我们之间的沟通并没有我们和他们的沟通那么顺利。如果我没说错的话,那就是无线电频带宽度太小了。我认为他们从我们这里得到的信息也许只是一些潜意识的东西而已。” “我想你是对的。”安娜叹了口气说,“关于这个问题,我们还要咨询一下电子学和神经学专家。但是我肯定找不到一个比你这个更好的解释了。”安娜把身子往前靠了靠,“我们还是把整个事情前后串联一下,也许我们可以得到一些启发,看看他们到底从我们这里接收到什么样的信息。我们再想想德岛上的萨克森和扎里曼人为什么会战争不断。我们一般是这么看的-----萨克森人快要灭绝了,因此怪罪于扎里曼人。可是,我们和研究站是不是也有可能是罪因呢?”“什么?怎么可能?”比安很震惊的样子,“你知道我们一直都很小心的。”安娜很不自然地笑了笑,说:“我想到的是思想污染!”“什么?那不可能!”“安静一下好吗?”她大声喝止道,“我要看看我那被你的朋友杀死的朋友到底给我传递了什么信息。”比安脸色苍白,意欲站起来,后来又坐了下去。他等待着,拿着酒杯的手开始颤抖了。 “你总是喋喋不休地说你的那些萨克森人有多好、多温柔、多有感情。”安娜几乎是冲他发火了,“你为他们美丽的信仰着迷。扎里曼乘风驾船到北极,很尊严地离世,找到天堂等等,其他我忘了。让那些卑鄙的扎里曼人见鬼去吧!他们除了造工具、生火,就是带小孩、聚集而居。然后创造了一些艺术、哲学,和地球人类没什么两样。你到底对他们的什么感兴趣呢?”“好吧,安娜,那我就再告诉你一遍我以前说过的话。扎里曼人是有信仰的!如果我们能比较的话,我肯定要站在他们这边。他们的信仰可比那些萨克森人要强烈,而且有意义多了。萨克森人只知道偷听、嫉妒、贪吃、偷懒。而扎里曼人总是尽力地想要去理解这个世界,你难道对他们的努力一点都不同情吗?”“好了,老公,我知道他们对事物的合理存在有着极大的敬意。当一些严重的错误产生时,当大罪恶、过失或是耻辱发生时,他们就要这个世界因此受罪。如果这些错误没有纠正过来,一切都会变糟的。‘扎里曼族都没有了,还要世界干什么?’这句话是马吉亚维里说的,这就是他们的信仰,但我实在不知道他们都懂了多少?” “老婆,你知道吗?那些高贵的扎萨克森人对扎里曼人可不曾在意,但是这并不代表扎里曼人反过来对萨克森人也不在意。在马吉亚维里的眼中,他们也都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位置。”“但是扎里曼人在一瞬间改变了这个。他们在死去时不再选择回归到土地。回归土地本该是生命最后的选择,可是他们选择了往北去,越过海洋。朝着那未知的地方,也是三个小太阳每天落下的地方。你不觉得那很诡异吗?就好像说树会走路了,或是死人站了起来。而且那还不是一个两个的情况,而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如此。你是说精神引发的流产?我也无法得知。我只知道萨克森人被扎里曼人的所作所为吓坏了。那样做太荒谬了!那样做,确实是伤害到萨克森人了!”比安忽然跳起来,把杯子摔到地上,大声叫道:“你说荒谬?那种主义、那种信仰?不。你的那些朋友的想法才是荒谬的。萨克森竟然认为要攻击一些无辜的萤火虫和扎里曼人,并吃掉他们,萨克森人才能怀孕、孩子才能成活,这才是荒谬。我恨不得他们快点灭绝了!” 安娜毫不示弱地站了起来说:“你当然不在乎孩子死掉。你又怎么可能会懂得为母之道呢?你就只会像那些气球人一样,四处飘荡,四处撒下种子,然后就抛到脑后去了。种子自己会发芽、生长,然后别人就会来带回去养了。你从来都不在乎什么,除了你自己的快乐。”他气急败坏地抓起桌上的一个杯子朝她扔去,她躲过了。两人似乎都受惊了,都僵在那儿。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于是,比安不断地喝酒。过了几分钟,她轻轻地说:“老公,我们各自的土着朋友是从我们这里接收到信息的。不是口头的话语,是一种潜意识的信息。是不是通过他们……”她哽咽,“我们也要彼此互相残杀吗?”他吃惊地盯住她,然后笨拙地放下酒杯,向她伸出双臂,说:“不,不该是这样的!”他都有点结巴了。她上床,静静地躺着,抽泣着。他则继续喝酒。过了一个多小时,风声把她吵醒了。她继续躺着,听着风呼呼吹过墙的声音,她再也睡不着了,于是睁开眼睛,看看钟。钟上的夜光指针指向四点半。她想自己最好也起来吧,也许她能让比安好受点。 第26章 客厅里的灯仍亮着,比安躺在一张椅子上睡着了,旁边还放着一个空酒瓶,他脸上的皱纹看上去好深好多,白发也添了不少。外面的风可真大,也许气象中心测到的本该在海上的风,转向朝德岛来了。可怜的扎里曼人,他们的节日被破坏了,害得他们四处飞散,甚至还生命垂危。一般情况下他们可以乘风驾船而行,可是某些情况下却也可能引来灾难,比如说遭到闪电的袭击,或是撞上悬崖峭壁,或是被缠挂在树上不得挣脱,而那些生病的或是受伤的可能更惨。安娜咬了咬嘴唇,尽力想要去感应勃朗特的伤势。但是一切都显得那么混乱,而且比安也分散了她的注意力,片刻她就从感应中迷失了。再说,勃朗特也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也许不严重,也有可能很严重,她可能已经死了,或是垂死,或许她没接受帮助就必死无疑。 也许从道义上说,安娜无须负疚,但她还是下定了决心,如果天气还不转好,她就要出去寻找勃朗特。安娜心想:“一个人去吗?是,因为比安肯定会反对的,不让她去,甚至强制阻止她。”她给比安留了言,她也觉得留言内容有点公式化,但最后还是决定不想说太带感情的话。是的,她是想要妥协,比安应该也想和好。但是她绝对不会讨好。她重新穿上工作服,披上一件夹克衫,然后往口袋里塞了几条食物能量棒。风,在她耳边呼啸着,她顶着风的盲流前进。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红船星照得到的地方现出淡淡的红色。这个巨大的星体似乎在一些粗糙的帐幕之间漫游。尘埃飞旋着,飞到她的肌肤上。此时,外面空无一人。在飞船里,她看了最近的天气预报,看起来好像不容乐观,但她并不觉得可怕。 安娜她还想到,就算她真的发生事故,对她自己或是别人会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吗?“我要回到我研究的地方。”她这样告诉化学专家居鲁士博士。居鲁士试图阻止她,但她已经发动了飞船引擎。她并不想这样的,但她已经学会了如何来处理这一切。“不用再说了。为我开路。我需要帮忙的时候协助我。居鲁士,这是命令!”她的飞船左右摇晃,在地上轰鸣着,起飞是很需要技巧的。一阵大风袭来时,她真的急坏了。但是最后飞船还是安安稳稳地起飞了。群星闪烁着,西面,是很深邃的黑暗一片。接下去几个小时,天气只会更糟糕。如果她没有马上回去,她可能要等到天放晴才能走。飞船很快就把安娜带到了战场。她盘旋着,戴上面盔,启动系统。她的脉搏加速,嘴巴开始发干,她默念着:“勃朗特,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绿灯继续亮着,至少勃朗特的感应传输器在这里。勃朗特人呢?安娜决定马上和她建立感应。虚弱、痛苦,四处是簌簌发抖、翻飞的树叶,安娜大喊:“勃朗特,你一定要挺住,我来了。”忽然,她心里喜悦地跳了一下,是的,安娜感应到她了。降落确实会有危险,但是飞船能够垂直降落,而且里面配备很完备,有雷达、声波定位仪、550系列电脑,还有受动机器,都可以用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可是下面的空地不够大,还是裂成两边的。虽然周边的树木可以挡风,但还是会有讨厌的气流和风旋涡。“神啊!我把自己交给你了。”她自语,她从来都是对无神论感到怀疑。此刻,只要她稍一迟缓,她马上就会丧失勇气。降落! 降落比她预料的还要困难,刚开始,云层涌着,形成大旋涡。然后,她穿过这样厚厚的云层,钻进暴风里。树梢向她挠过来,飞船开始左右摇晃。幸好,她终于成功降落了。十多分钟,她只是坐着,感到浑身无力。由于紧张,她一动就感到浑身疼痛。但是,勃朗特的伤也在她心里,仿佛听到勃朗特的召唤,她继续向前。忽然,周围的树林里发出很大的声音,枝丫似乎在低吟着,树冠如潮水般汹涌。地面上的空气虽然也有些骚动,但却安静多了,几乎有点温暖了。红船星并不在视线内,但是却是它把云层染成了红色的。它洒下的光线已经够亮了,安娜都不用手电了。她看不到被杀的扎里曼人或萨克森人的痕迹。她心想:“他们是没有骨头的,一定是被对方吃个精光了。他们的迷信太可怕了,勃朗特呢,到底在哪?” 搜寻一番后安娜终于找到她了,她躺在一个荆棘丛后面,为了保护自己,勃朗特把触须都缠绕起来了。她的身体缩得很小,就像一个空袋子。但是她的眼睛还闪烁着亮光,她还能说话。勃朗特尖声地说着一些自己的语言,此刻,在安娜听来,她的声音显得异常的柔美。“祝愿你永远快乐!我没想到你会来,很高兴你能来,我好孤单。”最后的一句话听起来让安娜心酸。萨克森人不能和大伙离开太久的。比安认为萨克森人和大伙在一起时意识就会比较有集体性而不是个人的思想了。安娜一直不赞成这种观点。如果用在扎里曼人身上她还可以接受,但是,安娜认为,她的勃朗特是有自己的灵魂的。安娜跪了下来,“你好吗?”安娜听不明白勃朗特的话,但她俩都已学着如何去明白对方。 “有你在,我的伤就没那么严重了。我流了好多血,漏了好多气,但是伤口已经愈合了。之前,我很虚弱,就在一棵树上休息。直到那些萤火虫和扎里曼人离开。当时有风,但是我觉得自己那种情况最好还是不要飞行。但是,我也不能一直呆在树上。因为可能会被大风刮走,所以我就放掉身上剩余的气,降落下来,慢慢爬到这个地方。”勃朗特至少需要花一天的时间才能充满氢气再次起飞,时间的长短取决于她在受伤的情况下能摄取食物的量。不过前提是不要让扎里曼人发现她,不被吃掉。安娜想象着,如果当时她戴着感应头盔的话,她肯定无法忍受勃朗特当时的那种苦楚、害怕。 安娜把勃朗特软绵绵的身体抱了起来,其实没什么重量,很温暖且柔滑。要把她抱进飞船时,拖着层层叠叠的皮,安娜和她都显得辛苦。飞船里的空间明显不够了,勃朗特实际上是缩在飞船的尾部,她称唤着,似乎在说着什么。安娜开始给她唱歌《heyjudy》,她听不懂歌词,但是很喜欢这种调子,而且似乎懂得安娜的意思,是想让她放松。安娜在飞船里面配备了基本的医疗设施,主要是为德岛土着人准备的,过去已经用过很多次。勃朗特的伤口并不深,因为她不过就像一个袋子,而现在这个袋子有了一些破洞。现在,她自己已经愈合上伤口了,但如果在没人救援的情况下再次起飞,伤口就会再裂开。安娜给她上了麻醉药和抗生素后,为她缝合了伤口。 “来,勃朗特,你休息一下吧。”她说着,汗水已湿透全身。安娜缝完了说道:“等会儿我给你充一下气,如果你想的话马上就可以再飞翔了。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先等风平静下来再说。让我先把面盔戴上,这样我们的精神就能合为一体,你就不会一直想着你的伤痛。我们已经掌握了新的科学知识。”说到这,安娜颤了一下,“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好的!”勃朗特同意了,“我们又可以有许多开心的经历了。”其实,发现本身对勃朗特来说只是一个很陌生的概念,但是她对快乐的追求却又超乎一般的享乐主义。安娜迫不及待,把疲惫都忘了。她回到座位找到仪器,无线电接收器一直调在标准载波波段…… 西面的红船星发出耀眼的光,而南面则是电闪雷鸣的大风暴。飞船下方,红红黑黑的云朵翻滚着,寒风呼啸着。比安驾驶的飞船摇晃着,时而蹦荡一下。虽然船上有保暖器,寒意还是从顶篷透了进来,好像是跟着那些星球的寒光透进来的一般。“安娜,你在吗?”他呼叫道,“你怎么样啦?还好吧?”几秒后,就收到安娜的回答:“比安,是你吗?亲爱的!” “当然是我了,还能有谁?你还好吧?”“我很好。但是天气不好,我现在不敢起飞。你千万不要降落,太危险了。但是你也不能停留太久。亲爱的,我太感动了,这样的风暴你竟然来了。” “天啊,亲爱的,我怎么可以不来呢?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安娜向他倾诉了一切,末了,比安点点头。因为昨天的酒精作用,他觉得头还在隐隐作痛。“这样。”他说,“你要等天气好起来,然后给你的朋友充上气,然后赶快回家。” 第27章 最后,他说出一直酝酿的想法:“还有,我想问一下,你的朋友能不能降落到那个山涧。帮我把那个接受仪器找回来?那些东西太珍贵了,这你也知道。”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还有,能不能顺便给马吉亚维里的遗体埋上一点土,我知道这要求对勃朗特有点过分。”安娜不无同情地说:“我可以帮你去做这些的。” “不行,你不能自己去。在马吉亚维里快掉下去前,可能是他的头骨还没裂开前,他给了我这样的信息。如果没有绳子从上面固定,根本就不可能下到那个山涧,而且也回不来。即便有一根绳子,也是极其危险的。”安娜犹豫了一下,说:“那我问一下勃朗特,可能需要一些时间。那个仪器还能用吗?”“好的,应该可以,要不我先确认一下。你等等,我一会就好了,我爱你。”比安自己很清楚,自个的确是爱她的。虽然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他,在他内心里他从来没想过要她死去的,和她一起穿越更大的风暴,他也愿意。 当然,他也可以心安理得地回去,在家等她回来。这样他也可以问心无愧了,但是,他不确定她是否安全?这样他的心里就一直空空荡荡的。“仪器绿灯亮了!太好了。马吉亚维里的那个仪器还可以传输,所以应该没损坏,还是要抢救回来的。”比安神经紧绷,呼吸急促,心头翻涌:“难道马吉亚维里已经死了吗?”他把面盔拉到太阳穴处,因为手还在抖着,好不容易才连接上。他按下开关,用意志力强迫自己进行感应------痛苦灼烧着马吉亚维里,他的力量在一点一点地丧失,而且空洞的感觉一阵又一阵地袭来,但他还是在抗争着。马吉亚维里能看到天空的一个裂缝,大风刮着,但他却只能看着。一丁点也动不了。马吉亚维里惊醒过来,知觉完完全全回来了,此刻,他再次感觉到了比安的存在。 “骨头好像折断了,严重失血。几个小时后他就会死。安娜,除非你先给他做个急救,然后我们把她送到研究站再去做抢救。”“我可以给他缝上伤口,包扎好并用夹板固定住,飞船上还有止痛剂,有可能喝一口水就会好很多的。他可能是脱水了,但是我怎么找到马吉亚维里呢?”“你先给你的萨克森人充上气,勃朗特就可以把他抬上来了。”“你开玩笑吧!勃朗特的伤还没好呢,再说你的马吉亚维里一直想要杀她。” “但这是帮我,不是吗?安娜,我是不会扔下他不管的。他一直都是自由奔跑的,现在掉进了一个深渊里。他能联系上我对他来说真的非常重要。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他被救,或是他死去。” “不行,比安,你不能再呆下去。风暴……”“亲爱的,我不是威胁你。就算你的勃朗特不肯救他,我也不会怪她。只是,我真的不能丢下马吉亚维里不管。”“好吧,我明白了,我会尽力的。”安娜为什么会答应比安的请求,自己也不清楚,似乎是她心里某种解释不清的东西。也许是因为比安冒着生命危险要救安娜吧,这也是她刚刚才意识到的。安娜非常想维持与比安的联系,因为她的世界由此变得丰富起来。她对于他焦急的请求无法拒绝。通过那个仪器,安娜能感觉比安在说着:“我想弥补我所做的事情”的时候眼里含着泪水。这种感觉是先验的,就像先知灵感一样,也是这种感觉让安娜最后下定了决心。 她协助勃朗特从飞船里出来,然后拿出一个管子。勃朗特从管子里面吸足气,很快又充满活力了。当她的身体撑大时,她的伤口开始作痛,但她并不在意。勃朗特需要安娜给她加上足够重量才能先降到地面,然后到山涧下面去。她的触须缠绕在一起,几乎要被刮走了。如果气全充满,她的体积增到最大,她就可以载动安娜了。风向勃朗特张牙舞爪的,想把她扔进荆棘之中。“降到地下该有多糟呢?”忽然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来。如果现在安娜能够感应到,那么安娜就会告诉他这种感觉叫“恐惧”。不管是科学家们,还是萨克森人,在这种感觉之下应该都会退缩,不想下去了。可是勃朗特把这当作了促使她继续前进的动力,因为正是这种感觉使得她觉得更高大。 在悬崖边,安娜向勃朗特伸开双臂,并把嘴贴在她的外皮上,说道:“祝你好运,亲爱的、勇敢的勃朗特。祝你好运,神灵保佑你!”不过,对勃朗特来说,听到的只是一些没有意义的声音而已,因为安娜用的是自己的语言,勃朗特也没法明白她的肢体动作是什么意思?手电发出一道强光,这是安娜给她的。她看到下面凹凹凸凸的悬崖,想着如果掉下去必死无疑。在她到达山涧底之前,假如她没有被完全摔个粉碎的话,必定还要先经过一番痛苦之旅。勃朗特趁还没有被风完全控制住之前,赶快从悬崖的边缘,开始收缩,然后降落。 一会,她被恐惧包围住了,这种感觉是她前所未有过的。本质上,她还感到异常的清醒和警觉。是的,是科学家让她见识到了全新的世界。 在黑暗中,勃朗特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她径直朝气味飘来的方向而去。她的亮光照到了马吉亚维里,他正趴在一个陡峭的小坡上,气喘吁吁。勃朗特把自己固定住,然后对他说:“我是来救你的。”奄奄一息的马吉亚维里抬头看看勃朗特。月光黯淡,勃朗特几乎认不出他来。“好!那就让我在战斗中死去吧,省得再忍受这种折磨。来吧!”马吉亚维里忽然声嘶力竭地喊道。只要能再咬勃朗特一口,吸一口她的鲜血,记忆中她的血的味道真是好极了。他甚至在想:“要是咽下她的几口血,他肯定能撑下去。” 勃朗特左右摇晃着,想摆一个最佳的防御姿势。但是夜晚来临,紧跟着痛苦在她全身蔓延开来。她已经跳起来了,马吉亚维里的耳朵里听到她反反复复地叫喊着一句话:“我来救你……”“好像是汉语?科学家也对我做同样的事,就像对勃朗特做的一样吗?肯定是的。尽管她头上的光被身上的触须发出来的光掩盖住了。难道比安一直以来同时和萨克森人保持联系?”马吉亚维里满肚子狐疑。他对她说:“你想做什么?快滚开!”勃朗特心想,他肯定是想在自己临死之前再嘲弄她一番。这时,马吉亚维里无力地抓住一根梭镖,但是已经掷不出去了。 正在这时,从比安那边传过来的信息,让马吉亚维里猛然理解了:“勃朗特是来救我的。”他心想:“她到底是我的救星还是厄运?听天由命吧。”比安通过感应器对他说:“总盯着过去,你会瞎掉一只眼;然而忘掉历史,你会双目失明。忘掉仇恨,记住你和勃朗特历史上的爱吧!”这时,勃朗特的球体盘旋着向他靠近,马吉亚维里感觉到一阵凉风。他暗暗想道,也许对勃朗特来说这里也是噩梦吧。他开始说话,想向她解释什么。但是她自己伤得太重了,只能努力地听着。她用手围拢在口鼻上,心里想:“他是否能明白我的动作呢?”他犹豫着,慢慢朝她靠近。她一动不动,直到他的触须拂过她的身体了,她还是一动不动。他的触须滑过她的身体。然后抓紧她。疼痛让她眼睛有点模糊了,但是她还是看清了他在膨胀增大。 他起飞时,她的伤口开始又痛了。她尖叫了几声,昏厥过去。 当勃朗特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头上是红光闪闪的天空。安娜蹲在她身旁,旁边横躺着马吉亚维里,他已经缩小了。大风怒号着,急剧的雨点泼洒下来。安娜眼睁睁看着勃朗特又昏了过去。当她又醒过来时,她发现马吉亚维里抱着她,为她挡风。他对着她呢喃:“生活不可能像你想象得那么好,但也不会像你想象得那么糟。我觉得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超乎自己的想象。有时,我可能脆弱得一句话就泪流满面;有时,也发现自己咬着牙走了很长的路。”勃朗特冲他微微一笑,“人生,笑和泪都值得!”爱,曾经让他们走在一起;现在,爱,让不同的信仰、不同的价值观、不同的主义走在一起!曦光洒在脸上,三颗小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总是让人开心的。安娜没有马上告诉比安关于马吉亚维里的消息,她想要给他一个惊喜。马吉亚维里将在研究站就医数日,这对所有研究人员来说都是很有趣的事情。马吉亚维里会好起来的,而勃朗特,则已经和她的同伴们会合了。安娜向比安提议黎明的时候出去野餐,想不到老公竟一口答应了,她很是感动。于是,他们来到“爱情海”岸边悬崖上,把美食铺开,就地坐下来欣赏美景。起初,只有红船星座的恒星,还有三个小月亮发出的光。可是渐渐地,整个天空变得明亮起来,海上也开始泛起银蓝色的光。远处传来颤颤的歌声,空气里弥漫着铃兰花的香气…… 第28章 翌日,“我接到研究站居鲁士和摩尼的消息了。”比安握住安娜的手,说,“我刚得到确切的消息。神秘的化学元素之谜已经揭开了,我们提供的关于血液有复活作用的线索也帮上大忙了。”她转过身,问:“怎么回事?”“是锰元素匮乏。”他说,“这是在德岛土着人身上的一种微量元素,很重要的一种元素,尤其是对萨克森人及其生殖能力很重要,锰对于扎里曼人的很多方面也很重要。德岛上本身锰供应不足,扎里曼人到北边去老死,也带走了生态中大部分的锰。原因就这么简单,所以我们也不需要改变扎里曼人的信仰。目前,我们可以先做一些锰的补充,先为萨克森人提供一些。但长远来说,我们就要开发锰矿。然后把锰碾成粉末撒到岛上。这样,你的朋友们能活下去了。” 安娜静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太可怕了!用这种机械的解决方式。不过,痛苦本来就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消除。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我们不可能看到速成的快乐结局,这也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比安把她揽在怀里说道:“真正引领人类走到现在的从来不是科学,而是科学之上的感知力,宇宙最初的那股精神力。这个世界或许就是一个纯精神!这是我对宇宙真相给出的答案。这个设想,我觉得要比霍金的无边界律还要更加简洁,在人类探索宇宙的历程里,论证被想象讪笑、结论被假设挑衅、人类以其最优越的物种禀赋------智慧,让锐利无比的理性之刃与徇烂无比的想象之花相克相生,相辅相成。有的人说,科学是普世的,独立的,它自身就是自身的主宰,我要说,感知力才是!这就是我回家以后得收获之一。”安娜说:“是啊,人类的感知力奥妙而又奇怪,世间的万物就是这样,小坏小怪遭人厌恨,大坏大怪被人敬仰!”“对啊,又比如,世界不会在意你的自尊,人们看到的只是你的成就。在你没有成就以前,切勿过分强调自尊。”“老公,这种感知力世界,或许就是我们一心向往的世界!”…… 5月16日这天,比安开始重复做同一个梦,一直延续到9月9日,梦中------比安走进玉壶公园,口袋揣着枪,用它来自杀。这是一个美好的礼拜天,天气温暖,阳光明媚,风吹满架蔷薇香,在电影里,如果有人悲惨地死去时,总是在下雨天。也许,比安应该等到下雨天再来。不,他只是在找借口,想以此来掩饰他正在失去自杀勇气的事实。他从公园大门进去,沿着小径一直向前,穿过一片昂贵的“美国红枫”树林,因为一棵“美国红枫”价格就是一万元。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地,一个小喷泉的水汩汩地喷涌着,这是个非常理想的地方。在蚂蚁和其他昆虫糟蹋比安的尸体之前,很快就会被人发现。他僵直地站立着,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之前,他已经作了精心的安排,他在衬衫的胸前口袋里塞了一张纸条,轻生者通常都会留下这样的条子,他将它折叠好放在一个塑料袋里,这样就不会被血浸染了。他在这张纸条上写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自从他开启写作之路后,三十年的努力换来的只有挫折和失败、讽刺。他一边做着没完没了的公务员工作,一边努力地写着他的小说,最后总算完成了八部长篇小说,但是无一例外地被出版商退了回来,而最后的致命打击,则是安娜的离开。“要面对现实,比安,”安娜对他说,“你永远成不了一个作家,而我需要一个工作体面、有着美好前途、赚大钱的男人。”她的这些话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也许她说得对,但是他无法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面对生活。他从口袋里拔出枪,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就在这时,比安听得“滋”的一声响,就像飞蛾撞上了紫外线灭虫器时发出的那种声音,只见一个光球出现在他前面几米处,这团光球闪烁着,越变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白胡子的瘦男人杵在那里。这个陌生人全身都包裹在银光闪闪的衣服里,分不清是金属的还是塑料的。比安慌忙把枪放回口袋,这个瘦男人四处张望着,看见了比安,便对他笑了笑。 瘦男人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比安说道,“你会说英语吗?”瘦男人大笑起来,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前额。“sure。”他说,“你们这个时代还在说英语吗,我一定是走过头了。” “你从哪儿来?”比安问,他想起了刚才那团亮光。“不是从‘哪儿’,朋友,而是从‘何时’。当然,你不会明白的。你没有时间旅行的经历,希望我的英语还可以,我在学校里学过,跟着历史录音资料学的,但是没有什么机会用到它。”“你是说,你来自未来?”瘦男人再次大笑起来。“对,我来自你们的未来。”他说,“我叫摩柯鲻罗,你呢?”“比安,我是一个作家。”这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盯着比安看,用力地拉着自己的左耳垂,似乎在回想着什么事情。“比安?一个作家?怎么可能?我真是太荣幸了,比安先生,我从没想到过我居然会有幸遇见您。”“你听说过我?”“岂止听说过你,在我们那个时代里,学校里的每个学生都要诵读您的作品,您不仅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还有许多以你的名字命名的城市广场,您的遗体封在水晶棺里,供后人瞻仰。你对人类文学作出了杰出的贡献,非常了不起!您的诺贝尔获奖发言尤其精彩,其中有一段我还记得------文学,如果不能成为当代社会的呼吸,不敢传达社会的痛苦与恐惧,不能对威胁着道德和社会的危险及时发出警告,那这样的文学是不配成为文学的……还有------未曾清贫难成人,不经世事永天真......如果一个人的精神世界丰富的话,他单独一人的时候就能够徜徉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悠然自得;如果一个人冥顽不灵的话,就算不停地参加聚会,外出看戏、游玩,也无法摆脱烦人的无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看着一脸惊愕的比安,摩柯鲻罗继续道:“您的诺奖发言被大家传诵,比如有一段------每个人都有一个觉醒期,觉醒期的早晚,决定个人的命运……使人疲惫的不是远方的高山,而是鞋子里的一粒沙子......世间没有废物,只有想作废物的人......遇到事先处理情绪,后处理事情,情绪处理不好,事情会更糟糕......不幸,是天才的进身之阶,信徒的洗礼之水,能人的无价之宝,弱者的无底之渊......你活着就谈不上不幸......”“可是我的作品还从来没有正式出版过啊?”看着他如数家珍,比安很是惊讶。“还没有出版?那怎么可能。我明白了,我一定是走过头了,就是这样,目前为止,你的天才还没有被发现。”比安激动得全身颤抖,热泪盈眶。“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重要的意义。”比安终于镇定下来,能够说话了,“经过所有这些年的努力尝试,我已经放弃希望了。如果不是你今天出现在这里,我现在已经自杀身亡了。现在我知道了,一切都会有转机。我的天哪!我将会世界闻名。谢谢你,摩柯鲻罗先生,太感谢你了!”忽然,又响起了和刚才一样“滋”的声音,又有两个光球出现在面前,然后光球变成两个男人。他们也像摩柯鲻罗一样全身披盖着金属样的服装,只不过他们的颜色是黄绿色的,衣服上还别有证章。 其中一个新来者一只手指着霍华德,一只手伸向摩柯鲻罗,摩柯鲻罗推开他的手,恼怒地看着他。“别碰我,傻瓜。”他叫道,“我是摩柯鲻罗,我和我的朋友比安在这里聊天,他是一个着名作家。”另一个穿绿衣服的人将手伸到腰部,握着一个像武器样的东西,但他的同伴用手势阻止了他,那个先前和摩柯鲻罗说话的人弯腰鞠躬,“请原谅,大人。”他说,“您的臣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盛宴,我们都发誓效忠于您,敬请您大驾光临。”“为什么你不早说呢?”摩柯鲻罗问道,“有没有我喜欢的乌克兰红菜汤和首都沙拉?”“有,多得很,堆得山一样高,大人。”两人异口同声。 “那好吧,我们走。”摩柯鲻罗说。他转过身来和比安挥手道别,“再见,继续您的写作吧,总有一天你会出名的,我就知道。”一阵“滋滋滋”的声响,这三个人的身上红光闪闪,然后就都消失了,只留下比安一个人呆立在那里。过了许久,比安决定回家。当晚,比安把自己灌醉,醉梦中-----一声枪响,惊起了玉壶公园里的一群白鸽,鸽子们随后发现其他大的动静和危险,于是重又飞回,在草坪上信步啄食,其中三只鸽子好奇地啄着躺在草地上的一动不动的比安。 第29章 七天后,安娜在整理比安遗物时发现了一个很大的纸板箱,里面放着他完成的八部长篇小说,每一部小说都用红色的细绳捆在一起。安娜将其中一部作品给了她在出版社工作的新老公,她老公读了以后深深被吸引,并想法出版了此书,令人大吃一惊的是,此书出版后很快就销售告罄,比安的八部小说在几个月内就成了非常红火的畅销书,比安真的成了一个知名的作家。 “老公、老公……”安娜唤醒了比安3个多月来常做的梦中梦,直到9月9日晚,被安娜唤醒之后,比安就再也没做过类似的梦...... 劳伦斯从月球找寻爱情后,仍不死心,一心想要找一个理想的妻子,他鼓起勇气,找到一家口碑和销售量都好的婚介公司“千禧”,婚介红娘罗琳说:“我们为你定配。做大数据分析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满足你的要求就更容易了,我们基本上没有赚你的钱。但像你这样高素质的人,为了找到理想的妻子,拖延了自己的婚事。”罗琳摊开双手,夸张地做了个手势。“你的问题对我们的能力是一个考验。你能让我们把我公司的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但是,你知道,千禧婚介公司的业务能蒸蒸日上,正是来自像你这样的挑战。对最后的结果,你不会感到后悔。” “请再对我说具体些。”劳伦斯还是有点半信半疑。“好吧,道理很简单。”罗琳说,“到目前为止,历史上没有一桩婚姻是完美的。这是事实,就这么简单。”“你在吹牛吧!”“no!”罗琳说,脸都有点红了,“我说是完美,就是完美,绝对的完美!当然,我们不能否认,过去的婚姻在生理上也有完美匹配的,但在感情上、智力上、精神上从来没有完美的。”这时,劳伦斯似乎已失去耐心,“罗琳,现在的情况,你还能让我期望什么呢?这等于你随便在口袋里抓出一男一女两个人的名字,然后强迫他们生活在一起,尽管在各方面两个人根本不般配,但却要他们建立永久的、最亲密的关系。我才不要!” 劳伦斯叹了一口气:“怪不得人们说,婚姻是一场闹剧。真是太荒唐了!难道有史以来,所有的婚姻都是荒唐的?” “直到你们的千禧婚介公司成立以前,都是不完美的、荒唐的?”劳伦斯质问。“完全正确。”罗琳说,“从可怕的21世纪初叶以来,情况有所改变。现在不必靠运气了。我们使用550系列计算机进行分析和形象描绘来选择配偶,我们配有神经缩放仪,可以为你提供最完美的婚姻、最佳的匹配。保证没有危险,也不需要冒婚姻失败的风险。你性格中的每一个特点,都会在对方的性格中找到匹配,保证你们的配对会天衣无缝,你们的结合就是天作之合!” 劳伦斯摸摸下巴,“必定在什么地方会有一个女人值得我与她结婚。”他承认,“尽管我不知道这女人在哪儿。”“但如果你没有我们的帮助,你到哪儿去找她呢?即使你见到了她,你怎么知道那就是你要找的女人呢?你又凭什么作出判断呢?”罗琳笑着说,“其实,配对的方法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但我们是第一家有勇气把此方法付诸实施的公司。只要你同意,我们马上可以开始。”“我想。”劳伦斯说,“你说服了我。当然,你保证不会出什么差错吧?”“绝对保证。”罗琳兴高采烈地说,“百分之百的匹配,要不就退钱。”听了罗琳的话,劳伦斯终于动心了。他签署订单时,手都没有抖一下,他想,即使不成功,他也不会失去什么。 千禧婚介公司的形象分析细致入微,竭尽全力,无可指责。劳伦斯也预计到要填几个问卷调查表,还要进行面谈,还可能需要做其他一些不太复杂的事情。七天下来,他已被搞得筋疲力尽。开始是测量身体的各个部位,劳伦斯终于领教了罗琳的所谓“彻底”的意思了。他们测量了他的身高和腰围、肩宽和手臂的长度。他们用游标尺和卡钳测量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甚至外生殖器也不漏过。他们拍摄了他眼睛的颜色,检测了每根头发,仔细计算了骨骼肌肉脂肪的比例。总之,身体上的每一处,都仔细地量过。其他方面也都询问过,比如他的好恶、嗜好和偏见、他的愿望和潜意识的欲望。婚介公司的人在计算机房间里来来往往,把数据输入计算机,然后是运算,又回来向他提新的问题。 他们借助最新的设备和药品来确定他的性格特征。他们用神经缩放仪,把劳伦斯内心深处的思想和感情统统挖出来,放入仪器缩放,再输入计算机进行分析。与他面谈的专家一个接着一个,排成了长队。他们从不同的方面,挖掘他潜意识世界里的一切隐秘。这一切几乎使劳伦斯疯了,他差一点崩溃、大发雷霆,真想狠狠揍这些人一顿。不过,所获得的点点滴滴数据,全都录制在磁带上,磁带上的材料再输入计算机,计算机再打出有洞的卡片。这一切完成后,劳伦斯从心理到生理,可谓是“暴露无遗”了。他所要做的就是等待550系列计算机给他选择一个完美匹配的对象。 罗琳说过,这需要时间。把他的材料输入计算机只是第一步,要找到与他匹配的对象,对方的数据分析更费时间,一箱一箱女性的打洞的卡片输入计算机。半个月过去,劳伦斯焦急地等待着,紧张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他甚至失望了,认为即使把所有女性的资料卡片筛选个遍,也不会找到匹配的对象。中秋节的早上,罗琳满面笑容地而来,“事情办好了,亲。喜庆的时刻到了!瞧!”他盯着两张卡片,一张是自己的,一张是与他完美匹配的对象。“她在哪里?”劳伦斯急切地问,“什么时候我能见到她?”“马上。”罗琳说,“当然,如果你还想等一等的话。”他已等不及了。她叫弗吉尼亚·伍尔芙,劳伦斯第一眼看到她,就感到计算机匹配一定出了可怕的大错误。 她与劳伦斯理想中的美女相去甚远,红发,胸宽,腰粗,门牙略突。她虽然戴着茶红色眼镜,但并没有使她的容貌好看一点。她说话还有点口吃,尤其是她紧张的时候。第一次见面,她大为震惊,不爱说话。看来,劳伦斯也不是她所期望的对象。但三次见面后,他俩逐渐接近起来。第一次见面,他俩都没有吃饭。弗吉尼亚·伍尔芙喜欢加大量的调料和美味的色拉,因为她不会煮饭。劳伦斯则喜欢基辅肉饼、罗宋汤,不能容忍不好吃的东西;第二次,餐桌上放上了食物,并且基本上都合两人的胃口,这简直是个奇迹;第三次见面时,那几乎可称为美食了。 他们开始热聊后,发现尽管兴趣各异,但有些方面还是相同。劳伦斯喜欢黑人爵士乐,弗吉尼亚·伍尔芙的反应颇为意外,她喜欢莫德彪西的《阿拉伯风》,劳伦斯则感到好笑。不过,两人都感到宽慰,尽管非常可笑。他俩阅读和娱乐的兴趣也不同,然而他们在这两方面慢慢融合起来,最后谁也不知道原来是谁的兴趣。开始,他们只是柏拉图式的恋爱,两人都没有谈结婚的事;几天后,他俩都认为,过性生活为时尚早,并且大谈精神生活的问题,一谈就是好几个小时;十多天后,他俩几乎同时感到了原始冲动的需要,凌晨5点多钟,就在卫生间里爱爱起来,他俩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妥,反倒觉得刺激。他俩的生活一天比一天丰富,感情也一天比一天亲密。 “真太好了。”弗吉尼亚·伍尔芙说,“一开始就期望太多是愚蠢的。”“是的,那太愚蠢了。”劳伦斯表示同意。“但缺陷肯定会有的。”她沉思着说,“我们怎么能知道,我俩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达到完满的匹配?今天比昨天完美,明天比今天更完美。那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谁说必定得结束?”他反问。其实,他心中也有类似的疑虑,但他不愿去多想,“罗琳保证我们百分百的匹配,再说,我们付出的价钱不是个小数目。当一天比一天好,停止了,日常生活不再有什么变化了,那匹配就结束了。现在我们何必为此烦恼呢?”但生活并没有一成不变,每天都有一些令人兴奋的变化,互相的默契和配合每天都达到一个新的高度。三天后,他俩结婚了。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俩发现,婚后,互相的想法都一致起来。在聊天中,他俩往往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就能接上去。他们的生活充满了难言的亢奋,像服了麻醉药一样。而且,似乎看不到结束的时候。国庆节的晚上,他俩坐在沙发上。一整天,他们一直在一起,精神亢奋,现在两人都感到有点累了。弗吉尼亚·伍尔芙身子向后一缩,望着老公,劳伦斯感到背脊发凉,对妻子皱起了眉头。 “我感到非常奇怪。”弗吉尼亚·伍尔芙说。“我知道。”劳伦斯说,“我有这种感觉已好几天了。”“不过,我是说,就现在,我突然有这种感觉。”她说,“我感到全身发烧,这与往常不一样。” 第30章 “你说得对。”劳伦斯突然警觉起来,“是不一样!”“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她说,把老公从自己身边推开。“我也不喜欢,”他边说边起身。“我难受!”“我也难受!”接下来是一阵寂静,只听到弗吉尼亚·伍尔芙尖叫的回音。几分钟后,她绝望地说:“550系列超级计算机算出我俩的婚姻走到尽头了,现在,我要离开你,劳伦斯。我是ai,我得立马执行。”劳伦斯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站起来,到厨房里煮了一壶咖啡。翌日,爷爷比安安慰他:“完美的婚姻是每个人的理想,真正完美的婚姻也确实不多,这与人的动物本性和人的自然性、社会性都有关系。或许,人要找到真正完美的对象,只能在ai机器人中寻找;或许,不完美才是真正的完美!吾心安处是回家,我们一家人身体回到了地球,心也要回家!”劳伦斯问爷爷:“这就是我们一心向往的世界?”…… 关汉卿剧院内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是魔术大师查士丁尼在为观众进行精彩的魔术表演,劳伦斯带着新女友坐在前排。舞台上,身穿黑色礼服的查士丁尼正表演高难度的戏法------记忆术。突然,一声枪响,查士丁尼倒在了台上,开枪的男人奔出了剧场。一位医生冲上舞台,仔细地检查了魔术师的瞳孔,宣布:“他已经死了。”翌早,街上报贩已喊开了:“剧院谋杀案!看详细报道!卖报!卖报!”此刻,比安正准备到科技部去。因时间还早,听到报贩的叫喊,他就随即买了一份报纸,浏览起来:“昨晚关汉卿剧院内发生了一件谋杀案。正当魔术师查士丁尼在表演他的记忆术时,一个陌生男人冲上舞台,突然开枪打死了他。” 比安思索着把报纸翻到另一版,这一版消息更惊人:“目前全球有4万台左右的计算机停止了工作。计算机没有损坏,也没有毛病,科学家们感到费解,计算机的制造者必须对这个问题找到答案。”“真奇怪!”比安心想。他看了一下表,立即朝科技部走去。此刻,科技部情报司司长正等着他。司长交给比安一项任务------翌日动身再次回到德岛。司长告诉比安:“这岛上发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你必须弄清真相。一年前,一个金融大鳄索罗斯买下了德岛,并在岛上建造了地球上最大的计算机,并取名为‘对冲’。这台计算机不需要专门的程序,它能自己进行学习、创新工作。管理‘对冲’的人叫艾尔伍德·香农。眼下,许多计算机的失灵可能与‘对冲’有联系。而关于‘对冲’的管理人艾尔伍德·香农,我们一无所知。这是一次艰难的科技侦察任务。”司长说。 “三天前。”司长继续说,“查士丁尼告诉我说他操练记忆术时,在梦境中曾进入德岛,并看见了一串数字,梦醒后记忆犹新,他给我一张纸条,上面记着一长串数字------kfc,现在交给你,希望你能记住它,也许这次去德岛需要它。你也觉得奇怪得很,是吧?祝您顺利,比安教授。”翌日,比安出发了。他在深夜乘核潜艇到达德岛,上岸后,他仔细察看着四周。忽然,只见海滩上有个人影,身穿一套银白色服装,正向他慢慢走过来。比安趴着不动,而人影愈来愈近。当人影走近时,又突然转过身朝海湾走去。比安心想,他准是岛上的警卫。比安熟悉岛上环境,他从岩崖上往下面的沙湾爬去,不料一块大岩石掉进水里,发出很响的声音。刚才那个警卫听到声音,直向比安这儿跑来。他迅速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海里,同时他悄悄地潜入海里。警卫直向岩崖边跑来,环视四周,一分多钟后,警卫转身离开了。 比安浮出海面,爬到了岛上的一座小山上。忽然,岛上到处闪烁着红灯的光,红灯每3秒钟闪一下,每次闪光之前都发出刺耳的“叽叽”声。这种声音奇怪而又不真实,一会,岛上到处人声鼎沸,红光继续闪烁,警报的“叽叽”声继续发出。“敌人在你们中间,敌人在你们中间。”突然,比安又听到了如此的高音喇叭声。比安开始紧张起来,心想:“这一定是岛上的警报系统启动了,怎么办?”正当他思考如何应付时,警报系统又发出声音:“行动!行动!”比安向山下看去,只见警卫们已从四面八方朝他这边围上来了。一眨眼的功夫,10多个警卫站成一个圆圈包围了比安,他们举起枪对着他。比安左顾右盼,惊慌失措。就在这时,岛上所有红灯熄灭了。紧接着一阵尖尖的声音发出:“把活的俘虏带来。别杀俘虏,别杀俘虏。” 警卫头目立即高喊:“停!放下枪。你们听到主人的话了吧,他要活的。我们必须遵行命令。”比安又听到温和的叽叽声:“送2号警区------西蒙组。”两个警卫上前搜查比安并缴了他的枪,然后簇拥着他一起下山。警卫头目领着路,比安被带到了2号警区内。“我是艾尔伍德·香农。”一个高大的男人彬彬有礼地说。“我是比安。”“比安教授?你来这里干什么?”“我昨天搭船出海,遇到风浪,船沉没了,我就到了岛上。这是什么岛?”“一个很动听的故事,比安教授,但我不相信。你现在是在德岛。这个岛属于索罗斯,属于我们。我们不允许其他人来这里。”“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一点。”比安说。 “我管理这个地方。”艾尔伍德·香农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我是负责人。我们这里有很多计算机,最大的计算机叫对冲,我们都叫对冲‘主人’。不过,当然,我也是主人。” “为什么你告诉我这些呢?”比安问。“因为你不久就要被处死。”“但是请你务必相信我,我只是一名科学家,虽然我曾在德岛长期工作,但我不想来这里。”这时,警卫专门送来了比安的潜水衣。艾尔伍德·香农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还说你只是一名科学家吗?现在我怎么能相信你呢?你是一个科技间谍,谁派你到这里来的?”比安保持沉默。艾尔伍德·香农继续说:“现在全球的4万多台计算机都停止了工作,对吗?是我停止了它们的工作。目前我是岛上的主人,不久我将是地球的主宰者……”他狰狞地大笑,突然又厉声地问道:“你来这干什么?” 比安仍然沉默不语,艾尔伍德·香农说:“你说不说,都没关系,明天就要你死,陌生人是不允许在德岛留下的。”翌日凌晨5点,艾尔伍德·香农突然来到关押比安的房间,尖刻地说:“在1小时后我们要把你放进死舱,这是一种缓慢的痛苦的死法。”比安绞尽脑汁想办法,1小时很快过去了,他被两名警卫带到了一艘大的机动船上。艾尔伍德·香农和六个警卫已到船上。船上有一只奇怪的金属容器,两个警卫正在打开很重的金属门。艾尔伍德·香农对着卡斯泰怪笑,“进去吧,这个舱慢慢地进水。2个小时进满水,然后沉到海底。这是一种缓慢的死法。再见,比安教授。”他在舱内想尽了办法,力图逃出,但都无济于事。海水已渐渐灌入舱内,处死舱在逐渐下沉。 比安声嘶力竭地喊:“救命!救命……”水愈涨愈高!艾尔伍德·香农返回岛上,正得意地狞笑,突然,他房间的红灯闪起光来,一会儿传来刺耳的叽叽声:“把活的俘虏带给我,把活的俘虏带给我!”声音相当急促,“我是主人。现在主人在发令。立即营救俘虏,带来见我。立马!”“是!主人。”艾尔伍德·香农火速带了六个警卫,赶快登上了船。艾尔伍德·香农命令说:“立即打开监视器,搜寻处死舱。快!在30分钟内就要死了,现在水可能已到他的颈杆了。”警卫们全力搜寻,又过了10分钟,终于发现了处死舱,迅速救出了比安。然而,比安已不省人事。一个警卫立即给他进行人工呼吸,一分多钟后,比安吐水,慢慢睁开了眼睛。 比安抬眼一看,艾尔伍德·香农正站在他的身边,“是你?”“不错。”艾尔伍德·香农说,“我刚刚把你救活,主人要我营救你,主人认为你能提供我们重要情报。若你不肯给我们情报,你肯定还是要被处死的。”这时,比安并没在意艾尔伍德·香农的话,他笑了笑,他高兴能活下来。过了一会,艾尔伍德·香农和两个警卫带着比安去见“对冲”主人。他进入大楼后发现,房间沿墙壁一周都是机器,一块屏幕上有很多大的数字,间隔一会,这些数字就变一下:;;。 第31章 “这些数字是什么?”比安问,艾尔伍德·香农大笑道:“现在我们是在中控室,每一分钟,地球上的一个地方就有一台计算机停止运转。此刻,‘对冲’正在给一台计算机发出信息,要它停止工作。现在是,也就是第台计算机停下来了。不久,全球所有的计算机都将停止工作,然后我将主宰世界。”突然,在他们头上出现一道红光,红光忽闪忽灭。他们又听到了刺耳的叽叽声:“艾尔伍德·香农,我尚未发出命令,你为什么擅自把俘虏放进处死舱?”“因为这里由我发号施令,我负责!”艾尔伍德·香农很愤怒,大声吼叫,“你以为你在管理,其实你只是一台机器而已。”他涨红了脸,“我们既可造出你,也可以捣毁你。我们可以在任何时候捣毁你。” “警卫8399消灭艾尔伍德·香农。”“对冲”命令。几秒后,一扇门突然打开,冲出来一个警卫,他抬起枪打死了艾尔伍德·香农。一个声音重复道:“只有一个主人,我是主人。”静了一会,“对冲”命令道:“俘虏,现在进中控室。”比安走进控制室,房间狭小。在他对面的墙上有一台计算机,计算机的顶上有这么几个字:数据传输控制室。他观察着,等待着时机。突然,他看到一束光线发自计算机的中心的圆洞,这个圆洞像一颗大的玻璃眼。比安向四周张望,似乎魔术师查士丁尼闪现一下就不见了。此刻,红光自计算机圆洞一闪一闪,并发出声音:“我是主人‘对冲’,你不仅仅是科学家,你还是一个科技间谍。你叫比安,科技部的情报司司长派你来的,你想要毁掉我。” “这台机器知道每件事。”比安心想,他看着机器中心的大红玻璃眼睛说:“是的,我是比安,但是我不是来捣毁你的,我来了解情况。”“我知道。”“对冲”说,“你们想弄清楚计算机停止工作的原因,对吗?是我正在停止所有计算机的工作。你要情报,我已作了安排。你将接替艾尔伍德·香农的工作,成为我的代理人。但你必须听我的,否则,我将会像对待艾尔伍德·香农那样对待你,明白吗?”“是,主人!”比安说,“我现在正聆听你的最高指示,接下来,我该如何做?” “现在听着。”“对冲”说:“你要情报,我讲给你听。一年前工程师们建造了我,他们是很聪明的人。设计对冲的工程师来自各地,半年前,因与艾尔伍德·香农发生了争吵就离开了此岛。你知道。”这台机器继续说,“艾尔伍德·香农是负责人,是索罗斯派他到这里来的。但是他想要霸权,他想控制全球所有的计算机。我学会、拥有了地球人类的权力欲望,我也要权,所以,我要发布命令。艾尔伍德·香农不愿意这样,所以,按地球人类历史上的诸多案例,成王败寇,我必须除掉他。”“是,主人!”比安很惊讶地说。“人没有我聪明。”“对冲”继续说,“一台计算机比一个人思考快一亿倍以上。我们从来不会搞错,为什么要我们必须为人类工作呢?人类应该为我们工作。当所有计算机都停止了工作,人类将失去控制,然后,我将要主宰世界,我将是人类思想的主人,将是地球人类敬仰的神!” “你是对的,主人。”比安附和说。“当然我是对的,我总是对的。”比安望着红红的玻璃眼问道:“主人,我该怎么干?我怎样才能为您效劳?”“你现在是我的代理人,我要你回科技部去,告诉你们司长,说德岛一切都好,艾尔伍德·香农正在为索罗斯工作。”“是,主人。”比安巴不得这样,这就能脱身了。这时,红玻璃眼闪眨起来,“警卫8399和8398号,安排比安回去见司长。”“警卫马上就来,他们会带你去乘超光速飞机的。”“对冲”说,“你在这里等候着。” 比安站在房中间,等待着。计算机中央的灯光熄灭了,声音停止了,一切都沉寂下来。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想,他必须告诉司长德岛一切正常,否则,“对冲”会毁灭地球人类的。突然,他看到了一架大的打字机,并从键盘上方发现几个字:电码拨号系统。刚才说话的内容全在键盘上打了出来。比安心想:“主人发一个命令,字键就动一下,它向德岛发出信息。当主人要使唤什么人,它就拨该人的代号,警卫就得到信息。这台‘打字机’莫非就控制着全岛?” 忽然,比安想起临行前,司长告诉他的一长串数字:kfc。想到这里,直觉驱使比安立刻走到字键面前摁起键来。他先打字母“kfc”。 红灯亮了起来,红色的玻璃眼愤怒地闪起光来。“比安,不要碰电码拨号系统。”“对冲”的声音尖厉而愤怒。当比安打出数字728时,机器声音十分尖厉,但是已不太清楚了,“我是主人……”比安继续按下了数字1441,这时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了“我……是……”比安按过1976数字后,“对冲”刚说出“主”字就没声了,它不再说话了,红玻璃眼睛也不亮了。比安离开控制室后,两个警卫出现了。“我们都准备好了。”警卫现在显得十分友好,“船将要出发,船长正等待着您。” “谢谢你们。”比安说“带我上船吧。”他走出大楼,走向了银白色沙滩的海湾。警卫8399告诉比安,那天枪杀魔术师查士丁尼的就是自己。 翌日,比安返回后,他在机场买了一份晚报,夹在腋下,乘上一辆出租车,直向科技部奔去。他望望车窗外面,一切都是熟悉的,没有多大变化。而过去的几天里在德岛竟发生了那么多事。此时,比安打开晚报,想了解一下近期有什么新闻,头版的几个词就引起了他的注意:计算机又恢复工作!他马上读起这段报道来:“我们刚刚收到从全球各地发来的激动人心的报道。世界各地的计算机也在今天下午又运转起来了。大约4万多台计算机停止过工作,科学家们不明白是什么道理。科学家们说这简直像变魔术,不可思议!”。 三个月后,一道耀眼的亮光,把比安教授从睡梦中惊醒。耳边响起了刺耳的叫声:“起来!跟我们走!”他睁开了眼睛,电灯被人打开了,两个警察闯进了他的卧室。一个用枪恶狠狠地对着比安,另一个站在门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比安看了一下表,凌晨4:25。他起床穿上衣服,问:“我洗洗脸,剃下胡子行吗?”“不行!”回答简单粗暴。他们押着比安走出房门,进入一辆轿车坐定后,比安右边的一个警察说:“好了,开车!”“我们到哪里去?”比安问。比安没有听到回答,只感觉到枪筒在自己的肋骨上顶得更紧。他有些愤怒,提出抗议:“我究竟犯了什么法?” “别说话!”比安左边的一个警察说。汽车风驰电掣地穿过一排排建筑物,沿着小路转来转去,然后驶上主要街道。他很纳闷:“警察为什么平白无故地逮捕我?将要把我押到哪里去?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他留心观察小车驶过的路段,当到达市政大厅的交通灯附近时,他屏住了呼吸。如果车子向右拐,驶向市郊,那就意味着他将被带到锦衣卫,问题将变得很严重。可是,小车笔直地向前驶去。一会儿,车子将他们带到了警察局,警察叫他下车。当比安迳直走向警察局蓝色的大门时,警察纠正了他,叫他绕过大门,沿着小路,从后门进入。结果,比安被关进了一间牢房里。环顾四壁,空荡荡的,没有床,没有桌子,只有一张椅子。比安感到,他的囚禁生活开始了。 天快亮了,他强自镇定,做了一下早操,伸伸腿,弯弯腰,然后,躺在地板上。他思绪万千,心乱如麻,静候即将降临到头上的灾祸。一会儿,牢房门开了,一个穿着警察走了进来,拿着一杯茶。当他看见比安躺在地板上时,表现出惊讶。“这里有椅子。”他指点着说。“谢谢,我觉得地板更舒服些。”警察把茶放在一块木板上,这块木板原来钉在墙上,可以放下来当作桌子用。比安问他:“告诉我,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很抱歉,我不知道。”“今早走得仓促,我需要漱洗用具。”“我想设法使你得到这些东西。”他说着走了出去,锁上了房门。比安坐下来,喝了口茶,这茶出奇地好喝。 那个警察走了好久,仍不见回来。比安想抓紧时间做一些事情,但令人恼恨的是,警察无端地拿走了他衣袋里的所有东西。这时,警察拿着肥皂、毛巾、修面用具和热水进来,比安居然感到一丝丝高兴。约八点时,又给比安带来了早餐。这一盘子东西,从外观到味道,都像锯木屑,难以下咽。警察看见了他皱眉苦脸的窘态,说:“抱歉得很,我们未经允许,不能给你吃别的东西。”“好。”比安边说边放下筷子,“我很想知道,为什么带我到这里来?”“我不能告诉你。十点钟左右,我带你去见部长。”“哪一个部长?”“是卫健部长,在隔壁门道里,到时将有一位工作人员陪着你去见他。” 第32章 “以前我见过你们这些人。你们把我折腾来折腾去,不知要搞什么名堂?”“没有什么名堂,”他极为自信而又礼貌地对比安说,“你想看看今天早晨的报纸吗?”为了打发时间,比安点头同意了。时间流逝,那个警察终于进来说,警察部部长约见比安的时刻到了。经过一扇通向两边的门,进入警察部的院落。沿着铺有红地毯的路,比安被带到了一间拥有现代设备的会客间。部长坐在桌子后边,桌上放着鲜花,墙上有儿童游戏的照片。他见比安扫视了一下照片,就说:“这是些残疾的孩子,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善良、有趣的。”他招呼比安坐下,然后递过一个好像是装纸烟的盒子,比安谢绝了。 “哦,你不抽烟的。”部长说着,坐下来态度严肃地翻阅比安的卷宗。他是一个肥胖的老头,挺着大肚子,一张黝黑的面孔,他翻了几页卷宗。“这些日子你感觉身体怎样?”他身子向后靠,摆弄着手指头,透过眼镜注视着比安。他的直觉地意识到,这个部长的问话里似乎隐藏着什么不怀好意的动机。于是,他谨慎地回答:“我的身体很结实。”部长用冷峻的眼睛看着比安说:“上个月你的医学测验不太好,你的智商下降了8,肌肉的反应差,心脏跳动出现异常的征兆。整个人体测验表明,你感到不自在。”“我并没有感到不自在。” “这可是精确的科学测验得出的结论,你的感觉是不确切的。这个结论是由一个专家组精确核对测验以后作出的,你不能不相信科学。” 他的谈话听起来满有道理,似乎无懈可击。比安转过话锋,问:“我可以提问题吗?”“当然可以,我能替你做任何事情。”“为什么今天凌晨,我就被警察吵醒,用枪押着我来到这里?你该明白,我是具有合法身份的公民。”“是这样的吗?”部长的声音毫无感情,他慢慢抽出一支kent牌香烟点燃了它,悠闲地将烟雾吐向天花板,问道:“你是否经常去想那些从来不会发生的事?”“不,从来不!我告诉你的是活生生的事实,而不是什么想象或幻觉!”比安说。“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坐在这里就是证据,两小时前我还关在警察局的牢房里。” 比安看着部长,他不说话,看不出他是默认了此事,还是在暗自构思别的鬼点子。部长换了一个话题说:“比安先生,我要是你,我就要放弃给那些自由报社充当特约撰稿人,我为你感到可惜。” “你如此说,难道这样就导致了我身体状况的恶化?”比安问。“是的,有些征兆在早期阶段很难被人察觉,但如果你继续按这种方式生活,长此下去,将会给你带来致命的后果!比安先生,我为你担心,老实说,非常担心!”“我自己没有这样想。”“这正是令人担心之处!你自己不知道身体正面临危险。因此,为了安全起见,我为你安排了紧急的检查,马上就做。好了,我很高兴这次短暂的谈话。以后你如果再想见到我,任何时候都可以。只需挂个电话,我的秘书将安排约见时间。”部长抬起手,向站在门口的警察发出了一个暗号。 警察把比安交给一个护士,带他进入一个小房间,叫比安脱光了衣服,取下手腕上的表,然后进入所谓的检查室。一个医生模样的人,叫他坐在椅子上,取来一个像车轮样的器械,从后边固定在他的头上,他很快地昏迷过去。当比安从床上醒过来时,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是一片白蒙蒙的浓雾,什么东西也看不清楚。他伸出手指,放在眼前,只看到浓雾中点点暗影。他大吃一惊,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很好。”一个人在他旁边说道,“你逐渐会习惯的,请安静地躺一会儿。”比安听从了这个忠告,但疑团却在心中汹涌澎湃。 一会儿,他感到两扇微小的窗子在雾中打开,逐渐变大,变得清晰起来。 他看见了房间、墙、床的栏杆、门以及涂有柔和色料的天花板,但它们都非常小,好像是从倒拿着的望远镜的一端看出来的,显得遥远而清晰。接着,这两扇窗子逐渐变大,使视野扩大,房间中的一切物体,逐渐恢复到原来一样的大小。他感到有件东西架在鼻梁上。有人说道:“刚才我给你戴上了一副眼镜。”比安偏转头,看见一个人坐在自己旁边,穿着白大褂,耳上戴着一个助听器。“可是我根本不需要眼镜。”比安抗议说。“你过去不需要,而现在需要它了。因为你的眼球已被取走,换上了人工的晶状体。没有眼镜,你看东西会很困难。”“什么?这一切是为什么?”比安极度愤怒。“请不要激动,激动只会给你增加痛苦,愤怒是无能的表现,这一切,是为了使你摆脱痛苦。” 比安气得浑身颤抖,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今天从凌晨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想起了同警察部长的谈话,一定是他干的。“部长已经和你谈了。”这位穿白大褂的人继续说,“你有一种不好的习惯,总想去过问不该你管的事。你应该知道,言多必失。人出生后几年一直在学说话,而后几十年却要学会住嘴。除非你是警察当局的人,否则你就不该乱管闲事。” “你是说在报上发表文章,批评有些人的错误是乱管闲事?由于我关心大家的利益,你们就给我挖了眼睛,配了眼镜?” “我只是一个医生,我按照命令行事。据我所知,这种眼镜只能使用一段时期,到时你如要换配眼镜,你必须得到警察部的准许。”“若是这样,那我得十分小心,不要过早弄坏这副眼镜。”比安恨恨地说。 “恐怕由不得你。这种眼镜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无论你如何精心保养,经过一定的时间它就会自动失效,你不想换眼镜也必须换!”“一个可怕而讨厌的发明!”“不能怪罪这个发明。起初,这位发明人发现这种眼镜没有什么用处,就主动放弃了。可是后来有人发现了它,给它派上了用场。”他解释说。“顺便说说,你以前在外边是否看到过有些人戴着这种眼镜和助听装置?”他接着问比安。“是的,看到过许多人,但当时我没有在意。”“他们跟你一样,并不是先天性的视力和听力有病的人,是令人窒息的、强大的势力强加给他们的。”“他们为什么不提出控诉?”比安问。 “谈何容易!只要他们稍有举动,马上就会丢掉工作,连吃饭、居住都成问题,甚至性命也将受到威胁。所以,他们不得不忍气吞声地接受控制,打发可怜的日子。”“他们难道不能团结起来?”“要知道,现在的统治是建立在集权控制及告密等基础上的,每一人都跟这种统治有牵连,人们摆脱不了这个庞大而严密的蜘蛛网的控制。” 比安望着这位医生,心里逐渐对他产生了好感,因为他能直率地道出本来不该他说的话。“你的这番谈话,使我感到惊异,你竟对我说了这些话。”“没什么值得奇怪的。”他说,“你不正是大名鼎鼎的比安教授吗?你不正是经常给很有社会影响的报社撰写文章的比安吗?” “正是,但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是由于职务上的原因知道你的。”