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世界:开局降维打击》 第一章 降维打击 房间里灯火通明,铁壶在厨房的煤气灶上呲呲作响。 陈晓坐在与厨房一步之隔的小客厅里,抬头看看贴满照片与卡通贴的冰箱门,再看看把近视镜映出一抹幽蓝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他刚刚发出一条消息,接收者的名字是创宇财富投资-谢美蓝。 「老婆,你那边怎麽样?出差顺不顺利?」 不对,自己明明是个单身汉,怎麽会有老婆? 时空穿越? 不是吧?来真的? 陈晓按着沙发扶手起身,推开斜对面老式筒子楼有通风口与观察窗的木门冲入卫生间,对照镜子观察那张脸。 眼睛丶鼻子丶眉毛丶嘴巴,一切都没变,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只是多了一副近视镜,一个不同以往的新身份。 他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按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感觉并没有让他从梦中醒来,反而帮助他认清了现实。 身为体校导员的他因为救助一名雨中开车撞到电线杆的司机被从天而降的闪电劈中,然后便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做好人好事遭雷劈,也是没谁了。 陈晓拿起毛巾擦乾脸上的水渍,走回只有十平不到的小客厅坐下,重新拿起已经三年没换的安卓机,解锁屏幕,看看会话框的名字与头像,再瞧瞧冰箱门上贴的旅游合照。 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人设是沈磊,区档案局普通科员,再联系妻子名叫谢美蓝,职业是投资公司经理,没错,他穿越进了影视剧《凡人歌》的世界。 「有点儿意思。」 这部剧他看过,讲述的是三对男女面对经济下行的社会环境所经历的酸甜苦辣。当时他还曾跟身边的朋友吐槽男三号沈磊恋爱脑。常言道三不娶,护士丶老师丶金融女,身为一个985毕业的硕士居然对自己没有清醒的认识,可见书读的好并不代表脑子足够灵活。 没想到这一发鄙视回旋镖最后击中了自己,他竟以身穿的形式取代了三个男主角里最窝囊的那个。 就比方现在,谢美蓝在没有告知丈夫的情况下私自打掉孩子,并以出差为名躲进酒店养身体,被蒙在鼓里的沈磊给她发信息嘘寒问暖,结果女方回都不回,还把打掉孩子这份罪孽安到男人头上,讲他没房没车就没资格要孩子。 沈磊月薪到手八千块,公积金丶住房补贴丶养老金丶医疗保险丶节日福利全加起来,按照帝都公务员的标准,哪怕是清水衙门,一年二十多万是有的。 谢美蓝到手月薪高一些,税前两万多点,按一年综合收入三十万算。 两口之家,一年到手三十个,一方还是旱涝保收,不用为养老丶教育和医疗问题发愁的公务员,如果这种家庭没有资格生养孩子,那祖籍偏远山区,到帝都丶魔都这种大城市打工的民工,是不是连呼吸都是一种错了? 莫非在谢美蓝这样的女精英眼中,一个月三千的男性就是社会垃圾? 呲。 呲…… 铁壶发出长而尖的哨声,热气顶得盖子咯咯乱颤。 陈晓止住纷乱的想法,把手机丢到沙发上,走进厨房关火,将铁壶里的水倒进还能看到一角「喜」字的粉色暖壶,剩馀的部分冲入小茶几的红色马克杯,给自己泡了一杯不值钱的茉莉高碎。 很快,香气在狭小的客厅漫开,不浓不艳,也不算寡淡。 到底是帝都的茉莉花茶,性价比还是很高的。 陈晓端起杯子吹了吹上面的碎末,浅浅地抿了一口,信步走入卧室,一眼便看到挂在墙头的结婚照,修图师很有水平,瞧着相当甜蜜,只是今日看来相当刺眼。 丈母娘生病,他们把人接到帝都三甲医院治疗,花光了家中积蓄不说,还借了十万块外债,沈磊自始至终没有一句怨言。 当然,谢美蓝是看不到老实人这种休戚与共,患难同行的品质的,她只看到沈磊劝说她不要买医院门口骗子兜售的三十万一剂的所谓「新型靶向药」,是她老板慷慨解囊,借给她钱去给癌症晚期的母亲用药治病。 谢美蓝也看不到沈磊每天做好饭菜送到医院照顾丈母娘,只看到他不愿意求处长走后门给肺癌晚期的老太太在另一家三甲医院争取床位,是那个十分中意她的老板动用关系解决了这个难题。 然后她妈还是没了,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是沈磊没有及时让她母亲用上「新型靶向药」,耽误了治疗。 前两天去给她妈买墓地时又遇到新的问题,给老人治病欠下的四十万外债一分没还,谢美蓝又要花二十七万给她妈买帝都的墓地,就好像老家的黄土不能埋人,好像火葬场骨灰堂小格子里的逝者后人全是白眼狼,而这笔钱自然是要沈磊去找有点钱的姐姐姐夫借的。 最终,由这一系列事件产生的种种矛盾和遗憾,责任全部给到沈磊头上,一言以蔽之,就因为他没钱,是个穷鬼。 而谢美蓝顶着独立女性的人设,却把一切责任抛给男方,以冷暴力逼迫丈夫离婚,投身霸道总裁的怀抱。 其实这也没什麽,拜金女多得是,过不下去离婚就好,可她从头到尾一副都是沈磊的问题,自己无论是在婚姻丶感情,还是生活上都没错的姿态,这种拜金有理,贫穷是罪的认知实在恶心。 「dp的笑,金莲的药,美蓝的法宝是孝道麽?呵……」 陈晓冲铺着纯白被褥的双人床那头的结婚照以茶代酒敬了一杯。 沈磊是个恋爱脑,为谢美蓝做了很多窝囊事,他可不是。 一个985硕士,帝都户口公务员,这可是婚恋市场上的香饽饽,向下兼容个七八岁不是跟玩儿一样?而带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力量给他的主要任务跟他要做的事情是一致的。 陈晓走回客厅的沙发坐下,一边把玩着通讯录只有寥寥几十个人的手机,一边将意识投入脑海。 刚才在卫生间洗脸时,脑海出现的不只人设信息,还有三个湛蓝光圈,最左面的光圈里悬浮着一个很像船舵的黄金轮盘,其名「降维打击」。 任务就是它发放的,要求活出一个不一样的沈磊。 任务完成奖励:根据人物特性随机奖励一项超越时代的技艺。 另外,神秘力量为了帮助他了解「降维打击」这件神器,赠送了一份启动礼包------超级文物修复术。 第二章 人生无常 电视剧里沈磊是档案局科员,因为周工入院手术,无法接手修复档案砖的任务,沈磊便自告奋勇扛起这份责任并顺利完成工作,还获得了领导的嘉奖。 可惜后面因为和谢美蓝离婚的事影响了工作与生活,最终辞职去南方支教了。 「降维打击」赋予他「超级文物修复术」应该是基于这个情节。 「修复档案砖升级为超级文物修复术麽。」 后者可不仅仅能修复文献,像古钱币丶古雕像丶古建筑……这些都属文物范畴。 这启动礼包很好,很强大。 「对了,家里还有一块档案砖没有搞定,不如拿来试试超级文物修复术的效果。」 想到这里,陈晓起身走到卧室,由角落的小书柜取出一个绿色工具箱和一摞发黄发霉,粘连在一起的旧文件。 他先把旧文件拿到客厅的书桌上,尽量压平,然后打开绿色工具箱,从格子里取出一把很薄的竹起子,一手按住文件砖,另一只手捏着竹起子缓慢用力,开始揭粘这个步骤。 说来也怪,以往做这个的难点是难以把握力道,毕竟文件受潮丶发霉丶虫噬等对纸张造成的伤害程度不一,劲儿用小了揭不开,用大了可能造成新的破损,必须小心翼翼,打起十二分精神工作。 如今完全不一样,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双手以极其迅速与接近完美的力道变化,一张一张揭开那些粘连在一起的旧文件,不到五分钟,那一摞足有两厘米的文件砖就变成了平铺在桌面与地板上的单张文件,且未损分毫,只有寥寥几页因为霉菌严重的问题需要额外清洗。 放在以前,要完成这道工序至少花费四五个小时,如果是十分重要的文件,满头大汗,后背湿透是常有的事,现在呢?短短五分钟就完成了五个小时的工作量,全程没有任何不适,心不跳,脸不红,汗水一丝未冒。 沈磊的「师父」周工是帝都资深文件修复师,国家档案馆有时候忙不过来,馆长都要厚着脸皮给档案局领导打电话,借调人手过去应急。 以周工的水平,想把刚才那块档案砖揭开,至少需要一个半到两个小时,如今他五分钟就做到了,相当于二十个周工的效率。 果然是超级文物修复术,「超级」二字用的一点都不夸张。 这也让陈晓对「降维打击」这件神器有了更为直观的印象,按照当下水平,就仓库里堆砌的文件砖,只要给他几天时间轻松搞定。 当然,像这种匪夷所思的天赋,适当表现一下是可以的,太高调了反而不美。 他可不是正牌沈磊,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能干活就有干不完的活儿这种道理还是懂的。 话说回来,只看新手礼包给的启动技能的效果,「降维打击」发布的任务也必须认真对待,努力完成。 接下来他又去检视穿越三件套之二,湛蓝光球核心悬浮着一颗有些骇人的紫色眼球,表面经络丛生,中间是深蓝虹膜嵌套漆黑圆瞳,其名为「全视之眼」。 这件神器比「降维打击」还要…… 他想来想去,也只有「变态」这个词能够形容「全视之眼」的效果。 「全视之眼」能够激活具有隐身功能的微型无人机,可远程监控目标人物的动向。 此物在手,可以说所有人的生活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如今正是晚饭后的娱乐时光,要不要拿来试试效果?」 他在脑海稍微过了一下角色形象。 凡人歌这部电视剧中谁最漂亮来着? 「……」 「她在干什麽?」 「这是……」 「铁骑兵?不让看?」 咳,想他陈晓也曾是一名光荣的体校导员,自忖在教书育人,为人师表这一块做得还行,怎麽能沉迷这种低级趣味呢? 就算「全视之眼」没有「步兵禁止」的限制条件,陈老师自信也能做到品行端正,志存高远。 想到这里,他正心正衣,正襟危坐,使用「全视之眼」锁定谢美蓝,很快,脑海便浮现出一幕场景。 穿着一件灰色羊毛衫的女精英倚坐床头,两手捧塑料食盒,里面是深褐色的鸡汤,左手边的床头柜放着一台新款苹果手机。 谢美蓝用汤匙搅了搅高过汤面的鸡骨头,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鸡汤很快见底,她把食盒丢进垃圾桶,拿起手机翻来覆去把玩,眉宇间噙着一些愤懑,一些不解,似乎在奇怪那个不上进的丈夫的反常行为。 以前出差,沈磊发出关切消息没有得到回覆,一段时间后必会来电询问,以确保她很安全,没有遇到状况,今晚不同,距离收到消息已经过去半个小时,手机静悄悄的,没有新的微信留言,也不见呼叫接入。 十数个呼吸后,她瞥了一眼刚才收到的信息,把手机往床尾一丢,小声骂了一句「口惠而实不至」,扯住被子往头上一蒙,赌气睡觉去了。 她印象里的沈磊是一个姐夫已经开上宝马5系,他还安心骑着小电驴送妻子上班的差劲男人,但凡自己提点要求,总是拿出市井小民擅长的藉口推脱。 比如买车摇不上号,租车牌一年大几千太贵了,保险丶养车丶油费什麽的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比如她要求租套大一点的房子,他又说没必要,大房子一个月要八千,当下的一居室月租才四千,中间有一半的差价,省下来能把为丈母娘治病欠的外债早日还清。 再比如给她妈选墓地的事…… 跟这样的男人过日子,一眼能望到头,所以把孩子拿掉是正确的选择。 另一边,陈晓也结束了对谢美蓝的监控。 「口惠而实不至麽……原来她是这麽想的。」 他又拿起手机,看着微信聊天框那句已读不回的「老婆,你那边怎麽样?出差顺不顺利?」冷冷一笑,不再想关于谢美蓝的事,继续检查脑海悬浮的最后一件神器,外观近似魔方,由一个个虚幻的方块拼凑构建,其名「人生无常」。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神特麽人生无常。 第三章 幸运一击 「降维打击」的效果是赋予超越时代的技艺,「全视之眼」的效果是随时随地,想看就看,「人生无常」更搞,它能够制造「幸运事件」来改善当前处境,然而与「全视之眼」不同的是,使用这件神器是有条件限制的。 「降维打击」要通过完成任务生成奖励,「人生无常」则需要充能。 在魔方图样与湛蓝光圈中间有一个进度条,显示幸运值0/100。 依据他刚刚获得的信息,当自己的行为令剧集人物产生情绪波动时,进度条会视剧集人物情绪波动的程度向前推进。 而当他激活「人生无常」时,发生幸运事件改善自身境遇的同时,进度条的幸运值则相应回落。 简而言之,要为「人生无常」充能,需要整蛊剧集人物,激发他们的喜怒哀惧爱恶欲。 如果把「降维打击」看做升级神器,「全视之眼」就是辅助神器,「人生无常」相当于保命神器,重要性不言而喻。 沈磊在剧中是个人畜无害,可有可无的老实人,而「降维打击」给他的任务是活出一个不一样的沈磊,这样一看,「降维打击」和「人生无常」对他的要求并不冲突。 「要从什麽地方开始呢?」 谢美蓝还要在酒店呆一周才能回家。 陈晓梳理一下凡人歌的剧情进度,两眼微明。 「有了。」 …… 第二天,首开国风小区。 秋风萧萧,黄叶飘摇,一片锈花接晚照。 沙沙沙。 轮胎碾过一地落叶,宝马车在雷达短促的蜂鸣中缓缓泊入停车位,驾驶室里的那伟看着通往小区单元门的柏油路感觉憋得慌,直到解开防风外套最上面的扣子,松了松衣领方才舒服一些。 作为「每一天美业」的营销部总监,他原本有着可观的收入,3w+月薪以及千万期权,然而谁能想到,前些日子顺利过了a轮融资,信誓旦旦带领员工敲钟上市的老板王睿智突然看破红尘,到京郊寺院出家为僧。 如此一来,投资者纷纷看空「每一天」,上市计划自然难产,王睿智的老婆和小舅子趁机接管公司,开始折腾他们这些员工。 站在那伟的立场,千万期权大概率作废不说,还要应付各种加班以及新主子的刁难,这已经够倒霉了,哪曾想屋漏偏逢连夜雨,又迎来一个讨债的,一张嘴就是八十万货款,关键是这笔钱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王睿智没有出家时曾找他借身份证,给养在外面的小情人注册公司,因为王睿智对他有知遇之恩,他抹不开面子一口应下。 原本说好的,公司走上正轨便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结果拖来拖去一直没办,他也把这事儿忘了,岂料五天前一个叫赵鹏举的男人找到他,要他偿还美灿灿公司欠下的八十万货款,敢不还就到公司闹。 这时他才想起身份证被王睿智借走帮小情人开公司的事,他为此谘询过律师,得到的答覆是事情不好办,因为他没有办法证明自己对美灿灿公司的经营活动毫不知情。他又去京郊寺院找王睿智,却被告知小情人跑路去国外,而和尚已经看破凡尘,四大皆空。 美灿灿的实际经营人联系不上,王睿智遁入空门不理世事,他又不敢去找王睿智的老婆坦白,因为一旦那个女人知道是他帮王睿智的小情人开公司,年薪四十万的工作九成九玩完,所以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息事宁人,自己填上八十万货款的窟窿。 因为家里的钱都在老婆沈琳手里,当初拿到王睿智给的期权合约,他自觉有了消费底气,便瞒着沈琳全款购入一台宝马5系,当时夫妻闹得挺不愉快,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如今公司无法上市,眼瞅期权作废,他又要为当初错信王睿智付出80万家底,可想而知沈琳知道了会有多生气。 何况沈琳已经答应了沈磊,要借二十七万给弟弟为丈母娘买墓地,一旦他拿走存款填美灿灿的窟窿,小舅子那边怎麽办? 考虑到这个问题,中午他跟在网际网路大厂担任组长的弟弟见面,想先从弟弟那里借钱过关,哪里知道弟弟刚刚买房,馀粮不多,无法负担大几十万的款项。 事到如今该怎麽办呢? 那伟犯了难。 咕嘟! 微信弹出一则消息通知。 那伟解锁屏幕一看,赵鹏举给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他的女儿越越背着书包上学的画面。 「哎哟,这孩子好可爱,无忧无虑的童年,看着就让人高兴。」 那伟只觉脑子嗡的一下,心里的火噌噌往上拱。 也就在这时,前挡风玻璃那边晃过一张人脸,仔细一瞧不是别人,正是赵鹏举。 这货居然来了他居住的小区,还用女儿相威胁。 「那总,你放心,我不会去你公司闹了,以后我就在这儿,首开国风,好地方啊。」 那伟怒不可遏,推开车门走出,一把揪住赵鹏举的衣领,死死盯着对面长着一对小眼睛的大饼脸。 「你不能这麽干,你要这麽干,咱们谁都不好过,明白吗?」 「松开,我让你放手。」 那伟强压怒火,缓缓松手:「八十万不是一个小数目,你得容我几天。」 赵鹏举冷冷一笑,手伸进外衣内兜,取出一张纸条拍进他的怀里。 「这是我的银行卡号。」 眼见那伟瞟了一眼纸条,他指指身后的单元楼:「你们家住701,没错吧?」 说罢转身离开。 那伟目送「债主」的背影消失,又在车里坐了一阵,平复好情绪,这才拎着包走进单元楼。 …… 当赵鹏举带着胜利者的气势来到他的大众帕萨特轿车前面时,发现一个一米八几的瘦高个儿背负双手站在主驾驶位外侧,静心观赏墙内满缀金黄的银杏树。 「你谁啊?这我的车。」 陈晓闻言缓缓转身,走向对面的一脸不悦的赵鹏举:「你是不是赵鹏举?」 「没错,我是赵鹏举,你是谁?找我做……」 后面的问话还没说完,一记鞭腿便狠狠地抽在他的身上。 噗。 赵鹏举整个人扑出去,重重撞在大众帕萨特的挡风玻璃上,砸出一圈细密裂纹。 第四章 当老实人变得不老实 赵鹏举被这一脚踹蒙了,怎麽也没想到那个家伙问完他的名字,二话不说直接动手,这一下撞得头昏脑涨,后背的骨头快散架了。 陈晓也不在意这是小区,更不在意时值傍晚,正是下班时间,一击命中,上前薅住赵鹏举的蘑菇头生生扯到地上,对准大饼脸一拳下去,噗得一声,鼻血飞洒。 噗,又是一拳。 噗。 噗。 只一眨眼,赵鹏举的眼角破了,嘴唇带血,右眼眶好大一团乌青。 陈晓脸不红气不喘地把人从地上拎起来,瞧着几乎破相的赵鹏举说道:「我叫沈磊,那伟是我姐夫,你发给他的那张照片里的女孩儿小名越越,是我外甥女,现在你知道为什麽会挨揍了吗?」 他虽然顶着沈磊的名字,实际属于身穿。 没穿越前班里的学生都知道他是蓉城体校毕业生,却很少有人知道他在大学学的是自由搏击,别说一个赵鹏举,再来两个也是手拿把掐。 「有人打架,快,快来看。」 「打人了,打人了。」 「叫保安,赶紧叫保安。」 「……」 看热闹的小区居民越聚越多,站在停车位前方路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两个戴着红袖标的老东西跳得最欢,扯着母鸭嗓叫保安。 赵鹏举吃了一顿老拳,已经失去反抗能力,嘴角淌着血水,含糊地对围观人群说道:「报……报警,打……打110。」 「打110是吗?」 陈晓揪住赵鹏举的后衣领往后一扯,凑近耳朵说道:「赵鹏举,我想你应该知道什麽叫幸福者退让原则吧。你为了八十万货款,拿伤害越越威胁我的姐夫,你猜猜我这个没有子女,马上要跟媳妇离婚的男人为了姐姐一家的幸福能够做到什麽程度?」 「你有个儿子叫赵齐云,就读于ft区承泽小学,他今天早晨换了一件有米老鼠图案的秋裤,你老婆叫赵娴,在你开的加工厂里管帐,昨晚12点在那张有大红被褥的床上威胁你再讨不回货款就别回家睡了。」 「再说点具体的,你家住新华街五里西区12号楼三单元1201室,智能锁的密码是7726950,wifi密码是qy12103。你的父母家住葫芦岛市望海花园b区18栋,前天他们给你寄来一箱海货,里面的螃蟹挺肥的,最大的一只有八两,你儿子拿在手里玩了好久,一直舍不得吃,我说得对麽?」 赵鹏举五颜六色的脸变得愈精彩,漏风的嘴结结巴巴说道:「你……怎麽……知……知道的……」 儿子与老婆的名字,父母家庭住址,还有昨晚与今早发生的事以及大门的智能锁密码丶家里的wifi密码,一个不落全部正确。 「我怎麽知道的不重要,现在的问题是,一旦警察过来把我抓进号子,我的工作肯定会黄,那时候面对我这个无牵无挂又超级能打的仇人,你们家会变成什麽样?」 「……」 「让我们来畅想一下,你觉得『灭门』会不会是一个很有价值的选择?人活一世总要为亲人做点什麽,一条命换五条命,还能省下八十万,这买卖很划算,不是麽?」 「你……你这个王……」 赵鹏举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他推开,一改方才狠厉,看着往外拿手机拨打电话的小区居民大声哀求:「别报警,千万别报警,我们就是闹着玩……闹着玩的,他不是坏人,我们是朋友……好朋友。」 「对,是我欠他的,我……我活该,我咎由自取。」 「他打得好,打得好,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 前方看热闹的小区居民目瞪口呆,心想这家伙被揍得一把鼻涕一把血,那脸肿成猪头,妈妈来了都不一定能认出来,他身为受害者却向打人者服软低头?这什麽情况? 「干嘛呢?干嘛呢?都让让,让让。」 伴着粗嗓门而来的是两个穿灰色制服,手里握橡胶棍的小区保安,长得比较壮实的那个一指陈晓:「刚才在门卫亭就见你鬼鬼祟祟不像好人,敢来首开国风闹事。我看住他,小吴,你报警。」 后面瘦唧唧的保安听说,把橡胶棍夹进咯吱窝,掏出手机就打110。 赵鹏举忍痛上前,一把夺走小吴放到耳边的手机,在接线员「你好,喂,喂?有人在吗?」的询问中按下挂断键。 「谁说我们在打架,没打架,我们是哥们儿。」 俩保安一脸懵逼,这位爷一张脸给打得能开染坊了,居然说闹着玩? 「我知道了,他威胁你对不对?别怕,交给我,管这片儿的帽子叔叔我熟。」 壮实保安拍完胸脯又去掏自己的手机。 「哥,哥,算我求你高抬贵手,别报警,千万别报警,我这就走,马上离开。」 赵鹏举把保安的手压下去,走到陈晓身边做勾肩搭背状,挤出一个比哭难看一千倍的笑容:「这真是我哥们儿,不存在谁威胁谁这种事。」 保安猜的没错,沈磊在威胁他,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磊一瞧就是那种斯文腼腆不惹事的书生,平日里谁都能够拿捏一把,然而也是这种人,一旦被欺负得狠了,超过某个临界点,报复起来也是最疯狂,最没理智的。 孩子没有,老婆要离婚,亲姐姐的家庭遇到财务危机,外甥女受到绑架威胁,如果工作再黄了,面对这种情况,沈磊要灭他这个点火者满门的话,只有傻子才会当成戏言一笑置之。 他很清楚,帽子叔叔能保护他一时,保护不了他一世,所以这种险他不敢冒,也不能冒。 陈晓冲搞不清状况的壮实保安冷冷一笑,拽开帕萨特驾驶室的门。 「上车。」 