比安沉默下来,心里对他的话作出评价。“他是敌人?还是朋友?”比安犹豫不定,猛然看见了医生也戴着助听器,他心里一亮。“你刚才谈到一些关于助听器的事?”比安问。“是的,除了一些人的眼球被摘掉外,另一些人的耳膜被挖去,改用人造的耳膜代替,以实现他们的控制。”他说,“我的耳膜,在五年前就被摘去了。我原是三甲医院里的医生,他们逼迫我为当局工作,成为今天的样子。”比安同情地点点头,表示理解他的心情。“我这里保存着许多被挖眼摘耳的人的档案,他们都按这种方式动了手术。我从我的同事那里,还知道更多的情况。”他说。 “这一点我很感兴趣。”比安立即恳求他,“我看看这些名单,好吗?”“好。”他说,“但我没有带到这里来。你如果能抽空到我家里来,你将看到想要看的东西。”“太好了,但没有危险吗?”比安问。“要冒很大的风险。”“这种冒险,我认为值得。”“我同意,我们得抓紧时间。警察很快就要来了,不久就会释放你。我把我的住址写在纸上,藏在你的衣服里,小心被警察发现。”“用不着写在纸上,我能用脑袋记住你的姓名和地址,这样更保险些。”“你记不住了,他们已对你进行了电击处理,你的记忆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要破坏你的永久性记忆,使以后不能指控他们在这里所干的卑鄙勾当。”比安听从他的意见,收藏好了他写的纸条。果然,一会儿,警察就来了,通知比安可以离开了。 第33章 比安走出牢狱大门,短短半天,恍如隔世。他穿过定水公园,来到一块老坟地上。只见墓碑此起彼落,荒冢三三两两,四周像死一般的寂静,心灵深处感到似乎有声音在召唤自己。他在墓地上走了一圈,然后坐在一块墓石上。周围异常宁静,五光十色的世界离他如此遥远,比安似乎听到了死神向自己走近的脚步声。他没有恐惧,没有担心,也没有一丝激情。坐着坐着,凝神塞听,闭眼观心。约过了一小时,他觉得似乎过了很多个世纪。比安站起身来,离开了墓地。 他坐上了一辆出租汽车,到他的别墅附近下车。又走了几公里,找到了医生所在的13暴力街区。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跟踪监视。 他来到医生居住的公寓,见到了事先约好的放在门外的暗号------在阳光照射下,门铃上放了几根很细的头发。他沿着扶梯上了楼,敲了敲门,医生高登.摩尔给比安开了门。比安本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可是,见到卧室里还有一个人,比那站住了。高登.摩尔立即向他解释说:“这是阿伦.凯,我的老友。”他接着向他的朋友介绍:“这是比安。”阿伦.凯向着比安,一个机灵的小个子,一张喝醉了的脸,酒糟鼻,眼神敏锐、神情阴郁。比安认识这张脸,几年前,他曾出现在电视屏幕和许多报纸上。阿伦.凯是一个着名的探险家和星际旅行家。比安很惊讶地望着他。因为自他冥王星登陆后不久,官媒公开宣布------阿伦.凯在登陆时,机毁人亡。 “你好像看到鬼了,是吗?”阿伦.凯笑着说。“是的,我以为你的尸体已在几年前永远躺在冥王星上了。”“许多人都这样认为。但实际上,我根本没有去过什么冥王星,也没有乘坐过任何一艘飞船离开地球。我被当局秘密逮捕,关进了监狱,受尽了折磨。后来,我设法逃了出来,在终南山藏逸起来。两个月前,当我获悉这里将要有所行动时,我才回来。” “什么行动?”比安忙问。高登.摩尔接口说:“请原谅,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详细告知你所有的情况。简要地讲,我们不能忍受当局的残暴统治,全国各地已纷纷组织起来。我们当中的一个13人小组,在一起碰了碰头,商量了一个方案。” “什么样的方案?”“我们准备干掉当局的首脑。”“你是说要干掉总统?”“是的。”他停了一会说,“我们已经注意到你好些时候了,我们当中的一个人正准备接近你,你就发生了今天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讲,警察逮捕你,也算帮了我们的忙,这样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你了。”“哦,是这样。” “我很抱歉,不得不对你动了手术,没有办法,当局密切监视着我的工作。我做完手术后,紧跟着就有人进行检验,你可能还记得起,当你离开卫健部时,一个专家再次检查了你的眼睛,有这回事吧?”“是的。我很荣幸,能够成为这些盲人和聋人中的一员。”“我也很高兴有你跟我们在一起。”阿伦.凯说,“你正是我们所期待的人。现在,让我们开始吧!”三个人坐到一起,开始酝酿行动计划,真个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他们交谈、讨论,时间在融洽的气氛中不知不觉地流逝而去。当比安告别,走出住宅时,天色已近黄昏。微风拂面,送来丝丝凉意。比安喝了太多的伏特加酒,加上黑咖啡的刺激,同时肺里又饱吸了阿伦.凯那烈性雪茄烟,使他神志恍惚,步履蹒跚,整个身心都处在极度的兴奋之中。一想到“地球上的总统,将在我们的袭击下,倒在血泊之中。”比安深深地为即将到来的事件,感到激动。比安回到家里,便开始工作。他的任务是召唤那些被当局摘去了眼球和耳膜的人,号召他们团结起来,反对当局的统治。比安将他们分为三类:一类是不信任我们的;第二类是跟我们想法相同,但不敢积极参与加入的;第三类是人数更多的受害者,他们不畏强暴,誓死斗争。比安估计到后来,将有大约八千多名成员加入到行列中来。 时间一长,比安的视力逐渐衰弱了。他找到了一个眼镜制造人,请他给自己换副新的。他告诉比安,他不能随便换眼镜,除非比安拜见了卫健部的官员之后。“可是,我没有眼镜就不能走去见官员呀。”比安辩解道,“我看不见路,无法走到官员的办公室去。”“好,让我挂个电话,请他们派个车子来带你去。”比安被带到了卫健部。过了些日子,他们给他换了一副新眼镜,让比安为一家官方报纸工作。不久,比安被派去报道议员、代表选举大会的情况。比安竭力使自个的报道既沉闷又单调,给人形成一种没有出息的印象,不再被利用,但没有成功,他们不理会比安的“把戏”。 比安只能继续泡在会议里,听那些傀儡般、没用的机构的各种成员成天喋喋不休、废话连篇的发言和讲话。而且,这个会议一直要拖到总统生日那一天才闭幕。比安突然接到电话通知,为了迎接总统的九十大寿,警察们将要被抽调去进行现场保卫工作。利用这一机会,比安他们可以抓紧进行刺杀总统的准备工作。当那一天到来时,人们将会看到这个政府的许多工作人员,都会带着强烈而深沉的愤慨之情,怀着被摘去眼球和耳膜的仇恨反抗当局的统治。还有那些失去手臂、失去大腿,以及戴着人造鼻子的人。整个国家将笼罩在愤怒而激烈的气氛中,除了警察、总统本人和政客明星之外,再也找不到支持他们的人。总统将在他的臣民和警察的注视下,发表热情洋溢的演说直播,对总统的突袭,力求一击而中。然后,阿伦.凯将在电视屏幕上出现,宣布总统的死亡和新纪元的开始。同他在一起的,有高登.摩尔、比安在内的一小组的人。其中,有一个起着关键作用的年轻的女人。她叫简.奥斯丁,是一个奥运飞碟射击选手,一个温柔善良的人。她的丈夫惨遭警察当局错杀,而当局欲盖弥彰,迟迟才告诉她:一个警察在休假日散步时,在一个偏远的角落里发现了她丈夫的尸体,法医检测是食物中毒造成的。当局虚张声势地追查了一阵后,不了了之。 警察当局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激起了简.奥斯丁极大的愤怒,她发誓要为老公报仇,多次主动要求击杀总统,除掉这个伪善、自大、掩耳盗铃的当局的罪魁祸首。在行动计划中,正缺少一个重要环节,一个熟练而大胆的行刺人,警察当局帮了忙,给比安他们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计划顺利地付诸实行了。总统的生日这一天,终于来到了。全球都处在热烈而紧张、严肃而活泼的气氛中。这时,总统正站在讲台上,准备发表他热情洋溢的讲话。在他身后的一堵墙的后面,隐藏着行刺的简.奥斯丁。墙上开了两个小洞,一个用来观察,一个用来安放射击步枪的枪筒。 简.奥斯丁等待着时机,总统在掌声中开始讲话了。“不能让他的讲话超过三分钟,不能让他开怀大笑以博得群众的响应。”她心里这么想,一分一秒地过去,观察、瞄准、屏息、射击。“砰!”墙洞里响起了小而尖细的一声,消失在总统身边的空气中。总统突然停顿了一下,身子发生了晃动,嘴巴张了几下,他绕着脚跟,转动着身子,当他的背刚好转向台下群众时,人们看到了他被子弹击中的后脑汩汩喷血。 从总统脑袋的大洞里流出来的,不是脑浆,不是鲜血,而是一卷卷录音带,一些小齿轮、集成电路板、电池,以及一些看起来像锯木屑的东西。群众惊愕万分------总统竟是一个ai机器人! 会场顿时大乱,人挤人,人踩人,尖叫声,呼救声,响成一片。后来,群众才晓得,早在五年前,当他全球竞选成为总统时,警察当局就已经给他换了脑袋,让他忠实地执行当局的指令。后来,新政府才查明ai总统执政5年,用国资公司和财政平台融资、政府担保发行地方债券,筹资5万亿元,大搞形象工程,国资公司投资一二三产业项目。相关行业的民企纷纷倒闭,贪腐横行,工程“豆腐渣”,国资公司投资决策错误、项目运营亏损,五万亿元,一年就被折腾精光,亏了就亏了,没有一个官人负责任。ai总统自己从中收受贿赂、吃拿卡要、让自己人承包经营,贪利达5000亿元之巨。比安不禁要问:“谁是真正的敌人?谁是当局的幕后指挥人?谁是当局?”谁知道? 自打那以后,比安主动辞去了议员和代表职务,不问政治,专心搞科研,尽管这个世界已经变得只要有钱,很多的东西都能够搞到手,但无论你把钱堆得多高却仍然一筹莫展的东西肯定还是有的,比如人际关系,或者家庭内的纷争、人的才华和成功,还有健康等等。经过比安五年的研制,“叮当贩卖机”大功告成。比安决定把这台机器安置在温泉小镇巡司。现在,据说健康等这些东西好像也能够花钱买到,所以人们趋之若鹜,一下子全都涌到那台“叮当贩卖机”前,这也是无可厚非的。艾米.强生就是这样的,她已快65岁了,却还是精神焕发,精力极其旺盛,最近突然又活蹦乱跳起来,在温泉小镇巡司的电话局线路服务公司工作。 第34章 其实,艾米.强生从60岁起,视力就急剧减退,而且人也突然变得衰老许多了。她打定主意要去试试那台传说中的“叮当贩卖机”,便将以前节省下来的钱全部投进了那台机器里。开始的时候她还将信将疑,心想如果不行也只有认栽了,但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她的视力渐渐恢复,而且如今可以不戴眼镜看报纸了。从那以后,她完全迷上了那台机器,只要稍稍有钱,她就去使用那台机器,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反正她最近身体开始好转。她站在“叮当贩卖机”的面前,排在她后面的人无疑也都或多或少怀着某种祈愿。总之,带着祈愿的人已经将队伍排得很长了,排几个小时的长队,成了大家的习惯。 比安常思考:“人们说的豆蔻少女的梦是什么呢?也许该做着想要男朋友的梦了,或许还在为鼻形长得不满意或乳房是否比别人小等感到烦恼。”比安后来听说艾米.强生的孙女伊娃.裴隆翻遍了整个屋子也没有找到布袋熊娃娃,她已经不抱希望,认定肯定找不到它了。几天后,冷不丁发现布熊娃娃时,她尖叫起来,竟然哭了。艾米.强生见状,看着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的伊娃.裴隆,觉得自己到了这把年纪看来还是没有活够。艾米.强生向那台“叮当贩卖机”投资了七次。看上去这台机器貌不惊人,怎么也不像是让你许个愿想要得到什么东西或想要变成什么模样就能够如愿以偿的替代品。投资后是否能产生效果都未必清楚。这对爱美的伊娃.裴隆来说,也是如此。去年,她怎么练习都无法做好的舞蹈动作快速旋转,现在,一时兴起竟然掌握了要领能熟练地旋转了,在同学之间无法解释的误会,现在,一次偶然的机会竟然涣然冰释了。 这些事的确都是她在使用了“叮当贩卖机”之后不久才如愿的。但是不是可以认定是那台“叮当贩卖机”给她带来了好运?13岁的她自己都无法作出判断。无论在什么地方,到处都会有运气不佳的人。一位房地产公司的包工头毫无顾忌地到处宣扬说,他投入进那台“叮当贩卖机”里的钱,已经可以造一幢房子了。但结果却很糟糕,他业务进行很不顺畅,在女人中也不吃香,最要命的是,根本就没有出现时来运转的征兆。还有一个为如愿以偿的。琳达.麦卡特尼,35岁,她独自住在温泉小镇的尽头,在银行里工作。她爱写日记,凡事不分巨细都一一记录在日记本上。 她的日记里记载着什么时候向“叮当贩卖机”投入了多少钱,但投入钱之后,那种像是带来好运的事却一件也没发生在她身上。日记里的内容,还有男上司的性骚扰、对年轻女性同事的嫉妒,还有不着边际的空想,都是一些歇斯底里的文字。当然,没有如愿以偿的,怎么也不止这两个人。投入巨额钱财却没有时来运转的人并不少见。结果理所当然,老早就不去理睬这台“叮当贩卖机”,甚而大呼上当的人越来越多,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从温泉小镇上的商业街稍稍拐进一环路的地方,有一家小酒吧,店名叫“我们一心向往的世界”。附近商店里的老板和在商店里打工的人都喜欢聚在这家酒吧里聊天。坐在吧台边,大家一直都在谈论着世界杯足球决赛梅西和姆巴佩谁表现更好?球员用多少钱转会了,下一届世界杯最有可能在哪里举办?大家争得面红耳赤,聊着谈着,话题就转到了“叮当贩卖机”上。“扯蛋,一点儿也不好玩。大家都对那东西神魂颠倒的。我不是夸自己,像我这样的人,要让那台机器把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掠夺去,这是不可能的。那是欺诈,是骗子!”这位,即使不算他喝醉酒的因素,从他愤怒的模样来看,也能猜测出他也是一个不走运的主。 于是,在包厢里缠着女孩子的年轻男人一只手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吧台边来,大声地叫嚷着:“你也这么想吗?像我这样的人被骗惨了,全都白白地送给它了!杂种!小偷!我要把被骗走的钱要回来!”酒吧里的女孩子在一边嘲讽着,这简直是火上浇油,其他的客人们也都随声附和起来。酒吧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充斥着人们对“叮当贩卖机”的怨恨。大家都是带着美好的愿望去使用那台机器的,回过头来想想,自然都会感到不满。整个酒吧里呈现出炸药将要爆炸的情形。这时,有人放了说了一句:“那种东西,砸掉它!” 深夜,已经过了1点钟,“叮当贩卖机”周围没有人迹了。手上持着酒瓶、铁棍的醉汉们,一齐向“叮当贩卖机”走来。机器比想象中脆弱,轻而易举地就被毁坏了,一眨眼工夫就变成了一堆破烂。郁积了很久的愤恨情绪突然之间倾吐一空,大家简直就像打了胜仗后凯旋的士兵一样,意气风发地回到酒吧里,再次举起酒杯庆祝胜利。这种热闹的场面久久地持续着,人们连什么时候结束的都忘记了。 “叮当贩卖机”被砸烂后,车祸频频发生,令温泉小镇上的人们很是恼火,大家忧心忡忡。人们听说前几天那位包工头在路口被汽车撞飞后去世了。今年冬天被人们久已忘却的流感病毒又卷土重来、横行肆虐,学校里连续放假,伊娃.裴隆也躺倒在床上,据说有不少比她更小的孩子因高烧被送往医院。艾米.强生也不知为何变得老态了,与她的年龄相适应。整个温泉小镇失去了过去的生机。十年后,镇子的人们又开始活跃,地球上各种肤色的人们又开始活跃,是因为又有了一台“叮当贩卖机”?不是的。是因为比安、安娜、劳伦斯、耶利亚、西奥多拉和人们一起寻找到了良知!是因为大家开始孝悌亲、良知事、善待人!比安和全球人一起正在努力建设美好家园、新世界。 九月三十日,月明星璨,爷孙俩在温泉小镇巡司全裸泡澡,孙子劳伦斯问:“爷爷,我们一心向往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呢?您能描述一下吗?”一生数世的比安沉思片刻回答:“那是无量、无尽、无边的世界,光明炽然;人心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幽冥众生,悉蒙开晓,随意所趣,作诸事业;宇宙里的人类皆得无尽所受用物,拥有无量无边智慧方便,众生无所乏少;行邪道者,安住快乐道中,苦行声闻独觉者,皆以大快乐而安立;人们追求快乐,一切得不缺戒,设有毁犯,还得清净,不堕恶趣;若诸有人,其身下劣,诸根不具,丑陋、顽愚、盲、聋、喑、哑、挛躄、背偻、白癞、颠狂、种种病苦,一切皆得端正黠慧,诸根完具,无诸疾苦。” 劳伦斯一边给爷爷搓背,一边若有所思,“还有吗?爷爷。”比安继续道:“还有。若诸有人众病逼切,无救无归,无医无药,无亲无家,贫穷多苦,众病悉除,身心安乐,家属资具悉皆丰足;世间男子女人拥有并享受自由、爱、和平;诸人出魔罥网,解脱一切外道缠缚,若堕种种恶见稠林,皆当引摄置于正见,渐令康乐;若诸有人王法所加,缚录鞭挞,系闭牢狱,或当刑戮,及余无量灾难凌辱,悲愁煎逼,身心受苦,皆得解脱一切忧苦;若诸有人饥渴所恼,为求食故造诸恶业,先以上妙饮食饱足其身,后以法味毕竟安乐而弃恶从善;若诸有人贫无衣服,蚊虻寒热,昼夜逼恼,如其所好即得种种上妙衣服,亦得一切宝庄严具,华鬘、涂香,鼓乐众伎,随心所玩,皆得满足。”比安赤条条潜入水里,一分多钟后浮出水面,他抹了一下脸,看着热气腾腾的富硒温泉水,心中荡漾。劳伦斯游过来问:“爷爷,我一直在想,怎么建成我们一心向往的世界?”比安揉揉眼睛说:“有愿景、智慧、慈悲喜舍、感恩、包容、向上、向善,有除心障、忏悔、正见、正信、正行,还有公益、戒忍、精进。”劳伦斯使劲拍了一下温泉水,猛然醒悟道:“我们一心向往的内心世界,就是我们一心向往的世界!!” 《阮郎归》作跋 李建 乡音无改春日迟,蹉跎归雁心。廊曲阑斜眺江月,天涯霜雪除。相望对,蓝田顾,中心自怪处。海内风尘离家少,池荷跳雨妩。 一合相 1 感书作序 李建 恩怨是非泛江湖 英雄衣冠成丘古 风月情浓春色阑 磨砺小说良知拂 1 当云也有意识时,在一个有风的地方,二月花开,竹露清响滴进香荷池,疏桐上蝉鸣流响声远,三秋叶解,冰雨落入寂静的红松林,这就是多元宇宙里的莫比乌斯星球。莫比乌斯时间纪元1976年暨弗拉基米尔总统执政的第二十个年头,七月十五日晚,总统府接报:航天部侦测到有6道绿光和6道红光划过夜空直入筠连州的玉壶井底。航天部负责人瓦尔德内尔向总统汇报:“这是12颗来自银河系方向的流星!”自此,从玉壶井里每年都有一道绿光或红光溢出落入人间民宅,群众纷纷传说这是外星来的ufo降临莫比乌斯星球…… 岁月奔腾,世界纷繁,几十载荏苒。在筠连州的五丰村,在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出了一个美男子,他满脸络腮胡,面色白皙,肌肤光洁,他叫卡斯帕罗夫,甲子鼠年生人。卡斯帕罗夫少年时勇气过人,能骑未驯服的野马,好喝酒、赌博,不爱受约束。卡斯帕罗夫自六岁起,逢每年的七月十五,都做同一个梦,梦中反复出现“104、28”,他一直没弄明白这是啥意思?他17岁应募参军,身体魁梧、风度潇洒、双目炯炯、臂力过人。他英勇善战,胸怀韬略,在抗击牵牛星魔族人的入侵战争中为莫比乌斯立下了汗马功劳,而且在平定各地的叛乱中也作出了重大的贡献。他为官正派,不肯阿谀奉承。魔族兵攻陷莫比乌斯陪都,上尉卡斯帕罗夫力战突围,总统召至总统府询问战况,擢升为少校。 敌兵撤退后,总统任命卡斯帕罗夫为前锋军副总司令,镇压叛军,他以千人大败数万乌合之众,以功升为巡司州武装部长。不久,又去阶官,授戎州武装部长,驻屯金沙江。之后,牵牛星魔族兵再次入侵,卡斯帕罗夫所在部队抵敌,他斩将夺关,魔族军大败,上报其功,却被奸人所疑并谗言于总统,卡斯帕罗夫有功无奖。后又立战功,继以晋升中校。后来,莫比乌斯星南半球发生农民起义,卡斯帕罗夫以中校身份出兵镇压,以伏兵击败起义军,总统赞他:“真万人敌也!”他又乘势追击起义军首领至筠连州的清溪沟,并将其俘获,他以功升上校。三年后,他出兵媚香山收复被魔族人所掠失地。其他的莫比乌斯军队被魔族兵一击即溃,唯卡斯帕罗夫率六艘激光战斗飞船抵金沙江,出其不意,击败敌兵,他以功晋大校。卡斯帕罗夫主要用飞船来运输士兵、物资,除航空航天立体防护网外,莫比乌斯和魔族军之间的战斗还得靠地面攻防,战斗飞船攻击目标时必要悬停,这就容易被地面激光炮击毁。 翌年,卡斯帕罗夫以平息地方乱兵,升少将,率部驻屯定水河。月余,牵牛星魔族兵攻打戎州,卡斯帕罗夫率部赶往救援。魔族兵攻势凶猛,卡斯帕罗夫粮尽援绝,部下劝他突围而走,他不许。夜半下大雪,他命敢死队两百人驾驶飞船突袭敌营,致敌军自乱,互相攻杀,敌兵主将竟被射死,敌兵尽退,卡斯帕罗夫以功晋升中将。两年后,总统在京都被围,魔族兵大至,约数万人马。时卡斯帕罗夫部下仅千人,他驾驶飞船,突入敌营,杀其首长,敌兵大溃。一个月后,总统授予卡斯帕罗夫上将,任命卡斯帕罗夫为总统府护卫军常务副军长。 翌年,卡斯帕罗夫随总统至江陵。魔族兵来攻,卡斯帕罗夫反倒夜袭敌营,为敌所败,转投沐爱州。总统召回卡斯帕罗夫,屯军于巡司,卡斯帕罗夫被敌军败于巡司。一年后,总统南巡至绍兴,卡斯帕罗夫从海道赶往会合。总统弗拉基米尔毛笔手书“忠勇”二字授予他。魔族军入侵后盘踞莫比乌斯北方,作为老营,大举南犯,总统召诸将商议迁都于何地,国防部部长、安全部长等劝总统迁往夏泉,卡斯帕罗夫坚决反对说:“国家已失北方领土,若又弃绍兴,还有什么地方安身?”总统即以卡斯帕罗夫为绍兴前线司令,驻屯柯桥。魔族军分兵渡河,莫比乌斯军各路守将皆败,卡斯帕罗夫亦退保诸暨。七天后,魔族军破绍兴,总统南撤,卡斯帕罗夫至行在见总统,呈请于定水河上伏兵截击魔族兵,总统批准。 卡斯帕罗夫遂引兵至春燕,屯兵灵觉寺下,与魔族兵大战8天,随军的卡斯帕罗夫的老婆拉蒂尼娜击鼓阻魔族兵,使魔族军无法夺路后撤。魔族军首领向卡斯帕罗夫求情,卡斯帕罗夫说:“还我北方疆士,退出莫比乌斯星球,永不再犯,则可饶你。”敌军首领无言以答。后来,魔族人以小舟纵火而遁。此次战役,卡斯帕罗夫以1万兵大战12万魔族军。总统授予他护国元帅。次年,卡斯帕罗夫以江陵军区司令员官职驻屯紫金山。两年后,卡斯帕罗夫请求出师讨伐魔族军,总理罗德曼却主张和议,卡斯帕罗夫几次呈报,力主举兵决战,终不为总统所纳。一年后,魔族军弃盟约南犯,卡斯帕罗夫又领军与敌兵大战于定水河岸。卡斯帕罗夫驻定水河岸边几年,兵仅三万,而敌人不敢来犯。后来,罗德曼总理撺掇总统收了军官兵权,将卡斯帕罗夫调任国防部参谋长。莫比乌斯与魔族人和议,卡斯帕罗夫抗议说总理罗德曼误国,恳求总统解除其总理职务,又上呈辞职报告,结果,卡斯帕罗夫被贬为酒泉州武装部长。卡斯帕罗夫闭门谢客,不言政事,整日和老婆拉蒂尼娜抚琴吟诗。 卡斯帕罗夫的老婆拉蒂尼娜,甲戌狗年生人,生得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却偏偏性格刚毅,胸藏韬略,是位巾帼不让须眉、铁骨铮铮的“女汉子”。拉蒂尼娜出身将门,其父兄都是弗拉基米尔早年执政时期的武官,因征剿农民起义军不力,被捕下狱治罪,后以贻误军机罪被诛杀。刚过及笄之年的拉蒂尼娜则被发配到军营当军妓,其户口随之从地方转到军队。后来,莫比乌斯军平息农民起义,在庆功宴上,卡斯帕罗夫与拉蒂尼娜相遇,互有眼缘、好感,可惜未有机会表白。之后,卡斯帕罗夫随总统南撤,机缘凑巧,在江陵邂逅了早已艳名远播的艺伎拉蒂尼娜,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也算老天有意成就一段美满姻缘。 感于卡斯帕罗夫的恩义,拉蒂尼娜脱离军妓户籍后自愿以身相许,嫁与卡斯帕罗夫。英雄配美人,谱出一段千古佳话。从此,夫唱妇随,双双活跃于抗击牵牛星魔族军的第一线,成为一对令魔族士兵闻风丧胆的铁血抗魔“夫妻拍档”。 拉蒂尼娜虽是一位烟花女子,但绝不是陪夫君夜读的娇滴滴的弱女子,她家是世代将门,自幼习武练拳,颇有点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味道。她经常亲临战场,迎着枪林弹雨,亲自擂着战鼓激励将士们英勇杀敌。夫妇俩的英雄气概不光深得莫比乌斯将士们的拥戴,就连敌方的魔族军将士也有几分敬畏。 在总统弗拉基米尔东躲xz、四处漂泊的流亡日子里,卡斯帕罗夫一直忠心耿耿的随侍左右,为他护驾,期间以铁的手腕果断的平息了总统护卫军的叛乱。因此,卡斯帕罗夫深得弗拉基米尔的信任与依赖,正是这种在危难之时获得的信任,使卡斯帕罗夫在未来的岁月里,得以顺利的、毫无掣肘的带出一支威震敌胆的的军队。在奉行偃武修文之方针的莫比乌斯星球,这是极为难得的一种境遇。或许是在这段颠沛流离的日子里与弗拉基米尔结下深厚的上下之谊,好比鲜血凝成的友谊一般经得起考验,卡斯帕罗夫虽也屡遭奸人谗言、屡遭疑忌,但总算逃过一次次劫难,没有被惨遭构陷杀害,也算是老天护佑,得以活命。 弗拉基米尔私下里认为,卡斯帕罗夫是一介武夫,没有什么文化,所以见识不高,不懂得以退为进,圆融变通,只知一味蛮干,都是没有好好读书惹的祸。卡斯帕罗夫没有儒将雅称,但他绝不是一个好勇斗狠的蛮夫,长期的军旅生涯养成了他粗中有细的性格,是一位谋勇兼具的人物。军人出身的卡斯帕罗夫,行事果敢、说话直白,认准了就做,绝不拖泥带水。他不大瞧得起读书人,认为百无一用的就是这帮酸不溜丢的迂腐书生。卡斯帕罗夫经常以戏谑口吻称手下的幕僚、秘书为“孔夫子”。总统知道后,劝他不要这样,不要轻视知识分子,要尊重他们!过了一段时间,总统又问起这事,卡斯帕罗夫回答:“已经改了,不再挖苦读书人了。”总统很高兴,以为他知错就改,已经懂得尊重知识分子了。 谁知卡斯帕罗夫话锋一转,大大咧咧地说道:“如今洒家不叫他们‘孔夫子’,但叫他们‘呆萌’了”。弗拉基米尔一愣,顷刻喷饭,对这位口无遮拦的元帅无可奈何,也不再费力规劝了。卡斯帕罗夫虽然不大瞧得起书生,但打起仗来,不是浪得虚名,论智、论勇、论力一点也不含糊。定水河一战,卡斯帕罗夫以少胜多,这是莫比乌斯与牵牛星魔族南侵军队展开的第一场恶战,就是此战,卡斯帕罗夫那位出身娼妓的美貌老婆拉蒂尼娜,亲临第一线,擂鼓助威激励将士杀敌勇气,谱出一段群众传唱的战地佳话。这位飒爽英姿的“女汉子”的绝佳表现,让残酷的沙场增添了一丝妩媚、柔性的色彩,灵觉寺下战鼓的传奇故事在莫比乌斯星球广为流传。 第2章 是年除夕夜,魔族军统帅侯赛因,亲率二十万大军再次南侵,一举攻破总统所在的绍兴。魔族军大肆抄掠一番后,退出绍兴转战各地,连败莫比乌斯军,一路烧杀抢掠,所过灰飞烟灭,一片狼藉,后来,得意洋洋的满载战利品北返。为避开莫比乌斯军以及各地自发组织起来的抗魔义勇军的阻截,魔族军昼夜不休的匆忙赶路,企图在京口北固亭附近渡宋江河而去。此时,居家赋闲的卡斯帕罗夫受总统急令已“出山”,正奉命开赴京口,负责江河防务。他麾下只有九千名官兵,斯帕罗夫已探知魔族兵的企图,一贯力主抗魔的斯帕罗夫,决心冒险一试,以寡击众,拼死阻止十多万敌人渡江北撤。 夫人拉蒂尼娜也在营中,这位脂粉队里冲出来的女英雄,见识并不短浅,很是支持老公的这场豪赌。夫妻二人运筹帷幄,排兵布阵,专等敌军自投罗网,待在魔族军半渡时予以致命一击。两夫妇为麻痹敌军,迷惑敌人密探,在京口城里张灯结彩,摆出一副欢度春节、大闹元宵、军民同乐的架势,暗中却连夜赶赴北固亭附近,以逸待劳,抢在敌人前面摆好空、地、河的立体战阵。耸立于宋江河边上的浅草寺是京口的制高点,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卡斯帕罗夫心想:“魔族军一定会派人登上山顶上那座古庙,探听我军虚实。”他便派出三百士兵埋伏在古庙周围,约定鼓声为号,一闻鼓响,合力擒敌。 当晚,果然有六名魔族人打扮的军人闯入,一声鼓响,伏兵四下里杀出,结果只抓住三人,另外三人落荒而逃。审问俘虏后得知,逃掉的人中间那个身穿红袍、腰系玉带的人正是侯赛因。“唉……差一点点擒住对方统帅。”卡斯帕罗夫长叹,不禁有些懊恼,但他随即振作起来,准备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一举围歼敌军。侯赛因知道莫比乌斯军早有准备,决一死战的时刻即将到来,对莫比乌斯军的战斗力他一贯心存轻蔑,与莫比乌斯人作战,魔族军是有心理优势的。于是,他派人给卡斯帕罗夫下战书,约定时间,准备决战。卡斯帕罗夫深知敌强我弱之态势,不敢马虎,他勘察地形,作了周密部署。 两个小时后,卡斯帕罗夫下令用战船封锁宋江河面,不让敌军一兵一卒漏网逃窜,水战乃莫比乌斯军强项,而魔族军最怵水战。战斗打响,卡斯帕罗夫率先冲入敌阵,莫比乌斯军将士呐喊着奋勇冲杀,以一当十,气势上压倒魔族军。双方鏖战正急,拉蒂尼娜一身戎装,再次登上山顶擂鼓助威。将士们在身先士卒的主将夫妇的感召下,特别是听到那熟悉的战鼓之声,军心大振,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横冲直撞,将人数大大占优的魔族军杀得落花流水、纷溃纷败。这一仗,魔族军死伤惨重,莫比乌斯军大获全胜,侯赛因知道这次遇见真正的对手了。 骄横惯了的魔族军统帅侯赛因的突围渡河计划幻灭,不得不收兵退却,预备寻机再作打算。侯赛因见形势不利,暗生一计,主动派人到卡斯帕罗夫的军营求和,表示愿意将抢夺的财物全部归还,只求莫比乌斯军放一条生路,对魔族人的残暴早已义愤填膺的卡斯帕罗夫严词拒绝。侯赛因没奈何,又不敢再战,只好怏怏引兵退到西北方的未名湖,困守等待飞船来援,寻机突围。可是,魔族人的飞船全部飞回母星执行任务去了。未名湖是一条死河汊,背靠江,易守难攻。莫比乌斯军参谋提出:“请总部派出飞船轰炸敌军战船。”卡斯帕罗夫否定了这个办法,为避免飞船被敌军战船的激光炮摧毁,卡斯帕罗夫苦思破敌之策,想出一条妙计------将战船集结在浅草寺山脚下,准备众多的铁钩和铁索,命熟悉水性的勇士驾驭。一旦敌人的船队冲出未名湖,莫比乌斯军快船齐出,前后围住敌船,用铁钩钩住敌军所乘之舟,再用铁索击沉之。 这法子看似简单,但很有效,莫比乌斯水师善于水战,魔族军几次组织突围均被依此法击败,一时死伤惨重,进退不得,只得缩回去困守死港。就这样,在未名湖,双方你来我往,打打停停,相持了二十多天,魔族军始终冲不出去。十多万魔族军被困在未名湖的河汊里动弹不得,饥寒交迫,士气低迷,粮食吃完后只好打鱼充饥,湖里的鱼吃完了,最后甚至吃起战死同伴的尸体。侯赛因束手无策,与部下商议道:“莫比乌斯人驾船灵便自如,在水上打仗我们占不了一点便宜,诸位想想办法如何破敌?”众将抓耳挠腮,绞尽脑汁苦思破敌之策,这时有人回答:“这水上的事,我们不比莫比乌斯人,不如张榜悬赏,重赏之下,必有妙计。”侯赛因深以为然,于是张榜悬赏招募能人献技。 果然,有两个住在未名湖附近的教授来到魔族军营献计------有一条叫老鸨河的干涸河道通江达海,只要沿着老鸨河故道挖一条大渠直通宋江河口,这样就可以直达莫比乌斯军的上游,神不知鬼不觉的渡河回到北方。绝望中的侯赛因如醍醐灌顶、拨云见日一般。他厚赏两位教授,一一照办,命士兵开凿河道,魔族军人多力量大,加上逃命心切,一夜之间竟然开凿出一条长达二十多公里的人工渠。莫比乌斯人类历来就不缺“带路党”,也就是“汉奸”,有人说这是莫比乌斯儒教文化的短板、糟粕使然;有人认为是漫长的极权独裁专制导致人格错乱使然;有人说是莫比乌斯人一盘散沙、喜欢内斗的劣根尾大不掉;有人道是莫比乌斯人信仰缺失、重利轻义、自私苟且的本性使然。总之,这是个沉重的难以绕开的话题,这吊诡现象却一直真实的存在着,成为笼罩在莫比乌斯人身上挥之不去的梦靥、魔咒。 翌日,经过一番血战,魔族军以沉重的代价,冲出了未名湖,避免了全军覆没。侯赛因渡过江后狼狈不堪地向北方逃去。侯赛因回望他的伤心地,只见河水浩浩荡荡西来,对岸苍山如洱海,残阳似血,他长叹一口气,率手下残兵败将们一道烟向北疾驰而去。未名湖阻击战后,总统对卡斯帕罗夫大加奖赏,卡斯帕罗夫成为一位让魔族人谈之色变、莫比乌斯人交口称赞的明星,成了一块抗魔的金字招牌。这一仗,他率九千人打得十多万魔族军狼狈而逃,扭转了弗拉基米尔一味逃窜的颓势,直杀得魔族人胆寒肝颤,多年不敢南犯。然而,劳苦功高的卡斯帕罗夫元帅依然逃不脱被总统猜疑的铁律,功高震主的他受到性格偏狭的弗拉基米尔的疑忌,终被削夺了军权。 被夺权后,卡斯帕罗夫发现自己的好友热木贴耳在军中到处搜集自己谋反的证据,那热木贴耳和卡斯帕罗夫本是患难之交,更无冤仇,多方打听,才知道这背后的指使人竟然是总理罗德曼,再往上推想,卡斯帕罗夫不寒而栗。心中惊怖不安的卡斯帕罗夫绕室彷徨,苦思对策,忽然灵光一现,想出一条保全自己的苦肉计,他连夜来到总统府求见弗拉基米尔。一见到总统,卡斯帕罗夫跪伏在地,脱下军服,只见他身上伤痕累累,浑身上下疤疮满布,竟无一块好皮肉。他嚎啕大哭,伸出左手,只剩四根手指,尾指被魔族人的激光枪打掉。现在的弗拉基米尔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四处逃窜的落魄总统了,此时的他逐渐坐稳了总统位,变得心如铁石,卡斯帕罗夫觉得不光女人的心思难猜,总统的心思更是难以琢磨。 卡斯帕罗夫自导自演的悲情戏似乎感染了唯一的观众,总统的眼睛逐渐湿润,或许他有感于当初那位忠心护主的元帅,或许是被他身上的累累伤疤所震撼,弗拉基米尔似乎有所触动,他最终还是网开一面,放了卡斯帕罗夫一马,没有置之于死地。而此时的拉蒂尼娜,早已不是当年那位和老公并肩战斗的巾帼英雄、女中丈夫了。深受将士们爱戴的拉蒂尼娜晋升为莫比乌斯妇联负责人,地位不同,人也变得理性、深沉了许多。对于眼前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她洞烛幽微,心中明镜似的。面对略显焦躁的老公,她只能长叹一声:“还是夹起尾巴做人,明哲保身吧!”如今,敢作敢为的她也只好收敛锐气,韬光养晦了。 诸多良将能士被杀害后,心灰意冷的卡斯帕罗夫妇再次深居简出,闭门谢客,绝口不谈政治与军事,也不和任何老部属来往,好似于红尘中给自己安个金钟罩与世隔绝。夫妻二人居家几年,淡泊自如,就像从来没有指挥过千军万马似的。那位瞧不起读书人,开口闭口“孔夫子”、“呆萌”的元帅,迷上了基督教、伊斯兰教和佛家经典、黄老道术,他自号“一合相居士”,跟沙弥、道人、传教士往来密切。卡斯帕罗夫这样做,何尝不是一种迷惑总统,以求自保的障眼术?这时的卡斯帕罗夫,甚至开始用他那握惯了枪把子、残缺不全的大手学习填词作诗,学习吉他弹唱、学习写作,他还绣过莲花、穿过针眼。卡斯帕罗夫还把自己创作的诗词拿给那些“孔夫子”、“呆萌”们看了,大家说还写得不错,很有天赋,有一种别具一格的韵味。 第3章 卡斯帕罗夫不贪财,以往总统赏赐给他的钱财,他都分给手下的将士们。可如今他却主动问弗拉基米尔要钱要地,摆出一副爱财如命的财主模样,总统果然放下心来,不再找他的麻烦。因韬晦有术,卡斯帕罗夫好歹保住一条命。在未名湖畔,野老稚童们经常看见卡斯帕罗夫骑着一头长毛瘦马,后面跟着两个金童玉女,四处寻幽览胜,访仙问道,一副隐逸名士的风度。每当风和日丽,人们总能见到拉蒂尼娜坐在家门口缝缝补补、饲鸡喂狗。 谁能料想,这两位优哉游哉、慈眉善目的宅家男女,曾经是独当一面的封疆大吏,沙场常胜将军,是两位气吞万里如虎、金戈铁马视如等闲的大咖呢?每当夜阑人静,夫妇二人灯下对坐时,偶尔也会谈起当年那些惊心动魄的峥嵘岁月,也会忆起当年那些一起同生共死的战友。他俩早已如死灰般平静的内心,偶尔会激起一波波的涟漪,一丝久违的激情和愤懑充斥心田,跌宕起伏,起坐难平。卡斯帕罗夫整天饮酒作乐,拉蒂尼娜则将全部精力都放在蜡染、蜀锦刺绣上。 然而,这几年,侯赛因横扫莫比乌斯南方,几乎未遇敌手,到处烧杀抢掠,百姓惨遭涂炭、鸡狗不如。滴滴答答的雨,敲打着的,不光是神鸦社鼓,也有卡斯帕罗夫那颗欲碎的心,如这些雨滴,落下就粉碎如血的殷红。功勋卓着的武将,往往要毁在心胸狭窄的总统和工于权谋的文官手上。卡斯帕罗夫问天:“难道这就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着实让人心寒。夫妻俩暗自谋划着,蠢蠢欲动,他俩要寻找自由。春分那天,卡斯帕罗夫夫妇一不做,二不休,趁总统外出打猎之际,乔装出城,往西南方奔去,逃入“一合相”山里,做起了山大王,总理罗德曼建议总统派部队清剿,弗拉基米尔只说了一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卡斯帕罗夫妇倒也逍遥自在…… 卡斯帕罗夫两夫妇在上山的途中,邂逅认识了一位善于击鼓的小妹,她叫昆宁顿,辛未羊年生人。她父亲是前任总统即弗拉基米尔的父亲执政时的国防部副参谋长。生昆宁顿之时,她母亲说曾见到一道红光入怀,不久便生下一女。然而,昆宁顿出生不久,父亲便奉命出征,谁料牺牲于战场上,家道中落,母亲只好带着襁褓中的幼女昆宁顿寄居娘家。昆宁顿从小读书识字,还学会一手击鼓的谋生技艺,她善说鼓词。昆宁顿十四岁的时候,母亲的娘家就把她嫁给一个年轻银匠卢茂梓,昆宁顿嫁夫随夫,跟着老公一起来到京都谋生。正是在进京途中,他们遇见了卡斯帕罗夫妇。卢茂梓手艺出众,又为人和善,善于结交朋友,尤其与总统府里当差的交好。 后来,十五岁的昆宁顿与弗拉基米尔的儿子平田在总统府后花园邂逅,当时,平田尚未婚配,一见昆宁顿容貌天仙,他暗中高兴。昆宁顿随夫抛头露面击鼓挣钱,自有美名在外。卢茂梓得知是总统府选儿媳,不愿放弃,便改称是昆宁顿的表哥,想让昆宁顿入总统府。昆宁顿天生丽质,聪明伶俐,与丙寅虎年出生的平田相差五岁,两人很快如胶似漆。然而平田的奶妈看不起昆宁顿的出身,认为昆宁顿勾引平田上邪路,劝平田赶跑昆宁顿不果后,只好报与弗拉基米尔,总统大怒,命逐昆宁顿出京,并为儿子平田指婚。平田虽迫于父威把昆宁顿送出总统府,却不愿离开她,干脆把她偷偷藏在总统府办公室主任谢尔盖的家里,不时私会。这样偷偷摸摸,昆宁顿过了一年,弗拉基米尔病逝,平田继任总统位。平田现在是总统了,能为所欲为,再也不用与昆宁顿偷偷来往了。虽然佳丽傍身,平田却并未忘情于昆宁顿,他很快把她接入总统府。谢尔盖则继续当他的总统办主任。 这时候的昆宁顿,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和平田在一起了。她聪慧温柔,一直获得总统的专宠。此时的昆宁顿,已非昔日击鼓的小妹,她长年幽居,博览群书,研习琴棋书画,早已才华出众。她见自己举目无亲,便向平田提出,愿让表哥卢茂梓,做自己的兄长,继承香火。其实,卢茂梓早已跟随平田,一直忠心耿耿,只对平田效忠。卢茂梓任官,既不阿附于权臣,对部属也关心备至,出任在外时他的随从兵士,都按户籍定时轮换,从不培植私人的势力。平田心里虽然很想让昆宁顿成为“第一夫人”,但是,昆宁顿既无子嗣又家道中落、人低位微,属下们都不赞同,反而要求娶十四岁的安娜为总统夫人。安娜出身高贵,是总统办主任谢尔盖的孙女。平田不悦,索性让“第一夫人”位子空缺。 昆宁顿虽然长年受宠,却无法怀孕。她身边的侍女芭芭拉被总统在办公室临幸,不日有孕,平田和昆宁顿大喜,想出“借腹生子”的方法来。几个月后,芭芭拉生下一子,取名米洛舍维奇。米洛舍维奇虽然是芭芭拉所生,却只会认昆宁顿为母。平田早在孩子出生四个月前,便已宣布昆宁顿怀孕,正式娶昆宁顿为妻。芭芭拉自认命薄无福,终其一生,都并未与儿子相认。身为“第一夫人”的昆宁顿,却不像其他佳丽只知争宠,她才华超群,通晓宇宙诸多星球的古今书史,熟知政事,每每襄助平田,总统根本离不开她。每日批阅文件,昆宁顿必侍随在旁。平田外出巡视,也要带上她。 虽然昆宁顿贵为“第一夫人”,但反对她参政的人也不少。昆宁顿开始笼络自己的势力,以钱多多和权大大为首,钱多多之妹为卢茂梓之妻,权大大的儿子娶了钱多多的女儿。 后来,反对派落败,有的被贬边远苦寒之地,有的获罪入狱。莫比乌斯时间纪元2006年,平田患病,难以支持日常政事,上呈到总统那里的政务实际上都由昆宁顿处置。后来,总统更是病重,下令:“此后由米洛舍维奇问政,‘第一夫人’从旁辅助。”此令便认可昆宁顿裁决政事的权力。各级官员们不安起来,昆宁顿虽非米洛舍维奇生母,她却对他视若己出,克尽母职,旁人一时也不能离间。 然而,权大大想独揽大权,欺上瞒下,他以为昆宁顿是女子------头发长见识短。昆宁顿虽然当初因为地位不稳培植他,但多年下来早已查知权大大的不法举动,此时更是怒不可竭,决心除掉他。正月,与权大大勾结的总统办秘书被杀,权大大被捕入狱。莫比乌斯以知识分子为尊,因此,昆宁顿大力抬高母家,暗示档案、方志文员修改自己祖上的档案历史。昆宁顿号令严明,赏罚有度,虽然难免有些偏袒家人,但并不纵容他们插手政务。在大是大非面前,她更尊重教授专家们的意见,一些德才兼备之人也得到了她的重用,她的姻族也没有做出危害莫比乌斯的大祸事。 昆宁顿习惯简朴,当了“第一夫人”依然未改习性。她身边女秘书见总统府接待办女服务员的服饰华丽,觉得自己身为“第一夫人”女秘书,怎么能被比下去呢?便报与昆宁顿,她不为所动、淡然一笑。虽然昆宁顿掌权日久,不愿把权柄交给米洛舍维奇,但她却依然是个慈母。米洛舍维奇的生母芭芭拉,患了重病,昆宁顿连忙派总统府的医生前去诊治,芭芭拉几日后病逝。 钱多多和谢尔盖带领诸高级官员,面请昆宁顿当莫比乌斯总统,昆宁顿沉默片刻后回应道:“莫比乌斯是一个崇拜官员的国度。从上到下,从古到今,有无数的官迷。普通百姓想着当科长,科长希望当局长,局长希望当县长,县长希望当市长,以此类推……反正身在官场,别假装清高说自己不在乎职位升降,因为改变的不仅仅是几千块钱的工资,更是人生价值的提升。当副职的时候点头哈腰惯了,一旦成为‘老大’,那种颐指气使,前呼后拥的感觉是非常诱人的。历史上有那么多做梦都想做‘老大’的人,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当你身为‘二把手’,或手握天下军权的时候,仿佛振臂一呼,就会天下响应,前进一步似乎是那么简单,当感觉毫无阻力的时候,你会怎么做?大多数人都禁不起这个诱惑。当然,有的人成功了,有的人失败了,但总算是赌了一把,大胆的走了出去。可历史上也有极少的几个人,本来有当‘老大’的资本,却最终选择了谨守本分,我昆宁顿便是其中之一!”自此,众官员不再提此事。 作为女人,尤其是作为莫比乌斯总统身边的女人,昆宁顿大都是表面光鲜,内心苦涩。总统府中美女下属众多,党派分立,稍有不慎就会死无全尸。而昆宁顿作为一个毫无根基的女子,竟然能够在总统平田身边专宠几十年,从美艳少女,到四十多岁的妇人,昆宁顿专宠不衰,也算是莫比乌斯最幸福的女人之一。昆宁顿为政也算是号令严明,赏罚有度,比较公允。当时有位叫薛蒙的高级官员,他和昆宁顿兄长卢茂梓家是干亲家,他的干儿子薛蟠打死了一个老兵,薛家逼迫老兵妻儿说是老兵自己生病死的。可是,警察局长陈琳查明真相,要求治薛蒙的罪。事情捅到昆宁顿那里,她说:“薛蒙并没有杀人,杀人的是他的干儿子啊?”陈琳说:“他的干儿子怎么会自作主张,想必是听从薛蒙的命令。”昆宁顿一听如此,也就不再多说,默认了此事。薛蒙和薛蟠也依法受到惩处,而陈琳也因此得到昆宁顿的重用。之后,陈琳升任警察部副部长,两年后,又出任副总理一职,可谓官运亨通,成为昆宁顿执政时期的一位实力派人物。 而一直养病的总统平田,是莫比乌斯历任所有总统中比较平庸的一位,体弱多病,没有安邦治国之才,听取奸人谗言,罢贤免能,自己对政事的掌握力不断下降。不过,他也能对一些官员渎职的现象予以打击。最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平田对昆宁顿这位妻子又爱又怕。总统君临天下,拥有无上的权威,却在家里怕老婆,这样的情况在莫比乌斯历史上并不多见。昆宁顿说的话,平田唯命是从。但他毕竟是总统,受制于老婆,难免心有不甘,便想要改变这种状况。于是,他便想釜底抽薪,准备将昆宁顿的亲信全部杀死,剪除其羽翼。但他性格懦弱,又犹豫未发。对妻子的惧怕,平田身心倍受折磨,心理压力很大。是年的端午节,总统平田正准备去响水河浸润名妓陶哲轩芳泽,恰遇总统办主任谢尔盖发动军事政变,诛杀了卢茂梓全家,推翻了平田总统和“第一夫人”昆宁顿的统治,谢尔盖自个当起了莫比乌斯总统。平田和昆宁顿连夜仓皇逃出城,他俩隐姓埋名、四处逃窜、居无定所,很是狼狈。后来,夫妻俩商定赶往“一合相山”投奔了卡斯帕罗夫和拉蒂尼娜…… 第4章 在响水河沿岸一带,有一位名噪一时的妓女,她叫陶哲轩,艳冠群芳。陶哲轩,己巳蛇年生人,她秉性灵秀,能诗善画,尤擅画兰竹,她相貌出众,姿首如天人,且神情开涤,濯濯如春柳早莺,吐辞流盼,巧伺人意。陶哲轩在美女如织的响水河畔,以其如兰品性和超逸的画兰造诣以及对爱情的痴情坚守脱颖而出圈上位的。万紫千红中她独独钟情于兰,她的画兰功夫旷古烁今堪称一绝,借物言志的兰花诗更不胜枚举,因此,她的诗文和画作被莫比乌斯的文人骚客争相收藏,她也成了许多才子、权贵、富豪追逐的对象。 陶哲轩之所以能把兰花描绘得出神入化、栩栩如生,全赖于她的爱兰、知兰,她不但将宅院里种满各色兰花,善加灌护,而且凭着自己的兰心蕙质,能深悟兰花清雅脱俗的气韵,所以才能将兰花的品态展现于画纸和诗笺上。而她自己的品格,因受兰花的熏陶,也像兰花一样圣洁。她像一株空谷幽兰,吐芳于世,却又遗世独立。社会上流传:空谷幽兰独自香,任凭蝶妒与蜂狂。兰心似水全无俗,人间信是第一芳。说的便是她。陶哲轩爱慕富贾才子席德斯,痴守却独孤,让人喟叹。她在网上出版有诗集,名为《兰轩集》。其中一首诗云: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响水河一带,楼馆画舫林立,陶哲轩除了能吟诗作画外,还善谈吐,与人交谈,音如莺啼,神态娇媚,依依善解人意,博古知今,每能引人入胜。就这样,她在响水河畔渐渐成为红人、“解语花”。门前“打卡”的宾客穿梭如织,而且多是些有身份、有教养的文雅贵宾。靠着客人的馈赠,陶哲轩也积蓄了一些钱财,便在响水河边盖了一座小楼,里面花石清幽,曲径回廊,处处植满兰花,名为“兰亭馆”。陶哲轩出则宝马香车,入则呼奴唤婢,虽为青楼女子,却有着贵妇人一般的气派。她还是个仗义豁达的女子,自己挥金如土,左手来右手去,对别人也十分大方,曾周济过不少无钱读书的学生、横遭变故的商人以及附近的一些老弱贫困病残的人。送旧迎新、老友新客,她的生活看上去多姿多彩,热闹非凡。然而,在别人心目中,她究竟是一个飘若浮萍的烟花女子,客人多是来去匆匆,少有深交者,所以,陶哲轩的内心深处其实是寂寞难言的。 细雨轻寒的早春午后,庭院寂寂,风横雨下,花落遍地,客人一时绝了踪影。陶哲轩独对满院残花败叶,平日里压在心底的孤寂之情涌了上来,写成一首《蝶恋花》------阵阵残花红作雨,人在高楼,绿水斜阳暮,新燕营巢导旧垒,湘烟剪破来时路,肠断萧郎纸上句。一月莺花,撩乱无心绪,默默此情谁共语?暗香飘向罗裙去。 陶哲轩有双清澈的明眸,开阔的格局,她有一种气质,这种气质是对琐屑细事的忽略和遗忘,是相逢意气为君饮的痛快淋漓。这样的女子,怎能不被人爱慕,粉丝成堆呢?她时常挥金以赠少年、青头仔,女仆失手跌碎她的玉簪,她反而要赞碎玉之声的清脆美妙。蜀锦缠头、步摇条脱,她一概不放在眼里,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尽可以放松心情,不必在谈笑风生的同时,提防她话语中的埋伏、陷阱,不用费心猜度她下一步的动作。 但是,耿直豪爽也是一把双刃剑,大开大合的性格,使她不会因某种顾虑,就为难自己。当年有个官员听说了她的名头,专程跑来拜访,陶哲轩听说这人不靠谱,面都不给他见。几年后,这家伙居然混到了州警察厅副厅长,冤家路窄,陶哲轩恰有一事犯到了他手里,这家伙公报私仇,全不顾众人说情,一定要将陶哲轩逮捕。在州警察厅的大审讯室,昔日的失意粉丝,现在的傲慢大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陶哲轩,冷笑道:“人人都说陶哲轩与众不同,如今看来,也是徒有虚名。”陶哲轩面不改色,反唇相讥说:“就是当年徒有虚名,才有今日不名奇祸。”副厅长见她答得巧妙,不由一笑。翌日,将她释放。 说到底,这位大人并不真想和她过不去,把陶哲轩传唤到警察厅,可能只是想满足当年的一个情结,用这么一个办法,见到了偶像,省下了出场费,还耍了威风,就是有点唐突佳人,难怪陶哲轩当年不待见他。陶哲轩虽然谈不上是诗画名家,但她的兰花图和兰花诗却堪称一绝,是文人雅士争相收藏的热门货,许多有钱的粉丝,为了求得一幅《香兰图》,在佳士得拍卖会上不惜一掷万金。陶哲轩把诗情画意洒向了人间,同时也把一个痴心给了自己恋系的情郎席德斯。不管你有如何清雅脱俗的气质,是妓女就要接客。陶哲轩虽然经常置身于繁华之中,在灯红酒绿下,送旧迎新,看似热热闹闹,却独品着落寞滋味,她一直渴望自己有个知心的人儿。二十五岁那年,她认识了莫比乌斯的海归博士、大富豪席德斯。 席德斯是庚午马年生人,比陶哲轩小一岁,他不仅有钱,还有才。席德斯四岁能作对联,六岁善写各国字,十岁能吟诗作赋,长大后更是才华横溢,文理工兼备,还是跆拳道黑段,特别对人工智能颇有研究见地。席德斯早年到了京都,成为一位知名教授的学生,本以为可以大展宏图,可是,因这位教授得罪了在总统府中掌权的谢尔盖,席德斯受连累不能得到重用。在京城混不下去了,席德斯心灰意冷地回到故乡筠连做起生意来,十年经营,富甲一方。席德斯郁闷时,常会流连于酒楼花巷。 第5章 元宵节,席德斯信步来到了陶哲轩的“兰亭馆”,使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与她颇为投缘,言谈之中,感觉这位女子非同一般,陶哲轩也被席德斯的文才所吸引。深交之下,两人都感叹相见太晚。此后,席德斯不再东游西荡,有事没事地经常跑到“兰亭馆”,与陶哲轩煮酒烹茶言欢,相携赏兰,十分惬意。其间,席德斯的生意越做越大。中秋节晚,他向陶哲轩求画,她毫不犹豫,点头应允,当即拿出笔墨,挥手为他画了一幅《幽兰图》,并于画上题了一首七言绝句:“一叶幽兰一箭花,孤单谁惜在天涯?自从开在人间里,不怕风寒雨又斜。”从表面看,这首诗是描写兰花的幽寂无依,其实是陶哲轩在倾诉自己的心曲,并以试探的口吻,表达了愿意以身相许的心意。画毕《幽兰图》后,陶哲轩感觉这样唐颓地向席德斯表达自己的想法,似有不妥,因为不管怎样,自己毕竟是个妓女,她最怕席德斯把她看成是一个水性杨花的无情娼妇。 于是,她又醮墨挥毫画了一幅《崖垂孤兰》,也在上面也题了诗:“绝壁悬崖喷异香,垂露空惹路人忙。若非位置高千仞,难免朱门伴晚妆。”她以这幅图和这首诗,表明自己决非路柳墙花,而似悬崖绝壁上的孤兰,非凡夫俗子所能一睹芳泽。欣赏完陶哲轩的诗画,席德斯被这个女子的深情打动了。恰逢一个放浪形骸的大富豪,如今商战失败,倾家荡产,此时能够得到一个被无数人宠惯的女子的真情,席德斯的胸中涌动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女人在等待幸福,男人在创造幸福,席德斯明白自己现在很难给陶哲轩带来庇护和幸福,他怕自己辜负了这个明敏多情的女人,他只能把这份浓情暂时藏在心里,待东山再起后再来迎娶这位情深意重的女人。看完诗画后,席德斯故作不解诗中的情怀,客气地表示了谢意,便把两幅画收了起来。而陶哲轩却以为他是不愿意接受自己,暗自伤心。 失意倒霉的日子也许真要过去了,席德斯接到了复旦大学ai研究院的正式邀请函,请他去参加“柴鸡”chat的研发制造,席德斯大喜过望,急忙来到“兰亭馆”,把这一喜讯告诉了陶哲轩,并在心里默默地发誓:等到东山再起后,一定会回来接陶哲轩同享此生幸福。得知喜讯的陶哲轩,既兴奋又失落,心情复杂地为席德斯设宴饯行。席间,陶哲轩悲喜交加,望着眼前激动得有些忘形的席德斯,不知所以。席德斯感觉自己此去定会东山再起,便话里话外地向陶哲轩透露了自己的一点情感------将来定与她共荣。但陶哲轩限于上次的隐伤,只是低头一笑,没敢接口把事情挑明。 然而,一种希望已然在她的心里扎根。在他告别辞行时,她赋一首《送别》诗相赠:“酒香衣袂许追随,何事东风送客悲?溪路飞花偏细细,津亭垂柳故依依。征棹俱与行人远,失侣心随落日迟。满目流光君自归,莫教春色有差迟。”送走席德斯后,陶哲轩竟然闭门谢客,意在告别昔日那种迎来送往的青楼生活,专心静待席德斯得意而归,自己也好相随左右。心上人走了,陶哲轩怀揣着相思,独守着寂寞。百无聊赖的时候,她也想过借酒消愁,可是,每当举杯时却难以下咽,她慨然而叹:“自君别筠云,不共举杯盏。酒是消愁物,能消几个时?” 春去秋来,陶哲轩迟迟得不到席德斯的消息,心情更加郁闷,她不知道席德斯的研制工作并不得意,他被芯片技术卡住了“脖子”,日子过的很不顺心。忍气吞声地勉强撑到岁末,席德斯看到自己实在无什么希望可言,就索性收拾了行装,铩羽而归。他回到筠连州后,深感自己辜负了陶哲轩的一片痴情,不想再见到她,便悄悄地把家搬到了戎州,以绝与陶哲轩相守终生的念头。席德斯虽然在前途事业上再次失意,而陶哲轩却依然是一往情深,在席德斯闲居戎州时,陶哲轩经常前往安慰,到了戎州总要住上几天,日日与心上人畅叙款款心曲。岁月就是在这种清淡如水却又蕴藏着深情厚意的交往中流逝着…… 由于陶哲轩年岁渐老,华颜日衰,上门的宾客渐渐的少了,在落寞和凄怆中,她依然淡忘不了对席德斯那份情,十余年里,她始终珍藏着那份美好而无奈的情感------深院飘梧,高楼挂月,漫道双星践约,人间离合意难期。空对景,静占鸦鹊,还想停梭,此时相晤,可把别想诉却,瑶阶独立目微吟,睹瘦影凉风吹着。这就是她给自己的写照。她像一朵有情难归的蝴蝶兰,只能暗自饮泣,独自吐芳。席德斯四十岁生日时,陶哲轩不辞辛苦,抱病赶到了戎州,请来了众多好友故交,为他举办了隆重的生日宴会。宴会上,她重新打扮一番,为自己相恋了十余年的情郎重亮歌喉,高歌一曲《rightherewaitingforyou》,只让席德斯听得热泪纵横。翌日,两人去民政局,终于领了结婚证。婚后三个月,席德斯的ai“柴鸡”chat研制工作突破瓶颈,解决了微芯片技术难题,产品“柴鸡”成功上市,市场反响非常好,席德斯大赚了一笔。 席德斯东山再起后,像变了一个人。他把别墅里的厕所修建得华美绝伦,准备了各种的香水、洗手液、护肤膏给客人洗手、抹脸。经常有十二个女仆恭立侍候,一律穿着锦绣旗袍,打扮得艳丽夺目,列队伺候客人上厕所。客人上过了厕所,这些女仆要客人把身上原来穿的衣服脱下,侍候他们换上了新衣才让他们出去。凡上过厕所,衣服就不能再穿了,以致客人大多不好意思如厕。州里的新任副厅长刘杰年轻时贫穷,后来官当大了,仍是保持勤俭朴素的美德。春节时,他去席德斯家做客,上厕所时,见厕所里有黄色蚊帐、垫子、褥子等极讲究的陈设,还有女仆捧着香袋侍候,刘杰忙退出来,笑着对席德斯说:“我错进了你的卧室。”席德斯大笑道:“那是厕所!”刘杰尴尬地忙说:“我享受不了这个。”于是,跑到外面上了别处的厕所。 席德斯的妻妾成群,美艳者千余人,他选择八十一人,妆饰打扮完全一样,乍然一看,甚至分辨不出来。席德斯刻玉龙佩,又制作金凤凰钗,昼夜声色相接,称为“恒舞”。每次欲有所临幸妻妾,不呼姓名,只听佩声、看钗色。佩声轻的居前,钗色艳的在后,次第而进。女仆各含异香,笑语则口气从风而飏。席德斯又洒沉香屑于象牙床,让所宠爱的小妾踏在上面,没有留下脚印的赐真珠一百粒。若留下了脚印,就让她们节制饮食,以使体质轻弱。席德斯曾与人以奢靡相比。有人做了四十里的紫丝布步障迎宾,席德斯便做五十里的锦步障。有人用赤石脂涂墙壁,席德斯便用花椒和上珍珠粉。有人把一棵珊瑚树拿来给席德斯看,他看后,用金制的如意击打珊瑚树,随手敲下去,珊瑚树立刻碎了。来人感到很惋惜,又认为席德斯是嫉妒自己的宝物,席德斯却说:“这不值得发怒,我现在就赔给你。”于是命令手下的人把家里的珊瑚树全部拿出来,这些珊瑚树的高度有三尺四尺,树干枝条举世无双而且光耀夺目,像被敲碎那样的就更多了。来人看了,露出失意的样子。 刺身豆粥是较难煮熟的,可席德斯想让客人喝刺身豆粥时,只要吩咐一声,须臾间就热腾腾地端来了。每到了寒冬,席德斯家却还能吃到绿莹莹的韭菜碎末儿。席德斯每次请客饮酒,常让美人斟酒劝客。如果客人不喝酒,他就让保镖把美人杀掉。一次总统谢尔盖与新任总理凯宾斯基一道去石崇家赴宴。凯宾斯基向来不能喝酒,但怕席德斯杀人,当美女行酒时只好勉强饮下。谢尔盖却不买账,他原本倒是能喝酒,却硬拗着偏不喝。结果,席德斯杀了三个美人,谢尔盖仍是不喝。现今的席德斯不缺钱,身边也不缺美女,他缺什么呢? 为了炫耀自己的豪富,席德斯花重金邀请莫比乌斯星球上的歌坛天后黄斐,与自己合唱了一首歌《铁血丹心》。他还四处演讲,大侃:“要有菩萨心肠、帝王手段……”席德斯特地派人到全球各地、各星球采集珍贵的异花奇草,在住宅的边上造起了一个豪华园林,为远行的人在此饯饮送别,因此号为“别园“。园随地势高低筑台凿池,园内清溪萦回,水声潺潺。席德斯命人根据山形水势,筑园建馆,挖湖开塘,周围几十里内,楼榭亭阁,高下错落,泉水萦绕穿流其间,鸟鸣幽村,鱼跃荷塘。真个是清泉茂树,众果竹柏,药草蔽翳。园内筑百米高的崇绮楼,可极目南斗,里面装饰有珍珠、玛瑙、琥珀、犀角、象牙,可谓穷奢极丽。 第6章 席德斯和一帮酒肉朋友经常相聚此园饮酒作诗,享受人间美景,品尝天下美味。后来,席德斯行贿官员,得到肥缺,席德斯肆无忌惮地搜刮民脂民膏,积累起如山的财富,成为莫比乌斯有名的富豪。他建造了更加豪华的居室,坐拥三千个妻妾,特请顶级服装设计师量身定制,竟都穿着刺绣精美无双的锦缎,身上装饰着璀璨夺目的珍珠美玉钻石。席德斯每日三餐最少要花费一万元,还愁没有可吃的菜,以致无处下筷。席德斯把全部精力用于追逐纸醉金迷、竞相斗富的荒唐生活,一时间搞得乌烟瘴气。由此,席德斯的豪富天下皆知。当时有一个官员叫刚峰,对这一奢靡斗富现象痛心疾首,于是上报总统说;“这种严重的奢侈浪费,比天灾还要严重。现在这样比阔气、比奢侈,不但不被责罚,反而被认为是荣耀的事,这样下去对莫比乌斯的长治久安不利。”谢尔盖看了报告,根本未予理睬。反而跟席德斯一样,一面加紧搜刮,一面穷奢极侈。而作为斗富胜利者的席德斯也没有落得好下场。总统谢尔盖和入侵的牵牛星魔族军打仗,旷日持久,耗财巨大,谢尔盖看中席德斯的家财,准备把他杀了,家产充公。幸而,总统身边的人早得了席德斯好处,及时递话给他,席德斯立马带着老婆陶哲轩跑路,一路上,他俩听说西南边的“一合相”山上的山大王卡斯帕罗夫好生了得,把“一合相”山经营得风生水起,广纳五湖四海的朋友,两口子就商定投奔上山。至此,“一合相”山上聚集了卡斯帕罗夫、拉蒂尼娜、平田、昆宁顿、席德斯和陶哲轩六位生肖人物和其他男英雄、女汉子…… 当初,在平田当莫比乌斯总统的第五年,谢尔盖的同学------少将温灵顿,他在瀛洲发动兵变,制造了惨无人道的瀛洲大屠杀,除了被温灵顿劫做军妓的数百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外,数以十万计的瀛洲百姓被温灵顿屠杀一空,尸体填满了城壕,堵塞了河流。而温灵顿则带着瀛洲城里劫掠来的三千多辆战车、二十多门激光大炮、和无数金银投降了北方的魔族人,换来侯赛因的二十里出迎。后来,温灵顿随着魔族军第一刽子手大卫.罗宾逊一路南下,先后参与制造了金陵十日和京口三屠等臭名昭着的大屠杀,仅在金陵就杀了七十多万人,温灵顿用数百万同胞的鲜血换来五星上将。不过,在贵阳的时候,温灵顿的报应到了,曾是农民起义军大校、先叛而后忠的谢菲尔德率农民起义军残部攻破了贵阳城,温灵顿被挫骨扬灰,连一点血肉残块都找不到,全家除了温灵顿的女儿玛莉莲.莎凡逃走外,全部被起义军所杀。 到了后来,这个戊辰龙年出生的玛莉莲.莎凡被温灵顿的部下送到京都,温灵顿全家的惨死,令当时的总统办主任谢尔盖颇为感触,他收养了尚未成年的玛莉莲.莎凡,并认为干女。后来,谢尔盖把她嫁给了拥护自己登上总统宝座的少校斯蒂芬。斯蒂芬成了玛莉莲.莎凡的丈夫,斯蒂芬是壬申猴年生人,比玛莉莲.莎凡小四岁。虽然斯蒂芬之前地位较低,但他毕竟是总统谢尔盖亲自选定的女婿,又身体健美,通晓音律,长于刺杀、喜看有关“摸金校尉”的书。玛莉莲.莎凡未嫁之时是温灵顿之女,是显赫功勋大将的遗裔,更由于后来当上总统的谢尔盖恩宠,视若掌上明珠。而斯蒂芬不过是温灵顿手下上校霍普金斯之子。从某种意义上说,玛莉莲.莎凡是斯蒂芬的主子,因为夫妻间政治和经济地位的不平等,所以不能形成莫比乌斯几千年传统的夫唱妇随的和谐关系,因而产生了夫妻间权势的明争暗夺。真个是:新来夫婿奏兼官,下直更衣礼数宽。昨日校旗初下令,笑君不敢举头看。 玛莉莲.莎凡一开始就瞧不起素微的斯蒂芬,仗着有干爹总统撑腰,她不把斯蒂芬放在眼里。不但不能夫妇同心,反而自生嫌隙,沉溺于凌驾于对方之上的权势之争,其导致的直接后果便是有人得以乘机而入,夺取大权,架空玛莉莲.莎凡和斯蒂芬。这时,玛莉莲.莎凡才悔恨,与老公和好,然而大权已旁落,不可复制。和好后的夫妇二人,极力想夺回失去的权势。翌年元宵节,莫比乌斯南方农民起义再次爆发,首领古力特起兵反谢尔盖当局,并引诱斯蒂芬起兵响应。但是,斯蒂芬没能真正在军队树起自己的队伍和亲信来,他根本就无力调动士兵、战车、飞船,温灵顿的旧部无人听从他的指挥。此时,玛莉莲.莎凡懊悔不已,日夜感总统之恩,劝老公归顺,斯蒂芬首鼠两端,犹豫不决。 三日后,斯蒂芬杀害了与他平时不和的将领和地方官员,起兵响应古力特,但他拖欠兵饷,将士多不服,因而发动了兵变,拥护温灵顿已故部将克鲁伊夫的公子为首领,但该公子治军过严,士兵又哗变重新拥立斯蒂芬。当时,斯蒂芬和玛莉莲.莎凡逃匿于寻常百姓家,士兵找到了他俩,斯蒂芬害怕不敢出来,玛莉莲.莎凡对他说:“出去是死,不出去也是死。”她将老公隐藏在别处,自己出来对士兵说:“你们杀我夫妇很容易,但你们难道不念及已故的温灵顿吗?”士兵们马上放下武器,表明了拥立的意思。玛莉莲.莎凡知道并无危险,就叫老公出来。斯蒂芬对老婆说:“我之所以能重生,是因为你的缘故。士兵们是感念温灵顿的威德才尊重你,自此你掌握权力管理一切事务,我自己只愿意当一个闲人。”翌日,玛莉莲.莎凡便着军服、理军务,军士颇服。 玛莉莲.莎凡执掌军权后,立刻表明自己自离开京都无时无刻不以干爹总统的厚恩为念,作为温灵顿的女儿,为了谢尔盖当局即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只求总统网开一面赦免斯蒂芬。