赵鹏举不敢怠慢,赶紧钻进驾驶室,看着他在后排座椅坐好,才从中控台的纸盒里抽出一张印花面巾纸蘸了蘸唇角的血迹,疼得呲牙咧嘴。 「开车。」 「去哪?」 「门头沟,般若寺。」 「去那里做什麽?」 赵鹏举打了个激灵,门头沟在京西,山头较多,地势复杂,要在那边杀个人埋个尸什麽的可不好找。 「你不想要那八十万货款了?」 「什……什麽意思?」 「开车。」 「……」 赵鹏举看着后视镜里越发阴沉的脸,不敢犹豫,急忙启动引擎,驱车离开首开国风小区。 陈晓不再看他,意识沉入脑海,确定「人生无常」下面的幸运值更新为2/100。 幸运值果然涨了,不过按照神器推送给他的信息流,使用一次的最低消耗为5点幸运值,目前还不够,多攒点儿才好。 第五章 给我干他 般若寺位于门头沟东南,毗邻天门山森林公园,地处远郊且规模不大,难与大觉寺丶白塔寺丶法源寺这些市区大庙相比。 王睿智就是在这里剃度出家,皈依佛门的。 夕阳的馀晖尚未散尽,夜小姐还在榻前梳妆,一辆大众帕萨特轿车碾过铺满碎石的山路,停在般若寺红门斜对面的小型停车场。 赵鹏举捂着脸从车上下来,一声不吭地跟在陈晓身后往红门右侧的小门走去。 他想不明白,讨债怎麽讨到寺院来了? 「去,告诉门口的扫地僧你要见王睿智,他现在的法名是觉空。」 王睿智? 赵鹏举依稀记得这个名字,好像是「每一天美业集团」的老总,怎麽突然出家了?而且这跟「美灿灿」欠他的八十万货款有什麽关系? 不理解归不理解,这并不妨碍他依言行事,然而当他道明来意,院中僧人的答覆是天快黑了,寺院即将闭门谢客,不如明日再来。 赵鹏举无可奈何,回到陈晓身边,将僧人的话重述一遍。 「你告诉我住址,明天一早我开车接你,再过来这边怎麽样?」 「我没有拖延的习惯,今日事今日毕。」陈晓面无表情说道:「把我放在后座的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挂到正对寺院大门的树上。」 赵鹏举面露犹豫。 「还不快去。」 「别生气,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赵鹏举小声嘀咕几句,快步跑回停车场,由帕萨特后座的黑色背包里取出一条白色横幅,看到上面写的一行红字后愣在原地,直到身后传来一道不耐烦的提醒,才压下心头情绪,依言绑到正对寺院红门的两株杨树上,然后握住扩音喇叭,按下播放键。 「般若寺唯利是图,包庇恶人,好好的佛门清静地成了藏污纳垢,肮脏下流的粪坑,我呸!主持秃驴,你怎麽不去死!」 赵鹏举一面往前走,一面往后看,他本打算到那伟的小区拉横幅讨债,嘿,这小舅子做的更绝,骂人横幅拉到寺院来了。 侧门那边的扫地僧注意到二人的古怪举止,从院中走出,看清横幅内容后脸色一变,把扫帚丢了直奔后院禅房。 「我说哥们儿,这麽做过分了吧?」 「过分麽?」 陈晓冷笑道:「一群盛世敛财,乱世避祸的社会寄生虫,骂得再难听十倍他们也得受着。」 「嘿……嘿嘿。」 赵鹏举尴尬一笑,咬肌扯动伤口,疼得吸了两口冷气。 「佛教讲四大皆空,你就不怕他们当我们是空气,直接把门关了?」 陈晓一面拿出手机拍摄横幅与山门,随口解释道:「这地儿是郊区,般若寺是小庙,全靠周围香客养着,寺内僧人才能吃好喝好,出入香车,一旦坐实他们藏污纳垢,肮脏下流的罪名,你看还有多少香客愿意供奉香油钱?」 果真如他所料,般若寺的僧人不仅没有关闭寺门,还一窝蜂地由后院奔出,为首者是个穿深色海青衣,带圆框近视镜,年纪在四十上下的中年僧人。 「阿弥陀佛,横幅是两位施主拉的?」 陈晓说道:「没错,是我拉的。」 「请你把它取下来。」 陈晓把手机镜头对准中年和尚的脸:「我如果不取呢?」 中年和尚冲刚才在侧门扫地的僧人使个眼色,后者去抢扩音喇叭,另一名同伴朝停车场旁边的横幅走去。 陈晓话也不说,直接一脚过去把落后的僧人踢趴下,又按住扫地僧的脑袋往回一捋,右腿横扫,噗地一声绊倒在地,摔得扫地僧抱头痛呼。 「你敢打人?」 中年和尚怒不可遏:「觉慧,快,报警,说有人在庙里闹事,打伤了你的两位师兄。」 后面唇红齿白,有着三分女相的青年僧人掀开袍子摸裤兜找手机。 赵鹏举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冲陈晓疯狂摆手:「这跟我没关系,你可不能把帐算到我的头上。」 「我昨晚已经联系好几个自媒体大v,警察把我带走后,你就把刚刚拍摄的视频发给他们。」 陈晓将手机丢过去,眯眼看着主事和尚。 「呵,我巴不得他们报警抓人,好将事情闹大。」 脚边哀嚎作态的扫地僧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跑过去阻止觉慧报警,又在中年和尚身边低声耳语。 陈晓一脚踹在另一名按着后腰呼痛的僧人屁股上,以毫不掩饰鄙夷的语气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王睿智的师父,般若寺的监院圆融和尚对麽?想那王睿智有家庭,有公司,背负着a轮投资者的信任,屁股后面还有一堆个人合约要履行,这根本不符合寺庙收徒的规矩。起初我很好奇,你们这群秃驴为什麽大开方便之门许他入院避世,直到昨天我才明白,原来背后另有隐情。」 圆融和尚听到最后已是面若枯木:「觉缘,觉能,你们进去把门关好。觉慧,去把觉空喊来。」 扫地僧与另一个挨揍的和尚依言入院,把门闭了。 觉慧则是一溜烟儿跑去西堂召唤入门未久的觉空师弟。 赵鹏举在一边儿听得云山雾罩,搞不清楚他所谓的隐情是什麽,不过从圆融和尚的表现来看,陈晓十有八九拿住了般若寺的把柄。 少时,红墙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久前闩死的侧门「呀」得一声开启,身穿僧衣,头顶瓜皮帽的王睿智由门后走出,看到对面站的两个陌生人打了个愣。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来般若寺找觉空,是有什麽事情吗?」 陈晓冲他笑了笑,拍拍赵鹏举的肩膀:「身上的伤还疼吗?」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就跟激活触发器一样,赵鹏举只觉全身每一处关节都在疼。 「你想报仇吗?」 赵鹏举两只手摇成台风下的蒲叶:「不……我不想。」 陈晓说道:「去干他。」 赵鹏举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圆融和尚情不自禁往旁边挪了挪,才明白上面那句话的意思。 「你让我打他?」 「没错,我怎麽揍你的,你就怎麽揍他。」 「这……不合适吧。」 「不合适?」 陈晓环抱双臂,似笑非笑看着一脸斑斓的赵鹏举:「那美灿灿公司欠你的八十万货款也别想要了。」 第六章 你冤吗?其实不冤 赵鹏举的脸阴如墨染,纠缠那伟多日,八十万货款没要到不说,还挨了一顿胖揍,警不敢报,火不敢撒,就这麽认命那也太憋屈了。 反正有沈磊做垫背的,管他呢。 想到这里,他把心一横,快步上前揪住王睿智的衣领,劈头盖脸就是一拳。 「你敢打……」 噗! 一拳下去,王睿智被打得前仰后合,满眼飞星。 噗! 又是一拳,这次命中左腮,毛线织的瓜皮帽滑落在地,被赵鹏举一脚踏中,膝盖顺势一顶,正中王睿智小腹,疼得这位「每一天」前老总抱着肚子趴在地上倒酸水。 事实证明,这个名叫赵鹏举的家伙不仅敢,而且下手贼狠。 王睿智哪里知道,眼前的家伙把对陈老师的气全部撒到他的身上,下手能不狠,能不重吗? 「你……你们……你们究竟是谁?」 陈晓慢吞吞地走到鼻青脸肿的王睿智身前:「那伟你不陌生吧?」 「那……那是我好……好兄弟。」 「好兄弟?」 陈晓弯下腰,抓住他的脑袋往后一压,强迫王睿智看向赵鹏举。 「拿好兄弟的身份证去给小情人开公司,坐视小情人恶意拖欠货款,引火延烧好兄弟,还好兄弟?你也配?」 「你……你究竟是谁?这事儿跟你……有……有什麽关系?」 「我是那伟的小舅子,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至于刚才揍你的人,他就是美灿灿的供货商。」陈晓拍着他的脸说道:「王睿智,你自己说,这顿揍你挨得冤不冤?」 听完上面的话,赵鹏举才理清王睿智与美灿灿公司的关系,原来那是王睿智借那伟的名做法人,给养在外面的小情人牟利的手段。 「冤,我冤得很。」 王睿智两腿一盘,坐地喘息。 「说起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好吗?」 赵鹏举捂着红肿的脸问道:「什麽意思?」 王睿智叹了口气:「我是借那伟的身份证给她开了一家公司,可是谁能想到,那个贱人与相好的男人卷钱跑了,唉,不怕你们笑话,我正是因为受了情伤才来般若寺出家,求一个清静。」 赵鹏举说道:「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陈晓说道:「这话也就骗骗你和我那位张嘴忠肝,闭嘴义胆的姐夫。」 王睿智闻言,按着瓜皮帽的手攥紧了。 赵鹏举疑惑不解:「怎麽讲?」 「几个月前,你老婆秦玲玲知道了你和小情人的事,在家里大闹一场逼你服软后开始联合她的哥哥秦峰夺权,逐步架空你在公司的权力。」 陈晓眯眼瞧着身前的假和尚:「我说的对麽?王总,哦不,现在应该叫觉空法师。」 「这些都是……那伟告诉你的?」 陈晓继续说道:「你觉得秦玲玲为什麽这样做?很简单,她感受到了危机,而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灵的。其实你在一年前就开始谋划转移财产了,帮助小情人成立美灿灿公司就是分流公司优质资产的一步棋。」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赵鹏举。 「我问你,美灿灿的总经理是不是叫许意超?」 「没错。」 「王睿智的小情人名叫许意美,许意超和许意美,你猜猜他们是什麽关系。」 「……」 「是的,亲兄妹。」 陈晓一脚过去把盘腿坐在地上的王睿智踢倒:「事到如今还在耍花招,你可真是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老东西。」 「既然秦玲玲已经开始夺权,你又做不到与小情人恩断义绝,那要怎麽做才能保护自己的财产,不会因为婚内出轨的事闹到法院被判净身出局呢?」 「没错,以退为进,立一个看破红尘投身佛门的人设,这样做不仅能够麻痹秦玲玲,还可以勾结圆融和尚,将自己名下的财产捐给寺院。当然,只是名义上捐给寺院,一旦日后你『想通了』,决定蓄发还俗,圆融和尚再通过利益输送把大部分资产还给你,这一来一去,你便金蝉脱壳,成功甩掉秦玲玲,自此与小情人双宿双栖,逍遥快活。」 他笑望圆融:「市郊小庙的监院身份可真是被你用好了,圆融法师,我说的对吗?」 「阿弥陀佛。」 圆融板起面孔,只宣佛号不作答。 主要是他没法作答,因为上面的话一字不差,这就是他与王睿智的交易内容。 圆融和尚居然成了王睿智转移资产的合伙人? 赵鹏举终于理清事件背后的逻辑,还有为什麽沈磊提起般若寺时一张嘲弄轻视脸,原来圆融和尚干了这种事,大众都在不爽一些寺庙收门票,和尚掉钱眼儿,但是跟圆融和尚的操作一比,收门票也不算什麽了。 难怪扫地僧把沈磊的话告诉圆融后这位监院大和尚立即服软,让王睿智出面平事,真要招来派出所的人,事情一旦闹大,这家伙铁定完蛋。 事到如今王睿智还未放弃:「你……你说得这些都是猜测……证据呢?」 「证据?」 陈晓笑了:「我为什麽要找证据?我只要把上面那些话告诉秦玲玲,她自然会帮我完善证据链,让你与这监院和尚一道身败名裂。」 王睿智张了张嘴,许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说吧,你想要什麽?」 「八十万货款。」 陈晓说完起身,朝对面停车场走去,夜色像是翻涌的恶魔,一寸一寸蚕食着身后地面:「如果明天太阳升起前没有到帐,你知道会有什麽后果。」 赵鹏举忙从兜里掏出写有银行卡号的纸条丢在王睿智面前,跟忠心的仆人一样快步追上。 这是真大佬! 他在心里给陈晓贴了一个惹不起的标签,感觉脸上的伤也不疼了,满脑子都是这顿打挨得不冤,是我活该的想法。 王睿智握着纸条艰难爬起,弯腰说道:「我给你100万,剩下的20万算是给那伟的补偿。」 「补偿?呵,不需要的时候这20万是补偿,需要的时候就是敲诈勒索,王睿智,你不会认为这种雕虫小技也配对付我吧?」 风送来陈晓的声音,轻飘飘的没什麽力度,王睿智却是连退三步,万幸有红墙支撑,不然肯定摔一跤。 …… 一轮秋月斜挂柳梢,银光泻地,落满车窗。 管庄东里小区与其他城市的城中村没有多少不同,左右步道满是人流,往外走的是赶地铁赴约的男女,往里走的是倒车才归的牛马。 斜对面人声鼎沸处,一个个小吃摊间隔排列,炒饭的锅气,烤肉的香味,碗盘碰撞的声音汇成一曲市井交响乐,烟火气拉满。 「行了,就在这里停下吧。」 陈晓指了指一个堪堪插进车头的空位,示意赵鹏举靠边停车。 「般若寺的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明白吗?」 赵鹏举点头如捣蒜:「明白。」 陈晓解锁手机,发过去一串号码:「那伟的钱到帐后把它汇入这个卡号。」 第七章 拿这个考验干部? 这下给赵鹏举整不会了。 沈磊在首开国风小区揍他,之后俩人一起前往般若寺讨债,不就是为了把那伟从债务窟窿里捞出来吗?就目前情况看,王睿智绝对不敢赖帐,那伟完全没有必要再掏八十万。 「为什麽?」 陈晓低声道:「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哪儿那麽多为什麽。」 赵鹏举看着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嘭地一声关上车门,朝前方九十年代老旧小区特有的铁栅门走去。 不会是小舅子要赚姐夫的钱吧? 他这麽想的时候,往前步行的男人顿住脚步,在人群中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鹏举吓得打个激灵,右手食指蘸蘸红肿的嘴角,赶紧回正方向驱车走人。这次上门讨债,货款能要回来已属万幸,小舅子坑姐夫什麽的跟他有毛关系。 陈晓目送大众帕萨特的尾灯消失在马路拐角,意识投入脑海,看了一眼进度条,5/100,很明显,王睿智为他贡献了3点幸运值。 赵鹏举和王睿智都是配角,电视剧中戏份不多,换成主角应该能收获更多幸运值吧? 他又拿起手机瞧了一眼微信,坐车回来的路上,姐姐沈琳给他发了一条语音,意思是基金已经赎回到帐,询问买墓地需要多少钱,明天给他转过去, 陈晓没有回消息,因为「全视之眼」传回来的画面显示两口子正在拌嘴,那伟不敢说赵鹏举讨债的事,编了个要帮公司垫资的理由,沈琳又不是三岁孩童,当然不会答应这种不合规矩的事。 那伟没有控制住情绪,以家里的钱都是他挣的,沈琳只是负责保管为由反唇相讥,沈琳也以自己辞职在家带孩子是那伟要求她这麽做的进行还击,一来二去,「寄生虫」和「废物」这种词也用上了,于是拌嘴升级成为冷战。 陈晓没有选择做和事佬,进了小区回到自己租住的单元楼,把墙头乾燥好的文件收好,躺在床上玩了回儿手机就睡了。 …… 第二天,日上三竿他才钻出被窝,洗漱一番后骑上总是不合时宜报警的小电驴,带着修复好的文件前往档案局。 周工还在医院养病,档案局又是清水衙门,再加上他平时很少与同事交际,从进门到背着一麻袋档案砖离开库房回家工作,愣是没有遇到一个问他去干吗的。 当然,就算遇到单位同事,八成也只是出于礼貌点头致意,不会多嘴交流。 另一边,那伟早晨起床后发现老婆不见了,昨天保姆请假回了老家,给沈琳打电话也不接,俩孩子一个要上学,一个要吃奶,这从来没管过家务的男人登时傻眼,只能跟秦玲玲请假,一边照顾两个孩子,一边到处找人。 中午时分,李晓悦把那伟没有去公司上班,疑似家庭关系生变的情况告知那隽,俩人驱车赶往首开国风小区,到楼下时正好遇到那伟带着两个孩子从楼上下来,在越越口中得知夫妻二人因钱吵架的事。 与此同时,陈晓也暂时搞定手里的工作,把清洗过后的文件进行静置处理,他则换好衣服离开小区,来到那伟所在单元楼。 咚咚咚。 咚咚咚。 咔。 伴随开锁的清脆鸣响,房门打开,身穿浅绿色珊瑚绒卫衣,怀里抱着才一岁多点小孩子的李晓悦出现在视野里。 那张嫩出水的小脸写满焦虑,精致的五官染了一层忧愁,即便她已经很努力,不断摇晃身体也无法阻止怀里的那子轩哇哇哭叫。 李晓悦是那伟的弟弟那隽的女朋友,二本文科毕业生,长相极佳,人品不错,聪明好玩还是反内卷排头兵。 陈老师来到凡人歌那一夜便拿她验证过自己的道德水准,虽说没能拍个照,蛮遗憾的。 「是舅舅来了。」 沙发上正在给妈妈发微信的那卓越看到是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麻溜奔到门口,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腿。 「妈妈不见了,爸爸和晓悦阿姨给她打电话也不接,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先别急,进去说好不好?」 陈晓拉着她的手走进房间,明知故问道:「怎麽回事?」 李晓悦在客厅来回走动:「哥说和嫂子吵了一架,早晨起来人就不见了。」 越越从他兜里翻出手机:「舅舅,你快给妈妈打电话,问问她在哪里。」 陈晓当然知道沈琳在哪儿,这名义上的姐姐正躲在南四环附近一家格林豪泰酒店,买了瓶绿牛二借酒浇愁。不过他还是依言拨通沈琳的号码,电话嘟嘟地响了片刻,终因无法接通自动挂断。 越越很失望,坐回沙发赌气。 「孩子给我,你先把我姐夫叫回来吧。」 「你行吗?」 李晓悦小心翼翼地把哭闹的小家伙交到他的手上,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拨通那隽的电话,让他与那伟赶紧回家,越越的舅舅来了。 挂断电话后她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转头一瞧,发现刚才在自己怀里哭闹不止的小家伙不哭不闹,安安静静躺在他的怀里。 「好神奇,他居然不哭了,你是怎麽做到的?」 「这很难吗?」 李晓悦走到二人身边,发现那子轩含着他的手指,小嘴嘬得吱吱有声。 「他是饿了吗?不应该啊,半小时前我才喂过奶粉。」 陈晓解释道:「他不是饿,是没有安全感。」 「安全感?」 「你别看他才一岁,已经能够区分妈妈和其他人的声音与模样了,你平时来得少,身子又单薄,胸膛不如男性宽厚,他在你怀里缺乏安全感。」 「哎,你不是没孩子吗?怎麽懂这个?」 「你上学的时候不预习课文吗?已婚男人为育儿提前做些功课很正常吧。」 陈晓含笑垂眸,看小家伙的目光好像融化了一整个春天。 李晓悦瞧得微微失神,感觉哄孩子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亲和力。 「嫂子有你这样的老公可真幸福。」 那隽是一个喜欢做人生规划的人,却从来没有规划过这种事。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什麽意思?」 陈晓正要回答李晓悦的问题,只听走廊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智能密码锁的鸣响,门开了,那伟与那隽一前一后走入房间。 「沈磊来了。」 第八章 没错,我就是借题发挥 陈晓看看怀里已经闭上眼睛的小家伙,示意李晓悦把人接过去,跟着那伟走到客厅,在三人沙发坐下。 「越越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了,你为什麽骂我姐?」 那伟自觉理亏,不知道该怎麽回答这个问题。 那隽皱眉道:「我哥也是一时情急,话说得有点重。」 陈晓瞥了一眼这位清北毕业以后进入网际网路大厂的高材生,年薪近百万的职场卷王。 很多观众习惯性地把自己带入这个冷静理智的角色,陈晓却很讨厌这种人。 不仅仅因为职场环境就是被这种自认为能力出众就拼命给老板当狗,卷死其他人的家伙搞坏的。 还因为电视剧一开场,他便用自己月入数万,沈磊才八千来嘲笑后者穷光蛋,没有卷的动力。 自始至终,那隽就没看得起过沈磊,充满了清北学霸丶大厂精英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从他欣然接受同事「那神」的称呼也能看出他是一个多麽骄傲的人。 而且那隽心胸狭窄,无容人之量,电视剧后期公司来了几个有实力的海龟,别人找他请教问题,他还以厌恶与臭脸,卷王卷到最后被更年轻,更能卷的后辈卷死,只能说求锤得锤。 「我在问他,不是问你,这种时候少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你……」 那隽一脸不爽,正待反唇相讥,李晓悦急忙把人拉去餐厅,示意他不要多嘴。 「不是,他不去找人,一见面就兴师问罪,还怪我多嘴?」 「那隽,你理智一点。」 「究竟是谁在情绪化?」 那隽想不明白,当务之急不是先把人找到吗?这难道不是最理智的行为?小舅子质问姐夫才是情绪化好麽。 李晓悦想了想,认为一时半会儿跟他讲不明白,指指怀里的小孩子,抱去厨房摇篮哄睡了。 沈磊是沈琳的弟弟,姐姐是被姐夫骂废物后离家出走的,至今电话不接,留言不回,也不知道去往何处,是个正常人都会有情绪。 客厅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俗话说天狂有雨,人狂有祸,两年前那个张嘴闭嘴小目标的,现在各种打包贱卖资产,还有那个放言银行不改变,他就要改变银行的,你有多久没看到他的新闻了?到你这儿,期权没有变现,单凭纸上富贵就敢买五十万的车,我姐讲你乱花钱有问题吗?」 坐在餐桌旁边的那隽想插嘴,可是碍于女朋友的提醒又不能插嘴,压着一肚子火儿走到李晓悦身边,小声说道:「你听出来了吗?」 「听出来什麽?」 「里里外外都是嫌弃我哥换车。」 「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他是嫌我哥开新买的宝马车回家给子轩办满月酒,让他在村子里丢了面子,抬不起头。」 「你怎麽会这麽想?」李晓悦很惊讶。 「还记得上回来这儿吃饭,嫂子喊他和谢美蓝一起来,结果只他一人到场的事吗?」 李晓悦稍作回忆,想起来了,那天沈磊酒喝得有点多,跟那隽就职场应不应该卷的问题有过争执,最后因为那隽一句他的月薪不到一万,没有卷的动力败下阵来,坐那儿不再发话只喝闷酒。 「我听哥说,谢美蓝想给她妈买墓地,需要二十七万,沈磊拿不出来,只能找姐姐借,如今哥要从嫂子手里把钱拿走,他给媳妇买墓地的钱去哪儿寻?所以说到底他是在借题发挥,发泄不满。」 「那隽,你是不是把人想得太坏了?」 「是你太天真了。」 那隽和李晓悦在厨房说悄悄话,陈晓在「全视之眼」帮助下一字不落收入耳中,要麽电视剧里两个人最后分道扬镳呢,一个永远在衡量得失,追求利益最大化,一个满眼星辰,向往青空,价值观八字不合,感情能长久就怪了。 「沈磊,昨晚发生的事跟宝马车没有关系,我被前公司老总王睿智坑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伟眼见事情闹到这一步,再瞒下去很可能婚姻不保,最终选择和盘托出,把被王睿智坑骗的事讲述一遍。 「所以你明知道是自己做错事在先,还用『寄生虫』与『废物』这种话骂我姐?在外面失利受屈,回到家里对老婆孩子撒气,你算什麽男人?」 「……」 那伟用手搓了一把脸,愧疚得很。 那隽眼见亲哥陷入尴尬境地,甩开李晓悦握住手腕的手,走到客厅说道:「差不多行了,事情已经这样,你说再多能唤回嫂子吗?要我说你还是给父母打个电话,旁敲侧击一下,看嫂子有没有赌气回老家吧。」 「羞辱他没用?」陈晓冷冷一笑:「我觉得很有用。」 「什麽意思?」 「昨天他怎麽语言暴力我姐的,我今天就怎麽语言暴力回来。」 「你这是在为你姐出气吗?你是在为你自己出气吧。」 「不管为谁出气,我说什麽,他只能听着,既然你急于为兄长排忧,不如实际点,把赵鹏举的八十万货款还了。」 那隽说道:「我钱拿去买房了。」 陈晓呵呵一笑:「我认识一位做贷款业务的朋友,只要抵押物没有问题当天下款,怎麽样?要不要我把他的微信推给你?」 「……」 那隽语塞。 陈晓撇了撇嘴,起身朝门口走去。 三人沙发上搂着海绵宝宝抱枕的小丫头瞧瞧被一剑封喉的叔叔,又看看推开房门的舅舅,急声道:「舅舅,你做什麽去?」 「乖,在家里等着,舅舅去找你妈妈。」 咔,他关闭房门,走了。 上面的话什麽意思?沈磊知道姐姐的下落? 那伟打了个激灵,从羞愧中挣脱,强打精神起身去追。 李晓悦赶紧把人拦住。 「哥,我觉得这种时候还是坐下等待比较好。」 那隽若有所思,三个呼吸后两眼放光。 「哥,你说这是不是嫂子和沈磊合演的一出戏?」 …… 陈晓没有搭理炮制阴谋论的那隽,离开首开国风小区后打车赶往南四环,中途瞧了一眼「人生无常」的进度条,幸运值来到7/100。 增加了2点麽。 他只是讽刺那伟几句,不像对赵鹏举丶王睿智那般一通胖揍加威胁,这样便有2幸运值入帐,果然如他所料,同等水平的情绪变化,剧集主要人物能够贡献更多幸运值。 就在他梳理剧情,规划下一步的行动时,计程车司机把车停在碧海公园路口,提醒他到了,陈晓付清费用推门下车,向右一拐进了与公园一墙之隔的格林豪泰酒店,径直上楼,找到6103室敲响房门。 咚咚咚。 咚咚咚。 「谁啊?」 过去许久,房间里才传来一道有些沙哑的答应。 「姐,是我,沈磊。」 一阵沉默过后,门那边响起悉悉索索收拾被褥的声音,又过去大约半分钟,贴着「6103」铭牌的房门开启,虽然努力收拾过,却掩盖不住身上酒气的沈琳映入视野。 第九章 不一样的沈磊 陈晓走进房间,瞥了一眼丢在垃圾桶里的绿瓶牛二,又看看放在桌子上的康师傅方便面与两根火腿肠。 「姐,别人跟老公赌气,要麽找闺蜜诉苦,要麽各种消费各种吃,你这可不符合朋友圈贵妇的人设,如果被你那些同学看见,指不定在背后怎麽议论呢。」 沈琳没有因为他的调侃欢喜或者气愤,感觉很奇怪,沈磊以前从不这个调调讲话,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你怎麽知道我在这里?」 今早她从家里出来,到中午找地儿住下,谁的电话都没接,喝了半瓶白酒后一直睡到现在,按理说不该有人知道她的落脚点的。 「找人帮忙咯,现在满大街都是摄像头,别说你住酒店需要刷身份证,就算没有,只要肯花心力去找,哪里有找不到人一说。」 「……」 沈琳从没想过一向老实本分的弟弟还会干走后门这种事。 「是那伟让你来的?」 陈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话锋一转:「你有没有加入首开国风的业主群?」 「有。」 「昨天8号楼那边有人打架的事群里没有议论吗?」 「好像有。」 昨晚她跟那伟冷战,哪有心思去爬群里的聊天记录,只是从消息弹窗捕捉到「打架」丶「鼻青脸肿」这类关键词。 「我打的。」 「你?打架?」 沈琳大吃一惊,很难想像这个一向遵纪守法的老实弟弟会跟人打架。 「你和谁打架了?为什麽?」 「赵鹏举。」 「赵鹏举是谁?」 「一个拿越越威胁姐夫的混蛋。」 「越越?威胁你姐夫?」 沈琳越听越迷糊,今天的沈磊与以前不一样,说得话同样叫人难以理解。 陈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拿出手机,打开音频文件,扬声器里传来不久前与那伟的对话。 「……」 「……」 「……」 「这下你知道姐夫为什麽急着找你要钱了吧。」 沈琳先是茫然,然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真跟那个赵鹏举打了一架?」 「这事儿还能骗你不成?」 「有没有受伤?」 「你看我像受伤的样子吗?」 「那就好,那就好。」 陈晓继续说道:「事情都说清楚了,而且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越越和子轩还在家里等你,既然不是原则性的错误,翻篇吧。」 沈琳点点头,起身去收拾包,一想到赵鹏举为了八十万货款威胁绑架越越,她的心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哪里还有心思跟那伟赌气。 「慢着。」 陈晓上前把人按住。 「怎麽了?」 「你打算就这麽回去?不说八抬大轿,三顾茅庐,他也得好好表示一下歉意吧。」 陈晓说完离开床尾,拿着手机到外面给那伟打电话,告诉他来酒店接人。 沈琳怔怔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又用手敲了敲鬓角,发现眼前场景没有任何变化,根本不是做梦。 今天的沈磊和印象里的沈磊很不一样,说话多了点冷幽默,还学会托关系走后门了,还有打架的事,一个打小被玩伴欺负,有时候还要她帮忙出头,总是被父亲骂高分低能的家伙居然把别人打得鼻青脸肿? 「沈磊,既然那个赵鹏举吃了大亏,他为什麽没有报警?」 「姐,你还没醒酒是吧,居然问这种问题。如果你是他,希望警察知道拿小孩子照片威胁家长的事吗?」陈晓把手机揣好,用牙齿撕开火腿肠的肠衣,一口咬掉三分之一。 「原来你吃准了他不敢报警。」 「没错。」 以前的沈磊根本没这麽多小心思好麽,他到底怎麽了?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 两个小时后,夜幕封天,满城锦绣。 被那伟接回家的沈琳送走那隽与李晓悦,拉着陈晓的手来到厨房。 「你回去后跟美蓝好好沟通,看买墓地的事能不能晚几天,给姐一点时间。」 「不用了。」 「不用了?」沈琳以为他这麽说是不想自己为难:「姐不是不管你,你姐夫这些年在公司人缘不错,找朋友拆借一下的话,二十多万还是能拿出来的。」 说起这事儿,她挺不好意思的,昨天还给弟弟发消息,说基金已经赎回到帐,让他有空过来取钱,间隔一天就闹出这档子事,对比给谢美蓝的妈买墓地,当然是还赵鹏举货款优先级更高一些,万一把对方逼急了向越越下手怎麽办? 「真不用,这件事我会自行处理的。」 「你怎麽处理?」 弟弟家什麽情况,沈琳比谁都清楚,谢美蓝的母亲来帝都治病花光了积蓄又倒欠十万外债,就沈磊一月8000的死工资,刨去房租丶水电费等开销能剩几个钱?拿什麽去满足买墓地的花费。 「唔,准确地说,她不配。」 陈晓微微一笑,推开房门走了。 直到轿厢门关闭的声音传来,那伟与沈琳对望一眼。 「老公,沈磊刚才说的话你听到没有?什麽叫她不配?」 「是说他丈母娘吗?还是说……」 「他出门前的笑容也不对劲,老公,你说沈磊和美蓝之间……不会出什麽问题吧?不行,我得问清楚。」 那伟一把抓住她去拿手机的手:「要问也不是这时候问,谢美蓝还在出差,他们俩就算真有什麽情况,你也只能干着急。」 沈琳想了想,确实是这麽个理儿,便压下急火,寻思先把家里这一摊子事处理妥当再考虑弟弟与弟妹的事。 …… 与此同时,通往中关村的快速路上,那隽与李晓悦正在为沈磊的改变争论不休。 「刚才他们说的话你可都听见了,沈磊明知道我哥昨晚失态是因为赵鹏举威胁绑架越越,下午还搁那儿装不知道,借题发挥斥责我哥,宣泄连日来的不满,他可太有心计了。」 「那隽,你这说得过分了。」 李晓悦心生不满,就这件事,那隽从楼上下来嘟囔半路了。 那隽说道:「究竟是谁过分?明明说开了就会冰释前嫌的事,他非逮着我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这不是借题发挥是什麽?」 「哦,你能为你哥鸣不平,他就不能替姐姐出气?那隽,做人不能这麽自私,要懂得换位思考。」 「情绪化无助于解决问题,很多时候反而会加重困难。」 「沈磊和你哥丶嫂子,他们都是人,不是机器。」 那隽靠边停车,一脸费解看着女朋友:「我说李晓悦,你哪一边的?」 「谁说得对我就是谁一边的。」 「你的意思是沈磊做得对,错的人是我,我不如他对麽?」 「没错。」 「好好好,我不如一个连自己孩子都保不住的男人。」 倚着沙发靠背的李晓悦瞬间挺直身子:「那隽,你说什麽?什麽自己孩子都保不住的男人?」 第一十章 人跟人交往的前提是坦诚 那隽往副驾驶凑了凑,做贼似得小声说道:「你记不记得,嫂子回家后沈磊就一言不发,只是坐在餐厅靠门的椅子上按手机发消息。」 「你不是说他在为买墓地的事发愁吗?」 「是,当时我是这麽想的,后面嫂子喊他去旁边说话,我借进厨房洗水果的机会瞄了一眼他放在餐桌上的手机,你猜我看到什麽了?」 「看到什麽了?」 「他在向妇产科医生要谢美蓝前两天做人流手术的档案,还怪罪医生不通知他,这说明什麽?说明谢美蓝瞒着他把孩子打了。」 李晓悦终于懂了,懂他为什麽听到她说「嫂子有你这样的老公可真幸福」这句话,讲「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了,试问如果谢美蓝有幸福感,会瞒着沈磊把孩子打掉吗? 那隽继续说道:「自己没钱没房养不住老婆孩子,却要怪妇产科医生做手术前不通知他。要我说,今天他的那些话就是在借题发挥,拿我哥撒气。」 「照你这麽说,没钱没房就不配娶老婆生孩子了?那隽,你怎麽回事?」李晓悦气呼呼地看着男朋友:「还有做人流手术的事,哪怕再微创也有一定的风险,谢美兰做手术没人陪同,医院不通知家属,万一出点事责任是谁的?」 「我的意思是,他不应该把对谢美蓝的气撒到我哥头上。」 「所以你哥在这件事上一点错没有是吗?那隽,我看你才是胡搅蛮缠的那一个。」 李晓悦气不过,推开车门上了马路牙子,拎着包向桥直行。 「晓悦,晓悦。」 那隽愣有片刻,虽然搞不清楚自己错哪儿了,却还是选择忍让,解开安全带下车追人。 …… 那隽看到的「沈磊与妇产科医生」聊天页面自然是陈晓刻意为之。 同样的,那隽没有把谢美蓝打胎的事告诉沈琳,陈晓也很清楚他是怎麽想的。 昨晚那伟已经给赵鹏举发过微信,说明天会将八十万货款打过去息事宁人,如果这时谢美蓝瞒着老公去打胎的事曝光,相当于节外生枝,除了带来新的混乱,对哥嫂一家的生活没半点好处,所以站在那隽的立场,最佳对策便是装作没有看见,把这颗雷往后推。 第二天下午,中行给他的手机发来一条简讯,显示有一笔80万的资金汇入帐户。 傍晚时分,他离开单位往外走时,一辆白色的奔驰c级小轿车将他拦住,随着副驾驶的车窗落下,对面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女人脸。 「每一天美业集团营销总监那伟的小舅子,沈磊?」 陈晓点点头:「不错。」 驾驶室的女人摘下墨镜,微笑说道:「找个地方聊聊?」 「可以。」 「去前面的星巴克吧,你等我一下,我先把车停了。」 「好。」 陈晓目送车子开进商业体的地下停车场,骑着那辆小电驴往右一拐,上了旁边的人行道,随便找个不碍事的地儿把车停好,走进不远处的星巴克,到靠里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带着扑鼻的柚花香,一个身穿米色女式西装,脚踩黑色细高跟儿的女人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甩甩披在肩头的卷发,大大方方伸出做了粉色美甲的右手:「认识一下,我叫刘燕。」 陈晓与她握了握手:「王睿智的表妹,对麽?」 王睿智没出家前,刘燕是「每一天美业」的行政总监,王睿智出家后秦玲玲接手公司,扭脸就找藉口把她炒了。 刘燕打了个愣,没想到会被这个从未照过面的男人一语道破来历。 「是那总告诉你的吧?」 陈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对过来送咖啡的女服务员说道:「咦,你是不是跟老罗拍gg的那个?就中杯丶大杯丶超大杯啪啪打脸那个?」 「对不起先生,你可能认错人了。」 「抱歉啊。」 「没关系。」 女服务员端着茶盘走了。 这时陈晓才把注意力转回刘燕脸上:「是不是姐夫告诉我的重要吗?」 「呵,是不怎麽重要。」 这家伙不好对付! 刘燕今年三十有四,王睿智没有出家前是每一天美业的行政总监,妥妥的职场老人,自信在认人识人这块儿不说出类拔萃,也称得上经验老道,对面坐的人所处阶层丶文化素养丶脾气秉性什麽的,浅聊几句便能摸清大概。 按理说,一个在清水衙门工作,上下班小电驴的闷葫芦文科男面对她这种又飒又有气场的职场女精英,就算不自惭形秽,也应该表现出一丝紧张才对,然而并没有,这个沈磊跟她手里掌握的资料中的沈磊完全不同。 陈晓说道:「是王睿智叫你来的吧?」 「没错,是表哥让我来见你的。」 「说吧,什麽事?」 「美灿灿公司欠下的八十万货款,昨天已经打到赵鹏举的帐上。」 「很好。」 刘燕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 「是这样的,我哥的意思是,美灿灿公司和赵鹏举的事到此为止。你看,这些年来我哥也没亏待过那总,他现在还是『每一天』的营销总监,万一让秦玲玲知道了是他用身份证给许意美开的公司,就看秦玲玲对我的态度,你觉得那个泼妇能饶了你姐夫?」 「话说了不少,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让我把他利用出家转移资产的事烂在肚子里对吗?」 「要麽说跟聪明人谈话痛快呢。」 刘燕端起咖啡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微笑说道:「当然,鉴于你现在的生活状况,我哥可以适当的做些补偿……当然,是以赠予的名义。」 「你在来见我前做了不少功课啊。」 刘燕放下杯子:「这麽说吧,有那总在中间,你跟我哥相当于一根绳上的蚂蚱,事情被秦琳琳知道了对谁都不好。」 陈晓往前凑了凑,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落在刘燕西服衣袖上的一根头发轻轻一吹,黑丝飘摇落地。 「如果这根绳断了呢?如果秦玲玲许诺的好处更让我心动呢?」 刘燕听说,急了。 「我比你更了解秦玲玲和秦峰,以那对兄妹的抠门算计,你若选择跟他们合作,无异与虎谋皮。」 陈晓说道:「你了解他们,可我不了解你啊,秦峰兄妹若是虎豹,你与王睿智呢?豺狼?或者鬣狗?」 「……」 「你要我选择你们,总要拿出诚意来吧?」 「好吧,你想要多少钱?」 「我说的是诚意。」 「所以我才问你想要多少钱。」 「我一向认为,人跟人交往的基础呢,是坦诚。」 陈晓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起身朝外面走去。 刘燕愣在原地,直到星巴克的门打开,晃动的夕阳光刺痛双眼,这才幡然醒悟。 王八蛋,居然想睡老娘。 第一十一章 这届网友不行啊 当晚。 金鼓罢,快马休。 莺歌一曲登重楼,月上柳梢头,银杏不负秋。 床头灯洒下幽幽光辉,陈晓趿着拖鞋走出卧室,来到客厅的桌子前面,摆正下午晾乾的旧档案,拿起镊子与涂着浆糊的小刷子开始修复残破的边角。 「这个提上裤子不认人的王八蛋,折腾死老娘了。」 刘燕使劲往上挺了挺,抓过毯子盖在汗津津的身体上,瞥了一眼挂在墙头的结婚照,再瞧瞧卧室门外专心工作的男人,愤恨的同时还有几分不解。 有酒店不去非要带她来家里,说什麽老婆出差不在家,刚好省了房费,还问她试没试过这种偷情方式?超爽超酷超刺激。 他就不怕被邻居看见,传闲话传到老婆耳朵里? 刘燕本来是不肯用这种方式赤诚相待的,是王睿智在电话里劝她,说沈磊有老婆,还在档案局工作,这是一个控制他的绝佳机会,试想两人有了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只要沈磊敢不听话,到谢美蓝和他单位一闹,家庭和工作都得黄。 若是从这个角度出发看待问题,他还真是够坦诚的------她献出身体,他献出把柄,双赢。 刘燕被王睿智说动了,抱着表哥绝不会亏待她与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想法主动送人登门,结果……就变成现在的样子了。 她望谢美蓝的照片看了一阵,感觉腿不抖了,伸出右手,拿起丢在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细烟含在嘴里。 「不介意吧?」 她晃晃手里的打火机,冲门外问了一句。 陈晓只是侧脸一瞥,没有说话,继续手头的工作。 刘燕不再犹豫,擦着火机点燃细烟,歪头吸了一口,嘘,吐出一条翻腾青蛇。 陈晓只当屋里没有这个人,依旧埋头作业。 一支烟吸罢,刘燕从床上起来,一面穿衣服一面说道:「你就没什麽想说的?」 陈晓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她走出卧室。 「说什麽?」 「你!」 刘燕气得想打人,漂客都不会像他这麽无情寡义吧,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就刚才俩人干得那事,没百日恩,五十日是有的。 「哦,门口垃圾带一下。」 「你说什麽?」 陈晓没有理她,又低下头义务加班了。 他把她当什麽了?当什麽了! 刘燕长这麽大就没像今晚这麽委屈过,虽然她已是三十四五岁的年纪,可是作为医美行业高管,在保养这一块做得相当不错,自问脸蛋丶身材丶衣品什麽的,不比二十八九三十出头的女性差,结果他怎麽做的,连评价一下她身体的兴趣都没有吗? 「沈磊,记住你说的话,如果秦玲玲知道了表哥和许意美的事,你也别想好过。」 刘燕拧过放在沙发上的爱马仕包往肩头一挂,气呼呼地往外走。 陈晓头也不抬提醒一句「垃圾」。 「你这个……」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骂人的冲动,拎起放在楼道里的黑色垃圾袋,一步一步朝楼下走去,高跟鞋的哒哒声隔着一堵墙都能听见。 陈晓抬起头,瞄了一眼「人生无常」的进度条,15/100。 之前7,现在15,还是「靶向药」见效快啊。 …… 两天后。 晚九时许。 那伟正在与沈琳商量接下来要走的路。 「赵鹏举那边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两天前我就把钱给他打过去了,那小子保证不会再来小区纠缠我们。哎,老婆,你是没看见他那张脸,肿得跟猪头一样,腮帮子那儿还缠一圈纱布,跟电视里的熊二一样,原来沈磊这麽能打啊,我以前怎麽没发现呢?」 说到这里,眼见沈琳一脸严肃看着他,赶紧把后面的话吞回肚里,信誓旦旦表态:「老婆,你放心,无论秦玲玲和秦峰怎麽折腾我都会忍住,挺住,努力赚钱,绝对不会影响你跟孩子们的生活质量。」 自从王睿智出家为僧,投资者一致看空「每一天」,公司业绩有缩水苗头不说,秦玲玲与秦峰这对兄妹也开始折腾员工,挑各种毛病逼迫老员工离职,而秦峰上任总经理的第一把火就是倡导加班,卷工作时长,搞得员工们苦不堪言。 「哎。」 沈琳叹了口气,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说道:「去掉公积金,一月房贷四千六,张姐薪水是八千,还有我的社保是两千七,轩轩的奶粉丶纸尿裤丶辅食什麽的一个月怎麽也得一千多,越越的辅导班学费要两千,还有你的汽车油费丶保养费丶保险,家里的水电煤气丶头疼脑热人情往来各种开支加起来,三万吧。」 「……」那伟无话可说。 「家里这种情况,我必须去工作了。」 「老婆。」 「我意已决,别再劝了。」 「好吧。」 「另外,我想问问咱妈,看她有没有时间过来照看子轩。」 「你妈不是要照顾你爸吗?还有蔬菜大棚……」 「我说的是你妈,我婆婆。」 「这……」 「这点我承认,生越越那会儿是我不对,不该因为一点生活习惯的差异跟妈吵架,但那时不是年轻吗?还有一点产后忧郁症。我想好了,这次肯定不会像以前一样,而且我这不是要上班了吗?以后就从我的工资里拿出3000块给妈包一个红包,让她知道我们俩十分尊重她的付出,这样张姐那边的保姆费不是能省下一大部分了吗?」 「嗯,我看可以试试,等明天吧,明天找个时间跟妈沟通一下。」 沈琳长舒一口气,心说这边的事总算安排妥当了。 「今天下午我爸打电话来问要不要吃韭菜和香菜,吃得话给我寄一点,都是没打农药,无公害的那种,最后问了一嘴沈磊的情况,也不知道他跟美蓝怎麽样了。对了,几天了?」 「什麽几天了?」 「谢美蓝出差啊。」 那伟想了想:「哦,有五天了吧,沈磊说她要出差一周,还有两天就回来了。」 「五天了……」 沈琳转头看向窗外:「沈磊,你们俩可得好好的,爸心脏不好,妈血压高,可不能让他们受刺激。」 …… 「阿嚏,阿嚏。」 同一时间,位于管庄东里小区的陈晓连打两个喷嚏,揉揉鼻子瞥了一眼窗外,怀疑是一个小时前才加过餐的刘燕在骂自己。 他又看了一眼右上角由15回落到5的幸运值,就在刚刚,他小小地许了个开播交好运的愿,也算是试验一下「人生无常」的效果,岂料直接扣了他10点幸运值,说好的一次最少扣5点呢? 正想着,直播间公屏弹出一段对话。 卖肾玩原神:「现在真是什麽人都能开直播啊。」 我爱罗:「兄弟,瞧你桌子上这套工具新到能反光,一看就没用几回,是新手就多练,自媒体这口饭不是谁都能吃的。」 我爱罗:「听话啊,再跟着师父多学两年。」 