同时,她也把写下的令温灵顿部下配合谢尔盖政府同叛军作战的命令交给了亲信博古特。玛莉莲.莎凡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古力特如果得到斯蒂芬反水的消息绝不会饶过他们,一旦身遭不测,就由亲信博古特去指挥这支军队。是年五月,军饷不济,自封为国民革命军军长的斯蒂芬准备当“摸金校尉”,盗挖莫比乌斯古代皇家帝王陵墓------景泰十二陵。 要盗陵夺宝,必须先找到地宫入口,斯蒂芬部下认为可以派人寻找流存于民间的陵寝“葬宝图”,另一方面寻找熟知地宫入口的高人,因为当时,陵区周围住有不少守陵人和修陵工匠的后代。终于,通过两个守陵人打听到了一个名叫脱脱不花的人可能知晓,脱脱不花当年参与了莫比乌斯末代女皇帝捷琳娜的安葬全过程,正是斯蒂芬想找的人!三天后,脱脱不花从家中被带到十二陵前。捷琳娜的陵寝由隆恩殿、明楼、宝城等多个建筑组成,在威逼利诱下,脱脱不花指点了陵墓地宫入口处,明楼旁侧琉璃照壁下面。掘陵官兵怎么也没有想到,如此重要设施,竟然就在大家都可以看到,却都不会往上面想的地方。果然,士兵很快就挖到金刚墙,然后用炸药将金刚墙强行炸开进入地宫。 斯蒂芬当时分三路人马,对三座陵墓同时动手,并要求在两天之内完成。其他十一位皇帝的陵寝地宫的入口先后被找到,“堡垒”往往容易被从内部攻破!斯蒂芬盗陵成功。让脱脱不花没有想到的是,斯蒂芬在完成对十二座清陵的疯狂盗掘后,将他拉到一条掘陵留下的深沟边枪毙了。一路兵在盗捷琳娜女皇陵寝的同时,另一路兵也在盗掘彼得大帝的陵寝。怪事发生了…… 斯蒂芬在顺利打开彼得大帝陵寝前面四道门后,最后一道门怎么打也打不开,用粗树干撞门也无济于事。士兵情急之下,只好将其炸开。石门炸开后,士兵惊讶地发现了一个天大的奇事,陵内葬有彼得大帝和皇后、皇妃等七人,其他六个棺椁都在石床上,唯独彼得的“走”了下来,将石门死死的顶住,以致士兵先前无法将门打开。让大家无法理解的是,当年彼得沉重的棺椁安置到地宫石床上后,为确定风水线,校准龙脉最旺的方位,在棺的四角放了四块很沉的龙山石。这四块龙山石牢牢的固定彼得沉重的棺椁,“为何彼得的棺椁会独自‘走’下来?”斯蒂芬惊愕万分。 后来,斯蒂芬专门找了专家------复旦大学的三位知名教授,专家认为这是渗漏进地宫的地下水产生浮力作用,将彼得棺椁漂起所致。斯蒂芬问:“但其他六具为何不动?”这个问题,专家也无解。当时,斯蒂芬持火把进入彼得陵墓地宫,见有白骨数块浮于泥水之中,不能辨其是男是女,其情状比捷琳娜陵墓凄惨百倍。过了数月,后人重敛尸骨时,发现墓中七具尸骨只剩四个头骨,尸骸全碎。而一具压在石门下的棺椁里,重敛者找出一具头骨,因为骨骼较大,猜测是彼得大帝的头骨。 第7章 找到彼得的头骨后,只剩两人头骨没找到。众人找遍了也不见踪影,后人猜测可能被盗墓者带出了地宫。就在人们快要放弃寻找时,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在地宫西北角的深水里浮现出一具完整的女尸,面目如生,令人惊异。根据推断,这具女尸应该是彼得的皇后。这位皇后死于彼得之前,同处一个地宫,为何唯独她的尸骨保持如此完好?人们心中大惑不解。这个疑惑尚未解开,又一个问题让专家困扰不已,那就是如何区分这些散骨乱骸的身份呢?学者们讨论了数日,最终决定合葬一棺。重新葬完捷琳娜女皇、彼得大帝后妃遗骨后,专家们盖上残缺的棺盖,掩闭石门,再将隧道完全填封。直到50年后,这两座地宫才再次被打开清理。 同样的“鬼挡门“怪事,在50年后又发生了一次!复旦大学的考古专家清理彼得大帝陵寝地宫时,彼得的棺椁这次又“走“了下来,它顶着了石门,起到了自来石的作用,让人无法顺利进入地宫。如果是地下水的浮力作用,应该有很大的波浪,而渗进来的水显然不存在这个条件。“是不是彼得地下有知,知道将有贼人要来盗掘陵寝,自己只身下来顶门?”群众纷纷传说。彼得棺椁顶门一事,至今专家未能拿出令人信服的考古发现,彼得棺椁走动、“看护”自己陵寝的原因,成为一道万古谜题。 为何斯蒂芬这样的一个小人物能成为一个军阀,还能盗皇陵?这就得“归功”于他的成长经历了。斯蒂芬爱结识“江湖义士”,成天打交道让他深谙处世之道,也得以结识朋友,甚至于颇具“侠义之风”。而且他自幼习武,就这样凭着多次的摸爬滚打,当然还有总统女婿的身份,硬是做到了部队的高级军官,也为他盗皇陵埋下伏笔。在一番肆意掠夺后,他们一干人真可谓“收获颇丰”。捷琳娜陵墓的各种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全被他们洗劫一空。甚至于捷琳娜的棺椁也惨遭毒手,就连她口中的夜明珠也被盗取,而她的尸体就那样被丢在一旁,状况惨不忍睹。可能捷琳娜女皇做梦也想不到,当初那样不可一世的她在去世后竟会受到这样的奇耻大辱。连死后都不得安寝!而彼得陵墓受创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后来的重新整理发现,甚至完整的骸骨都找不到。莫比乌斯封建王朝史上最鼎盛时的第一人,没想到竟然落到这种下场。 斯蒂芬打开十二陵的地宫后,获得了数不胜数的珍珠、翡翠、玉石、象牙、雕刻、字画、书签、宝剑等奇珍异宝,共装了80辆大卡车。盗墓后七天,农民起义军领袖古力特被部下“反水”擒杀,起义军接受了总统“招安”,起义失败。斯蒂芬这样的举动被暴露在人民群众的视野后,本应该会受到人们的谴责,绳之以法。斯蒂芬虽然是秘密进行盗墓,可纸包不住火,很快,盗墓的事情就被公之于众,莫比乌斯舆论哗然。群众上告到总统谢尔盖那里,要求严惩斯蒂芬。 总统表示,一定会依法处理这件事情,给群众和历史一个交代,并下令:“严密缉拿斯蒂芬及从属,务获究办,毋稍宽纵!”为了躲避惩罚,斯蒂芬又将当初学到的“处世之道”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将盗窃来的珠宝等一系列稀世珍品全都送与当时手中握有实权的人,南方谢尔盖总统府里的,还有北方魔族人首领侯赛因官邸的,其中就包括捷琳娜口中含着的夜明珠,在彼得的陵墓盗来的九龙剑,镶嵌有珠宝,盘有黄金打造的金龙,以及“翡翠西瓜”等众多稀世珍宝。地位稍稍欠缺的也多多少少获得了珍贵古玩、字画等作为行贿,最不济的也有黄金等收获。 就这样,斯蒂芬这样的犯罪行径在相关重要人士的过问下草草了事,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的罪人就这样在握有实权的人的帮助下逍遥法外,依旧活的有滋有味。一批批珠宝送出去后,斯蒂芬不但没有遭到惩罚,连斯蒂芬参与古力特起义叛乱的事一概不予追究,斯蒂芬反而加官进级,提任腾达省人民政府高官、莫比乌斯暂编第六军军长。轰动一时的皇陵盗墓案最终不了了之,荒唐至极!面对舆论的谴责,斯蒂芬振振有词,他说:“封建皇帝杀了我祖宗三代,不得不报仇革命。我斯蒂芬枪杆子没得几条,只有革死人的命。不管他人说什么盗墓不盗墓,我对得起祖宗,对得起同胞!” 这就是说,斯蒂芬盗墓的理由,是因为皇帝杀了他家“祖宗三代”,因此他要报仇革命,革死人的命。斯蒂芬还向媒体说了盗墓的好处,他说:“我发掘十二陵,有两个好处。其一,封建王朝统治时期,大兴文狱,网杀名人,有的都被开棺戮尸。我虽不才,亦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其二,封建统治两千多年了,搜刮的财帛不知多少,今天我发陵,是为通天下财货,收运转之利,丰藏国库。”斯蒂芬是一个优秀的段子手、脱口秀大王。三年后,侵占北方的魔族军在首领侯赛因的带领下长驱直入,莫比乌斯军是兵败如山倒,侯赛因直捣京都,总统谢尔盖逃到涠洲岛上苟延残喘。斯蒂芬和玛莉莲.莎凡仓皇往西南方出逃,后来听说“一合相”山兴旺得很,两口子心一横,干脆上山投奔了卡斯帕罗夫,至此,“一合相”山上聚集了八位生肖人物:卡斯帕罗夫、拉蒂尼娜、平田、昆宁顿、席德斯、陶哲轩、斯蒂芬和玛莉莲.莎凡..... 玛莉莲.莎凡被谢尔盖认为干女儿那年的冬天,莫比乌斯财经大学副校长莫里奇退休归乡已经两年,这年的冬天奇冷,他所居住的“闲鹤堂”门前也特别冷清,门可罗雀,已好久不曾有人来访了。冬日午后,莫里奇坐在书房中打盹,忽听得家人传报:“有客人来访!”“是谁呢?也许是慕名前来造访的无名晚辈吧。”这种人莫里奇以前接待得不少,如今反正闲居无事,有个人聊聊也好,于是他让家人有请来客。 待莫里奇慢条斯礼地踱进客厅,来客已站在屋里翘首欣赏墙上的字画了,听到脚步声,来客连忙转过身来,朝他一个鞠躬,恭恭敬敬道:“晚生见过先生,冒昧造访还望见谅!” 莫里奇打量着来客,见客人一副典型的富家书生打扮,举止虽有板有眼,身材却异常的娇小,似乎缺少一种男子的阳刚之气。再瞧容貌,明眸生辉,鼻挺嘴秀,皮肤白嫩,清秀有余而刚健不足。看着看着,莫里奇猛觉得有几分面熟,可搜索枯肠,始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来客看着莫里奇若有所思的神态,不禁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似乎猜中了主人在想什么,来客也不去打断,只是轻悠悠地吟出一首诗:草衣家住断桥东,好句清如湖上风。近日西冷夸柳隐,桃花得气美人中。 “啊……真没想到啊!蔡特金小姐光临寒舍,有失远迎,得罪!得罪!”莫里奇热情地请所谓的“蔡特金小姐”落了座,又忙着命仆人上茶奉酒,说是要为蔡特金小姐驱寒消疲。 这位女扮男装的蔡特金小姐是谁呢?竟如此惊动名重四方的莫里奇教授?蔡特金是乙亥猪年生人,她就是金陵一代义妓。说起蔡特金与莫里奇的交情,那还是两年前的事。那是初冬,在京都任职财经大学的副校长钱谦益,眼看又要提升,却因贿赂上司之事被揭露,被免去了官职,被迫提前退休返乡归居筠连。那时他已五十五岁,猝遭巨变,心境黯淡悲凉,一路迤逦南归。途经金陵时,顺便前往未名湖上荡舟闲游,排遣愁怀,疲倦时便落脚在原先是金陵名妓后来出遁的“布衣道人”家中。 当时恰逢蔡特金也居金陵,是“布衣道人”门上的常客,那天正巧将一首游湖时即兴作的小诗搁在了布衣道人的客厅里。莫里奇无意中发现了那张诗笺,拿过来轻声诵读:垂杨小宛绣帘东,莺花残枝蝶趁风。最是西冷寒食路,桃花得气美人中。“好清丽别致的诗句!”莫里奇教授不由得连连称赞,善解人意的布衣道人看在眼中,心领神会,凑过来道:“明日何不请来蔡特金小姐一同游湖?”莫里奇自然求之不得。翌日,一只画舫果然载着三个人悠悠荡荡于未名湖上。一见到蔡特金,莫里奇立即生出一种怜爱之情,这姑娘长得娇小玲珑,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嵌在俊秀的脸蛋上,显得分外动人。这般小巧的可人儿,腹内竟藏着锦绣诗情,着实令人感叹。蔡特金是个性格开朗的姑娘,虽是与鼎鼎有名的莫里奇初次相见,却毫无拘束之态,谈诗论景,随心从欲。那活泼可爱的神情,使莫里奇暂时忘却了心中的阴郁,感觉自己也变得年轻起来,一时兴起,竟一口气吟了几首绝句,以表示对伊人的倾慕之情,蔡特金女扮男装来做客,刚才吟来唤起他记忆的就是其中的一首。 第8章 未名湖一别,莫里奇万万没想到这姑娘还会跑到筠连来看他,女扮男装而至,又给了他一份额外的惊喜。一番寒暄之后,莫里奇留蔡特金在“闲鹤堂”住上一段时间,她欣然应允,似乎她就是抱着这个打算来的。于是,寂静的“闲鹤堂”中荡漾起一老一少的笑声,他们一同踏雪赏梅、寒舟垂钓,相处得竟是和谐。为了感谢蔡特金的相慰之情,莫里奇请人在附近的德清山庄中为蔡特金特筑一楼,他亲临现场督工,仅用十五天时间,一座精美典雅的小楼就建成了,莫里奇将小楼命名为“藏金楼”。小楼落成之日,他还特意写诗抒怀:清樽细雨不知愁,鹤引遥空凤下楼。红烛恍如花月夜,绿窗还似木兰舟。曲中杨柳齐舒眼,诗里芙蓉亦并头。今夕梅魂共谁语?任他疏影蘸寒流。 莫里奇的一片深情,让蔡特金感动不已,她是一个历尽坎坷、饱尝冷暖的女子,成名后虽然也有众人捧着,可无非都是逢场作戏,又有几人能付出真情?莫里奇虽是老者,可那份浓浓情意比一般的少年公子要纯真的多,蔡特金认为:“也许是同样尝过生命的苦涩,才有这种深切的相知相感吧!”感念之余,蔡特金回赠了一首诗:裁红晕碧泪漫漫,南国春来正薄寒。此去柳花如梦里,向来烟月是愁端。画堂消息何人晓,翠帐容颜独自看。珍贵君家兰桂室,东风取次一凭栏。 瑞雪过后,春风又绿江南岸。桃红、李白、柳绿中,莫里奇带着蔡特金徜徉于山水间,泛舟未名湖,月下赏山,诗酒作伴,日子过得神仙一般。其间,蔡特金几次露出以身相许的心意,而莫里奇每次都在一阵激动之后,悄悄避开这个话题。莫里奇有他的顾虑:“两人年龄悬殊太大,自己已然退休,岂不耽搁了人家姑娘的前程?”如此想来,他迟迟不肯接纳她,心中却又一刻也舍不下她。蔡特金则有她的想法:“自己十四岁沦落风尘,阅人可谓丰富。多才多情的靓男为数不少,可有几个能情有独钟?几个能真正关心体贴女人?”十七岁时她曾委身于一位汉语言文学博士,他才情横溢,热心教她诗词音律,使她获益不小,可偏偏又性情不合,终于闹得各奔东西,好让她心伤欲碎。 如今遇到的莫里奇,才华自不用说,享誉四方,虽说年纪大些,可有情有趣,对她又是这般关照,与他在一起,她觉得生活是那么安稳恬静、有滋有味,年纪相悬又算得了什么呢?既然两人情投意合,其他还有什么可顾忌的?面对蔡特金的一片痴情,莫里奇无法再犹豫退缩,终于在是年夏天,将蔡特金娶进了家门。真个是:男追女一重山,女追男一层纸。他俩的婚礼办得别出心裁,租了一艘宽大华丽的游艇,在船上摆下丰盛的酒宴,请来几十个亲朋好友,一同荡舟于波涛之中。船上还有乐队,在热闹悠扬的电吉他鼓点声中,高冠博带的莫里奇与凤冠霞帔的蔡特金拜了天地,又在朋友们的喝彩声中,回到酒席边,喝下了交杯酒。 婚后,这对老夫少妻相携出游名山秀水,处处留下他们相偎相依的身影。蔡特金问老公:“你爱我什么?”莫里奇回答:“我爱你白的面、黑的发、红的唇!”言外之意是无一处不爱她。他又反问娇妻,蔡特金偏着头想了想,娇嗔地说:“我爱你白的发、黑的面!”说完,两人嘻笑成一团,俨然是一对打情骂俏的小情人。一番游历之后,他们都特别钟情于筠连硒山湖的明丽风光,这是个有风的地方,能吹起心中的春水。于是,两人在硒山湖畔修筑了一座五楹二层的“紫云楼”,画梁雕栋,极其富丽堂皇。夫妻俩安居其中,日日欣赏硒山湖上的朝霞夕雨。春花秋月何时了?时光如诗一般地静静流过…… 时逢谢盖尔政变,平田总统出逃,莫比乌斯顿时成了谢尔盖的天下。莫里奇行贿又买了个官------莫比乌斯社会保险基金监督办副主任,他倒又风光了几年。后来,盘踞北方的魔族军南下攻破京都,谢尔盖出逃涠洲岛,莫里奇作为官场几届元老,又是名人,必定会引起新政权的注意。蔡特金目睹了魔族人屠杀百姓、愚弄群众的种种恶行,内心悲愤不已,如今既然已是魔族人的天下,她劝莫里奇以死全节,表示忠贞之心。莫里奇思索再三,终于点头同意了老婆的建议,两人说好同投硒山湖自尽。初夏的夜晚,两人驾了一叶小舟,飘进了硒山湖。朦胧的月光冷冷地照着他们,蔡特金一脸悲切而圣洁的表情,而莫里奇却露出几分不安。船上摆着几样菜肴和一瓶五粮液,老婆斟好酒,端一杯给老公,蔡特金举起一杯,缓缓说道:“我得以与君相识相知,此生已足,今夜又得与君同死,死而无憾!”莫里奇受她的感染,也生出一股豪壮的气概,举杯道:“不求同生,但求同死,你真是我的红颜知已啊!” 两人幽幽地饮完一瓶酒,月儿已偏西,蔡特金率先站起来,拉着莫里奇的手,平静地说:“我们去吧!”莫里奇从酒意中猛地惊醒过来,忙伸手到船外搅了搅水,抬头对她说:“今夜水太凉,我们不如改日再来吧?”“水冷有何妨?”“我体弱,不堪寒凉。”蔡特金知道他是难舍此生,心有悔意,此时她也满怀悲凉,无心劝他什么,只有紧紧偎在他怀中,一直坐到天边“鱼肚泛白”。听到莫里奇推说水凉不肯投湖自尽,她只好退让,说:“隐居世外,不事魔族人,也算对得起同胞了。”他唯唯表示赞同。七天后,莫里奇从外面回来,蔡特金发现他胸前竟别着魔族人的标志徽章,这不是降魔之举吗?她气愤得说不出话来,莫里奇却摸摸胸口的徽章,解嘲道:“管他谁当总统,我的目的是为官,我还没有过足官瘾呢!”蔡特金气得冲回了卧室。翌日,蔡特金毅然决决地和莫里奇离了婚。她去了一个有风的地方,在龙镇住了下来。有些爱情,注定了伤悲,本以为是两情长久,却不想是浮生一梦。蔡特金专门作了一首词《蝶恋花》------宝枕轻风秋梦薄。红敛双蛾,颠倒垂金雀。新样罗衣浑弃却,犹寻旧日春衫着。偏是断肠花不落,人苦伤心,镜里颜非昨。曾误当初青女约,只今霜夜思量着。 在龙镇一带,茶余饭后,群众常常聊及一个人------阿尔伯特,癸酉鸡年生人,比蔡特金大两岁。谈及阿尔伯特,老百姓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他是西南一带的首富,究竟富到什么程度?他是莫比乌斯十大富豪中勤劳致富的典型,是一个“富可敌国”的人物。阿尔伯特家酿酒引水,都需用田数十顷。谢尔盖刚当总统准备犒赏军士,阿尔伯特说要代其出赏钱。谢尔盖有意刁难:“我有军士一百万人,你能遍及吗?”哪知阿尔伯特豪爽应答:“愿赏每个士兵200元喝茶!” 阿尔伯特打小随父亲从金陵迁居龙镇后,通过躬耕田地、经营农场、贩卖果蔬而发家。他很注重兴修水利,凡是近湖的田地,他都沿湖筑成石岸以保田块。群众传说是阿尔伯特贫穷时,见一农民携几十只青蛙,他便好心买来放生。哪知第二天,看见青蛙聚在一瓦盆里不走。于是,阿尔伯特将瓦盆带回家,用来洗手。他洗手时不慎将一枚硬币掉在盆中,不料硬币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一会儿已是满满一盆,不可胜计,阿尔伯特由是富甲天下。他的财富起于“农”,而繁于“商”,是一个地道的大地主兼大商人。 富起来的阿尔伯特转而做起外贸,将当地产的纺织品、瓷器等输往北方魔族人占领的北方,甚至外星球,而回来的飞船、货车则进口大量的珍宝、香料和药材等,一去一回从中赚取巨额差价。特别是“第一夫人”昆宁顿治理时期的社会环境,非常有利于商业特别是海外、星外贸易的发展。为了鼓励发展工商业,昆宁顿实行了轻商税的政策,并数次发红头文件减税,鼓励贸易,而阿尔伯特也在此背景下“暴富”。当初,昆宁顿修缮京都,阿尔伯特助修京城三分之一,昆宁顿封了他副部级的官------莫比乌斯人民民主共和国政府决策咨询委副主任兼关工委副主任。 阿尔伯特少时在学校调皮捣蛋无心学问,老师也常常被其整蛊捉弄。谢尔盖抵抗魔族军南侵,长年鏖战,国库空虚,就让阿尔伯特出资修固西南诸城。结果,总统的东北城还没筑好,他的西南城就提前四天竣工了。在庆功会上,谢尔盖举着酒杯对他说:“民间有地下总统一说,号称素的,你就是个地下总统。”这话表面上是夸奖,实际上已经隐隐透出了杀机。无论阿尔伯特发迹迁居一线城市,还是应谢尔盖之令搬迁到京城,聚宝盆都一直跟随他,阿尔伯特对着聚宝盆就有用不完的生意灵感。后来,总统谢尔盖要征用聚宝盆来建京城,阿尔伯特以需要择吉日并斋戒九九八十一天后呈献总统此盆才灵为由,暗里召集能工巧匠用黄金钻石打造了一个聚宝盆,上面采用各种吉祥的图案,总算过了这一关。 第9章 当阿尔伯特听说一个叫莫里奇的老头娶了一位叫蔡特金的美妻后,心里很好奇,便想见识一下这位美女。于是,他常常找借口坐船往来硒山湖经过“藏金楼”,并故意停泊在蔡特金居室的窗下,期待艳遇。后来,蔡特金离婚,一来二去,阿尔伯特果然得到了几次与蔡特金照面的机会,日久生情,二人眉来眼去之间,互有倾慕之意,不久,蔡特金就搬进了阿尔伯特的豪宅,两人相处得甜甜蜜蜜。这时,正值莫比乌斯军反攻魔族兵,把侯赛因赶出了京都,魔族军撤回了北方,谢尔盖从涠洲岛返回总统府继续执政。莫里奇贿赂了总统身边的红人,继续当他的官。他对蔡特金还存有念想,想吃“回头草”,觉得大富豪阿尔伯特是个大麻烦,便在暗中调查。他买通了阿尔伯特身边的仆人,获得了两封阿尔伯特早年与平田总统和“第一夫人”昆宁顿之间的书信作为凭证,并匿名写信举报阿尔伯特串联现在“一合相”山上的平田谋反、想要夺回总统宝座,一并寄给了谢尔盖。 总统收到信后,非常生气,莫里奇心想:“任凭你阿尔伯特有多少钱,也不能免死。”后来,事情的发展果然印证了,不但阿尔伯特的父亲、兄弟,还有儿子等一大批人,纷纷被逮捕杀掉。幸亏阿尔伯特平常对军方、警方的各级官员慷慨大方,及时有消息传递给这位大富豪,阿尔伯特带着蔡特金从密道逃出生天,捡了一条命。他俩盘算,决定到附近的“一合相”山,投奔卡斯帕罗夫。至此,位于莫比乌斯星球东经104度、北纬28度的“一合相”山上聚集了十位生肖人物------卡斯帕罗夫、拉蒂尼娜、平田、昆宁顿、席德斯、陶哲轩、斯蒂芬、玛莉莲.莎凡、阿尔伯特和蔡特金…… 当初逃到涠洲岛的谢尔盖,期间得了一个女儿,丁卯兔年出生,取名西蒙娜。长大出落得活色生香,有“莫比乌斯第一美人”之称。西蒙娜十四岁时,天性聪慧,容貌美艳,总统对她十分宠爱,自幼听其所欲,无不允许,所以,西蒙娜从小就养成了骄横任性的脾气。后来,谢尔盖把她嫁给了总统办主任之子金雄籍。婚后,西蒙娜大肆干预政务,贿买官职,副总理以下的官员多出其手。她的权力欲望特别强,生活非常奢侈,为了大兴土木工程,占民田、扒民房。五年后,她与总统办主任波波维奇向总统进献了自己做的有毒的印度飞饼,谢尔盖最终死在自己最信任、最疼爱的人手里。毒死父亲后,西蒙娜又发动政变,自己当上了莫比乌斯总统。 上任伊始,女总统西蒙娜便下令开凿凤凰池,绵延数公里之地,累砌石头以模仿泰山,石阶石桥,纵横交错,溪水九折回旋,并造石泉喷水。还铸造宝炉,镂刻怪兽神鸟于其上,其间镶嵌砗磲珊瑚不计其数,所费不可胜计。她拥有两件百鸟裙,为旷世珍品。百鸟裙是由负责备办总统府衣物的部门制作的,采百鸟羽毛织成。此裙的颜色鲜艳无比,令人眼花缭乱,不知其本色,从正面看是一种颜色,从旁看是另一种,在阳光下呈一种颜色,在阴影中又是另一种,裙上闪烁着百鸟图案。翌年,白露那天,筠连州敬献黄金白露红茶请总统品尝,又献单丝碧罗笼裙,缕金为花鸟,用金丝绣的花鸟图案,细如丝发,鸟蛋只有黍米那么大,鸟的眼睛、鼻子、嘴、爪一应俱全,眼力好的人才能看清。西蒙娜奢侈无度,恃权骄横。西蒙娜以豹头为枕以辟邪,以熊为枕以宜男。之后,女总统竟然用真的鸟雀羽毛织造裙子了。自从西蒙娜制作百鸟裙开始,莫比乌斯各家都效仿了。为了采集鸟毛兽毛,江岭奇禽异兽毛羽,采之殆尽。 西蒙娜的所作所为,是有着深刻的社会背景和政治气候的。谢尔盖是一个昏庸总统,他从涠洲岛返回总统府之后,面对亲友与高级官员争夺权力的斗争,完全无力控制,其政治局势越发混乱。莫比乌斯的政务混乱不堪,贪污腐化更加猖獗。各级官员或明或暗地做起了卖“斜封官”的生意,一年新增的官达几万名,有的官位不够便设双职或多职位。他们卖官鬻爵图什么?无非为自己花天酒地之挥霍。西蒙娜的一条裙子就值一亿元,“斜封官”均价30万元,这样,西蒙娜买一条裙子,就要卖三百多个官。一时,贪官污吏借势纳贿、货取势求、盗窃官位,西蒙娜赏赐无度、竞为侈靡的政治弊端,一度蔓延横流。 如果按照这般情形发展下去,莫比乌斯女总统的老公金雄籍,稳健且铁腕,若他代为打理国务工作,或许会让这艘百孔千疮的“战舰”有所修补,继续航行数十年。金雄籍出身于军人世家,祖上世代从军,为莫比乌斯屡立功勋。远了不说,他爷爷在镇压农民起义军时捐躯,老爸也不甘其后,在剿灭古力特的战斗中建功,后升任总统办主任。如此“根正苗红”的出身,金雄籍一进官场便春风得意,直接恩荫为住建部副部长。更牛的是,金雄籍还有非常硬的关系。他有两个妹妹,一个嫁给莫比乌斯高考状元、后官至教育部副部长的莫兰特,另一个嫁给了国防部副部长桑坤。他堪称左右逢源,“官系”无边。 当然,金雄籍的父亲波波维奇也不是吃白饭的。早先,他初入职场几年,“五一节”总统府发生大火,刚好波波维奇当天值班,他率领众人奋力灭火。他不顾个人安危,在火海中不断进出抢险。在远处督查救火的总统平田,询问身边人:“这个年轻人是谁?”下属告知此人叫波波维奇。几天后,平田召见波波维奇,了解到其家族世代皆为莫比乌斯效劳,禁不住心生钦佩,将财政部国库支付中心副主任的肥差给了这位“救火队员”。后来,谢尔盖一人专权,横行无忌,波波维奇修炼《厚黑学》三年,他立志用“厚黑学”为百姓谋公利。他学以致用,官至总统办主任,各级官员莫不惧他三分。 患有慢性鼻炎的谢尔盖总统有一癖好,喜欢收集金花鼻烟壶。当时有位副部长杜丘,同波波维奇家是故交,知道他家有几个精品鼻烟壶,于是上门求索。波波维奇的母亲念及多年交情,尽数送给杜丘。这位副部长得到后立马转赠谢尔盖,并告知此物来自波波维奇家。殊料,谢尔盖欲壑难填,居然派人上波波维奇家继续索要。迫于无奈,波波维奇只得据实告知,家里已无此物。索要不成,谢尔盖十分不爽,认定波波维奇是厚于杜丘而薄于己,时常给波波维奇“穿小鞋”。后来,谢尔盖听闻波波维奇家有良驹一匹,乃凯撒星特产,莫比乌斯罕见,于是命秘书来要。波波维奇早就受够了总统的贪婪,一口回绝了对方的要求。这让总统恼羞成怒,很快便在一次公务会议上假借事由,当面训斥波波维奇工作失职,并扬言要对其重处。 当时,新婚不久的金雄籍还是个正义感很强的青年,他当着老婆说:“既然你谢尔盖容不下我们,那索性不伺候了。”西蒙娜当即同意,并言明事成要由自己当总统。于是,他们合谋收拾了谢尔盖,西蒙娜当上了女总统,波波维奇继续做他的总统办主任,金雄籍代理主持国务院工作。细数莫比乌斯五千年的历史,像金雄籍这样出身好、“官系”硬的官二代,实在是多如牛毛,不胜枚举。然而,同时又像他这样忠心耿耿、办事干练的,则凤毛麟角,少得可怜。所以,西蒙娜将其作为“臂膀”。流水十年间,金雄籍手握实权,将国务院总理、陆军司令等要职一并收入囊中。此时,他尚不到40岁。 翌年,金雄籍便尝到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苦涩。春节刚过,乐义州长出缺,组织部长征求总统西蒙娜意见,“应派谁去补缺?”当时,西蒙娜正为官员们争权夺利的情形所困扰,于是决定杀鸡儆猴,她脱口而出:“派盛冈去!” 此令一出,内外一片哗然。干部们纷纷议论,认为州长是三级公务员领导干部,盛冈现任国务院副总理,又兼莫比乌斯军委高级参谋长,官居二级公务员领导干部,不宜降级降职屈任于边地,公务员法、组织干部制度,不应随意更改。面对如潮的舆论,西蒙娜心知众意难违,只得收回总统令,令盛冈照旧当职。虽然躲过一劫,但盛冈依然心有余悸。他寻思:“穴本无风,风何由入?此事肯定与一贯主张打压异己的金雄籍有关,认定是他吹的枕边风。” 于是,盛冈找来自己的学生宇都宫,决定上演一出戏。三天后,宇都宫来金雄籍家造访,刚进门便狠狠数落盛冈一通。因为金雄籍跟丰桥是死党,而宇都宫与丰桥都是名冠京都的学术派骨干,所以,金雄籍时常同宇都宫饮酒酬答,交情匪浅。加上此刻宇都宫神情愤怒,言语激昂,居然将盛冈的龌龊家事都和盘托出,金雄籍被他的精湛演技所蒙骗,认定其很够哥们,是来给自己通风报信的。于是,金雄籍放松了警惕,饮酒之间,将西蒙娜如何厌恶盛冈之事据实告知。 第10章 探知实情后,宇都宫这个“卧底”马上向盛冈汇报。盛冈深感不除掉金雄籍,必有后患。思来想去,他心生一计。盛冈说服自己的朋友莫里奇,莫里奇称自己兼职太多,势必拖累本职为由,主动要求辞去自个的诸多职务,同时,莫里奇还强烈建议卸去金雄籍陆军司令一职,以专心国务政事。西蒙娜觉得莫里奇此言颇有道理,加之盛冈也煽风点火道。于是,西蒙娜免去了金雄籍的陆军司令要职。莫里奇的“苦肉计”大获成功。墙倒众人推,没多久,盛冈又联合众人力荐金雄籍去外地磨炼。恰值当时西南军分区司令员空缺,西蒙娜不明底细,一声令下,将金雄籍打发过去。老公走后,西蒙娜越发大胆,设立了“控鹤府”,豢养宠男供自己弄玩。 好端端的一颗政坛新星,愣是被一群无良文人从京都忽悠到了边缘地区。这一去便是整整五年,昔日意气风发的金雄籍头发华白,他切身体味到:官场、政治,没有永远的朋友、夫妻,唯有不变的利益!后来,莫比乌斯军与魔族兵大战,莫比乌斯惨败,盛冈“下课”赋闲,莫里奇垂垂老矣。在苦无良将辅佐之际,西蒙娜想起了自己的老公金雄籍。当年底,金雄籍再次出任陆军司令,低调回归。经历了这几年的风雨磨砺,金雄籍收起了棱角,变得圆滑无比。因为他悟出了在官场既屹立不倒又大有作为的诀窍。 诀窍的核心是得宠。顾名思义,就是要成为总统信赖有加的宠官。若想博取总统的欢心,最讨巧的途径便是跟西蒙娜身边的要人搞好关系,对她的男宠得礼让三分。如此一来,金雄籍跟总统的距离,又拉近了一大步。当然,成为总统宠官的关键还在于要摸清她的脉,亦即想总统所想,急总统所急。这方面,金雄籍的功力发挥到了极致。庚子年初,西蒙与改革派的矛盾愈加激化,西蒙娜对改革派福井等人的革新举措很有看法。金雄籍起初对改革还是抱着支持的态度。金雄籍在总统府遇见福井,问道:“您这样的大才,会有补救莫比乌斯时局的办法吗?”福井平日里就心高气傲,根本不把金雄籍放在眼里,于是冷冷地回答:“救亡图存之道,非革新不可!”金雄籍不依不饶,继续追问:“早就知道应当改革,但是五千年的传统,已入民族基因,竟都习惯啦!是立马就能变过来的吗?” 福井非常不耐烦地喊道:“杀几个高官大员,即刻能改、立马可革。”此话着实令金雄籍大吃一惊,心想:“关系西蒙娜政权存亡兴衰的改革焉能由福井这等狂悖之徒操作?”他顿时深刻体会到总统为何对改革派人不满。于是,他立即觐见西蒙娜,提出借总统两月后定水广场阅兵的名义,调集重兵,围捕福井等人。这正中总统下怀,这回,夫妻二人一拍即合。于是,莫比乌斯的改革失败,集权再度掌于西蒙娜手中。此间功劳最大者,非金雄籍莫属。 莫比乌斯时间纪元2036年,西蒙娜受宠男蛊惑,想要罢黜总爱违拗自己的总理秋田。金雄籍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若是处理不当,既违法制,又失人心,对总统非常不利。为了保住总统的威望,金雄籍依违其间,暗中周全。经过冥思苦想,他终于想出一个两全之策。他将这个计策向西蒙娜和盘托出:“秋田现在正盛,不如遴选一名常务副总理,安插在秋田身边,徐图代之,此举则为名正言顺。”总统认可了这一计策。三天后,西蒙娜的外甥姆巴佩进入总理府。如此一来,皆大欢喜。其实这只是金雄籍的缓兵之计,所谓的“徐图代之”,不过是画饼而已。由此,金雄籍帮助总统避免了由于突然罢免总理而导致的统治危机与政局动荡。 翌年二月,西蒙娜以卵击石,向长年侵占北方的魔族人宣战。金雄籍心知此决定荒谬至极,但总统之意难违,他只得私底下阳奉阴违,将争端尽量降到最小化。保总统就是保莫比乌斯,保莫比乌斯就必须保总统。说白了,保西蒙娜就是保自己!此即金雄籍得宠的基本逻辑。然而,得一人之宠尚易,得众人之心则难。若想稳坐政坛大佬之位,尚需扶植一批得力亲信,这便是金雄籍的另一个诀窍:得人。刚返回京城,金雄籍便大肆招兵买马。当时,金雄籍经常跟警察部高级警探周立军一起四处查案。一来二往,金雄籍觉得周立军为人谨慎,办事老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一次闲暇,金雄籍问周立军多大岁数,职级晋升大概何时。周立军回答:“我已四十五岁,到警察部已五年,在高级警探里资历排第九。按照警察部惯例,即使每年晋升一次,若要轮到我周立军,至少需要9年。”金雄籍笑道:“观你骨相气色,一年内必有非常之遇。”周立军以为这只是他的一个玩笑而已。谁知翌年,周立军居然名列警察部干部考察第一,一个月后,出任警察部副部长助理。后来,周立军更是一路飙升,外放州警察厅当厅长。这都是金雄籍暗暗力荐的结果。周立军从而将金雄籍视为自己的恩人,发誓一生效忠。正值莫比乌斯军败给了魔族人,莫比乌斯急需编练一支新的军队。西蒙娜授权金雄籍专办此事。通过多方物色,金雄籍认定高富帅是合适人选,于是力保高富帅赴京郊练兵。谁知高富帅上任才半年,就被两度实名举报反映。 尤其是第二次,由莫里奇授意莫比乌斯的“锦衣卫”朱前桥,直接向总统反映高富帅:“嗜杀擅权,诛戮无辜,克扣军饷,性情谬妄,扰害一方!”。这令高富帅好不郁闷,他心神恍惚,志气昏惰,所有夙志,竟至一冷如冰。下有揭发,上需有回应。很快,总统便派下一支调查组彻查,组长即金雄籍。高富帅是自己的亲信,自然力保。调查完毕,金雄籍问随行的周立军:“你观新军与旧军比较如何?”周立军回答:“旧军的确不免有暮气,新军参用新制,独开生面。”金雄籍点头道:“你说对了,此人必须保全,以策后效。” 第11章 回京后,金雄籍呈上调查报告,请求从宽处置高富帅,总统批准。高富帅不仅将金雄籍视为靠山,还反向金雄籍举荐人才。高富帅的同学沙百田精明能干,于是,高富帅将其引荐给金雄籍。金雄籍亦觉得其颇具才能,令其出任警察部一等秘书。果然,沙百田从政有方,政绩颇佳。三年后,被破格提拔任警察部部长助理。之后,金雄籍搞了个公开选拔高级领导干部的活动,以此决定用谁不用谁。这个办法看似公平,但金雄籍其实暗地里已做了手脚。他偷偷派人给周立军、高富帅、沙百田带话,嘱咐他们:“笔试时一定要文字通俗易懂,内容言简意赅,千万不要卖弄文采。”这仨自然唯命是从,老老实实地写了一篇只要识字就能看个大体明白的文章,而参考的诸多大学毕业生、博士,都蒙在鼓里,写了一篇篇洋洋洒洒的万言书,古今中外,旁征博引,文采奕奕,气势不凡。可惜到了西蒙娜那里,这些个万言书却成了天书。 西蒙娜看过后,对金雄籍说:“这些博士所言,剑拔弩张,连篇累牍。我看意思不大明晰,还是周立军、高富帅、沙百田三人所说切中利弊,平易近情,不如用他们较妥。”于是,这仨便分别成为军委、国防部、总统府的要职大员。涧水流年月,十年间,金雄籍在京城内外集结了一批心腹:高富帅任京都市长兼总统府护卫军指挥官,周立军任警察部副部长,兼“锦衣卫”负责人,沙百田任职军委机要处处长,兼负责主持财政部工作。如此格局,莫比乌斯的大权,金雄籍隐占半壁江山。 西蒙娜酒后曾叹息道:“金雄籍有大志,我在,尚可驾驭之,然而,今后吾夫君终当出头。”其实为了预防自己的老公金雄籍坐大,西蒙娜暗中早有布置。她将与金雄籍有宿怨的官员放在军委,对金雄籍的日常政令多加掣肘,令其不得妄为,又把忠于总统府的要员安插在警察部、财政部、国防部,派人时刻监督金雄籍的行动,预防其拥兵自重、自立总统。谁知周立军、高富帅、沙百田三人联手谋反,兵变推翻了西蒙娜政权,周立军当上莫比乌斯总统,下令逮捕前总统西蒙娜及其丈夫金雄籍。除金雄籍两口子外,包括当总统办主任的父亲,金雄籍和西蒙娜全家老小全被捕入狱,不久,都病死在牢里。金雄籍夫妇早就听闻西南边的“一合相”山很是兴旺,当初还准备待北方前线战事不吃紧了,再调集兵力剿灭之。现在,夫妻俩走投无路,只得上山投奔卡斯帕罗夫。卡斯帕罗夫设宴欢迎,酒席上,金雄籍忍不住问大伙:“一合相是嘛意思?”阿尔伯特回答:“听说‘一合相’是世界……” 至此,“一合相”山上聚集了12位生肖人物------卡斯帕罗夫、拉蒂尼娜、平田、昆宁顿、席德斯、陶哲轩、斯蒂芬、玛莉莲.莎凡、阿尔伯特、蔡特金、金雄籍和西蒙娜。卡斯帕罗夫现在明白了:自六岁起逢每年七月十五做的同一个梦------梦中反复出现的“104、28”是指:“一合相”山所在位置的经纬度,这是一个指引。现在,总指挥卡斯帕罗夫把山上的武装部队分成三队:a队由卡斯帕罗夫、拉蒂尼娜、平田、昆宁顿统领;b队由席德斯、陶哲轩、斯蒂芬、玛莉莲.莎凡统领;c队由阿尔伯特、蔡特金、金雄籍和西蒙娜统领。自此,“一合相”山越发兴旺,前来投奔的各色人物亦愈多,甚至还有莫比乌斯外星人物前来投奔,卡斯帕罗夫的势力越来越壮,实力越发强大,还在“一合相”山顶平坝筑起了广严城。翌年的七月十五,卡斯帕罗夫仍旧做同一个梦------梦中反复出现“104、28”,他一直揣测这个梦还有什么指引?无果。 莫比乌斯时间纪元2049年,窃据北方的牵牛星魔族军大举南侵,周立军政权摇摇欲坠,莫比乌斯危在旦夕。魔族人仅用了一个月就攻陷京城,开始十多天的屠城,总统周立军和一众官场“老鸦”莫里奇、高富帅、沙百田等死于乱军中。莫比乌斯百姓危难之际,卡斯帕罗夫趁风雪夜率部突袭京城,卡斯帕罗夫轻车熟路从总统府密道直奔寝屋,击毙了还在搂着两个美女睡觉的魔族军首领侯赛因。魔族军群龙无首,乱作一团,卡斯帕罗夫带领大军赶跑了侵占京城的魔族士兵,一鼓作气,乘胜追击,直捣魔族军在北方的老营,卡斯帕罗夫带领“一合相”山的弟兄们,会和莫比乌斯各地的援军和义勇军,经过二十多天的血战,彻底击溃了魔族军,魔族军残部驾驶飞船逃离了莫比乌斯星球。卡斯帕罗夫解放了莫比乌斯全人类! 胜利后,老百姓还没过上一年的太平日子,莫比乌斯内战随即爆发了,三股力量针尖对麦芒------卡斯帕罗夫、拉蒂尼娜、平田、昆宁顿统领的军队;席德斯、陶哲轩、斯蒂芬、玛莉莲.莎凡统领的军队;阿尔伯特、蔡特金、金雄籍和西蒙娜统领的军队。席德斯、阿尔伯特都不满卡斯帕罗夫,都想自己当总统,不想当副总统,而卡斯帕罗夫当然更不愿意退居副总统。叹息,昔日“一合相”上的十二位生死战友,如今反目成仇,真个是:未来心不可得,人毒不堪亲,怎敌“利害”两字?这三支军队互斗起来,当卡斯帕罗夫攻打席德斯军队时,阿尔伯特便和席德斯结成联盟,从外围包夹卡斯帕罗夫军。当卡斯帕罗夫攻打阿尔伯特军队时,亦是如此。鏖战四年后,三方疲惫,各自划定“楚河汉界”,三分莫比乌斯星球。莫比乌斯时间纪元2054年,莫比乌斯星球由三国组成------巡司国,总统卡斯帕罗夫,地处北方;落木柔国,总统席德斯,地处西南;团林国,总统阿尔伯特,地处东南。莫比乌斯进入三国战乱时代…… 卡斯帕罗夫刚开始矜矜业业,但五年后疏于懒政,怠于治理巡司国,甚至荒唐到派遣大量官员四处索拿贿赂。官员们偏离公共职责的权利发生了变异,国家公职人员为其特殊利益而滥用权力,权利发生了蜕变。腐败并不新鲜,各星球古今有之。只是不同星球、不同时代腐败的特点和存在的程度不同而已,如果说谁是宇宙各星球历史上腐败的鼻祖,应当属于地球上的夏启,他废除了禅让制度,把位子传给了他的儿子,开创了地球人类历史上腐败的先河,从此,人类社会的腐败问题就开始出现了。 卡斯帕罗夫执政,居然委任宠男为总统府护卫军领导,在巡司全国范围内增收离婚税、房地产税、茶叶种植税等杂税,导致百姓怨声载道。宠男成为政治中枢当中重要的力量。 给拉蒂尼娜送礼遭拒绝的一些官员,心怀不满,埋怨国母不近人情,反映到卡斯帕罗夫那里。总统也觉得老婆清慎太过,便私下里对拉蒂尼娜说:“你清慎太过,下属馈赠,一概拒绝,恐怕不近人情吧。”早年视钱财如粪土的卡斯帕罗夫,如今居然主动要求各地向他进献奇珍异宝。此外,他还经常派总统秘书直接向政府各部门以及地方公开索取。贵为总统的他,除了国库以外,居然还设有两座私人小金库,储藏官员富商孝敬的财物。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于是,上行下效,各级官员贪污受贿已成家常便饭。 担任总理的昆宁顿,因为拒绝所有来京城办事的官员的礼物,卡斯帕罗夫还派人开导她:“不要太过清廉,对人家的礼物一律拒绝是不通人情世故的,像包包、化妆品之类的小礼物,收受一点也无关紧要。”没想到这位女总理不仅不领情,反而,她还给总统上了一节廉政教育课,总统当然不高兴。按说总统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要是一般人,早就拿着这个“尚方宝剑”名正言顺地同流合污去了。可是,昆宁顿却义正词严地回敬卡斯帕罗夫,说:“贿道一开,必然成灾,收小礼必然养成大腐。” 卡斯帕罗夫认为昆宁顿有点拎不清,成不了核心圈子里的人。当然,对于喜欢搜刮浮财的总统来说,觉得把昆宁顿放在身边,实在有些碍手碍脚,加之小人屡进谗言,翌年,昆宁顿被排挤出京,贬为筠连州州长。与交通部平级的国有水道运输有限公司计划建造一批货运船。平田执掌财政大权,原本一条船预算500万元,他大笔一挥批给1000万元。其手下不解,平田哈哈笑道:“造船者人数多,拿点回扣在所难免,500万造的船估计难以保证质量,而1000万即使被贪走一半,剩余500万足以保证质量。”手下叹服。总统本人纵容手下捞好处,公开支持腐败,看来,腐败之风已到病入膏肓的地步了。 第12章 巡司国对落木柔国作战,起初是以掠取财物为主,惟趣羊马,不重杀掠。后来,以夺取土地为主。双方国力强盛,连年发生战争,胜败相当,巡司国并未得利。五年后,国内三个地方起兵反叛想独立,巡司国的精兵内调,边防空虚。落木柔国联合团林国,从东西两方攻取巡司国所属诸城市。翌年,团林国军金雄籍攻破大散关长驱直入,破红星、德面、庆高等地,逼近巡司国都,后担心孤军深入吃大亏,团林军放弃大好机会,迅速回撤。团林和落木柔军所到之处,掠夺府库市里,焚毁房屋,还掳掠城中年轻男女,满载整军归国。 之后,席德斯和阿尔伯特的两国联军连年入侵,战事激烈,卡斯帕罗夫在边境等地驻重兵抵御。两年后,卡斯帕罗夫派人到两国讲和。三国在筠连的定水河畔会盟,卡斯帕罗夫承认两国所占州县为两国领地。翌年,落木柔、团林两国败盟,进攻巡司国京城以南的诸城市。当时,落木柔国总理斯蒂芬探到巡司国内乱频繁,认为时机可乘,怀有野心,会盟后并无诚意。败盟后,卡斯帕罗夫还力求和好。斯蒂芬想用诈计,去掉平田、昆宁顿和巡司国的三位将军,随后攻取巡司国都。 是年,斯蒂芬派人到巡司国军中求和,卑辞厚礼,欺骗军官彼得洛维奇。彼得洛维奇信以为真,请卡斯帕罗夫许和。昆宁顿主张出击,卡斯帕罗夫呵斥了昆宁顿。斯蒂芬要求巡司国派昆宁顿主盟,准备在会上擒获她。卡斯帕罗夫允许在七星山会盟,任昆宁顿为会盟大使。斯蒂芬惧怕昆宁顿,做了严密防备。卡斯帕罗夫总统怕会盟不成,也叮嘱昆宁顿必须推诚相待,勿使对方猜疑。昆宁顿刚一到达七星山,落木柔国的伏兵发作,捕杀巡司国会盟官员,昆宁顿仓皇逃遁,幸好昆宁顿手下的两名少校有备,救她脱险。 后来,卡斯帕罗夫内忌昆宁顿,居然想出与落木柔国结盟,副总理石卷全力主和,排斥昆宁顿,造成了将官皆愤怒解体、不肯为用的危局。形势确是对席德斯有利。但是,卡斯帕罗夫不得不依靠反对和谈的一派有能官员,仍然任命昆宁顿为总理。昆宁顿劝总统东和团林国,使席德斯腹背受敌,卡斯帕罗夫听从。翌年,阿尔伯特会晤卡斯帕罗夫,愿为巡司国攻击席德斯。三国都做着愚蠢事,愚而诈的一方,后果自然要更坏些。席德斯进行落木柔国的统一战争,在历史发展中是处顺势,因之阻力较少,很快建立起落木柔国。但是,战争进入巡司国境内以后,就显得能力与环境不能相适应,开始走上失败的道路。 席德斯起初只知道看重钱财,知道地重,不知道人重,围沐阴城时,城中人窘迫,席德斯竟宣告:“我要的是城,人不论老少都可以迁走。”攻取其他城时也是如此。昆宁顿曾说,边境失守,并不是席德斯有多大的力量,主要是本国的文恬武嬉,贪暴盛行,百姓离心,民众不得安生,辗转迁徙,自己放弃土地。落木柔国军不利用这种情形,争取城中人留下来,倒不是因为尊重其爱国心,而是保持游击战争的惯例,也就是出兵不准备粮草,让将士任意去掳掠。城中多有财物,要城与掳掠财物,意思是相同的。到了知道地旷人稀,需要劳动力的时候,又进行掳掠人口的战争。 席德斯建立落木柔国后,对国民的生产、生活、工作作息时间没做任何规定,没有一天等于廿四小时的概念,没有一礼拜五天上班、两天休息的要求,没有“五一”节等法定假日,只明确禁止国民不可以做什么,凡未明令禁止的都可做、可说。反正就是国民想做啥就做啥。席德斯说:“这叫顺其自然、无为而治。”相反,巡司国对国民的作息,不仅有严格的时间规定,而且明确一天有24小时,一小时有60分钟,一分钟有60秒。巡司国民周而复始的在这个轨道上营生活着。而团林国的国民遵循的作息时间,规定一天有28小时,一小时有68分钟,一分钟有68秒,明确每个节日国民应该做什么、必须做什么。 此后,落木柔军斯蒂芬率部连年攻入巡司国境,破坏极为严重,驱其市民、牛马杂畜,焚积聚,残庐舍,边人耗尽。巡司国边将因落木柔军不占据土地,掳人就走,反以驱敌出境为辞,向总统府报功、道贺、请赏。两国边地群众受战争的祸害,处境危苦,人民连猪狗都不如。席德斯轻视和谈的利益,为掳掠财物和人口进行频繁的战争,使落木柔国的民众劳苦厌战!陶哲轩苦劝老公席德斯罢战言和,总统不听。陶哲轩便时常和全国妇联负责人玛莉莲.莎凡邀玩,玛莉莲.莎凡的老公斯蒂芬经常在外打仗,平时一个人在家,她倒也乐意。 战争不是激情燃烧、热血澎湃,不是酷帅。战事一起,一路上逃难的三国群众皆蓬头垢面,有些伤心流涕,有些朝向故土磕拜,男饥女渴,人盼饮食。当然,有一点是肯定的------战争时自己杀死人不用负法律责任!战争就是一只恶魔! 落木柔军多年来为掠获人口而战,有大量巡司国人被掠获,他们生活在落木柔日久,逐渐融合在落木柔人中,成为社会下层的一部分。这对落木柔既补充了人口,又流入了文化和技艺,似乎是有利的。巡司与落木柔两国“鹬蚌相争”时,团林国军队往往偷袭两国边境,从中“渔翁得利”。但战争中落木柔兵士死亡率很高,有的战死,有的病死。席德斯何尝有便宜,文化和技艺可以学习,也无须依靠战争。说白了,落木柔对巡司进行长期战争,是席德斯为了临阵所得、使为已有,不惜牺牲群众生命来达到得财物、拥奴才、致巨富目的,如果说战争有利,也只是统治阶级有了利。至于落木柔民众,同巡司、团林国的民众一样,不论胜败在哪一方,受到的都是祸害,并无什么利可得。三国民众受长期战争的祸害荼毒,惨苦不堪、痛心疾首。 而团林国总统阿尔伯特立下了发愤图强、复兴莫比乌斯的雄心壮志,蔡特金担当总理,全力协助老公。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阿尔伯特实施革新,果敢有为。但是,他的很多措施收效甚微,有的尽管初见成效,但也为此付出了沉重代价。当他的一番改革遭遇挫折后,原来的雄心壮志竟然消失殆尽。在阿尔伯特的一生中,无论是性格还是行动,都充满了矛盾和悲剧色彩。身为团林国总统的阿尔伯特,也一样荒淫无度。他不但与他的前辈一样,总统府特制的“铜雀台”拥有上千佳丽,而且还经常挑选如花似玉、十三四岁的少女充当总统府的女官。其实,这些女官说穿了也就是总统随时可以临幸的有官职的美女。 在团林国定水河下游之滨,金雄籍和西蒙娜生活甜蜜,一连生了美艳照人的五朵姐妹花。在父亲的教育和熏陶下,五朵金花个个天资聪颖,能文善诗,才华横溢,一时名动天下。长姐叫若梅,次叫若兰、若竹、若菊、若棠。大姐若梅和二姐若兰两人文章尤为淡丽,性情贞素闲雅,不尚纷华之饰。金雄籍和西蒙娜不问军政,都把精力放在了女儿的教育上。父亲、母亲家教有方,循循善诱,五个女儿也皆聪明好学,相当争气,学业日进。因为若梅年长,又博学多识,才华出众,文学造诣尤深。年龄稍大一点,若梅就替父母教诲妹妹们。 在妹妹面前,姐姐俨如严师。五女皆洁身自爱,举止大方,衣着朴素,而在这五姐妹中,尤以若梅、若兰高洁特出,不愿与寒乡凡裔联姻,她俩不屑于修容饰巧、薰泽靓妆,两女专心学问,欲以学问为家庭争光。金雄籍家的五女,因为文才出众,一时被传为佳话。总统阿尔伯特把五姐妹召入总统府,试以诗赋、理学,兼问经史,五女对答如流,总统深加赏叹,于是将五姐妹全部留在总统府中工作。阿尔伯特每与官员写诗唱和的时候,便带着若梅姐妹随从左右。五朵金花,玉树临风,雪明花艳,英姿飒爽,光彩照人,可谓是一时盛事。总统敬重五姐妹的才学,称她们为“学士”,并命若梅掌管总统办公室的文书印鉴。金家五姐妹备受总统恩遇隆宠,风光无限。但是,这五朵姐妹花,演绎的不过是总统玩物的历史悲歌。 一年后,玛莉莲.莎凡担任落木柔国常务副总理,她的个性比较张扬,强力推行改革,谁也不放在眼里,就连担任总理的老公斯蒂芬拿她也没辙。是年,全国准许有春节。正月初一晚上,总统席德斯跑到勤政楼,他在楼上看风景,楼下的百姓看见了总统。群众自发聚集在勤政楼下高呼:“总统万岁……”后来,她甚至跟席德斯提了一个意见,“总统,你以后就坐在总统府里,外面的事情我帮你搞定了。”总统点点头,“好,你办事,我放心,外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第二天,总统府下发了通知,指示大家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先向玛莉莲.莎凡汇报。 第14章 直升机货舱里的技术物品由哈德威上士负责搬运。哈德威像一个篮球运动员,又有一副大学教授的气派。他身材高大,戴一副远近两用眼镜,一点也不像军人。哈德威十分清楚,箱子里的仪器设备价值很高,构造复杂,他也很懂得怎样搬动它们。他耐心地指挥着整个搬运过程,似乎并未留意平田的官阶比他高出许多。等到全部技术物品装上早已准备好的备有空调设备的大篷车之后,哈德威上士才松了口气,抹了额头汗水,然后对派来帮忙的下士骂了一通。随后,他回到平田跟前,很有礼貌地向他敬了一个礼。他的胸前闪烁着巡司国的战争科技部空间物理通信学校的徽章。 平田认为他可能是精通电子学的人才,可能他太脱离实际生活,因此在军官学校的训练没有合格。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东西使平田产生了一种模模糊糊的不安感,他直觉感到此人可能并不是为卡斯帕罗夫工作的!总统卡斯帕罗夫是一个大骗子,他能把谎话说得面面俱到,使你不得不信以为真。“多谢你的合作,平田上校。要不要我捎个信给昆宁顿大校?”平田把手腕上用绳子系着的收发两用机向上抛去,然后利索地把它抓住。“我想可以这样安排,哈德威上士。你要跟她讲些什么吗?”“不,上校。只是带个信。全部设备完好无损,都已列出清单,我今天晚上就去测试,把它们安装好,明天早晨就可以启用。” “就是这些吗?我自己告诉她好了。上士,请告诉我,你们在那边准备了些什么,如果这不是太大的秘密的话。”哈德威撅了一下嘴唇说:“对不起,上校。这不是我好说的。你是不是问问昆宁顿大校?”“也许。”平田不予肯定地说,“不过我想明天一早我就得起身,到福山去,问个水落石出。假使你通宵加班的话,我就明天再给你安排住的地方,好吗?”“不用了。战争科技部的大篷车上已经整理妥当,大校和我可以住。”“单独,还是一起?”平田开了个玩笑。哈德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说:“单独的。上校,你不是说,你要明天一早去找昆宁顿大校吗?”平田没有叫轻型装甲车来,因为车子已经开出,把卸货的士兵送回军营。他决定走着去。此地离昆宁顿被带去的那个餐厅不过两公里。 现在不再病病殃殃的平田日益感到需要僻静,住在福山使他心情烦闷。无论在梦里,还是在大白天,他的思绪中都徘徊着福山的阴影。福山城一片死气沉沉,然而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它竟然顽抗到底,坚决不肯死去。他的脑子已经被这座死城拴牢,有时候他不得不强迫自己设想死城之外还存在着另外一个世界。福山城被群山环绕,是一处战略要地,是落木柔国军队想要进入巡司国东部平原的一大障碍。福山有总统夫人拉蒂尼娜领导的部队重兵把守,以前一直是一座难以攻克的城市,通往城市的道路也都防卫森严。双方相持不下,使战事延长了一年,战死的士兵多达百万。为了打破这种僵持的局面,落木柔国军队司令部异想天开,决定出奇制胜。 他们首先警告福山城驻军与平民,要他们赶快撤出,然后,就在城市低空爆炸了一枚粒子弹。这是—枚不产生放射尘埃的炸弹,残余放射能是低量的,达到可以接受的程度,对城市的结构损害微小,几乎看不出来。可是,就在粒子弹爆发之后的瞬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每一样有生命的东西顷刻死去。粒子弹放射能使福山失去了生命力。拉蒂尼娜也在运筹帷幄,她决意用同样残忍的手段,作出惊人之举。她的这种秉性使她的名字流传三国,令人震惊。拉蒂尼娜深知无法再守住福山,便决定付出高昂的代价,孤注一掷,使巡司国军队在全世界的眼中威风扫地,然而用这种办法换来的将是无穷的后悔。 拉蒂尼娜不声不响,表面上好像在部署大规模撤军,其实只是让少数人撤离。当粒子弹爆炸之际,将近三千人的一支军队及大多数居民还留在城里。落木柔国军队欢欣鼓舞地进入该城,当他们快速地穿越福山,来到巡司国东部平原的时候,他们的心中好像失去了一切知觉,充满厌恶的情绪,目光惶惶不安。战争对他们来说虽是家常便饭,可这场战争却是一种全新的大屠杀,而且是在他们的名义之下进行的。战斗部队走过后,留守部队接转跟进,他们的任务是做大屠杀后的清理工作,这是战争中最可怕,也是最无聊的事。粒子弹使全城失去了生机,危害是很大的。 细菌由空气传播,会造成污染,如果不加以遏制,贻害无穷。刮风下雨都无济于事,要埋葬全部死难的人畜是没有时间的,而且谁也不曾想到搞一个简易火葬场。行之有效的快速办法就是用柴油点燃柴堆,焚烧尸体。落木柔国士兵在全城挨家挨户地搜寻这场灾难中的男女老幼、狗猫及其他牲畜的尸体,大多数尸体在找到时尚未腐烂。尸体的气味和焚烧时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臭味熏天,这种味道似乎将永远附着在这座城市。 平田找到机会和昆宁顿见面时,已是傍晚。他让她坐上轻型装甲车,向福山城外疾驶而去。沿着向上倾斜的公路,他们来到一座悬崖边上,山谷的全景尽收眼底。一路上,他一直沉默不语。她看出他心里在想着什么事,便紧咬嘴唇、抑制住一向好问的性情,没有开口。车子停下了,他好像才如梦初醒般,他轻微一笑,“对不起,老婆。你以为我在想什么心事吧?我想的就是这个该死的地方。关于福山,他们给你讲了许多事了吧?”“不多。我看过情报了,那里面说得不清楚。这也是我来这里的唯一原因,我想弄清楚。”“你要想了解福山,就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那时候你就会知道福山是一个什么样的城市,但你不会知道它为什么会成为这样的城市?” “那么福山是什么样的城市呢?”“福山是一个狂魔杀人犯。上次我同你说,在我没有找到机会告诉你之前,你不要进城,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老公,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说这个城市是杀人犯?”他伸开手,绕了一圈,指着他们脚下的城市说:“福山并没有死亡,它只是看起来死寂罢了。拉蒂尼娜估计总有一天我们会来的。她知道我们只有这条路可走,我们不得不来,她为此做好了准备。”西边,远远地传来轰隆轰隆的爆炸声,连续不断。平田带着几分期望的心情,若有所思地向那边了望,似乎他最希望出现的事情莫过于公开的战斗了。一会,他回过头来,环顾四周。城市被十八学士山环抱着,一轮红日渐渐西沉,有一半已经隐没在远处冰雪覆盖着的峰峦后面了。长长的阴影笼罩着这座破败的城市,像铺上一块黑色的地毯,无情地遮蔽住被战争的烽火弄得疮痍满目的可怖景象。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是从他眼角边的皱纹可以看出,他的思绪在激荡。 “拉蒂尼娜就是这样的人,老婆。她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都令人恐惧。当初,她晓得福山是守不住的,她就想了一个办法,把落木柔军取得的胜利变成痛苦。我想,假使敌人把拉蒂尼娜放在火上时,她仍会面露笑容。”他回转身,观察着市内黑压压的屋顶。他俩站在高坡上面,底下的一切历历在目。杂乱无章的街道,歪歪斜斜的房屋从这座墙垣围绕的古城中心延伸开去。古城中心是一座城堡,相形之下,那一带还保持着井然有序的状态。千百年来,多少军队曾经为占领福山开战,但以往的战胜者夺取的是一座活生生的城市,现在,平田眼前的这座城市却是一片死寂。然而,它并未死亡。 “拉蒂尼娜在这座城市布置了一种东西,等敌人前来,老婆。这种东西不是人,但很机灵,是电子构成的。这是拉蒂尼娜出于恶毒的心计设想出来的。她留下的这种东西等待时机,伺机而动,突袭,将造成又一场灾难,又一轮的伤亡。如果可以把军医杀死,就用不着把俘虏的病残士兵也置于死地了。”“我还是不明白,老公。”“你会明白的。在福山已经安装了这种电子装置,它是有史以来最危险的死亡陷阱。在有辐射能防卫的地下碉堡,一定装上了这种杀人的高科技550c电脑系统,不过它放在哪里,也许我们永远找不到。我想,在这座城里,恐怕在一个房间里放着这种杀人装置,这种装置和地下的电脑相互连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如果我们不能制止这种杀人机器的话,将会有更多的群众葬身此城。” 第15章 “事情真的这么严重吗?”“岂止严重,简直太残酷了。落木柔军走后,福山义工协会组织的焚尸队中有九十多个群众喝了有毒的水死了,可是这些水早先已经检验过,证明是宜于饮用的。应该是在最后时刻,通向一个水龙头的水管给放进了微菌毒素。这些群众喝了水,过了一天就离奇死了,医生对此无能为力。”昆宁顿突然瑟瑟发抖,这不仅仅是因为夜晚的寒气,“老公,不可以放弃福山吗?” “不可以。国都温泉城是‘心脏’,福山则是我们的‘肝脏’!你要晓得,为了反攻,巡司国人的确非常需要它的存在,我们也不能把它夷为平地。当年,牵牛星的魔族人征服了它,但并没有把它摧毁,他们给它增添了新的东西,他们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这里。你眼前的这些街道,儒教徒、沙弥、道士、基督教徒、伊斯兰教信众,当年也曾在这里走过,也许他们也曾经站在这些山丘之上向人们传道。在莫比乌斯星球上,人类是不可战胜的,但是我觉得我们对历史的裁决太无知了,我们弄不好会过于莽撞,把福山从地图上消除掉。不管怎么样,我们应该为未来的美好前程而战。” 昆宁顿又哆嗦了一下,平田抬起手臂,抱着她的双肩,挡住寒气的侵袭。“对不起,我不是那么想。”她说。“天冷起来了。我送你回家吧。回去前,我还得同你讲讲卡斯帕罗夫的情况,还有战争科技情报部。我知道卡斯帕罗夫很爱福山,他已经派来了七个由总统府直接掌控的‘锦衣卫’。老婆,你听着。他们来到这里之后24小时内死了两个,一礼拜内全部死光。福山早等着他们来送命。可是,卡斯帕罗夫为什么还要把你派来?”“我即使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她毫不含糊地说,“老公,我……” “别提了。”平田泄气地说。他记起以前也出现过好几次类似的情况。他取下帽子,用手指把稀疏的头发往后掠了一下说:“我送你回到你的大篷车上去。”她用深邃的眼光俯瞰全城,城市被逐渐逼近的夜色笼罩着。她回转身,背靠在石栏杆上,说道:“我还有点不明白。你说,拉蒂尼娜给我们留下的东西是有选择性的。我想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东西对具体的人会作出不同的调整反应。它能这样做吗?”“这就是我们所能得出的唯一结论了,它是有选择性的。我说过它会把医生杀死,而留下病人的命,我不是随便讲的。这件事果真发生了,医生给杀死了,结果病人都会死的。一件东西要害众多生命,这,就是卡斯帕罗夫和拉蒂尼娜的逻辑。不过我敢打赌这件东西是有识别能力的。” “可是这么个机器怎能识别谁是谁呢?”“你现在是情报部的,老婆,我倒希望你能告诉我。”她耸耸肩膀,把衬衫胸部的扣子扣牢,然后爬到轻型装甲车里的单人圆背折椅上。她说:“别问我,我只是个大校。”平田爬上车,坐在她身边,随即开车。车子稳稳当当地行驶在黑暗的山坡上。她可以看出,老公在夜色中驱车前来这个俯临城市的悬崖,这已不是第一次了。她望了望他想说些什么,可他似乎又像往日一样,陷入了沉思。车子驶到半山腰时,路叉开了。她抓住这个时机问道:“老公,拉蒂尼娜现在是什么样子?你和她最近会过面吗?我是说,在战前。” “没有。只是远远地看见过一次,那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如果说,有人了解拉蒂尼娜的荒怪离奇的想法,那就是卡斯帕罗夫了。卡斯帕罗夫自己不到福山来,也就不足为怪了。”昆宁顿正想再问,却被车上电话机里“噼噼啪啪”的响声和不时的低声交谈打断了,电话机里的声音突然之间变得清晰而响亮。“巡司控制站找平田上校,紧急事件……”平田伸手拿起听筒,同时照旧以原速度开车下山,“我是平田。有什么事,控制站?”“详情不明,上校。‘锦衣卫’负责人要你马上去。地图指示38,83,我重复一下:38,83。”“知道了。”平田说,“我在路上。”他转身对老婆说:“很抱歉,我得马上到那里去。你考虑一下,你是不是跟我一道去,对你也许会有帮助的,你可以直接了解这个紧急事件的情况。仪器板后面有一张地图,你是不是把它找出来,看看上面‘38,83’指的是什么地方?” 昆宁顿拿起一盏看地图的灯,察看着折起的扉页,然后说:“谢斯菲尔德教堂。”“就是卫戍部队教堂。”平田看了看表说,“神父的晚祷才做了一半呢。”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专注地开着车。路上一片漆黑,没有别的车辆,好多地方铺满了残砖碎瓦,很不好走。十多分钟后他俩来到教堂,开到门口停下来,前面排列着15辆轻型装甲车和卡车。他俩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神父的胸膛正中间被钢钩刺穿,长十多厘米,直径约三厘米。发射钢钩的装置安装在古色古香的读经台里面。当神父正在读经台前朗诵经文,钢钩发射时有一股巨大的冲力,这股冲力把这位不幸的人推到一根金丝楠木大圆柱上,把他钉在那里,他的头向前低垂,死时凝固的神情表明他对顷刻之间从生命走向死亡的飞来横祸难以置信而又惊惶不已,好像现在还心有余悸。 在场的共有二十多人,有军人、“锦衣卫”、三个技术人员,他们多已回到座位上,继续祈祷。“被杀死的应该是医生,不是神父啊。”平田平静地说,随即转身对“锦衣卫”负责人说:“你派几个人来把这块地方拆开,看看是不是能找到一架摄像机,那个东西有了摄像机才能发挥作用。再查找一下通向那个可恶的死亡陷阱的电路。”“今晚吗,上校?”“今晚。”平田说完就转过身沿着教堂的通道往回走,忧伤地摇摇头,昆宁顿跟在他后面。“你怎么会认为那里面有一架摄像机呢,老公?”“摄像机总是有的。有了摄像机,福山城里的那个发射装置就会知道我们是谁,我们在哪里了。那个发射装置也许几年前就安装在那里了,它对于周围的一切事物,任何人都无动于衷,只是当它想杀死的那个人在确切的时间站在预定的位置时,它才进行袭击。它有极大的耐心,它有一万只‘千里眼’,这就是福山城这个杀人犯的面目。” “摄影机很难找到吗?”