追风:「我还以为是老师傅好心教学,原来是新手骗关注的。」 小小小:「取关,取关。」 上山打老虎:「咦,这不是常在闻泉直播间混的老余吗?你怎麽不走?」 燕子回时余:「老虎,是你啊,我听说这小子昨天开直播修档案砖,一修就是两三个小时,全程头都没抬,超有耐心,今天又说什麽修几个古钱币给大家掌掌眼,反正手里没活儿,来这儿凑凑热闹,看看什麽情况。」 上山打老虎:「你这话说的,修档案砖能跟修古钱币一样?一个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普通人也能做好,另一个不仅需要胆大心细,还要多年练习才能小成。老余,你不会是想看到最后告诉主播一句,没修前能卖200,修补后只值20吧?你这家伙也太坏了。」 「……」 陈晓面前的桌子上,平板电脑左下角不断弹出一条又一条留言,鼓励的不多,加油的没有,等着看他笑话的不少。 这届网友……不行啊。 第一十二章 请叫我陈大师 客厅北墙挂着一台32寸平板电视,下面摆一张黑色方桌,此时悬在半空的环形补光灯洒落一片银白,照亮手机与平板电脑支架中间的手提箱,里面放有起子丶刻刀丶刷子丶压平器丶胶水丶电磨机丶冷焊枪等工具。 手提箱下面的浅蓝色桌布上躺着一枚微黄泛绿的古钱币,中间有裂,「当」字上边还缺了一角。 燕子回时余:「咸丰重宝当十,老虎,能瞧出是哪局的吗?」 上山打老虎:「有点远,看不清。」 盗将行:「瞧这枚钱币的品相,应该是用云南黄铜所铸,再看字体,小咸大丰,理当出自宝云局,市场价200左右。」 小小小:「那这枚残币呢?」 盗将行:「残币不值钱,品相好一些,有裂无缺的四五十块五六十块,再差没人要,这玩意儿保有量不少,市场上不缺。」 燕子回时余:「行里人?」 盗将行:「不是行里人,平时没事爱逛着玩儿。」 「……」 陈晓并不在意观众的聊天,电磨机与刻刀在手,切换到「无感情」模式伏案一通操作,先对钱币的开裂处稍作打磨,便开始了焊接作业,伴着啪啪啪的爆响,钱币方孔到右下角的裂痕被黄铜覆盖。 接下来他又对「当」字上方的缺角除锈后手动补铜,之后进入锉磨环节。 燕子回时余:「看操作不像新手。」 盗将行:「何止,我见过用雷射技术补焊缺损钱币的,居然还没有他用手动焊枪做出的效果好,真是活见鬼了。」 上山打老虎:「别急,还没完事呢,再看看。」 燕子回时余:「你这家伙,居然还没走。」 上山打老虎:「我要看的名场面还没到。」 燕子回时余:「……」 孟姐真性情:「我刚来的,什麽名场面?」 上山打老虎:「修前两万五,修后二百五咯,老余啊,我看你是没这个机会了。」 与此同时,陈晓已经开始上色与做包浆的工序,说来也神奇,补焊过黄铜的区域原本色差十分明显,在他的一番打理下,很快便与没有操作过的区域融为一体。 他还特意抬高修补过的钱币,在补光灯下转了一圈又一圈,不仅看不到修补焊接的痕迹,连钱币表面的反光都圆润无暇,不见发乌黯淡区块。 最后,他将修补好的古钱币放到有着不锈钢秤盘的电子秤上,轻轻一捻,呱呱呱,传出清脆而响亮的金属撞击声。 小小小:「这就完成了吧?三位大神,不评价一下吗?」 上山打老虎:「……」 燕子回时余:「……」 小小小:「刚才说风凉话的兄弟呢?都走了?」 卖肾玩原神:「刚才跳得最欢,嚷嚷取关的不是你麽?」 小小小:「他技术好不好,跟我关注还是取关有联系吗?他就算本事大到能把越王勾践剑复原如初,也不妨碍我取关啊。」 我爱罗:「妈的,看走眼了。像这个程度的修补,入盒应该没问题吧?」 小小小送「陈老师」【墨镜】x1。 我爱罗送「陈老师」【热气球】x1。 盗将行:「主播,这枚钱币我收了,开一下私聊。」 陈晓往麦克风处凑了凑:「修着玩的,不卖。」 盗将行:「……」 姜姐:「我家里有一枚破损严重的咸丰元宝当百,朋友看过,说是宝源局的,你能不能给修补一下?有偿。」 陈晓继续说道:「抱歉啊,我这里只做技巧分享,不提供修补古币服务。」 姜姐:「这样啊……」 这时屏幕一闪,一张游轮图淹没会话框。 盗将行送「陈老师」【游轮】x1。 盗将行:「感谢陈老师分享的技术视频。」 我爱罗:「靠,他疯了?一个游轮300块,比一枚宝云局的精品当十钱都贵。」 小小小:「不到二十分钟税前300块,我特麽……一天的工资。」 卖肾玩原神:「我三天。」 孟姐真性情:「兄弟,你这网名果然没起错。」 盗将行:「陈老师今天的操作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所谓骏马配好汉,宝剑赠英雄,希望陈老师再接再厉,给我们带来更精彩,更有质量的内容视频。」 屏幕外的陈晓咧嘴一笑,摩挲着手里的古钱币。 「感谢盗将行兄弟对我的鼓励与支持,这样吧,我把这枚钱币送给你,权当留个纪念怎麽样?」 盗将行:「那真是太好了,多谢主播割爱。」 燕子回时余:「操。」 上山打老虎:「操。」 我爱罗:「操。」 小小小:「6666666。」 卖肾玩原神:「你们为啥骂人?」 孟姐真性情:「活该你卖肾玩原神。」 卖肾玩原神:「操!」 陈晓给直播间这群货逗乐了,随手一点,同意了盗将行添加好友的请求,看着对方发来的邮寄地址准备回话,这时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发现来电号码是台座机,便按下接通键放到耳边。 「你好。」 手机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喂,请问是沈磊吗?」 「对。」 「谢美蓝是你爱人吧?」 「目前是。」 对面明显顿了顿,似乎对「目前是」的回答有些困扰。 「是这样的,你爱人之前做人流手术没有流乾净,造成了大出血,目前正在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接受治疗,你赶紧来一趟吧。」 「好,我知道了。」 陈晓按下挂断键,把手机丢回沙发上。 终于到了谢美蓝瞒着沈磊打胎一事曝光的情节了麽。 电视剧里,沈磊把痊愈的谢美蓝接回家中,问她为什麽要把孩子私自打掉,却换来好一通语言羞辱,像什麽家里积蓄花光了又如何,就算拉一辈子还不起的饥荒也要给她妈治病,不这麽做就是没尽心,不共苦。 啧啧啧,经典的xxn台词:我要的是钱吗?我要的是你的态度。 还有什麽租来的房子不能生孩子,沈磊没钱,就不配有后代。 先拿一件类似「爱我就去摘月亮,不叠高高,弄个几百米梯子去试就是不爱我」这种理由侧面打压男方自信,然后话锋一转,利用男方由此产生的自我怀疑情绪来转移事件核心矛盾,把打孩子的罪责一股脑推到男方身上,成功地让自己这个过错方变成受害者------男方没钱的受害者。 到底是玩金融,搞投资的,不仅擅长给客户画饼,pua起自己的丈夫也是手腕一流。 第一十三章 这就是你的贞节牌坊吗 陈晓并没有听从值班护士的话前往医院看望谢美蓝,关闭直播后便洗澡上床,一觉睡到天明,和平时一样打卡上班,工作五分钟,摸鱼一小时。 沈琳不知道谢美蓝住院的事,约了以前的下属,如今升任公司人事总监的胡海莉出来喝咖啡,讲述一番家里的情况,得到后者的支持和理解,确定了入职纬达天地,担任人事专员的工作规划。 虽然月薪只有6000块,但是加上社保这一块,能够为家里节省不小的开支,而越越的奶奶也答应过来帝都帮忙照管两个孩子,算是解了两口子的后顾之忧。 又过去一天,恰逢周六,陈晓美美地睡了一个午觉,起床后给自己煮了一包加蛋加肠的方便面,吃完到厨房刷碗时,看见对面邻居养的白鸽冲他咕咕叫,便抓了一把小米在手中去喂。 就像谢美蓝在电视剧里指责沈磊那般,他对谁都温和善良,哪怕邻居养的鸽子经常打扰他们休息,依然常备小米,在邻居出门时帮忙喂食。 然而当他拉开窗户,适应一下楼角切入的直射阳光,准备呼唤鸽子来阳台吃饭时,下面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 「行了,就送到这里吧。」 「我陪你上去吧。」 「不用了,让小区里的邻居看到会说闲话的。」 「说闲话怎样,丢人的又不是你,妻子病重入院,当丈夫的面都没露,这是一个男人该干的事吗?」 陈晓往阳台角落挪了挪,偏头看向声音来处,只见艳如火烧的银杏树那边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穿浅蓝色泡泡绒外套,手里拎着个邮差包,一个穿浅色西装,黑色立领毛衣,下面是西裤皮鞋,脚边放着一个旅行箱。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出院回家的谢美蓝,男子则是谢美蓝的老板,创宇投资的总经理路杰。 看来医院的人给他来电未果,转头通知了谢美蓝的单位,那路杰不得好好表现一下麽。 「路总,谢谢你开车送我,家里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你确定一个人能行?」 「放心吧。」 谢美蓝拉过路杰脚边的旅行箱:「我会尽快返岗,绝对不会耽误工作。」 「这时候就别想工作的事了,安居社区的项目我会替你盯着,好好在家休息,等身体彻底恢复了再回公司不迟。」 「那……谢谢路总了。」 「行了,快上去吧,外面冷,你身子还虚,待久了不好。」 谢美蓝点点头,拉着旅行箱进了单元楼,此时陈晓也回到客厅沙发上,摆弄一件锈蚀程度不低的汉代四灵纹铜镜,是他昨天逛潘家园旧货市场淘到的物件。 老板说这个款式的古铜镜,品相好的可以卖到7000块,这面铜镜锈比较多,让他给3000,结果最后讲价到1100。 要问为什麽差价一半以上,很简单,铜镜上的锈可不是一般的铜锈,是有着青铜器癌症之称的有害锈,这玩意儿不仅没有办法根除,还有传染之能,会伤害一起放置的青铜器。 当然,以当下的青铜器修复技术,面对有害锈只能做到延缓,无法根治,于陈晓而言,自是不存在克服难度,不然「降维打击」这个名字不是白叫了? 哒哒哒。 骨碌。 骨碌。 骨碌。 伴随平底鞋与旅行箱滚轮的声音越来越近,门锁咔地一声脆响,房门从外面推开,谢美蓝一脸苍白,气喘吁吁地走进房间。 虽然俩人租的房子在二楼,但以她大病初愈的身体,要提着旅行箱上台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嘘……」 「嘘……」 谢美蓝扶着门框连吸两口长气,看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摆弄一块绿色物件的闷葫芦,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往前两步,扶着客厅方桌的角说道:「医生说给你打过电话了,我还以为你遇到紧急情况去了外地,没想到你居然在家游手好闲。」 陈晓瞥了她一眼:「紧急情况?还去外地?啧啧,你可真会给我找理由。」 谢美蓝打了个愣,她预料到沈磊会为打胎的事兴师问罪,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但是她怎麽也没想到,沈磊会用这副腔调说话,似乎孩子没了就没了,他压根儿不在乎。 「为什麽?」 「你去医院打胎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吗?」 「……」 「既然一周前你可以自作主张打掉孩子,现在大出血入院治疗,为什麽要我签字?你都是成年人了,有选择打掉孩子的权力,也该承担为自己的选择去死的风险。」 「沈磊,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没有对吗?」谢美蓝的声音拔高了十几分贝。 「跟我有关系吗?」 天地良心,这件事跟陈老师确实没关系。 「刚才楼下送你回来的男人是你老板吧?」 「沈磊,你说这话什麽意思?」 「你不是说为你妈治病的10万是从你舅舅那里借来的吗?怎麽前两天我给你舅妈打电话,她说你舅舅的钱都在她那放着,你妈住院期间你根本没找他们借过钱,所以我很好奇,这笔外债是哪儿来的,不,应该说40万的窟窿,谁帮你填的?」 「……」 谢美蓝愣在原地。 她从路杰那里借了四十万的事一直瞒着没说,就她跟路杰两人知道,试问沈磊是从哪里知道的? 「你调查我?」 「我只想知道你是怎麽做到让他撕掉欠条的。」 「我……」 谢美蓝心里很慌,不知道该怎麽回答这个问题,说陪路杰吃了个饭,后者就把欠款抹了?还是说老板是个大好人,因为可怜她的遭遇,善心一起大手一挥,直接免了她的债务? 别说沈磊不信,她自己都觉得这是个冷笑话。 「你什麽意思?」 陈晓冷冷说道:「你知道我什麽意思。」 谢美蓝咬牙切齿道:「我告诉你沈磊,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真是可笑,现在纠结孩子是不是我的还有意义吗?」 「怎麽没有意义?」 陈晓乐了:「意义就是你什麽都没做错,这一切的责任都是因为我没钱对吗?」 谢美蓝带着三分疯狂指着他道:「没错,就因为你是个穷光蛋,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妈离世,就因为你是个穷光蛋,我连孩子都不敢要,就因为你是个穷光蛋,我要过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第一十四章 听说你的外号叫卷王? 好一个责任是男方的,享受是自己的,与其两人一起努力,取长补短创造美好生活,不如攀高枝,换一个供养者更快速,更高效。 陈晓不气不恼,微眯双眼:「所以这就是你跟上司眉来眼去的原因吗?」 「我没有,都说了,孩子是你的。」 「证据呢?」 「沈磊,你居然不相信我?」 「我凭什麽相信你。」陈晓伸出一根手指:「首先,你没从你舅舅那里借钱,却跟我说借了,其次,你从老板那里借了40万,却只告诉我外面有10万的外债,再次,一周前你说要出差,实际却是打胎后躲在酒店养身体,谢美蓝,你摸着良心说,我该相信你吗?」 谢美蓝神色激动道:「我为什麽瞒着你,都是……还不都是因为你小气抠门。」 「所以你骗人是因为我,不要孩子是因为我,你妈死也是因为我,一切都是我的错对麽?」 陈晓笑了,笑到捧腹,笑得开怀。 「像你这种女人啊,明明有了外心,想当婊子,却总要试着给自己立一座贞节牌坊,何必呢?」 「你说谁是婊子?」 这两个字刺痛了她的神经,下意识诉诸武力,上前去搡陈晓。 「这麽激动干什麽?」 陈晓反手一带,将她按倒在卧室的双人床上。 「那麽像你这种读了很多书的女人的正常操作是什麽呢?先给对象一个及格的分数,或者是满分,然后开启冷暴力模式。」 「男方顾家,会照顾人,那就是没有雄心壮志,减十分,男方如果以事业为重,忽略了家庭,那就是不够暖男,减十分。」 「男方如果想尽办法讨你欢心,那就是缺乏魅力的下位舔狗,减十分,男方如果不搭理你们,到外面寻花问柳,逍遥快活,那就是渣男负心汉,减三十分。」 「男方如果巴结钻营,那是市侩小人,减二十分,如果离群清高,那叫幼稚不成熟,减二十分。」 「节俭等于抠门,大方又叫浪费。」 「……」 「反正像你这种心已出墙,脑袋还夹在道德门户中的女人总能找到各种减分理由,直至对象分值归零,便可一脚踹开道德门户,大喊一声,瞧,不是我不想跟他好好过日子,是他缺点太多烂泥扶不上墙。」 陈晓直起身子,拍掉手掌附着的头发,瞥了一眼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谢美蓝,起身朝外面走去。 「就算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谢谢你啊,把他打掉,不至于生下来有一个潘金莲式的老娘。」 听到外面传来关门声,披头散发趴在床头的谢美蓝握紧拳头。 结婚这些年来,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一个从来不指望,也指望不上的男人居然敢这麽说她。 …… 霞光西净,浮云暮染,夜凉知秋。 陈晓拎着一斤酱牛肉,二斤卤猪蹄,敲响了701室的门。 咔嚓。 房门打开,顶着一根朝天辫的那卓越映入眼底。 「舅舅?妈妈,爸爸,舅舅来了。」 她这边一叫,围着白色围裙的沈琳由厨房走出,后面还跟着腮帮子高高鼓起,不知道在偷吃什麽的李晓悦。 「沈磊,你怎麽来了?」 「晓悦也在啊。」陈晓把东西给越越,进屋后换上以前每次登门穿的拖鞋:「怎麽,不欢迎我?」 「怎麽会呢。」 沈琳说道:「算算时间,美蓝也该回来了,我以为你们小别胜新婚,要过几天二人世界,就没给你打电话。」 八十万货款的事了了,婆婆答应过来照看越越和子轩,她也顺利入职维达天地,那伟便想庆祝一下,把家人喊来一起吃饭,顺便告诉那隽老娘要来帝都的事。 本来她是要给沈磊打电话的,那伟给按住了,毕竟当初说好了借钱给小舅子买墓地,谢美蓝出差回来就黄了,席间说起这事儿多尴尬啊,她一想确实有理,便没有通知沈磊和谢美蓝,岂料这边饭菜刚刚做好,弟弟就不请自来。 「咦,美蓝呢?怎麽就你自己?她出差还没回来吗?」 「是啊,美蓝姐呢?」李晓悦也多嘴问了一句。 陈晓随口扯谎:「她啊,回公司加班了。」 「刚回来就加班,什麽公司,也太不拿员工当人了吧。」 李晓悦知道谢美蓝瞒着老公打胎的事,也能猜到所谓的出差是假,藏起来养身体是真,就算小产不像正经分娩,必须坐满三十天月子,也得十天半月才能恢复健康,这种情况下还去公司加班,不用想,九成九是老板逼她做的选择。 「唔,恰恰相反。」 陈晓小声嘀咕一句,在那伟的招呼下,紧挨他落座,一抬头正对上那隽若有所思的面孔,礼貌地笑了笑。 也不知道这份笑容怎麽就刺激到那位北大读本,清华攻硕的it业高材生,一手拿着一支筷子敲打碗沿。 「可以理解,就现在的经济环境,你不卷,有人卷,你不拼命,有人拼命。」 李晓悦刚把炸茄盒端上桌,见他行为不礼貌,一把捋走两支筷子,气呼呼地道:「卷卷卷,卷到身体垮了,看你还怎麽卷。」 「哎,我是卷王,最不怕的就是卷。」说完话锋一转:「我要搁嫂子的处境,我也会这麽做,适者生存的道理不用我说吧?这个社会本质上就是披着文明外衣的大号丛林,所有人关注的都是胜利方,谁会去理睬失败的那一个。」 李晓悦真想将两支筷子塞他嘴里,把上下牙床架起来。 「照你这麽说,普通人就不配活了是吧?」 「当然,不信你可以翻翻历史,有能力娶妻生子,繁衍后代的都是各个朝代的强者,穷人是没资格生育儿女的。」 那隽微微后仰,右手拇指指肚刮擦着桌沿:「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弱者只会怨天尤人,这句话虽然难听,却是无可辩驳的现实。」 那伟与端着最后一盘蒸鱼走来的沈琳对望一眼,尴尬一笑。 李晓悦赌气道:「好好好,你是强者,就你清醒,就你讲逻辑,聪明的理工男。」 「哎,你还别不承认,学理科的就是比学文科的要聪明一点,我就不说改变世界的发明与科技,只讲最基础的,你上高中分科那会儿,身边同学有没有『我理科学不明白,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文科』的想法?」 「……」李晓悦哑口无言。 陈晓却是皱了皱眉,那隽张口丛林社会弱者没资格繁衍后代,闭口强者从不抱怨环境,扭脸又讲说什麽理科生比文科生聪明。 什麽意思?借题发挥呗。 一,他这种人没资格生儿育女。 二,他是怨天尤人的弱者,不如谢美蓝这种强者。 三,他更没资格与年薪大几十万的那神相提并论。 第一十五章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那伟与沈琳都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劲,连闷头吃肉的越越也抬起头来,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小脸茫然,满心疑窦。 「那隽,清北做为全国顶尖学府,有你这样的学生只能说相当可悲。」 陈晓说道:「无论理科还是文科,主旨都是造福人类,科学技术提升物质基础,文化艺术升华精神世界,此二者的共同目标是助推人类社会发展,向前进步,不是让你我他退回到动物界斗兽场,跟那些虎豹豺狼探讨弱肉强食是否真理,与它们一道维护丛林法则。」 「试想如果每个人都推崇这套理论,那只能说明这是一个互害社会,病的很严重。」 那隽刚要开口反驳,被李晓悦拿筷子一指,只能惺惺闭嘴,任他把话说完,想着反正自己手里握有核弹,怕什麽。 陈晓说道:「还有你的理科生聪明论,既然理科生那麽聪明,为什麽你在公司的加班制度丶管理条例丶分配方式大部分是由文科生制定?你创造财富,他们分配财富,所以聪明人反而被一群蠢蛋压榨?」 「说到底,你这种人不过是那群唯利是图,视人命如工具的黑心商人创造价值的牛马,最多待遇好一点罢了。」 「那群人一边奴役你,一边灌输『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弱者只会怨天尤人』这种认知,岂不知通过维系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框架,堂而皇之获利的正是他们,而你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是强者,为此沾沾自喜,趾高气昂,不断地向周边人灌输这套吃苦有益的强盗逻辑。」 「明明是一头牛马,却站在奴隶主的角度为他们的吃苦叙事唱赞歌。呵,随波逐流或许是无奈之选,助纣为虐才是真小人。」 「这样的你让我想起一句话。」 「如果天空是黑暗的,那就摸黑生存;如果发出声音是危险的,那就保持沉默;如果自觉无力发光,那就蜷伏于墙角。但不要习惯了黑暗就为黑暗辩护;也不要为自己的苟且而得意;不要嘲讽那些比自己更勇敢热情的人们。我们可以卑微如尘土,但不可扭曲如蛆虫。」 「我想你应该不陌生吧?」 李晓悦听完,看看那隽憋到通红的脸,小手快拍,远远地给他点了个赞,直到沈琳使劲横了她一眼,却才吐吐舌头,强压笑意夹了一片酱牛肉到越越碗里,问她好不好吃,比妈妈做的怎麽样。 那隽是一个爱吃醋的人,女朋友离职,男同事送到楼下他都会阴阳几句,何况是在女朋友和兄嫂面前丢了这麽大一脸,冷哼一声,拍着桌子说道:「我怎麽做人,轮不到你这样的失败者来说教。」 李晓悦一瞪眼:「那隽!」 她的警告没有起效,那隽迎着兄嫂的目光说道:「哥,嫂子,你们还不知道吧?谢美蓝根本不是去出差,她是去打胎了。」 80万货款的事已经过去,兄嫂二人美满如初,站在他的立场,自然没了继续隐瞒谢美蓝打胎情报的理由。 「打胎?!」 沈琳整个人都傻了。 那隽冷笑道:「我想谢美蓝不要孩子的原因不外乎丈夫没能力,挣不来钱。」 说完又冲陈晓说道:「冠冕堂皇的话说了不少,回到实际呢?