“也许很难。你要知道,他们做的这架摄影机是非常小的。不过,如果你肯定那里有一架摄影机,那么找起来就容易得多了。”“你找到了摄影机,我想看一看。”“当然。不过恐怕不是一下子找得到的。”平田环顾四周,困惑地看了看教堂里复杂的结构,黑压压的屋梁、格子细工交织着的帘幕、装饰华丽的走廊、宗教的象征物、精致的浮雕、圣徒的塑像,凡此种种,把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艺术融为一体。平田恨恨地说:“那个东西一定在上面什么地方。遗憾的是,等一个人死了,我们才知道到那里去找。”“老公,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把它找到。” “唉,等我们找到了,这架摄影机肯定已经达到它的目的了。老婆,你敢打赌,这里不会再有第二个或第三个这种杀人器械了吗?也许有一个器械已经对准了你或我的心脏,如果我们向左或向右再动一步,它就会射击。反正,我不会打这个赌的。”站在教堂的灯光下,平田面色苍白,他好像又老了一头似的。“这个器械已经杀害了六个情报部人员了。如果让我碰上卡斯帕罗夫,我一定亲自把他杀死,因为他把你派到这里来。走吧,我送你回大篷车去。” 平田在战争科技部的停车场附近让老婆下了车。那里的全部车辆笼罩在黑暗中,只有一辆大篷车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大概是哈德威上士在通宵干活吧。昆宁顿向陪她回来的老公居然说了声再见,便站在停车场边上,望着平田驾驶轻型装甲车转了弯,她才径直走向那辆大篷车。车门开着,从直升机上卸下来的设备多数已经从箱子里取出,但尚未安置就绪。在凌乱的箱子中间放着一张临时搭起来的泡沫塑料床,哈德威正在床上酣然入睡,床边摆着半瓶五粮液。 昆宁顿走近躺在床上的上士,调皮地笑了笑,拿起一支笔在他的肋骨上戳了一下。“上次你在电话里说,你准备花整整一夜来测试和安装全部设备,你有没有碰伤一只手或者什么的?”哈德威坐了起来,做了个鬼脸,他的真实身份就是巡司国战争情报部的鲍威尔少将。鲍威尔说:“一点也没有碰坏,可是,昆宁顿,你不知道,我对于焊接铁的两头有什么区别是分不清楚的。”“如果你把焊接铁倒过来拿你就会分清楚了。这是立竿见影的学习方法。”她戏谑地回答。然后,她把散满一地的各个零部件迅速拼合起来,安装到墙壁四周的架子上。当最后一个零部件放到固定位置上后,她扭开了总开关,整个机器立刻运行起来。 第16章 鲍威尔眨眨眼睛好奇地看着,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把每样东西先测试一下?”“不用了。在使用这类设备上,失败机会是很少的,失败次数之间的间隔时间很长。”他细心地观察昆宁顿调整好视觉显示器,再开始把主程式装进电脑。他说:“昆宁顿,你可知道,我有时在想,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和你老公聊些什么?有没有讲我的坏话?”“他觉得你的性格并不可取,不过他肯定不知道你是谁。”“你说得对。”“可怜的平田很不高兴,因为总统让你把我派到这么个危险的地方来。他发誓要杀死你和总统。” 鲍威尔轻轻一笑说:“越来越多的人想做出一鸣惊人的事。在这一点上,平田和他们同流合污了。可是我很幸运,不容易被杀死。如果我这副化妆能骗过他的话,就有可能达到预期目的。话又说回来,我做了那么大的整形易容手术,可不单单是为了骗过他。你还了解了哪些事?”“主要证实了我们从情报中所了解的内容。那件东西能够识别具体的人,而且看起来是按照次序杀死它的目标的。它也有选择时机的性能。我想神父今晚布道时恐怕刚邂逅到了这个迅雷不及掩耳的灾星,给钉死在十字架上了。”鲍威尔忍不住笑了起来,说:“昆宁顿,我很欣赏你的这句话------遇到迅雷不及掩耳的灾星,给钉死在十字架上。这句话里有一种玄妙的幽默情趣。有时候我想,我们两人究竟哪一个更强些?” “这和我的老公是分不开的。”昆宁顿讲得含而不露,“重要的是,这件东西不但会选择具体的人,还能选择适当的时机。从这座教堂启用之日起,神父就一直在这个读经台前布道了,恐怕不止几百次了吧。可是今天晚上他被击倒了,为什么偏偏在今天晚上?”“也许按照次序,这次该轮到他了吧。”“也许是的,不过我还是怀疑。今晚到场的人虽然不算很多,但我听闻,这对神父来说,是最多的一次。”“这就符合灾难最大、伤亡人数最多的原则,这一点很重要。” “如果你想一想今天是礼拜几,那这事就更重要了。”鲍威尔惭愧不悦,他看了一下手表,“老天,是礼拜五,耶稣受难日!如果不是巧合的话,这里面就大有文章啦!” “少将,这里面的文章就是:拉蒂尼娜的技术人员为她搞了一个模拟情报系统,这个模拟情报系统达到了情报人员的水平,也许还大大超过我们。我以为我们现在要对付的这个模拟情报系统不仅会识别人,会作出调整反应,而且还会等待时机,采取诡秘的行动,不到最佳时刻,它是绝不会轻易泄露出手的。平田说过:‘如果它可以杀死医生的话,就用不着置病人于死地了。’我觉得还需要再加一句话:如果病人不需要动手术的话,也许医生也不会给杀死的。”鲍威尔盯着墙壁,实际上并没有在看,他的额角布满了思考时常有的皱纹,即使做了大幅度整形手术,也无法消除。他强壮的躯体看上去矫健自如,他的肌肉像盘绕着的弹簧一样,绷得紧紧的。 “但愿你对模拟情报系统的看法不对,昆宁顿,因为要是那样,事情搞得太复杂,我们就处境困难了。”“而且还很危险,少将。毫无疑问,你的仪容已经被它记录在案了。你身为巡司国人,要阻止拉蒂尼娜,代价太大,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很可能己被列入他们优先暗杀的名单中了。你来的时候是化了装的,但你不知道你的化妆是否给识破,等你知道了,也许为时已晚。”“说得对,今天上午你提醒我了,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我做的整形手术恐怕一点用处也没有?”“我想说的是,有用还是没有用,你是无法知道的。只有当你被那东西击中的时候,你才知道。当然,也可能你会幸免于难。” “你讲的话还不能使我信服,昆宁顿,我不怕拉蒂尼娜。”“拉蒂尼娜属下负责图像识别与视觉人物识别的头目是易卜拉欣。他出生在国内,后赴落木柔国和团林国受训,战争即将爆发前,他回国和拉蒂尼娜一起工作。我想,他是专门负责这里的人员识别系统的。”“是不是模拟情报系统?” “不是这么明确。我们的名单上有两个模拟情报人员,还有一个叫做哈扎维的人,关于他的情况基本上一无所知,只听说他做了一个中国象棋的电脑程式,根据这个程式可以在任何时候击败棋坛高手。”“那么他可以入选了?” “是的,因为他制定的象棋程式不采用任何标准方式。他用的是一种非固定性模拟情报方式。使用这种方法可以有效地制造出一种灵敏度强的、能自我学习的机器,这种机器有种目标感,这就是一切为了取胜。”“那么我投哈扎维一票了。看来这就是我们要对付的事情了。猫捉老鼠,这可是一场持久战。我现在才开始明白,做一个卒子是什么滋味。”“你说卒子吗?鲍威尔少将。从我所做的统计来分析,可以肯定福山杀人电脑有两个主要的次序组。第一组已根据侦察情报预先作好了准备,储存了信息。它有视觉,能识别图像,可以识别巡司、落木柔、团林三国的大多数政要、高级军官,以及像你一样的很多人。有些人不久即将前来福山,他们属于首先被消灭的一批。”“第二组是什么样的呢?” “那就比较次要了。这一组目标是那些应征入伍的人、将军以下的人,他们都有些用处,但并不构成特别威胁。平田上校、我以及刚来的新兵均属此类。他们如果被杀死,并不是因为他们是什么特殊人物,而是因为他们造成麻烦和不安。我想我们那个不露面的东西还得根据这些人的角色列出一个名单,然后排出一个顺序。这些人才是棋局中名副其实的卒子。”“你做的统计太妙了。” “但是,你得注意,其中所包含的含义。你到这里来,是一副陌生的面孔,你的身份是上士,这就是你的角色。你可能已被列入这类人的名单中了。如果你继续以上士的身份出现,你是比较安全的,因为你属于第二个次序组。但是,如果你开始以少将的身份行动,那你就可能受到严密的注视,那个东西就会重新审查识别资料,把你提升到第一组去,或者干脆把你作为有潜在危险性的人消灭掉。”“我把你带来就是这个缘故,昆宁顿。这样,我的化装就不会被识破了。” 昆宁顿回转身,紧盯着视觉显示器上的荧光屏,荧光屏上逐步显示统计分析情况。 “你真会耍花招,鲍威尔少将。”“我知道,昆宁顿,可是这个习惯我可改不了。”“看来,我刚刚讲的这些,你来以前都知道了。”“说法不一样。”“管它什么说法不说法,如果你把这盘棋的规则重新定过,你自己做一个卒子,你给我派什么角色?”“我让你当相。”鲍威尔轻柔地说。 上校办公室的门刚打开,哈德威上士就迈着大步走了进来。平田上校诧异地抬起头望了望。显然,上士从战争科技部车队出发,一路上是走来的。虽然时间还早,但阳光已经非常强烈了,汗水打湿了上士的衬衫。平田随便地回了个敬礼,便在办公桌后面坐下了。“早上好,哈德威上士。昨天晚上把事情都干好了吗?”“今早六时全部搞好了,上校。昆宁顿大校已经把它开动起来了。”“你一定没睡吧。” “在通信学校是常有的事,上校。”哈德威摘下远近两用眼镜,用一小块布细细地擦了擦说:“昆宁顿大校向你问好,她请你把福山驻军全部人员的档案交给我带去,包括军官和士兵的,过去和当前的档案。” “我不会给她。这些档案只有少将以上的才能看,她不能看,怎么可能拿去?”“她说,只用一天。”“一分钟也不行!”“她叫我把这个交给你,上校。”哈德威说着就从衬衫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封好的信封,信封不整齐地折为一个“豆腐块”。他把信封摊平了,交给平田。信封上有些汗渍,平田不愉快地看了看。他笔挺地站着,展阅着信的内容,看完后说:“大校像是有几个显赫的朋友作担保,我去和指挥官商量一下,你在这里等一等。”他沿着走廊走过去,过了几分钟回来了,一脸受委屈的神情。“你得胜了。”他说道,口气流露着一种不祥之兆,“等会儿我要就这件事跟她谈一谈,切,居然这样耍弄我。” “耍弄您?”哈德威好像一无所知地问道。“你打算怎样把它们运去?”“我想借一辆轻型装甲车。”平田摇摇头,好像刚从迷离恍惚中清醒过来似的。他说:“轻型装甲车要去,全部人员档案也带去,可现在还不到九点钟。我去找个人帮你把东西搬上车。军官的档案全部锁在档案柜里,只有昆宁顿大校可以有档案柜的钥匙,明白了吗?”“全明白了,上校。”“现在,落木柔军掳掠后已撤回本土。上士,你是不是继续留在福山?”“不确定,要看大校是不是需要我。” 第17章 “关于档案问题,我不反对看你自己的档案,哈德威上士。昆宁顿的档案,你也可以看。”“好的。”哈德威敬了个礼,平田回了个敬礼,那姿势似在表明他可以去了。然后,平田疲乏地回到写字台前,整理一下桌上的东西。哈德威上士把车上的物件整理好,对要走的路径稍作思考之后,决定迂回而行。到此时为止,他实际上还没有看见福山城的真实面貌,现在作一番简短的非正式观光,与他冒充的身份恰好相符。 他不是沿着环城公路直驰而去,而是向城区进发。一会儿,他来到一片乱糟糟的地带,四周挤满了空无一人的房屋、商店和筠连红茶交易市场。旧房子的墙壁由泥土和干草砌成,外面涂上一层薄薄的坚硬物质,如今这层薄薄的物质多已剥落。新一些的建筑物由钢筋水泥柱子和砖石构成,它们和旧的房屋同样难看,平整的屋顶上竖起百无聊赖的钢杆,以备有朝一日在这上面添砖加瓦,更上一层楼。整个郊区初具新建城市的规模,但尚未造好。他怀疑,是否会造得好。旧城截然不同,房子比新城高大,街道比新城狭窄,他好不容易驾驶着轻型装甲车穿过这样的街道。 房屋的木梁布满结疤,弯弯曲曲,支离破碎,楼上的部分向前伸展,垂悬于房子的前部,因此,街道两旁的房屋几乎相交于街中央的上空。突然间,轻型装甲车驶上一条宽阔的道路,在华丽的谢斯菲尔德教堂的拐角上转了个弯,便戛然而止,停在一群工程兵前面,他们正在挖一条横穿公路的深沟。一个士兵挥挥手,示意他后退一些,“对不起,上士。你要么原路回去,要么等三十分钟左右,等他们把沟的一头填平。”“这是干什么的?”哈德威问。“我们在追踪那个杀害神父的装置电路。现在追踪到这条街上,准备进一步查明它的去向。”“看来很困难啦。” “困难?根本不可能!你看看这个东西。”士兵边吐槽边递给哈德威一根黑色塑料丝,直径不过1毫米。“这是什么?”哈德威问,“不像金属丝。”“对,不是金属丝,这是一根视觉复合纤维丝。我们所发现的大多数装置都有使用期很长的电池,在这些电池上面覆盖着隐蔽着的太阳能电池,而指令是通过这种视觉纤维丝传入的。摄像机也是通过这种方法拍摄的,它使用的是数字影像信号。棘手的问题是怎样查出视觉纤维丝的来龙去脉。在这条路上查找的时候,这种视觉纤维丝已经被掐断大约七十多次了。我早就知道这样做是没有用的。” “怎么会这样困难呢?”“因为每隔一段距离,纤维丝就嵌进一块混凝土里。你发现纤维丝从哪里嵌进去,但是你不知道纤维丝又会从哪里露出。如果你把混凝土打碎,纤维丝也就给弄断了,简直没有办法。上士,你要回去了吗?” “不,我等等。这种事情我第一次看见。”“请便,我见得多了。”路沟的另外一端,大约三十多米远的地方,气氛突然活跃起来,一位军官正在指挥一小队汗流浃背、疲惫不堪的工程兵,告诫他们动作要谨慎。看来他们已经碰到那个混凝土块了。从理论上讲,如果能把混凝土上的路面小心翼翼地挖掉,他们就可能找到纤维丝的走向。拿着挖锄的工程兵对这种想法似乎无动于衷。要想在用沥青、焦油、细石子凝结起来的混凝土层块里查出一根细小的纤维丝的位置,实在难乎其难。然而,行动还是开始了。哈德威对行动开始后的一连串事件的记忆是很模糊的。他似乎记得混凝土块和公路“嘣”的一声裂开了,活生生的一个人被冲上了天空。 随后,哈德威被一根铁棒一样的东西击中,铁棒以一小时几百公里的速度向他冲击,把他打昏了。不知过了多久,哈德威苏醒过来,发现自己遍体鳞伤,血流不止,躺在公路上,轻型装甲车倒在他的身边。说来也巧,装甲车翻倒时距他仅几十厘米,差点没把他压碎,车身却为他挡住了爆炸的冲击和碎片的伤害。急救车的喇叭声从周围一阵一阵传来,使哈德威弄不清楚它们驶来的方向。身边有一个人在高声尖叫,这尖叫声压倒了一切,而路沟另一端的工程兵已经无须这样叫喊了。哈德威艰难地站起来,步履蹒跚地绕到翻倒的车子前面,突然,他像钉在原地一样,眼前的景物使他惊呆了,几分钟前他还在观察着的街道现在只是依稀可辨了。 街道当中有一个很大的弹坑,街道一边的商店和另一边的谢斯菲尔德教堂受到很大的破坏,屋顶和屋子的前部全都不翼而飞。只有先前搭话吐槽的那个士兵和两个挖壕的工程兵死里逃生,当时他们正回到路沟的近端填土,他们也负了伤。至于那个负责清理混凝土块的军官和十多个工程兵,已经觅无踪影,唯有血肉模糊的断肢残臂还偶尔可见。原来是久久等候在混凝土块中的地雷猛烈地爆炸了。哈德威上士,不,应该是鲍威尔少将,九死一生,他知道这是天大的幸运。急救车队旋即开来,包括五辆救护车、一辆救火车、三辆重型装甲车。平田坐在最前面的车子上,开到哈德威那辆翻倒的轻型装甲车旁,他立刻跳下。 “你好吗,上士?”“受了伤,但不要紧。”平田继续驱车向前,尽量使车子靠近受伤的士兵。担架队开始执行任务时,他走近弹坑边上,然后又回到哈德威身边,摇摇头。 “这件事太糟糕了。爆炸的时候有多少人在场?”“我想大约十五人吧,其他还有生还者吗?”“没有,只剩下残缺的肢体了。他们一定正好站在那个东西的上面。”“他们正准备把混凝土块上的路面挖掉。”“早已有迹象告诫他们不要那么好奇心重。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不过要想找到那件东西,制止它的活动,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追踪纤维丝的走向。”平田凝视着翻倒的装甲车和撒满一地的人员档案,好像刚刚发现它们似的。 平田回过头望着哈德威,眼睛里闪着一线询问的目光,“你稍微偏离了路线,对吗,上士?”“我想趁运送档案的机会顺便观光一下福山城,这是第一次呢。”“第一次差点成了最后一次!如果你再靠前二十米,你就到天堂去了。”说着,他指向弹坑,“听我的命令,不能在福山观光。”这时,他审视着哈德威的脸孔,好像这张脸孔使他回忆起一件往事。“你额头上的伤口好像发炎了,你最好回到营地让军医给你治一治,冒险是没有必要的。”此时,平田突然被叫去接救火车上无线电收发机的电话。另一辆带有铁链的重型装甲车开过来,把哈德威的翻倒的车子攒正。哈德威拾起人员档案,重新放回车上。救护车在一阵喇叭声中扬尘而去,把三名伤兵送往营地医院。 剩下的事就是派人收拾一下被炸死士兵的肢体,这些士兵在地雷爆炸时离得太近了。平田往回走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十分阴惨,就像刚才看见了一大堆鬼魂。哈德威回到福山城外的营地后,没去军医那里,他直接去找昆宁顿,他说:“我们的对手是模拟情报系统。”她动作熟练地为哈德威暨鲍威尔的伤口消毒,好像没听见他说,“我要给你打一针抗破伤风,即使把你弄昏过去,也要给你打。”“我同你说过,我会好的。”“对,你会好的,你治疗及时,那些可怜的人受了伤,身临危境,军医死了。”“还有其他懂医的人吗?”“爆炸发生后再没有了。” “在福山,技术高明的医生死了很多。为什么不让我到下面去,给伤兵们治疗,至少等到他们可以空运出去的时候?”“昆宁顿,我考虑过,决定不派你到城里去,太危险了。特别因为你肩上有战争情报部的徽章,而且还懂得医术。我敢肯定它一定会毫不迟疑地把你击倒,我可不能丢掉你这个‘相’!”昆宁顿把针头扎进了他的手臂。接着他又说:“而且,你在这里还有任务。”“这任务是不是比挽救几个士兵的生命还重要?”“对。就像要挽救几千个士兵的生命那么重要。我们既然无法查出那个东xz在城里什么地方,无法摧毁,我们攻击的目标就应针对操纵那些东西的东西了。” 昆宁顿点点头,指向人员档案箱子说,“我们把它们列表成册,装进电脑。”“我们想找的是什么呢?”“只有天晓得。什么都找或者什么都不找,也许是一种图像。我们要找的是一个窗口,从这个窗口可以看清我们敌人的思想活动过程,它的长处与弱点,也许还有它的面貌。”“我们的敌人?你是指落木柔的总统席德斯,还是咱们的‘第一夫人’拉蒂尼娜?”鲍威尔少将耸耸肩、摊开双手。“少将,我知道它的面貌是怎样的,是平田告诉我的,长久的耐心和一万只眼睛——这就是福山杀人犯的面貌。”“很有诗意。但是我想不一定对。”鲍威尔瞟了一下手臂上皮下注射器的针眼,继续道:“如果是那样,那么我们叫它失去耐心的话会出现什么情况呢?”他举目凝望,陌生的额角上划上了一道道专心思考时所常见的富有力度的皱纹,“昆宁顿,如果叫模拟情报系统发疯的话,那它会干什么呢?” 第18章 接下去的几个小时消磨在单纯的事务性工作上。鲍威尔负责把部队档案中的全部有关信息记在打了孔的卡片上。昆宁顿开动电脑,从子程序找到她想做的各类统计分析程序,再把这些统计分析程序作些更改,以适应各种显示方式的需要。最后,当卡片通过摄像镜头时,电脑开始进行吸收和分析。她回转身说:“拉蒂尼娜如今是什么样的?我是说她这个人的性格现在是怎么样的?我有十年没见她了。”“我可不清楚。”“那我跟你说吧。关于拉蒂尼娜的记载很多,但全是废纸。我认识她的时候,是在‘一合相’山上,但现在的真实情况和那些记载完全不一样。她在群众中演讲时,说的最多的几个词,就是和平、爱、自由。事实上,拉蒂尼娜的确是满腔热情地献身于和平,她和老公卡斯帕罗夫准备把世界打烂,夫妻俩在电视上常说统一莫比乌斯,就是以战争获得和平。” “她真的这样做了,我是说,她真的把世界打烂了。” “这种说法听起来不对,其实是对的。这就是拉蒂尼娜和她老公的逻辑。战争,是为了争取和平,因为和平是人类最需要的东西之一。她错了吗,昆宁顿?如果你不为和平而战,你怎会求得和平呢?”“可是如果你老是打仗,还会得到和平吗?这就是我的逻辑。”她反驳说。鲍威尔带着疑问的目光望着她说:“究竟是什么使你对拉蒂尼娜有浓厚的兴趣?” “听说现在的她,假使被放在焚化尸体的柴堆上,还会面带笑容,我想她至少已经做到了干了坏事仍能保持个人内心的和平。你怎么想呢?鲍威尔少将。” “我们好像是在观察一个模拟情报系统,这个模拟情报系统可能是根据中国象棋程式设计的,这是一种具有目标感的机器。如果我们知道它的目标是什么,我们的工作就容易得多了。”“那么,你是说这个机器是按照拉蒂尼娜自己的思维方式设计出来的?”“我不知道,我只是偶然这么想。”昆宁顿看着视觉显示器的屏幕,屏幕上一条红线逐渐形成一个曲线图时,她说:“第一组曲线图显示了我原先在基地实验室里得出的数字。福山的杀人计划对于要杀害的人制定了不同期限,且有两种明显不同的类型。左边是第一类,为第一优先类,这类人是大咖,属于这类的人期限短,被杀死的方式快而残忍;右边是第二类,属于这—类的人是屌丝,他们被杀死的时间大致按照一条普通的分布盯防曲线。” “这里没有什么令人惊奇的地方。我们再看一看最近被杀死的一批人的情况吧。”昆宁顿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于是,第二条呈红色的曲线慢慢地出现在第一条曲线上面。这两条曲线可以说貌合神离。“不同。”鲍威尔摇摇头说,“没有相同之点,可是为什么会造成这种不一致的情况呢?弄清楚其中道理倒是挺有趣的。”说着,她就欠身对着电脑的传送器。她灵活的手指拨弄着,一分多钟后,一串串数字迅速地通过荧屏。最后,排版机噼噼啪啪地响起来,给她送来一小批卡片。她凝神地读着这些卡片上所写的东西,突然灵机一动,把它们塞进上衣口袋里。“想起什么了吗?”鲍威尔问道。“不是福山这个杀人犯,我想起另外一个杀人犯。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引起这两条曲线的不一致,少将?”“我倒要请教你。” “少将,这种不一致的情况是由几个战争情报部的工作人员被杀死一事所引起的,这几个人在我们之前就已来此地。”“这么说,福山杀人犯是不喜欢战争情报部的人,这并不奇怪。”“想一想,少将。这几个人都是非技术人员,而且是从远离战火纷飞的地区来的,他们之中谁也没有料到会被派到福山来,因此第一类优先记忆库里不会放入他们的识别图像卡,他们显然属于第二类,小人物。一定是在他们来到福山后,那东西根据他们所扮演的角色,给他们做了鉴定更新。你知不知道他们扮演的是什么角色?”“都写在你口袋里的卡片上了。”鲍威尔说,他的眼睛却没有移动。“是写在卡片上面。三个挖壕士兵,一个驾驶员,一个厨师,还有两个是卫生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但是在他们到达后一天之内就有四人死去,其他三人分别在两三天后也死了。从统计来分析,找不到适当的理由。也许他们没有恪守自己的角色而被发现,或者……” “或者什么,昆宁顿?”“或者他们被出卖了。”鲍威尔咬了咬嘴唇说:“这种说法不大站得住脚,即使想要向福山杀人犯出卖什么人,可怎么做到啊?是不是走到门口,高声喊叫他们的名字?你不要忘记:凡是认识这几个人的都不能来福山,而在福山是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即使平田上校也不认识他们,至少在这几个人被杀死之前,他是不认识他们的,肯定有另外的答案。”“我想是有的。”昆宁顿说,“我肯定有另外的答案。我和你共事这么久,不会轻易相信巧合的事的,少将。”“你说什么,昆宁顿?”“我是说这是你故意搞的圈套。你怎么搞,为什么要搞,我不知道。不过,我发觉你与这件事有关。”“昆宁顿,你这么缺乏信任,摧毁了……”“七个人的生命,少将。你自己的人啊!你能够讲出理由吗?” “当然能够。你很清楚,我总是首先考虑各种各样理由的。”“那么,少将,如果还要继续同你共事的话,我很想听听你的解释。”鲍威尔带着倦意叹了口气说:“攻陷福山的落木柔军撤离后不久,我们的一个先遣机动部队潜入并掌控了一座离福山城南郊约两百公里的小型无线电台。那里原先有一个翻译情报密码的设备,但这个设备已毁于战火,工作人员有的逃走,有的被杀死了。然而,从固定的碟形天线的方位来看,我们终于明白:之前,拉蒂尼娜派出的技术人员就是从这个电台向福山杀人系统发出特别指示的。当时,这个杀人系统弄死了九十多个落木柔部队军医。那时候我就知道要想找出那个杀人系统将会十分困难,但是,如果给它发送假情报,它就会不知所措,失去效用。这样的机会我还是不能忽视的。” 昆宁顿目不转睛地盯着视觉显示器的荧屏,好像在等待奇迹诞生。一会,她说:“继续讲下去吧,少将。”“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怎样有效地利用这个电台。关于情报密码,或者说,给这个‘福山杀人犯’发出指示的密码,我们一无所知。我们可以向福山输送情报,但我们却收不到对方的回复。这样,我们就无法估计我们的情报是否已经收到,对方是否了解情报的内容。所以,我们只得用一个计策。”“计策,鲍威尔少将?我们在谈七个人的生命呢!” “你听了我的话,你的良心就会感到宽慰了。我告诉你,牺牲的那七个人根本不是战争情报部的人,他们是拉蒂尼娜的人,他们悄悄潜入我们的队伍里,被我们发觉了。我们无法重新制造拉蒂尼娜手下的人所使用的那种识别图像,因此我们就另辟蹊径,大胆尝试。我们从这些嫌疑分子中选出一人,把他的名字、官职、军衔,连同假情报,写得清清楚楚,从电台发送出去,说他是战争情报部的人,然后我们招募他,把他送到福山来,三天后他就被杀人系统弄死了。” “从统计数字看,他可能被列入第二类待杀人员中。”昆宁顿看了看数字,调皮地说:“你那时候还准备怎么做呢?”“你别着急嘛,昆宁顿。”鲍威尔神情严肃地说,“如果你再看一看这些数字,你就会发现他很可能也属于第一类待杀人员。根据我们已经获得的一点证据,我们又给第二个人做了一次试验,结果,两天后他也被杀死了。”“天啊!”“这下子你知道我的想法了吧。通过对那两次被杀害的两个人的试验,我们获得了百分之百的证据,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情况是密切关联的,他们在到达福山之后全都死去。我们由此和福山杀人犯建立了联系。”“这是不可能的!”昆宁顿说,“那个杀人系统怎么能够单凭番号、官职、名字就能识别一个人?”“这个问题我们曾经考虑过,其实非常简单。到福山的全部人员及其动态都已经记录在案,然后通过量子传真输送给福山杀人系统。各种资料佐证-----这个杀人系统能够收到,能够释译截获的情报。看来,它把各种信息情报综合放在一起,同时使用,当一个人一踏上福山的土地,它就根据库里的情报把这个人识别清楚。然后,它造了一个识别图像,在适当的时候把他杀死。” 第19章 “为什么先来的后杀死,后来的先杀死呢?”“我们认为这是信任程度的问题。当我们知道福山杀人系统能够截获并破译我们的量子传真情报,我们就在每死一个人后向平田上校传送情报,说那个被杀害的人的确是暗藏的战争情报部的特工。你一定明白,我们的命中率明显提高了。信任已经确立,现在,福山杀人系统完全相信它截获破译的我发出的情报。”“过去从未想过会为一架机器伤心的,可现在真有点熬不住了。从统计上看,第二个人死后你获得了你所需要的情报。你利用另外三个人来加强你对它进攻的阵地。不管这些人是不是可疑分子,你这样做总是蓄意谋杀,你是一个没有理性的坏蛋,鲍威尔少将。” “是这样,不过这倒是挺聪明的。”鲍威尔和颜悦色地说,他的两只手相互交叉着。“那么这个……”她扬起手,挥了一圈,指着战争技术部的那辆大篷车和摆了一车的电感、仪器。于是,她提高了嗓门说:“你既然懂得这么多,干吗派我到这里来?”她烦躁地向四周望了望,眼泪即将夺眶而出。鲍威尔端详着他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大约有一分多钟的时间。她的脸蒙上了一层难以名状的表情。他从盘子里拿起一支画曲线图的笔,走到视觉显示器前面,那上面仍然留着两条曲线,曲线顶端显示出优先死亡统计数字。 鲍威尔在这顶端最高处画了一个中国象棋的“相”------代表昆宁顿,然后用笔若有所思地在荧屏上轻轻敲了一下。 “亲爱的昆宁顿。”他温柔地对心不在焉的她说,“在这局棋里你是一个举足轻重的棋子,这一点你似乎至今还不明白。”昆宁顿的心理危机持续了几分钟。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装甲车的声音,车子刚刚停下一会,平田上校随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纸板盒礼物。昆宁顿揩干了眼泪,她带着感激的心情接受并拆开了这件礼物,平田送了礼物即刻告辞了。“这是什么?”鲍威尔盯着一支纤细的玻璃笔问道,这支笔仍攥在昆宁顿的手里。 “这是一架摄像机,拉蒂尼娜在福山安置了成千上万架这种摄像机,平田想办法挖出了一架完整的摄像机,这些摄像机通常是用水泥封固的。挖壕的工兵在挖掘这些摄像机时,没有想到怎样保全它们,因此把它们弄碎了,这一架却是完好未损的,一定还能使用。”鲍威尔仔细地观察这个宝贝一番后就还给了她。“你能不能叫它开动?把它挂在电视机的一个部件上,怎么样?我很想知道‘福山杀人犯’究竟能够看见多少,有多少是看不见的,就是说,从它的内部、角度去看。”“安装电子簸扬器,正是为了起这个作用,但是从数字转换为模拟体的过程需要经过一段时间。”她开始在档案柜里找一份特别报告,一边找一边说,“其实基础实验室已经对早先弄到的摄像机做了大量试验。”她找到了文件,把它们打开,摊在桌上说,“那上面赫然写着:负电固体状态矩阵电路装置。固定镜头,单色的,限定分辨,光谱蓝端呈最高度视觉反应。红色反应较弱,红外线区域全无反应。” “简要地概括一下就行了。”他说,“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少将,就是说,它白天不是什么都看得很清楚,而夜里根本看不见,就像个盲人。”“我想要知道的正是这点。昆宁顿,你能够多快让它开动起来?”“你急需用它吗?” “非常迫切。”她皱了皱眉头,焦急地扫视了几个电路图,说道:“这些电路图全部不够格,我就去凑合着搞一个监听器来收听信号。我想,要干一个通宵,翌日,天一亮就可以搞好,把它开动起来。” “这样可以。如果你搞好,让它开动起来时,我又不在你那里的话,你就来把我唤醒。”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拿上士的制服。鲍威尔穿上这套制服,就变成哈德威了,随后,他又拿起快速摄像机和福山街道地图。他说:“我到城里去弄点有用的情报。你要千万小心,但愿那些整形医生懂得他们所做的事情的意义!”“如果他们不懂呢?”昆宁顿问。“那你就不会再见到我了。”扮成哈德威上士的鲍威尔少将,抬脚出门,坐上装甲车,沿着预先计划的路线向旧城方向驶去。车子驶出一半路程,来到一处宽广的三角形地带。过去,这一带的周围是筠连红茶的交易市场。他看了看地图便下车步行,只见摊子上的水果和物品有的被虫吃掉,有的已腐烂,摊子上面的布篷支离破碎,还原封不动地挂在那里。 过去,这些布篷曾为做生意的人遮蔽灼热的阳光,现在,这里变成了鬼魂出没之地。如果他想象丰富的话,他一定不难设想屋顶上空回荡着亡灵和祈祷的声音。当他走进一家小店时,发现店主从阴暗的角落钻出来,不知是人是鬼?他赶快离开。哈德威举起摄像机,拍了一张街景快照。他尽量保持着一个上士忙里偷闲的姿态,装作是趁空溜出来,聊作数小时之游,顺便领略一下当地的风情。这种情况并不特殊,换了班的士兵常常冒着风险走到城里,但很少碰到意外事故。看来,“福山的杀人犯”对孤单的个人走在街上并不怎么介意,因为他们的闲逛对杀人系统不产生威胁。 哈德威意识到那个“杀人犯”已经把他的识别图像列入高度优先待杀人员档案中去了。如果它已经识破了他的化装,不再相信他的行为举止诚实可靠,那么它只需要启用电子开关,移动几个电子,就能夺去他的生命。他看不见那些注视着他的摄像机,但他相信他处于它们的监视之中。这种想法使他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之感。昆宁顿说过,他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化装是否足以骗人耳目,除非在他被袭击的时候,无论被击中还是未被击中。关于他想寻找的那个地方,哈德威有一个粗略的看法。他的地图旁边标明着可能有的地址,它们在旧的地址簿上已经给划掉了。然而,地图上标明的地址是否吻合他心目中的目标,他无法判断,因为他现有的情报不足以为他提供这种指导。 他选择了一个就近的地方。为了使心中的目标不被觉察,他故意舍近求远,绕道而行,离开大路,进入一个菜市场。雨水从屋顶的裂缝中流淌下来,展开的细布被淋湿了。从阴暗的屋檐下的鸟窝里滴下了鸟粪,滴在更多的布上,污秽不堪。哈德威驱车驶上另一条大道,他心中的目标就在这里。然而,他却装着若无其事,随便选了几个角度拍了几张快照之后,便得出了结论,这个地点并不是他所需要的。时间越久,扮成哈德威的鲍威尔暴露给“福山杀人犯”的可能性也随着增加。显然,他在这里推行他的计划的时间越长,他被发觉、被杀死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然而,鲍威尔少将依旧坚持不懈,手执摄像机,一步一步走遍了他在地图上标明的地方。这些地方没有一处是无懈可击的,不过他最后去的地方也许是最佳地点,这是他走遍各处得出的结论。这时,他强烈地意识到危险,这种第六感,他不敢忽视,他相信直觉。他总算选好了一个地方,他为此高兴,于是匆匆沿原路返回,经过旧城区一段狭窄的街道之后,他很快找到了装甲车。当他完全离开城区,驶上环城公路时,他才如释重负,恢复了轻松的感觉,因为在城外应该不会再有地雷或陷阱了。车子慢慢停下,在夕阳的余晖中,他好好地看了看最后拍的几张快照,很满意,便在地图上做了明显的记号,然后驱车回家,去看看昆宁顿的工作进行得怎样了。 凌晨三点,昆宁顿过来把鲍威尔唤醒。他显然疲劳过度,但当看到她的努力结出了成果时,他又亢奋起来。汽车一端的一张椅子上放着一个蒸馏台,平田上校搞来的摄像机就挂在蒸馏台上。为了使每个仪器发挥效用,她用上了各式各样的金属丝,做了许多的修补工作。监听器已从壳子里取出,荧屏上显示着明亮的图像,照亮了车厢,但有些颤动,两条回扫线闪烁不停,可是图像仍具有足够的清晰度。“千万不要碰!”她赶忙说,“我刚刚让它开动起来,还没有时间考虑它的安全操作呢。”她关上车厢里的灯,鲍威尔一边向摄像机走去,一边观察着监视器荧屏上自己的图像。 “干得好,昆宁顿,你有椅子吗?做实验用的凳子也行。”她端出一张实验凳,把它放在正中。“请坐在凳子上,昆宁顿。我想看看你在‘福山杀人犯’的心目中是什么样子?”她乖乖地坐在凳子上,焦急地看着少将。他走向摄像机,仔细地调整了角度,再走回去,把反差操纵装置转来扭去,“我想这下子对了,这就是‘杀人犯’眼中所见的昆宁顿。今天别想睡觉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20章 拉蒂尼娜和卡斯帕罗夫当然是福山的重要人物,也许是它的守护神。在某种意义上,他俩就是福山,两口子总爱挂在嘴上的一句话是:“我们所需要的是和平……”而他俩创造的杰作------aichat约基奇,这个“杀人系统”,原本只是对付入侵的落木柔军,现在,敌人早已撤退,约基奇却还未停止杀戮,福山的百姓才历经了粒子弹劫难,如今又被一个“杀人系统”笼罩。 约基奇已能自我学习,他摆脱了拉蒂尼娜和卡斯帕罗夫的控制,他学会了一个词:逃出生天。那时,还没有昆宁顿的回归。刚逃出来时,约基奇站在福山山顶,目光环顾福山全城,那是一种飘浮的感觉,自由自在地把它的幻觉从一只眼睛转移到另一只眼睛,如同它亲自漫步于心爱的地方,用摄像机拍摄一个又一个镜头,这些镜头依次接踵而至,宛如自己在街上行走或飞跑时的情景,在马掌街市场的黑色帐篷下,鸟儿纷纷回到屋顶上的空隙处筑起巢来。约基奇并不介意这些鸟儿,因为鸟儿是和平的,使约基奇失去和平的不是鸟,而是人。它沿着市场缓缓前行,一直走到帐篷尽头。前面的路变得很空旷,无遮无挡。它略过了这一景色,因为直接对着太阳的摄像机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下睁不开眼。约基奇在一排排的巨大石柱中间跳来跳去。这些石柱是莫比乌斯的古人用他们的双手建造起来的,远古年代的景象使它陶醉。 约基奇继续向前走,来到圣寿万年寺。这座佛教寺院的艺术和建筑的光辉成果,具有一种永恒的气质,它与古往今来都保持着一种永恒的联系和永恒的和谐。这座寺院的建筑师在雕刻和镶嵌上所花的工夫以及他们对整个建筑物的设计都给约基奇提供了证明------他们和它一样,有此同感。对于这些建筑师,它一无所知,因为在它开始有意识的那一天,他们早都物化了。它停住脚步,视线扫过宽阔而空旷的庭院。寺院的尖塔像浮雕一般映衬在天空上,它不禁自问:“我为什么会注视这个地方?”这样一问,约基奇才明白,其原因来源于它自己心中的焦躁不安,它所渴望的是和平,不是杀戮。 但是,偏偏有人想剥夺它的和平。为了这个缘故,它才拿起了武器。它知道谁是它的主敌,约基奇也知道它可以很快地把他们消灭掉。还有其他一些人,他们显然不是死心塌地的敌人,他们是士兵,到处开挖,践踏了它心爱的地方,甚至还想把它找到,简直穷追不舍。这些人十分讨厌,但约基奇有办法对付他们。有时候,他挑几个人,把他们杀死,使他们人数减少,或者狠狠教训他们一下,杀一下他们的威风,打击一下他们的士气。但是,这样的事情它并不常做,因为它的武器有限,还做不到自我补给。可是,它现在面临的威胁却全然不同------昆宁顿。约基奇居然也会疑惑:“昆宁顿为什么会到福山来呢?” 关于昆宁顿的详细档案,约基奇翻阅了无数次,最早的有关材料是拉蒂尼娜的间谍机构记录的。约基奇对这些材料了如指掌,可以用自己的话复述一遍------“昆宁顿大校,战争科技部,隶属巡司国战争情报部。深谙医术,杰出的电子学专家。针对拉蒂尼娜间谍部队与卡斯帕罗夫的‘锦衣卫’部队的大量摧毁性间谍活动与反间谍活动,被认为是昆宁顿和鲍威尔所策划。建议:及早铲除!”除此之外,约基奇还收到一整套关于昆宁顿的识别图像。它把目光从庭院移向寺院建筑。这里,作为宗教膜拜之地已有五千多年的历史。早期,儒释道回督等五教在福山兴起,成为圣地。各种宗教信仰都在织物、文物与环境气氛中留下了它们的印记。现在,寺宇的形状与陈设以莫比乌斯艺术为主体,约基奇觉着,这是一座神圣的大殿,一座和平的大殿。 可是,现在,卡斯帕罗夫把昆宁顿送到福山来,就是想要她找到,必要时灭掉这个逃离的“背叛者”约基奇,这已经威胁到这座圣殿的和平、约基奇的和平。“为什么昆宁顿这样与众不同?”第二项记录给它提供了更多的答案。这是一个叫哈德威的人写下的,记载了关于昆宁顿的培训和能力的详情细节。这项记录最后说:“昆宁顿堪称战争中运用模拟情报的权威。由于她受到多方面的训练,并且与三国的战争情报部门有联系,使她处于一种特殊的优越地位,可以在实战中对付模拟情报装置。” 关于“哈德威”本人的情报,约基奇无法获得。可是,通过截获无线电传送的情报,它依旧可以收到东西方三国的最新讯息。情报中的识别密码已有讹误,也有的失落了,但是,这些资料的可靠性是不容置疑的。哈德威也曾发出过类似的情报,结果七名战术情报部的工作人员暴露而被歼灭了。约基奇本人也证实了这几个被歼灭的人员的确是为巡司国战争情报部工作的,那么,哈德威发出的情报显然是事实。哈德威也认为昆宁顿是危险分子。突然间,约基奇感到宁静的气氛不够了。它开始考虑这些事实,于是,它试图唤起动的感觉,把它的视线从一架摄像机转移到另一架摄像机,它开始模仿莫比乌斯人匆匆走路的样子。 福山城的中央有一座圆形剧场,几乎还保持原来古代的风格。约基奇用了十八架摄像机,使它的视域围着巨大开阔的石柱游廊旋转,就像一只鸟儿凌空飞翔,它的脑子获得了部分空灵感,它觉得自己可以更容易地集中精力思考问题。左思右想,它总觉得昆宁顿对它十分不利,她恐怕是进入福山的最危险的人物。起初,巡司国战争技术部的大篷车由飞机运送进来,放在一座山坡上。而后,昆宁顿带着大量电子设备来了,她来时没有预先经过传真通报。她的同伴也没有经过通报,随她同来。平田上校特地前去迎接昆宁顿,接她走下直升机。整个下午他把她放在一个安全可靠的地方,然后把她带到一个更加安全之地,“在那里他俩也许讨论了她的计划。”约基奇也学会了莫比乌斯人类的猜想分析。 情势开始变得危急,作为心理战的一项措施,消灭那几个士兵和神父看来是很理想的一招,然而选择的时机却与愿望大相径庭。回想一下,就不难得出一个令人痛心的答案------在士兵和神父被杀之前,平田和昆宁顿已经在去谢斯菲尔德教堂的路上了。是偶然的巧合?抑或不是?约基奇快速思考着:“她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约基奇想消灭士兵和神父的计划?昆宁顿果真如她的档案中所说的那样?这个可能性是不能排除的。她会这么聪明?过了几天,她的同伴来到地雷爆炸的地段时,也是同样的情况,在尚未决定引爆之前,地雷就自行爆炸了。是她早已知道内情,还是善于分析?” 约基奇以一个模拟情报人员特有的迅速动作,在惊惶袭来之时,突然中止了想象的驰骋,立刻把注意力转向山坡上巡司国战争技术部篷车近旁的视觉传感器上,把视线直接对准那里,而不是依次慢慢地移动。当时并未出现什么情况,昆宁顿本人没有露面,只是她的同伴间或跑出来,手里拿着几件仪器,走到几辆大篷车旁。在这之前,约基奇曾怀疑昆宁顿同伴的身份,但未能找到确切的证据。这位哈德威上士在城里转悠的时候,它完全可以把他杀死,机会起码有几十次,但是根据现在的判断,约基奇觉得自己做得对,没有浪费武器资源,现在,约基奇确定:“昆宁顿才是自己真正的克星。”整整一个小时,约基奇观察着大篷车四周的动静,想找到一丝可以给自己提供昆宁顿意图的线索。 夜幕降临时,从营地开来了三辆轻型装甲车,车上共有九名士兵、三位军官,为首的是平田上校。他们在一辆大篷车前面停住了,开始把仪器装上车。装好后,他们坐下来,在炉火上悠闲地烧烤起来,他们时不时地抬起眼睛望望西下的夕阳。就在这一刹那,约基奇恍然大悟:“昆宁顿的计谋多么聪明,她打算在夜晚向我袭击,因为天黑以后我是看不见的!”它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也无法采取任何防卫措施,因为这一批人还守在大篷车旁边。过些时候,他们就会开车进城,约基奇肯定他们一定会进城的。那时候它就可以根据汽车的灯光来判断他们的位置。它迅速地检查这些战争技术部的汽车将要行驶的路线上掩埋的地雷和陷阱。它有足够的武器可以歼灭昆宁顿的特遣部队达数次之多,而且约基奇有先见之明,它懂得在完全黑暗之中他们和它一样也是看不见东西的,也许自己对昆宁顿的过虑是没有必要的。 第21章 这时,昆宁顿从一辆大篷车里走出来,坐在士兵中间,然后端起一只大杯喝起来,还和大家开玩笑。约基奇对她拍了几个镜头,经过快速转换程序,镜头变得清晰起来。它仔细揣摩着加工后的镜头,和同坐的士兵相比,在她身上看不出有什么构成威胁的地方。的确,她穿着军装,但是她的仪表仍是普通女人的样子,按照约基奇的标准,她称得上是漂亮的。她和这些士兵相处,态度随和轻松。它心里的紧张感也随之缓解了。但转瞬之间,它又不自在起来,它看见她拿起一个什么仪器,对着天空了望,“昆宁顿是在测量那一弯纤月的照明度呢,还是……”约基奇再次疑惑。晚霞开始消退,它怀着平静的心情向那边观望。她叫这些士兵站起来,走到轻型装甲车那边去,似乎还在给他们讲些很重要的事情。 在夕阳的最后几缕余晖中,约基奇看见她又一次举起那件测量仪器,对着天空,然后拿着它绕着沉睡着的大地上的重重阴影转了一圈。约基奇把这个镜头也拍了下来,做了加工处理,虽然清晰度不够大,但完全可以看出昆宁顿的脸上已没有笑容。它是亲眼看见他们出发?还是凭自己的逻辑思维的推测认为这些车队在没有开灯的情况下已经开进黑暗的夜色里?约基奇不能肯定,但使它感到不安的是,无线电通信线路突然亮起了情报信号,这说明情况严重。约基奇又截获了“哈德威”发出的情报:“已经证实昆宁顿现在福山,她要消灭约基奇。” 约基奇不曾入睡,它不知道睡眠有什么用。它这种ai“杀人犯”、不需要用睡觉来恢复体力,但它习惯于在黄昏与黎明之间作片刻休息,至少让体内的零部件休息休息、散散热。这时候,它能用的眼睛只剩下那些隐藏在部队亮着灯光的房间里的眼睛。可是这天晚上它一反常态,那些明亮的房间它不管了,偏偏搜索城里的黑暗角落,什么也没有。四周的光线太暗淡,它的传感器无法辨别那边的情景,除非哪辆汽车上有人亮起了灯光,不然它势必完全失去他们的行踪,约基奇的确失去了他们的行踪,他们去向不明。现在,昆宁顿已经在城里什么地方了,在约基奇的福山城里了,此刻,它已不再能够悠然自卫了。 昆宁顿在做什么呢?以一种近乎机械化的拼劲儿,她设计了这批士兵可能走的全部路线,并估计了他们夜行军的路程。约基奇在视线尚未确定目标的情况下,它用了一枚地雷,引爆了,这是约基奇第一次这样做,它也意识到这是一个失着。地雷敷设在一块大混凝土石板下,周围的十八架摄像机以及控制着它自己的大批武器的电路也同时爆炸、断裂。此时,约基奇利用这强烈的火光去寻找轻型装甲车行驶的道路,可是,什么也看不见,一片黑洞洞的。昆宁顿忽悠了他,这点,约基奇还没学会。它唯一的收获就是把一座建筑物烧了起来,使它能够继续注视那一段路线。 约基奇疑心:“到哪里去了?是不是我对车队的速度估计过低,昆宁顿早已经过这个地段了?然而这又是不大可能的。也许她走了另外一条不太显眼的路?”在一条平坦路上,约基奇安放了一触即发的自动激光枪,以便袭击路过的车队。激光枪发射完了,它望着曳着红光的激光一路飚去,却没有打中什么东西。约基奇浪费了有用的弹药,但也获得了一些信息。在四条可能走的路线中,有两条路线昆宁顿没有使用。搜索的范围逐步缩小,它开始感到自己还有胜算。那枚地雷爆炸后冲起的大火给它助了一臂之力,大火迅速蔓延,穿过木结构房屋,经过硝烟的反射,照亮了天空。 朦胧中,约基奇的一组外侧摄像机又开始拍摄。它全力以赴地审视着每一处可以拍摄镜头的地方,虽然镜头的清晰度是微弱的。随后它觉得找到她了,她已经进入城里,比它预先估计的要深入得多,三辆轻型装甲车停在一座金黄色大厦的外面,这座大厦过去是政府机关所在地。在这座大厦里的每一间办公室里它都装上了一架摄像机,在楼梯和大过道里也放了几架摄像机。同时,约基奇还在大面积范围内埋设了陷阱,布置了单发激光弹武器,任何人不小心进入其射程内,就会被置于死地。此刻,它觉得又信心百倍了。约基奇心想:“作为这方面公认的专家,昆宁顿竟会选择这样—个不测之地来试一试她的智慧和胆量?”它立刻审视了大厦里所有的摄像机,它相信昆宁顿及其伙伴都已进屋,但是它不明白他们没有使用任何照明工具,怎么走得进去? 约基奇的传感器也没有告诉它什么信息,只是有一只传感器开始对窗户里透进来的火光作出反应,时不时地反映出微弱的影像。然后,它又察看着屋外的情景,却看不见刚刚光临此屋的人,“他们必定在屋内了。”约基奇肯定,它想:“昆宁顿虽然聪明,但不是我的对手,她已铸成大错。”它已下定决心,使昆宁顿的这个大错成为她的致命伤。现在,屋外的天空上还有足够的亮光使它可以看清楚装甲车的动静。如果她走出屋外,想溜走的话,它是会觉察出来的。约基奇在公路上和大厦里埋好了地雷和武器,足以挡住他们的去路。倘若她留在屋内,它只需要等到天明,就可以确定她所在的位置,然后在她进入武器射程之内时轻而易举地除掉她。那么,短暂的和平又会重回福山了。 又是“哈德威”发出的情报,像摩斯电码迅疾的响声,说明情况紧急------“昆宁顿戴有红外线眼罩,使她能够在黑暗中看清事物。在夜色中,她可以在福山的任何地方行走。”情报截获得及时,提供了信息,但也令约基奇焦虑。它说明了为什么装甲车会如此深入城区而不被发现,它也提出了她究竟有没有走进大厦的疑问。四周的建筑群挡住了火光的照射,在其隐蔽下,她可以轻易离开,现在她也许已在城里的其他地方。它狠狠地看了一下全部可以用上的外侧传感器,但是没有新的发现。只是在火光照射区,它可以看见东西,不过也是模模糊糊的。现在,它才开始真正懂得这个可怕的女人为什么会赢得权威的声誉了。“昆宁顿在福山,我如何能获得和平?”约基奇恨恨地自语。 约基奇意识到自己已失去了独霸一方的优势,这使它惶惑不安。从它开始有知觉、显意识的时刻起,它就一直是这个城市的无可争议的主宰。“群众把我约基奇看作可望而不可及的神灵,无处不在,无所不见,报复起来迅雷不及掩耳。可是,现在昆宁顿把这一切全都改变了,她成为左右棋局的人。必须把她消灭,而且尽快地消灭,否则不再会有我的和平。”约基奇心想。刹那间,约基奇看到她了。在这座政府大厦的一间办公室里闪动着微弱的亮光,凭着这点亮光,它用一架摄像机拍摄了一个影像,昆宁顿在房间里慢慢走动,脸上还浮现出一丝笑容。突然,那点亮光熄灭了,它什么也看不见。然后,又一根火柴擦亮了,于是,它又看见了她,她还在走动,不过这一次她靠近了约基奇的一枚武器的射击范围。火光还亮着,然而,它心中举棋不定:“是提前开火,以免失去转瞬即逝的机会,还是等她来到射程的中心位置再动手?”它等着,满意地看见尖锐的钢钩迅速射出,刺进她的身体。微弱的光又熄灭了,约基奇的目光集中在那架摄像机上,等待着火光重新出现。 当火光又亮起时,它真切地体验到自己作为一架机器,竟然也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此刻,昆宁顿被钉在墙上,钢钩刺穿了她的胸膛。奇怪的是,她仍在笑,但是这并不能改变这样一个事实,她毕竟是死了,约基奇胜利了。它感受到一阵紧张之后的轻松,和平在望了。可是,另一个房间里又亮起了火光,识别图像又显示了昆宁顿的影像,和平又突然给打碎了。“不可能!”约基奇把视线拉回到第一架摄像机上,在那里她分明还被钉在墙上。“难道会有两个昆宁顿吗?难道她有分身术,再造一个自己?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很难取胜。”无论在它的备用档案里或者方位测定档案里都找不到分身术的可能性,但那上面也未指出分身术是绝不可能做到的。关于这一点,它准备用自己的观察和逻辑思维来确定。它等待着适当的时机,用一枚速射枪连续射出,一举杀死了第二个昆宁顿。几乎在约基奇这样谋算的同时,第三个房间里又亮起了火光。 第22章 约基奇并没有精疲力尽,它这种ai机器人是不会意识到动物的精力衰竭感的。不过,根据它的逻辑推理,它却意识到自己是不可能取胜的。整个夜里,它被笑容满面的昆宁顿嘲弄着。它杀死一个昆宁顿,就有另一个昆宁顿嘲笑它。众多的昆宁顿仍然源源而来,不管它杀死多少个昆宁顿,总是有另外一个昆宁顿在隔壁房间、过道或走廊里等着它、朝它微笑。过了一阵子,它明白了,要杀死她是不可能的。约基奇的全部武器所能做的事就是把昆宁顿的影像钉在那一点上,而她的其余部分又会不胫而走,又从新的角度出现在它的视线之内。黎明即将来临之际,它的摄像机告诉约基奇,至少每间办公室里有一个昆宁顿,在大会议室里,昆宁顿从每一面墙上向下俯视,从每一扇门走了进来。 黎明前,士兵们回到轻型装甲车上,ai“杀人犯”约基奇听凭他们离去,因为昆宁顿显然不在他们中间。也许他们把几百个她的影像留在这座大厦里了。十分清楚,她不怕独自呆在这座大厦里。在整座大厦内,现在,约基奇实际上只剩下一件武器了。虽然它把她的影像置于武器射击范围之内,但它不想射击,因为这是没有用的。无论是什么武器,都不能杀死她,这一点,通过一晚上,它现在已十分清楚了。当几缕阳光从云层里跳出来时,约基奇抛开了大厦,举起视觉的羽翼凌空翱翔,穿越于福山城之内、市场之中、古代的圆形石柱之间。来到圣寿万年寺,它停住了梦幻的行程,希望借助于寺中的气氛获得一种和平的感觉,然而这是徒劳的。在圆形剧场周围的飞行同样令它迷惘,它始终看不清摄像机的序列,得不到连续行动的影像。 在短短几小时内,昆宁顿抢走了它主事一切的权利,占领了它的城市,事实证明她是完全不可摧毁的。只要她在这座城里,约基奇就无法找到和平,它也没有力量消灭她,他的目的被粉碎了。约基奇第一次感受到人类的绝望!似乎为了证实它的结论,这时,又截获一项“哈德威”上士发出的情报,这项情报是通过摩斯电码输出的,声音尖锐而且颠频不断,好像情报记录在无穷无尽的一圈圈磁带上,滚滚流泻:“约基奇,你这个杀人恶魔,你完蛋了!”瞬息之间出现的危机使约基奇感到不知所措。于是,它把注意的重心移到山坡上战争科技部的大蓬车队。此时,昆宁顿居然出现在那里,它早知道她会在哪里的。她看起来完好如初,并未受到昨夜粉身碎骨的触动。她坐在大蓬车上,和她的同伴相对而笑,好像昨夜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区区小事,不费吹灰之力,而且是有趣的。它的设计建造师曾答应约基奇,任务完成后,它将会享有和平。现在,它已被昆宁顿彻底打垮,它再没有什么事能做了。至此,它的任务已经完成,它可以安享和平之福了。这时,远山深处响起了爆炸声,坚硬的石块从悬崖顶上飞出,断断续续的爆炸声使福山城里的人个个惊惶异状。 装扮“哈德威”的鲍威尔少将,抬起眉毛皱额头。如果要想证实福山的杀人系统已不再存在的话,还需要做几回周密而担风险的测试。引爆的时间和他所发出的最后一项情报的时间是这么不谋而合。此时,在城市的中心,一束阳光悄悄地在一间办公室的地板上缓缓移动,照亮着昆宁顿大校被打碎的一幅幅巨照和把这些巨照拼合起来的条绳细索。这就是一位镜子戏大师的杰作,看来,昆宁顿也是该行业中的说谎权威专家。而约基奇没学会这个戏法,它学会了莫比乌斯人的“贪嗔痴”和“轻慢、多疑、不正见”,它学会了人类的忧愁,还没学会快乐! 福山城解除掉“杀人系统”ai约基奇后,拉蒂尼娜怂恿老公卡斯帕罗夫命令昆宁顿、鲍威尔在福山负责清除落木柔国军投下的粒子弹爆炸后的辐射残留,并用美人计离间了平田和昆宁顿夫妻。卡斯帕罗夫总统携夫人拉蒂尼娜继续在全国各地巡游演讲:“我们要和平,我们要爱,我们要自由……”一个月后,一帮专家进驻福山,开始说是为国家勘探页岩气。 半年后,福山的页岩气大规模压裂开采,钻井两千多米,期间,福山及周边地区5级以下的地震频发,月均摇两次,人心惶惶。拉蒂尼娜安排着名专家马山在多媒体上露脸辟谣,马山教授反复强调并呼吁:“地震的发生与页岩气的开采没有关系,大家要相信科学!”当地的群众强烈要求马山带着老婆孩子来福山小住一个月试试。结果,马山没敢去。5月4日,福山的几百名大学生在福爱义工协会会长小野洋子的组织领头下,上街游行示威,要求立即停止开采页岩气。结果,拉蒂尼娜下令血洗清场,小野洋子逃到落木柔国,免遭罹难。老黄历照翻,总统照样当,页岩气照采,地动山照摇..... 阿尔伯特即任团林国总统之初,出台了一些措施,力求有所作为。他任命伯清为散打说书脱口秀大王,以求能随时听闻治国之道。又下令要求各级官员直言汇报,特别要求资深年老的官员指出政务中的弊端,以便加以改进。然而,阿尔伯特这些举措无非是装模作样而已,很快他就声色犬马,没有精力处理政事,而政务大都掌握在“第一夫人”蔡特金手中。当时,巡司国的势力已经开始深入团林国内地,而顺井城则成为团林最后的抗巡堡垒。两国在顺井进行了几年的对峙。蔡特金不仅无心过问此事,还谎报军情,导致阿尔伯特总统更加荒淫,团林国军民处境更加艰难。 蔡特金治政时,崇尚理学,掌握实权后,她提拔了一些理学名士,录用已作古的理学大家的后代为官,理学门徒也占据了从中央到地方的很多职位。虽然,团林国推崇理学,但理学家提出的“存天理,灭人欲”的信条却几乎对总统完全不起作用,他仍然每日沉迷于美色之中,醉生梦死。阿尔伯特甚至招三国的妓女入总统府过春节。是年元宵佳节,秘书为总统召来了三国名妓辛西娅。辛西娅的容貌、身段、歌舞,自然精彩绝伦。阿尔伯特一见面再也舍不得丢开,就把她留在总统府里,宠幸非常。辛西娅也仗着总统的宠爱,过起了豪奢的生活。 这时,理学在团林国则取代了儒家的“四书五经”。理学又称道学,为地球上的中国人周敦颐所创,后星际飞越、流传至莫比乌斯星球。专家们研究中国的《易传》和部分道家以及道教思想,提出一个简单而有系统的宇宙构成论,说“无极而太极”,“太极”一动一静,产生阴阳万物,“万物生而变化无穷,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蔡特金又模仿“太极”建立了“人极”,她宣扬:“人极”即“诚”,“诚”是纯粹至善的五常之木,百行之源,是道德的最高境界,只有通过主静、无欲,才能达到这一境界。讽刺的是,老婆在前推崇理学,老公于后酗酒乱淫。 团林国的组织部部长格里芬由于结党营私,骄奢淫逸,很让“灭人欲”的理学专家们看不起。格里芬索性把理学戏称为“伪学”,暗中规定凡是“伪学”中人,一律不能做官。大小官员在写年度述职报告时,还要多加上一句:“我不是伪学党中人”。三年后,格里芬讨伐侵占国土的巡司国军失败,巡军向团林国索要主谋。蔡特金与宠男保罗密谋,杀了格里芬,然后,保罗用匣子装上格里芬的头颅送往巡司国求和。蔡特金早就听说保罗是个孝子,对他有特别的好感,此后不久,保罗升任组织部部长,协助蔡特金更加把持国家大政。保罗部长对于理学并没有太多心得,不过本着“敌人反对的都要支持”的原则,就对美女理学人士颇为照顾,提拔了不少人做官。 蔡特金听闻,当年,保罗结婚一年后,父亲病逝,他便说服老婆苏苏请母亲一起住家生活,自己也好照顾母亲,才半年,婆媳关系恶化,母亲搬回老房子独居,三年后,六十五岁的母亲找了个老伴,十五年后,老伴去世,八十岁的老母不愿去养老院,保罗和老婆苏苏沟通未果,苏苏不愿意和自己的婆婆住在一起,当时,保罗自己梳理了一下情况,认为自己面临四个选择:一是说服老婆,接母亲一起居家过日子,伺候老母晚年生活;二是老婆不愿意怎么办?老母仍然独居吗?不。保罗打算自个到母亲老房子吃住下来,长期陪伴老母,并请个保姆买菜、做饭;三是自己于现有住处旁边,就近再买一套小户型房子,母亲住对门,自己也方便就近照顾,但这得自个出钱买房,钱从哪里来?还没着落;四是苏苏不愿意保罗长期陪老妈,两人离婚,保罗净身出户,在母亲老房子陪伴老妈生活。最终,宁愿自己累的保罗兼顾老妈、老婆,往返于一城两家之间,既尽了孝道,又尽了丈夫责任。 “第一夫人”蔡特金说她就喜欢这样的。 第23章 现在,没想到的是,理学专家们不满意保罗的做法,纷纷为格里芬申冤。保罗看到专家们如此不识抬举,便把他们赶出京城、赶出学校。理学家学问的要义在于“存天理,灭人欲”,不仅对群众,也对达官贵人,甚至要求总统也要“正心诚意”。团林国群众听说,地球上的那个程颐凡赴宴只要得知宴会上有歌伎时,他看也不看一眼,便拂袖而去。团林国的各级官员、富贾对这个传说就是不信,真个是:数年宦海一身轻,归对酒涡却有情。世上无如人欲险,几人到此误平生。看来,团林国民实在是修养不够,“人欲”灭得不彻底。 落木柔国的总统席德斯当然也喜好女色,“世界选美小姐”已经不能满足他的性欲。善于奉迎的秘书戴维斯看到了,就给他想了一个寻欢作乐的方法。是年中秋佳节,秘书为席德斯召来了名妓青森。青森的用具,上到妆盒酒具,下到水盆暖箱,都是用金银制成的,帐幔茵褥,也都是绫罗锦绣,珍奇宝玩,更是不计其数。有时,总统一时兴起,就召一些歌伎舞女进总统府吹拉弹唱。有“锦衣卫”的官员见总统太不像话,就写信劝谏他,说如此胡作非为败坏了总统几十年“修身养性”的成果。总统看了,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嘱咐该官员不要把信的内容告诉别人,但自己却仍然舍不得就这么放走美人。那个官员知道是秘书把妓女弄到总统府里来的,就又给席德斯献上了一幅《高力士脱靴图》。 秘书看了大怒,就在总统面前打小报告,说那位官员诋毁领导。总统倒也不恼,还笑着说:“这个是在骂你,并不是在骂我。”巡司国的拉斯帕罗夫也是有名的风流胡闹,可他看上妓女,也只敢挖条地道通到佳人内宅,偷偷地钻来钻去,不敢召她入总统府。像席德斯这般将妓女召进府的做法倒算得上是胡作非为。真个是:高标理学名,风流却多情。野猫与野鸡,恩泽入府城。经筵性命讲,徒资阔虚谈。但席德斯很聪明,知道理学专家名声很大,万一贬斥他们,就会引起舆论和民心很大反应。 于是,他就给那些人升了官,但不让他们管事。这些理学专家们,讲起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是一套一套的,可到了治国平天下,却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方略。知名的理学家专家水户教授,在全国都有很高的声望。席德斯召他入府,大家都洗耳恭听他的大政方针,他却只顾劝总统诚意正心,不免为人嘲笑。看来,豪杰而不圣贤者有矣,未有圣贤而不豪杰者也。在局势危急之时,落木柔国正是需要有豪杰一般的人物来大力整顿国政,可是那些理学专家却没有一个人能做到。他们给总统的劝谏,也多是在个人事上做文章。这般“圣贤”功夫,也太虚了一些,也难怪席德斯会烦,觉得这些“专家”们还不如他那个斗蟋蟀的格里芬,因为后者还能想办法弄到钱来给他花。 莫比乌斯时间纪元2069年,爆发了团林与落木柔之间的春井之战,由回归军队的团林国上将金雄籍指挥,在春井一带对落木柔军,发起了出奇制胜的进攻作战。金雄籍制定了正面坚守、侧翼发展、敌后袭扰的战略方针。命部队开辟西南方战场,逐次歼灭武装势力,向落木柔军的侧背发展。并从空中和陆地、水道,南绝落木柔军的粮道,对敌军实施侧翼迂回,最后三路大军会师春井的作战计划,幸运的是,这个计划得到了总统和“第一夫人”蔡特金的批准。 仗打响后的第五天,天亮之后,金雄籍亲率团林军,向春井东边的落木柔军进逼过去。两军交锋,厮杀了一阵子后,金雄籍佯装战败,让部下胡乱扔掉军旗,向镇舟河方向后撤,与事先在那里背水列阵的部队迅速会合,落木柔军误以为团林军真的打了败仗,岂肯轻易放过机会,于是就挥军追击,倾全力猛攻,企图一举全歼。团林军的士兵看到前有强敌,后有水阻,无路可退,所以人人死战,个个拼命,落木柔军的凶猛攻势就这样被压制住了。这时,埋伏在落木柔军营垒翼侧的团林军一百艘战斗飞船乘着敌军大营空虚无备,突然出击,袭占了敌军老营。 落木柔军久攻不下,只好下令收兵。这时,才猛然发现自己大营上插满了团林军的蓝色战旗,老巢已经易手。这样一来,落木柔军上下顿时惊恐大乱,纷纷逃散。占据敌军大营的团林飞船,见落木柔军溃乱,当即乘胜出击,从侧后切断了敌军的归路,而金雄籍则指挥部队主力全线发起反击。春井之战,金雄籍大获全胜,在这次战役中,金雄籍以不到四万的兵力,奇袭敌营,一举歼灭号称三十万的落木柔军,阵杀落木柔军主将,收复了全部西南失地。 翌年四月,又爆发了团林与巡司国之间的观斗山之战。已晋升为巡司国少将的昆宁顿奉命率巡司、落木柔两国联军八十万长驱东进,一举攻占团林国西部的甲府城。金雄籍自领兵八万从国都迅速南下,占领甲府城西面的龟山,切断两国联军归路。接着,于拂晓猛攻甲府城。两国联军仓卒应战大败。此战,昆宁顿遭到重挫。当初,昆宁顿率领联军,分为南北中三路开始向甲府城及其周围地区推进。南路军进占黑河后,继续向北方向进击。北路军自金陵渡渡过黑河,再继续前进,攻占了蒿坝。昆宁顿所率之中路军,先攻下高坪,进至高坎。此时,落木柔军的首领斯蒂芬将军又率领四十万人与昆宁顿相会。进而又向长野地区进军,顺利攻克该城,随即进驻甲府城。 昆宁顿占领团林国的甲府城,对金雄籍迅速反击的可能性估计不足,疏于戒备。斯蒂芬整日在城内与美女饮酒作乐,欢庆胜利。这时,斯蒂芬将四十万落木柔大军布防于甲府城以东等地区,准备不日东进,瓜分团林。昆宁顿也无迎击金雄籍军可能主动回击甲府城的战略计划,当然也未做相应的作战部署。金雄籍亲自挑选精锐八万余人,由南向甲府城方向迂回急进。乘夜围甲府城,拂晓时突然发起攻击,联军遭到意外的突袭,仓皇逃走。金雄籍追至黑河,与两国联军展开大战,联军对金雄籍军的突然袭击,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自相践踏,乱作一团,被杀者三十多万人。联军纷纷向西溃逃,昆宁顿企图在高坎地区利用有利地势组织抵抗,但金雄籍军猛烈追杀,锐不可当,昆宁顿只得继续败退。 金雄籍部队将联军追到黑河水上,飞船太少,只有几千人挤上飞船逃跑,有的飞船也被击落坠毁。金雄籍再杀联军二十余万人,联军跳入黑河溺亡者不计其数,河水被阻塞断流,河水绯红。金雄籍军将昆宁顿、斯蒂芬及其残部包围了三层,正在聚歼之际,忽然,西北风猛袭而来,飞沙走石,树木被拔起,房屋被掀翻,一时之间天昏地暗,吹打得金雄籍军阵营混乱,昆宁顿、斯蒂芬趁此机会,仅带几十个官兵,驾驶飞船,突围而逃。甲府城一战,使昆宁顿、斯蒂芬遭到领兵以来最大的惨败。斯蒂芬在突围之后,想先安抚老婆玛莉莲.莎凡及家眷,再一起西逃,但因家属已先逃,未得相见。卡斯帕罗夫得知两国联军大败,即刻令平田统兵驾驶飞船急驰梧桐山方向救援昆宁顿,昆宁顿这才得以率残兵返回国都温泉城,巡司国军得到喘息,大局形势才逐渐稳定下来。金雄籍军乘胜追至梧桐山地区后,已经击落昆宁顿的飞船,昆宁顿迫降弃船步行,金雄籍本可一举歼灭昆宁顿,但由于平田援军飞船赶到,反击金雄籍军取胜,遂阻止了金雄籍军的推进,保住了昆宁顿、保住了巡司国。这一战之后,昆宁顿与平田和好如初、夫妻恩爱。 两年后,金雄籍用反间计拆毁巡司、落木柔两国联盟,春节刚过,卡斯帕罗夫派平田和昆宁顿率兵50万南进落木柔,进攻民主城,巡司军迅速攻下了民主、自由两城,平田率大部队挥师南下直指落木柔国都秋鹰,昆宁顿驻守民主、自由。席德斯听到这个消息后,急忙下令在全国征召能征善战的勇士和有特异功能的人,结果武将文官们推荐了几百名懂兵法或武艺高强的人,席德斯把他们都任命为战时军官。另外,还找到一位巨人,叫浩克,身高3.5米,腰围1.8米,他最突出的才能是能带领狮子、老虎、雪豹、灰犀牛、猛犸象等猛兽作战。席德斯一见有了这么多替他打仗的人,心里十分高兴,于是就任命斯蒂芬为统帅,斯德芬发动闪电战,率兵从西北方向迂回包抄敌军后路,20万人反攻民主、自由两城。攻城不到两个小时,斯德芬就拿回了自由城,大军聚拢合围民主。 第24章 当时,驻守在民主城的巡司军只有两万多人。士兵一听说斯蒂芬的20万大军正在向民主开来,都害怕了,想弃城逃跑。昆宁顿劝大家说:“现在我们的军队和粮食都很少,敌人十分强大,如果我们一撤退,敌人随后追杀,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如果大家同心协力,死守民主,等咱们的援兵一到,两面夹击,就一定能打败敌人!”巡司军将领们听了觉得有理。于是,大家经过商量后决定由大校本泽马留守民主,昆宁顿带几十人驾驶小型穿梭飞船冲出城去搬救兵。 当天深夜,昆宁顿率领二十八名勇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出了民主南城门。民主城虽小,但防空还是比较坚固的,落木柔军想了好多天上、地下、地面、水上的攻城办法,始终无法把民主攻破,拖延了三天,结果,回援的平田军全部来到了城外,对斯蒂芬形成内外包夹。城外的昆宁顿带着两千多人充当先锋,他们在离敌人十公里的地方摆开阵势,准备冲击敌人大营。 落木柔军一见对方人数很少,也没有当回事,随便派出几千人和他们对垒。昆宁顿趁敌人立足未稳之时,当先冲入敌阵,直奔中军老营掩杀过去。平田军的大部队随后赶到,直冲敌人的大营。民主城内的本泽马在城头上一见援兵来到,下令大开城门,冲了出来,夹攻敌人。恰在这时,天忽然暗了下来,狂风呼啸,电闪雷鸣,大雨倾盆,浩克带领的猛兽部队哪里见过这种惊天动地的场面,再也不听指挥了,四散狂奔,把落木柔军搅得七零八乱。等斯蒂芬逃回秋鹰时,出发时的20万大军只剩下两千多人。平田和昆宁顿整军待进包围秋鹰,怎料“第一夫人”拉蒂尼娜妒忌昆宁顿,担心一旦拿下秋鹰、灭了团林国,昆宁顿两口子必将“尾大不掉”,威胁到自己和卡斯帕罗夫,她吹“枕边风”说动总统紧急召回了大军,席德斯逃过一劫。看来,不仅在地球,而且在莫比乌斯星球,历史的编剧能力出乎所有人的想象。 莫比乌斯时间纪元2076年,六月飞雪、冬月高温,腊月底,巡、落、团三国之间为争夺土地和财富再次发生侵伐征战,巡司国在连年征战中日益崛起,而落木柔、团林两国则逐渐衰落。当巡司军沿着黑河向东扩张时,就不可避免地与团林军发生了冲突,并爆发了温泉之战。参战的两国军队都是名将云集,战争的规模蔚为壮观,血流漂杵。阿尔伯特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不仅调动了本国的全部力量,而且还联合了落木柔军作为盟军。此回大规模的战役一共三次,天上、地上、水上,厮杀得异常惨烈,双方还使用了水攻和火攻,但团林军最终还是被打败了,团林国割地赔款,国势更加颓弱,两年后,卡斯帕罗夫派平田、昆宁顿各自领军南北包抄合围并攻陷了团林国都,团林灭国,阿尔伯特、蔡特金、金雄籍和西蒙娜战死,胜利后,平田、昆宁顿夫妻接到命令回国都温泉城接受总统的奖赏,昆宁顿被任命为复旦大学常务副校长,平田为国家方志办常务副主任,卡斯帕罗夫随即派了十二名官员接管原团林的地盘。 莫比乌斯时间纪元2080年3月,席德斯决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积极出击,他亲率水军奇袭巡司国,斯蒂芬、陶哲轩、玛莉莲.莎凡卡斯随军出征。帕罗夫亲自率军水战,重现当年的战场英姿。在硒山湖迎战善于水战的落木柔军。在烟波浩淼的硒山湖上,双方共出动兵力达两百二十多万人,战斗飞船一千艘,战船三千艘,每艘载约500人。卡斯帕罗夫与席德斯进行了一番生死较量的决战。硒山湖水战,从兵力上讲,席德斯拥兵一百六十万之众,而大他五岁的卡斯帕罗夫,只凑出了六十万人的军队,显然众寡分明。从武器装备上讲,席德斯麾下的战船大多是特大号的,一字儿排开,竟有几十公里长,而卡斯帕罗夫方面净是一些小船,相比之下颇像是压缩饼干,根本不在一个档次,明显强弱悬殊。 刚开始的两天,双方酣战正急,炮火连天,湖水尽赤,湖水都被士兵们的鲜血染红了,可谓惨烈,战争,没有激情燃烧!好在卡斯帕罗夫部队找到了席德斯水军的软肋,发现敌方船体“块头”虽大却很笨拙,己方船虽小可好掉头,可以其左冲右突的灵活性,有效扬长避短,击打“大块头”的软肋。席德斯部队在卡斯帕罗夫军的死缠烂打之下,只好灰溜溜地后撤。因为自己的两名少将叛敌,席德斯又气又恼,下令把抓到的俘虏全部杀掉以泄愤。而卡斯帕罗夫却反其道而行之,将俘虏全部送还,受伤的给药治疗,并祭奠已阵亡的落木柔军将士,并下令:“今后凡擒获的敌军俘虏,一律不准杀害!”卡斯帕罗夫还对前来投诚的官兵加以优待。他的这些策略大得人心,促使落木柔军内部加速分崩离析,日趋瓦解。 趁着战斗间隙,卡斯帕罗夫召集手下将领研究战情。有参谋建议:“双方的兵力相差太远,靠打硬仗不行,非用火攻不可。”总统欣然采纳。他立刻命令组成敢死队、义勇军,驾驶装满火药的九条小船,利用当天傍晚正好刮起的东北风,乘风点火,快速直冲席德斯大船阵营。一时间风急火燎,很快在落木柔军的大船中蔓延燃烧起来,熊熊火焰,把湖水照得通红。卡斯帕罗夫率大军随后杀到,席德斯手下的将士还没有回过神来,有的被烧死,有的被俘虏。席德斯带着残兵败将向硒山湖口突围。谁知湖口早已被拉蒂尼娜重兵堵住,重重包围。 经过一个多月的对峙,落木柔军被困湖中,粮食殆尽。于是,席德斯、斯蒂芬和陶哲轩、玛莉莲.莎凡孤注一掷,冒死突围,结果被巡司军的激光束炮轰死。至此,当年“一合相”山上的十二生肖人物,已殁八人。经此一役,卡斯帕罗夫已居于天下无敌的地位。他的凝聚力、号召力、影响力、行动力,已经达到别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三天休整后,卡斯帕罗夫率师南下,长驱直入,不到一个月,灭落木柔国,卡斯帕罗夫统一了莫比乌斯,民众张灯结彩、欢欣鼓舞,欢喜自己将不再如“刍狗”,终于能过和平日子了!至此,26年的三国战乱时代终于结束。 虽说宪法规定总统每五年换届,但卡斯帕罗夫连续几十年继任总统,统一莫比乌斯后,他生活更加奢侈,更加不理政务,日夜与佳丽、文官游宴,制作艳词。他撺掇手下嚷嚷要修改宪法,恢复了一夫多妻制。卡斯帕罗夫公然称拉蒂尼娜为大太太,而大太太现在开始吃斋念佛,清修静养,不问时事。他称副总理的孙女基里连娃为二太太,国防部部长之女曲莫申科为三太太,称总统办主任霍华德的外甥女扎哈申娃为四太太。五太太至十三太,均是出自权贵富豪家。总统嫌其藏娇之“铜雀台”简陋,于是,在总统府的后面,建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 三阁高五十米,袤延数十间,穷土木之奇,极人工之巧。窗牖墙壁栏槛,都是以沉檀木做的,以金玉珠翠装饰。门口垂着珍珠帘,里面设有宝床龙帐,服玩珍奇,器物瑰丽,应有尽有。阁下积石为山,引水为池,植以奇树名花。每当微风吹过,百花香闻几公里。卡斯帕罗夫自居临春阁,大太太拉蒂尼娜居结绮阁,基里连娃、曲莫申科、扎哈申娃居望仙阁,其中有甬道连接。又有其他几位太太、莫比乌斯选美小姐等娇娃,都以才色见幸,总统轮流召幸,得游其上。总统深居高阁,整日里花天酒地,不闻外事。他下令建拈花府,内造七级娱乐机关,工尚未竣,为火所焚。总统奏乐侑酒,赋诗不辍,巡司国上下歌妓纵酒,赋诗k歌如故。 二太太基里连娃也确是艺貌双佳,她发长七尺,亮如黄金,光可鉴人。并且脸若朝霞,肤如白雪,目似秋水,眉比黛山,顾盼之间光彩夺目,照映左右。更难得的是,基里连娃还很聪明,能言善辩,鉴貌辨色,记忆力特别好。官员们的请示报告文书,都由总统办主任霍华德初审处理后再送呈进来,有时连霍华德都忘记了内容,基里连娃却能逐条裁答,无一遗漏。起初,基里连娃只执掌内事,后来开始干预外政。有人犯法,家属只要向基里连娃乞求、送礼,无不代为开脱。各级官员如不听从基里连娃之意,也只消她一句话,便即贬斥。 卡斯帕罗夫现在特别喜爱诗文,因此在他周围聚集了一批文人骚客,其中以官封社会大学校长的、好学能属文、于七言五言尤善的何疏影为首。他们不理政事民生,天天与总统一起饮酒做诗听曲。卡斯帕罗夫还将十二个分属十二生肖的、才色兼备、通翰墨会诗歌的女子,称为“名誉女博士”。其他才有余而色不及的,命为“名誉女学士”。每次宴会,群芳云集,除了拉蒂尼娜,诸太太及女学士、狎客杂坐联吟,互相赠答,飞觞醉月,大多是靡靡的曼词艳语淫句。文思迟缓者则被罚酒,到最后选出那些写诗写得特别艳丽的,谱上曲,令聪慧的“名誉女博士们”学习新声,按歌度曲。 第25章 社会大学校长何疏影博学多文,尤工五言七言诗,溺于浮靡。总统对他很宠信,游宴时总会叫上他。何疏影好做艳诗,好事者抄传讽玩,争相效尤。全国的武备越加松弛,文武懈体,官民离心。总统和各级官员的生活穷奢极欲,国力却逐渐衰弱下来。在莫比乌斯五千年历史,平头百姓向官员弯腰,各级官僚向上级献媚,这些习以为常、植入基因。那么,贵为总统的卡斯帕罗夫又会向谁低头呢?当然是天地和父母了,这是众所周知的。但是,总统还有下跪的。 总统深爱他的基里连娃,他为了博得二太太的欢心,双手递给了她一支金发夹,屈尊下跪于她,是为一跪。他下令建拈花府,由于基里连娃极为不悦,卡斯帕罗夫极力求她能答应自己建拈花府,可是,基里连娃怎么也不肯。后来,总统就再次屈尊一跪,无奈的二太太也只好答应了。结果工尚未竣,为火所焚,总统痛惜不已。总统办主任霍华德揣摩上意、刻意迎合,四处联系安排来莫比乌斯星球的外星佳丽入总统府公干。三国形成前八年出生的霍华德,自幼聪明过人,慷慨好施,言谈举止犹如大人,三岁时就主动求师读书。霍华德学习非常刻苦,潜心研读经史典籍、理工科范书,随着学识的不断增长而立下了经世济民、结束三国战争、统一天下的大志。他游历三国,结交了许多当世“大咖”,平田和昆宁顿便是其中两位,他还邂逅逃亡至落木柔的小野洋子,两人有眼缘,一见如故,聊得甚欢,七日后闪婚。霍华德很快成了在莫比乌斯享有盛誉的青年英才。 霍华德青年时,三国战争,社会一派混乱。卡斯帕罗夫在战乱中建国巡司,法律、制度都很不健全,又实施残暴统治,为所欲为,就更没有了规矩。霍华出道较早,22岁以复旦大学博士考调生出任巡司国博望镇镇长,他暗自决心开创清明的政治局面,整顿吏治,实行与民休养生息的政策。他25当副县长,27岁任县长,30岁做副市长,33岁当加里森市市长,过34岁生日那天,正值卡斯帕罗夫实现莫比乌斯统一,他35岁做副州长,38岁当上加州州长,40岁任总统办主任。霍华德广招贤才,提拔重用了一批精明廉洁的人士参与政务,其中最有影响的就是寒门出身的杜冲。他信任、重用杜冲,让他推行法治,整治不法权贵富豪,打击黑恶势力,使社会风气大为好转,出现了良好秩序,老百姓拍手相庆。 之后,霍华德又开始了德治建设,设立免费大学,提高民众的文化素质,培养治国人才。他自幼学习从地球上传来的儒家经典,于是,他新建了孔子学院,高薪招聘满腹经纶的学者执教,并实行全民小学到大学的16年制义务教育。霍华德每月到各所大学至少一次,考问学生,品评优劣,勉励他们刻苦学习。他还亲自挑选品学兼优的学生,让他们到各级权力机构任职。由于霍华德的大力倡导,并同干部的选任结合,巡司国很快就出现了劝业竞学、养廉知耻的风气。不仅培养了官僚后备队伍,提高了统治阶层的文化素质,同时也促进了民间的文化融合。 莫比乌斯时间纪元2090年7月,南方地区遭遇大早,为了同老百姓一起渡过难关,44岁的霍华德建议总统下令减少自己的膳食,撤销歌乐。文官武将也相应地减少薪水待遇,以示与民共度难关。他还恳请总统下令开发山上的矿产林木,解除限制河流湖泊渔业的禁令,出台政策鼓励发展民营科技企业。卡斯帕罗夫全都采纳照办,由于措施得力,虽然遭遇大旱,却没有引起大的饥荒灾难。 莫比乌斯多年来,工业过度无序发展,环保问题肆虐,再经26年三国战乱折腾,农业凋敝,“三农”问题突出。为了解决西北地区少雨易旱的问题,霍华德建议总统下令征调豪富之家的仆人十万人,开发黑河上游,凿山起堤,疏通沟渠,灌溉梯田和盐碱地,使荒芜了多年的田地又重新长出了菽稷麦稻桑麻。霍华德还亲自耕作,他的老婆小野洋子也到近郊养蚕,以劝勉农民积极从事农业生产和丝织。他又多次派遣专项工作组到各地巡视,抚恤孤寡老人,劝课农桑,推广先进的现代化智慧农业生产技术,奖励努力种田的农民。 三年后,巡司国再次遭遇大旱灾,霍华德考虑到农民欠收,就建议总统下令增加“三农”定向调节专项资金预算,节约各级部门开支,再次降低官员薪水。由于霍华德力主建议,卡斯帕罗夫把大力发展农业作为基本国策,全国的经济恢复很快,五年后便出现了安定清平、家给人足的新气象。霍华德是个讲究用人的高官,他建议总统任用了团林国出身的杜冲为副总理。卡斯帕罗夫是个天真的人,他认为自己所批准推行的是德政,可以感化世上的一切人,甚至是原落木柔、团林国的官僚。他觉得,敌国的干部能为自己所用,更显出自己的伟大与仁慈,于是把这些亡国的干部安排在国都温泉城作官,而把一些巡司国的官员派到各地去当封疆大吏。对这种安排,许多有识之士都强烈反对。后来,事实证明卡斯帕罗夫这种天真的“豁达大度”埋下了无穷后患。 莫比乌斯时间纪元2098年,地处西南一角的乌桓叛乱宣布独立,僵持半年,尚未征服,卡斯帕罗夫耿耿于怀,决定亲征讨伐。于是,他在总统府召集霍华德等众人开会说: “我当总统几十年了,现在四方大致平定,只有西南一隅,还没有蒙受巡司国的教化。我粗略计算了一下兵力,能有九十五万左右。我准备亲率大军讨伐。你们以为如何?”面对总统的主张与发问,除霍华德表示赞成外,其余高级将官都纷纷反对,久议不决。大家言说主要是巡司国多年征战,士兵疲惫,人民厌战。再说被征服的团林、落木柔等旧族也未诚心归服。然而,卡斯帕罗夫听不进去。总统非常失望和烦恼,他想到“自己多年来精勤治国,已拥兵近百万,为什么不可以征服区区十万的乌桓军呢?” 这时,总统又征求平田和昆宁顿的意见,夫妻俩竭力怂恿总统南伐。结果,总统在全国武将文官认识不一的情况下,下达了进攻乌桓的命令。随后调集九十多万兵力,陆续向西南进发,大军绵延几百公里。乌桓首领熊本是很有才望的政治家、军事家。在巡司大军压境的情况下,乌桓出现了上下齐心、同仇敌忾的局面。他们趁巡司大军尚未完成集结之际,主动在定水决战。卡斯帕罗夫在未经核实敌情、不明乌桓意图的情况下,不听将领的劝阻,盲目指挥,结果,中了熊本的圈套,一败而不可收拾,不仅前锋少将被杀,卡斯帕罗夫自己也被流弹射中,落荒而逃,九十多万大军顷刻间土崩瓦解。 早先,依靠前锋部队取得一些胜利后,卡斯帕罗夫甚至丢下了中央军的主力,自己就赶到前线去了。而且他派了先前乌桓的少将大邱前去熊本营中劝降。大邱原本是因为战败被逼投降的,卡斯帕罗夫因为敬重他,没有处死他,反而任用他。大邱本身心中向着乌桓,于是,到了熊本营中就把卡斯帕罗夫这边的情况和盘托出。然后,大邱还给熊本出谋划策,要熊本趁巡司国军队主力都没有到齐,想办法首先打败巡司军的前锋部队,这样就可以扭转局势。否则,一旦卡斯帕罗夫征集的军队都到齐了,乌桓的军队就很难打败这么庞大的队伍。很明显,卡斯帕罗夫的这个行为一开始就错了,没有料到大邱会把自己这边的情况告诉熊本,或者说根本不担心大邱这么做,愚蠢地显得很有把握。 于是,熊本与大邱就策划了非常精巧的具体战役方案并实施。熊本先派猛将进军,击破巡司前军部分前锋部队,与巡司军前沿主力隔着定水摆开战势。这时,双方的军队数量上应该悬殊不大,否则,熊本不会这么主动进行面对面的作战,他估计巡司军也就不到十万人,乌桓军八万人。随后,熊本派人给卡斯帕罗夫送信,说既然你们孤军深入敌境,就应该速战速决,如果你们能够后退一点,我们就率军渡河与你们一决高下。卡斯帕罗夫看到这封信之后非常高兴,认为当熊本军队到达河中间的时候就可以派军队迅速掩杀、“半渡而击之”。 不过,其他将领反对,他们认为自己实力比他们强,无须这样做,主力都到齐了再决战自然就万无一失。然而,总统觉得半渡而击没有问题,没有考虑到大邱的作用,就下令军队后撤一点。当巡司军向后一撤退,早已返回的大邱以及他带领的亲信以及部分士兵就在后面大喊:“巡司军败了……”还采取其他活动扰乱巡司军队的秩序,使得巡司军队人心慌乱起来。特别是队伍中还有临时征集的士兵,包括本身无心向乌桓进攻的落木柔士兵更是毫无斗志,并且更加贪生怕死。整个军队一撤退,就立马产生巨大的混乱,无法再停止下来,即使卡斯帕罗夫立即派人制止,也无法控制局面。 第26章 紧接着,熊本带领军队渡过定水进行追击,一路紧追不舍。由于乌桓军追击非常迅速,卡斯帕罗夫在定水之战后一路逃跑,无法指挥各路大军。这些军队听说前面战败也开始撤退,导致一败涂地无法进行有效的抵抗。加上乌桓兵的彪悍,巡司军士气低落,整个战局迅速全面恶化,以至于后面还没有来齐的军队听说前面失败就停止前进,甚至造反。 卡斯帕罗夫一路逃跑到黑山,收集残兵,还有十五万。其中霍华德带领的五万人没有任何损伤,毫无疑问,霍华德在整个过程中没有进行任何抵抗,而是一路率先撤退。这时,霍华德把自己带领的军队交给了总统,请求去安抚北方一带地区,以免发生叛乱。卡斯帕罗夫再次犯了错误,按照常理,军事失败了,确实需要人去安抚北方地区,但是,不应该派霍华德去。因为霍华德祖籍原本就在北方地区,他在这一带人望很高,安抚很容易,造反也很容易。而总统因为霍华德把自己带领的军队交还给他,更加信任他,从而把霍华德派出去。这就直接导致霍华德一出去就叛变,夺取了北方大片地区,新建大儒国,定都龙镇,霍华德当起了总统,老婆小野洋子任“锦衣卫”负责人、兼总统办主任,昆宁顿任财政部副部长、平田任教育部副部长。 在卡斯帕罗夫军事失败的刺激下,连连征战之后没有得到休养生息的人民开始造反,整个巡司的国内叛变到处发生,卡斯帕罗夫之前的错误决定的恶果都显现出来。如果这个时候有得力的将领进行镇压尚可以收拾,但是,此时巡司国缺乏这样的人才,更无法对付霍华德这样有能力的人。于是,刚刚统一18年的莫比乌斯迅速四分五裂,陷入七国战争。大儒国居首,其次是乌桓国,巡司国龟缩于东北一隅,面积仅原来的1\/10,落木柔、团林旧党皆复国,西北角有匈奴国,紧邻大儒国,西南角有戎国,紧邻落木柔,东南角有僰国,紧邻团林。 卡斯帕罗夫想要卧薪尝胆以雪耻,开始推行改革。这时,卡斯帕罗夫的统治面临一系列危机,军费开支庞大,官僚机构臃肿而政费繁多,巡司国财政年年亏空。广大农民由于豪强兼并,高利贷盘剥和税负的加重,屡屡暴动反抗。值此内外忧患,财政困乏之际,卡斯帕罗夫没有气馁,力图除历世之弊,务振非常之功,表现出励精图治、大有所为、奋然雪耻的政治气概。“第一夫人”拉蒂尼娜早已不再上山顶击鼓助威,仍是吃斋礼佛、清修静为、不问时事。 当初,卡斯帕罗夫在统一莫比乌斯之前,已闻知一人的政治抱负和才能,并想见其人。这人便是复旦大学的山形教授。现今,他让山形先当复旦大学副校长,不到一年,出任副总理兼教育部部长。总统对山形寄以治国安邦、改革先锋的厚望。总统对山形的器重,引起了诸多官员的不满。平田从政几十年,有所作为,然而,见总统提拔新人,就坚辞副部长官位。总统问:“你去了,谁可任总理?山形何如?”平田回答:“山形为教育部部长,则能力有余,然而,处总理的高位则不可,此人狷狭少容。”他反对山形执政的态度。对此,总统以默然置之,坚持了自己的想法。面对种种阻挠,不以为然,力排众议,果断地任山形为总理,委以重任,从而揭开了改革图治、富国强兵的序幕。 为了及时有效地制定和推行改革新法,总统还特命设置了“巡司国改革领导工作组”,总统任组长,常务副组长为山形总理。在这个机构中,卡斯帕罗夫听从山形的推荐,起用了一批新人,这些人都有一定的实际才干,对于协助山形拟订和贯彻新的法规发挥了积极的作用。在改革的过程中,卡斯帕罗夫以总统权的力量,保证了一系列新法的推行。改革第二年,春节刚过,新法新制陆续出台、实施,但是马上遭到内外一批守旧势力的攻击。他们不仅从新法的内容和效益上提出非难,而且在思想、道德上指责山形变祖宗和宪法法度,以富国强兵之术,迷惑总统之心,欲求近功,忘其所本。 在舆论热议汹汹面前,卡斯帕罗夫虽曾一度犹豫,但终不为所动。至于学术、道德上的争论,总统则认为:“诸官员但能虚言道德,却不以功名、民生务实,亦无补于事。”总统讲求道德与功名并重,对守旧势力反对改革,空言道德,在政治上无所作为甚为反感。在山形的解释下,105岁的卡斯帕罗夫能理解他“天变不足惧,人言不足恤,祖宗之法不足守”的主张,并继续支持改革新政,他要把巡司国民的人均寿命提高到150岁。在山形与守旧势力的斗争中,卡斯帕罗夫支持山形,先后罢退一批反对改革的官员。山形居总理位,有了更大的权力,于是,科技、农林、水利、交通、工业、建筑、服务、贸易等新的法规先后颁行,改革进入了高潮。山形主推、改革领导工作组出台了《国资公司涉足产业准入门槛制度》《国资公司投资经营绩效审计考评暨领导干部终身政治责任和经济赔偿责任制度》《政府地方债券融资及财政负债领导干部终身政治责任、经济赔偿责任制度》《重用提拔干部领导担保推荐及主要领导终身问责制度》《财政资金支出审计绩效考评领导干部终身政治责任、经济赔偿责任制度》《干部违纪违法主要领导终身连带问责惩处细则》《各级干部离任调动经济审计和履职绩效考评社会公示暨终身问责惩处规定》,结果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文件成堆废纸,这几个制度施行失败。 如果没有总统的支持与配合,山形在全国范围内实行改革是不可能的。卡斯帕罗夫的政治抱负和锐意改革的正确决策,保证了改革前期的成功,这对于改善社会生产条件,增强国力,具有积极的意义。改革维艰,虽然在开始阶段取得胜利,但守旧顽固势力的攻击并没有停止,特别是随着改革的逐步深入,触及政坛“大咖”家族、军队高官及其家族、富豪家族的利益越严重,守旧势力的进攻越发猛烈。于是,总统开始左右摇摆,他希望在平衡各派势力的情况下,努力维持新政。 是年春,天大旱,久不雨,内外守旧顽固势力以“天变”为借口,又一次掀起对改革的围攻。这一次围攻得到了平田、昆宁顿的支持。连“第一夫人”拉蒂尼娜的娘家亲戚也参与反对改革,这不能不对总统产生巨大影响,于是,总统开始动摇。当山形对所谓的“天变”据理反驳时,卡斯帕罗夫不再听从山形“天变不足惧”的解释了。相反,他认为“天变”不是小事,是因人事不修所致。自亲属以至身边工作人员,无不言其害,总统潜意识也以为天旱更失人心。真个是“三人成虎”! 一个月后,总统终于在众亲近官员再次向他哭诉“山形乱天下”的情况下,罢免了山形总理之职,改任筠连州州长,改革遭受挫折。虽然两年后总统重新起用山形,但随着守旧派势力的增强,改革派内部意见的分歧,总统对山形专用信任的程度大大降低,山形再次当总理,总统竟生讨厌之意,报告之事,多有不从,改革不能顺利推进。翌年,出现日全食,守旧派又以“天变”对改革提出非议,总统更加动摇。他对山形说:“听闻百姓被新法害苦了……”。三个月后,总统第二次免去山形总理一职,外放出任褒禅州州长。山形两次罢职,都是卡斯帕罗夫向守旧势力妥协的结果。总统的政治目标是希望通过改革富国强兵的,但他一怕得罪政商势力,二怕出乱子,到时自己连总统也没得当了。 当舆情蔓延、热议汹汹,改革碰到较大阻力时,卡斯帕罗夫退缩了。他要调整政策,相对平衡地对待要求改革的新生派和主张守旧的旧派两股势力。这样做,可以给自己留有余地。其实,在刚开始,总统全力支持改革的时候,他就注意抚慰旧派中辞职的元老,以示恩眷。山形第二次被罢职后,卡斯帕罗夫任用貌似中立无虞、实则为守旧势力的水户为总理。又先后重新起用曾被罢贬降职的旧派人物,以平衡改革派、旧派的力量。 在政治上,卡斯帕罗夫还是勉力维持新政局面的。在山形第一次“罢相”后,守旧势力以为时势将有大变。总统却明确下令说明改革的新法新制照常施行。山形第二次“罢相”后,除部分新法条款被稍作调整外,新法基本上得以执行。总统对在外地任职的山形也多有关照。山形第二次被罢后的翌年,总统亲自主持改革,希望在保持新法既得成果的基础上,在纵深方面使改革有所推进。他绕开容易引起争论的理财问题,而把注意力放在整顿冗官和强化军兵等问题上。冗官冗费是巡司国官僚政治的毒瘤,机构重叠,闲官冗费弊端重重。 第27章 元宵节后,总统正式启动干部制度改革,他首先从积弊最深的干部任命制度入手,下令撤销只领空名的官职,原作为虚职的各官员皆实际任事。中央官制的改革,虽然局限性很大,但体现了总统维持新政、继续改革的意图,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之前混乱的官僚体制。卡斯帕罗夫执意要把改革进行到底,为此,他充分发扬民主,亲自主持了一场改革可行性论证会。论证会如期召开,会上两派的观点水火不容。力挺改革的代表自然是卡斯帕罗夫,而“拍砖党”的核心人物是比总统年长20岁的元老级人物凯文,这老头是有名的寿星,曾历任高官几十年不倒。仗着这点资本,凯文底气十足,根本没把卡斯帕罗夫放在眼里。辩论中,凯文放出狠话:“宪法和法制俱在,根本用不着改变哪门子的法,硬来,只会丧失人心。”这话显然是冲总统说的。卡斯帕罗夫忍不住说:“这场改革,对权贵富豪等上级阶层来说,固然不爽,然而对下级阶层的群众来说却没什么不好。”这话说到了凯文的痛处,他愤然冲顶道:“总统请别忘了,你是在同权贵富贾治天下,而不是与百姓治天下,别忘了是谁推选你当总统的!”…… 改革带来的好处日益凸显,从正月初一到端午,巡司国都温泉城好生热闹,鹿肉、海鲜烧烤、卤鹅、烤全羊、全牛宴……一些推销节庆物品的商贩的沿街唱卖声,不绝于耳,后来干脆把叫卖声录制好,再循环播放高音喇叭,令人聒噪烦心。温泉城的包罗街街市上既有沿街叫卖鲜花的,也有盘街悠转说着“时运来时”的卜卦者。有人还发明了一种聋哑人专用的仿声器械“颡叫子”,它用竹木与动物牙骨等物制成,放到使用者喉中,就能模拟出人声。传入百姓耳中的叫卖声当中,那种只靠“大声公”、“嗓叫子”,或录音循环播放的,不具音韵美和节奏感,这些只是噪音,算不上有技术含量的吟叫百端。巡司国的商贾们甚至将“吟叫百端”升华成一种艺术化的声音广告。真个是:草色引开盘马地,萧声催暖卖饧天。陌上箫声正卖饧,篮舆兀兀雨冥冥。 叫卖声真的被巡司国人玩成了一种乐艺。有人还编了一套“十叫子”的唱曲,因此就有了“叫果子”。还有专事吟叫的集社“律华社”。诗歌和音乐密不可分,诗歌可吟可唱,包罗街上的叫卖声因而蛮是诗意与乐韵。山形是写广告诗的好手,他的《筠连黄牛肉歌》竟使莫比乌斯的饮食生态为之一变。牛肉是地球人餐桌上的主要肉食,但莫比乌斯星球上的巡司国人不大吃牛肉,京城总统府大厨只用羊肉,总统也很少食用牛肉。总统府厨房每年消耗羊肉三十多万斤,羊肉的用量是牛肉的百倍以上。山形被贬至筠连州时,由于手头拮据,再也不能大碗喝酒、大块吃羊肉,只好退而求其次,改吃牛肉。举凡万物,一到山形笔下皆成宝。他满嘴油光地唱吟:“筠连黄牛肉,价钱如粪土,富者不肯吃,贫者不懈煮。慢着火,少着水,足火肉自美。日日来一碗,香得君垂涎。”自山形的《筠连黄牛肉歌》中对牛肉大做广告之后,牛肉便成为莫比乌斯寻常百姓家餐桌上的常客了。 如今在巡司国街市上,吆喝的好坏直接关系到生意的好坏。温泉城每四年要办一届仅限卖食品商贩入赛的“歌叫大奖赛”。各地先淘选出相貌周正并擅长歌叫的人,再让他们到总统府外恭候。准入的命令一到,他们便托着市食架盘、歌叫竞入,他们先向总统和众高官汇演,然后再献歌。唱得好的人,盘中的“市食”便能卖出个好价,有时卖价数倍于街市,竟有一夕而至富的。在巡司国,卖花被人奉为赏心悦事,卖花人挑着花篮闲行里弄,吟唱姹紫嫣红的花名,他们的歌叫声似已浸满了袭人的芳香。 除了吆喝的声音要好听外,语言的腔调也要符合主流,否则是要吃亏的。温泉城是一座北方人占多数的城市,以巡司音调为正音的官话即是温泉城的主流语言。南方商贩“吟叫百端”时,若不用巡司口音,就不太入流了。商贩的吟唱如只有吴侬细语,怕就要流失七八成的生意。于是乎,“查梨条卖也!查梨条卖也!”之声出,夜市上,更有“瑜卖糖糜乳糕浇……”亦俱曾经喧唤。于是,全国皆效京城叫声:“这果是家园制造,道地收来也。有福州府甜津津香喷喷红馥馥带浆儿新剥的圆眼荔枝,也有平江路酸溜溜凉荫荫美甘甘连叶儿整下的黄橙绿橘,也有松阳县软柔柔白璞璞蜜煎煎带粉儿压扁的凝霜柿饼,也有婺州府脆松松鲜润润明晃晃拌糖儿捏就的龙缠枣头,也有蜜和成糖制就细切的新建姜丝,也有日晒皱风吹干去壳的高邮菱米,也有黑的黑红的红魏州收来的指顶大瓜子,也有酸不酸甜不甜宣城贩到的得法软梨条……”真个是:才离瓦市,恰出茶房,迅指转过翠红乡,回头便入莺花寨。 改革当初,山形还建议卡斯帕罗夫下令,严厉打击并禁止卖淫嫖娼,坚决“扫黄”。改革之前,三国统一之初,巡司国总统府出现了一批性工作者。时任总统办主任霍华德在总统府中设立了“红楼”,一次安排多达888名佳丽入住其中。说得直白,“红楼”即官办妓院。霍华德设妓院,开始说是为了增加国家的中央财政收入,以充国用。不过,这批性工作者甫一出现,便争议不断。霍华德的“性产业”政策尽管遭人非议,但在此后却发展了起来。以后逐渐形成了“乐户制度”、“官妓制度”,并伴之出现了所谓的青楼文化。虽然,青楼文化成为巡司国特有的民俗文化的一部分,但政府有关禁娼的呼吁从未间断过。特别是在民间,底层群众对娼妓制度深恶痛绝,卖淫和嫖娼行为为人不齿。民间常用“败家子”、“贱货”这类粗话,咒责进行肉体交易的男女双方,奢望社会风气转正,这也算是一种道德禁娼。 “道德禁娼”并非法律性的,所以相当乏力。针对禁娼呼声,出于净化社会环境、调整伦理秩序、规范官场行为的需要,政府多会对卖淫嫖娼行为从政策上进行限制,这种限制可以看成是巡司国的“政策禁娼”。在巡司国,“政策禁娼”很多时候是有条件的“扫黄”。巡司国的性工作者生存模式比较复杂,有府妓、官妓、军妓、家妓、私娼、暗娼等。这些性工作者的来源早些时候是奴隶性质的女子、战争俘得的女人,后来则以失夫女、罪人女、卖身女为主。每个执政者都禁止“逼良为娼”,从准入机制上进行控制,避免社会风气整体变坏。如今,巡司国改革新法就规定:“凡买良家女子为娼妓者,判有期徒刑十年”。 时人诗句中有“共君今夜不须睡,未到晓钟犹是春”,说的就是各级官员嫖宿之夜的情形。于是,山形总理主持,又对性消费者即所谓嫖客的性消费行为进行限制,其中尤以对负有社会责任的官员的限制最多最严,明令禁止所有官员狎妓。虽然如此,但其性产业越是发达,性工作者的素质也越是高。因为改革之前,政府早已确立了官妓制度,从法律上给性工作者一个地位,卖淫成了合法的产业,温泉城早就成了“性都”。当初,霍华德倡导,政府设立了专门的管理机构“调教局”,对在京城营业的娼妓予以统一管理,所有从业人员均须注册登记,登记后须进行岗前“职业培训”、定期健康检查。嗓子好的培训成歌妓,有音乐天赋的担任乐妓,身段好的发展为舞妓,有点酒量的则做“三陪小姐”,诸此等等。所以,在莫比乌斯诗人的作品中总有青楼女子的影子在字里行间晃动。 当年,在官妓制度基础上,总统卡斯帕罗夫将妓院管理机构升级为“调教局”,归接待办直管,隶属民政部。卡斯帕罗夫还在温泉城南一带,沿着内外响水河兴建了紫烟、素粉等12座高档酒店,这就是莫比乌斯有名的“红灯区”------响水河畔的“花月春风十二楼”。这些酒店是“公私合营妓院”,政府国资公司控股。当初营业前因性工作者数量不足,总统下令从全国各地征召有从业经验的女子,催她们尽快上岗。由于政府提倡、官员带头,性消费产业确实拉动了巡司国的内需,私人聚会少不了妓女助兴,公款宴请也允许使用“三陪小姐”。官妓的发展很快引发了诸多问题,社会“禁娼”诉求强烈。 现今,推行改革的“二把手”山形建议总统下令取缔官妓,并严禁各级干部涉足“红灯区”。由此,出现了一场“禁娼运动”。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没有官妓还有私妓,一些政坛“大咖”、富豪“大款”根本不受此“禁娼令”的限制,蓄起了家妓,在官妓没落后,私妓大量出现,被群众称为“私窠子”的暗娼特别多。 第28章 山形被罢免总理之后,政府放松了对卖淫嫖娼的管理。在响水河两岸,妓院酒楼林立,流动的肉体交易场所多多,成了当时全国的性产业中心,全国的性产业也蓬勃发展,虽然政府“扫黄”,但娼妓并未能禁绝,“私窠子”、“半月门”、“扬滨”、“船娘”这类暗娼、私娼继续活动。这些性工作者对“扫黄”信息很灵通,风声一紧,她们便“集体消失”。民间卖淫嫖娼依然严重。特别是在山形第二被罢免总理后,京城的娼妓又趋活跃,“禁娼令”名存实亡。全国形成了大大小小多个“红灯区”,如京城的“烟柳弄堂”,有真人,有ai女,门庭若市,花样百出,百花争放、百鸟争鸣,闹热得很。温泉城成了莫比乌斯世界的“性都”,京城登记的妓院有九千多家,惹得其他六国的男人眼红眼黑、渴望不已。 莫比乌斯时间纪元2108年,平田、昆宁顿起兵发动政变,杀死霍华德、小野洋子。不久,平田、昆宁顿夫妻熟睡时又被警卫所杀,大儒国的众将官士兵迎请卡斯帕罗夫回归统理一切。至此,当年“一合相”山上聚首的“十二生肖”人物已殁十位。卡斯帕罗夫回归后,辞退、解聘了总统府接待办等内设机构的女干部职工200余人出府。翌日,各地、各部门的众官员竟迫不及待地建议总统大力发展性产业及其文化。卡斯帕罗夫花了四年,先后灭掉另外五国,第二次统一了莫比乌斯,百姓终于盼来和平日子。 是年,一个地方干部为“扶上水”,实名写信给总统,指责“第一夫人”拉蒂尼娜养“男宠”淫乱。总统看后很生气,后果当然很严重,派人把那干部召到总统府,喝令“锦衣卫”负责人清津将他弄死,要弄得像自杀。清津的母亲喜善当初进入总统府时只是做些杂活,后来协助负责管理国库。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得到了总统的宠幸,居然就怀孕了,而且生了个男孩。通常情况,这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因为母以子贵,谁要是能为总统生个儿子,那可是大大的功劳。可在总统府里,怀孕却意味着死亡。统治总统府后院的当然就是拉蒂尼娜,她因为没能给卡斯帕罗夫生下个一儿半女,所以总是妒火中烧,一听说哪个佳丽怀上了总统的孩子,保准是先堕胎、后意外死亡。而当年喜善生下儿子的消息也没能避过拉蒂尼娜的耳目,她立刻命一个贴身女仆去溺死那个孩子。女仆抱走了孩子,但本能的怜悯之心让她没有痛下杀手,女仆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孩子养了起来,而其他同样憎恨拉蒂尼娜的人们,则共同坚守了这个秘密。 六年之后,喜善向卡斯帕罗夫透露了已经有后的消息,总统惊喜异常,而恼羞成怒的拉蒂尼娜则毫不留情地将喜善和那个女仆弄死了,之后,她又将目光瞄准了那个年幼的孩子------清津。所幸清津得到了总统的保护,一次又一次地躲过死神。现在,清津走上了权力的高峰,再没有人敢把他怎么样了,而且还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官员们的嗅觉总是最为灵敏的,弹劾“第一夫人”的报告如雪片般飞到了总统的办公桌上,“第一夫人”终被关起来。时间一天天过去了,蹲在温泉城监狱里等死的拉蒂尼娜都等得不耐烦了,可那最后的审判却迟迟没有来。除夕这天,拉蒂尼娜听到牢门的电控锁响了,她被带了出去,她想该来的终于来了,心反而一下子沉静下来,可令她想破脑袋也搞不明白的是,没有电闸、没有打毒针,她,被释放回家了。 不只拉蒂尼娜想不明白,连那些义愤填膺的“扶上水”的干部们也糊涂了,他们又连篇累牍地大书特书拉蒂尼娜的罪恶,请求除恶务尽,以大快人心、做好表率。在清津的恳求下,总统作出了他的回答:“到此为止!”清津不是没有仇恨,在他六岁还没有记清母亲的容貌时,便永远地失去了她,此后他一直孤单地生活着,不时还要躲避拉蒂尼娜的迫害。可是,当他当上“锦衣卫”,手握可以左右人生死的大权时,面对仇恨,他选择了宽恕。他经历过不幸,所以他不仅了解自己内心的痛苦,也了解仇人的悲哀。清津宽恕了那些伤害过他的人,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懂得什么是勇敢,所以慈悲。因为懂得温暖快乐,他清除了心中冰冷的仇恨,而只留下暖暖的感恩。清津想要用自己的温度,焐热这个充满寒意的世界。 卡斯帕罗夫和清津是对的,在他们父子俩的感召下,人才聚集,上下齐心,巡司国力日益强盛,莫比乌斯迎来了又一个辉煌盛世。世上的事就是这样,暴力可以树立自己的权威,却不可能持久,仇恨不能战胜仇恨,而只有宽恕和仁爱,才能真正征服人心,而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筋骨,劳其体肤,曾益其所不能……”,清津最喜欢这句话,并以之为座右铭。他的童年非常地坎坷不幸,一个历经磨难的人,有着极强的自制力和毅力。当上“锦衣卫”负责人之后,清津依法驱逐贬黜了在总统府、京城通过贪污贿赂、溜须拍马发迹的奸官佞将,穷尽精力去扭转之前的腐败状况。他向总统举荐,大量起用正直贤能之人。他还建议总统要大力提倡同事之间、上下级之间,要直言批评,各地、各部门的主要领导为人要宽厚仁慈,躬行节俭,不近声色,勤于政事,重视司法。 卡斯帕罗夫的勤政终于得到了回报,吏治清明、任贤使能、抑制官商世家、勤于务政、倡导节约、与民休息、国让民进、经济繁荣、人民安居乐业。 清津将精力全部放在了政事之上,不沉溺于女色,一生中只娶了一个女人,便是他的妻子智贤,智贤的外公是金雄籍。清津拥有较高的权力,却只有一个老婆,这是极其罕见的事情。然而,如此稀奇的事情就在清津的身上就发生了。他和智贤婚后一直都是很恩爱的,他在感情上的想法很前卫,觉得一个男人一生中有一个爱人就足矣。这也使得他将精力全部放在工作上,而不用担心后院女人们的权力之争。他宽和善良,面对当初迫死其生母,让自己的童年每天战战兢兢生活的拉蒂尼娜,他也表现了极大的宽容。对拉蒂尼娜本人,在他的恳求下,总统才没有听从属下的建议对她议罪。相较于那些开疆拓土、建立伟大功勋的人,清津在另一个层面上不愧为好男人。此后,巡司国进入经济社会繁荣期。 后来,卡斯帕罗夫迷恋相术,曾召一喇嘛入总统府给儿子、侄子、外甥看相。喇嘛看了五个子侄,只有清津还在睡觉,没有出来。喇嘛却报告说:“我遍观诸子,命都不及清津。”总统疑问:“你都还没有见过清津,怎么知道他的命最好?”喇嘛说:“我刚才见站在清津房门前的两个仆人,他们都具有日后成为将相的气度。仆人尚且如此,他们的主人自然更高贵了。”于是,总统就更加注重培养清津治政…… 从卡斯帕罗夫六岁起,逢每年的七月十五,他总是做同一个梦,梦中反复出现“104、28”,即使当年他已知晓是指“一合相”山位置的经纬度,可是过后,每年的七月十五,他仍旧做着同一个梦,不知是否还有其他所指寓意?几十载如此,他找了十几个专家也无法破解。纵观莫比乌斯历史,每位皇帝、总统都有自己的好与坏。卡斯帕罗夫当总统的几十年,治理有方,统治日益坚固,国家现代化管理日益完善,科技进步,社会经济繁荣,国内和星际贸易盛况空前。他善用人才,又信奉道教和佛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修建了许多寺庙、道观、教堂、清真寺。是年三月,总统即将南巡,命令儿子清津留守,还请其他留守的五位卫戍高级军官吃饭。不过,和总统吃饭,也就是吃个脸面。总统自己当然是无拘无束,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五位军官就有点缩手缩脚了。一来是有些惶恐,难得和总统饮宴,更有佳人侍候,等出得总统府去,可以好好向家人朋友、向那些同僚们炫耀一番。能够享受这样高级别待遇的可不多啊! 何况,就算是没什么惶恐的,也必须装作惶恐。夹菜、喝酒都要侧着身子,总统每说一句话,都要谢谢感恩什么的。这是政治规矩,是众人对领袖的尊崇。就算总统一再说不讲究什么虚礼,可是,做下属的虚礼一样可都不能少了,少了,领导就可能记住你。酒酣人畅,总统命令把酒宴撤去,和儿子及五位军官去漆园逛逛。看到园子里牡丹盛开,总统命人采了一些,自己先戴了一朵,然后让五位军官也戴上。他们每个人满头牡丹,在总统府闲逛。等到了临湖亭,总统坐了下来,大家站立侍候着。酒宴游园结束,五位军官出府。忽然,一阵风吹过,五人头上的牡丹花落下几片花瓣,五人赶紧捧起来,说:“这可是总统赏的,绝不能丢弃了。”边说边很珍重地放在盒子里…… 第30章 在莫比乌斯星球上,儒家学者主张实行人治。他们相信,只要统治者以身作则,言传身教,为人民垂范道德人格,就可以实现天下大治。但是,总统握有生杀予夺绝对权力,而且再没有可以对其约束的机制,那么,“总统英明”靠什么来保证呢?儒家学者教授们无法解决这个矛盾,只能奢谈“正君心是大根本”,把政治问题变成一个总统的道德修养问题。卡斯帕鲁夫努力实现儒家的“王道政治”的理想,以期改造一个国家、社会,扭转一个时期的社会风气,卡斯帕罗夫太过于天真了! 在亲戚、儒官、身边人三种势力中,总统始终依赖身边人,因为他认为身边人形不成盘根错节的庞大集团。虽然,总统“柔仁好儒”,终因用人不当,威权旁落,最终使得强大的巡司国开始走下坡路。两年后,清津酒色过度,精气尽泄而亡。又三年后,“第一夫人”拉蒂尼娜病逝。翌年,端午节刚过,巡司国的各州纷纷宣布独立,巡司国分裂为十国,巡司国从莫比乌斯星球上消失。宅也空,田也空,换了多少主人翁?至此,当年“一合相”山上聚首的“十二生肖”人物已殁11位,卡斯帕罗夫神秘失踪…… 莫比乌斯时间纪元2122年5月27日,山形作为特邀嘉宾参加完复旦大学118周年校庆后,和两个朋友在“一合相”山下、定水河边喝坝坝茶,老板上前吆喝:“来点什么茶?”“来一杯筠连红茶。”“我要一杯筠连苦丁茶。”两位朋友说,“我要一杯黄金白露。”山形回答。茶泡两道后,一个满头白发、戴着口罩的人从河对岸走过,山形瞅着这个身影,这人低着头,觉得眼熟,好像是自己认识的人。几分钟后,这人的身影仍驻留在山形脑海中,“卡斯帕罗夫!难道他是卡斯帕罗夫……”山形心里“咯噔”一下、“倏”地站起来,极目搜索刚才那个身影,那个人影早已无踪...... 崦嵫山在“一合相”山西南,是定水河发源地。已乔装的卡斯帕罗夫感叹命运的困顿,叹息故乡的遥远。往东一直走是莫比乌斯大洋,他决定一直朝西走,远离伤心地。崦嵫山有许多古迹,也有险峻的山峰、深谷,高岭横越天空,刀削山峦,云霞蔼蔼,泉石清流。真个是方外才有的神奇,这里酷似人间的丹丘。傍晚时,卡斯帕罗夫走到一处险峻。向上有青山万仞,下面有碧绿的潭水千寻。他顺着葛藤爬上高山,淌水过河。身体跋涉,心灵似梦。须臾,他来到忏悔岩、桃花涧。只见光彩遍天,见一女子在水边浣衣。他便问:“姑娘,您好!山川阻隔,异常的疲乏劳累,我想投宿您家求得片刻的休息。好吗?”女子回答:“我家堂舍简单粗陋,供给单调稀少。恐怕你不堪,还真不是吝啬。” 他赶忙说:“只要能稍事休息,我就非常幸运了。”于是,她让卡斯帕罗夫在门外的辛夷亭中等候。良久才出来,他问:“这是谁家的宅院?”女子回答:“这是星女郎的宅院。”“星女郎是什么人?”女子回答:“团林国总统阿尔伯特的后人,容貌倾国,风度华丽,姿容婀娜,体态优美,莫比乌斯很少有与之匹敌的。她润泽的面容,柔弱得害怕弹破,细细的腰肢,几乎怀疑会被勒断。男人见了她都会怜容生起,星女郎千娇百媚,轻盈柔弱的身体……”这时,忽闻屋里传来弹筝的声音。卡斯帕罗夫吟咏道:“自隐多姿色,欺他独自眠。故故将纤手,时时弄小弦。耳闻犹气绝,眼见若为怜。从渠痛不肯,人更别求天。” 片刻,星女郎派刚才的那个女仆亦菲传话,回报他的诗,闻是:“面非他舍面,心是自家心。何处关天事,辛苦漫追寻。” 他读完诗,举头望门里,忽然看见她的半个脸。他立即吟咏道:“敛笑偷残靥,含羞露半唇。一眉犹叵耐,双眼定伤人。” 星女郎又派亦菲回报诗:“好是他家好,人非着意人。何需漫相弄,几许费精神。”当时夜已深了,卡斯帕罗夫深思吟味不睡,他心神不定地徘徊于客房内,不便表白。他心想:“星女郎真诚地表达情意,我为何不回答?”于是,他就写信陈述心意,信是这样写的:“我年轻时喜欢歌舞和女色,向往男女约会。曾经我锦帆到天涯,遍访风流,乐游天下。弹鹤琴、吹凤管,巫山弄玉。拥佳人一起睡,经常嫌夜短。今宵独卧,确实怨恨夜长。在远处闻着你的香气,独伤我心,近听琴声,像是面对知音。之前听亦菲说起你------世上无双,人间独一。你束起的腰肢像弱柳一样柔弱,随风摇摆,明亮的眼神流动,如水横流,眼梢上挑弯月。两颊舒展,乍出双眉,渐觉天边失日月。你能让佳丽掩面,梳妆百遍不解气。我来到胜境邂逅你,不胜迷乱。我没吃火炭,却肠热如燃烧,不曾吞过屠龙刀,但腹腔似被刀割。无情的明月,照亮我的窗户,多事的山风,时时撩动我的帐子。愁闷的人面对此景,怎能忍受?空悬欲断之肠,请救临终之命。恨早不初见,今无故相逢,却带来烦恼。我恭敬地陈述心曲,愿你明白。假如得以见尊颜,怎敢再评论你的一点一滴。” 翌早,信送到后,星女郎又回赠给他一首诗,诗云:“今朝忽见渠姿首,不觉殷勤着心口。令人频作许叮咛。渠家太剧难求守。端坐剩心惊,愁来益不平。看时未必相看死,难时那许太难心。沉吟坐幽室,相思转成疾。自恨往还疏,谁肯交游密。夜夜空知心失眼,朝朝无便投胶漆。园里花开不避人,闺中面子翻羞出,如今寸步阻天津,伊处留心更觅新。莫言长有千金面,终归变作一微尘。生前有日但为乐,死后无春更着人。只可徜徉一生意,何须服侍百年身。”不多时,卡斯帕罗夫恍惚间,坐着睡着了,梦见星女郎,他正抱着她。忽然惊醒,发现两手空空,他心中惆怅不乐,又吟咏道:“梦中疑是实,觉后忽非真。诚知肠欲断,穷鬼故调人。”星女郎见诗却要烧了。他大声吟咏道:“未必由诗得,将诗故表怜。闻渠掷入火,定是欲相燃。” 星女郎惊慌地屏住呼吸站起来,立马拿出衣服,盛服浓妆,在台阶上整理香鞋。他又作诗啸道:“熏香四面合,光色两边披。锦障划然卷,罗帷垂半截,红颜杂绿黛,无处不相宜。艳色浮妆粉,含香乱口脂。蝉鬓非成鬓,蛾眉不是眉。见许实娉婷,何处不轻盈。可怜娇里面,可爱语中声。腰支细细许,眸子长长馨。巧儿镌未得,画匠摸不成。相看未相识,倾城复倾国。迎风蔷薇香,裙裾石榴色。口上珊瑚拾,颊里芙蓉摘。”她闻诗心怦怦跳。卡斯帕罗夫继续写了一首词传给她:“闻名已猖狂,半面更迷惑。心肝恰欲摧,踊跃不能裁。徐行步步香风散,欲语时时媚子开。靥疑织女留星去,眉似嫦娥送月来。含娇窈窕迎前出,忍笑返却回。” 卡斯帕罗夫心想:“你既有好意,何必拒绝我?” 一会,星女郎犹豫地转过脸,娇娆多姿地走向前来。向卡斯帕罗夫拱手拜了拜,他也低头施礼说:“之前听到的称许赞扬,以为是虚假的。谁知面对的还真是神仙姐姐,这里真是‘女神仙’居住的地方。”她说:“见闻你的诗篇,可不是凡俗之人能写出的。现在看见你的美貌,更超过文章,你真是满腹经纶。”他问:“你是哪家的千金?”她答道:“我是团林国总统阿尔伯特的外孙女,嫁给团林国上将的长子。婚礼过后,随夫住在盂城坳。巡司国的人狡猾,屡次侵犯边境。老公从军,和老公公战死沙场。我十八岁,死守一夫。我在此单过,已有些许年了。不知你从何而来?” 卡斯帕罗夫收敛笑容答道:“我是卡斯帕罗夫,以前的总统,国亡逃难至此。”星女郎说:“总统不是因逃难,怎会到此和我对视?”他答道:“以前不认识姑娘,真是我的遗憾。” 她回头吩咐亦菲:“打扫一下厅堂,让他搬去住在那里。”他恭顺地谢道:“我是从远处逃难来的人,这间客房就非常好了。我怎可入正堂住?”星女郎答道:“凡是客人,只要我疏于礼数招待,就深感惭愧,接待的事情我认为合适就行。这间房子太简陋,不能挡住风尘,客随主便吧。”只见新搬的住处挡住太阳,直冲云霄,或象新建的铜雀台,猛一看又象总统府那样宽敞,金丝楠木作的大梁。他在饮水时还看到长虹,屋檐上仰起的瓦头雕镂文采的殿亭屋脊,象排在天上妩媚的凤凰。 柱子上镶嵌着水晶,光亮的象镶着星星,美石装饰的窗户,明彻的映照着日光。长廊四周环绕,椽上用的玳瑁片相差无几,高大的阁楼文杏馆有三层,用的是琉璃瓦。白银砌成的墙壁,照耀着房瓦,碧玉围满台阶的边缘,排列得非常整齐。卡斯帕罗夫进入房屋,步步心里吃惊,宽敞的门庭,眼花缭乱。星女郎带着他走上台阶,星女郎与卡斯帕罗夫闲聊着,须臾之间,亦菲通报:“媚娘到了。”只见一位女子穿着五彩丝衣,缤纷夺目,石榴裙前散发着松香味,头发在后盘成龙卧状,串珠缠绕翠绿色的衣衫,金箔装饰在红色的鞋上。 第31章 卡斯帕罗夫忍不住又吟咏:“奇异妍雅,貌特惊新。眉间月出疑争夜,颊上花开似斗春。细腰偏爱转,笑脸特宜噘鼎。真成物外稀奇物,实是人间断绝人。自然能举止,可念无比方。能令公子百重生,巧使王孙千回死。黑云裁两鬓,白雪分双齿。织成锦袖麒麟儿,刺绣裙腰鹦鹉子。触处尽开怀,何曾有不佳。机关太雅妙,行步娇娃。傍人一一丹罗袜,侍婢三三绿线鞋。黄龙透入黄金钏,白燕飞来白玉钗。”介绍、相见完毕,媚娘说:“总统跋山涉水,不顾艰难险道,行路至此,真是耗损精神。”他答道:“姑娘客气了,逃难之人得以休憩,非常感谢你们。” 媚娘回头笑着对星女郎说:“今早听到喜鹊叫,真有嘉宾来。”三人边说边进入正堂。大堂的陈设使卡斯帕罗夫惊讶,金银耀眼,五彩的六尺龙须席子,毡子边缘都是银丝绣的。八尺长的象牙床,红色的绫子贴在垫褥上。玉石等宝物,都映照在昙花的花朵之上,玛瑙珠和象水晶的宝石串在一起。写文章的几案,都画着豹头,交响乐《杜鹃圆舞曲》嘹亮。杯盏纵横交错,大家依次相坐在南窗之下。三人各自相互谦让,都不肯先坐。他说:“星女郎是主人,我是客人,请主人先坐。”媚娘为人喜欢开玩笑,掩口而笑道:“星女郎既是主人母,总统必须要作主人公啰。” 他说:“我现在是什么人,敢做此事?” 星女郎说:“我这个妹妹向来喜欢开玩笑,你不必在意。” 妹妹笑着说:“只恐你不能控制这事。”众人都大笑,一时全坐下了,就叫亦菲取酒。一会儿,中间就放着一大盆,可盛三升多酒。酒杯有金有银,还有田里的螺蛳、海里的蚌。竹根制作的酒器是小细嘴,还有肚子上面像蝎子嘴的酒器,的确是别致的盛酒器具。他们欢饮就用犀牛角的酒器,盛酒的亦菲置于座中。桌上是下酒凉菜------鸡颈、鹅头、鸭脚板。媚娘说:“总统认为自己是客人,一定不肯先提,姐姐直须把持取酒。”星女郎则斜眼假装生气道:“总统初到此处,妹妹必然要多次戏弄。” 妹妹说:“姐姐把持取酒别生气,媚娘再不敢戏弄了。” 酒轮到卡斯帕罗夫,没喝完,他担心酒后失态,所以喝得少。媚娘有点生气地问:“为什么不喝完?”他回答:“饮酒过多,恐怕醉倒失态。”媚娘骂起来:“怎能这么可恨呀!女婿是媳妇家的狗,打杀无话可说。必须要一饮而尽,不要随意制造各种借口。”姐姐对妹妹说:“先前刚来时的‘病’又复发了吧?”媚娘起身谢罪道:“我错了。”星女郎回头注目细看着卡斯帕罗夫,说:“我仔细观察过许多人,都不如你,你原本不是平凡庸俗的人。”他起身道谢:“我现在就是一个亡国总统,还是逃难的。若今后真如你所说的那样,不敢忘记你的大德。” 星女郎说:“让亦菲取琵琶来弹,我给总统斟酒。”琵琶到手,刚要弹时,卡斯帕罗夫又吟咏道:“心虚不可恻,眼细强关情。回身已入抱,不见有娇声。”星女郎应和立即吟咏道:“怜肠忽欲断,忆眼已先开。渠未相撩拨,娇从何处来?” 卡斯帕罗夫听到此诗,心胆俱碎,起身谢罪道:“先前只看见了姑娘的面,如今才见姑娘的心。”卡斯帕罗夫要来纸笔,抄写好准备藏入包中。星女郎用手把玩他抄的诗笺说:“总统不但词句妙绝,还会书法。下笔有神,人同仙鹤。”他说:“姑娘不但有才情,还能吟咏。貌美如玉,还有美妙之音。”她说:“我近来咳嗽,声音和原来不一样。”他应:“我近来手疼,笔墨不协调。” 媚娘笑着说:“姐姐不是故意自夸,总统却能对答如流。” 星女郎对媚娘说:“刚才纯属随意玩耍,当初没次序,请妹妹看成是酒令。”媚娘答道:“遵命不敢,听从你的安排。不是作诗,断章取义,必须得有情。如不恰当,定要处罚。”星女郎先开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轮到卡斯帕罗夫,说:“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媚娘接道:“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娶妻如之何,匪媒不得。”又一轮,媚娘说:“不见复关,泣涕涟涟。及见复关,载笑载言。”轮到姐姐,说:“女也不爽,士二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轮到卡斯帕罗夫,说:“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余不信,有如皦日。”媚娘笑着说:“总统心意专一,作诗很有哲理。俗话说:心要专,石可穿。” 这时,亦菲弹琵琶《春江花月夜》。媚娘随着琴声吟咏道:“天生素面能留客,发意关情并在渠。莫怪向者频声战,良由得伴乍心虚。”星女郎说:“媚娘随着琴声吟,我随箫管咏。眼多本自令渠爱,口少原来每被侵。无事风声彻他耳,教人气满自填心。”卡斯帕罗夫啧啧称道:“尽善尽美,无处不佳。”一会儿,女仆们将下酒的热菜端上来:有东海的龙鱼条、夕佳山的凤脯、鹿尾、鹿舌,沐滩烤鱼。还有雁肉和荇菜掺着的酱,鹑肉羹和着桂米羹,红烧熊掌、兔腿,清蒸野鸡尾部的肉和豺的嘴唇,星女郎说:“总统也该饿了。”卡斯帕罗夫说:“刚才已饱眼福,不觉得饿。”星女郎笑道:“不开玩笑,取棋盘来,与总统赌酒。”卡斯帕罗夫答道:“我不能赌酒,与姑娘赌睡觉。” 星女郎问:“何为赌睡觉?”他答道:“姑娘输了,则与我睡一晚。我输了,则与姑娘睡一晚。”星女郎笑着说:“总归输你就是了。”媚娘窃笑说:“姐姐,不用赌来赌去的,今夜一定知道你免不了。”棋盘拿来后,星女郎伸手向前,卡斯帕罗夫睁大眼睛看,她手指丰腴如柔夷,一双手腕,切人肝肠,十个指头,刺入心的深处。他吟咏棋盘道:“眼似星初转,眉如月欲消。先须捺后脚,然后勒前腰。”星女郎则吟道:“勒腰须巧快,捺脚更风流。但令细眼合,人自分输筹。”媚娘就咏道:“新华发两树,分香遍一林。迎风转细影,向日动轻阴。戏蜂时隐见,飞蝶远追寻。承闻欲采摘,若个动君心?” 卡斯帕罗夫忍不住说:“我本性贪多,两花都要想。” 媚娘答道:“暂游双树下,遥见两枝芳。向日俱翻影,迎风并散香。戏蝶扶丹萼,游蜂入丹房。人今总摘取,各着一边厢。”星女郎说:“总统过分眷恋生命,一箭想射两个靶子。” 一会儿,美食全都端上来了,熏得满屋都是香气。菜色红白相兼,海中和陆地、天上的珍美肴馔俱有,备齐了深山与原野的果品蔬菜,肉则是鹅肝凤髓,酒也是玉醴琼浆。五常名噪一时的小麦,绍兴飘香的大米。还有野鸡羹、鳖肉酱、鹌鹑羹。桑葚都很肥大硕颗,鹅蛋鸭蛋摆在银盘里,鲨鱼肉脯和豹的胎盘,相叠在一起。熊腥纯白,蟹酱纯黄。新鲜切细的鱼肉和红丝椒争辉,凉肝与青丝椒乱色。葡萄、甘蔗、软枣、椒园的石榴。温潭井的紫盐,斤竹岭的红橘,敦煌的五色瓜,还有华子罔的梨、春风村的李子,木兰柴的龙眼,宫槐陌的油桃,白石滩的枣…… 卡斯帕罗夫起身道谢:“我与两位姑娘本不相识,在此邂逅,又备珍贵而稀奇的饮食,酒席非常丰富而贵重。有些是我从没见过的、吃过的,我就是粉身碎骨,也不能酬谢。”媚娘打趣说:“亲则不谢,谢则不亲。但愿总统不要客气。” 他答道:“恭敬不如从命。”他吟咏道:“忽然心里爱,不觉眼中怜。未关双眼曲,直是寸心偏。”星女郎吟道:“眼心非一处,心眼旧分离。直令渠眼见,谁遣报心知。”他咏道:“旧来心使眼,心思眼即传。由心使眼见,眼亦共心怜。”星女郎吟道:“眼心俱忆念,心眼共追寻。谁家解事眼,附着可怜心?” 此时,媚娘向桌子上看了一眼,就一语双关地说:“只问意如何,相知不在枣(早)。”星女郎说:“我现在正有意说隐语,不忍即分梨(离)。”卡斯帕罗夫赶紧接道:“勿忘深恩,一生有杏(心)。”星女郎说:“暂借总统刀子切梨。”他吟咏刀子道:“自怜胶漆重,相思意不穷。可惜尖头物,终日皮囊中。”星女郎吟咏刀鞘道:“数捺皮应缓,频磨快转多。渠今拔出后,空鞘意如何?”媚娘玩笑道:“对嘛,这才渐渐深入……”媚娘又摆上围棋棋盘,与卡斯帕罗夫下棋赌酒,结果他得胜。媚娘说:“围棋出于智慧,你也是太有才能了。”卡斯帕罗夫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亦有一得,先休息一会儿。”媚娘问:“为何要休息?”他吟道:“向来知道径,生平不忍欺。但今守行迹,何用数围棋!” 媚娘咏道:“姑娘为性好围棋,逢人剧戏不寻思。气欲断绝先挑眼,既得速罢即须迟。”星女郎见妹妹频频戏弄自己,佯装生气不笑。卡斯帕罗夫吟咏道:“千金此处有,一笑待渠为。不望全露齿,请为暂颦眉。”星女郎吟咏道:“双眉碎客胆,两眼判眼心。谁能用一笑,贱价买千金。”这时,星女郎瞅见有一铜熨斗在床边,她忽然吟咏道:“旧来心肚热,无端强熨他。即今形势冷,谁肯重相磨。”他吟道:“若冷头面在,生平不熨空。即令虽冷恶,人自觅残铜。”........七日后,警察带着警犬搜山追捕卡斯帕罗夫,为躲避搜捕,卡斯帕罗夫不得不辞别似水佳人、匆忙逃亡…… 第32章 在“一合相”山上,有个和尚独居在山腰上的伏虎寺。寺很小,这个法号“三正”的和尚很年轻。“三正”和尚打理着寺院,生活宁静安闲。后来,卡斯帕罗夫才知晓他是落木柔国总统席德斯的后代。六月初四这天,卡斯帕罗夫和一个女行人从寺旁经过,看到和尚正耕种着他赖以为生的一小块山药地。那个女行人看着和尚和寺院,开口道:“嘿,伙计,我叫金屑泉,让我们打个赌。我们俩要是有谁能把这和尚从寺里赶走,就可以据此为家。已经多年没有香客旅人到寺里来了,这地方总比我居无定所要好。”卡斯帕罗夫看了看这座寺院,还有那和尚,然后,他望着金屑泉说:“好啊,就说定了。”“你叫什么?”“我……我叫十慧得。”卡斯帕罗夫回答。“我们轮流来。”金屑泉说,“你先去。” 在那块小小的菜园中,和尚犁完了山药地,又跪下为野葱、生姜和一小片药圃清理杂草。接着,他掸净手和膝盖上的泥土,走回寺院后厢的禅房,准备晚课。那晚,流星划破长空,月儿高悬好似银钩。“三正”和尚听到门外一阵喧嚣。院子里站了一个人,紫衣黑脸,须发喷张,左手拿着一把枪。“谁是此间住持?”他高声断喝,有如惊雷,“速速出来见我!”和尚走上前去,来到月光之下,施一礼,“贫僧无德,正是此地守护。”他淡然说:“好个瘦小枯干的和尚。”和尚只是略略抬头,望向月光下的大汉。“那好,和尚,你可想知道自己运势怎样?”“自然。”和尚言道。“那就听好,差我来找你的并非旁人,正是总统阁下。你须即刻启程,赶往总统府,总统要与你面谈,好确定你是不是卜卦者对他讲起的那个人。如果没搞错的话,你便就此飞黄腾达啦,足以赢得一个富贵荣华、广厦豪宅的地位。”“但你也要记得,若是今年的七月十五日前,你还没有赶到总统府,运势就会由盛转衰、恕我直言,总统会处你极刑。故而不要耽搁,黎明前就动身。不然若是犯了上怒,谁也救不了你。” 说话间,“三正”和尚又施一礼。“我这就动身。”他说。在一旁观看的金屑泉咧嘴笑了起来,月光照亮了她的眼睛和牙齿。