还不是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我一向认为,孩子是两个人感情的结晶,如果两个人因为房子和不够富有的问题放弃他,那他不降生在这个像你这种人才配称为强者的社会,或许是一份幸运与救赎。」 李晓悦愣了好一阵子,这次没有远程点赞,只是觉得985毕业的文科生就是比自己这种二本杂牌军牛逼,难怪诸葛亮能骂死王朗,就上面几句话的伤害,比狠狠打那隽一拳还要杀人诛心。 沈琳没有去管那隽的反应,一把握住陈晓的手腕。 「沈磊,那隽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 「之前你为什麽不说?」 「你跟姐夫的生活已经被王睿智那伙人搞得鸡飞狗跳,我再把这事儿说出来,不是火上浇油吗?」 沈琳把筷子往碗沿一拍:「不是,我就想不明白了,谢美蓝她想干什麽啊?就因为她要给她妈买墓地,你当时没有答应?后面不是说好了给她买吗。」 「不只是因为墓地的事,还有她妈生病那会儿,讲我做的不够。」 「你做的怎麽不够了?家里存款都拿出来了,每天一下班就过去病房,做饭丶喂药丶陪床什麽的,哪件事你没做?」 「哦,她还说不想在租来的房子里生孩子。」 那伟把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弟弟按回座位,跟着吐槽道:「租来的房子怎麽了?当初我跟你姐就是在租来的房子里生的越越,就那时房价还不算特别高,现在呢?房价涨成什麽样了?正经上班族,除了老帝都人,有几个能在不掏空六个钱包的情况下在这买房安家?」 沈琳深吸一口气,慢慢冷静下来:「我得跟谢美蓝聊聊。」 陈晓说道:「有必要吗?」 「怎麽没必要?」 「……」 他面露讥诮,端起放在餐桌上的易拉罐喝了一口啤酒。 沈琳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意。 「沈磊,你可不准想离婚的事,爸和妈天天在邻里与亲戚间说你们两个感情美满,老两口要是知道你们俩出了问题,天知道急成什麽样子,明天我就去找谢美蓝,对,去找她……」 「随你吧。」 陈晓又端起易拉罐喝了一口酒,夹了一只卤鸡爪到自己碗里,低头啃肉。 那伟与沈琳对望一眼,前者赶紧招呼那隽与李晓悦吃菜。 这一餐吃得是五味杂陈,各具心思。 …… 翌日。 临近工体的全季酒店四楼。 陈晓坐在靠窗的沙发椅上,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发呆。 他身后的大床上躺着一个面朝里的女人,棉被盖在身上,只露出乾净细嫩的香肩,床尾丢着一堆衣物,最上面是一条有大红蝴蝶节丶蕾丝边和镂空设计的黑色情趣内衣。 陈晓只是看起来在发呆,「全视之眼」正将谢美蓝与沈琳在咖啡厅的谈话场景投影到他的脑海。 「就他那份档案局的工作,一眼能望到头,他现在就是每天上班下班,回到家养养花,养养草,做做饭,三十多岁了,挣这一点钱。」 「美蓝啊,沈磊的工作确实收入不高,可它也有它的好处,比如稳定丶踏实丶长久,而且还有帝都户口,当初你不是也很支持他考公吗?」 「是,当初我是支持他,可是我没有想到,他进了单位就懈怠了,就说他们单位那些人,都想着去领导面前刷存在感,唯独他,跟局长打个球像要他的命一样,他怎麽就那麽清高,那麽骄傲呢?」 「美蓝,这你应该了解啊,沈磊不是清高,也不是骄傲,他只是嘴笨,不会阿谀奉承,说那些拍马屁的话,他就是一个很单纯,很乾净的人。」 「这麽说吧,我现在跟他生活感觉特没意思,每天11点半就要睡觉,小假出去玩,选的都是不超一百公里的地方,长假又说人挤人没意思,想去远的地方可以,提前半年订跟团游,因为便宜。」 「是,他就是这点不好,懒,怕麻烦。」 「这不是懒,也不是怕麻烦,这就是穷人的活法,买不起意外的单,就只能活成这样。」 「可能你看到你的同龄人,你的一些同学,已经年薪百万,挣得挺多的,可是你知道他们的另一面吗?像出轨,包情人,养小三,流连夜场什麽的,这网络上爆出来的还少吗?」 「行了,姐,别说了,你有大房子住,有老公养着,豪车开着,钻戒带着,你这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嘴上说劝我跟他过稳定的日子,事实不就是让我陪他吃苦吗?只有无能的人才会追求稳定。」 画面里的谢美蓝说完这句话,拿起手机提包走人,留下沈琳一人坐在咖啡桌前。 陈晓撇了撇嘴。 啧啧,现在这世道,有好些女人只要在生活里受一点委屈,张嘴就是老娘在陪你吃苦,好像不陪男人,她们就不会吃苦一样。 追求稳定成了无能的人,一句话把800万考编人员全骂了。 既然谢美蓝这麽看不起稳定与长久,自己不得让她享受一下生活的惊涛骇浪啊。 「看哪个妖精呢?这麽入迷。」 这时一条细滑的手臂由后面环住他的头,蒙住双眼,温热的气息扑打着耳翼。 第一十六章 直男的野望 「如果我说我在思考人生,你信吗?」 「你的意思是……那个词叫什麽来着,对,贤者时间。」 穿着情趣内衣的刘燕松开捂眼的手,侧身入怀,坐在他的大腿上。 陈晓拍了她一巴掌。 啪。 「你不冷吗?」 「不冷,我这里有一团火,不信你摸摸。」 刘燕握着他的手按在胸口。 「如果被那伟丶姜山丶秦峰等人知道你私下里是这个样子,怕不是要大跌眼镜。」 「我什麽样子?」 「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什麽样子?」 刘燕想起数日前她开着那辆白色奔驰c堵住小电驴的场景,当时她的想法是营造一个女强人的形象来在气势上压制他这个档案局小职员,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家伙是个斯文败类。 「你想说我反差吧,你不也是吗?」 他不仅表面斯文,内里花心,体格子也不像一个文科生,倒像是经常撸铁的体育生。 「我很好奇,前几次都是在你家里,怎麽今天换成酒店?」刘燕再次凑近他的耳朵,用暧昧的语气说道:「不会是你老婆回来了吧?」 「没错,她回来了,在家不方便。」 「你们男人最得意的成就,是不是就是外面彩旗飘飘,家中红旗不倒?」 「最得意?你把三宫六院七十二嫔放哪儿了?」 「你胃口可真不小啊。」 陈晓正要说话,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亮了,会话框弹出一张图片,正中间是由一张张带围挡的办公桌组成的办公区,斜对面的造型墙上有「每一天美业集团」七个大字,房顶拉着一条条红绳,挂有五颜六色的卡片,印着「加油,打工人」丶「这事我要学」丶「奋斗丶熬夜」丶「燃烧吧,我的青春」等等牛马口号。 「咦,这不是『每一天』吗?你要干什麽?」 刘燕被图片吸引,选择性遗忘了他三宫六院七十二嫔的直男野望。 这时会话框又弹出一条消息。 晓悦:「我还有秦峰在动员大会上的发言,你要不要?」 陈晓推开刘燕,把笔记本拿到身前。 「你偷录的?」 晓悦:「对。」 「那个没必要,就墙上这些标语和你下班时拍的照片,足够那对兄妹喝一壶的了。」 晓悦:「需要我做点什麽吗?」 「不需要。」 晓悦:「好吧。」 刘燕见他不再打字,拿起外套披在肩头,坐到对面的沙发椅上正色道:「你要干什麽?」 「还用问吗?当然是在网上曝光『每一天』压榨打工人的事了。」 「你是在档案局上班,为什麽要管劳动局的事?」 「昨天去姐夫家里吃饭,我姐和外甥女抱怨姐夫最近早出晚归太辛苦,缺少亲子时间,我帮她们打抱不平不行吗?咦,瞧你一脸不开心的样子,我听姐夫说,秦玲玲掌控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赶走,我现在网暴他们,你应该高兴才对。」 「……」 刘燕确实挺恨秦玲玲与秦峰的,但是就目前的情况,她跟王睿智都不愿意沈磊这个知情者与那两个人产生纠葛。 陈晓放下笔记本,伸手一拉,把她拽进怀里上下其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麽,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很遥远,外面彩旗飞扬,家中红旗不落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陈晓扯下她的外套丢在一边,在她的尖叫声中把人扑倒在床。 …… 两个小时后,陈晓穿好衣服离开房间,刘燕伸出右手,拿起放在白色床头柜的苹果手机,解锁屏幕打开相册,往下翻了翻,找到那张与沈磊在出租屋双人床拍的合照,头顶挂有他和谢美蓝的结婚照,虽然只有下半身,但是谢美蓝一定认得。 到了她这个年纪,习惯了商场的尔虞我诈,可不会像那些恋爱脑大学生一样,认为只要和一个男人上床,自己就是他的人了。 但凡沈磊与秦玲玲发生点什麽,那就别怪她打出这张王牌,毁了他的生活了。 与此同时,酒店楼下。 陈晓迎着萧瑟的秋风紧紧外套,望四楼刘燕所在房间笑了笑。 她若不把照片拿给谢美蓝看,要改变自己这个老实人的形象,营造反差,不知要多费多少手脚呢。 而且就算考虑到收集幸运值这件事,也要往大了玩,不是麽。 他趁机瞄了一眼「人生无常」的进度条,11/100。 昨天先是谢美蓝破防,然后是那隽破防,一人贡献3点幸运值,根据这几天收获的经验,只有让他们从破防升级到破大防,造成更加强烈的情绪起伏才能收集到新的幸运值。 所以说逮着一个人刷幸运值这种事,它属于一项技术活。 …… 当晚,国贸大厦c座,容restaurant。 轻缓的音乐像那年初夏的晚风,不燥也不烈,刚刚好。 谢美蓝手持餐勺,轻轻扒拉着大盘子里装的一洼松茸菌子汤。 路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柔声说道:「我打算辞退老袁,让你接替他投资部总监的职位,你不要误会,我作出这样的决定,主要是因为他能力不行,抛开其他情感不谈,我特别欣赏你的抱负和能力,同时我也理解你的困境,所以我想为你做些事情。」 「……」 「其实从你刚进入公司时我就注意你了,你的工作方式,包括你看问题的角度跟我都特别合拍。你是个聪明人,我知道你能听懂我在说什麽。」 「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同事跟朋友。」 「可我不想只跟你做同事和朋友,知道麽?当我看到你脸色蜡黄躺在病床上,身边却无人照顾,当你拖着大病初愈的身体提着旅行箱爬楼梯时,我真恨不得给姓沈的那个王八蛋一拳。」 「……」 「人生就这麽长,我们应该听从自己的内心,该做决定时就不要犹豫。当然,在这件事上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抱歉,我没有听清。但只要我和沈磊没有离婚,就不会跟你做任何出格的事。」 「我没有催促你的意思。」 路杰端起高脚杯向谢美蓝示意。 另一边,管庄东里小区,陈晓看着「全视之眼」上传到手机的视频文件,考虑要不要去某书上请两个擅长ppt和写小作文的女网友操刀八卦,让帝都投资圈的人吃吃瓜。 「女人的欲擒故纵麽……那位被路杰辞退的老袁应该喜欢这个。」 「你说什麽?沈磊,我在跟你说话,知道麽?你跟谢美蓝之间的问题很严重,都这时候了还在走神,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对面的沙发上,沈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第一十七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姐,你说什麽?」 「我说你们两个现在问题很严重!」 沈琳重复一句,语重心长地道:「沈磊,你知不知道,美蓝对你一堆意见,如果这个局面没有改善,你们之间会出大问题的。」 「意见?什麽意见?」 「说你小气抠门,不上进,没有生活情趣,跟你在一起生活没有希望,看不到未来。」 「哦。」 「哦什麽哦?我现在跟你沟通,目的是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你这什麽态度啊?」 陈晓低头看着刘燕帮他修剪过的指甲说道:「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是你必须做出改变,或许在你看来,这些不算毛病,但是对女人来讲其实很重要的,关系到你们两个的未来。」 「这确实关系到我们两个的未来。」 「沈磊,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现在是人家的老公,还想当爸爸……」沈琳说到一半,望见他嘴角漾出的一抹谑笑,忽然咂摸出一丝不对味:「你上面那句话是什麽意思?」 「姐,你这拉偏架呢。」 「什麽叫我拉偏架?」 「如果我变成一个懂情趣,豪爽大方,积极上进又腰缠万贯的人,我何必要将就她?」 沈琳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弟弟的意思是,如果他做到谢美蓝要求的这些,也就没谢美蓝什麽事儿了。 「沈磊,你一个大男人,怎麽能说出这麽不负责任的话?」 「责任要与权利对应,如今对男方只讲责任义务,不谈权利,那叫耍流氓,既然她可以对我划红线,那我也能去责任化,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沈磊,你这……这说得什麽话?」 沈琳生气了,她理解不了,那个一向稳重的弟弟怎麽变得这麽斤斤计较了。 「你是一个男人啊,是夫妻的脊梁,家庭的柱石,如果男人都跟你一样有这样的想法,那不是天下大乱了?」 「所以为了不让天下大乱,社会失序,男人就应该被挑剔,被奴役是吗?与其这样,我觉得倒不如一起毁灭来得好。」 「沈磊!」 沈琳气得柳眉倒竖,走到他面前,扬了扬手,想打又狠不下心。 「如果爸妈听到你说的话……你是想把他们气死吗?」 「姐,时代变了,女人可以由三从四德中解脱,为什麽男人不可以摆脱身为社会责任与家庭责任主体承担者的封建枷锁?」 「我不管时代变不变,反正你不准再说这种话。」 「唉。」 陈晓轻叹一声,解锁手机,选中「全视之眼」盗录的视频递过去。 「什麽东西?」 「你自己看。」 沈琳面带不解拿到面前,看到镜头里的两个人,眼睛一下子瞪直了。 一分钟后。 陈晓说道:「米其林三星西餐厅,豪爽大方,浪漫情调,文雅帅气,总裁多金,你不觉得她就是对照这位路总跟你提的那些要求吗?」 「……」 沈琳无话可说,想想刚才批评弟弟的那些话,感觉自己变成一个滑稽的小丑,想想上午见谢美蓝时她对自己的态度,哪里是对沈磊一堆意见,分明是已经找好下家,用那些理由给她打预防针。 「视频哪儿来的?」 陈晓反问:「哪儿来的重要吗?」 是的,哪儿来的,怎麽来得不重要,内容才重要。 「我找她去。」 「然后呢?问她是不是已经找好下家,有了比较才越看我越不爽,越看我越讨厌?如果你是她,恼羞成怒会做何表态?」 一句话把沈琳问住了。 这时去找谢美蓝,如果单纯为了泄愤是没有问题的,如果是为挽救弟弟的婚姻,这麽做的结果只能是弄巧成拙,逼谢美蓝投向路杰。 「该怎麽办才好?」 「放手。」 「放手?」 「没错,给我一点时间,也给她一点时间,万一她发现路杰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呢?」 「对,你说得对。」 沈琳思来想去,觉得确如弟弟所言,面对已经厌倦「穷人活法」的谢美蓝,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说来说去还是钱的问题,如果你能跟那个路总一样富有,唉……」 「这个点儿姐夫该回家了吧,我送你下楼。」陈晓委婉地下了逐客令,毕竟幸运值已经刷到,虽说只有1点,但蚂蚁再小也是肉啊。 沈琳举起手腕看了看表盘,发现已经快十点了,便不再多言,嘱咐弟弟几句打车回家。 陈晓目送她离开,没有返回楼上,径直走到-1层,打开大前天才从邻居手里租来的地下室,找到电灯开关一按,啪,灯光照亮房屋中间的工具台。 等谢美蓝回心转意? 开玩笑,他可不是沈磊。 吊着她只是想多给「人生无常」攒点能量,因为只有电视剧里的主配角才能贡献幸运值。 另外,还能给异世界的生活找点乐子。 …… 与此同时,古玩城三楼一家门口放置两个婴孩儿大小石狻猊,往里还有负碑霸下的古玩店里,灯光把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十点一刻,周围的铺子早已打烊上锁,唯有此间还在营业。 距离门口两米的地方摆一张黄杨木大桌,桌上放置托盘,托盘装有琳琅满目的旧货,斜对面的椅子上,一个入秋仍着拖鞋短裤,瘦长脸,留一撮小胡子的中年男子百无聊赖地盘着手里的小叶紫檀爆满金星手串。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人影一晃,大厅闯入一个穿黑色练功服的圆脸男子,额头贴着一层薄汗,还有些气喘。 「老徐,怎麽样?」留小胡子的中年男子起身问话。 「总算是赶上了。」 徐鸣把一个透明塑料盒放到椅子旁边盖着一面玻璃的茶几上:「x光一次过。」 说完又凑近透明塑料盒看了几眼轻松入盒的古币,想起两小时前拿着放大镜与紫光灯找茬的一幕:「胡总,如果你不是信誓旦旦保证这枚古钱有缺损,是修补过的,我绝对会给它一个『精品』评级。」 「x光也过了……」 留一撮美胡的胡英礼还沉浸在这个好消息中,没有听到古玩店老板的感慨。 「胡总。」 「胡总!」 「啊,怎麽了?」 「可以问下这是哪位大神的手笔吗?据我所知,纯手工修补残币过x光机,咱们京圈有这把刷子的老手艺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徐鸣摇摇头,一脸的无法理解:「铜钱有价,手艺无价啊。我想不明白,有这种手艺的人怎麽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去修一枚只值200块的大钱?」 第一十八章 义父大人在上 「大神?」 胡英礼反问道:「行内有二十分钟内搞定开裂和缺角,年龄三十出头的大神吗?」 「他才三十岁?」 老徐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你在开玩笑吧?」 他印象里能办到这件事的最年轻的那位也有三十七八了,且不是每次都成功,能过x光和不能过x光的概率一半一半,三十出头就有这水平,莫非从小磨炼这项手艺? 「胡总,你确定对方没用科学仪器?」 胡英礼说道:「他是在直播时进行修复的,这枚钱币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镜头,你告诉我怎麽用除冷焊枪以外的科学仪器?」 「那就是调包了,直播时用的残币,寄给你的是精品币。」 「老徐,你为了证明自己的经验十分可靠也是够拼的。」 「怪我麽?帝都币圈号称业界第一,但也就那麽大,我徐鸣在这行混了三四十年,自以为见多识广,有些阅历,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堪比老手艺人的年轻小伙儿,不该怀疑吗?」 「按照你的意思,他用精品币替换残币,这麽做的意义是什麽?」 「这还用问?当然是吸引你这种懂一些行情,家里小有存货的老油条,粉丝养差不多了就该带货卖服务什麽的了。」 「我记得有位老粉说主播是区档案局员工,第一次直播的内容是修复档案砖,人家修复残币纯属爱好成麽?上回直播一位大姐付钱请他修复宝源局的当百钱,当时他一口回绝。」 「要麽是帮他演戏的托儿,要麽是收益和风险不成正比,这样,你把他的帐号推给我,我帮你试试他。」 「好。」 胡英礼没有多想,打开直播软体,正要给徐鸣发名片,猛地发现「陈老师」沉寂了好几天的头像亮了,状态是「正在直播」。 「他在直播。」 徐鸣拿着手机往他身边靠了靠:「还是修补古钱吗?」 「不,这次是……瓷器?」 「改瓷器了?赶紧把名片推给我。」 胡英礼点点头,先把名片推给徐鸣,然后以「盗将行」的id进入直播间。 【主播】陈老师:「粘接做好了,下面要做的是补缺,需要的材料我会打在公屏上,大家只要按照比例操作,一般的小修补应该不成问题。」 卖肾玩原神:「主播,求求了,你还是告诉我这个残破瓶子买的时候多少钱吧,你不说我今晚睡不着觉的。」 上山打老虎:「古币的话还能给个参考价,瓷器我不懂。」 徐口鸟:「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应该是清乾隆年间的粉彩仕女带子双耳瓶,这个规格的瓷器,市场价三千上下,考虑到瓶口破碎有缺的情况,如果真的十分喜欢,五六百块钱可以买来玩玩。」 胡英礼瞄了专注屏幕的徐鸣一眼,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孟姐真性情:「这是个懂行的。」 九十九夜:「这瓶子如果修好了能卖多少钱?」 他们在公屏聊天时,陈晓已经用雕塑泥做好翻模,随后把玻璃微珠与a胶丶固化剂按比例混合搅拌,稍作晾乾,制成修复胶一点一点涂抹到双耳瓶的茬口处,随着不断加入玻璃微珠,修复胶由稀到稠,逐渐涂满缺口。 在这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吹乾,卸掉雕塑泥,进行后期的清理打磨与上色补釉,直到最后喷漆结束,他才停下手头工作,将已经修补好的缺口抵近镜头,来回转动数次。 九十九夜:「我看不出色差,你们呢?」 小小小:「我也看不出来。」 【主播】陈老师:「看完没有,看完该进烤箱了。」 别动那个姑娘:「看完了。」 镜头前的那双手与修复好的双耳瓶一起离开,公屏变得热闹起来。 卖肾玩原神:「鸟哥在不在?」 卖肾玩原神:「鸟哥?」 古玩店里,胡英礼推了徐鸣一把:「叫你呢。」 徐鸣阴着脸回了一句:「你在叫我?」 卖肾玩原神:「没错,这里你是行家,我想问问这瓶子修复后能卖多少钱?」 徐口鸟:「……」 上山打老虎:「这玩意儿也保密吗?」 徐口鸟:「这东西怎麽说呢,一般价值高一点的瓷器,业内常用做法是焗瓷和金缮,那样更能体现文物的价值。至于主播刚才的修复手法,对于一些很在乎藏品外观,追求完美的藏家,报价一千四问题不大,如果昧着良心以次充好,两千六七也有机会出手。」 【主播】陈老师:「懂行。」 小小小:「主播回来了。」 【主播】陈老师:「嗯,时间不早了,准备下播了。」 盗将行:「等等。」 【主播】陈老师:「怎麽?」 盗将行:「今日份的感谢。」 盗将行送「陈老师」【嘉年华】x1。 一团焰火绽放,「嘉年华」仨字缓缓展开。 徐鸣看看占据手机半个屏幕的过场动画,又抬头看看对面洋洋得意的胡英礼,在心里叹了口气,3000块买件补过缺的双耳瓶,土豪的脑回路,不懂啊。 上山打老虎:「是上回送游轮的土豪哥。」 小小小:「上回300,这次3000,牛逼。」 【主播】陈老师:「咳,这个……」 孟姐真性情:「知道,理解,万岁。」 【主播】陈老师:「靠。」 小小小:「哈哈哈哈。」 九十九夜:「666666」 卖肾玩原神:「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主播哥哥,你收徒弟吗?」 【主播】陈老师:「不收。」 卖肾玩原神:「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我尼玛……」 地下室里,陈晓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主播】陈老师:「下了。」 他说句「下」,直播间立时关闭。 徐鸣把手机放下,冲面带笑意的胡英礼说道:「你怎麽不跟我商量一下?」 「商量什麽?」 胡英礼微笑说道:「就他刚才修复双耳瓶的手法,你就没看出点什麽?」 徐鸣仔细回想一番,两眼微明。 「熟练。」 「没错,之前修补古币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都说术业有专攻,你见过既精通瓷器修补技术,又能做出过x光的修补古币,还有文档修复手艺的人吗?」 徐鸣想了想:「有,故宫里那位。」 胡英礼没忍住,使劲白了他一眼:「今天的直播你也看了,现在还怀疑他的手艺吗?」 「……」徐鸣默然。 「你记不记得我们家老爷子留下的那件东西?」 「不会吧,你想让他……」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很有可能胜任这件事。」胡英礼拍拍老友的肩膀:「俗话讲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什麽游轮嘉年华,都是小钱。」 第一十九章 呵,谢美兰,你很意外吗? 第二天。 窗外万里晴空,一碧如洗。 陈晓推开窗户,伸出小臂,一只白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他的腕上,一口一口啄着掌心的黄粟米。 哒哒哒…… 咔…… 伴着清脆的开锁声,谢美蓝由外面走入房间,看到他悠闲地站在阳台喂鸽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昨晚她一宿未归,住在金地名京新租的房子里,岂料沈磊一个电话没打,一个问题没问,拿她当做空气人。 是因为昨天对沈琳说的话太过严厉麽? 这次回家,谢美蓝是带着优越感的,她觉得沈琳之所以去她上班的地方说那番话,九成九是沈磊去跟姐姐姐夫诉苦所致。 「沈磊,以后咱们两个之间的事能不能别让你姐插手?」 陈晓回头瞟了谢美蓝那张颧骨微凸,两腮略凹的禁欲脸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握起,轻振手臂赶走白鸽,回到客厅沙发坐下换鞋。 谢美蓝见他置若罔闻,拎起放在墙角的旅行箱开始收拾衣物。 「从今天起我会搬出去住一段日子,我觉得我们都该冷静一下,认真地想一想今后的路。」 「哦。」 陈晓淡淡地应了一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揣进外衣兜,推开房门,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谢美蓝握紧了放在桌面的拳,几个呼吸后松开,进一步加快速度收拾她的个人用品,直至塞得满满当当,明眼人一看就知不是短暂离开,而是长久分居的程度,嗖得一声拉好拉链,提起拉杆,没有半分留恋,头也不回地走出这个住了好几个年头的破旧一居室。 哗哗哗哗…… 哗哗哗哗…… 滑轮摩擦着柏油路。 前方就是小区大门,门外的喧嚣仿佛变成光明世界的召唤。 终于要和看不到希望的日子告别了。 如果说冷暴力是夫妻感情破裂的序幕,冷战是局势升级,昨天对沈琳说的话是最后通牒,那麽今日的分居就是决战,这样提离婚时阻力会小很多。 就在她距离大门不到五米时,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要不要我捎你一段?」 这个声音?! 谢美蓝回头一看,只见一辆挂着临牌的黑色奥迪q5l缓慢接近,随着副驾驶车窗落下,出现在驾驶位的是那张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人脸。 「怎麽是你?」 陈晓笑着说道:「为什麽不能是我?」 谢美蓝想不明白,一起生活数年,沈磊在她的印象里一直是那个头顶破盔,骑一辆警报器失灵的小电驴,没风度,没心气,不在意别人目光的小气抠门男,眼下怎麽开上汽车了,还是bba这个级别的名车。 「上不上?」 谢美蓝想了想,决定上车,因为有一些问题要问,然而就在她伸出手去准备开车门时,奥迪车突然提速,呜地一声,冲出小区大门,汇入前方车流驶向远方。 她像一个被丢弃的大号垃圾,孤零零站在原地,脑海不断闪现右后视镜里男人的笑脸,分明是一个写真版的「嘲弄」。 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谢美蓝是投行精英,不是涉世未深的精神小妹,很清楚奥迪q5l的落地价,哪怕帝都bba新车比其他地区优惠幅度大,手续全部办好,落地价也得30往上。 莫非…… 沈磊把沈琳借给他为丈母娘买墓地的钱拿去提车了? 他怎麽能做这种事?! 与此同时,陈晓看着刚刚到帐的1点幸运值微微一笑。 …… 中午时分。 望京金辉大厦,二楼轻食吧。 做为倡导低盐低糖低油低热量食物的精品餐厅,轻食吧的菜品和店面装潢一样,透着股子小清新,而且除了能够满足口腹之欲,在这种厅明几亮,文艺范儿拉满的环境用餐,也是长久呆坐办公室的白领女性的午间救赎。 入职纬达天地不久的沈琳坐在背对吧台的座位上,看着女服务员端着一盘法拉卷和一碗炖羊肉配烤胡萝羽衣甘蓝沙拉放到奶白色的餐桌上。 在他对面的餐位,左边是一袭职业装的人力部总监胡海莉,右边是实习生小北。 以前她还在职场时,胡海莉是她带出来的,没想到如今重回职场,两人的职位对调,现在胡海莉是人力部总监,她成了人力专员。 倒不是说难以接受这种状况,只是有些感慨,好道是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平心而论,胡海莉对她很够意思,不说之前投了那麽多简历都石沉大海,只有胡海莉给了她入职的机会,就说眼前这顿漂亮饭,也是人家为庆祝她入职掏钱请客。 「这是您点的鱼生饭和五指毛桃根正气茶,菜齐了,请慢用。」 女服务员介绍完菜名,拿着餐盘走了。 早已磨刀霍霍的小北拿出手机对准餐桌上花花绿绿的菜品咔咔咔一通拍。 沈琳笑着说道:「唉,以前总说父母笨,搞不懂电脑啊,手机啊这些电器,如今再看看现在的年轻人,什麽修图软体丶剪辑软体,各种应用看着头大,感觉自己真是老了。」 胡海莉白了她一眼,假装不悦:「她玩的那些我也不会用。」 「那是你不学,以你的聪明劲儿,只要肯下功夫学,三两天轻松拿捏。我就不行了,就电脑里的办公软体,如果不是入职前老公帮我突击培训,还不知道会闹出什麽笑话呢。」 小北收起手机,做一脸羡慕状。 「琳姐,你老公真好,又能挣钱还体贴入微,我听海莉姐说一个月有三万多。」 「那是以前公司效益好的时候,现在这大环境,能不失业就谢天谢地了。」 胡海莉刚要说话,手机铃声响起,她只是瞟了一眼便面露不耐,按下挂断键。 「怎麽了?」 沈琳问了一句,细算一下的话,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挂电话了。 「是我妈打来的。」 「那你为什麽不接?」 「不用接我也知道是问昨天相亲的事。」 「相亲?」 小北插了一句:「琳姐,你不知道海莉姐相亲的事吗?」 「哦。」沈琳恍然大悟:「昨晚你提早下班是去相亲了。感觉怎麽样?」 胡海莉摊了摊手:「两年相亲路,光相亲软体我都下了六七个,结果……一言难尽啊。想想也是,甜甜的爱情,美满的婚姻,怎麽可能落在我的头上?你就说咱们公司的男同事,那一个个的……」 就在沈琳顺着她的话想到行政部那个长相猥琐,总爱纠缠胡海莉的老贾时,小北指指外面,她扭头一瞧,透过落地窗看到一个手里拿着一堆东西跟她挥手的人。 「沈磊?你怎麽来这了?」 第二十章 卓尔不群陈大家 沈琳想不明白,沈磊工作的地方邻近工业大学,离这儿二三十里,大中午的他怎麽跑这边来了。 「哦,我过来拿字画。」 陈晓走到她的身边,近距离回答问题。 「字画?」 「嗯,科长快过生日了,我写了一幅字送给他,大前天就裱好了,老板电话通知来取,结果一直没有机会,今天局里活儿少,就请了两个小时假过来。」 沈琳瞟了一眼他左手拿的东西,发现确是字画,不禁在心里啧啧称奇,虽说编制内人员有写写画画的爱好很正常,但印象里弟弟养养花草喂喂鱼还成,写字作画什麽的,没听说有书画天赋。 「拿字画的途中路过一家童装店,我见一套秋装不错,越越穿着肯定很好看,于是把它买了下来,想着你就在附近工作,不如直接拿给你,省得再往家跑一趟了。」 陈晓一面说,一面去抽买给越越的礼物,结果没有拿稳,手里的东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去拣车钥匙时,坐在沈琳对面的胡海莉帮忙拿起字画。 「这字,好漂亮。」 小北也往前凑了凑,眨了眨眼,一脸茫然:「这什麽字啊,我怎麽一个也不认识?」 「她们是?」陈晓明知故问。 「哦,忘了给你们介绍。」沈琳赶紧给三人做介绍:「她是海莉,我们公司人力部总监,也是我以前的好姐妹,这个是小北。海莉,小北,这是我弟弟,沈磊。」 「你好。」 陈晓接过胡海莉递过来的字,跟二人礼貌地握了握手。 小北还在纠结刚才的问题:「所以这上面写的什麽?」 「哦,这是晋代文学家张华的一句话。」陈晓指着上面的字说道:「山不让尘,水不辞盈。」 「那我怎麽一个都不认识?」 「这是小篆,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的通行书体,你要仔细比对一下,跟我们习惯使用的简体汉字还是有一些相通之处的。」 小北一脸敬仰:「厉害。」 陈晓看看腕表,把那套深秋款童装放到沈琳旁边的座位上:「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胡海莉说道:「一起吃完饭再走吧?」 陈晓婉拒道:「不了,下午还有活儿要忙。」 说完冲二人礼貌一笑,拿着裱好的字与那个装有《叶惠美》黑胶唱片,显得有些破旧发黄的盒子离开餐厅。 小北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扶梯口:「琳姐,你这弟弟什麽情况?」 「你问沈磊啊,就区档案局普通打工人。」 「普通?这条件普通吗?」 小北这麽一说,沈琳确实觉得今天的事有些不对劲,那个在谢美蓝口中只会养花种草,没有上进心的弟弟如今怎麽又会写古文,又懂交际了? 她当然不知道,拥有超级文物修复术的陈老师在书画领域跟那些大家自然是没法比的,但要拿来震惊一下普通人,问题不大。 小北继续说道:「帝都公务员,开奥迪,生活稳定,爱好高雅,博古通今,还是个有爱心,有耐心,会帮外甥女挑选衣服的好舅舅。琳姐,你的眼界可真高。」 「等等。」沈琳被她的话搞蒙了,小北是在说沈磊?搞错了吧? 「奥迪?什麽奥迪?」 小北一脸诧异:「刚才掉在地上的车钥匙你没看见吗?琳姐,你该不会连bba的车标都不认识吧?」 「哦,我……我没注意。」 沈琳强颜欢笑,心里却在打鼓,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这时胡海莉喝了一口温润的正气茶,手拿餐叉低头翻搅盘里的水果沙拉,看似随意地问:「琳姐,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沈磊是北师大研究生,毕业后没多久就跟初恋对象结婚了。」 沈琳沉吟片刻,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他跟谢美蓝正在闹离婚。」 小北险些给滑进嗓子眼儿的半粒圣女果噎死,拍了好久才咽下去。 「她疯了?」 「有什麽疯不疯的。」沈琳瞟了对面若有所思的小姐妹一眼:「一来谢美蓝攀上高枝,二来俩人没孩子,离就离嘛,就沈磊的条件,再找一个女朋友不难。」 小北连连点头:「确实。」 胡海莉说道:「我不明白,他们俩可是初恋修成正果,为什麽走到这一步?」 「还能为什麽?钱呗。」沈琳说道:「谢美蓝现在是投资公司总监,老板非常器重她。」 胡海莉说道:「我明白了。」 沈琳摆摆手:「行了,咱不谈这些糟心事,吃饭,再不吃就凉了。」 小北不再多想,专心乾饭。 胡海莉却是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 另一边,陈晓离开金辉大厦,返回档案局,把车停好后一边往库房走,一边确认进度条,15/100,今天的事一共加了3点幸运值。 「回来了沈磊?」 「嗯,吃了吗?」 「吃多了,去后面活动活动。」 「就这天儿,外面风大,小心感冒着凉。」 「放心吧,没事的。」 陈晓微笑着和同事打完招呼,目光一扫,注意到楼梯口右侧靠近走廊尽头的窗台前面站着两个抽菸男子,刚才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他没有在意,径直走上二楼,拐进存放档案砖的库房,把早前上墙的文件一张一张揭下来,拼接补漏,平整加固。 大约二十分钟后,伴着一阵脚步声,身穿灰色羊毛衫的王科长推门走入。 「沈磊,先停一下。」 陈晓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镊子,推推近视镜中梁:「怎麽了?」 王科长走到工作台前:「我听说你最近在网上开直播,有这回事吗?」 「没错,我有开直播,不过关于修复档案砖那期用的都是以前的公开文件。」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麽?」 「你知道我们档案局的性质,单位工作人员在网上开直播,影响不太好。」 「工作时间我认真干活,下班了我凭手艺赚几声喝彩,有老板瞧得高兴赏俩铜板,能有什麽负面影响?」 王科长低头沉吟一阵:「是,严格来讲你确实没有做错事,但很多时候,尤其是我们的身份,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单位,不能像编制以外的人那样,法无禁止便可为,所以我希望你能顾全大局,不要再上网开直播了。」 第二十一章 我骨头硬着呢 陈晓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王科长皱了皱眉:「沈磊,我在跟你说话呢,请你端正一下态度。」 「王科长,我想知道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局里的意思?」 「你说这话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埋线成功,借题发挥收集幸运值的时间到了。 陈晓小声嘀咕一句,突然起身走到角落,拎起两大捆,足有五十斤的受潮档案砖扛在肩头往外面走去。 「沈磊,沈磊,你干什麽去?」 王科长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快步追出库房,视线往右一扫,发现人已经进了楼梯间。 好家夥,明明扛着两捆档案砖,行进速度却跟空身一样。 「沈磊,你要把档案砖扛哪儿去?给我回来。」 王科长赶紧加速,一边追一边喊,搞得附近科室的同事纷纷放下手头工作出来吃瓜。 当王科长跑到一楼大厅时,陈晓已经撞开了右手边宣传教育科的门,正前方办公桌两边端着茶杯聊天,也是刚才在走廊抽菸的两个人愣住了。 「沈磊?你来干什麽?」 「刘副科长是吧?」 陈晓故意突出一个「副」字,将扛在肩膀的两捆档案砖往桌上一丢。 嘭。 嘭。 两声闷响。 桌面震了好几震,把对面冯干事的茶杯里的茶水溅出一圈,一支钢笔骨碌碌滚到桌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两个刚才在评论我的车对吗?」 正待发作的刘副科长听他这样讲,势头一滞,抬起的屁股停在半空。 这时王科长也追了过来。 「沈磊?你搞什麽?」 语气听着严厉,可是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眼神十分古怪。 道理很简单,因为沈磊在网上开直播的事正是宣传教育科的人转告他,要他管好自己下属的。 他没有把这个情况告诉沈磊,沈磊为什麽能直接找到源头? 陈晓没有理他,自顾自说道:「李局才开别克君越,张局是大众探岳,王科长有一台二手奥迪a4,我一个收破烂儿的开奥迪q5l,你们很不爽是吗?」 刘冯二人看看门外扒头探脑的各位同事,脸上有些挂不住。 刚才在走廊抽菸时见沈磊开新车上班,档次比几位领导只高不低,便想着挑一挑毛病,让这个以前不显山不露水,最近走路带风的家伙有一个清晰的自我定位,能够分清大小王,便把最近听到的传言告知档案管理科的王向阳。 岂料俩人回到办公室,沏茶倒水还没喝足三泡,这小子就打上门来,还一口道破他们做这件事的动机。 刘副科长瞥了一眼王向阳,心中暗恨,认为后者把他卖了。 「沈磊,跟我回去。」 王向阳是有苦说不出,只能把人往回拽:「同事们看着呢,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 「那感情好,闹到局长那边,我正好问问,是做实事的利用业馀爱好挣俩打赏钱问题大,还是两个光吃饭不干活,天天搬弄是非的傻缺问题大。」 啪! 刘副科长一拍桌子站起来:「你骂谁呢?」 「骂你呢,怎麽着?」 陈晓一脚过去把办公桌踹开两尺,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一举动吓蒙了门口看热闹的同事,刘副科长也是一脸错愕,没想到他这麽刚。 走廊尽头副局长办公室的门已经打开一半,听到声音又关上了。 「这档案砖谁爱修谁修,我不伺候了。」 陈晓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唬得门口几位同事侧身避让,眼睁睁看着他步出大厅开车走人,留下王刘冯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怎麽收场。 谁能想到原本闷葫芦一样的家伙会干出这种事啊。 …… 一个半小时后。 局长办公室里。 王向阳丶刘副科长丶冯干事三人耷拉着脑袋坐在沙发上,前方办公桌后,外出公干归来的李局长气冲冲看着他们。 「说啊?怎麽不说了,都哑巴了?」 王向阳闷声说道:「局长,这件事是我的错,我没有想到沈磊的反应这麽大。」 「说这个有什麽用?下周市局领导要来咱这儿视察,档案砖的修复工作是一个重点项目,现在他撂挑子不干了,你们是要我把档案砖运到医院给病床上吃喝拉撒都由护工伺候的老周搞呢,还是让我跑一趟市档案馆求人帮忙?」 李局长越说越来气:「一天天遇到正事儿这也难那也难,研究别人开什麽车不难。」 刘副科长小声嘟哝道:「这都是沈磊的……一面之词……说得是他上网开直播那件事……」 「你说什麽?我听不到,大声点儿。」 「……」 李局长一瞪眼,刘副科长不说话了。 「刘全,要不修复档案砖的活儿你来接?」 「李局,您这不是说笑麽……我一个负责宣传的,怎麽搞得定那种专业活儿,再说了,万一把文献修坏了,给局里造成损失怎麽办?」 「那你刚才废什麽话。」 刘副科长:「……」 现在修复档案砖是头等大事,他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局长争论沈磊开直播应不应该的问题。 旁边冯干事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 李局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稍散火气,望一向表现良好的手下大将说道:「向阳,你的意见呢?」 「局长,沈磊现在气头上,打电话他也不接,今儿也快下班了,等明儿吧,明儿我好好劝劝他,毕竟修复档案砖的项目事关全局,他应该能够理解的。」 「行吧。」 李局挥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三人如蒙大赦,快步逃离局长办公室。 …… 陈晓没接王向阳的电话,就连沈琳下班后发的视频通话也未理睬,但这并不表示他在气头上,事实上他是玩嗨了------和刘燕一起。 以前是工作忙没机会,现在条件允许,那不得好好享受一下? 所以爱谁谁,他没把手机静音,保留响应紧急事件的通道已经很仗义了。 第二天中午,刘燕离开后,他终于接了王向阳的电话,听了些劝导的话后告诉对方明日再去上班,档案砖的事他心中有数,随后下楼对付一口,开车前往「每一天美业集团」所在的中粮置地广场。 关于谢美蓝的事,那伟想跟他谈谈。 陈晓很清楚这是姐姐和姐夫商量一晚的结果,都是男人嘛,有些话更好开口。 二人约的是中午,但他迟到了。 他故意的。 因为李晓悦要遇到麻烦了。而且王向阳和李局的幸运值还未到帐,必须要加加油,让他们再激动一些。 第二十二章 敌方要塞已被我占领 下午14时,每一天美业集团,总裁办公室。 总裁秦玲玲,总经理秦峰坐在靠近落地窗的沙发上,对面四把椅子坐着四个男子,从左到右分别是分管代理的汪铭,营销部总监那伟,销售部总监姜山和生产部总监朱勇。 秦峰看了一眼那伟:「老那,昨天那个面试人事经理的人说,在论坛上看到了咱们公司倡导加班的告全体员工书,还说咱们是血汗公司,人家不来,已经是这周第三个人在说了。」 「是,我已经注意到了网上的帖子,昨晚就找人删了。」 「删掉了?只是删掉就完了?」 「在查呢,我一定把那个人查出来,只不过各位也知道,对方是在网络发帖,不太好办。媒体方面呢,暂时也没人来问,如果有人来问,我已经想好了对策。」 秦峰点着桌子说道:「能在论坛上发这个的,肯定是咱们公司内部的人,这事儿你得盯紧了。」 「是是是,我一定认真查办。」那伟看了一眼不说话的秦玲玲:「秦总放心,舆情监测这种事我会投入十二分精力去做,绝不会再像之前那麽迟钝。」 女老板点点头,没有说什麽。 