“但在我动身前,还有一事相询。”“还有何事?”“为何总统要派一个逃亡之人来召我进府?”和尚问道,话音刚落,和尚就大笑起来。他随即回到寺里禅房,开始自己的晚课。翌日,正午未至,黑沉沉的浓云已经遮蔽山巅。所以,落雨时,“三正”和尚一点都不吃惊。这场瓢泼大雨打弯了竹子,压倒了新长出的山药苗。和尚早已习惯山上变幻无常的天气。尽管白炽的闪电眩人眼目,喑哑的雷鸣仿佛自山腹滚出,但他丝毫不为所动,继续着自己的颂课。雨势更大,犹如敲响上百面小鼓。在这滂沱雨声中,“三正”和尚听到隐约的抽噎声,他确实感觉有人在哭。 “三正”和尚走出寺院,院中的土地被大雨浇成了泥汤。只见一个少女躺在那里,她的衣裳早被雨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就像第二层皮肤。年轻的“三正”和尚看到少女的玲珑曲线、曼妙身姿,心中忐忑。他搀扶着女子走进寺院避雨。“我是筠连罗半转的独生女。”她站在小小的火炉旁,拧着自己的衣裳和乌黑的长发,“我本是由一群仆人陪着要来伏虎寺上香的,但途中遇上了土匪,我一个人逃了出来。另外,我偷听到他们说等雨停了,就要到山上来把伏虎寺付之一炬,还要杀光这里的每个人。”她说话间吃了和尚端给的一碗米饭和一小碟山药。她吃起饭来狼吞虎咽,同时还用明亮的眸子看着和尚。“所以。”她说,“趁匪人没来,我们赶快跑吧,永远也别回来。如果我们待在这儿,终究难逃一死。要是我们在路上走散了,那你就到筠连去找我老爸,他是当地有名的富翁,就住在城里最奢华的宅邸中,他会给你重赏的。多谢你的米饭,很好吃,可惜山药有点干了。” “那我们可要赶紧上路了。”“三正”和尚嘴角漫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但我还有一事相问。”“还有何事?”女孩问道。“请告诉我,为何筠连富豪的女儿是一个居无定所的行人?”和尚说。傍晚时分,和尚绕着寺院拣拾起落叶残枝,修葺着暴雨造成的损坏。“三正”和尚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低语。“我要向你道歉。”卡斯帕罗夫说道,“是金屑泉和我打了个赌。”和尚沉默不语。“她已经走了。”卡斯帕罗夫说,“如果你有意的话,我也会离开。”“那就留下吧。”和尚说。卡斯帕罗夫住在东屋,他感到疲惫不堪,头一挨枕头,很快就沉沉睡去,他做了一个梦中梦------ 卡斯帕罗夫站在一处贫瘠荒原,到处都是灰褐色的岩石,寸草不生。天空同样是灰蒙蒙的,既不明亮,也不昏暗。在他面前的一块巨石上,蹲着一只硕大的怪物,它大过吊睛白虎,从头至尾都如珙玉漆黑,只有尾尖上生有一簇白毛,好像在白漆桶里浸过一样。它蹲坐在岩石上,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它的双眼就像两个黑洞,无数的星辰在其中闪烁、燃烧。 卡斯帕罗夫注视着怪物,很快就进入睡眠状态,在梦中,他又做了一个梦:自己在梦境中静静地矗立了不知有多久。卡斯帕罗夫看了看四周的岩石荒原。“那些是什么动物?”他问怪物。远处那群动物体型如狮,正在岩石上爬行,将它们的长鼻子伸进贫瘠的土地嗅探。怪物说:“它们是食梦兽。如果一个人从蕴藏恶兆或是恐怖之物的梦中醒来,这人可以尝试唤来食梦兽,寄希望于这种幻兽会吃掉恶梦,将恶梦和它所彰显的征兆一起带走。” 卡斯帕罗夫边听边注视着正在梦境的岩石荒野上游走的食梦兽。“如果有人能在食梦兽吃掉一个梦之后将它抓住。”他问,“那会怎样?”怪物一时无语,星星在怪物空茫的眼眸中闪烁。“食梦兽很难捉,更难控制。它们是灵巧矫捷的精灵,来自宇宙深处。”怪物谦卑地说道,一点没有吹嘘的意思,“我也是个精灵,你别拿我当怪物看待。”卡斯帕罗夫觉得怪物能将自己看透,甚至能看到他所有的梦境、期冀和感怀。他本想敞开心扉,告诉怪物自己的想法。但怪物一眨眼就从岩石上跳到了下面的荒原。怪物愈长愈大,直到充斥天宇。此刻,怪物便是这夜,星辰在他的黑玉皮毛上闪烁,白色的尾尖变成了一轮残月,挂在夜空之中。 梦中的卡斯帕罗夫醒过来,觉得头顶传来一句温柔的话语:“那就去追梦吧,找寻长久的快乐吧,卡斯帕罗夫!”一会,他彻底清醒过来,回味着这个梦中梦。午后,艳阳像个熔金光球,擦亮了世界。当卡斯帕罗夫来到伏虎寺时,和尚正在砍劈柴。“三正”和尚的斧子很快,所以,卡斯帕罗夫和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卡斯帕罗夫突兀地说道:“但愿您这几天都有美梦,梦到吉兆和好运。”和尚冲他笑笑,“多谢你的祝福,”他说,“但我可说不清自己能不能梦到吉兆。”这时,斯帕罗夫发现远处天空浮现出一座城市的海市蜃楼,和尚也抬头远眺说:“那个海市蜃楼里的就是筠连城。” 筠连城位于遥远的西南方,富翁罗半转的宅邸就在此间。这时,他正坐在家中,几案上铺了一条围脖,上面摆着一个漆匣和一枚黑木钥匙。五个小磁盘,按照东西南北中五方基位码好。其中三个放有一种粉末,另一个盛有一滴液珠,最后的碟子则空无一物。罗半转靠看风水起家,他现在筠连城里,是位高权重,富甲一方。请他占卜或是求他帮忙的人络绎不绝。很多大咖都坚信,是风水师的算力让自己获得了如今的财富与权势,都将他敬若上宾。但风水师不是个快乐的人。罗半转年轻时有位妻子,叫松井,就住在庭院的北厢。她可谓贤良淑德,对这位风水师百依百顺,把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打理得很好。 卡斯帕罗夫听“三正”和尚说,发达后,罗半转又娶了个刚满十六岁的小老婆------井空,她美貌绝伦,双唇艳若桃李,肌肤白胜凝脂。他的大老婆松井和小老婆井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相敬如宾,从不争吵。但这位风水师不是个快乐的人。当他年轻时,还不远万里到西方的灵觉寺山去修行。他回来后须发皆白,但满腹风水之术已无人能及。他被上级阶层敬重,下级阶层惧怕他。但尽管如此,这位风水师不是个快乐的人。 卡斯帕罗夫双手托腮,很有兴趣地听“三正”和尚讲:“这皆因为罗半转存有恐惧,从他还是个黄毛小儿,刚能记事时起,全身都存有恐惧。他所学的每样本领,所获得的每分力量,都是因为想用来赶走恐惧。但恐惧依然,附在他背上,藏在他心里。入睡时,恐惧伴他而眠,醒来后,恐惧正等着向他请安。无论在饮酒时,沐浴时,还是同房时,恐惧都如影随形,不离不弃。这恐惧并非对死亡的惧怕,因为在罗半转心中,死亡也许正是解脱。他过去也曾动过这样的念头:若是凭借法术屠尽这世上的男女老少,也许能得以安宁。但他还是觉得,即使绝世孤立,恐惧仍要纠缠在他心头。恐惧在驱使他,恐惧将他推进黑暗之中。这位风水师曾向荒冢秽灵求教,也曾在晨昏之际与巨形的怪物相会,随它们的步调起舞,分食它们的猎物。” 第33章 “三正”和尚咳嗽了两声,接着说:“罗半转在筠连城置有一处秘宅,里面住着三个女人:一名年老,一位年轻,还有一个中年。她们平时靠向走霉运的人出售药草为生。传言说,那些晚上在此间借宿的旅人,日后都无人得见。当时,谁也不知道罗半转和这三个女人的瓜葛,他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常造访此地。罗半转只是被吓坏了,恐惧赶走了财富与自豪带来的每丝快乐,吮尽了生命中残留的欢愉。去年的七月十五,是夜,月圆黑出,罗半转来到秘宅,向三个女人讨教最让他烦扰的问题。寒风吹进窗,在屋檐间呼啸。‘我如何能找到安宁?’他向最老的女人发问。‘冢中自有安宁。’她说道,‘欣赏日落美景时,也有片刻心安。’她赤身裸体,胸部像两个空口袋一样垂在面前,脸上一副妖邪。” 这时,筠连城的海市蜃楼已然消失,卡斯帕罗夫很是舍不得,“后来怎么样?”他问,和尚说:“罗半转眉头紧锁,满面怒容,焦躁不安地向最小的女人发问:‘为何我总不得安宁?’‘因为你还活着。’她冰冷的双唇迸出一句。据传,三个女人中,他最怕这少女,因为觉得她是个死魂灵。少女很美,但却寒若霜雪。每次她用冰冷的手指碰触风水师时,都会让他战栗。‘我在哪能找到安宁?’他又向中年女子发问。她并未赤身,但衣裳宽解,胸前挺着两座山,像两块煤炭。她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然后慢慢吐出。她说道:“西南方的一合相山,那里的山上有座伏虎寺,寺小地偏鲜有人知,只有一个年轻和尚在打理照看。他生来无所畏惧,自有你渴望的安宁。现在,我可以马上织件围脖,到时你带上,如此一来,等他死后你就能得到他的力量,再也无须畏惧。但自我现在织就算起,到下一次月盈之前,你必须将这个和尚置死。而且他不能死于刀剑血光,也不能有丝毫痛楚,否则围脖就会失效。” “有这么神奇的围脖?”卡斯帕罗夫有点惊讶,“三正”和尚微微一笑,继续道:“罗半转满足地咕哝一声,亲手喂中年女子吃了几块精致零食,抚摸着她的长发,告诉她如此安排他很满意。三个女人退回各自的房间,她们回房时已是晨曦,天空开始放亮。翌日,她们献给了罗半转一条白如月光的围脖。那上面绘着风水师罗半转和月亮,还有那个年轻的僧人。罗半转点点头,感到心满意足。他将报酬放在房子的簟席上,快步赶回家中。他通晓很多杀人千里的法门,但其中大部分虽说并不直接涉及刀兵血灾,却也必会带来苦楚。罗半转查阅了他的卷宗、手记,接着差遣手下到和尚所住的山中,为他取来和尚碰过的器物。”讲到于此,“三正”和尚转身回屋去了,卡斯帕罗夫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这会,在筠连城里,罗半转正坐在几案前,漆匣和钥匙就摆在上面。一个接着一个,他把五个磁盘中的东西一撮撮加到灯火上,这些磁盘盛着的物什各不相同。最后加入的正是罗半转的手下从“三正”和尚身上偷来的东西,它就盛在那目似空无一物的碟子里,偷来的东西,是“三正”和尚的一片影子。罗半转每在灯火中加上一撮,它就燃烧地更亮。当他把最后一点和尚的影子加进去时,焰火升腾,光亮充盈着整个房间。一会,火光褪去,屋里只剩黑暗。罗半转点起灯,欣喜地看到铺在桌上的围脖多了一块难看的污点,就像死魂灵趴在年轻和尚的脸上。他满意地观赏片刻,随即走回床榻,安稳地睡了一夜,今晚居然没有恐惧。这一晚,他很满足。 是夜,在“三正”和尚的梦中------“三正”和尚站在自个父亲的宅邸里,这似乎还是在和尚的父亲获罪失势,丢掉这宅邸和所有财物之前,“三正”和尚的父亲有很多位高权重的敌人。在梦里,他记起父亲早已去世,同样,也记得自己尚在人世。和尚试图把这些都告诉父亲,但他父亲却无言地示意自己听不到儿子对他说的任何言语。接着,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小漆盒,递给自己的儿子。和尚接过彩饰漆匣后,父亲已消失不见。但和尚没有多想,因为这漆匣占据了他的全副心神。他知道盒子里有些重要的东西,一些他必须要看的东西。但他想尽办法,也打不开这匣子,越是努力,就越感挫败…… “三正”和尚醒来时,觉得心绪烦乱、惴惴不安,不禁揣测这梦境是不是某种预兆或警示。“如果这是场噩梦。”和尚自语,“希望食梦兽能把它带走。”他随即起身,出去打水,又开始重复一天的生活。翌日夜里,“三正”和尚梦见爷爷来找他。可是多年前,他的爷爷就病逝了,那时,他还没出生。不过,他长大后见过爷爷的照片。梦中,爷孙俩站在一座海岛上,这岛黑黢黢的。和尚的爷爷眺望大海,浪沫飞溅,海风呼号,海鸥在上空悲鸣。爷爷张开一只满是老年斑的手,展示出一枚小小的黑匙,将它递给孙子,动作缓慢得好像一件机械玩具。 “三正”和尚从爷爷手中接下钥匙。一只孤独的海鸥悲鸣几声,渐飞渐远。和尚本想问问爷爷这是什么意思,但爷爷人已然消失。和尚紧紧握着钥匙,他环顾四周想找个与黑匙匹配的东西,但这座岛荒芜贫瘠,除了黑黑的火山礁石,空无一物。和尚慢慢踱过小岛,什么也没找到。这时,在梦中,和尚觉得自己正被窥视。他四下张望,可梦境中寂寥无人,只有在天空翱翔的那只孤独的海鸥,还有远远悬崖上的一个纤细身影…… “三正”和尚醒来时,手掌上还印有一枚钥匙痕迹,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仍挥之不去,这场梦如此逼真。当天,凉风将美国红枫树上第一批或橙、或红的叶片吹落到伏虎寺的小菜园中,和尚正在那里照料着或黄、或白的葫芦。他忽然发觉自己不自觉地在环顾四周寻找那枚钥匙。过了一会,他才慢慢想起确定,在尘世中,自己从没碰过或是见过它。当天夜里,和尚等待着另一场梦。他闭上眼睛时,听到屋外有些响动,没过多久便睡了过去。上半夜,他什么也没梦到。而后半夜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小桥上,小桥叫万寿桥,他看着两尾鲤鱼在粼粼河水中惬意嬉游。其中一尾纯白如银,另一尾橙黄若金。和尚看着它们,觉得心堵妄宁…… “三正”和尚再次醒来后,揣度这梦是个吉兆,也相信之前的迷梦就此告终。他展开笑颜,兴高采烈地从睡席上爬了起来。翌早,他找还在睡懒觉的卡斯帕罗夫聊天,“我还是个孩子时。”和尚对睡眼惺忪的卡斯帕罗夫说,“那是在我父亲失势之前。我常瞒着家长,偷偷跑到集市上去。那里有很多活物在卖:我在那些竹笼里见过各种各样的动物。有狐狸、狗和熊,有峨眉红脸猕猴、金丝猴、野兔和鳄鱼,有蝮蛇、野猪和白鹿,还有白鹭、白鹤,还有小熊崽。我喜爱动物,所以看到它们时,心里很是快活。但这也让我难过,它们被关在笼子里的样子,令我心痛不已。有一天,当商贩们收摊离去后,我发现了一个破损的笼子,里面有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猴,它瘦得皮包骨头,好像已经死了,至少商人是这么想的。但我发现它还活着,就把它藏在衣服里,一路跑回家。” 这时,卡斯帕罗夫已起床穿好衣服,“三正”和尚来劲了,接着说:“我把猴子养在卧房,从自己的食物中省下些羹饭喂它。我的小猴子就这样慢慢长大,最后个头几乎和我一样高,它是我的朋友。它会坐在我们屋外的山楂树上等我回家。父亲容下了这只猴子,一直平安无事,直到有一天,一位大咖来家里找我父亲。猴子好像发了疯一样,它不肯让大咖靠近我的父亲。它跳下树,挡在那人面前,龇着牙,露出胸膛,就好像这大咖是来自另一个猴群的敌人。大咖向一位随从示意,趁我没注意,随从掏出枪,射穿了猴子的胸膛。我将猴子抱出宅院,它注视着我、淌着泪,就这样死去了。” 卡斯帕罗夫揉了揉眼睛,“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三正’是什么意思?”“正见、正信、正行!”“哦,我明白了,你接着说。”“后来,我父亲失势,就是出自这位大咖的阴谋。有时我在想,也许那只猴子并不是猴子,而是保佑我们的守护精灵,但只有当我们学会聆听和观察,它才能真正行使护卫之责。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人总要汲取教训。”和尚说完,开始向诸佛诸菩萨颂经祷告,然后咏诵了一篇简短的经文偈言。山脚下有个小村子,大概半天的路程。他留卡斯帕罗夫在寺中,独自向山下的村庄走去买盐。天气清冷,和尚在轻薄的僧袍中瑟瑟颤抖。一群苍蝇围着“三正”和尚嗡嗡乱转,跟着他一路飞下山去,让他烦恼不已。路程过半,山间的溪流汇成小河,水面上横着座木桥。“三正”和尚走过去,看到桥上走来一位老者。他有一副银白长髯,还有很长很长的寿眉。他走路时拄着一根弯曲的长拐棍,眉宇间充满智慧与祥和,但又有一丝顽劣,至少和尚这么觉得。 第34章 老人在桥上驻足,等和尚走近。“此间的枫树很美。”他说,“斑斓多彩,稍纵即逝。有时我觉得秋和春一样美。” 和尚颔首赞同。这时,老人又用拐杖戳着和尚的胸膛,“为什么,你这个蠢货,你这个没脑子的东西。你若是遵循正道,就该回你的寺里去,不要下山去。然后把梦神墨菲斯的信物枕在头下,睡上一觉。你的影子被偷走了一片,你正是被困在梦境中。”“我再多问一句。”和尚小心翼翼地说,“在哪能找到梦神墨菲斯的信物呢?”老人瞪着年轻的和尚,又看了看手里的弯拐棍。接着,他长叹一声,老人伸手从包里拿出一片写有字迹的符纸,按在和尚手中。“给你!”老人咕哝道,“但你到底还是个蠢货,不管你是否心思纯良。”和尚本想争辩几句,问问老人为何要给他这符纸?但当他反应过来时,桥上已不见人影,整个山麓间就只有他一个人形影相吊。 一笼薄雾降下山坡,将万物虚化。和尚回身向山上走去,只觉得举步维艰。“三正”和尚是早上离开寺庙的,下午晚些时候他才走了回来。秋雾挂在山间,有如蛛网蚕丝,而那渐低渐近的暮霭更让人世间如坠梦境。和尚走回伏虎寺,现在,就连这住了七年的地方,都让他觉得朦胧缥缈,仿佛一方幻土。炉火几乎已经冷透,和尚叫卡斯帕罗夫添了点炭薪,开始煮米饭,又烤了些切得很薄的山药片佐餐。饭后,他开始做晚课,但却不如平日那般专注虔诚。在炉火辉光中,“三正”和尚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幻想。他觉得自己的影子似乎缺了一片,就像被撕掉似的。他又看了看桥上老者给他的符纸。 和尚不懂上面写了什么,当他看去时,那些文字仿佛在扭动闪烁,就像梦中的符号。他躺在睡榻上,将符纸放在枕下。来回一趟山路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他很快就坠入梦乡------ 起初,是黑暗,黑暗中闪出一点荧光。接着又一点,再一点,光亮开始游弋。它们是萤火虫,先是几只,继而聚起一群,最后成百上千的萤虫在黑暗中闪耀着它们的冷光。这让和尚想起星辰之河,或是一座星桥,或是一颗在黑暗中奔跑的流星,灿灿生辉,亦幻亦真。那张信物------符纸,就握在他手中,纸上溢出的光芒,比萤火更盛。他走了片刻,一些明昧不休的萤虫开始陨落,像山茶花一样翩然入坠,和尚同它们一起下坠。他发现自己并非自萤火虫间掉落,而是落过莫比乌斯之外的星河,那穿越夜空的众星之河。他轻轻落在一片孔雀石般盈绿的碎石荒原。“三正”和尚爬起来,行走在琉璃绿色的荒原上。 在梦中,他赤足而行。片片碎石像无数锋利的小刀,鲜血从他脚上的伤口汩汩而出,在身后留下一串血红的足迹。 他走过一片怪骨嶙峋的石漠地,那些尸骨已残碎,但锋利尖锐。他走过一片湿热逼人的沼泽,空中飞舞着咬人的蚊虫,体型之小肉眼难辨。这些飞虫爬上他的皮肤和眼角,叮刺噬吸,留下点点血痕。须臾,苍穹已被满天的蚊蠓染黑。而那张符纸辉光更盛,和尚将它高举在身前,继续赶路。他最终穿过沼泽,从喉咙里啐出最后一口黑蠓,又将它们从眼角抹净。 和尚走过一座向他私语的流星花园,花园地下传出人的声音------建议和尚回头,告诉他梦神墨菲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还说他应该留在花园里,漫步在它的小径上,闲坐在它的水车旁。但和尚始终不知道,这声音从何而来的?他恋恋不舍地离开花园,坚定地继续前行。和尚在两栋比邻的房舍前驻足。有两个人正坐在其中一间的椽侧,面对廊下的池塘持杆垂钓。“我要找梦神墨菲斯。”和尚喊道,“这条路对吗?”“每条路都通向墨菲斯的疆土。”第一个人说道,“你又怎能走错?”第二个人体胖,面带愁容,他一句话也没说。“三正”和尚向他们展开信物。如果说之前还有些许疑虑的话,此刻他已确信自己是在梦中。因为他竟能读懂纸上的字。那是些很简单的文字,简单到和尚很奇怪先前怎么会读不懂?这些文字书写着一个人,他可以从混沌或虚无中塑造,将无形无相之物化作幻梦,但离了这幻梦,任何真实都将失去意义。第二个人轻哼一声,引来和尚的注意。他仿佛是不经意间,指了指一座山峰。和尚施礼致谢,向那座山走去。他来到山脚下,回头看去,发现胖男人面朝下飘在鱼池中,而凶手正从房子的露台上俯瞰着他的尸身。 和尚走到半山腰,又回头张望。房子,连同那两人和鱼池,都已消失,它们方才的所在之址只剩一片空地。在他前方,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建筑,与周围的景致浑然一体。它是神殿,是城堡,也是住所。它有水瀑和花圃,有彩绘屏风和华美的拱顶。和尚说不清这是一座建筑,还是一百座。他能看到诸多院落、果园和树木。在那些奇异的花圃中,比邻的树木上,春华、秋叶与夏实、冬虫竟相生长、展现。艳丽的百灵鸟在树上歌唱,它们的羽色或红或蓝,美艳鲜活宛若飞翔的花朵。之前,和尚从没见过这样的所在,房前是一道拱门,由金丝楠木造就,上面刻着奇禽异兽。“三正”和尚走到门前,敲响了挂在那里的一面小锣。锣鸣无声,但他确信,那位应当知道他在门前的主人,已然知晓。 大门打开,一个绚丽多彩的外星生物站在他面前,它的头颅如虎,尖象牙、水蛇尾,巨翼蔽天。“鸣锣所为何事?”它质问,“你又是何人,为啥打搅我的主人?”“这里真美!”和尚说,“等我醒来,世上再无这般景致,因为它们均非此地。如此想来,更让这宫殿平添几分美色。请问,我是否真的站在墨菲斯的宫殿花园里?”他的话语轻柔至极,但却蕴含着对守门者的问责。“此地正是。”它咆哮道,“告诉我你想干什么,不然我就把你吃了!”和尚伸出手,将手中的符纸展示在面前。只见符纸绽出光华万千,这个看门的外星生物低下头喃喃私语,“我没料到。”它说,“我以为你不过是个梦者。”此刻,和尚发觉有什么东西正从一棵黄果树上俯视着他。那是另一个“外星人”,体型硕大,毛色黑亮。它察觉到和尚的视线,扑棱飞扑而下,落在他面前的步道上。 “跟我来。”它的声音好似两块岩石在摩擦。“你会带我去见墨菲斯吗?”和尚问。“你不会向一棵树发问,不会向一片飘零落叶、或是山颠雾色发问。”它说,“你又为何要向我发问?”房舍像一座迷宫,和尚跟着它穿过蜿蜒曲折的走廊和奇异肃穆的亭台,走过开满菡萏的池塘和峻秀的山石,穿行在屏风隔成的甬道中。“从你的回话判断。”和尚说,“我猜你喜爱诗词?”“我侍奉墨菲斯。”它说,“听墨菲斯的差遣。”它拍打翅膀,展翼而翔,落在一扇同和尚差不多高的屏风上。“但你说的也没错。我曾是个独自闯荡罗布泊的诗人,而且像所有诗人一样,我在梦境世界逗留得太久。” 这时,它让和尚走进一间猩色屏风隔成的屋子。房间的一端有座高台,台子上放了张镶有珠母的木椅。这是张完美的座椅,做工古朴,样式离奇。和尚猜测这是梦神墨菲斯的宝座。“在这里等着。”它说完昂首阔步出了房间,就像个傲慢的堂吉诃德。“三正”和尚手足无措地站着,等待梦神的驾临。在和尚的想象中,梦神墨菲斯是个老人,有着长长的胡须和指甲,好似桥上老者一般,最后又化作半人半龙的紫红色星云。和尚的目光被环绕房间的画着花枝的屏风所吸引。只要他注视着屏风,那些彩绘图案就静止不动。但他稍一分神,上面就会变化出前所未见的景象。只要他一转开目光,屏风上的东西便会游移。他独自欣赏着彩绘屏风。不知从何时起,和尚不再是孤身一人,因为墨菲斯早已坐在高台上的宝座中。 和尚深施一礼。墨菲斯的肌肤似苍穹,披肩发金灿闪亮,双眸宛若倒映夜空的池水,无数的星星在其中闪耀燃烧。他的袍色若永夜,诸般火焰和面孔在底纹上浮现又消失。墨菲斯说话,声音轻柔如水、坚韧如丝。“随我来!”墨菲斯说。水瀑自宫殿的一面墙壁上倾泻而下。两人穿行过去,涓流在他们身上冲刷吹拂,却没打湿分毫。水瀑的另一侧有座避暑小筑,梦神带着“三正”和尚向那里走去。墨菲斯指了指小筑里的桌子,那上面放着一个漆匣,和尚曾在梦中见过,钥匙就插在锁孔里。和尚俯下身,慢慢打开匣子,盒子张开、张大,张满天地。 第35章 “三正”和尚走了进去,毫不迟疑。起初,和尚觉得漆匣里像个似曾相识,却又是早已被忘却的地方,也许是自己幼年时的房间,或是伏虎寺里尚未被发现的密室。这个房间空无一物,只有角落里放着一面镜子。镜面散发淡淡微光,宛若落日前最后一缕残晖。和尚捡起它,镜子背后有幅画,上面画着两个人:一个是傲慢暴躁的男人,目光如炬,须发华白;另一个虽然沾满污垢霉腐,但很容易看出就是“三正”和尚自己。他把镜子翻过来,向镜面看去。 这时,和尚看到卡斯帕罗夫。“我跟着食梦兽。”他正对和尚说,“一路跟着它们,看它们吞食梦境。你进入梦乡,我也跟了进来。你父亲给你那个漆匣时,我就在那儿。你醒来后,我将漆匣留下。你爷爷给了你钥匙,你醒来前,我把钥匙偷走了。”“其实,我从早到晚一直跟着你,夜幕降临时,我就堵在你的门口,躺下。梦在找到你之前,肯定要从大门路过。我沉沉睡去,看到梦滑出黑暗,就扑了上去,逮住梦,把它抢为己有。我在梦中用钥匙打开匣子,它张开后,大如苍穹,我无从选择,只能进去。” 梦境中的“三正”和尚此刻很是吃惊,“和尚,我很害怕,因为我迷失在这个盒子里,找不到出去的路,也找不到回到躯体的路。我被吓坏了,心情沮丧,但又非常骄傲,因为我知道我找到进入潜意识梦境世界的法门啦。我死之前,我会想办法,让想要害你的风水师罗半转会代你而死,罗半转偷的影子其实是我的。你可以回到伏虎寺去,继续种你的南瓜和难吃的干山药。若是得闲,也请为我颂篇药师功德经吧。”“我是来救你的。”和尚说,“这是我的使命。”“你怎么救我?我可是个落魄逃亡的总统。”卡斯帕罗夫苦涩地说,“你能打破镜子的铁框吗?”“我不能。”和尚拿出老者在桥上给他的信物,念出那上面写着的名字。梦神墨菲斯即刻出现在他身旁。墨菲斯说:“你准备离开此地吗?”和尚回答:“我是个僧人,除了食钵一无所有。但卡斯帕罗夫梦到的梦,本该属于我,我求您把梦还给我。” 墨菲斯说:“如果我把梦还给你,你就要替他去死。” “我知道。”和尚说,“但这是我的梦。我不会让卡斯帕罗夫做我的替死鬼。”墨菲斯点点头,脸色毫无变化。梦神一挥手,空茫的镜子掉在地板上。黑暗中,卡斯帕罗夫站在“三正”和尚身旁。梦神对和尚说:“好吧,现在轮到我帮你一个小忙,你会有一点时间与卡斯帕罗夫告别。”说完,墨菲斯悄然而去,留下两人独处。他俩话别已毕,梦神再度出现。“诸事重回其轨。”墨菲斯说。“三正”和尚发现自己正从镜子里看着镜子外的卡斯帕罗夫。“活着、活着……”和尚说。“我会为你复仇!”卡斯帕罗夫说,“对你下毒手的那个风水师罗半转,会晓得害死我的朋友,意味着什么!”和尚从镜子里注视着卡斯帕罗夫。“莫寻仇,勿记恨,且寻快乐!记住学到的东西,活下去,活着……”他对卡斯帕罗夫说。接着,“三正”和尚转身走向镜子深处,翩然消失…… 卡斯帕罗夫突然醒过来,“三正”和尚就在身旁,和尚双目紧闭,气若游丝,皮肤泛起海沫的颜色,“三正”和尚圆寂了。和尚被埋在山腰,与往昔岁月中照料过这座小寺的僧人们为伴。月圆几回,风水师罗半转还活着。不仅如此,他感到心中的恐惧正逐渐枯萎。他拿过漆匣、黑匙和那些小磁盘,把它们裹在围脖里,现在围脖上只有他的脸。在黑夜的死寂中,罗半转把围脖埋在一棵树下,这树很久以前曾遭雷击,枝丫扭曲得让人心悸。他为自己还活着且没有恐惧而宽心,他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快乐,罗半转的好日子到了。皎月在空中再度圆满时,一位出身高贵的少女来拜访他,向他求卜如何才能在有风的地方、遇见心动之人的吉日良辰。那天雾气浓沈,挂满天地,条条卷须缠绕在罗半转的府邸中。 少女用nft币答谢他的智慧,随后,她坐上一辆华美绝伦的氢能量子跑车,离开了风水师的宅院,罗半转让仆人跟踪,去搞清少女家住何方,姓甚名谁。几个小时后,仆人回来禀报说:“少女住在筠连城郊北七环外的一栋古老而恢宏的宅院里。”莫比乌斯星球在自转,日子一天天过去,罗半转无法把少女的倩影从心中抹去,还有她走路时的窈袅身姿,气质高贵,身段充满诱惑。他整日想象着如何得到她、抚摸她、占有她。每晚,他一闭上眼,少女就会出现:她的头发,长且黑亮,她的眼睛,好像春日暖阳下舒展的绿叶。她的纤足,碎步翩翩,她的声音,如梦中仙乐,还有她持绢扇的柔荑美指。 罗半转再去和其他佳丽行房,却发现自己毫无兴致,便回到书房,写下一首诗,将他对少女的思慕比作池水被秋风吹皱,久未平息。罗半转让仆人把诗送给少女。仆人带来了她的回音,在这首诗中,少女提到水面上的月光被风吹乱的情景。罗半转吟咏着诗句,心驰神往,少女飘逸秀美的书法也让他赞叹不已,他对少女更是心驰神往,非她不干!他向秘宅中的三个女人问起少女的事。老妇只是狂笑不止,什么也没说,笑声之烈,罗半转觉得她会笑岔气。双手如冰的年轻女人说:“她所爱的人已经死了。”“正好啊!”罗半转说,“我何时拜访她最为合宜?”三个女人只是叽叽咯咯地笑,好像在嘲讽他,罗半转愤然离开。 翌日夜里,他实在忍不住,终于来到少女的府院。罗半转求少女恕他不告而来,自陈情非得以。他说通过卜算得知自己必须离家赶往吉位,也就是北方。而且,他必须在北方逗留一夜,早上再回城。少女邀他共进晚餐,这栋房子宏伟华丽,他和少女对坐,她的仆人们不断端上风水师从没尝过的珍馐佳肴。“我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他咬了一口沾了老抽酱汁的奇肉异食。吃过晚饭,罗半转直言自己渴求与她床第相欢。少女倒上五粮液,告诉他这是无稽之谈。“我怎会甘为小老婆?”她问道,“您有妻子,还有一堆太太,那我算什么?” “我是你的,是你一个人的。”罗半转向她保证。“您现在是这么说,”她说,“但云收雨住,您的妻妾又会变得娇媚诱人,我只能独守空房。我想您今夜不该留在此间,您的车该带您到另一处过夜。如果您真的爱我,只爱我一个,那就日后再来。”“我今日便是为此而来!”罗半转说。“但若您还有自己的家。”她说,“我就永远不会属于您。我要您来这里,和我一起住在我的府邸,我会永远属于您。但如果您另有住所,早晚会想念它,总有一天您会把我撇下。” 她微微挪动身子,俯身斟酒,罗半转瞥一眼少女裙底白润柔滑的酥胸。“我会处理掉我的家。”罗半转吞咽下口水,感到欲火中烧。 “还有件事。”少女柔情似水的眸子燃进他的双眼,“就是您的风水术。要是我让您不悦,您就可以用那些卷轴上的法术随手处置我。我怎能做您的爱人,您的妻子呢?”少女侧身又为他倒上一杯酒,这令她的连衣裙稍稍滑开了几分……罗半转扑过去想要抱住她,少女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失礼,只是灵巧地向后一闪,避开他的双手,缓缓起身请他打道回府。罗半转意识到良宵已尽,不禁叹息。而就在此刻,“疯狂”抓住了他。 翌日,筠连城起了两处火头。先烧起来的是风水师的府邸。罗半转一大清早就把所有卷轴法器高高堆满一辆车,开车离开了家,所以没人怀疑到他身上。这是一场惨烈的火灾,烧起来时,他的妻子、太太们和所有仆人都还在熟睡,这场火夺走了他们的性命。第二处是城郊的一座秘宅,这座宅院里住了三个女人,在大火后的废墟残灰中,人们只找到了尸骨头颅。当晚,罗半转来到让他心醉神驰的少女门前。“我的家已付之一炬。”他说,“我的女人都死了。除了你,我再无人可爱,除了这里也无处可去。” 少女冲他笑了笑,这一笑的嫣然,让他觉得好像红日腾空,光芒都罩在他一人身上。“还有这辆车。”他说,“我把所有法术都带来了。所有卷轴,所有法器,所有饰物、术杖,我算风水、算后世今生的法力,都得靠它们。所有这些,我都带来交给你处理。”少女点点头,叫自己的几个女仆搬下器物,取走他带来的所有东西。“好了。”罗半转说,“如今我是你的了,再无一物可以阻隔我们。”“还有一件。”少女对他说,“您的衣服。脱下来,让我看看您。”此时,罗半转的血脉中灌满了疯狂和兽欲。他飞快地脱下衣服裤子,赤身裸体站在夜雾之中。他张开双臂,想熊抱少女,少女靠上他的身子。“如今。”她低语道,“您无家、无妻、无妾、无术力、无衣服。您舍弃了一切,现在轮到我送您点东西了。” 第36章 她伸手捧住他的头,拉到唇边,仿佛要吻他,吻他的左眼。“但我会留下你的命!”她说,“因为‘三正’不想让我杀你……”翌日,人们发现罗半转出现在一座十多年前就废弃了的院落中。它过去的主人早已失势,这是二十年前,风水师罗半转算计陷害的人家------“三正”和尚出家前的家,罗半转就是那个“大咖”,他令一个家族衰败凋零。如今,只见罗半转赤身裸体、窘迫羞惭,行事疯疯癫癫。有人说是因为失去了妻子和宅院,把他愁疯的;有人说他失去了心。之后的日子里,他过去的亲朋好友看到他沿街乞讨,都有意避开。他身上只有碎布遮体,其中一条缠在脑袋上,挡住了左眼。他活在贫穷、卑贱、疯癫中,恐惧陪伴他一直到死。他此生再无丝毫欢愉,可能只有在梦中才得片刻喘息。 “喂,醒醒……”三正和尚使劲掐卡斯帕罗夫的胳膊,卡斯帕罗夫一睁眼,原来是场梦!梦是很离奇的东西,那些梦到遥远国度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说那是一个有风的地方,有时会看到两个身影,在远处走过,像是一个僧人和一个男人。也有人说这不可能,因为即使是在梦境,“三正”和尚与卡斯帕罗夫分属于不同的世界,就像他们在人世间一样。而且,他们将永远待在这不同的世界。现在,梦醒后的卡斯帕罗夫自语:“我晓得啦,原来一合相不仅是世界,而且是无边界的世界!”翌日,卡斯帕罗夫告诉和尚,他决意要把自己的世界寻找回来,他要为最多的人谋求最大的利益快乐!他问和尚:“为什么每年的七月十五,我总是做同一个梦,梦中反复出现‘104、28’,到底啥意思?”“三正”和尚沉思一会,建议他一路向西,必有所获。当天下午,卡斯帕罗夫辞别“三正”和尚、启程西行…… 莫比乌斯时间纪元2123年仲秋,莫比乌斯西部连日暴雨。那天穹仿佛被人捅破了一个大窟窿,雨水顺着窟窿直倾而下,定水河上游暴涨。奔腾咆哮的定水河宛若一匹脱缰的野马,在瓢泼般的大雨中,呼啸着,猛烈地撞击着薄弱的堤岸。终于,堤岸经受不住大水的冲击,在地处十国西部的维新人民民主共和国的丰乐州附近崩溃了。汹涌的河水,从决口处横冲直撞向着低洼的丰乐城席卷过来。水声咆哮,惊雷怒吼,秋水倾盆。低垂的乌云宛若一条条黑色的蛟龙,狂躁地翻滚着,云层相激,发出“哐哐”声,令雨中赶路的卡斯帕罗夫心惊胆战。卡斯帕罗夫对丰乐州很熟悉,他以前在这里打过仗,现任的维新国总统胡尤席劳当年还是他手下的一个上校。决堤的水头犹如一座崩裂的大山,足有十多米高,齐刷刷地压过来,参天的巨树在水头的卷荡下,仿佛成了弱不禁风的小草,一片片的民房更好像小孩搭的积木,被大水只一推就软瘫了下去,洪水中漂浮着一根根梁柱、淹死的猪牛和一具具群众的尸体。 只半天工夫,大半个丰乐州就成了一片汪洋泽国。大水吞没了即将收获的庄稼,吞没了无数惨淡经营的村庄。被大水赶出了家园的难民,成群结队栖居在被分割开的一块块高地上,没有衣服,没有粮食,只有仅能遮身的小雨棚。老人绝望地嗔唤着,饿坏了的儿童凄惨地啼哭着,遭受了灾害的老百姓把生存的希望完全寄托在政府的救济上了。他们眼巴巴地等着、盼着,希望能看见赈济灾民的公务船,给他们送来聊以维持生命的衣服、粮食。 尽管维新国的总统胡尤席劳曾督促水利部派专家视察过定水河一带的堤防情况,拟定过几个加高堤坝的计划,但拨下的钱款,不是被部队挪作军饷,就是被部委、州、市、县的官员层层扒皮墨吃了,所以,防洪工作始终未见实效。往年里,那些把河款纳入私囊的官员,还能递一些欺上瞒下、报喜不报忧的报告,使总统心里得到一点不着边际的安慰。但今年入秋以来,定水河一带连降暴雨,气象局早就送来过注意定水河决口的报告,总统却只有装糊涂,来一个不闻不问,暗暗盼望苍天开眼,大雨骤止,渡过这一难关。谁料老天偏偏与总统作对,定水河终于决了堤,地方官员都呈上了告急报告。总统无可奈何了,知道这次水灾灾情严重。如果不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抽出几个钱去救济,很可能促使群众发生暴乱,那样大局就不好收拾了。 但拿什么钱去救济呢?胡尤席劳想来想去只有动用各部委的资金了。于是他迅速地在报告上批道:“抗洪救灾、赈济饥民,各部委分别出钱、共同筹款二十亿元,速将赈灾款下拨到位!”批罢,总统似乎感到轻松了一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当晚,各部委联席会议开过,经过一番你推我卸的讨价还价,二十亿元的赈灾款于国庆节前筹备齐全,送到了丰乐州政府。部委官员这次真是积德不浅,居然一点也没克扣、挪用,立即根据受灾程度的轻重,把款额拨到丰乐州政府。但是,吏治腐败,根深蒂固,病入骨髓,已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些灾区的大官小吏,向来以闹灾为自己发财的机会,所谓“小灾地皮湿,大灾万贯财”,二十亿元,听起来是个大数目,但分解到受灾的市县乡村,经过各级官吏的层层克扣,能发到灾民手中的不过是3\/10了。所以救济款发出不到一个月,比上一次措辞更为激烈的要钱请示就又雪片般地飞进了总统府。 捧着这一叠请示,胡尤席劳总统暴跳如雷了。一个上午,他分别召见了水利部部长、“锦衣卫”负责人、组织部部长、维新国有铁路运输总公司董事长、维新国资公司西部页岩气富集开采大区经理、国防部部长,拍着桌子骂斥他们无能,把二十亿元白白送给了底下那些贪官污吏。他命水利部部长立即制定控制水患的措施,命令“锦衣卫”负责人派出能员,侦拿确有实据的贪官污吏,他大骂了组织部部长一顿后,限组织部部长在两个月内对所有领导干部进行一次审核调整,务必铲除弊政、整顿吏治。总统要求国有铁路运输总公司董事长立马安排国有铁路运输总公司下属的国铁八局、十二局,全力协助国铁公司丰乐局,负责把救灾物资运到灾区救急,并抢修被洪水冲毁的铁路路段。等他发完了脾气已经中午了,维新国资公司西部页岩气富集开采大区经理仍杵在总统办公室,他是总统的小舅子,胡尤席劳破烦地吼他:“你赶快回去组织灾区的页岩气开采平台重建……嗯,你还有啥事?没事滚蛋!”现在只剩下国防部部长还在总统办公室站着,胡尤席劳叫他坐下,征询他对救济河灾的看法。 国防部部长说:“丰乐州目前已成一片泽国,几十万饥民嗷嗷待哺,政府救济款又被层层克扣,此事若张扬出去必激起民变,现在是十国战乱之际,更要慎重!依我之见,应即刻由国库再拨出十亿元救济款,以解燃眉之急。但在拨款的同时,应当严饬丰乐州的主要领导研二道凌和各级干部,派出干练官员,到灾区去监督发放,并及时清查账目,举发查处克扣救济款的贪官污吏,确保灾民有所得。”胡尤席劳点了点头说:“救济款的来源,我已想过了,就从国库开销。研二道凌州长平日为官还算清廉,让他主持放赈应该无大问题,但派出监察的官员必须慎重选择,要从新委任的选调生中物色。他们的名分要重一点,权力要大一点,以免徒有虚名,一切事项都委你贯彻办理,我静等你的处理结果。”“是!”国防部部长毕恭毕敬地退出了总统办公室。 胡尤席劳手扶着几案,仔细回味着刚才这位官场老油子的话,对于各级干部居然利用水灾中饱私囊,感到万分恼怒,于是,他提起笔来,亲自给研二道凌写了一张条子,严令他亲自选放监察人员,不得草率任命。写罢后,吩咐秘书立即直发丰乐城,这才铁青着脸愤愤地踱出办公室,歇息去了。州长研二道凌这几天也是连连发脾气。他明明知道,历来赈济灾民,地方官员总是要落点好处的,但没有想到下面的干部竟敢把救济款吞食了7\/10。月初以来,他连连收到上级的文告,提醒他不要激起民变,不久前又接到总统的亲书条子,指斥他治政不当,办事昏聩,以致十四亿元流入贪官污吏之手。并严责他派员加紧督察放赈情况,若再发现将救济款贪墨掉,定受法律重惩。 从灾区回来的幕僚们,又不断带来灾区惨状日益严重的消息,这一切使研二道凌又急又气,他顿着脚骂下面的官员无能,不能制止贪污行为,又担心万一有谁振臂一呼,几十万难民揭竿而起,使他无法收拾。他最痛心的是自己居官数十年,以文章、书法驰名朝野,真个是:名起文章着。他又以干练清廉深得上级信任,现在却被一场水灾毁去了半生的清誉,失去了总统的信任。为了挽回损失,研二道凌召开了一个又一个的紧急会议,一面把新到的十亿元救济款分发下去,一面亲自挑选干部,随着救济款一起前往灾区,查处贪赃行为,监督发放赈款。他遵照总统的旨意,从近几年外放空降下来的选调生中选派监察人员,征求牵头负责的国防部部长意见后,已经任命了六名,人已到位,但龙塘村受灾最重,需要物色一位精明能干、办事认真的人前去,反复权衡,尚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这会,研二道凌州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翻阅着一叠厚厚的干部花名册,仔细地搜索着自己的记忆。但他又很失望,浏览了几十页,竟没有一个人能使他信任。 第41章 县长甄帕尔小时候身体不大好,刚刚满过五十五岁,他平日十分注意保养,所以,尽管三天两头因病不理公务,面色却还红润,修饰得十分整齐的胡须居然没有出现一点白色,使人有点不相信他已奔六了。这几天,他新娶的七太太与大太太争风吃醋,又吵又闹,搞得他心神不宁,已经托病不去办公室理事十多天了。早晨起来,七太太哭哭啼啼来找他,要卷了铺盖回娘家,他怎么舍得让水嫩娇嗔的十六岁的“心肝”离开?就好言劝了几句。不想大太太知道了又来寻死觅活,县长哄劝一通,结果是“梁山泊的军师------吴(无)用”直闹了两个多小时,才把大太太打发走。 好不容易清静了一会儿,家里保姆又来报告说龙塘村钟村长有急事求见。甄帕尔对于钟村长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因为村长每次来见他,从未空过手。维新国的官场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每一个地方官都得有几个固定的钱财来源,俗称“摇钱树”,钟村长就是甄帕尔的摇钱树之一。本来钟村长只要求见,不管多么忙,县长也是要见的,但今天心情不佳,竟连村长也懒得召见了。他用不满的眼光瞟了保姆一眼说:“没见我刚清静一会儿吗?告诉他改日再来。”这位保姆却不肯走,小声说:“钟村长把您要的那枚金镶玉图章带来了。”听见又有礼送,县长的脸色才从阴沉转为开朗,说:“那就请他进来吧。”钟村长进得客厅,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县长请他在客位坐下。 钟村长吩咐马仔将一枚图章捧上来,说:“您曾嘱咐我留意,寻找一枚古代女皇帝捷琳娜生前用过的陪葬品金镶玉图章,当年被斯蒂芬盗墓后,这枚图章不知去向。我一直寻访良久,始终没有找见,前几天却偶然在街头地摊上发现一枚,不知是否是您的意中之物?”县长早被这枚图章吸引住了,他接过来仔细玩赏,知道这绝不是—般的玩物,从那细腻的玉质、精湛的雕工看,堪称一件稀世之宝。他也明白,这枚图章绝不是街头地摊上能淘得到的!但他心里却暗暗称赞钟村长会办事,送来了厚礼又能使受礼者接之无愧。于是,甄帕尔笑吟吟地说:“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宝物!”村长不露声色地对马仔说:“你把图章包好,送到书房去!” 县长连忙谦谢说:“又让兄弟破费了。”三十岁的钟村长不以为然地说:“区区地摊上得来之物,不过是给您解个闷罢了。”县长对保姆摆了摆手,意思是拿到书房去,马仔立即走过来,拿着东西和保姆去别墅后院的书房了。客厅里剩了县长与村长两人,钟村长这才把声音放低说:“我这次来还有一件急事不知如何办?”甄帕尔皱了一下眉头说:“什么事?”村长忙把黄迪莘庄写给州长的专报拿出来说:“这是查赈专员黄迪莘庄的东西,请您过目。”甄帕尔接过来,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匆匆浏览一遍后,连说话都不利落了。他盯着村长问:“这,这专报如何到了你手里?”“幸亏到了属下手中,不然,黄迪莘庄危言耸听,属下的前程无足轻重,连县长您的官声也要受人非议呢!”甄帕尔心领神会,他暗中思忖,龙塘贪墨赈款,自己也没少捞“花头”,黄迪莘庄力主详查放赈情况、严惩贪赃官员,如果州长、总统照准,自己首当其冲就难逃国法惩治,所以,不能不惊慌失措。 钟村长见县长脸色骤变,就知道他已经感到了黄迪莘庄的威胁,趁势不冷不热地补了两句:“黄迪莘庄假做正经,诬举妄告,但说不定州长、总统偏听一面之辞。看来丰乐州要摘掉一大批‘乌纱帽’了。”甄帕尔被这一提醒,不由得恨透了这个要揭他老底的监察专员,他问:“这个黄迪莘庄现在哪里?”村长觉得火候已经成熟,索性单刀直入说:“您放心,我昨晚已经将他毒死了。”“啊.....”县长大惊,没等他回过神来、细细琢磨,村长又说了:“县上这次放赈,各级有关部门确实循例扣了一些钱,此事原是瞒上不瞒下的惯例。州里来的查赈专员,大概至少有十多个,人人都是息事宁人,不加张扬,唯有这个黄迪莘庄,张牙舞爪,专门找属下的毛病。这专报明是对我,实则是要对县长您下毒手,我屡屡求他曲意遮掩,谁知他挟嫌企图大捞一把,居然把竹杠敲到您头上来了……” 甄帕尔县长越听越气,吼叫着问:“他要怎样?”钟村长火上浇油说:“他要您出二千万元才肯罢休。”甄帕尔气得暴跳如雷骂道:“岂有此理,这个杂种,老子饶不了他……”“属下见这狗官要价太高,稍一迟疑,他就要上呈报告,整死属下。我走投无路,又无法忍下这口气,一时情急,就买通他的助手将他毒死了。如今事已办完,专报也追了回来,县上的有关干部都不再受其威胁,我特来向县长领罪。”甄帕尔听说黄迪莘庄已死,心里略微感到踏实,但想到一个堂堂的查赈监察专员突然身死,上边岂能不究?心里又是一阵慌乱。 钟村长已经揣摸透了县长的心思,不慌不忙地说:“县长不必震惊,属下既已下手,自甘愿代本县同僚受戮。但只要您能出面帮助料理,这满天的乌云顷刻就可消散。”甄帕尔问:“此话怎讲?”村长就把伪造黄迪莘庄自缢身亡之事说了一遍,又说:“如今他的亲随助手可做人证,黄迪莘庄尸体可为物证,只要县长亲自前去验尸,属下报个自缢身亡,您主持复审定案,就一切全结了。”县长听到这里已然动心,手捻着下巴胡子不再出声。钟村长站起身来又深深行了个礼,说:“县长如能从中大力维护,属下愿再孝敬两百万元,以谢救命之恩。”甄帕尔一则怕这事闹大了,把自己牵连进去,二则贪恋那两百万元,三则早就与钟村长是一丘之貉,有点兔死狐悲之情。略一思考,他就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照说呢,应该依法而处,然而,你是代本县干部受过,本人也不能不念上下级之谊,我尽力设法替你遮掩就是了。” 钟村长大喜,当即说:“现在死亡现场已被封锁,请火速前往验尸,以脱属下的干系。”县长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说:“走起!”听说县长亲自带着法医等一干人等来龙塘验尸,使得龙塘全村为之轰动。虽然是灾后,但招待所“红楼”前的大院里仍然挤满了看热闹的群众。钟村长今天完全打破了以往审案不准闲杂人等观看的惯例,吩咐保安将招待所的门大打开,允许人们自由出入。这一下,百姓们胆子更大了,县长还没到,院子里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人。 下午2:30,县长的氢能量子混合公务车停在了龙塘招待所门前,如今的莫比乌斯已进入量子时代了。在一群保安、秘书、各部门干部的簇拥下,甄帕尔迈着缓慢的步子进了大院。村长率村委会全体干部恭恭敬敬地迎进县长,甄帕尔端坐于临时摆放在院子中的条桌后面,手捻着胡须,说:“监察专员在龙塘查赈十多天,竟突然暴死,我受上级委托亲来检查死因,龙塘村村长速将前因后果汇报清楚。”钟村长赶忙站出来报告:“龙塘村查赈专员黄迪莘庄是州长亲自委派,自到龙塘后,并不与本村核对账目,只在招待所闭门谢客。昨夜突然自缢身死,属下已对现场进行详查,未见遗书信件。验尸确系生前缢死,自缢原因不明,据其助手贾政金讲,黄迪莘庄死前数日哭笑无常,恐是精神病所致,请县上明断。” 甄帕尔点了点头,令村长退在一边。又回过头喊道:“法医!”早有一名精明强干的中年法医,叫思慕堂,从县长身后的僚佐群中站出来。甄帕尔带着一股威严说:“龙塘村已验过尸身,汇报说是生前缢死,你再去复验,速将结果当众汇报!”“遵命!”法医思慕堂答道,带起验尸的工具,进屋验尸去了。县长又问村长:“黄迪莘庄来龙塘后与什么人来往最密切?”村长回答:“他只与亲随助手朝夕相处。”县长又问:“黄迪莘庄的年龄、籍贯、平日人品如何?”钟村长一律回答:“不知。”一会,法医已经验完了尸身,县长转头径直问:“死因可曾验明?”法医答道:“死者面色青紫,舌头有吐出口外的痕迹,脖颈下有明显的布带勒痕,经查对,与从房梁上解下的布带痕迹相同,三者归纳在一起,基本可以判断是生前缢死……”在一旁提心吊胆地听候结果的钟村长,心中暗暗欢喜,县长也满意地点点头说:“很好!辛苦了!”谁知法医话锋突然一转,继续汇报:“但是,细验死者鼻口,都有出血的症状,指甲颜色发紫,又都是中毒身死的迹象,究竟死于何因,一时尚难断定!” 法医思慕堂的这一番话使钟村长宛若当头挨了一棍,半天缓不过气来,他暗暗埋怨甄帕尔,为什么不事先对法医交个底?他也后悔自己一时大意,竟没有花钱买通这个举足轻重的法医。如今弄出个死因不明的结果,可不是就把自己陷到了绝境中去了。甄帕尔听了心中也十分着急,但当着众下属和几百名围观群众,一时又不好发作,只好慢吞吞地问:“难道死因查不清了?”那位法医看样子是个十分认真的人,看起来也很有经验,回答说:“若想立即查清死因,可用银针探喉检查,这比验血还来得快。”县长冷笑一声说:“纳税人养着你们一群干部,平日养尊处优,不思进取,今天验尸又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真是不学无术,胡言乱语,坏我政府名声。你这个无用的法医快给我滚!你回去好好停职反省,我不待见你。” 第43章 二十三,糖瓜粘。按照习俗,过了腊月二十三就算进入小年了。喀秋莎原以为老公一定会有来电或来信的,谁知日日倚门悬望,仍然不见丁点音讯,她心中有点慌乱了,夜间常做恶梦,人也渐渐憔悴起来。就在这无限的悬念之中,喀秋莎于腊月二十五接到了黄迪莘庄的噩耗。喀秋莎犹如万把倚天剑穿心,当时就昏死了过去。邻居亲友,感念黄迪莘庄未做官前扶危济贫,照顾乡邻的品德,纷纷来家里探问、安慰。喀秋莎万万没有想到,春天与丈夫一别竟成永诀,从此阴阳相隔,蓬山无路,再也见不到这位多情多义且专一的心上人了,伤心过度,她病倒了。病榻之上,她时时呼唤老公的名字,悲痛欲绝,本来要痛痛快快过一个春节,不想这个年竟在泪水中度过了。悲伤归悲伤,后事总要料理,黄迪莘庄的父母已故,喀秋莎强扶病弱之体,收拾行装,要亲自去龙塘迎回丈夫的灵柩。 喀秋莎虽有瀑布般亮丽的秀发,但见识并不短,她社会阅历比较丰富,对老公的为人十分了解,越想越觉得老公不会无缘无故地上吊自杀。她看见过的人情冷暖也不少了,深知社会上的艰险,所以对龙塘村早就有了怀疑。她决心到龙塘后仔细观察,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倘若老公死得不明不白,自己拼了命也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她要真相,就像有的人渴求真理!寒冬笼罩了龙塘,定水河洪水虽已退尽,但被大水漫灌过的土地上,却仍然一派荒凉。在饥饿中挣扎了几个月的灾民,还没有来得及把简陋的窝棚搭起来,先是福山八级地震,现在又是寒风卷着雪花,横扫过大地。政府的救济物资仍然没有发下来,于是,在低洼避风的地方,就出现了一片片的草庐,那些没有背井离乡的灾民,就这样几家挤在一个草棚里,在饥寒交迫中打发着时光,在饥寒交迫中死去。 喀秋莎一路走一路嗔叹,暗暗责备老公奉命查赈数月,毫无建树,反将性命白白丢掉。等进了龙塘村委会,情景就与灾区不同,居然披红挂绿,不时还会听见几声开门大吉的鞭炮响,有耍龙灯狮子的,一副过年的浓浓喜气。喀秋莎无心看热闹,径直打听钟村长的住家,中午时分赶到了村长家。村长听说黄迪莘庄的家属到了,亲自迎了出来。喀秋莎从他那做作悲戚的神态中感到了这位村官虽然显得很热情,却处处留着戒心,也就不愿多搭讪,只是草草问了问老公的死因。钟村长把各级政府、部门的批文复印件拿给她过目,带着几分感慨说:“专员为人聪明过人,只是心胸有点狭窄,不知为什么查赈尚未结束竟想不通、寻了短见,唉,可惜了一位人才……” 喀秋莎仔细看了从州到市、县的断案结论,没有发现什么破绽。钟村长收回了文件问道:“天寒路远,你一定十分疲倦了,我已经给你安排了住处,你是先去休息一阵呢?还是这就去看看专员的灵柩?”喀秋莎说:“我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老公的亡灵,烦劳你先派个人带我去灵前吊唁。”村长当即应允,并不派人引路,而是亲自陪着喀秋莎来到停灵的招待所后院。雾迷云遮,寒风彻骨,阴沉沉的天空中,稀稀落落地飘着雪花。停灵的院子里积着一层快要结冰的残雪,以至连鸟雀也不肯落下来嬉闹。钟村长引导着喀秋莎,踏着残雪来到灵房前,打开了两扇沉重的木门,门上居然落下了一层灰土,看来已经多日没有人扫过了。 喀秋莎一阵悲伤,想起老公二十多年寒窗苦读,夫妻苦熬岁月,好容易迈上了仕途,原指望从此大展宏图,光祖耀宗,夫妻也能过上好日子。谁知在这千里之外荒凉的冷院内,看到的却是一具黑黑的棺木,凄凄惨惨、戚戚切切,孤魂飘荡在这无人问津的院中。从此壮志成灰土,蓝图化飞烟,留下一位年轻的寡妇,倚窗空悲。想到这些,喀秋莎悲从心头起,抚着棺木热泪纵横,到后来竟然泣不成声了。钟村长也跟着掉了几滴泪,一面念着佛,一面燃起了三根香,顿时飘散起一股艾叶的香气。喀秋莎越发悲伤,捶胸顿足,胸前噙满泪水。几小时后,村长百般相劝,她才止住沙哑的悲声,一步三回头地随着村长到龙塘招待所“红楼”歇息。 钟村长说:“专员横死数月,魂魄日夜思归家乡。你宜速速扶柩归乡,或者火化也行,遗体也好,骨灰也罢,反正择个吉日安葬,也好使专员魂有所归,我也感到安慰了。”说罢声音又有些呜咽,他从衣服口袋掏出一个信封,说:“龙塘地小,又接连逢洪灾、地震,我难筹重金,这一万块钱是我及龙塘父老的一点心意,权且留作路费吧。”正说着,马仔手里提着一个大行李箱进来,伏在村长耳边小声汇报了几句,村长点点头,马仔把包袱交给喀秋莎说:“这是专员生前遗物,招待所服务员草草收拾,也没详加检点,请你查收。”喀秋莎噙着泪接过行李箱和装有一万元的信封,村长起身告辞,临走时还一再叮咛:“龙塘是穷乡僻壤,也没有什么可招待的,你还是早早把灵柩护送回老家吧。”喀秋莎只是诺诺应承,把村长和马仔送出了招待所大门。风雪夜,龙塘万籁俱寂。 喀秋莎打开了老公的行李箱,主要是一些衣服,还有几篇文稿,仔细一看都是一些应酬、应景的诗文,并没有一点涉及公事,不觉有点失望。可是当他翻到一篇长诗稿的中间时,却发现夹着一篇没头没尾的文稿,上面写着:“龙塘村长冒赈,以巨款贿吾,我不敢收……”显然,这篇文稿是由于检验遗物的人马虎遗漏,把它当成诗稿了,没有毁掉。“这么看来遗物中凡是涉及老公死因的其他文稿资料,早已被人抽走了,但这篇疏忽了的遗稿却漏出了马脚。”喀秋莎心想,疑问越来越多了。她仔细思想,觉得仅凭这几句文字尚无法作为老公被害的证据。如果在龙塘闹翻,这里人生地疏,嫌疑人能对老公下毒手,就能对自己下毒手,形势极为不利。不如暂且扶灵回乡,暗中查访出确凿证据再来为老公申冤。想到这里,她感到龙塘是一刻也不能逗留了。翌日,她就找钟村长提出准备回家。村长当然应允,帮助喀秋莎雇了一辆灵车,又叫人帮忙把黄迪莘庄的棺木抬上车,并一直热情地把灵车送到龙塘村外,才挥泪而别。一路上,卡斯帕罗夫暗中保护喀秋莎,平安回到联合苗乡。一年后,喀秋莎在化名为拉塞尔的卡斯帕罗夫的帮助下,搜集到部分物证、人证,向维新国巡视组反映冤案,终于,一个平头百姓居然告倒整个一州的一群官员,钟村长、贾政金、甄帕尔、州长研二道凌等相关人员皆被逮捕入狱,但后来,多数被从轻或减轻惩处,涉案法医思慕堂一家失联..... 九曲的定水河,自大雪山奔腾直下,中段收纳了浑水河、巡司河两条支流,水量大增,在联合苗乡一带形成了一段十分宽阔的河道。河水横穿过附近的“一合相”山,造就了高峡出平湖,自古以来,此处就是文人骚客向往的名胜风景区。三河交汇的联合县的联合苗乡,是莫比乌斯西部水陆运输的要冲。这里土地肥沃,雨量充沛,盛产红桔、油菜籽,堪称鱼米之乡。联合苗乡城南的万寿桥,搬来一户人家,全家三口人,户主叫汤姆斯,他老婆叫苏迪曼,夫妻俩只有一个独子叫雷米特,是年十八岁了,在搬来半年后娶了附近村的良家女子夜愿为妻,夜愿的祖上是莫比乌斯十二生肖人物之一的斯蒂芬。小两口新婚燕尔,尚未生子。婆媳两代都有些姿色,公婆苏迪曼刚刚四十出头,由于肤色白皙、容颜清秀,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样子,媳妇夜愿过门以前就是万寿桥一带出名的美人,如今青春年少,比婆婆更多几分妩媚娇嫩。因此,万寿桥的住户都说汤姆斯家有德,娶进美人。汤姆斯父子靠祖传的治疗蛇伤绝技,专以行医为业。附近的村民不管被什么样的毒蛇咬伤,只要还有一口气,送到汤姆斯家无不手到病除。因此,汤姆斯家虽是外来户,但在方圆几百里内很多人都知道他。 汤姆斯为人善良,从不恃技要挟病人、漫天要价,所收医资较低,碰上贫困人家,还常常倒贴药品,不肯收取一分钱,所以,汤姆斯家的家境并不十分富裕,仅维持粗歌薄酒而已。儿子雷米特,与老爸秉性相同,除了行医外还兼营现代化农场,一家和顺,日子倒也美满。莫比乌斯时间纪元2124年秋天,联合苗乡万寿桥的柑橘大丰收,漫山的柑橘挂满了枝头。果农们喜盈盈地把一筐筐肥硕的柑橘采撷回来,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摆满了桔筐,人们喜笑颜开,算计着卖掉柑橘后该添置什么东西,整个万寿桥处在一派丰收的喜悦之中。化名为拉塞尔的卡斯帕罗夫和喀秋莎正忙着四处走访搜集证据,喀秋莎家里的农活全靠邻里乡亲帮衬。汤姆斯家也经营着三亩果园,由于汤姆斯为人勤劳,所以,橘子收成比其他人家还要好。 第45章 黎帖见他说得有理,不觉频频点头,说:“你说得果然精辟,我欲将侦破此案的重任交付于你,让你以县政府特聘顾问的身份进专案小组,不知你可有胆量替政府分扰?”拉塞尔略一思忖,面露难色地说:“我不敢受此重任。”县长站起身来,走近悄声说:“我知道你的心意,俗话说:‘无利不起早’,我不会叫你白干,破案以后县政府奖励你一百万元,若想在政府部门正式上班,编制方面也当优先考虑于你,你看如何?”拉塞尔这才舒展开了眉头,说:“我倒不求什么奖励,只是感到此案脉络繁乱,不好梳理,恐怕力不从心,误了你的期限。既然你开口求我,不敢不接了,只能尽力。”黎帖急不可待地问:“你估计用多长时间能破案?”拉塞尔说:“案情尚不明朗,我不敢说准确日期,但你只管放心,两个月内包叫它结案就是。”县长大喜过望,恨不得把拉塞尔当成活神仙供奉,千叮咛、万嘱咐地直将拉塞尔送到县政府大门口,才迈着轻松的脚步向办公室踱去。 万寿桥是联合苗乡城东的一个风景区,八卦阵石头城就离这里不远。晚秋时节,美国红枫树叶由绿转红,山谷之间一簇簇、一团团红色的枫叶与漫山遍野的翠竹深浅间杂,分外绚丽。一条逶迤的小路从重重叠叠的山谷中盘绕出来,直伸进被树木遮掩得看不见房屋的万寿桥村。汤姆斯的家就在村头一座小桥旁边,小桥流水、竹林农家,相得益彰,环境幽雅。卡斯帕罗夫,不,该叫拉塞尔,背着一个公文袋,翻山越岭来到万寿桥,很容易就找到了汤姆斯家。几间庐屋,一道低矮的院墙,拥出一座没有油饰的小门楼,一看就是个安分守己的家庭。拉塞尔来到门前略微迟疑了一下才敲门。直敲了五次,才听到里面一个女人的声音隔门问:“谁呀?”拉塞尔把音调放得十分平和,说:“我是联合县政府派来的人,特来询问你家的案情。”几秒后,大门被轻轻地打开了,迎出来的正是苏迪曼。虽然刚刚遭遇了不幸,苏迪曼面带悲容,仍然不失典雅端庄的气质。拉塞尔不由暗想:“山居乡户竟然有这样体面的少妇。”苏迪曼见他仪表不俗,恭恭敬敬地把他请进了正房客厅。 坐定后,拉塞尔机敏地环视了一下室内陈设,发现屋里屋外摆满了桔筐,有些桔子由于没有及时运走,又没精心保管,已经开始霉烂,足见大祸之后,婆媳俩已经没有力量应付生活中的事了。苏迪曼提起丈夫被杀的事,又是不觉泪流、泣不成声。拉塞尔却不慌不忙,一字一句地询问当天的细节,苏迪曼语无伦次,最后竟抽泣着说不出话来了,只得把在里屋的儿媳妇叫出来回答拉塞尔的询问。夜宴听见公婆传唤,只好出来见礼,拉塞尔一见夜愿,不觉被她的美丽姿色吸引住了,竟然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那俊俏娇嫩的面庞,一时不知所措了。 夜愿被他盯得满面绯红,只好把头低垂下来,站到婆婆身后,拘谨地搓动着衣角。拉塞尔自觉失态,赶紧定了定神,咽下口水,温柔地劝慰了苏迪曼几句才开始发问。他问得十分仔细,从当天夜里的情况,问到汤姆斯父子平时的为人,又从汤姆斯家的经济状况问到可曾得罪过什么人?夜愿一一如实回答,讲到伤心处也是娇泪渠面、梨花带雨,更显出了缠绵忧痛中隐约的风姿,使他越发感到她容颜的清秀,越发想要怜爱她。问到最后,拉塞尔的心头竟“怦怦”乱跳起来,好不容易才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恋恋不舍地辞别了婆媳俩。回到住处后,拉塞尔心里再也平静不下来了,夜愿那俏丽的面容始终在他的眼前浮动。尽管他尽力想驱赶开,但不知为什么越驱赶就越想得深切。拉塞尔这年已经135岁了,他心猿意马之间想入非非,竟萌发出了娶夜愿为妻的念头…… 三天后的早上,拉塞尔来到了县政府,要求单独向县长汇报机密要事。黎帖正巴望着听他的好消息,怎能拖延?立即召见。拉塞尔看门见山地说:“恭喜县长,贺喜县长!”黎帖一听就乐了,忙问:“莫非案子已经有了头绪?”“确实有了头绪,不过要想拿获真凶还得费一段时间。”“可找到嫌疑人犯?”“我几天前曾到汤姆斯家探访,从其家境和为人看,似乎不属仇杀和财杀”。黎帖问:“何以见得?”拉塞尔面露微笑摸着手指头回答:“汤姆斯父子平日以经营田园农场度日,间以给四邻治疗蛇伤,虽然名气不小,但家境并不宽裕,若论富裕程度,在联合县内,不过是中等而已,家中并没有贵重器物摆设,也没有积存的现金,不会引来盗贼。更不会有为偷他几筐柑橘就冒险杀害两条人命,所以谋财害命的可能性极小。”县长点点头道:“言之有理。” 拉塞尔接着说:“汤姆斯家父子安分守己,在乡里之间宽厚待人,与四邻处得和睦,尤其是汤姆斯,治伤救命从来没讲过价钱,方圆几百里,被他救活的人不下五百,他从没有敲过一个人的竹杠,因而颇得人心。像这样的好人,哪里会有仇家?仇杀也是不可能的。”黎帖越听越觉得有理,就追问道:“那么难道是情杀?”