秦峰继续说道:「目前来讲,周六日加班的情况非常不理想,你们各部门口头传达一下,主要强调周六日自愿加班,公司免费开放工位。一定记住啊,自愿,口头传达,不能留下文字记录,万一那些不老实的员工截屏,或是在你们说话的时候拍照录音,事情就不好办了,现在的人都很坏的。」 「咳……」秦玲玲打断兄长的讲话:「生产线那边怎麽样了?」 朱勇赶紧端正态度,恭敬说道:「玲总放心,一切正常。」 「最近工厂发生几起事故,我跟你们说了很多次,一定要注意生产安全,不要当成耳旁风好吗。」 「这点请玲总放心,我们按照您的指示……」 「……」 半小时后,那伟等人开完小会离开总裁办,那伟的好兄弟姜山放下东西跟他吐槽秦峰要客户资料的事,说了没两句话,前台便打电话到他办公室,说门口有个叫沈磊的要见他。 那伟自认为歇息片刻的权力还是有的,便让前台把人带到自己的办公室。 姜山知趣离开,经过办公区时正好碰到和李晓悦打招呼的陈晓,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记下那总小舅子这张脸。 「说好的中午一起吃饭,弄到现在才过来。」 陈晓一进办公室,那伟便开始埋怨。 「局里临时有事,科长让我迅速处置。」 「这就是你放我鸽子的理由?有急事处理也不打电话通知一下?」 「手机没电了。」 那伟用食指点了他两下,没有继续纠结上面的问题:「说正事,你跟谢美蓝怎麽样了?那之后有没有认真谈话?」 「有啊。」 「她什麽意思?」 「搬出去了。」 「搬出去了?从管庄东里那套一居室搬出去了?」 陈晓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对。」 「这个谢美蓝……」 那伟很无语,没想到两个人已经走到分居这一步。 陈晓微笑道:「太过着急了麽?」 「我听你姐说你换车了?」 「是。」 「奥迪?」 陈晓点点头。 「她看没看见?」 「看见了。」 那伟和沈琳有他买车是为挽回谢美蓝的想法很正常,毕竟当初在咖啡馆谈话时,谢美蓝就曾吐槽那辆没排面的小电驴。 那伟皱眉道:「她都看见了还执意分居?」 「我姐没跟你说那个路杰的身份吗?」 「说了。」 那伟靠着办公桌,环抱双臂说道:「也是,一辆奥迪q5l怎麽比得上百万豪车。对了,你买车的钱哪里来的?」 「公积金啊。」 「你把公积金取出来了?」那伟有些不高兴:「你不准备买房了?」 「就现在的形势,你觉得房价还会涨吗?虽说早买早享受,可晚买便宜啊,这年头,越努力越负债,躺平等于躺赢。」 「……」 那伟瞥了他一眼:「谢美蓝那边……」 陈晓说道:「随她去吧。」 「不争取一下了?」 「你觉得我争得过路杰吗?」 那伟思量片刻,摇摇头:「你告诉你姐谢美蓝把孩子拿掉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八成有了下家。」 他的手在桌面摸了摸,抓到手机后解锁屏幕,手指轻点几下。 咕嘟。 陈晓低头一瞧,便宜姐夫给他推来一张名片,是个女号。 「什麽意思?」 「还记得你去给沈琳送越越秋装时遇到的那个叫胡海莉的姑娘吗?」 陈晓稍作思考:「就那个纬达天地的人力总监?我姐的直属上司?」 「对,就是她,你姐昨晚跟我说姑娘相亲两年了,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昨天碰面时人家对你印象不错,要不要试着接触一下?」 「姐夫,你约我吃饭就是谈这事儿吧?」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陈晓「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我可是已婚。」 「已婚?照你刚才的说法,距离离婚还远吗?沈磊,咱可不能死脑筋,谢美蓝能骑驴找马,你也得学会给自己安排退路,何况人家姑娘已经知道了你的情况,她不介意等你一阵,你还有什麽好犹豫的?」 「可我就算离了,那也是二婚,她能愿意?」 「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麽好,你看你,帝都户口,985名校硕士,档案局在编,年龄又不大,以后还有低价购房的资格,最最重要的是没有孩子拖累。就这条件,全国各地来的京漂女孩儿,尤其是走到相亲这一步的,有几个能不心动?自信点。」 陈晓面露纠结,按着椅子扶手起身,在落地窗前来回走动一阵,叹了口气道:「好吧,我试试。」 说完点开胡海莉的名片,发出好友请求。 那伟走到他的身边,拍拍肩膀:「这就对了,好好聊,周末有时间把人约出来吃个……」 话说到一半,外面传来几声惊呼,那伟回头扫了一眼,又扫了一眼,选择把后面的内容咽回肚里,推开房门走到外面,双眼紧盯与人事部女专员争论的李晓悦。 「凭什麽辞退我?」 「辞退你是公司管理层的决定,我们是按照领导的要求办事,具体哪里出了问题,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怎麽了?」陈晓明知故问。 那伟没有回答,阴着脸走向办公区。 第二十三章 我一般不打女人,二般嘛…… 李晓悦最开始在一家文化传媒公司上班,一直为领导压榨员工,长时间加班的问题苦恼,最终在与总监的一次争锋中炒了公司鱿鱼,之后在与那隽的交谈中得知那伟供职的「每一天美业集团」相当正规,不仅很少加班,周末还是双休,便走后门进了「每一天」。 岂料刚入职就遇到王睿智看破红尘出家为僧,秦玲玲接手公司这一变故,自秦峰由人力部总监升任总经理后,对于员工的折腾就开始了。 工作日延长到晚九丶十点钟下班是正常操作,周末由两天假期缩短到一天不说,最近又传出小道消息,讲什麽公司提倡自愿放弃休假,鼓励周末加班。 她对此十分不满,日常与秦峰对着干,比如把十页ppt就能搞定的内容生生调大字体,插入图片和表格到三百页,比如掐着点儿进茶水间,拿走秦峰喜欢的咖啡,看他一脸不爽地杵在那里。 昨晚她藉口出外勤,给自己放了个小假,本来是要玩剧本杀到凌晨的,那隽却扫了大家的兴致,逼着她赶工网络营销方案,以致今天起晚了,迟到二十分钟,一进门就跟秦峰撞在一起,弄洒了他手里的咖啡。 以上就是李晓悦能够想到的,秦峰决定辞退她的理由。 那伟很生气,上前说道:「所以现在人事部要辞退我部门的人不用跟我打招呼了是吗?」 人事专员瞥了一眼总经理办公室,发现百叶窗后面的男人也在关注这边事态发展:「那总,实在是李晓悦的能力没有达到公司标准,我这也是照章办事。」 「照章办事是吧?」 「那总……」 「行行行,别说了,我去找老秦。」 那伟正要动身,李晓悦将他拦住:「没事那总,这破公司天天加班,我早就不想干了。谢谢那总对我的栽培。」 她说完回到工位,拿起有紫色水晶壳的摺叠屏手机,冲邻座员工道声「有缘再见」,又把杯子里的感冒冲剂喝完,跟在女专员身后朝人事部走去。 「晓悦干什麽去?」 姜山才注意到办公区的异常,由销售部所在区域走过来。 那伟正要说话,瞥见总经理办公室的百叶窗拉上了,猛然想到刚才开小会时秦峰说得关于内鬼的话,顿时火气上涌,要去找这老东西算帐。 「哥,别冲动。」 姜山赶紧把人往回拉:「你听我说,消消气,听我说……」 「哥,哥,这麽多人看着呢,你冲进去容易,一会儿怎麽出来?那时下不来台,多尴尬啊。」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忽略了那道由角落绕至总经理办公室门口的人影,直至嘭得一声震响,附近隔断抖了三抖。 然后便是秦峰带着怒气与惊吓的喊声:「你是谁?你要干什麽?」 「掌天刑,伐无道,这个答覆你觉得够不够装?」 无论是办公区的员工,姜山丶那伟,还是跟在女专员身后拐入侧方走廊的李晓悦,皆一脸错愕看过去。 百叶帘拉着,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麽,只听得哗啦一声,然后是秦峰的惨叫。 「啊……」 「啊……」 「别打……」 「哎呦……啊……」 刚才的声音是……沈磊? 当那伟幡然惊醒,带着姜山快步跑到经理室门口时,陈晓正提着秦峰的后衣领由隔断那边出来,此时的秦总相当狼狈,近视镜碎了一半,鼻血一滴一滴往下淌,流的满嘴都是,整个人呼呼粗喘不说,头发也在冒白烟,闻着有速溶咖啡的味儿。 「沈……沈磊?你在做什麽?」那伟懵了,没想到一向老实的小舅子居然把往日无冤,近日无雠的秦峰揍了。 陈晓充耳不闻,一脚过去把秦峰踹得两手按腰在地上打颤。 「我跟你……往日无怨……你……为什麽……」 「秦总,你这人缘也太差了,瞧见没有,全公司上百号人,没一个肯为你挺身而出。权力这种东西看着瓷实,要塌房也是一瞬的事。」 就像他说的,谁会去帮秦峰这个黑心老板?大家只会在心里叫好,此时没有踏上一只脚,趁机报仇解怨,已经是很克制,很冷静了。 「沈磊,你别乱来,他可是公司总经理,秦峰。」 那伟慌了,沈磊是他带进办公室的,如今小舅子莫名其妙把总经理揍了,他指定会受牵连。 这时生产部丶行政部丶财务部办公室的门相继打开,朱勇丶汪铭,以及准备办离职手续的李晓悦与女人力专员一起围上来,怔怔看着从后面薅住秦峰头皮把人提起来的陌生男子。 「快,还愣着干什麽,去叫保安。」朱勇赶紧提醒前台把这里发生的事通知大厦保安。 陈晓视而不见,凑到秦峰耳后:「秦峰,你很好奇是谁把『每一天』压榨员工的事爆料到求职论坛的对吗?那个人就是我咯,所以咱们两个并非往日无怨,近日无雠。」 论坛的帖子是他发的? 朱勇丶汪铭等人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姜山瞧着一脸茫然的那伟,小声道:「哥,这家伙……是你小舅子吧?」 「怎麽回事?」 便在这时,相邻的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秦玲玲披着一件白色外套走出来,瞧眼神有些迷离,脸上残留着一丝倦意与慵懒,似乎小会开完就在办公室睡觉,才被门外的喧闹吵醒。 「哥?你谁啊?」 秦玲玲先看到被打成猪脸的兄长,再看向施暴者,发现根本不认识。 「放开他!」 她一直立的是女精英丶女强人丶女总裁的人设,时间久了,真把自己当成又飒又能的女巾帼了,岂料才往前半步,背对她的男人起手一挥,黑影临头。 啪。 一道极其响亮,震惊全场的耳光声传开。 秦玲玲扑倒在地,摸了摸火辣辣的脸,起初还有点不相信,直到用手背在嘴角蘸了蘸,见到一丝血迹,终于明白发生了什麽。 她,每一天美业集团的女总裁,在自己的公司被一个男人当众打了! 如果说秦风挨揍的反馈是全场哗然,那这一巴掌的结果,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围观员工的心情。 「我一般不打女人。」 「但今天的事,它不一般。」 「既然敢删我的帖子,敢堵我的嘴,那没说的,开战吧。」 第二十四章 我跟你女朋友是战友 听完上面三句话,那伟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直到脑筋转得冒烟,终于理清其中的逻辑。 什麽局里临时有事,这不省油的小舅子是故意来公司找他,为的就是殴打秦峰和秦玲玲兄妹,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听从秦峰的话,找人删了论坛上的帖子。 「晓悦,去,把这些口号贴纸贴到显眼的地方。」 陈晓一拳过去打得尖嘴猴腮的生产部总监捂眼惨叫,把脚边一个黑色手提包丢给李晓悦 「……」 落难兄妹看到李晓悦把消极标语贴的到处都是,急得疯狂摇人,叫这个撕下来,喊那个别愣着,可是没人敢动,因为汪铭正吓得跪在地上,使劲摇晃双手,求那个名叫沈磊的男子放自己一马。 有生产部总监和市场部总监的前车之鉴,谁敢轻举妄动,更何况这标语瞧着比原先的牛马语录顺眼多了。 李晓悦摸到最后,发现是一个对摺的硬纸牌子,翻开后上面写着两行字:「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如果卷到生活都没了,工作的意义在哪里? 李晓悦把牌子高高架起,让每一个人都能看见。 其实控诉秦家兄妹压榨员工的帖子本该由她发,在「动笔」的前一刻,沈磊联系她,让她把「每一天」搞加班文化的照片发过去,他要在网上发帖控诉不公,哪怕只有薪火之力,也要为改一改这变态的职场环境尽一份力。 沈磊今日硬刚之举让她意外,不是很理解,可事到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他一起疯,何况她已经被秦峰炒了鱿鱼,正好藉此机会出口恶气。 「在哪儿呢?」 「哪儿呢?」 「谁在楼上闹事?」 「秦总,秦总……」 门口人头涌动,五名手持橡胶棍与防爆盾牌的大楼保安在前台女职员的带领下冲进来。 那伟看着放开汪铭,不再继续发疯打人的小舅子,脸色难看到极点。 沈磊把秦峰兄妹打成那样,事情肯定不会善了,不仅他的工作很可能丢掉,沈磊的编制也悬了。 他想不明白,沈磊干这些事究竟是为什麽? …… 同一时间,丽水嘉园7号楼的楼道内,去般若寺看望王睿智归来的刘燕才出电梯,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提醒。 她拿起来一瞧,发现是沈磊发来的,赶紧打开房门进屋,鞋都没换便往沙发一坐,仔细查看会话框的文字内容和两段视频。 「这是……」 当她看到嚣张跋扈的秦玲玲被他一巴掌扇倒在地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秦玲玲,你也有今天?」 随后她继续浏览,直到看完剩下的文字内容,不由皱起眉头。 这家伙究竟要干什麽? …… 一个小时后。 安外大街派出所的民警把陈晓带走,秦峰丶秦玲玲丶朱勇三人一并跟去配合调查。 那伟瘫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姜山在旁边喋喋不休说着什麽,可他一句都没听进去,直到姜山在后面推了他一把,才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先给沈琳打了一个电话,简述一遍下午发生的事,随后抓起外套冲出公司,驱车前往派出所。 又过去两个小时。 夜幕低垂,群星闪耀。 西风清瘦,不耐秋寒,李晓悦也不耐。 她站在派出所的院子里,冻得鼻头微微发红,不断地跺着两只小脚,试图用活动来加速血液循环,让自己暖和一点。 「瞧瞧你们干的事,沈磊遭遇婚变,破罐子破摔,失去理智也就算了,你怎麽也陪他疯?当时是爽,现在好了,你的工作没了,他的编制也得黄。」 那隽站在李晓悦身后,一边恨声抱怨,一边脱下外套盖在女朋友肩上,免得已经有些感冒症状的她病情加重。 岂料女孩儿向前一躲,拒绝了这份好意。 「那隽,我再说一遍,沈磊这麽做的导火索是秦峰找藉口辞退我,所以他的行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帮我出气。」 「昨晚我怎麽说的?让你早点回家休息,结果弄到凌晨,今天上午你如果没有迟到,会发生这种事吗?」 那隽的一言一行都展现出爹系男友的深沉智慧:「这件事一定会影响我哥的工作,就嫂子家的财务状况,真要因为这事儿失业,你告诉我往后怎麽办?要我说,他这不是给你出气,他这是脑袋被驴给踢了。」 李晓悦一脸不爽:「那照你的意思,如果当时你也在场,考虑到这麽做的后果,我们最该做的事就是忍气吞声,任秦峰兄妹欺负是吗?」 那隽又一次试着给她披外套:「你可以不服气,但这就是现实。」 李晓悦怒道:「所以这个世界才需要他那样的人来与现实抗争,来向那些不把员工当人的黑心老板说不。」 她打开男朋友的手,任外套掉在地上。 「那隽,你这个清北毕业的高材生,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怎麽就变成这样了?」 「行行行,我不跟你争。」 那隽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有哥和嫂子在,我们没必要受冻苦等,你感冒还没好,我现在送你回家。」 「我不走。」 「李晓悦,你想干嘛?」 「没出结果前我不走。」 那隽心里怨气高涨:「合着关心你是我的错了?」 李晓悦说道:「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你如果不喜欢,可以马上离开。」 「你!」 那隽真想摔点什麽发泄一下情绪。 也就在这时,只见大厅门口人影一闪,手捂右脸,嘴角好大一块乌青的秦峰搀着他的好妹妹从里面走出来。 第二十五章 陈老师的算计 「还和解?他们怎麽想的啊?这件事不能就这麽算了,哥,你马上给徐律打电话,我要重罚他,判刑!判刑!」 「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打行不行?」 「就现在。」 「我说妹妹,你看哥哥我被他打得,比你挨得那一巴掌重多了,我不想让那小子付出代价吗?你听我的,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亲自去找徐律。」 「成吧。」 秦玲玲与秦峰一道走出,看见门口站的两个人,前者冷哼一声,上了旁边的奔驰s后座,当哥哥的充当司机,点火调头,驾车离开院子。 那隽在心中冷笑,一般人打架,警方更倾向调解,只要施暴者取得受害人谅解,愿意赔礼道歉或者贴一些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谁都好,就沈磊这夯货,对着「每一天」的老板拳打脚踢,一通输出,就不说身上的伤了,只冲维护自身面子,也不可能接受和解。 「哥,嫂子!」 李晓悦的喊声把他惊醒,抬头一看,是那伟与沈琳从里面走出来,前者看到二人打了个愣。 「不是让你们回去等消息吗?怎麽不听话?」 那隽斜了女朋友一眼,刚要发牢骚,李晓悦抢先问道:「警察怎麽说?」 沈琳一脸忧愁:「警察说还够不上轻伤判刑的程度,不过拘留是没跑的,就是关多关少的问题,你说沈磊这孩子,怎麽能干出这种事呢?爸妈如果知道了会着急成什麽样子?」 弟弟和弟妹闹离婚的事老两口尚不知情,如今沈磊又因打人进了局子,万一严重到把编制也丢了,她很担心二老知道这件事后急火攻心,出现健康问题。 「怪我,都怪我,当时我如果能看好他,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这一步。」 那伟不生气吗?很生气,好在他能做到理解沈琳,更懂家庭和睦的重要性,此时把错往自己头上揽一点,有助于减轻老婆的心理压力。 当然,上面的说辞也不全是话术,当时他想冲进秦峰办公室要说法,是姜山拦下了他,沈磊看到这一幕后冲入总经理办公室对着秦峰好一番胖揍,其中有为公司收买论坛管理员删帖的反击这一重要因素,也有给他和李晓悦出气的成分。 阿嚏。 阿嚏。 李晓悦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那隽赶紧劝说兄嫂:「哥,嫂子,事情已经这样,外面冷,有什麽话回家说吧。」 那伟想到老娘还跟孩子在家中等候,便点点头,听劝上车,载老婆离开派出所。 因为那伟与沈琳在场的关系,李晓悦没有跟那隽赌气,只是把车窗落下回望派出所,直到看不见了才升起车窗,仰躺在后座沙发一言不发。 …… 此时此刻,陈晓正躺在班房软弹的床上回味刚才的「情节」。 那伟夫妇与秦峰兄妹的吵架他不怎麽感兴趣,李晓悦和那隽的争论很有意思。 如他所料,只要给他们制造一个问题,尤其是涉及感情与利益要素的问题,那隽这个爹味儿男友大概率会把关系搞砸了。 「刘燕……你可得好好干哦。」 陈晓确认完毕刘燕的状态,瞟了一眼脑海里的「人生无常」,幸运值来到26/100。 他记得上回还是15,今天下午做的事一口气给他贡献了11点幸运值。 还得是大场面啊,可以批量收割幸运值。 之所以干这票大的,他有多方面考量,要完成主线任务,做一个不老实本分的男人,肯定不能呆在档案局,正常辞职是不可能在王向阳与李局那里造成剧烈情绪起伏的,搞个大新闻有助于收割幸运值。 怎麽说刘燕也陪他睡了好些天,能给她一些落井下石,痛打秦峰兄妹这一对落水狗的甜头也是不错的,坚决不做白嫖党。 话说回来,自己活了二十多年,这蹲班房还是头一遭。 他瞧瞧里面的卫生间,斜对面的洗漱台以及软包墙皮与桌椅,不由在心里感慨,帝都设施就是好,蹲号子堪比住宾馆。 …… 第二天。 少阳东隅,商信老鸦。 人要吃饭,班还得上。 作为「每一天」gg部的员工,宋美踩着点儿走出电梯,和前台打声招呼走进办公区,发现墙上沾的躺平标语已被铲下,斜对面有两个工人在修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角落里不乏交头接耳的员工,聊天内容自然还是昨天下午的大事件。 「以往搁这点儿秦峰早来了,那个叫沈磊的这麽一闹也有好处,起码在上班这件事上可以轻松几天。」 「谁说秦峰没来,他来得比我们所有人都早,不过又离开了。我上楼时正好撞见,你们是没看到,就那张惹人发笑的脸,整个一京剧脸谱,当时险些把我憋死。」 「早到又离开?去干什麽?」 「这还用问?去见律师呗。」 「真要打官司啊?那总怎麽说也是公司元老。」 「别那总了,小舅子给总裁和总经理打成那样,你觉得他的职位还能保住吗?」 「就是,什麽叫领导?领导象徵着权威,那个沈磊当着咱们的面把秦家兄妹修理成那样,脸都丢尽了,这事儿搁你身上,你不恼?你不恨?」 「你们说,秦总不会把我们这些见过他糗样的人都裁了吧?」 「那倒不至于,把我们都裁了,谁给公司干活?」 「我还蛮感激那个叫沈磊的。」 「为什麽?」 「他这麽一干,起码秦家兄妹能消停几天,不像以前那样折腾我们。」 「有道理。」 「别说了,别说了,玲总来了。」 「……」 办公桌后面交头接耳的职员赶紧回归工位,装出专心工作的样子。 伴着高跟鞋踩踏地毯的闷响,秦玲玲拧着包径直走向总裁办。 直至声音消失,宋美抬头瞥了一眼,发现销售部办公室的门开了,姜山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拐进走廊,进入总裁办。 与此同时,秦玲玲脱下外套,拉上向阳一侧的窗帘,在那张能当床使的办公桌后面坐下,下意识摸了摸昨天被打,过去一夜还没完全消肿的脸,正准备拿出手机给兄长打电话,问一问事情进展。 这时房门咔地一声推开,她心中一惊,急抬头看处,发现是销售部总监姜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斥责道:「为什麽不敲门?」 「嘿嘿。」 