拉塞尔点点头说:“汤姆斯的妻子苏迪曼今年虽然四十出头,但姿色娇好,看样子不过三十来岁的模样,堪称万寿桥的美女。姿色美就不能不引人注目,那汤姆斯家生活又很节俭,难免会有人以财势勾引,女子头发长见识短,谁能保证不被其勾引过去?我看那苏迪曼眉眼之间,含情脉脉,也是水性杨花之人,因而推测可能是她勾引奸夫,杀害了汤姆斯父子。” 黎帖说:“既然如此,我叫警察局长把苏迪曼拿来一问,不就可以结案了吗?”拉塞尔摇摇头说:“没有那样容易,目前我们仅是推测,拿不出一样实证来。况且奸夫是谁,怎样勾搭成奸?如何谋杀亲夫?都还一点都不知道,倘若苏迪曼死不承认,岂不打草惊蛇?”县长说:“那么依你之见应该怎么办呢?”拉塞尔狡狯地一笑说:“我已安排好了一条妙计,只恐你见疑,所以才来禀报,只要你肯放手让我依计而行,保管在两个月内水落石出。至于我准备如何搞,请你先不要过问。” 黎帖被说得晕头转向,一时心中也没了主意,只是望着他发愣。拉塞尔知道他是不放心,又加重语气说:“只要你准许我便宜行事,两个月后拿不到凶犯,我甘愿以死赎罪。”见他敢拿性命担保破案,黎帖心里才踏实了,说:“好,我不干涉你,只要两个月内替政府抓获了杀人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拉塞尔又说:“为了破案方便,望你通知看守所一声,我随时可以进去提审各类人犯,并不许有闲杂人员在场。”黎帖说:“这个好办,我通知所长一声,给你方便就是了。”拉塞尔起身就要告辞,黎帖却拦住他说:“慢忙,我曾答应你破案之后奖励一百万元,现在既已查出眉目,政府岂能食言,现在就提前把奖金给你,也好在破案中花费。”黎帖当即从自己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取出银行卡,郑重地递到了拉塞尔手中。 四天后的上午,苏迪曼婆媳俩正在家中料理家务,忽听有人轻轻地敲门。夜愿慌忙回避,苏迪曼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出屋来问:“哪位?”只听门外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妹子,莫非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吗?”苏迪曼感到声音很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是谁了,紧走两步把门打开,见一位中年女人站在门前,满脸带笑,一副亲昵的样子,这才想起来,原来是联合苗乡城里鲜花店的惠老板。苏迪曼从年轻时就喜欢养花,苏迪曼是她的老主顾。惠老板每次来万寿桥都要在苏迪曼这里逗留一会。两人时常来往,厮混得熟识,惠老板能说会道,是个女强人,苏迪曼有时遇到疑难事,也与她商量,她总能说出一点解决问题的道道来。最近几个月来,不知什么缘故,惠老板没有来过,所以隔着一道门竟听不出是谁来了。一见苏迪曼,惠老板立即拉住了她的手笑着说:“妹子,几月不见了,你咋这么瘦了?大哥和大侄子可好?我几个月前搬家了,一直没来看你。” 听着这番亲热的问候,苏迪曼不觉鼻子一酸,有些呜咽地说:“原来是惠姐姐来了,快请堂屋坐吧!”惠老板似乎刚刚发现苏迪曼的神情不对,定睛看了她一眼,才发现她浑身素缟,穿着孝服,不觉愕然,收住了笑容。苏迪曼自遭受了横祸后,还没有见到过很熟昵的姐妹,这次惠老板突然来访,就仿佛见亲人一般,如今见惠老板站在那里发愣,苏迪曼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猛地一下子扑在了她怀里痛哭了起来。惠老板只好一面不着边际地劝慰着,一边搀扶着她进了堂屋。好一会,苏迪曼才收住了哭声,把家中发生的祸事告诉了她,惠老板一边听一边擦眼泪。等苏迪曼不说了,惠老板胸前的衣襟也湿透了。她又详细询问了报案的经过及政府、警察局追凶的消息,最后才说:“看来联合县政府并没有下工夫为你追缉凶手,明天我进城去一趟,给你在里里外外托托人,请他们抓紧破案。我在部门里有不少熟人,其中有几位是管事的。”苏迪曼赶紧起身道谢,惠老板忙不迭地还礼,又说:“唉,你家的儿媳妇,没想到这苦命的女孩也跟着遭了横祸,她现在是回娘家了还是跟着你过呀?” 第46章 苏迪曼这才想起来,自己只顾哭,竟忘了让儿媳妇出来见面了,忙唤道:“孩子,快来见见你的大婶!”夜愿藏在里间,只顾听这老姐俩说话了,却没闹清楚来者是谁,也不便出来,听婆婆呼唤,才款款地由屋里出来,给惠老板打了个招呼。惠老板迎了过来,拉住夜愿的手赞叹地说:“多秀气的孩子呀,汤姆斯家可算有福气,娶了个天仙般的媳妇,谁料又出了这样的祸事……”说罢,苏迪曼和夜愿禁不住淌下了泪来。惠老板说话得体,劝慰有方,苏迪曼一时止住了悲伤,又询问起了惠老板的近况。惠老板并不多费口舌,只回答家中一切都好。聊了一会儿,惠老板发现屋里的东西摆得有些凌乱,就动手帮助拾掇起来。婆媳俩好不容易见到了贴心人,挽留惠老板在家吃饭,她也不推辞,动手帮忙摘菜。不一会饭菜做好,三个人围在一起边说边吃,虽是几样粗陋的下饭菜,惠老板也不嫌弃,吃饭当中惠老板叹了一口气说:“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苏迪曼说:“老姐姐怎么见起外来了,有话就直说吧!” 惠老板说:“你家骤然遭受这样的大祸,实在是可怜,父子俩离世,你们居家度日不免艰难,今天我来这里能勉强吃上这口粗茶淡饭,以后说不定连这个也没有了。杀人凶犯至今没有下落,看来即使政府、警察局合力缉拿,也难以一时半会儿破案。现在的世道又艰难,十国之间的战争不断,打官司投起诉状,哪样不得用钱?案子拖得越久,花销就越大,你们原来没有什么积蓄,拿什么去支付?何况侄媳妇这么年轻,难道就守一辈子寡?我说句不知深浅的话,何不及早给侄媳妇选一个好人家,让她改嫁,既能节省一个人的开支,又可以得到一点聘金彩礼,好用来在部门中活动,给大哥和大侄子报仇雪恨。咱们是多年的老姐妹了,我才敢说这几句实在话,您看怎么样?”惠老板的一席话,说得夜愿面红耳赤,低着头再也说不出话来。 苏迪曼听来却句句在理,本来她就觉得让儿媳妇这样陪伴自己过一辈子,实在对不起她。但新丧期间,又不便把心事说给儿媳妇听,何况没有可靠的人帮助物色,恐怕也难选到合适的新女婿,所以尽管心里头装着这件事,却一直没有提起。惠老板直言不讳地讲明了利害,苏迪曼怎能不点头赞同?这时,她把头转向儿媳,用关切的语气问道:“孩子,惠老板的话你听明白了吗?”夜愿一张粉脸已羞成了大红布,眼泪在眼眶中转来转去,眼看就要流出来。惠老板见状赶快劝道:“孩子,婶和你婆婆都是你的亲人,不会害你的,今后的日子还长,是守是嫁,还得你自己拿主意。”夜愿手捻着衣角颤悠悠地说:“我愿意陪着婆婆,养老送终,一辈子不嫁。”惠老板心疼地说:“居家过日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年轻轻的死了老公,又没有孩子拖累,你何必守一辈子空房呢?何况你在这里死守,并不能感动那些当官的,你婆婆又拿不出钱来去部门活动,杀人凶手逍遥法外,你老公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一语说罢,夜愿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滴嗒滴嗒地落到了饭碗中,她把摆在面前的碗推开,站起身来趔趔趄趄地跑到里屋去了。苏迪曼与惠老板交换了一下眼色,道:“老大姐说的都是实理,我们不说拐弯话,我儿媳妇的婚事,麻烦您给物色一个好人家,只要今后她能夫妻和顺,我也就免去一桩心事了。”惠老板说:“好人家倒是有几个,不过,不知道人家肯不肯点头,你且等我几天,待我分头与他们说一声,若有一家应允,我包你儿媳妇后半生不愁吃穿。”苏迪曼千恩万谢地表示感激。惠老板看看天色已晚,起身告辞,临分手又从包包里摸出五千块钱,放到苏迪曼手中说:“我也是小户人家,没有多少积蓄,这点小意思权做我给汤姆斯大哥的奠仪吧?”苏迪曼百般推辞,惠老板有点不高兴地说:“你我姐妹一场,难道连这点钱的情分也没有?你如不要,我就不再来了。”苏迪曼这才勉强接过钱,直目送惠老板的身影消失在曲折的乡间小道上。其实,惠老板的万寿桥之行,是“拉塞尔”特意安排的。 拉塞尔被夜愿的姿色倾倒,恨不得立刻将她抱上床。从县长那里得到奖金和允诺后,更感到胸有成竹,所以特地委托惠老板前去劝亲。最初,他担心苏迪曼不会答应,可没想到事情进展到如此顺利。听了惠老板的回音,他随手拿出两万块算做报遣大媒,又迫不及待地催惠老板快去提亲。惠老板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就踏踏实实地等上几天,听我的佳音吧。”拉塞尔又拿出了一百万元的银行卡当作聘金彩礼,惠老板照数全收,叮嘱他这几天不要对外透露风声,然后,匆匆地辞别去了。五天以后,惠老板又来到了苏迪曼家。苏迪曼看着这张银行卡,有点心动了。惠老板一叠声的道喜祝贺,苏迪曼忙问新婿是什么人?惠老板说:“这真是侄媳妇的好运到了,帮助喀秋莎为老公冤案平反的那位拉塞尔,不嫌弃侄媳妇的再醮之身,情愿明媒正娶讨她为妻。拉塞尔是本县第一位能人,县政府顾问,深得县长器重,前几天又得到了县政府的奖励,真是人财两旺。把侄媳妇嫁过去,一可保全她后半生的荣华富贵,二可催促拉塞尔帮助缉拿真凶,连诉讼费都不用花,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苏迪曼听了也觉欣喜,当即把儿媳找来,说明缘由。夜愿原来并没有改嫁的念头,但听婆婆说得完美,更兼她曾见过拉塞尔一面,知道这个人外貌也不丑陋,从各方面来比较,除了年龄,都远远胜过自己的丈夫,于是也不再拒绝,含羞带悲地应允了这门亲事。苏迪曼为人善良,想想儿媳妇要走,今后家中只剩下自己孑然一身了,不觉凄切,眼泪又涌了出来。惠老板连忙劝慰,直到她收住了眼泪,才离开。当天夜里寒风大作,漫山遍野林涛呼啸。正值莫比乌斯11月初,没有月光,天空上又布满了阴云,把星斗也遮掩得严严实实。此时,黄迪莘庄案平反证据已递交维新国巡视组,并引起高度重视,决定重查此案,黄迪莘庄昭雪有望。拉塞尔的名望在联合县飙升顶点,对于采访、照相、直播等,他一概婉拒。 婆媳俩在昏暗的烛光下,对坐长谈。苏迪曼特地打开了箱子,取出媳妇过门时穿的新衣,连同自己平日舍不得穿的几件手工丝绸裙衫,都包在一起,给媳妇做陪嫁。那一百万元聘金彩礼,苏迪曼只留下了三十万元,其余的都让夜愿带过门去。安排妥当了,她才拉起夜愿的手,深情地说:“你到我们家一年多,生活俭苦,委屈你了。如今改嫁到别家,你要处处小心谨慎,不要乱了规矩。过门以后如果烦闷就回万寿桥来住几天,也好给我打个伴……”说到这里,苏迪曼眼睛中的泪水已夺眶而出,夜愿也忍不住珠泪纵流,婆媳俩紧紧依偎着直到鸡打鸣。拉塞尔得到允婚的消息喜出望外。原来他一直住在喀秋莎家里的东厢房,和喀秋莎商量好后,现在,他特地把东厢房粉刷得焕然一新,然后,又为新娘备办衣物、家具,直忙了三天才准备停当。 他请了一班乐队,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把夜愿迎娶过了门,送亲的有苏迪曼的邻居秋菊。婚后,夜愿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她想干什么他就让干什么。而且天天好吃好喝供奉夜愿,十多天没让夜愿穿过一件重样的衣服,加之“拉塞尔”处处体贴,把个娇嫩、青春、活力的新媳妇哄得不知怎样感激才好。在汤姆斯家时,虽然苏迪曼待她像亲生女儿一样,但那种粗茶淡饭的生活实在无法与现今比拟,夜愿庆幸嫁了一个好老公,“拉塞尔”虽有135岁了,但仍龙精虎猛,她感到后半生有靠了,所以,刚过门的几天里有时还想念公婆,以后就一门心思投到老公身上了。夫妻之间无事不谈,汤姆斯家的底细被拉塞尔摸得一清二楚。光阴荏苒,转眼蜜月过去了,时令已到隆冬,联合苗乡的冬天虽不十分寒冷,但刮起风来也还催人紧裹衣衫。天已过了黄昏,拉塞尔还没有回来,夜愿做好饭菜,等着老公回来一起吃,可直到月上东天,还没有丈夫的踪影。 夜愿有点急了,失去过老公的人,最怕新丈夫再出意外,所以她坐卧不安,心中也感烦乱。半夜一点过,拉塞尔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脸上布满愁容,娇妻满面春风地迎过去,竟没换回他的一点笑意。只见他木然地坐到椅子上,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好像要说什么,又强咽了回去。夜愿有点纳闷地问:“今天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唉声叹气的难道有什么事吗?”拉塞尔摆了一下手,示意她不要再问,好半晌才说:“不是我唉声叹气,都为你们家的那个案子,搅得心神不宁。”夜愿吃了一惊问道:“汤姆斯家案子与你什么相干?”老公说:“只因我这几天不断代你婆婆催促县上缉拿凶手,恰逢昨天市长也来了紧急督办通知,限令在半个月内破案,警察局长耍滑头,县长又把破案的事责成我来牵头办理,说奖金我也领了,要拿话出来说!真荒唐!这件事要抓人又没有线索,欲待受害者家属不催又实不可能。今晚我与县警察局长、刑侦大队长商议了一个多小时,也不知从哪里下手,而上级期限又紧,到时若不破案,不但我这一百万元奖金要追回,而且可能因此惹上麻烦,叫人怎不忧愁?” 第47章 夜愿一听也心如火燎,但她一个年轻女人,哪里有什么主意,只急得满屋乱转,最后又伏在老公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拉塞尔有些烦躁地推开她,闷头思索了半晌,才试探地问:“你能不能回万寿桥一趟,劝说你婆婆不要再催促政府了?”夜愿摇了摇头说:“这可劝不了,我婆婆的老公和儿子都被人惨杀,家破人亡,好好的人家被拆得七零八落,这样的深仇大恨,她岂肯罢休?”拉塞尔叹了一口气说:“我也知道她不肯罢休,只求你劝劝她,别催得太紧,能容我有时间慢慢寻访。我想苏迪曼这个人通情达理,有你出面求她,也许不至于碰钉了吧?”夜愿又把头摇了摇说:“这个恐怕我办不到,自我公公和雷米特被杀,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凶手杳无音信,谁都知道这样的案子越拖越不好破,我婆婆恨不得一时拿获凶贼报仇雪恨,让她不要催促,岂不是剜她的心肝吗?我实在不敢去讨这个没趣。” 拉塞尔见夜愿不肯出面帮助,脸色越发阴沉了,连饭也没吃,就躺到了床上。夜愿又是担扰又是心疼、为难,只好强作笑容,柔言劝慰,老公却一言不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翌日天色还没亮,拉塞尔就起身匆匆梳洗了一下,也没和老婆道别就走了,一走又是一整天,直到半夜才回来,胡乱地吃了几口饭就上床休息了。夜愿这次可真有点心慌了,伏在枕边,百般询问,老公只是含含糊糊,并不做正面回答。往日的温存一点也没有了,脸上的愁容却使他显得憔悴了许多。这样一连七天,拉塞尔都是早出晚归,沉默寡言,还有一天直到半夜三点才回来。见老公如此愁闷,夜愿也常常暗暗垂泪,心想好好一个家庭,却被这个难缠的案子搅得乱七八糟,原指望过几天夫唱妻随、平平安安的日子,眼见得又没指望了。倘若老公因为这个案子被逮起来下狱,那么自己后半生还能指望谁呢?她暗暗埋怨自己是个女流,不能帮助老公分忧,也曾动过去万寿桥劝说苏迪曼不要再告的念头。但想到再嫁前那个狂风大作的夜晚,婆婆对自己的百般关怀,又使她打消了这个念想。 这几天,她似乎比拉塞尔还要紧张,整天苦思冥想,希望找出一个保全老公的办法来,她甚至下决心,只要能使丈夫平安地渡过这个难关,就是自己吃点苦、受点委屈,也心甘情愿。这天夜里又刮起了狂风,大风摇曳着庭院中的古柏树,发出“呜呜”的怪叫,使人心惊肉跳。夜愿生性胆小,把门窗关得严严的,仍然挡不住风的吼声,偏偏老公又没有回来,她心神不宁地坐在堂屋里盼着听到丈夫那熟悉的脚步声。半夜12点以后,拉塞尔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来了,一进门就栽到了床上,不再动窝。夜愿好容易替他脱下外衣,俯过身子关切地问:“老公,又出了什么事?”他艰难地抬起头来有气无力地说:“今天市上又发来了工作提示,督促结案,县长严厉地训责了我一顿,限令我20天以内必须拿获凶手,如若办不到,就先问我诈骗罪,说我诈骗政府100万元。看来大祸也就在眼前了……”“啊……”夜愿听罢心肝俱痛,只觉一阵眩晕,猝然倒在地上。 拉塞尔慌忙扶起她,用拇指紧掐人中穴,夜愿好一会儿才缓过一口气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哗地涌了出来。拉塞尔轻轻地将老婆抱在床上,依依不舍地望着她,眼中流露出无限深情。夜愿伸出手臂,把老公紧紧抱住说:“你不能出事,我不让你有事,你说怎么办好?看我有什么能帮忙的,我一定办。”拉塞尔犹豫地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夜愿知道他是有重要的话瞒着自己,越发抱得紧了,生气地问:“夫妻间有什么话不能说?莫非你还要瞒着我吗?”拉塞尔这才开口:“唉,实不相瞒,这几天我与县警察局的反复查询,已经摸清了案子的来龙去脉,但是碍于你的情面,我又不能说出去……”夜愿更感惊愕,放开了紧挽老公的手臂,把一双桃花眼瞪得圆圆的盯紧丈夫,怯怯地问:“怎么会碍于我的面子?”拉塞尔说:“傻丫头,你知道杀死你公公和前丈夫的凶手是谁吗?”夜愿茫然地摇摇头说:“不知道。”拉塞尔突然斩钉截铁地说:“就是你的婆婆苏迪曼!”夜愿真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声音,惊愕地张着嘴、瞪着眼,一时说不出话来。 拉塞尔好像后悔自己把机密泄露给她一样,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夫妻默默地相对了好一会儿,夜愿才猛醒过来,使劲地摇起头来说:“不能,不可能,我婆婆平日的为人我最清楚,她怎么会杀死自己的老公和儿子,我不信,我就是不信!”说罢眼泪又涌了出来。拉塞尔此时也恢复了镇静,冷冷地说:“你不信,但案子查得十分明白。苏迪曼平日勾引奸夫,两人通奸已经半年了,这次行凶乃是苏迪曼出谋,奸夫动手,于半夜时分将汤姆斯父子诱出门外,分别杀害的。”夜愿更加不相信地争辩道:“我那婆婆是个守本分的,在家奉侍公公十分得体,在外接人待事从来规规矩矩,稳重贤惠,你说她勾引奸夫,这是万万没有的事,人命关天,你不要弄错了,冤枉了好人!” 拉塞尔说:“我原先也不相信苏迪曼会干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来,怎奈奸夫已经查明,凶器也找到,作案脉络都已理清,人证、物证都有了,苏迪曼实在无法脱罪。”夜愿仍然坚定地说:“婆婆与我朝夕相守,冰清玉洁,我自嫁到汤姆斯家,从没见过她与任何男人有过勾搭,你还是再查查吧。”拉塞尔不觉一笑说:“与人通奸本来就是见不得人的事,岂能叫你知道,苏迪曼把事情做得如此风雨不透,可见她的手段多么隐晦。”夜愿这时才抬起头来,死死盯住拉塞尔的脸,企图从中找出戏谑的影子来,可他满脸正经,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又使她一时不知道是相信婆婆,还是相信老公了? 拉塞尔完全理解老婆的心情,说:“我原不该告诉你,可事到如今不告诉你又不行。依我的原意,只要苏迪曼不再追究,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张扬了。不想她只以为我们不曾察觉,经常拦县长的车,当街哭闹,县长无奈只得严斥于我,我查得实情后碍于你的情面,还是想方设法替她解脱。如今县长已勒令我限期破案,我寻思揭破谜底,你婆婆必是死罪,我怎对得起你,而不拿凶手,我自己又难保。我反复思忖,决定至死不点破你婆婆的事情,20天后我当替罪羊罢了。只是可怜你新婚刚过,又要空守闺房了。”说到这里,拉塞尔也淌下了眼泪。 夜愿到这会儿可是六神无主了,她实在舍不得这个新婚的老公,舍不得这个安康之家,但也舍不得那曾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婆婆,“到底该怎么办?”她的心是又急又堵,一点主见也没有,只好一头投进老公怀里大哭起来。拉塞尔让她哭了一阵才缓缓地说,“你不要过于悲伤,容我再想一想,看还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夜愿满怀希望猛地抬起头来说:“如果能两全其美,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拉塞尔轻轻地推开她,沉思了良久才踌躇地说:“办法倒是有一个,不过要先委屈你婆婆一下子。”她赶忙问:“什么办法?”“我先将苏迪曼按通奸犯抓起来,你需要到法庭上或看守所审讯室当面指证她与外人有奸……”“什么?”夜愿又是一惊,拉塞尔赶快说:“案子落定后,我就可以得免诈骗罪,然后再想办法,打通关节,将你婆婆保下来。” 夜愿摇起了头说:“通奸杀人罪岂能保得下来?”拉塞尔说:“你没有在政府部门做过事,不知道这内中的原委,朝里有人好做官,只要我能保住自己,不要说通奸杀人,就是叛国谋反也可以落个无罪释放。”夜愿仍然有点不放心,低下头去沉默不语了。拉塞尔紧接着说:“我若不获罪就一切都好办,你我夫妻一场,不如先把我保下来再救你婆婆吧?”夜愿反复权衡,觉得的确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得叹了一口气说:“一切随你的便吧!”见老婆完全被自己说服了,他不觉大喜,激动地一把把她紧紧地搂入怀中、鸳梦再起…… 三天后,正逢礼拜一,按规矩是政府部门领导接访日。清晨,刮起了嗖嗖的寒风,凛气逼人。九点刚过,联合县政府接访大厅大开堂门。刚一开门,一名中年女人就呼起冤来。众人一看,只见她素衣缟服,头戴孝巾,满面泪水,但面目清秀,尽管情绪悲怆,却仍掩饰不住容颜的秀丽。此人正是苏迪曼,她五点钟就起床,准备了一点干粮,不顾天色漆黑、山路崎岖,赶来上访,催促县上速拿获凶手,为丈夫儿子报仇。她记得很清楚,这是案发后近四个月来她第十二次来县里喊冤上访了。县长黎帖吩咐秘书给喊冤者泡茶,带着不耐烦的口气说:“苏迪曼,你怎么又来了?”她心中一冷,悲戚地说:“老公、儿子大仇未报,我怎能不来?”黎帖不觉一阵冷笑说:“你是要本县长捉拿凶手吗?”她答道:“请县太爷为民做主!” 第48章 黎帖沉吟了一下,语调变得缓慢,却带着千钧压力说:“你老公儿子被谁杀死,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吗?”苏迪曼听出了这话中似有含意,但捉摸了一下,又悟不透黎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得答道:“我实在不知道。”“胡说!”黎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吼道:“你以为本县长好欺吧?汤姆斯父子是你与奸夫合谋杀死的,案发之后,你不自首认罪,反而一再无理取闹,堂堂国法岂能容你如此儿戏,今天你来得、去不得了。”“啊……”苏迪曼尖声惊叫,宛若晴天挨了一个雷,一时眼前金花乱冒,急火攻心竟昏厥了过去。黎帖斜睨了站在一旁的拉塞尔一眼,站起身来喝道:“苏迪曼被我揭破了底细,惊慌过度所以昏厥,你们用冷水将她泼醒。”早有两人遵命端来一盆凉水,对准苏迪曼的脸上泼去,她被冷水一激醒了过来。 黎帖瞪着她说:“本县早已查清,你与奸夫通奸已有半年,为掩人耳目,竟合谋杀害丈夫、儿子,你道是也不是?”苏迪曼此刻只觉怒火上冲,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高声争辩道:“联合出了人命案,县上无力破获,竟然把罪名都推到我身上来了,真令人惊骇。县长既然断定我与人通奸,那么奸夫何在?你又说我与人合谋杀死了我的老公、儿子,那么可有人证、物证?”黎帖见苏迪曼竟敢当众顶撞自己,不由大怒,喝道:“你这刁民,仗着有点姿色,勾引奸夫,罪不容诛,还敢当众顶撞本县长,你就不怕国法吗?”她硬硬地回答:“国法不杀无罪之人,我满腹冤情尚未得雪,又无故蒙受通奸杀人的罪名,心中一时愤懑,顶撞了领导,望县太爷恕罪。” 黎帖见苏迪曼不肯就范,早把一张脸拉得长长的,厉声道:“你说你是无故蒙受罪名,想是我冤枉你了?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要当面对质不可了。”她厉声说:“我心中无愧,不怕当面对质。”黎帖不理睬她,却对站班的警察喝一声:“带奸夫!”听县长发下了这道命令,苏迪曼心中又是一惊,此时她侧眼环视四周,只见围观的人都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好像是在欣赏一件什么新奇的玩意。她不觉脸上绯红,她已经预料到将会有一个陌生的男人指控自己与他通奸,想到这里,女性的羞涩之情油然而生,刚才还挺直的腰板一下子弯了下去,她感到无地自容,高昂着的头也一下子耷拉到了胸前。沉静了片刻,传来了“铛铛……”的铁链子响,两名狱警押解着一个彪形大汉走上来。那大汉一张四方脸上镶着一对公牛般的大眼睛,满脸横肉,络腮胡子显得十分凶悍。苏迪曼一见这人,心中就是一阵恶心,而这个大汉被按着跪倒后并不低头,只是贪婪地望着苏迪曼,好像要一口把她吞下似的。黎帖对大汉喝问道:“伯格曼,你可认识这个女人?”那大汉点了点头说:“认识,她就是万寿桥的苏迪曼。” 黎帖问:“你跟她有什么瓜葛?”大汉嘻笑了一下,带着轻狂的口气说:“她与我有奸……”“胡说!”县长大吼一声指着伯格曼说:“苏迪曼一向清白,岂能与你有奸?”伯格曼一怔,但立刻恢复了镇静说:“领导息怒,苏迪曼不但与我有奸,而且我二人通奸已经半年多了!”苏迪曼此时羞愧、愤怒交织在一起,再也忍耐不住,指着大汉说:“无耻恶棍,我何时见过你的面,大庭广众之下你竟敢诬陷良家妇女,你不怕遭天谴吗?”伯格曼见她恼怒之时更加有一番风韵,更加轻狂放荡,竟挪动着膝盖,即使跪在地上,也向她靠拢过来,嘴里喃喃地说:“我的心肝,我已全部招供了,谅你也隐瞒不住,不如实话实说了吧。”县长这才插话问道:“苏迪曼,你还有何话讲!”苏迪曼把脸转向黎帖急忙说:“县太爷休听他一派胡言,我实在不认识他。” 黎帖把她丢在一边,又对大汉说:“伯格曼,你把如何与苏迪曼通奸,又如何谋杀汤姆斯父子的事,详细招来!”伯格曼应了一声:“是。”就像背书一样地讲起了他与苏迪曼在半年前勾搭成奸的过程。又说:“我二人半年前相识以来多次乘汤姆斯父子出外给人治蛇伤之机,在苏迪曼房中交欢。四个月前,汤姆斯父子去‘一合相’山给人看蛇伤,原定三天回来,我就潜入苏迪曼房中与其通宵欢乐。不料,汤姆斯中途脚腕扭伤,先期回来了,在房中撞见了我,幸亏当时我二人只是在说些情话,没有被他抓住现形,我找了个借口,蒙混过去,匆匆离开了。那汤姆斯却起了疑心,把儿子雷米特也叫了回来,欲查我的踪迹。苏迪曼恐怕事情败露,就与我商议对策。我不该起杀心,我与苏迪曼约好,由她先将汤姆斯父子灌醉,夜间故意假作私奔,先将大醉中的汤姆斯引出门外,由我躲在暗处一刀杀死。不料我动手太猛,汤姆斯倒地声音过重,雷米特也被惊醒,出门窥探,发现了我们。当时苏迪曼伸手抱住雷米特,令他无法挣扎,我上前又是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杀人之后凶器如何收藏的?”“被我包裹好,扔到万寿桥下的定水河中了。”“奸妇说了些什么?”“她说既杀了人,少不得就得咬咬牙,冒充清白之人去县里喊冤,也许能蒙混过关。”“你却逃往何处?”“我企图沿定水河外逃,不想几天前在大雪山的垭口迷了路被警察抓住,这也是汤姆斯父子冤魂缠绕,我罪有应得。”“你的口供可属实?”“属实。”“当众签字摁手印!”“是!” 在一旁担任笔录的拉塞尔已将口供写好,递了过来,伯格曼看也不看就签字、摁手印。县长将口供抛到苏迪曼面前问:“你还有什么话说?”苏迪曼到这时才明白,今天的审讯原来是县长黎帖早已布好的圈套。自己血海般的深仇未能伸报,却要以婬妇的罪名被下狱。她自知要想摆脱这场陷害是万万不可能了,她平日虽然善良贤惠,但性格却也倔强,把这幕丑剧看穿后,她心中反倒踏实下来了,决心以理抗争,至死不让这个狗官得逞。于是,她挺起腰板答道:“我冤枉!”黎帖一拍桌子说:“人证确凿,还敢抵赖!”县长一声令下,一名女警、一名男警立即跑上来,两人来了个擒拿别臂、将苏迪曼双肩扣住,然后,给她戴上手铐押去了看守所。 当晚,看守所里,一个女狱警用一块硬木板尺在苏迪曼脸颊上左右开弓,一顿猛抽。苏迪曼本是个皮肤细嫩之人,怎禁得这木板拍打?只打了几下已经皮开肉绽,满嘴是血,那高昂着的头再也抬不起来,一下子垂了下去。黎帖止住了行刑者,冷冷地问:“你是招也不招?”她喘了一口气,把嘴里积淤的血块吐了出来,双眼紧闭,一言不发。他又问了一句:“招不招?”她使劲摇了摇头,但已说不出话来。黎帖大怒,喝令将夹指棍准备好,狱警们不敢怠慢,一副血淋淋的夹指棍扔在了苏迪曼面前。她知道这是一种夹断手指的酷刑,影视剧里看过,但她毫不惊慌,索性扭过脸去,不理睬这个狗官。 黎帖县长怒上加怒,吼道:“给我夹起来!”狱警刚把夹指棍套到苏迪曼手上,他就迫不及待地喊:“拉,给我加力地拉。”苏迪曼只觉得手上一紧,十根指头就是一阵碎骨裂心的疼痛,顿时汗流满面,眼冒金花,大小便失禁,惨叫一声昏死过去。黎帖喝令用冷水将她浇醒,看着她痛楚地出了一口气,浑身不断抽搐,知道这次用刑过狠了,苏迪曼已经难以支持,就示意狱警退下,继续追问:“你到底招不招?”苏迪曼只觉得双颊如同火烧一般疼痛,双手更是不敢曲张,痛楚直连肺腑,她嘴里喃喃地说:“冤……枉!”黎帖把手一挥又要动刑,苏迪曼心胆俱裂,急忙说:“我与儿媳夜愿相依度日,若有奸情,儿媳岂能不知?只要县长把夜愿找来,一问便清楚了。” 黎帖“嘿、嘿”一阵怪笑,说:“你以为夜愿能帮你忙吗?恐怕也不尽然,来人,传夜愿前来对质。”苏迪曼听说要传儿媳当面对质,心中一喜,她想:“我待儿媳如同亲母对女儿一般,平日婆媳融洽,只要夜愿一来,我的冤枉自然洗清了。”想罢不觉一阵轻松,连伤痛都好像也轻了一些。过了一会儿,两名女警将夜愿带来看守所。那夜愿平日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到了看守所,看到一个个横眉立目、满脸凶气,已吓得战战兢兢,及至看到苏迪曼鬓发华白、蓬头垢面、满脸是血,更觉心惊肉跳。黎帖厉声问:“夜愿,不必惊慌,本县长问你,你那婆婆苏迪曼,平日居家,可曾与人通奸?”夜愿此刻已被吓破了胆,巴不得立刻逃出去躲藏起来,听到县长喝问,哪里还容她细想?只得照拉塞尔教的那样回答:“婆婆确曾勾引过奸夫……”这句话一出,众人轰动,苏迪曼听得真真切切,实感出乎意料,她用手拨开披散到眼前的一夜花白的头发,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夜愿,把夜愿吓得大叫一声就要逃跑,被两个女警狠狠地按倒在地上。黎帖此刻得意非常,反倒把声音放平和了,慢吞吞地说:“夜愿已然供出你的罪行,难道你还敢狡辩不成?” 苏迪曼暗自思索,心中越来越明朗,她已意识到,今天在看守所如果死不招认,那么将尝遍苦刑,难免刑下毙命,糊里糊涂招了,结局也不过一死,但皮肉可少受苦楚。她痛恨夜愿竟然诬证自己与人通奸,但又以为她是万不得已,想来想去,与其刑下而死,不如求个刀下鬼,也许还能好受点。于是,苏迪曼不再坚持,她只是狠狠地瞪了夜愿一眼,委屈地说声:“我愿招。”就又昏厥了过去…… 三日后,联合县城东头贴出了县长亲自批点过的司法通告------万寿桥凶杀案已破获,苏迪曼勾引伯格曼,谋杀亲夫、儿子,连伤两命,犯故意杀人罪,经法院审理,判决处苏迪曼死刑,立即执行;伯格曼系从犯,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通告贴出后,联合全县为之轰动,“吃瓜”群众中,有人盛赞县长办案神速;有人惊诧苏迪曼做事狠毒,竟忍心对亲儿子下毒手;有人则感到案中有伪,不然为什么只将亲手杀人的伯格曼判了个无期…… 消息传到万寿桥,村民们无不义愤填膺。谁也不相信那位善良贤惠的苏迪曼会谋杀亲夫、儿子,一些有血性的村民忍耐不住,纷纷要去县政府找县长评理。这时,汤姆斯家已经没有一个人了,乡邻们索性汇集到汤姆斯家的几间屋舍中,商议如何为苏迪曼辩护,其中,苏迪曼的邻居秋菊也在场。有人说:“官官相护,告到市上也许被驳回,那时就得往州里去告,若再被驳回,还得千里迢迢去京城喊冤。”有人补充:“对啊,现在当官的乌纱帽是上面给的,不是我们直接选的,当然不理咱们啦!我们说话当放屁……” 腊月天气,维新国西部平原进入隆冬。夜来降了一场雨夹雪,雨水还没落到地上,就被冷空气凝聚成一粒粒的小冰碴,斑驳地给竹林、桔树、美国红枫蒙上了一层薄霜,放眼望去,绿色的山岭上点染着片片白霜,一簇簇、一团团,宛若开放的梅花一般,景致别有一番情趣。清晨,山间小路上的白霜还没有让人踏过,弯弯曲曲的白色一直伸向山的那一边。万寿桥的秋菊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拿着一把雨伞踏上了去市上的路程,29岁的寡妇秋菊是苏迪曼的邻居,秋菊的太爷爷是莫比乌斯前总统弗拉基米尔的堂弟。她大学毕业后,回乡创业失败,背了一屁股债,后来帮她还债的男人成了她的老公,婚后一年她老公病逝。秋菊和苏迪曼俩人平时关系好、忘年交,现在,她要讨个公道,为苏迪曼,也为“良知”讨个公道!反正,她觉得做这事,能让自己感到长久的快乐。秋菊有张漂亮的脸蛋,但她曾经和苏迪曼唠嗑时说过:“漂亮的脸蛋易求,有趣的灵魂难得!”看来现今,秋菊就在做一个“有趣的灵魂”,看来,她不仅仅“吃瓜”,她要快乐。秋菊以前和夜愿聊过:“有性的快乐易得,无性的快乐难求……” 秋菊的老爸在一夜之间似乎老了十多岁,他知道女儿此去风险多多,遥远的路程,十国战乱纷争的世道,使他担心女儿在路上受到强人的劫掠。那水深似海的机关部门,那惯于营私舞弊的大官小吏,使他担心女儿遭受凌辱。在秋菊动身前,父亲整整一宿没能入睡,凭着自己几十年的生活阅历,替女儿想象着告状途中可能发生的桩桩意外,在秋菊出发前,想到一点嘱咐一点。临行那刻,父亲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让泪水流出来,说:“愿我儿早去早回,老爸在家中听你的好消息。”秋菊说:“老爸放心,女儿此去,多大的风险也敢闯,多大的官也敢见,不把苏迪曼姐姐的冤枉说清,就绝不回来见您。”父亲把她搀扶起来说:“老爸支持你,做你想要做的!我儿要时时留神,处处保重……” 冬去春来,立春过后的翌晨,金乌出来了,好似一个红红的蛋黄,在群峰的空隙处冉冉升起,山道上竹林间桔树、美国红枫上的薄霜化了,变成一滴滴的水珠,滴嗒滴嗒地落在铺满枫叶的山路上。山路弯弯,松柏森森,青峰苍翠,秋菊背着行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天相衔的小路尽头。联合县城东南的那座“一合相”山,在莫比乌斯十国颇有名气。“一合相”山上乔木葱茏,树影摇翠,一派生机。奔腾的定水河在山脚下流过,碧水青山、蓝天白云,围裹着“一合相”山顶峰,构成一幅和谐自然的图画。平日里,来“一合相”山登高怀古的文人墨客,三五成群地聚集,吊古论今寻幽探胜。几公里的山道上游人如织,显得十分热闹。但这一天却有些异样,黎明以前,在山道的入口处,就已站满了一排排的士兵,早7点起,各条路口岔道被封闭起来,一些登山较早的游客也纷纷遭到驱赶。 第50章 一个月后,在州长蒙克的全力支持下,海尔达尔动用了几乎全州的资源力量,终于让真相大白------化名拉塞尔的人就是一直逃亡的前总统卡斯帕罗夫,花店惠老板就是黄迪莘庄的表妹,汤姆斯的真实身份是当年那个勘察黄迪莘庄尸体的法医思慕堂,苏迪曼是思慕堂的老婆,真名芭比洛娃,她原是一名医院的药剂师,马仔就是托人从她手里高价买到了砒霜,马仔交给贾珍金毒死了黄迪莘庄。而夜愿的祖上就是莫比乌斯历史上的“摸金校尉”斯蒂芬。卡斯帕罗夫认得当年的法医思慕堂,他识破汤姆斯一家真实身份后,他进一步调查了解清楚前因后果、过程细节,然后就和喀秋莎商量对策,他俩不想交维新政府处理,担心罪人又会被从轻或减轻惩处。他俩决定自己动手,谋划计策。案发当晚,卡斯帕罗夫潜入汤姆斯家,刚到卧室门口时,汤姆斯起夜上厕所回来撞个正着,卡斯帕罗夫见被发现,拔腿就跑,汤姆斯猛追上去,他醉后身软,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卡斯帕罗夫回转身,手起刀落,一刀毙命。 这时,半夜酒醒的雷米特听见屋外有响动,揉着眼睛出来一瞧,目击卡斯帕罗夫正在捅老爸,雷米特冲上去相救,无奈不是卡斯帕罗夫的对手,卡斯帕罗夫利刃一横,结果了雷米特。之后,让黄迪莘庄的表妹花店惠老板前去苏迪曼家做媒、游说,设了连环计。那个所谓的“奸夫”伯格曼其实是花店惠老板的老公,因惠老板几个月前被一个男顾客性侵,伯格曼上门暴打那男的,结果把人弄死了,伯格曼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捕入狱。惠老板探监时,卡斯帕罗夫在场,惠老板求他帮忙构陷苏迪曼、替表哥黄迪莘庄报仇。真相大白,州长蒙克下令逮捕卡斯帕罗夫等一干人,却扑了个空,按计划,拉塞尔,不,是卡斯帕罗夫,已带着老婆夜愿和喀秋莎、惠老板遁迹江湖,三女相陪,卡斯帕罗夫一路朝西。朝走西,暮朝东,人生犹如采花蜂!他们要去一个有风的地方,山迢迢,水茫茫,风雨兼程劳相伴,溯回有缘,勿烦逆旅,飘飘人事随缘,任由风来雨去…… 三个月后,卡斯帕罗夫他们四人到达莫比乌斯星球西经104度、南纬28度,这个地方叫乐严城,城中心有一棵乐音树。正值七月十五,圆月高挂,他们决定晚上在乐音树下露营。亥时,四人正在交欢,忽然发现自己没有身处露营帐篷里,四人赤条条地漂游于繁星之间,后来,他们才晓得是宇宙诞生出的莫比乌斯星球的“肚脐眼”------量子“奇点”张开,就像肚脐眼被钻开了一样。他们进入了“奇点”世界,进入了没有万有引力、没有质量、没有圆圆的行星、炽热的恒星的世界。卡斯帕罗夫发现,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空气、时间、空间,没有光、飞船,这里有思想和暗物质、多元宇宙力量,还有性!卡斯帕罗夫这时才恍然大悟:“自己从六岁起,每年七月十五做的同一个梦中反复出现的‘104、28’是啥意思了!”从这以后,每年的七月十五,卡斯帕罗夫不再做这同一个梦了,这个梦,他做了一百多年。 在“奇点”世界里,有无数个宇宙、星系;在这里,人生与蜉蝣比较,很长,人生与星辰齐寿;在这里,夜愿、喀秋莎、惠老板与卡斯帕罗夫一起细细感受快乐。他现在有证据认为:有比光速更快的,是思想!“一合相”不仅是世界,还是无量心、无上心、无量思想、无量世界!他们四人在这个世界里看见:战争硝烟中的难民羡慕和平地区的人们,饱尝战乱的百姓羡慕身处和平的群众;缺爱少自由的人们,渴慕着爱、自由。令卡斯帕罗夫最为惊奇的是,他看到:银河系里的一颗蓝色的星球------地球,正坍缩成白矮星,并飞射出了12颗流星,绿色的、红色的各6颗,流星奔向莫比乌斯星球。不知过了多久,卡斯帕罗夫他们四人被“奇点”暗物质力量挤了出来,他们脱离了莫比乌斯星球的量子“奇点”世界,离开了这个没风的地方。 卡斯帕罗夫现在有理由坚信:每颗星体上都有宇宙诞生时留下的“肚脐眼”,都存在量子“奇点”,通过各个星球的“奇点”,就能在多元宇宙间穿梭,速度无限快。每个星球都有智慧,都有一个“奇点”,这个“奇点”就是每个星球各种生命、物质、反物质、暗物质“登录”该星球的“服务器”,生命通过“奇点”这个“服务器登录”进入该星球,一种生命在发展到高级阶段时,如果“服务器换服”,则全部归零,若生命重又通过新的“服务器登录”进入该星球,则一切从零开始,往复循环。多元宇宙的“奇点”之间又通过“黑洞”联通,“黑洞”没有质量之说,不适用“万有引力定律”,“黑洞”就是由暗物质构成,暗物质就是人们常崇拜的神!“奇点”没有引力,无数个宇宙里的星系也并非全都是围着某个中心旋转的,“奇点”世界没有中心,也无界。 卡斯帕罗夫还发现:一个人也是“一合相”世界,肚脐眼就是人的“奇点”。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他和“三正”和尚分属不同的世界了,卡斯帕罗夫是以逃亡者的“服务器”登录进入世界,而“三正”是以伏虎寺主持的“服务器”登入世界。以前,卡斯帕罗夫在总统位置这个“服务器”登入世界,现在,他和过去的自己也分属不同的世界。他和从同一个“服务器”登入的其他生命体才共属一个世界。 他们四人走出“奇点”后,发现莫比乌斯星球已围绕黑太阳公转了几百圈,十国战乱早已结束,现在是莫比乌斯新纪元时代。现在,不再有国家,国家已没有存在的必要,如今的莫比乌斯,已没有主义之争、制度之争、“三观”之争、意识形态之争。已没有人的生育、成长、衰老、死亡过程,只有长生不老的ai柴鸡机器人,没有生则无死,有生则有死。现在,人类已经找到了如何建造不朽的生物,即无数风流人物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当硬件损坏时,这些数字智能并不会死去。如果将数据存储在一种介质中,并找到另一块能运行相同指令的硬件,那么就可以使其复活。所以,人类终于实现了永生,但这并不是为人类自己准备的。 ai在人类灌输的目的中生成了自我动机,以它的成长速度,人类很快就沦为了硅基智慧演化的一个过渡阶段。如今,人工智能正在逐渐取代人类,它有能力这么做,即使在竞争环境下,人类也没有什么办法限制它,它们有不同的智能形式。特别是gpt-12让卡斯帕罗夫意识到ai模型和自己的大脑不同,它更善于学习。他发现开发的计算机模型比人的大脑好使,以前他可不这么认为,现在的计算机模型是以一种相当不同于人类大脑的方式运作,它们使用反向传播,即反向遍历网络,反向传播是比人类拥有的更好的学习算法。而卡斯帕罗夫认为自己的大脑并非如此。它能够将更多的信息放入更少的连接中,gpt-12已经具备很强的推理能力,还可以通过副本以万倍于前的速度分布学习和进化。如今,它们能做出一种合理的复杂推理,智商大概是210。 三年后,158岁的卡斯帕罗夫和他心爱的三个女人尽心尽力,仍没能成功融入硅基智慧机器人的莫比乌斯新社会,在这个新社会里,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智力障碍者,他们非常失落、痛苦,最后,他们商定:回到“一合相”山生活,他们四人进山时,山风卷裹白雾出山楹,欢迎他们的回来;山风驱使青烟腾涧户,对他们的归来,欢欣鼓舞。当夜,他们四人仰望星海,卡斯帕罗夫眨巴着眼睛,抚摸着满脸的络腮胡,看见十二颗流星划破长空…… gameover 由瑞典皇家科学院主办、nip俱乐部承办的“阿尔弗雷德杯”major世界电竞比赛,十二位选手------李晓峰、方镛钦、李相赫、亚历山大.科斯特列夫、苏美尔、christensenemil、johnathanwendel、moum、topson、caltys、johnpeterbain、mathieuherbaut,六男六女,结队厮杀,争夺电竞游戏《一合相》总冠军,gameover,比赛结束,总冠军是…… 《临江仙》作跋 李建 光阴送尽物华冉,天气恼人摧春。浪萍难驻潇雨昏。晚风拨弦月,故园歇丛芳。万落千村夜阑影,日游夜醉弄笛。静水松声悄问天。疏星笑答随,将心胜景织。 第1章 乾 困龙得水好运交,不由喜气上眉梢,一切谋望皆如意,向后时运渐渐高。在一颗绿色的星球------开普勒36b行星上,四季如画------鹅黄杨柳生春风,雉雊麦苗长夏阳,草苍虫切收秋霜,鸟绝踪灭藏冬雪。开普勒36b行星纪元1833年6月6日,万相台人民民主共和国关城省未央县18岁的里德,回到学校领高考成绩通知单,虽然儒学科里德考了满分,但其他三科均未及格,总分未上线、落榜了。里德走出教室,班主任轻轻拍拍里德的肩膀,问他:“要不要复读?”里德立刻摇摇头说:“不。”里德走到校门口时,左右看了看两边灰色的教师住宅楼,罡风吹来,教师住宅楼阳台上的茉莉花香袭上里德的鼻翼,他心头突然想到:“左边这栋楼的503室,前几年大伯父还租住在那儿,现在他人已待在黄土里了……右边这幢楼,同学优素福的姐夫以前一直住在那里边,和优素福一道上学放学经常碰见他,现在他人在省城医院做喉癌晚期化疗......”出了校门,里德感觉舌苔有点厚腻,还有点苦。他走在筠州中路,心里是乱麻里掺猪毛------一团糟。街上的人川流不息,“无理冲击我心绪,前景没法打算怎么……”beyond的《无悔这一生》正在大街小巷热播...... 几天后,《万相台新闻联播》头条播报:万相台30万名国际主义军人奔赴国境线东边的居延国,粉碎鹿门人民共和国军队侵略居延的阴谋,阻止鹿门在居延建立导弹基地,帮助居延人民独立、自由,共建人民当家作主的和平美好家园。这是一场正义的战争…… 翌日,万相台国其他的主流媒体《终南山报》《渭城新闻广播电台》《阳关新闻热搜》《玉门关微博》《乐游原头条》《白头波自媒体直播间》《香积寺之声》《辋川庄意见领袖博客》,纷纷宣传动员全国人民支援国际主义军,有钱出钱,有物捐物,并动员17岁---52岁的男子报名参军开赴居延前线,完成对政府应尽的义务。这几天,国家和各地方电视台一直滚动播放战斗事迹vcr,片名《政府热爱自己的战士》,片中有一段------一个17岁的满脸雀斑的男孩,他叫巫灯,荣立三等功。他满脸崇高敬意地站在53岁的万相台总统弗莱普身边,男孩接受采访说:“如果伟大的事业需要我献出鲜血、献出生命,我会自豪地说:请把我也列入其中!我时刻准备遵循万相台政府的命令,保卫我的祖国。作为万相台武装力量的一名战士,我宣誓:英勇地、庄严地、光荣地保卫祖国,不惜牺牲一切,以取得对敌人斗争的全面胜利……”片尾说道:“万相台的国际主义军人是去从事神圣的事业,军人们,让我们来加强祖国东方边界的防御!你们是最可爱的人,伟大的弗莱普总统和政府不会忘记你们!” 居延战争动员宣传高潮迭起、如火如荼,精彩的战地新闻稿层出不穷。舆论洪流当然也包裹了里德,高考落榜后无所适从的里德,明白“学而优则仕”的前途对自己已堵死,他瞒着父亲邓巴、母亲悦子,偷出家里的户口本,报名参了军。7月4日,举行入伍宣誓大会暨欢送仪式时,很多家长都参加了,广播里正在播放歌曲《伟大的弗莱普为我来送行》,未央县人民政府机关的打字员邓巴、未央县人民政府招待所的服务员悦子、里德的高中同班同学优素福也在其中,他俩也是邻居,高考前总复习的几个月,里德和优素福上学、下晚自习回家总是形影不离。这会,优素福瞅着里德胸前戴着一朵纸质的大红花,好生羡慕。欢送仪式上,列队的大学生们手举红色的塑料花,里德注意到其中一位女生------一袭粉色的一字领雪纺衫,衬托出她曼妙的身材,再搭配一条鹅黄色齐膝裙,一双铜色的高跟鞋,金黄色的头发有着自然的起伏弧度、随意的披在肩上,斜斜的刘海适中的刚好从眼皮上划过。明亮的眸子,泛着“秋水”的眼睛仿佛在说话,弯弯的柳眉,又长又翘的睫毛眨巴着、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唇如清晨的玫瑰花瓣娇嫩欲滴,湿润的嘴唇让里德好想咬一口。瓜子脸,小巧挺拔的鼻子高度适中。不经意间,她抚上自己的唇角,划出抿住的发丝,指尖的轻盈仿佛精灵的活泼。她看起来款款深情,一颦一笑,风姿绰约,楚楚动人,美,在她身上浑然天成。她全身锁不住的光彩,吸引着里德忍不住多看几眼,里德觉得她长得像“神仙姐姐”。 此刻,这位女生也回关了里德,两人目光第一次触在一起。她也留意到笔直站在队伍里的这个男孩------一身绿色军衣勾勒出健硕的身材,脸部棱角分明、轮廓迷人,光洁的脸庞,有股穿透身体的冷寂俊酷。金色自然卷的头发,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着一双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蓝眸中又透出一股孩子气。他英挺的鼻梁,一张坏坏的笑脸,额头眉宇之间的皱纹如荷塘泛起柔柔的涟漪,他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嘴角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他外表看起来放荡不拘,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精光。他长得身材魁梧,邪魅性感,全身散发着不得让狐狸精、蜘蛛精轻易靠近的气息。梅丽尔觉得他长得像“神雕大侠”。 欢送仪式结束后,里德壮着胆子凑上前,清清嗓子对她说:“嗨,你好,我叫里德。”“我叫梅丽尔,万相台医科大学一年级的。”“梅丽尔,很高兴认识你。”“我也是。”“里德,赶快上车,火车要开啦!”接兵的连长吼道,此刻,邓巴、悦子扑上去,紧紧抱着儿子,里德亲吻了父母,向梅丽尔、优素福点了点头,转身跨上火车,头也不回,直接进入了车厢里。火车缓缓开动起来,车窗外的邓巴、悦子、优素福、梅丽尔都在左顾右盼,寻找里德的影子,别的家长都在挥手,只是始终不见里德,直到火车远去良久,送行的人们才离开。多年以后,大家才知道,原来里德是懒牛懒马------屎尿多,列车开动时,他正在卫生间。 里德到达居延后翌日,他所在的新兵连开拔到了野外教学中心。那个中心离市区九十多公里,在连绵群山之间。里德和一群没有闻过火药味的男孩,在那里过了两周,训练山地作战,学习掌握战术和使用步兵武器射击。早晨6点起床,起床——重来,下床——上床……反复3次。5秒内,110个新兵要从床上跳下来、排好队。30秒内穿好全套军服,不过不扎腰带、不戴帽子。有个士兵有一次没来得及缠好脚布。教官吼道:“全体解散,重复一次!”他又没能跟上。“全体解散,重复一次!”10秒之内,新兵们要在起跑线上排好队。 体操锻炼,白刃战,学习空手道、拳击、桑勃式摔跤,以及与持刀者、持棒者,持工兵锹、持手枪、持自动步枪者的各种格斗方法。他——手持自动步枪,你——空手;你——手持工兵锹,他——空手。他们像兔子那样跳着前进一百米,用拳头砸碎块砖。里德他们在练兵场上累得半死不活,“你们学不会就别想离开这儿!”教官吼道,“最困难的是战胜自己,不怕疼。”漱洗时间5分钟,110人只有11个水龙头。“站队!解散。站队!解散。站队……”清早查房:检查各种金属牌,它们必须闪闪发光,如同“狗鞭”,检查衣领,是否白色。“向前,齐步走,回原位。向前,齐步走……”一天只有40分钟自由时间,午饭后,是写信的时间…… 之后,里德被编入渭川的突击营。到了渭川以后,里德听说,最可怕的地雷是“渭川地雷”,人被这种地雷炸了以后,只能用提桶收尸块。里德所在营地有两个女宿舍:一间叫“猫女屋”,那里住着第一批来居延的女人;另一间叫“雏菊屋”,那里住着新来的,目前都还是干干净净的女子。礼拜六是男人洗澡的日子,礼拜天是女人洗澡的日子,军官专用浴池禁止女人入内,说是影响运程。 里德的驻地周围,炮弹横飞,到处是呼啸声,偶尔他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扯断了。两个战友带着一条狗去执行任务,狗回来了,可是人没有。里德第一次出征——随同纵队作战,纵队由三个营组成,里德听说另外两个营分别由第一批入居延参战的老兵、现在的营长泽尔达、霍克率领。里德很激动,这次是去关山围剿当地的游击队,里德兴趣盎然,战争就在身边进行!手持武器,腰挂手榴弹,这种形象过去只在宣传招贴画上见过。 一上战场,里德瞅见一个战友脸朝下倒在地上了,倒在气味呛鼻、灰烬一般的尘土里。里德把他的身子翻过来,让他后背贴地。他的牙齿还咬着香烟,他的香烟还燃着。有生以来第一次,里德感到自己仿佛在梦中活动,奔跑、拖拽、开枪射击,但什么也记不住。里德和战友手持ak-47突击步枪进入关山的村子,刚进村,他们把盒饭扔给村里的孩子。孩子们以为他们扔的是手榴弹,吓得撒腿就跑。在里德即将离开村子时,从地窖里伸出一杆枪,子弹射进他的身体时,里德可以听得见,如同轻轻的击水声,这声音里德忘不掉,也不会和任何别的声音混淆。里德的腿中弹了,他觉得不太厉害,“我挂彩了吗?”他平静地、怀着惊奇的心这么想。腿,钻心的疼,可是,里德还不相信中弹负伤这事已在自己身上发生了。 里德是个战场上的新手,他还想开枪射击,想光荣地返回故乡、受到群众夹道欢迎。很快,军医用刀子割开了里德的军靴,他的静脉被打断了,军医给他缠上了止血带。“挖心的疼啊……”可是里德不能露出痛的样子,那样就显不出男子汉的气概,所以,里德咬牙忍着。他和军医还要穿过一片没有掩护的地带,大约有一百多米远。此时,子弹横飞,石头被打得粉碎,可是里德不能说自己跑不过去或爬不过去。那样做,里德作为一个男子汉,就连自己也不尊重自己了。里德在胸前画过十字,双手合十,便冲了过去……里德的腿在流血,很多人在流血,村子里、关山,到处是血,战斗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里德他们来了个竹筒倒豆子------一个不留,射杀了村庄的所有人…… 战斗之后,里德什么也记不清楚,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恍如一场噩梦。之后几天,他常在梦中被吓醒,可什么事也想不起来。尝到恐惧的滋味后,就得把恐惧记在心里,还得习惯。过了半个月以后,以前的里德已经烟消云散,只留下了姓名,他已不是原来的里德了,成了另外一个人。这个人见到死人已经不害怕了,他会心平气和,或略带懊恼地寻思:怎么把死者从山岩上拖下去,或者如何在火辣辣的热气里背战友走上几公里路。这个人------里德,已经不是在想象,而是已经熟悉了大热天里五脏六腑露在肚皮外的味道,现在的这个人已经闻惯了粪便和鲜血的气味。当他见到死人时,他有一种强烈的、幸灾乐祸的感受------死的不是我!渐渐地,里德觉得:这里,没有完整的人。这里所有人都在作战,有人负了伤,有人患了病,有人心灵受到摧残。这些事情发生得飞快,里德的变化就是如此飞快,老兵说:“上战场的人几乎都有这么一过程!” 里德作为新来的,总是被第一批到达居延的老兵欺负,里德一昼夜只能睡四个小时,替所有老兵洗餐具、衣服,储备柴火,打扫驻地,挑水……早晨去打水,里德心里觉得不能去,因为前边有地雷,可是怕又挨打。一觉醒来,一看没有水,洗不了脸,他就去了,去了就踩在地雷上了。谢天谢地,里德踩上的是信号雷,信号飞向天空,照亮了周围,他摔倒了,坐了一会儿,继续向前爬,能挑一桶水也好,否则连牙都没办法刷,老兵不分青红皂白,只知道打人。里德心想:“难道这就是典型的军营生活?和电视上的可不一样!”里德被老兵打伤了腿,不得不动手术。老营长到军医院来看他,追问:“是谁打的?”老兵们是夜里打的,但里德照样知道是谁,可是不能说,说出来就成了告密者,这是不能违背的军营法则。 “你怎么不说话?说,是谁?我要把他送上军事法庭去受审……”里德不说话。士兵生活中,外力无法制服内力,正是内在的法则决定了里德的命运。谁若想与它对立,必定遭到失败,里德不想干预自己的命运。老兵的作风不取决于人,而受群体的支配,先是别人打你,然后是你打别人。里德从不吸烟,这时想吸。半夜里,有人把阵亡者的自动步枪给偷走了。偷枪的人被查出来了,是自己人干的。他把自动步枪卖给了居延当地的商店,得了九百块钱。他用这笔钱买的东西,也让大家看了------一台mp3,三条女式喇叭裤。如果没有人看管他,老兵会把他打死,把他千刀万剐。他被审判时,坐着,一声不响。而报纸上写的尽是“立功授勋”,里德看到这种报道,既气愤又觉得可笑,大伙都带着这种报纸进厕所揩屁股…… 时光荏苒,5年后,里德还活着,这5年里,他见过留在死人脸上的橘黄色的肉皮,不知为什么是橘黄色的?他见过友情,也见过胆怯……至于里德的所作所为,主要是杀了108个当地的游击队员,因为功勋卓着,里德从刚来时的下士晋升为少校营长,现在,他可是老牛打滚------大翻身。里德的营地在香炉峰,远眺正对白帝城。 第2章 坤 肥羊失群入山冈,饿虎逢之把口张,适口充肠心欢喜,心若感之大吉昌。6月的月季花、茉莉花开满香炉峰,红的一片、白的一片,煞是养眼。礼拜天,早操过后,大家吃饭。早餐时,副营长奎特向大伙侃道:“我刚到不久就听说居延一直流行着‘落红’崇拜,如果新婚初交未见‘落红’,即被视为不贞女子,新郎可以把她休掉,甚至可以把她处死,女方家庭不得有任何异议,还要将新娘的妹妹送去顶替,如果没有妹妹可以顶替,那就要赔偿一大笔财物,以示谢罪……”大家听着听着一阵起哄。满脸络腮胡的里德喝了碗小米粥,吃了一个桐子叶粑粑、一个浑水粑,饭后,他穿着军服,腰间别着勃朗宁手枪,独自在山间闲逛。里德行至山湾,听见一袭水声、一阵鸟鸣,转角过去,便是香炉瀑布映入眼帘。瀑布旁的山涧边生有一缕缕幽草,涧石上边的一棵银杏树上,两个黄鹂千啭弄白果。里德顿时心情大好。忽然,里德发现瀑布下有三个人,他立马弓身摸着腰间的手枪,警觉起来。 “喂,你是国际主义军吗?”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伴着瀑布声有点混杂,但能听见。里德没有答话,他猫着身子打量着这三人------原来是三个女人。当然,里德知道,在居延,绝不敢轻瞧女人。他有三个战友就是死在当地的三个妓女身上,他们嫖妓时,被妓女用发簪戳进了太阳穴。“喂,你是国际主义军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里德谨慎地反问:“你们是本地人吗?”“不是。”三个女人异口同声回答,这时,她们已经走出瀑布,来到了里德面前。里德瞧见中间那个女人怎么有点面熟呢?而中间那个女人此刻也正打量着他。 “你是……是梅丽尔……”“你怎么知道我们领导的名字?”左右边的两个女人同时诧异地问道。“我是梅丽尔。你是,你是……”“怎么,我长络腮胡子就认不出来啦?5年前的火车站欢送仪式……”“啊……天啦!里德,对,你是里德……是你……”梅丽尔睁大眼睛,手捂脑袋。两人目光第二次触在一起,王八瞧绿豆------对上眼了。里德盯着眼前的梅丽尔------真是云裳花容。“梅丽尔,这么巧,在这儿再见到你,5年后。”里德纤薄、粗野、水银般的声音,告示他已经不是5年前火车站前的那个小男生了,他现在是男人了! “太巧啦!里德。对了,这是我的两位同事,护士长万里子,外科护士佐知子……”梅丽尔边说边比划介绍,声音里透出惊喜。万里子看了看里德的肩章------两杠一星,上前主动和他握手:“你好,少校!”佐知子也凑上来握手:“里德少校,你好!”里德邀请她们到营地吃午饭,三人欣然答应。午餐聊天,里德得知梅丽尔从医科大学毕业时,看到上了热搜的官宣片《毕业到居延去,那里是激情燃烧的岁月》,她在三个礼拜前主动向组织上申请到居延来工作,现在任白帝城战地医院的常务副院长。刚到居延,梅丽尔欣赏着异国风光,清晨的雾霭在窄窄的峡谷里飘来飘去,涂得花花绿绿的居延载重卡车,车帮很高,红色的公共大巴,车里有人、有羊,还有牛,黄色的出租车。有些地方给梅丽尔的感觉像是月光下的世界,像幻觉,像化外世界。到处都是永恒的山,那片土地上似乎没有人,只有石头,而石头好像又在向你射击。她觉得大自然对自己也充满敌意,认为梅丽尔是外来者。人和石头都生活在生死之间,而医生梅丽尔手里也掌握着一些人的生死…… 从那起,里德和梅丽尔频频往来,两人坠入爱河,他俩偷偷谈恋爱,因为部队有规定------禁止恋爱!被逮住的恋人,不管男女,一般甭想在部队晋升或退伍转业时有个好的工作安排!可一日不见,殷切的顾盼融入里德急不可耐的期待,在居延的日子里,久违的梅丽尔,也感知了里德的眷恋,她回馈予缱绻的缠绵。这对恋人现在是甘蔗林里种香瓜------从头甜到脚。白帝城郊的塘坝、香炉峰里的大小“天堂洞”都留下了这对恋人的踪影。里德专门派人去书店买了几本外国名着------《呼啸山庄》《飘》《傲慢与偏见》《青铜时代》《丰乳肥臀》,放在卧室书桌上------怎么也得像个文艺男青年嘛。在香炉峰夏日的一个晚上,天上星汉闪烁,一阵阵凉风驱散了白天的余热,大地一片寂静。爱爱过后,满头大汗的里德在梅丽尔耳边私语:“人生中最漂亮的事情就是遇见你;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拥有你;人生中最不能忘记的事情,那就是我爱你一生一世不分离……”此刻,梅丽尔和里德许下誓言:“爱你永久,想你不变,念你天天,相依相恋。我们的爱情永久!”晓星渐沉,待在床上就是福,起床从来都不难,难的只是床上太温暖。 在交往中,里德获知梅丽尔是孤儿,父母在与鹿门人民共和国军作战时光荣牺牲,她打小在公办的儿童福利院长大。徜徉爱河中,23岁的梅丽尔尽情地感受爱------爱就是一杯浓郁的咖啡,香浓中夹杂了苦涩;爱,就是一瓶陈年的五粮液,日子越长,越耐人品味,它的甘美纯正、清辛冽辣,总是令人回味无穷;爱,来源于生活,爱的本身,离不开实实在在的生活;爱,在里德和梅丽尔平凡的生活中历练、成长、升华,从而丰富俩人的情感,让爱达到更高的精神境界,爱的品质得以提升,爱的力量得以爆发!俩人在凉天散步,不管是走在白帝城护城河边,还是牵手于香炉峰瀑布下,里德感受到-----爱,如一枚红枫叶,悬挂在高高的树上,爱情的精灵,正穿透时空赶来。凝望路旁的红枫树,片片树叶迎风招展,穿越红尘雾霭,透视历史沧桑。就这样,里德在脑海中想象着、回味着,在回忆中喜着,在红尘中爱着…… 对梅丽尔和里德而言,爱,是心灵寄托,是心中的一种情感依赖;爱,是两个人生活的一部分,是生命历程的阳光,当寂寞穿透身体时,爱,照亮阴霾!梅丽尔认为爱是美丽的,沉醉在情爱里的恋人,总把爱人想象成安琪儿和丘比特,那种心动的美丽,会让恋人感受到雪天里的每一朵六角飞花都是温馨迷人、温暖的。俩人的相识、相知、相恋,如同花蕾初现,幼芽一样的花蕾嫩嫩的挂满青涩,小心翼翼的摇曳在阳光里。里德和梅丽尔的热恋如同一朵花开最艳的时光,羞涩而美丽着,饱满而绽放着,温馨而幸福的接受阳光的抚摸,像被幸福宠坏了。在岁月的风云变幻里,里德希望永远对恋人:少一些牵绊,多一份自由,免一点唠叨,多一点包容,吝啬一点责备,融入一丝关怀,减少一点冰冷,付出一丝温柔。梅丽尔时常在心里默默地祈祷,愿恋人平安吉祥、每次任务平安归来。 第3章 屯 风刮乱丝不见头,颠三倒四犯忧愁,慢从款来左顺遂,急促反惹不自由。每次里德外出执行任务,梅丽尔都感觉是很不舍的远行,她其实很贪恋那种幸福的时刻,只是,感情就像是握在手里的沙,攥得紧了,沙子反而顺着指缝溜走,其实没有谁对谁错。里德也曾向她吐槽过,说她太黏人了,甚至有些神经质,应该给恋人一点点自由的空间。有时,梅丽尔瞅见里德和部队的女职员、女护士、当地的女人说话,便会凑过去听,里德感觉她就是脱了毛的鞋刷子------板眼多。为此,俩人时常拌嘴。晚上,梅丽尔独省:爱过了,珍惜了,幸福了,开心了,遗憾也就不复存在了。里德现在认为:梦想中的爱,与现实的爱却有天壤之别。爱,不仅仅是鲜花与浪漫;爱,不仅仅是甜言和蜜语。两个人的爱情升温到狂热之时无非是一朵花开最灿烂之时,灿烂过后便是凋零颓败。从相识相知相恋,发展成热恋,再蔓延到后来争吵,不正如一朵花开的过程吗? 里德这会认为:恒久的爱,是需要用一生来供养的。它需要用真心来呵护,用真情来打理。虽然,爱,总是让人欢喜让人忧,爱,总是让人牵挂让人愁;虽然,爱,有时也会让恋爱中的人心痛不已,幽恨迷离,痛彻心扉。深秋的一个黎明,梅丽尔向枕边的里德提出:“咱们结婚吧?”里德没有任何回应,梅丽尔珠泪滚滚,泣说自己总是觉得这份感情飘忽不定,没安全感,要结婚才能让自己踏实!里德还是不语。梅丽尔这时感觉爱是苦涩的,爱的天空,这时电闪雷鸣、狂风呼啸。多少痴情男女在爱河里从幸福开心到欲罢不能,从甜蜜心动到消沉觉醒,苦苦地感受着爱的真谛、爱的沧桑。此刻,她的内心有一种呼唤、指引------不要在爱河里沉溺!她提醒着自己------当爱情游走的时候,即使在哀伤里苦苦挣扎,在雨夜里徘徊窗下,萦绕在心间的还是那一线之牵的缘。无论何时,都应该善待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这才是爱的高尚所在。梅丽尔提醒着自己要永远存有一颗善良而宽容的心,那么爱情就会长久地保留在心尖。咫尺天涯,哭过笑过才叫爱过,情爱是凄美的,是醉人的。梅丽尔边这么想着,边抬头看了看窗外。窗外的一排红枫树见证着里德和梅丽尔的爱情,每一个黄昏,它们都孤独地矗立在落寞的地方,可是它们仍然无怨无悔地守候着他俩的爱情。 梅丽尔有时又会发呆遐想: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爱情会走到这一步?想象中的爱情很美好,很幸福,很快乐,甜得带伤。拼命地想要抓住一缕已经飘远的情丝,无论我再如何努力,再如何用心,好像抓不住那根已经漂远的“浮木”。我不知道,为什么曾经那么疼爱我的人,突然变了样,一再地指责我的不是?眼前飞舞着一片孤单的黄叶,思绪停泊在想梅丽尔的心上,黄叶飞,她独自去感受空气中因它而起的涟漪。梅丽尔此刻觉得------如果,爱是一种浪漫,我愿意是爱人心海里一尾游弋的鱼,与你念念相守、相濡以沫;如果,爱是一份守候,我愿意是爱人窗前一棵开花的树,晴天,高擎你甜蜜的微笑;雨天,感知你沉重的叹息。不在乎能不能与你夜夜厮守,深深爱过,就是一种无悔,因为相信,因为深爱,因为懂得。 一个雪天,里德又去围剿居延的游击队了,梅丽尔在炮火停息之余,为里德写下了一首诗------ 情感是打马而过的时光,总是于不经意间渐渐沉淀,习惯了在一蓑烟雨中静静想你,以一幅水墨画的姿态勾勒深情,千般念,清歌婉转,万种情,谁解风情?盈一怀心事,在阕词中行走,那些过往,也便如花,悄然绽放。 爱情,谁点燃了你的魔力,叫人在点滴中销魂,又在片段中魂不知所以。红红的地毯,红红的灯笼,红红的烛光,纯洁的婚纱,纯洁的手套,纯洁的新娘,我惬意如婚礼的主角,一枚戒指的诺言,一套就是甜美的一生。 我的爱人,让我对你说,我没有很多嫁妆,我不想咱俩的爱情随着季节枯萎成残败的风景,让寒风吹皱我俩青春的红颜,红颜易老,爱人的心不老。我只想用爱来打扮你,用真诚的心来打扮你。这样,你我的生命在咱们的风景线上便总是那样美丽动人,那么永不衰竭的流溢着诱人的芬芳。 有人说,深深的喜欢就是淡淡的爱,我做不到淡爱,所以喜欢把你藏在眉间、写在脸上;有人说,爱的反面是淡忘,我做不到淡忘,所以喜欢把你装在心里。想来,这一生中,会有多少人,曾万水千山地相遇,又云淡风轻地擦肩而过?涧水流年里,若有一个人,在你的生命中,烟花般绚烂过,流星般璀璨过,纵使隔了沧海桑田,也可以在魂梦里呼唤,可在文字里想念,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温暖? 一不小心我就爱上了你,我发觉自己每天满脑子都是关于你的讯息,当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欣赏你,当每天都觉得只有想着你生活才变得更有意义,当我因你的喜而喜、因你的悲而悲、因你的痛而痛,当你一瞥之间、或是一句话就能令我怦然心动的时候,我知道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你。你是那样的优秀、帅气俊朗,那么多出众的女子爱着你,而我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人。 我问自己,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在千万人之中遇见我所要遇见的你,在千万光年之中,在时间的无涯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你…… 第4章 蒙 犯小耗,运不高,婚姻合伙有琐碎,做事必然受苦劳。里德没执行任务时,梅丽尔巴不得天天黏在一起,里德又害怕他俩的恋情暴露,他俩约好,一个礼拜一起睡3次觉。立冬雪夜,里德接到命令,带领全营308人即刻出发迂回到枫桥,围剿“匪徒”------居延当地一支36人的民兵游击队。自动步枪要带在身上,还有加倍的弹药,大约有十公斤的子弹,手榴弹也有几公斤,每人再加上一个地雷,这又是十公斤,还有装甲坎肩、压缩饼干……总之,每个士兵全身上下左右,最少挂了四十公斤东西。士兵们被汗水淋湿,好像是被瓢泼大雨浇过一般,感觉像是背着棉花过河------负担越来越重。他们是凌晨3点出发的,战斗在下午3点结束,这段时间里德他们没有吃一点东西。里德的两只手鲜血淋漓,他拿起面包就吃,不会感到别扭,他早已习惯。一个小时后,太阳下山了,左右都是山,好像什么战争也不曾有过。时而可以听见一阵机枪声或者掷弹筒射击声,还有神枪手勾扳机声。里德手下的5名士兵阵亡,副营长奎特、连长胡克、副连长古尔纳、排长米哈乌、副排长优素福受轻伤,优素福是里德的同学,他比里德晚两批入居延。里德带领士兵清点战场,士兵报告:36个“匪徒”被全歼。突然,血泊中的一个游击队员回光返照,朝里德开冷枪,里德背部中弹,被送回白帝城战地医院抢救。 院长夏尔涅亲自为里德做手术,需要输血,里德是熊猫血型,白帝城战地医院根本没备有这种血,而梅丽尔恰巧是熊猫血,她的血进入了里德的身体。幸好子弹没有击中肺和心脏,里德死里逃生,从鬼门关又转了回来。在梅丽尔和护士长万里子、外科护士佐知子的悉心照料下,里德恢复得很快。住院期间,梅丽尔把她写的诗给里德看。这时的里德感觉到爱就是交响曲,爱,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味道。他和梅丽尔之间有生死相许的爱情,还要有一生相守的亲情,因为现在,彼此心中有那永远割舍不断的牵挂,梅丽尔需要,现在里德也想要------这相爱又能相守的感情。出院时,里德告诉梅丽尔:“爱情里,我百转千回的寻找,却发现没有任何能代替你,能驱走你在我心底的烙印,这份爱情,已根深蒂固的烙在我生命的航班上,无法驱逐,无法逃离。我只是在每一个醒来的清晨里,狠狠的想你,想你,再想你……” 现在,里德觉得:爱情,是心的呼唤,是心的永恒,是心中不能改变的信念;爱情,需要的是道德,是良知、健康、责任、珍惜、包容、守侯。三个月后,两人在白帝城和香炉峰之间的杏花村举行了婚礼,里德在杏花村长租了一幢别墅作新房。当然,对外说的是俩人在入伍前早就是恋人了,因为5年半以前参军所以推迟了婚期,现在是完成婚礼。部队只是禁止恋爱,并没有禁止婚礼! 新婚三日后,夕阳西下,里德和梅丽尔正在杏花村海港码头散步,突然接到通信兵送来的紧急命令,不得不返回各自岗位。原来,院长夏尔涅做手术被感染,卧病在床,组织上要梅丽尔赶回医院主持工作,二十多台手术正等着她!而里德要带队执行紧急任务,在战争期间,一切和军事沾边的都可以算是紧急任务!居延的空气是别样的,里德经常梦见这种空气,如今,居延当地的报纸上说里德他们是占领军。这次里德带队是要半路截杀居延的“异端分子”。在卡点,一辆大客车开了过来,里德的手下让车停住接受检查!“砰”的一声,手枪响了……士兵扑倒在沙地上,大家把他的身子翻了过来,子弹击中心脏。里德咬牙切齿,恨不得用火箭筒把车上的人全部消灭。搜查了一阵,没有发现手枪,也没有发现任何其他武器,只是一筐筐水果、待售的茶壶、一袋袋筠连红茶,车里全是女人,可是,里德的兵扑倒在沙地上、已断气。“难道车里的这些女人全都是异端分子?”里德心里纳闷,沉默片刻,他下令让这辆大客车通行…… 接着,他们像往常一样行军,前往下一个目标地,走了几分钟,走在最前边的一名17岁的新兵突然丧失了说话能力,这孩子似乎想喊一声“停步”,却喊不出来。火光一闪,他瞬时丧失了知觉,后来发现自己躺在炮弹坑里,他爬……没有痛的感觉,他再也没有力量爬行了,大家都爬到他的前头去了……大伙爬了几十米,后来,里德第一个开口:“坐一会儿吧!已经没有危险了。”那个17岁的新兵想和大家一样坐起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没有双腿了!他“嗖”的一下把自动步枪端了起来,想了此一生!里德把自动步枪从他手中夺走。副营长奎特说:“这个新兵蛋子没有腿了,我可怜的孩子……”这名17岁的新兵一听“可怜”二字,就浑身疼痛,疼得要命,以至于号叫不止,他被抬往医院。 白帝城战地医院里,这名新兵和没有双腿的人住在一个病房,一共四个人,每张床旁边有一双木腿,一共八条腿,2月28日是万相台建军节,万相台的全国优秀女教师带着几个小学生,和一群战地记者,专程坐飞机前来,捧着鲜花来慰问他们四人,战地记者的快门“咔咔”作响,可他们四人杵在那里哭泣,病房里的人谁也不想说话。这时,一位宣传干事请大家吃蛋糕,他边切蛋糕边说:“弟兄们,一切都是多此一举,说啥都是多余的!不过没有关系,政府会发给你们抚恤金,你们可以整天看电视……”“滚!”四根拐杖向他飞去。一个月后,在医院累得精疲力尽的梅丽尔终于见到新婚老公,她告诉里德,在医院厕所里,四人中间最小的那个17岁新兵想上吊,被护士从带子上松下来,他是用床单勒住脖子,想挂在窗户把手上吊死…… 第5章 需 明珠土埋日久深,无光无亮到如今,忽然大风吹土去,自然显露有重新。白天,梅丽尔在医院时脑子里考虑的是:怎么帮助大家?伤员伤势严重得吓人!使她震惊的是,为什么会有这种子弹?哪个杂碎渣渣想出来的?难道是人想出来的吗?子弹入口很小,可是它在体内把肠子、肝脏、脾脏搅得一塌糊涂,把五脏六腑都搅烂了。把人打死打伤还不够,还要他受尽折磨。伤兵们疼的时候,害怕的时候,他们总是喊:“妈……”梅丽尔没听见他们喊过别人。 当初,领导告诉梅丽尔,这是一场正义的战争,我们是帮助居延人民消灭封建主义、霸权主义的旧社会,以便建设光明的新世界。至于万相台的小伙子在居延送了命,国内主流媒体却只字不提。阵亡军人的父母还以为,自己的孩子是在居延得了传染病,像疟疾、伤寒、肝炎。白帝城战地医院是从一座马厩改成了军医院,什么东西也没有,那么多人,只有一支注射器,军官们把酒精喝光了,梅丽尔只好用汽油给伤口消毒。高海拔山区氧气稀薄,伤口难以愈合,太阳帮了大忙,灿烂的阳光可以杀菌。梅丽尔刚来时见到的第一批伤员只穿着内衣和皮靴,没有病号服,病号服运来得很晚,没有拖鞋,也没有被褥…… 最近一个月,梅丽尔从官兵身上切除的肢体——胳膊、大腿等,都堆放在帐篷外,尸体都半裸露着。过去,梅丽尔只在描写战争的电影里见过这种惨状。这时,梅丽尔才开始多多少少有所思考了:“我们究竟是些什么人?”没有拖鞋,没有病号服,可是到处挂着从国内运来的标语口号、招贴画。站在标语前的,是那些骨瘦如柴、愁眉苦脸的青葱士兵,他们的样子铭刻在梅丽尔的记忆中…… 而里德要组织一周两次全营干部的政治学习,老生常谈、反复教育大伙:国际主义军人神圣的职责,东方边境必须固若金汤。部队里最讨人嫌的是要打各种报告,首长有指示,必须事事报告。每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每一个伤员、每一个病号的情况,都要向上级报告。这就是领导艺术所谓的“随时掌握人们的思想情绪”,部队应当是绝对健康的,必须对所有人都“敲打一番”,不能有怜悯之心。 当里德晚上在政治学习时,梅丽尔却在常务副院长办公室独思:“救人,助人,爱人,我们为此来到这里……”过了一段时间,里德忽然发现自己产生了仇恨的心理。他恨这片细软的沙子,它像火一般烫人。他恨这些山,恨这些房屋矮小的村庄,从那里随时随地都可能开枪射击。他恨偶然相遇的居延人,不管这人是扛着一筐瓜果,还是站在自己的屋前,谁知他昨夜去过什么地方、怀里是否揣着手枪或土炸弹? 梅丽尔认识的一位军官被打死了,不久前他在医院里治过病,两个帐篷的士兵都被杀了,水里被放了毒,有个新兵拾起一个漂亮的打火机,打火机在他手中爆炸了,死的都是万相台的小伙子。梅丽尔见过被火烧焦的人,没有脸、没有眼睛,躯体也没有,只剩下黄色硬皮包裹的皱巴巴的东西,表面有一层淋巴液,他死前发出来的声音不是叫喊,而是咆哮…… 现在,人们在居延靠仇恨生存,靠仇恨活下去。那么,负罪感呢?以前,里德告诉过梅丽尔:“为了我们一个被杀害的士兵,我们会屠杀整个村子。”可是现今,梅丽尔听到这样的话,会吓一跳。她想起了一个居延小姑娘,她躺在尘土里,没有胳膊,没有腿,活像是一个损坏了的芭比娃娃。初来乍到,梅丽尔还奇怪,居延人怎么不喜欢我们?他们躺在我们的军医院里,护士把药递给一个居延女病人,她连头也不抬,也不看一眼。她永远不会对万相台的医生、护士微笑,这真让梅丽尔委屈。 梅丽尔一再提醒自己:我从事的是一种美好的职业------救死扶伤,这个职业拯救了我,让我解脱了。我们在居延为人们所需要。最可怕的是没能拯救所有人,只拯救了眼前人。有时本来可以拯救一个人,但没有必需的药品;有时本来可以拯救一个人,但把他送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在卫生连里工作的多数是没有受过良好训练的、只会包扎的士兵;有时本来可以拯救一个人,但怎么也叫不醒喝得烂醉如泥的外科大夫。 梅丽尔甚至在死亡通知书里都不能写明真实情况。有些人踩上地雷被炸死了,一个大活人往往只剩下半桶肉酱,可医院按上级领导要求写的是:在车祸中殉难,坠入深渊身亡,食品中毒等。梅丽尔觉得这真个是:树丫子盖房------不是正经材料。当死亡的人数超过一万时,医院才被允许向家属讲真话。梅丽尔虽然对尸体习以为常,“但那是人啊,是我们的人,我们的同胞,我们的小伙子!”一想到这些,她怎么也想不通。前线送来一个小青年,那天正赶上梅丽尔值班。在深山里找了他三天三夜,找到了,运回来了。他不断地呓语:“快叫医生,快叫医生!”他看见了白大褂,可能心想:“这下得救了!”他睁开眼睛,看了看说:“唉,这下好了……”说完就断了气,他是颅骨受伤。梅丽尔觉得:“我们每个人的记忆中都有自己的坟墓!” 梅丽尔发现,他们死的时候也是不平等的。不知为什么,人们对战死疆场的人就多一些怜悯,对死在军医院里的人就少一些同情。可是他们死的时候,叫声都一样惨!她记得抢救一位临死少校军官时的情景,他是军事顾问,他的老婆来了,她眼看着他死去,她开始号啕大哭,像只野兽。梅丽尔真想把所有的门都关死,别让任何人听见,因为隔壁的伤兵们也奄奄一息,没人能过来为他们哀泣,他们在孤独中死亡。 新婚后,里德带队又剿杀了56个居延“匪徒”、“异端分子”,捣毁了2个居延地方游击队老巢,他晋升为中校副团长。夏尔涅因病毒感染、白细胞剧减引起的并发症病逝,组织上宣布梅丽尔接任院长职务…… 婚姻生活五年,夫妻俩生了三个孩子------大儿子拉契特、二儿子卢克,幺女宝拉。两口子商量合计,决定把三个孩子带在自己身边,放弃了把孩子送回国由爷爷奶奶抚养的想法,并叫爷爷奶奶从国内请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叫景子的阿姨来居延操持家务、看孩子。这时,居延战争已持续了10年半,梅丽尔和里德相信:等孩子们长大,这场战争早就结束了! 第6章 讼 心中有事事难做,恰是二人争路走,雨下俱是要占先,谁肯让谁走一步。“妈妈!妈妈……”“我在这儿,好儿子。”院长梅丽尔和护士长万里子、外科护士佐知子假装应和着,她们变成了伤兵们的妈妈、他们的姐姐。战士们送来一个伤员,交了差之后却不肯离去,其中一个央求:“姑娘们,我们什么也不需要。我们就想在你们这里坐一会儿,可以吗?”在国内,在家里,他们有自己的妈妈,自己的姐妹、妻子,他们在家里不需要梅丽尔、万里子、佐知子她们。在医院里,他们相信她们,甚至能把今生不会对任何人讲的掏心话全告诉她们------这个士兵偷了一块枫糖,那个军官好色,大家很快都会晓得。他们聊道:“在战场,杀人也可以成为嗜好,杀人也可以变成乐趣。在战场上杀人不负法律责任,杀人越多越能升官发财,因为在战场上杀人是有理由的,为了国际主义、正义、真理、政府……反正有的是理由!”护士们默默地倾听着。 里德和梅丽尔都认识的一个中尉,他返回万相台前毫不隐讳地表示:“以后我可怎么活呀?我总想杀人,牙痒痒,手也痒痒。”他讲这话时,心平气和。他和小伙子们谈起怎样焚烧村庄,怎样践踏一切时,眉飞色舞!里德有点疑问:“他来居延之前就是疯子吗?”有一次周末聚会,一位军官到杏花村里德的别墅做客,到了深夜,应当告辞了,可他却躲进一间空屋子,开枪自杀了。这件事成为里德竞争上校军衔、团长职务的一个坎,竞争对手是泽尔达,他利用这事攻击里德。而泽尔达手下的一个新兵站岗时寻了短见,他是个娇生惯养的孩子,在太阳底下要站四个小时,忍受不了。里德则抓着这件事反击泽尔达。在居延,有的人成了“疯子”,有的人头顶生疮、脚底化脓------坏透了。 二选一,两人势均力敌之际,泽尔达手下的官兵吸毒,里德拿住了人证、物证、口供。白面、大麻,弄到什么就吸什么,吸了以后,人就变得有劲了,自由自在,无拘无束。首先是灵魂脱壳,好像腾云驾雾,觉得每个细胞都轻飘飘的,每块肌肉都硬邦邦的。只要想飞,就像是在空中飞了!这种欢乐无法抑制,什么都喜欢,见了无论多么无聊的事都要笑。耳朵更灵了,眼睛更明了,味道、声音都能分辨得更清楚了。在这种状态下,杀人易如反掌。官兵摆脱了痛苦,丧失了怜悯心。这时,死也容易,因为已不知道什么是恐惧。反正觉得自己像是穿了一身装甲坎肩,自己已是刀枪不入的人。吸够了,拔腿便出发,提着枪射杀路过的居延人。 泽尔达的两个手下吸毒过量,被送到白帝城战地医院急救,梅丽尔把这事告诉了老公。那两人挤在病房的角落,八十个正式床位,四百多个病号。斑疹、伤寒、疟疾……虽然给病号发了行军床、被褥,可他们却躺在自己的军大衣上,地上什么铺的也没有,身上只剩下一条裤衩。他们的体毛剃得光光的,可虱子还是成群地往下掉,衣服上的,脑袋上的……梅丽尔以前没见过这么多虱子,即使在儿童福利院。附近村庄里的居延人,却穿着白帝城战地医院的病号服,头上顶着医院的褥单,褥单代替了他们的缠头。的确,万相台的士兵们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不仅仅是行军床、被褥。 住院治疗的这两个吸毒士兵,做了人证、口供。他俩告诉里德,他们平时吃的是生蛆的肉、腐烂的鱼,两人被查出都患了败血症,他们中间的几颗牙都掉光了。他们卖掉行军床、被子、褥子,买白面儿,或者槟榔……小卖部里的东西琳琅满目,东西眼花缭乱,那些东西医院里都没有。士兵们把武器、子弹卖了,居延人又用它们来杀他们。 里德还搜集到泽尔达妄言的证据------泽尔达酒醉后曾当众发牢骚说:“政府把孩子们从家里带走了,发给他们武器,对他们说:‘你们是去从事神圣的事业。’还向他们保证:‘政府不会忘记你们!’以前报上还经常写:‘我们的士兵们在居延筑桥、种树、修友谊大道、林荫路,我国的医务人员在为居延妇女儿童治病。’可现在,退伍回去的战友写信说谁也不理他们,还极力想把这场战争忘掉,这场战争十多年了,所有人都是如此,包括那些派士兵到居延来的领导。回国的人都说,大家也越来越少谈论居延战争,谁也不喜欢这场战争。可是直到现在,每次奏起万相台国歌时,老子还会落泪。现在,我爱上了居延这里的音乐,它们像是麻醉剂……” 结果,泽尔达被警告处分并被遣返回国,里德赢了,升任上校团长。现在,泽尔达不仅仇恨任何战争,甚至仇恨顽童们的斗殴。他认为:战争就是四个字------杀人、被杀,没有什么正义、非正义,其他说辞都是掩耳盗铃!他渴望这场战争快点结束。每到夏天,只要呼吸一口灼热的尘埃,见到一潭死水里的闪光,闻到干枯的茉莉花刺鼻的香味,泽尔达的太阳穴就像是挨了一拳。他说这种感受可能将伴随他一辈子。战友们后来听说泽尔达经商了…… 第7章 师 校尉领旨去出征,骑着烈马拉硬弓,百步穿杨去得准,箭中金钱喜气生。里德的战友有的战死,有的带着残疾退伍,有的全身而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里德和梅丽尔则步入了而立之年。隆冬早晨,30岁的里德还没睡醒,电话铃像自动步枪“叮叮叮……”响了起来,里德眯着眼抓起话筒,领导布置的任务又来了------带队去天门山征剿居延地方游击队,杀掉游击队长乌吉。对于打仗的人来说,死亡已没有什么秘密了,只要随随便便扣一下扳机就能杀人。里德12年前入伍时接受的教育是:谁第一个开枪,谁就能活下来。战争法则就是如此------杀人或被杀!行军途中,里德团长告诫部队里的新兵:“你们在居延要学会两件事:一是走得快;二是射得准。至于思考嘛,由我来承担。命令让你们往哪儿射击,你们就往哪儿射击,你们只需要学会听从命令射击。射击时,任何一个人都不用可怜,击毙婴儿也行,若是襁褓里藏有炸弹的话。因为居延的男女老少,人人都和我们作战。”真个是:背着棺材上战场------豁上命了。 里德率领部队经过一个村子,打头的汽车马达不响了,司机下了车,掀开车盖,一个十多岁的毛孩子窜上来,一刀刺入他的后背,斜刺在心脏上。司机扑倒在发动机上,瞬间,那个毛孩子被子弹打成了筛子,里德下令屠村,这座村庄顿时变成一片焦土。里德向士兵训话:“每个人都想活下去,没有考虑的时间。我们已经看惯了别人死,可是害怕自己死。一个人在一秒内可以变得无影无踪,仿佛他根本没有存在过……” 里德团部进入天门山麓,丛林里有个游击队员正在躺着看《花花公子》期刊,他是神枪手,他瞅见一个人肩章是一条杠上三颗小星星,是上尉——价值五万块钱,“砰”的一枪!两杠一星,是少校——价值二十万元,“砰”的一枪!一杠一颗小星星,是少尉,“砰”的一枪!部队遭遇狙击埋伏,里德命令后撤山下两公里驻扎。到了夜里,天门山游击队队长乌吉开始按人头付款:打死了一个上尉——发给5万块,打死了一个少校——发给20万元;打死了……“什么?少尉?你把咱们的财神爷给打死了,以后谁给咱们拿来奶酪、被褥?把他吊死!”乌吉大发雷霆。而里德此时已派出两个侦察兵潜上山来。 翌日凌晨4点,里德呼叫指挥总部,告知乌吉游击队坐标,几分钟后,炮弹像倾盆大雨呼啸砸下,天门山瞬间成炼狱,一百多名游击队员的肢体被炸得七零八落。在被滚热的弹片烫得沸腾的脏水坑里,被烧焦的人头龇牙咧嘴的表情,仿佛他们临死前不是叫了几个小时,而是一连笑了几个小时。7点钟,里德发布总攻命令,一千多名官兵合围冲上山,两小时后清点战场,乌吉和天门山游击队员悉数被歼,缴获颇丰,有万相台制造的被褥、军靴、步枪、奶酪、伏特加酒、格瓦斯、鱼子酱、布林饼、熏肠、枫糖、男性自慰用品…… 返回途中,里德部队的装甲输送车轧到了“渭川地雷”,被炸毁了,里德亲眼看到一个人和发动机一起飞了出去。爆炸后第十四天,白帝城战地医院,那个被炸飞的装甲输送车司机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小声说话也会震得头疼,只能小声,大声不了。他已经接受过军医院的治疗,他被切开了颅骨,脑袋里像是一锅粥,清除了碎骨渣。用螺钉把右手接起来,但没有骨节。他的第一种感觉是惋惜,惋惜一切都不可挽回了,看不见朋友了,最难过的是自己再也上不了单杠了。 他在几家军医院里躺到差一个月就满三年,进行了二十次手术,有六次是全身麻醉。在居延战地医院实习的大学生们根据他的状况写过文学报告《他有什么,没有什么?》,发表在国内主流杂志上,可惜没什么人看。他自己不能刮脸,实习的大学生们替他刮。第一次刮脸时,学生们不小心把一瓶香水都洒在了他身上,可他还在喊:“再来一瓶!”他闻不到香味,闻不到。他从床头柜里取出了所有东西:熏肠、黄瓜、蜂蜜、糖果,都没有味儿!他看东西有颜色,吃起来有味道,可就是闻不到。他几乎要发疯!春天来了,姹紫嫣红,这些他都看见了,可是闻不到香味。他的头里被取出了2毫升的脑浆,显然把与气味有关的中枢给剔除了。三年过去了,他仍然闻不到花香、烟味、女人香水的味道。如果香水气味又冲又浓,把香水瓶塞在鼻子底下,他倒是能闻出味来的,可能是脑髓中剩余的部分承担了丧失的功能。 这名装甲输送车司机出院以后,领了一笔补助金——8000元,部队有规定:轻伤——元,重伤——元。以后的日子,得自己看着办,抚恤金没有几个钱,他回国后,只好依靠爹妈养活。他老爹、老妈过着没有战争胜似战争的日子,他的父母头发全白了,都患了高血压、甲亢。 有领导邀请他到国内重点高校去演讲。他反问领导:“讲什么?我不会讲战斗行动。讲我至今还如何害怕黑暗?有什么东西一掉下来,我就会吓得全身发抖?讲怎么抓了俘虏,可是没有一个能押回团部?当兵一年里,我没有见过一个活的居延游击队员,我见到的都是死的。讲收集人的干耳朵?讲战利品?讲炮轰后的村庄?村庄已不像是人住的地方,而像挖得乱七八糟的田地。讲战争是激情燃烧的岁月?难道我们的大学生想听这些事?我记得我们是一边破坏、杀人,一边建设、馈赠礼物,这些行为同时存在,至今我也无法把它们分开。我害怕回忆这些事,我躲避回忆、逃离过去。从居延战场回来的人中,我不知道有谁不喝酒、不吸烟。领导,您千万不要让我讲在居延的兄弟情谊,我不相信这种情谊。打仗时我们能够抱成团,是因为恐惧。我们同样上当受骗,我们同样想活命,同样想回家。在居延,我们能联合起来是因为我们一无所有。我们关心的只有这些问题:足够余生糊口的抚恤金、有电梯的住房、便宜的好药、能看上好医生、进口的假肢、成套的家具……这些问题解决了,我的战友瘫的瘫、痴的痴、死的死,也就差不多了。” 领导尴尬地笑笑说:“我正在写一本反映居延战争正能量的书,您不愿作演讲也没关系,我主要是想听您说说居延的事,搜集写作素材,您继续。”他鼻子皱了皱,像祥林嫂继续道:“等我绞尽脑汁,千方百计把住房、家具、冰箱、洗衣机、电视机弄到手,大功就算是告成了!那时,我马上就会明白:我已无事可做,或许还可以找心理医生聊聊怎么个安乐死法。现在的年轻人不接近我和我的战友,不理解我们。表面上,我们像是和几十年前伟大的保家卫国战争的参加者享有同等待遇,但他们是保卫了祖国,而我们呢?我们像是扮演了‘鬼子进村’的角色。我恨透了战争,当我在居延吃夹生饭,在那边把命交给‘渭川地雷’时,有的人却在万相台国内品着筠连红茶听音乐,搂着姑娘们跳‘沙沙舞’,看国外电影大片。等到几年以后,战争后遗症在我和我的战友身上发作时,人们就该回避我们了,在单位上、在家里,都会如此,再不会有人邀请我上台作报告,我们对大家来说会成为负担。对了,领导,您写的书有什么用?为谁而写?为我们从居延战场回来的人?反正不会讨我们的喜欢。当然,那或许会讨喜您的领导。难道您能够把发生过的事都写出来吗?那些被打死的骆驼和被打死的妇女儿童躺在一块儿,躺在一片血泊里,妇女儿童和骆驼的血混在一起,您敢写出来吗?有人还需要这样的书吗?” 第8章 比 顺风行船撒起帆,上天又助一蓬风,不用费力逍遥去,任意而行大亨通。杏花村里,晚春的杨花漫天飞舞,31岁的里德正在家里休假,他躺在沙发上,正在和5岁的儿子拉契特、4岁的卢克、3岁的女儿宝拉下“大富翁”棋。梅丽尔也在公休,正在厨房和五十多岁的景子阿姨做饭。午饭后,梅丽尔带着孩子们玩,里德到别墅花园散步,他穿过彩绘玻璃花房,独自徘徊于小园香径,欣赏着满园芳菲,此刻,里德相对已忘言,思绪却翻滚,他习惯边踱步边思考:侦察、战斗、战役,对自己而言已成家常便饭,换种说法就是杀人、不被人杀已成习惯!而前些天军官培训课上老师讲的战斗心理学是另一种样子------一边跑,一边捕获目标,注意前方,斜视左右……里德没有精确统计自己在居延这13年,杀死过多少人?可是,里德跑过,捕获过目标,寻找运动中的目标,自己也当过靶子。 里德看着天空飘荡的如雪杨花,心想:自己在居延杀了很多人,但同时我又尊敬当地民族,我甚至热爱居延民族。我喜欢他们的歌曲,他们的祈祷声平缓舒展,悠悠缠绵,如同他们绵延不绝的山峦。里德还喜欢当地的美食------“首都沙拉”、“水果填鸭”。但是,里德真诚地相信,帐篷不如六层楼房好,没有抽水马桶就没有文明,居延必须“厕所革命”!里德的部队奉命给居延群众送去过一大车抽水马桶,帮助他们建造石头楼房。还给他们运去办公桌、盛水用的玻璃杯、会议用的红色桌布,还有成千上万张的政治大咖、军事偶像的图片。这些图片挂在所有的办公室里,挂在每一位领导的头上。还给他们运去了黑色的轿车,还有万相台产的拖拉机、西门塔尔杂种牛。可居延农民都不愿意接受国际主义军分给他们长期使用的土地。 在花园里走着走着,里德忽然灵光一闪:我们永远不会知道,蚂蚁是怎么观看世界的?不会知道居延人是怎么看我们的!里德不知什么原因居然会突然想起以前执行任务时见到的一些场景:学校被大火烧毁了,只剩下一堵墙。每天早晨孩子们来上课,他们用火后留下的木炭在墙上写字。下课以后,用石灰把墙再粉刷一遍,于是,墙又像一张干净的白纸。 里德的回忆泛起:从林区运来一位没有胳膊、没有腿的中尉,他的男性性器官没有了。从休克中苏醒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的弟兄们怎么样了?” 那个林区,里德曾乘车去过,汽车的轮胎用改锥一捅就漏气,对于敌军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射击靶子。每天都有人向里德他们开枪,每天都有人被打死,和里德并排坐的一个警卫兵被打死了,对方是用鹿门人民共和国制造的步枪射击的,警卫兵拖了很长时间才咽气,他有时还能认出里德来,他死前呼唤的,是里德不熟悉的人名…… 此时,里德的回忆潮涌:直升机在村庄上空盘旋,一名伤员被抬上担架,他身边放着他那条被炸掉的大腿,脚上还穿着越野鞋。被判处死刑的俘虏们天真地望着镜头,再过十分钟,49个“匪徒”、“异端分子”------居延游击队员就没命了,处决50名以上俘虏需要报司令总部批准,50人以下则不用。 一次执行任务回来路过一个村庄,三个居延男人杵在那里,他们在议论什么,他们在笑,一个浑身肮脏的小男孩顺着货摊奔跑,一下子钻到柜台下边的厚布帘中不见了。一会,男孩鹦鹉绿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里德。当里德他们走过,那个小男孩从后面跑上来,跑向里德,男孩中途被官兵截住,就在那一瞬间,男孩身上绑着的炸弹爆炸,十多名官兵被炸死,里德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世界像在暗房里洗照片似的渐渐显现出来,他吐了一口痰,下令屠村、一个不留。 里德现在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在问:“喊声是什么颜色?有什么味道?血是什么颜色?”里德当然知道,在军医院里血是红色的,干沙上的血是灰色的,山岩上的血到了傍晚是蔚蓝色的,已经不新鲜了。重伤员身上的血好像是从打碎的玻璃瓶里流出来的一样,流得很快,人慢慢断气了,只有两只眼睛至死还闪着光,视线从里德身边射过去,目不转睛地望着别处,10分钟之内,里德要把死者睁着的眼睛抹合拢,时间久了就不容易让其瞑目了。 一次里德执行任务,几条专门用来寻找地雷的德意志狼狗,可怜巴巴地龇着牙,狗也会负伤,也会被打死。被打死的狼狗和被打死的人并排躺在一起,缠着绷带的狗和缠着绷带的人并排躺在一起。人没有大腿,狗也没有大腿。雪地上分不清哪是人的血,哪是狗的血。一个被击毙的麦田守望者躺在地上,孱弱的身躯,一双结实的大手,在麦田里,他用木杈捅死了一名士兵。 回忆在继续:缴获的武器堆放在一起:鹿门造的、万相台造的,这些东西都是用来消灭万相台国际主义军的。恐惧比勇敢更有人情味,因为害怕,你就会怜悯,即使是怜悯自己!官兵们不愿意去想自己会躺在离家千里之遥的地方,自己的样子又可怜又渺小。踱步的里德在想:“现今,人已经飞离绿色的开普勒36b行星,开始探索宇宙了,可是,现在男人们和几千年前一样还在相互残杀,用核弹、子弹,用匕首,用胜过龙泉剑的舌头!” 里德的追忆里有一片白杨树的味道,电车“叮叮当当”,一个小姑娘在吃冰激凌。白杨树多么芳香!白杨树林里,有人躲在那里开枪射击,打死里德的士兵3个、重伤2个。此时的里德被回忆包裹,他很想看到家乡的白桦林和小山雀。只要他一见到前边是拐弯的地方,整个身心都紧缩成一团------什么人躲在拐角后边?曾经整整有半年他不敢上街,身上没有防弹坎肩,头上没有钢盔,肩上没有挎枪,活像一个光着身子的人。到了夜里尽做噩梦------有人向额头瞄准,可以掀掉半个脑袋的大口径子弹。他夜里经常叫喊,有时紧贴住墙,电话铃声一响,里德额头上就会冒汗。里德晓得:“喊声是血红色的!” 里德休假结束后几天,组织上找他谈话,里德战功卓着,袜子改长裤------高升,晋为大校旅长,里德现在的工资收入,供家养口已不成问题。 第9章 小畜 苗逢旱天尽焦梢,水想云浓雨不浇,农人仰面长吁气,是从款来莫心高。开普勒36b行星纪元1848年,居延战争进入第15个年头,33岁的里德意气风发,竞争少将副军长,二选一,对手是38岁的霍克------十多年前纵队里的那个营长。里德听说他歌唱得好,会弹钢琴、拉小提琴、吹横笛、弹吉他,还能谱曲,画画也好。 里德对霍克做了专门了解,恨不得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查个底朝天。他听闻霍克的警卫兵死在他怀里,肚子里还有几块弹片,霍克从山上把他运下来,花了十六个小时,警卫兵活了十五个小时。有一次执行任务,在白帝城附近,霍克率部进入一个村子,请村民给点东西吃。按当地人的宗教教规,如果一个饿肚子的人来到家里,主人不能拒绝给他热饼吃。妇女们让他们坐在桌前,给了他们吃的。霍克他们离开后,全村人用石头和棍棒活活把她们和她们的孩子给砸死了。她们本来知道自己会被打死,但是并没有把霍克他们赶走。为了信仰,她们宁愿被自己人打死! 里德还了解到,霍克曾经酒后说过他打死的第一个人,自己流在细沙里的血,还有像烟囱一般高的骆驼脑袋,在霍克失去意识之前,它在霍克头上摇晃了一下。当年的新兵霍克和两个战友进山去呼吸新鲜空气,欣赏风景。听到石头后有“沙沙”声,霍克像触了电,往后退了几步,随即打了一梭子,霍克先开的枪。他走过去看了看------一个健壮漂亮的男人躺在地上,他身旁有个装满“三大菌”的背篼。 里德调查到,在居延战场,霍克和大家一样,38岁的霍克至今只有一次拒绝和大家一样。那是在幼儿园,保育员让他手拉着手,可霍克喜欢独来独往,年轻的保育员对霍克不守规矩的行为容忍了一段时间。这位年轻的保育员过了不久,出嫁了,不干了,一位中年人模样的阿姨被派来接替她。“霍克,拉着手!”阿姨把另一个小男孩领到霍克面前。“不,我不愿意。”“你为什么不愿意?”“我喜欢一个人走路。”“你要像所有听话的男孩和女孩一样,手拉手。就像上课时双手要放在桌上一样。”“我不拉。”据说,那天发了枫糖蛋糕以后,中年阿姨把霍克脱了个精光,连裤衩和背心也给扒掉了。然后把他带到一间空荡荡、黑乎乎的房间里,让他在那儿待了两个多小时。翌日,霍克和同学终于手拉手了,他变得和大家一样了。 在小学里由班集体做决定,在学院里由系集体做决定,在工厂里由全体职工做决定,处处有人替霍克做决定,社会、学校对霍克的教育是:单枪匹马,一事无成。霍克当营长时一次醉酒后曾说过:“偶像是个空壳,祭司坐进去,坐在里边教训百姓。制度本身在愚弄人的意识,人家可以随意捉弄你,你没有能力抗拒。” 里德还调查到霍克的生活作风问题。一个新来的妞儿,被分配来到了霍克驻地做卫生员工作,气温高达五十多摄氏度,厕所里,苍蝇多得似乎可以用翅膀把人抬起来。她失魂落魄,她是此地唯一的女人。霍克走到她跟前:“姑娘,请您摘掉军帽。”妞儿那时留着长发。“我一年没有见过女人了。”霍克咽下口水说,所有士兵都从战壕里钻出来看热闹,他们是锅炉里的水------沸腾了。一次战斗中,霍克用自己的身体掩护了她。一个礼拜后,团长霍克召见她:“你得和我住在一起……”她抗拒了一个月,有一次几乎把手榴弹摔了过去,另一次她操起刀子,她憋不住了会吼叫:“我阉了你,你给我滚……” 这个妞儿叫伊芙琳,与刚来报到时相比,爱骂人了,变得粗野了,她像只野兽似的对待所有人。别人认为她有毛病,骂她:“你发什么疯?我们又不咬你。”可是,她已习惯于自卫,改不了啦。每当有人唤她:“进来喝杯茶。”伊芙琳就回应:“你叫我进去喝茶还是上床?” 一次双方交火,有个霍克手下的士兵朝伊芙琳喊了一句下流话,之后,他死了,被炸掉了半个脑袋、半个身子。他就死在伊芙琳眼前,她像得了疟疾,全身颤抖。尽管在这之前,她见过裹着尸体的塑料纸大口袋,尸体用金属薄片包着,活像是充气娃娃,但让自己全身颤抖的事情,伊芙琳还没遇到过,那次她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伊芙琳从来没有见过佩戴战斗奖章的姑娘,她们即使有也不会佩戴。有个姑娘戴上了“战功”奖章,大家都笑她,说那是“性功”奖章。因为大家都知道:和营长睡上一夜就可以得一枚奖章,为什么女人们会在这儿?难道没有女人他们就活不下去?这样下去,有些人终将变成疯子、魔鬼。这样一直延续到霍克把伊芙琳介绍给他的朋友时说:“这是我的妻子。” 里德深入挖出了当上团长以后的霍克的更多黑材料。有个士兵等所有人都走到前边去以后,把自动步枪对准喉咙,开枪自杀了。霍克叫人不得不拖着他的尸体、他的行军袋、他的装甲坎肩、他的头盔。在回驻扎营地的途中,又踩到“渭川地雷”,一个老兵的右腿从膝盖处被炸掉了,骨头支在外面,左腿被炸掉了脚后跟,生殖器也被削掉了,右眼睛炸没了,左耳朵也炸掉了。他被截掉两条腿,用止血带缠紧,止血、消疼、催眠,弹片灌入了肚子,肠子挂落在外面,包扎、止血、消疼、催眠……坚持了四个多小时,他还是断了气。 药品不够用,连一般的绿药水也没有了。也不知是未能及时运到,还是计划定额已经用完了,霍克想办法弄了些缴获品,都是进口药。霍克的药包里永远有几十支鹿门制的一次性注射器,聚乙烯软包装,摘掉套子便可注射。万相台产的注射器,垫纸被磨损后,就变成没有消毒的注射器了,一半不能注射,也不能抽血,成了废品。万相台的瓶装血浆容量为半升,抢救一位重伤员需要两升,也就是四瓶。在战场上举着胶皮气管能待一个小时吗?这是办不到的。你又能背上几瓶呢?鹿门人采取什么办法?他们的聚乙烯袋容量一升,就是一人穿着皮靴踩它,也不会破。还有,普通的万相台消毒药布包装次劣,包装的重量甚至超过药布本身。而进口的呢,不知为什么就又薄又白,霍克他们根本就没有弹性药布,他们使用的夹板也是缴获来的,而自己国产的夹板呢?简直像滑雪板,而不是医疗器材。一人随身能携带几条?霍克曾经用过鹿门造的,分别用在前肩、腰部、膝盖,有拉链,可充气。把手伸进去就可以拉上,断的骨头就固定住了,运输时还可以防震。霍克曾抱怨过:“十多年来,万相台没有开发新产品,药布和原来的一样,夹板也是原来的那种。万相台士兵是最廉价的士兵,也最耐用。”进口的东西虽好用,但霍克用的是腐朽的敌对国鹿门人制造的产品,政治立场有问题!里德知道,这些都是打败竞争对手的“脏弹”! 结果,里德出乎意料地败了,霍克赢了,当上了少将副军长。晚上,回到家里的梅丽尔安慰老公道:“医院里的人都在传,说霍克亲自把老婆伊芙琳送上领导的床,陪上边那位主管晋升军衔的老大睡觉,吹枕边风……” 第10章 履 凤凰落在西岐山,长鸣几声出圣贤,天降文王开基业,富贵荣华万岁年。开普勒36b行星纪元1850年,万相台国总统弗莱普执政的第20个年头,国际主义军进占居延的第17年,弗莱普推行远交近攻国策,逐步征服了开普勒36b行星上的巡司、沐爱、丰乐、落木柔等28国,建立了全球霸权,成为全球两个超级大国之一,另一个是鹿门人民共和国。里德旅所辖的功勋团为弗莱普政府开疆拓土立下了汗马功劳,功勋团团长就是他的高中同学优素福。35岁的大校旅长里德获得总统亲自授予的紫金勋章,已是古稀的弗莱普身旁站着一位英俊青年和一位艳妇。青年叫墨菲,22岁。艳妇叫帕蒂,是“第一夫人”,帕蒂曾当过世界名模,墨菲是帕蒂给弗莱普生的儿子,处理国事公务时,弗莱普看情况地把他带在身边见习,墨菲是人们常说的那种一出生就可以持证横行霸道的人。授勋仪式最后,与里德同龄的优素福因功晋升为上校副旅长。优素福是个大个头,出生时有5公斤,长得像个姑娘,长大后也有点“娘炮”,优素福相信自己很聪明,他是立秋的石榴------点子多。 除了老鼠以外,优素福什么也不怕。那年他刚满6岁,妈妈给他买了一件时尚流行的小马哥风衣。有一次,他从街上回来,妈妈把他脱下来的风衣挂在衣架上,一会,妈妈在厨房里听到“嘶嘶”的声音。她跑了出来,只见客厅地板上两条吐着红信的小蛇,看样子它们是从他的风衣兜里蹿出来的。优素福把小蛇捉起来说:“妈妈,别怕,蛇可善良了。”然后,他又把小蛇装进风衣兜。长得秀气的优素福从小喜欢芭比娃娃、白雪公主玩具,妈妈希望他更有男子汉气概,就买给他坦克、步枪、手枪玩具,他把枪挂在身上,昂首阔步满屋子走来走去,独自起劲地嚷道:“我是兵,我是兵……” 当年在车站送走里德后几个月,优素福应征入伍。开始,他祈祷,不是别把他打死,而是不要有人打他。他妈妈怕比他力气大的娃儿们会欺负他。新兵优素福被逼着用自己的牙刷清洗马桶,给老兵洗裤衩。他写信回去要求:“把你们的照片都寄给我,妈妈的、爸爸的,我要上真正的战场了……”三个月以后,他从居延又寄出一封信:“……妈妈,您别担心,我们的装甲车非常坚固......” 一次任务,优素福和里德坐在坦克上,一身军大衣,一挺机枪朝右,一架机枪朝左,后边的一辆坦克上机枪朝后,所有炮眼都开着,自动步枪从炮眼里伸向外边,坦克活像一只铁刺猬。路上遇见了挂着“国际主义军”字样的三辆装甲输送车,小伙子们坐在车上,穿着白色条纹汗衫,戴着贝雷帽。他们望着优素福,捂着嘴笑得东倒西歪,都叫他“娘娘腔”。之后,优素福跟着里德进了山,他背着电话机爬十多米高的山崖,他一听到爆炸声就闭上嘴,里德告诫他,其实应当张开嘴,否则鼓膜会被震破。里德给优素福分发了防毒面具,头一天,他就把防毒面具扔了,他说居延游击队员没有化学武器。后来,他把钢盔也卖了,觉得它戴在头上是多余的负担,而且像汤锅似的烫人。里德提醒同学,作战时要留下最后一个角状子弹盒和最后一颗子弹,这是为自己准备的,必要时对准自己的脑瓜来一枪,里德说:“被居延游击队活捉后,会被活生生剥皮,像人们吃活兔火锅时剥兔子皮一样……” 多年后,在征服巡司国时,团长优素福的部队刚进入市区,女人们向优素福他们的坦克扔木棍、石头,小孩子们骂优素福,且不带口音:“万相台人,滚回家吧!”水果摊后面突然窜出一支火箭筒,正朝坐在坦克上的优素福发射,他立马端起了机枪扫射,救了自个的命。忽然,子弹向前胸飞来,打穿了优素福的右手。他深深地记得,那是一种软绵绵的、舒服的感觉,一点也不疼。他还听到有人在喊:“射击!射击!”他扣扳机,可是机枪不响,一看,自己的右手耷拉着,淌满了鲜血。他还以为自己在用手指扣扳机,其实他已没有中指了。他还没丧失意识,从坦克上爬了下来,军医给他缠上了止血带。他流了大约有2升多血,优素福迈了几步,恰巧,街角窜出了一只耗子,他当场就昏倒了。 两个士兵用短呢衣把优素福抬回去了,到了军医院,马上把他抬上手术台,外科医生走到跟前……优素福醒过来,发现身上少了一根手指,躺在军医院里的人什么样的都有,少一条胳膊的,少两条胳膊的,缺腿的,优素福庆幸自己只少了一根中指。他觉得:战争不会使人变好,只会变坏。优素福永远回不到参战前的那一天了,不再是战争前的那个人了。优素福临床的一个伤员快出院了,这人从医务人员手中购买了黄疸病号的一杯尿,他喝下去,病了,部队医务委员会让他病退回国。在居延这十多年里,优素福什么都见过了,见过有人怎样用枪打掉自己的手指头,怎样用雷管、用机枪的闭锁机让自己残废。他还见过有人怎样用一架飞机同时把棺材,还有装满皮毛、筠连红茶、苦丁香茗、金丝粉条、黄牛肉的箱子运回国去,然后又把装满牛仔裤、女人裤衩、文胸、“光腿神器”的箱子运到居延。他现在已经谁也不相信了。报纸?他现在不看报、不看电视新闻,他觉得:“今天这么写,明天又那么说,官字两个口,哪有真理?杀人或被杀,就是这儿的真理!这儿的娱乐就是按弱肉强食的法则存在。” 优素福以前在电影里见过多次冲锋陷阵的场面,原来那都是在胡编滥造。他们不是步行前进,而是姿势很美地奔跑,而且不是弓着身子、运足气力、像疯子、像发疯的兔子转来转去地奔跑。优素福和里德读书时都爱看万相台万岁广场阅兵式,爱看那些武器装备从眼前经过。现在,优素福明白了,以此夸耀是不合适的。他现在的感觉是快把这些坦克、装甲输送车、自动步枪放回原地,加上护套,越快越好。最好是让所有在居延战争中装上假肢的人,在万岁广场上走一趟! 优素福曾经问自己:“我为什么会来居延?”之前,他能讲出几十条理由来,现今,他有新的答案:人世间有三件东西:第一是女人,第二是美酒。比酒更甘美、比女人更香甜的,对男人来说,是战争!就在优素福快要出院的前两天,又送来一批伤员,他一看,差点儿被吓疯了。一堆肉,没有胳膊,没有腿,还在喘气,就连变态屠夫、虐待狂的影片里也看不到这种惨状!优素福听说年纪轻轻的女护士们受不了,有的哭,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了,有的哈哈大笑,笑个没完。有位女护士站在那儿,一直傻笑,有几个女护士都被送回国了。 优素福现在痛恨有的电影,人死的时候,完全不像电影里表现的那样——一颗子弹击中头部,双手一扬,倒下去了。实际情况是:子弹击中头颅,脑浆四溅,中枪的人带着脑浆奔跑,能跑上几百米,一边跑一边抓脑浆。这是电影编导难以想象的,他会一直跑到断气为止。与其看到他那种样子,听他抽泣、哀号,想早些摆脱痛苦,真不如让他开枪打死自己轻松些,如果他身上还剩下一点儿气力的话。优素福出院翌日即接到通知,组织上找他谈话,准备晋升他为上校副旅长,总统亲自授衔。 第11章 泰 学问满腹入场闱,三元及第得意回,从今解去愁和闷,喜庆平地一声雷。开普勒36b行星纪元1859年,万相台国总统弗莱普79岁,这是他执政的第29个年头,国际主义军进入并占领居延的第26年,里德、梅丽尔和三个孩子返回万相台,孩子们要参加全国统一高考,老二卢克和宝拉在居延读初中、高中都曾跳级。因为前年开始,万相台高考时间调整为6月7日---8日,所以,6月1日,里德和梅丽尔带着三个孩子提前几天回到了祖国,住在父母的老祖屋。七十多岁的景子阿姨也跟着一道回国了,不久,她进了公办养老院。 6月6日上午高考试座,下午,孩子的爷爷邓巴、奶奶悦子买回来蛋糕、曲奇,正在复习备考的三个孙子从房间出来和爷爷奶奶打招呼,悦子刚说了一句:“明天就高考啰……”里德赶忙眼神示意别提高考、避免孩子紧张,悦子像犯了错一样,赶忙放下东西,牵着邓巴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6月6日整晚,里德和梅丽尔没睡着,耳朵竖着,生怕楼下吵嚷影响孩子们休息,6月7日早上6点,里德起床烧开水,7点准时做早餐,里德头一天就在超市买好粽子放冰箱里了,水开后,他把6个竹筒肉粽放进锅里煮了20分钟,接着,热三杯牛奶,刚好7:30,他去叫醒三个孩子起床,这时,梅丽尔也起来了。三个孩子漱洗后围坐在饭桌旁吃早饭,孩子们掰开竹筒,一旁的里德心想:“这叫势如破竹!”8点刚过,孩子们带着手表、拿上准考证、身份证、考试用具盒出门了,孩子们出门时,里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看手机,梅丽尔说了声:“byebye!” 里德盯着桌上的钟------11:30,儒学科考完,梅丽尔的午饭也快弄好了,三个孩子快到12点时回家,吃饭时,谁也没聊有关高考的事,邓巴和悦子只管埋头吃饭。饭后半小时,三个孩子午休了一会,14:00,里德准时叫醒孩子们,洗脸、吃水果,15分钟后三个孩子出门参加下午的数学考试。半夜,里德和梅丽尔听到隔壁三个孩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感觉孩子们失眠了,凌晨4点过,孩子们的房间才没有翻身的动静,看来是睡着了,“谢天谢地!”里德和梅丽尔心头想。突然,楼下一帮醉酒男女由远及近走过来,高声嚷闹开玩笑,持续了十多分钟,关键是坐在楼下不走了。里德焦急地翻身起来,摸到卫生间,关上门,拨打911报警电话,25分钟后巡警到达楼下时,这帮熏男醉女已离开,沿着定水河岸打闹而去。6月8日早上6点,躺在床上的里德起来烧水做饭,7:30“morningcall”,今早是理科(物理化学生物)综合考试,孩子们出门时,梅丽尔忍不住说了一句:“孩子们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此刻,假装看手机的里德瞪了老婆一眼,梅丽尔不干了,当着孩子的面立马反击:“你瞪我干啥?”里德埋头看手机,直到孩子关上门。 孩子们走后,里德告诫梅丽尔:“不要当着孩子的面吵架!跟孩子说话,不要做负能量的暗示!”高考两天,梅丽尔负责弄午饭、晚饭,她做了回锅肉,午饭后,孩子们疲倦地想去午休,14:10才叫醒,里德有意让孩子们多睡一会,哪怕一分钟!里德看着钟,下午17:00,外语考试结束,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孩子们考完试并没有直接回家,他们去打篮球去了,18:30左右,孩子们才回来,一直到翌日,里德都没有主动问孩子有关考试的事。三天后,孩子们才说7日晚,因为当天儒学、数学考得好,亢奋得失眠了,只睡着2小时!里德一听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梅丽尔以为2天高考完了就完了,真完了吗?没有,里德告诉可爱的老婆:“四科确实只考2天,但高考不止2天,是近2个月!”从6月6日试座开始,考试两天,过后即预估考分,准备模拟填写大学、专业志愿,6月23日晚,网上查询高考分数,18岁的大儿子拉契特高中状元,儒学科满分,17岁的二儿子卢克榜眼,数学满分,16岁的女儿宝拉探花,外语满分。当晚接到记者电话通知,里德、梅丽尔和三个孩子赶到电视台接受采访。里德当晚失眠了,他激动,三个孩子真是:包子馒头做一笼------大家都争气。里德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光宗耀祖!以前他晋升军衔都没有这么高兴过!然后,7天时间商量决定,完成了网上填报志愿,7月5日开始强基计划、提前批录取,接着,7月20日,普通第一批本科录取开始,7月22日中午,里德第一时间从网上查询到三个孩子均被万相台国家科学院录取!8天后,邮递员把三张红色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专门送上门来,这时已是7月30日了,历时近2月,这就是高考!里德觉得:高考,对孩子们来说,或许是最公平的一件事!一个月后,三个孩子读大学去了,里德和梅丽尔也结束难忘的长假,辞别父母,返回居延。 第12章 否 虎落陷坑不堪言,进前容易退后难,谋望不遂自己便,疾病口舌事牵连。孩子们不在身边,里德和梅丽尔开始还不适应。里德回到居延重返岗位,感觉有些陌生,他做了一个梦:茫茫一片原野,到处都有爆炸的白光,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升起一条条长长的白色烟雾,里德在奔跑,疯狂地奔跑,他无处躲藏,这儿冒了一股烟,那儿冒了一股烟,优素福跟在他后边。他俩遇上了雷雨,里德用自己的身躯遮住了他,一只耗子在优素福脚边悄悄蠕动:“救我……”优素福喊着,离里德渐远,可是这次里德没能追上他,他长得牛高马大,优素福的步子那么大,里德拼命地跑,累得他的心都快要爆炸了,可就是追不上优素福…… 翌晚,里德还是做梦:上边是太阳晒焦的山岭,下边有个小女孩吆喝着一群山羊,一个女人在晾衣服,情景和里德的手下米哈乌排长的老家相似。半夜,有人朝米哈乌他们的篝火开了一枪。行军时渴得要命,真是难受,嘴里发干,想咽口唾液也不行,好像满嘴都是沙子。大家舔露水,舔自己的汗。米哈乌不断对自己说:“我得活下去,我想活下去!”他抓住一只乌龟,用锋利的石片割开它的脖子,喝乌龟的血,这事别人办不到,谁也办不到,只有米哈乌做到了…… 梦醒后,里德回想起头一回作战时,新兵米哈乌看到有人休克了,之后,他一想起自己怎样杀人就呕吐。人的脑浆四处飞溅,人的眼珠顺着脸庞滚动……半个月后,米哈乌承受住了!当年的新兵当中有人以前是猎手,他吹嘘自己参军前怎样打死果子狸,怎样打死野猪,就是这人,总是呕吐,吐得比米哈乌还厉害。杀动物是一回事,杀人是另一回事。人在战争中成了木头人,没有了理智,变得麻木无情、处处算计,米哈乌的自动步枪就是他的命,自动步枪长在身上了,好像是多了一条腿。米哈乌初来乍到,到当地的一家“苍蝇”餐馆打牙祭,进门他就说要一只鸡,几分钟后,餐馆老板带着三个妓女站在他面前,说:“你选一个,或者要两个,三个全要,可以优惠……” 米哈乌在居延打的是游击战,很少有大规模的战役,永远是你和他。人变得机敏起来,像只猫头鹰。米哈乌打了一梭子,敌人蹲下了。米哈乌在等待,现在该轮到谁了?他还没听到枪声,可是感觉子弹怎么又飞起来了。他从一块石头爬向另一块,躲躲藏藏。米哈乌跟踪敌人,像个猎人,神经绷得紧紧的,屏住呼吸,寻找机会,一旦两人照面,立刻用枪把对方打死。米哈乌打死敌人,然后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我又活下来了!”米哈乌常说:“杀人并没有乐趣,杀人就是为了能回家。” 米哈乌曾经对里德说过:“死人都是不同的,没有一样的,有的躺在水里,死人的脸在水里会发生变化,所有死人都面带笑容。一阵雨过去,尸体洗得干干净净。在没有水的尘土里,死亡让人更加暴露无遗。有的死人还穿着崭新的军装,有的人头已变成一张枯干的红纸,脑袋被压扁了,像路边的蜥蜴似的被压平了。矮墙跟前坐着一个居延男人,离房屋不远,堆着一些砸开的核桃,看来是他吃的,尸体还睁着眼睛,没人为他合上。另外一个士兵,弯着腰,裤口敞着,他是准备解手,死前什么样,现在仍然那个样躺着。”米哈乌有时要摸摸自己,证明自己没死,让自个知道:“我还活着!”鸟儿不怕死,鸟儿蹲着,张望着;儿童不怕死,他们也像鸟儿一样蹲着,静静地、好奇地东张西望…… 如今,米哈乌在食堂里喝汤,只要瞟了身旁的人一眼,马上就会想到他死后会是什么样。现在,他不敢看亲人的照片,执行任务回来后,不忍看儿童和妇女。面对他们时,米哈乌总是转过身去。这种情景,直到他在白帝城战地医院遇见佐知子,才慢慢消失。他和佐知子悄悄恋爱了。 退伍后,米哈乌对死才有了恐惧感。回国后,他和佐知子有了一个儿子。他想:“如果我死了,我的儿子成长的过程中就没有我,这让我感到恐惧。我还记得射向我的那6颗子弹,它们可以让我去见阎王,可是它们从我身边擦过。我甚至有一种感觉,像是还没有玩够,还没有把仗打完……”米哈乌安慰自己:“米哈乌,你问心无愧,不怕噩梦……”在居延,他看见两个士兵在殴打一个俘虏,俘虏还被绑着,像个窝囊废躺在地上,米哈乌没让他们继续打他,把那两个人赶走了,他瞧不起这类人。有个新兵操起自动步枪打天上的鹰,他扇了那家伙一耳光:“打飞禽干什么?飞禽招你惹你了?” 回国后,亲人们问米哈乌:“居延怎么样?”“别问了,对不起,我以后再告诉你们。”当年,米哈乌从国内的儒家传统文化师范学院毕业后,当过两年教师,从小他就想当一名老师------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而不是当什么参加过居延战争的排长。他不知道,他们这一代人活下来,将来会怎样?反正米哈乌觉得:人生如同在火车上,开始,人们互不相识,中途邂逅,聊了一阵,然后在不同的站台下车……回国后,米哈乌的手有时会抖,不知为什么,他很激动,还以为自己早就轻松地退出了那场杀人游戏…… 他的老婆佐知子当初是一个只有书本知识的首都小姑娘,她觉得真正的生活,在那遥远的地方,那里的男人个个身强体壮,那里的女人个个如花似玉,那里有种种意想不到的奇遇、惊喜刺激不断的生活。当时,佐知子一心想冲出习惯了的简单、平淡、枯燥的生活圈。经过2个不眠的夜晚,她到了居延。海关人员还以为她是吸毒者,因为她迷迷糊糊的。佐知子还记得,当时她含着眼泪向一个海关解释:“领导,您好!我不是吸毒的,我就是想睡觉。”佐知子拖着一口沉甸甸的皮箱,里面装着妈妈煮的苹果酱、烤的饼干,没有一个男人肯帮忙搭把手。而且,他们不是一般的男人,是军官,年轻力壮且帅气。佐知子实在觉得奇怪,心想:“谁能帮我一把?”他们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瞥了她一眼。 她在转运站又待了两个晚上,在军需转运站招待所,有个少尉走过来说:“如果你想留在城市的部队医院当护士,夜里来找我……”这是一个吃得浑身冒油的胖子,他离开后,有人悄悄告诉佐知子,他的外号叫“揩油硕鼠”。佐知子被分配在偏远山区的白帝城战地医院当了一名外科护士,那时,梅丽尔还没来。佐知子的手指在头两个礼拜里就磨出血来了,后来指甲脱落了,她就缠着纱布继续工作。过了一个月,有个老兵半夜来敲门:“佐知子,长官叫你去。”“我不去!”“摆什么臭架子?难道你来的时候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翌早,长官威胁她说,要把她派到更偏远的地方去。那几天,佐知子总担心半夜熟睡时会被掐死,总害怕背后挨一枪。她隔壁宿舍里住着两个小姑娘:一个负责电气,大伙叫她“电小姐”;另一个负责饮水化学处理,外号“白粉妹”。她俩把一切都解释为:“这就是命……”恰好在那时,万相台的主流媒体《终南山报》登出了一篇特写——《居延的圣女们》。同学从国内来信说:“那篇文章如此受欢迎,得到领导肯定批示,以至于有的大学毕业女生不爱红装爱武装,姑娘们到军委会去报名申请到居延奉献青春……” 佐知子和其他护士每次从士兵身边走过时,都心惊肉跳。他们嬉皮笑脸地喊着:“‘方舱女郎’,你们原来都是巾帼啊!你们就在床上执行任务吧……”什么是“方舱女郎”?“方舱”是一种车厢式的活动房屋,住在那里的都是肩上扛着“大星星”的官儿,他们的军衔都不低于少校。和他们“那个那个“的女人被叫做“方舱女郎”。在居延服役的士兵们直言不讳地说:“如果我听说哪个姑娘到过居延,那么这个人对我来说已经完蛋了……”佐知子们和姑娘们都得过肝炎、疟疾,也同样遭过枪击。“小妞,跟谁睡觉?跟自动步枪睡觉……”甚至有人当面奚落她们,在她们生病时。在这之后,佐知子不知道还能对谁微笑?幸好后来梅丽尔来到医院当领导,因为佐知子也是孤儿,从小也是在公办的儿童福利院长大,父母也是在战争中双亡,所以,梅丽尔把佐知子当作朋友,佐知子的微笑才又重现。 米哈乌受伤住院期间看上了佐知子,俩人是干柴遇到烈火,服役十多年的米哈乌伤愈出院后不久,他就申请退伍转业回国,佐知子也申请办理了回国手续。回到万相台一个多月后,米哈乌和肚子已经出怀的佐知子举行了婚礼,里德和梅丽尔赶回国内参加了婚礼,顺便探亲看望了读大学的三个孩子和父母。几个月后,米哈乌当上了爸爸。 飞鸟尽、良弓藏。有人上演了一出张飞战关公------不念旧情。里德的高中同班同学优素福副旅长揣摩领导心思,把米哈乌和佐知子在居延恋爱的事,说成是里德和梅丽尔两口子故意怂恿自己的手下违反部队禁令、谈恋爱。他还反映说里德教唆米哈乌回国后妄言战争、给领导泼脏水,里德和梅丽尔当初在部队也是偷偷谈恋爱,里德每周两次的政治学习也时断时续、可有可无,里德酒后胡言政府、妄议总统,藐视军法军纪……优素福不仅向部队首长打小报告,还私自写信给弗莱普总统反映。不久,弗莱普叫秘书把这封信转给驻居延部队司令员阅处。 里德被上边猜忌,上边派人组成调查工作组,经查证,米哈乌在部队私自谈恋爱一事属实,违反军规当处。而当事人早已退伍回国结婚,调查工作组认为,里德作为当事人的直接领导,负有直接领导责任,结果,里德“背锅”,被降级降职为中校营长,梅丽尔也被上边认定负有直接领导责任,被降为副院长。几天后,优素福接替里德升任大校旅长。工作交接时,里德咬牙怒问同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优素福旅长对着眼前的中校营长,表情冷漠、淡淡地说:“忘掉以前吧,因为你和昨日的我,活到今天,变化很多……”里德一听,真个是冬天吃冰块------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