姜山并不回答,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拿出夹在腋下的文件夹,展开后推到秦玲玲面前:「玲总,你先别生气,看看这个。」 她皱皱眉,接过文件夹瞄了两眼。 「美灿灿商贸的公司法人是那伟?」 「不止如此,玲总知道美灿灿的实际经营者是谁吗?」 「谁?」 「许意美。」 「许意美?!」 听到这个名字,秦玲玲像是被人踩中尾巴,以近乎跳跃的方式窜起,拍桌怒道:「你说得都是真的?」 姜山信誓旦旦道:「千真万确。」 ps:大家以后尽量追读吧,不只是因为现在推广与追读挂钩,更因为系统会自动删减一些内容,比如上一章的一些网络躺平段子,系统一口气删了有300字吧,前面王睿智那其实也有删减,所以如果是攒了多少章一起看,可能会发现有内容不太连贯的地方,甚至会觉得没有道理和逻辑,因为道理和逻辑被删了。 第二十六章 打你不算完,还要气死你 「好,好,好。」 秦玲玲连说三个好字,放在桌面的手紧握成拳。 她正愁没有充分的理由辞退那伟呢,毕竟打人的是沈磊,当姐夫的有一些责任不假,还没到可以就地辞退的程度,直接发难易引起管理层反弹,她还要汪铭丶朱勇那群人帮忙稳住摇摇欲坠的形势呢。 如今姜山送来这个,一下子解开她所面临的难题,不仅可以光明正大地辞退那伟,连赔偿金都不需要付。 「姜山,你做得很好。」 「这都是我该做的。」 「汪铭和朱勇那边有什麽异常没有?」 「昨晚我以一起帮那伟求情为由试探了一下他们的口风,俩人没应,应该是想明哲保身。」 「好,我知道了。」 「那玲总,我先走了。」 「去吧。」 姜山起身离开,可就在他接近门口时,总裁办的门开了,一个没敲门就往里闯的人险些与他撞个满怀。 「哥,你回来了?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听到妹妹的招呼,秦峰没有理姜山,一脸急色走到办公桌前。 秦玲玲说道:「徐律怎麽说?能不能想办法定一个轻伤?」 「我的好妹妹,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什麽意思?」 秦玲玲看着那张染缸一样的脸,不明白他为什麽这样讲。 「刚才姜山进来不是跟你汇报那事?」 「哦,就是正常的销售回款进度汇报。」 秦峰没有说话,转过放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拿滑鼠点了几下,将屏幕转回去,很快,扬声器里传出一段对话。 「……」 「……」 「目前来讲,周六日加班的情况非常不理想,你们各部门口头传达一下,主要强调周六日自愿加班,公司免费开放工位。一定记住啊,自愿,口头传达,不能留下文字记录,万一那些不老实的员工截屏,或是在你们说话的时候拍照录音发到网上,事情就不好办了,现在的年轻人都很坏的。」 「……」 秦玲玲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这……这不是昨天小会的内容,怎麽会传到网上去?」 「不止如此。」 秦峰又用滑鼠点了两下,录音被一段视频画面取代,正是昨天沈磊当众殴打他们,控诉牛马人生的场景。 再然后便是大量网友的回帖。 死亡之神李萝:「这家伙好猛。」 东大你要顶住:「瞧黑心老板把员工压榨成什麽样了,直接上拳脚,真是我辈楷模啊,我辈楷模。」 萌主010:「6666666。」 偷闲d饮茶:「录音你们都听了吗?怎麽没把那对狗男女打死。」 范闲:「点赞走起,兄弟们加把劲儿,送它上热搜。」 娴花照水:「你们搞错了,他不是『每一天美业』的员工。」 范闲:「@娴花照水,什麽情况?」 娴花照水:「我听说事情起因是「每一天美业」要裁一位不肯加班的员工,而且是在对方即将过试用期的关键时刻,画面里的男子看不惯上前理论,话不投机最后打了起来,有人说他是正式单位在编人员。」 范闲:「编制内的?卧槽,这「每一天美业」的加班制度连编制内的官老爷都看不下去,气到拳脚相加了麽?」 泸州de月:「体制内人员打架,这要挨处分吧?」 萌萌萌:「我听人说他是「每一天美业」某个员工的小舅子,因为心疼姐姐在论坛上发了一篇贴文,原本是想让那对兄妹收敛些,不要做的太过分,岂料对方买通论坛管理员把贴文删了,后面发生的事你们都看到了。」 天庭东皇太一:「@萌萌萌,怪不得刚才在外面看到少了一位管理员呢,听你这麽一讲,事情就串起来了。」 卖肾玩原神:「义父威武,义父霸气,义父v587!」 萌萌萌:「楼上啥情况?搁求职论坛认亲来了?」 孟姐真性情:「抱歉啊,孩子小时候得病烧坏了脑子,长大了见谁都喊义父。」 卖肾玩原神:「操,怎麽哪儿都有你。」 卖肾玩原神:「@范闲@娴花照水@萌萌萌@天庭东皇太一@泸州de月@萌主010@死亡之神李萝……义父的某音id:陈老师778,各位关注一下,不定期有精彩的文物修复直播。」 萌萌萌:「楼上的,你该不会是骗关注的吧?」 孟姐真性情:「这个他说得倒是真的,我仔细比对过了,视频里的人确实是『陈老师778』。可是吧,有的人在网上给不同意见者贴标签『***』,这『自乾儿』我还是头一回见,真新鲜。」 卖肾玩原神:「@孟姐真性情,你滚,我对义父的忠心,日月为证,天地可鉴。」 「……」 秦玲玲只觉脑子嗡的一下,感觉整个人都烧了起来,怪不得秦峰匆匆结束与徐律的谈话回来见她,原来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引发网络舆情。 本来那篇贴文只是影响到公司的招聘,现在可好,沈磊这个施暴者反而成了反加班,反奴役,为牛马发声的义士,他们这两位受害者却沦为众矢之的,被打上「黑心资本家,活该被打,咎由自取」的烙印。 「为什麽会这样?怎麽会这样!」 「……」 「哥,是不是弄错了?昨天才发生的事,怎麽才过一夜就火了?」 「徐律告诉我,像这种情况八成是有人买了热搜,再加上一些蹭话题度博流量的大v丶主播丶博主推波助澜,才能一夜之间形成这种局面。」 「徐律说的?」 「没错,徐律说的。」秦峰摸了摸还在阵痛的嘴角,咬肌连抽数回:「徐律还叫我们打消重判沈磊的念头,就目前的情况,如果舆论没有反转,警方不仅不可能重罚,还极有可能减轻判罚来回应民意。还有,你看这是谁。」 他摸出手机,在相册里找到一张屏幕截图怼到秦玲玲面前。 「这是把小会录音上传到网络的帐号。」 秦玲玲仔细打量,看到id前面的头像时整个人几乎气炸。 「刘燕?这个臭婊子!」 秦峰说道:「没错,是刘燕,我怀疑买水军炒热度的那个人就是她。」 秦玲玲想起当时辞退刘燕的场景,忍不住拿起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通。 嘟…… 嘟…… 手机响了两声,连线接通,那边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谁啊?」 「刘燕,你敢阴我。」 「哟,这不是前嫂子吗?我哥前脚出家,你后脚就把我裁掉,瞧你这话说的,你能做初一,我就不能做十五吗?」 「我怎麽都没想到,你居然在公司里安插了奸细?告诉我,是谁出卖了我?那伟?还是老汪?」 「当然是……老秦了。」 秦玲玲听说抬头看了哥哥一眼,后者忙摇手否认。 其实秦峰不这麽做她也知道刘燕是故意恶心她。 「刘燕,你等着。」 「好好好,我等着,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好好干,先把屁股擦白净再说,不然公司垮了,你和老秦要喝西北风的。」 啪。 电话挂断。 秦玲玲气得把手机往桌面一扔,两手死死压住老板椅的扶手。 「这分明是个圈套,那个沈磊八成是刘燕的同夥,他们和那伟一起想要搞垮我,搞垮公司,王八蛋,一群王八蛋!」 她一向自诩铁娘子,然而此时此刻,却有一种被人尽情玩弄与戏耍的无力感。 「徐律不是说这件事要反转吗?我录音了,哥,你马上找人,把刚才刘燕说的话发出去炒热,她能买热度,我也能。」 「妹妹,你别激动。」 秦峰叹了口气:「这有什麽用?刘燕对我们做的事,那叫兵不厌诈,除非挖出那个奸细,以泄露商业机密的罪名起诉到法院,可即便这事儿成了,也没办法改变网络舆情,毕竟多数网民都是底层牛马,有几个会站到我们这一边?」 秦玲玲一脸颓然,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第二十七章 我儿奉先何故如此? 五天后。 拘留所的铁门嘎嘎开启。 陈晓抬头打量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迈步走出。 柏油路对面的空旷地上,一辆白色奔驰车的主驾驶门打开,穿一件红色女士西装的刘燕走出,伸手拉开后车厢的门,下巴垫着门框笑盈盈说道:「请吧,沈英雄。」 陈晓调笑道:「想我没?」 「当然。」 他走到车子旁边,凑近刘燕的脸:「嘴上想,心中想,还是哪里想?」 「这话如果被你的粉丝听见,是要崩人设的。」 陈晓呵呵一笑,把包裹往后座一丢,侧身坐上沙发。 刘燕给他关好车门,回到主驾驶发动引擎。 「中午想吃什麽?」 「你说呢?」 刘燕瞟了一眼后视镜:「那你可得好好补补,听说号子里的伙食可不怎麽样。」 「这个……你得试过才知。」 「对哦,实践出真知。」 刘燕瞄着后视镜舔舔嘴唇,一脚油门踩下,驾车驶出停车场:「像刑满释放这种事,有老婆不通知,通知我来接你,没想到你还挺怕她的。」 「是麽……」 陈晓不置可否,斜看窗外丹枫流霞,清秋山景。 …… 下午时分。 丽水嘉园7号楼1102室的大床上。 陈晓看着手机屏幕,脸上的笑容有点怪。 直播软体显示他现在有60万粉丝,他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直至翻到消息栏,看着一长串好友申请才明白一切都是真的。 虽然想过搞出这档子事,自己的粉丝会有爆炸性地增长,但是从5000到60万的跨越,还是让他感到意外与震惊。 当然,还有喜悦。 【陈】卖肾玩原神:「义父,你是故意的吧?」 【陈】卖肾玩原神:「义父,你好拼。」 【陈】卖肾玩原神:「义父,你太能整活了。」 【陈】卖肾玩原神:「义父,虽然你进去了,不过放心,有孩儿在,包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陈】卖肾玩原神:「义父,你看你看,我给你拉来多少粉丝啊。」 【陈】卖肾玩原神:「义父,听说号子里很乱?你千万记得保重小黄花,夜里一定不要趴着睡。」 他特麽的姓氏都改了。 陈晓:「我尼玛……」 「怎麽了?」 刘燕趴在陈晓身上,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一个圈,两个圈,三个圈…… 「没什麽。」陈晓把手机丢回床头柜。 「你真是个小坏蛋。」 陈晓捏着她的下巴往右偏了偏:「不应该是小心肝儿吗?」 刘燕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拇指,留下两个清晰齿痕。 「秦峰兄妹被你坑惨了,每天醒来要面对网民的口诛笔伐不说,听说现在去公司上班都要全副武装,口罩蒙面,帽子盖头,生怕被同一栋大厦的打工仔认出来,在背后戳他们的脊梁骨,还有一些代理商趁机提出解约要求,甚至反向索赔,再加上员工的离职潮,『每一天』几乎被你一个人玩崩了。」 陈晓也不嫌疼,指肚轻刮她的红唇:「你不高兴吗?」 「我当然高兴。」 这话真到不能再真。 秦玲玲拿到公司控制权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这个王睿智的心腹扫地出门,当时她只能诅咒二人把公司玩垮,事后前往般若寺找表哥诉苦,只得到一句让她稍安勿躁的安慰话。 这麽一比较还是沈磊厉害,三下五除二就给秦峰兄妹搞成人人喊打的地老鼠。 「只是……忽然有点怕你了。」 这话同样不假。 她自是乐意看到沈磊与秦峰兄妹结下天大的梁子,可是纵览全局,会发现无论是王睿智,还是秦峰兄妹,都被他克得死死的。 以她的实力,要把事件弄上热搜并不容易,但是对王睿智来说不是难事,虽然沈磊狠狠地揍了她的表哥一顿,俩人的盟友关系十分脆弱,随时可能变成敌人,但是在搞垮「每一天」这件事上,却有着共同的利益。 只要秦峰兄妹的名声臭大街,部分供应商势必趁机解约,那时美灿灿便可以通过蚕食的方式,拿到原属于「每一天」的资源。 所以王睿智是不可能虚与委蛇,消极敷衍的,必然会真金白银地往里砸。 而站在她的角度看这件事,之前拿到秦峰兄妹的开会录音和沈磊爆锤他们的视频,脑海只有依照他的指示把事情闹大狠整仇人的想法,直至有心人在论坛上指出一开始发帖揭露「每一天」压榨员工的帖子就是沈磊所发,再到网络舆情压力下,本该关足15天的处罚,缩水到不足5天就把人放了。 她忽然有种一环套一环,连睡她都是其中一步棋的感觉。 「这不好麽?」陈晓说道:「常言道小人畏威不畏德,庸人敬恶不敬善。」 刘燕挺起上身,一脸不悦看着他。 「你说我是小人?」 「有什麽关系呢,小人和小女子都是『小』字辈的。」 「那你是什麽?大丈夫?」 「我还不够大吗?」 刘燕伸出手去,在他腰间拧了一把:「话说回来,你就为了让姐夫可以早点下班享受生活搞出这麽一档子事,『每一天』垮了,那总去哪儿找一个月3万加的工作?这是不是有些损人不利己了?」 「老话讲佛为一炉香,人争一口气。」 「就这麽简单?」 「就这麽简单。」 陈晓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的动机和目的,像钓鱼这种事,他倾向于拉长线。 「我怎麽就不信呢。」 刘燕紧蹙双眉,对他的回答表示怀疑,就这个长相斯文,实则败类的家伙,出口恶气的想法肯定有,但绝不会是主要目的。 嗡…… 嗡…… 嗡…… 便在这时,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震动,绕着平滑的桌面转圈。 陈晓拿起来一看,是沈琳打来的。 嘘。 他冲刘燕做个噤声的手势,按下接通键放到耳边。 「喂,姐。」 「沈磊,我刚才给派出所的民警打电话,人家说你今天上午就期满释放了。」 「是。」 「你怎麽没告诉我?」 「哦,我准备睡醒了再给你打电话。」 啪…… 陈晓扇了故意在打电话时骚扰他的刘燕一巴掌。 「什麽声音?」 「打脸啊。」 「打脸?」 陈晓看着身前咬牙切齿的女人说道:「这样清醒得快一点。」 「你晚上有时间吗?」 「这个……」 「不是让你来家里吃饭,海莉听说你没事了,托我问问你什麽时候有空,可不可以见一面。」 「呃,之前手机被没收了,我这就去加好友,确定今晚行程。」 「行,那你自己跟她聊吧。」 等他挂断电话,刘燕捂着被他扇红的部位恨声说道:「你信不信我把咱们俩的事告诉你姐?」 陈晓猛一翻身,把撅倒在床。 「你看你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第二十八章 沈磊,我帮你干她! 当晚八时。 望京soho对面的taproom精酿餐吧。 柔和的吊灯光照着工艺品般的m9和牛肉串,青花大盘装着店家主推的奶香云贵酸汤鱼,属于典型的中西融合菜,沪爷能吃,京爷们也喜欢。 胡海莉捏起一片餐巾纸在唇边蘸了蘸,见陈晓一直摆弄刀叉,偶尔才插起一块牛肉填进嘴里。 「不合口味吗?」 「那倒没有,只是有些纠结?」 「纠结?纠结什麽?」 陈晓放下刀叉,扯谎道:「今天下午谢美蓝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然后呢?」 「她给我发来一份离婚协议书。」 胡海莉看似漫不经心地扒了扒盘子里的鱼肉:「我觉得这种行为应该叫落井下石吧。」 「她不这麽想,反倒认为是在帮我,长痛不如短痛嘛。」 「帮你?她为什麽会这样想?」 「因为在她看来,我之所以会惹出这样的乱子,属于破罐子破摔,都是为了引起她的关注。」 胡海莉垂首沉吟片刻,慢慢抬头,目光如炬看着他:「那你是吗?」 「不是,但她不信。」 「她为什麽不信?」 「因为我拒绝了她的离婚诉求。」 胡海莉面露不解:「为什麽?」 陈晓问道:「听说你跟我姐认识很久了,那应该知道我家的情况吧?老家津南,父母在家搞蔬菜大棚,我跟我姐都在帝都。」 胡海莉点点头,表示了解。 「这两年父母身体不好,我不想他们知道这件事为我担心着急,就像姐夫跟我说的,如果这段婚姻真的走到头了,比起立刻把事情告诉二老,不如等找到可以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再说,这样可以尽量减少对二老的精神打击。」 「有道理。」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 陈晓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由相册里找出一张照片:「这是之前我偶然拍到的。」 胡海莉看了他一眼,接过手机仔细打量,照片是一张微信聊天截图。 路总:怎麽样,跟他说了吗? 创宇财富投资-谢美蓝:说了,他不同意离婚。 路总:要不要我出面跟他谈一谈? 创宇财富投资-谢美蓝:暂时不用,让他冷静一下吧,人总要学会认清现实,如果他一直这样,你再出面不迟。 路总:那今天晚上吃什麽?最近有部电影不错,吃完饭咱们一起去看吧。 创宇财富投资-谢美蓝:这个…… 路总:我知道你在困扰什麽,放心,还是那句话。我尊重你的选择,在你的婚姻状态没有改变前,我不会更进一步,就单纯的吃饭看电影。 创宇财富投资-谢美蓝:好吧。 看完俩人的聊天内容,胡海莉皱了皱眉,同为女人,她当然知道谢美蓝什麽想法,这女人精神上已经出轨,却还要拿结婚证做文章,之所以不愿跨出身体这一关,一个原因是给自己立贞洁牌坊,以对得起多年来受的道德教育。 另一个原因就是针对那位路总了,试问有几个男人会珍惜随随便便就能敞开身体的女人?直男癌男性脑子里没太多弯弯绕,会认为这样的女性有底线,但对女性来讲,欲擒故纵这种手段多数会玩。 直至她把手机还回来,陈晓说道:「俗话讲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这麽做也算替她考验一下那位路总的诚意了。」 「你还怪好心的。」胡海莉说道:「万一那位路总把她甩了,她又打算跟你复合呢?」 「我姐应该没告诉你她因为攀上路杰这根高枝,瞒着我私自把孩子打掉的事吧?」 「抱歉。」 陈晓摇摇头:「像这种扎进心里的刺,一辈子都拔不掉的。」 胡海莉拿着叉子继续戳,有着金边的餐盘里的鱼肉已是千疮百孔,碎成一坨。 「有需要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帮你。」 「诶?!」 他需要什麽?应该问这种情况下的男人最需要什麽? 一是治愈,二是回击。 陈晓心想她还挺爽快,蛮干脆的,直接给自己放到了现任女朋友的立场,要在前女友面前帮男朋友争一口气,不像有些女人,说话做事扭捏作态,各种让你猜。 「果然,我是一个怎麽学都学不会暗示的女人吗……好失败。」 胡海莉自嘲一句,尴尬地笑了笑。 陈晓微微一笑:「好,我会的。」 胡海莉收拾一下心情,转移话题道:「对了,前几天的事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当然会啊,情况好一点处分,不好的话,开除也有可能。」 「那怎麽办?」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放心,你是在伸张正义,做好人好事,老天爷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处分最多了。」 「嗯,承你吉言。」 胡海莉看着对面有热血,有正义感,且成熟靠谱,谈吐得体的男人,想不明白谢美蓝为什麽放着上好的婚姻不要,去选择那位路总,她一个人力部总监都知道那些有钱男人过着多麽糜烂的生活,谢美蓝身为金融女会不了解? 思来想去只能评一句「掉钱眼儿了」。 …… 一个小时后。 古玩城三楼。 胡英礼坐在正对大门的清红木太师椅上,把玩着今天下午刚刚到货的粉彩仕女带子双耳瓶。 如果不是徐鸣把网上的消息转发给他,还以为被那位「陈老师」跑单了呢。 「怪不得好几天没有开播了,这位陈老师可真是个妙人。」 坐在旁边的徐鸣一脸郁闷:「他人妙不妙我不在乎,这手艺是真棒。」 说着接过胡英礼手里的双耳瓶,从兜里掏出紫光灯,打开光源对准修补过的瓶口一通照。 「瞧这釉面老化度,这萤光的通透度,如果我不是亲眼看着他把缺口补齐,东西放市场上自由流通,大概率会当成全品购入。这小子怎麽回事?以前没有半点消息,最近突然蹦出来。」 胡英礼说道:「你管那麽多干嘛,世间高手千千万,大隐小隐一多半,只要不刻意造假骗人就是好样的。」 徐鸣讪讪一笑:「主要是吧,我把你上回放这儿的宝云局咸丰大钱拿给老文看了,他还想看看你那晚用一个嘉年华换来的双耳瓶。」 「老文?」 「就是潘家园那个老文?」 「没错。」 胡英礼皱眉道:「我记得他是首博那位纪老的徒弟,你怎麽把他招来了?」 「上回补双耳瓶的直播,我不是有在公屏讲话麽?当时有人认出我的id截图发给老文,前两天他过来这边当面询问,我总不能撒谎隐瞒吧?」 胡英礼摩挲着双耳瓶的底足:「我得尽快去见一见这位陈老师了,托中粮置地那场骚乱的福,眼下要找到他不是难事。」 「你真要拿老爷子留下的东西冒险?」 胡英礼把双耳瓶放到聚光灯下,转了又转,瞧了又瞧:「赌一把咯。」 …… 翌日清晨,陈晓在闹铃的嘀嗒声中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到楼下早餐店要了一碗豆腐脑,两角千层饼,吃完后驱车赶往档案局。 当他把车停好,推开驾驶室的门走下,由对向车位与电动车棚过来的二男一女看到他的脸后愣在原地。 陈晓记得中年女子有个在部委工作的丈夫,这四五年来一直拿他当空气,走个脸贴脸都不带多看他一眼的,如今却跟另外两个一样,无法掩饰内心的惊奇与错愕。 「早上好。」 他冲两位男同事打声招呼,按了下车钥匙的锁车键,转身走进办公楼前厅。 当一缕烟味飘过,他朝左侧看去,只见六天前被他骂过的刘全与冯干事露出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后者情绪很激动,手一抖,菸灰落在手腕,顿时烫得呲牙咧嘴,不断拍打衣服。 陈晓冷冷一笑,登上楼梯,往二楼档案管理科走去。 直到院子里的两男一女步入前厅,冯干事才结结巴巴说道:「关了还没一周吧,他怎麽……怎麽这麽快就出来了?局里还没研究讨论对他的处理结果呢。」 第二十九章 大师归来 刘全用力吸了一口烟,将飘洒灰烬的菸蒂投入专门为方便他们吸菸拉到门口的垃圾桶里。 「就今天。」 「什麽就今天?」 「研究讨论对他的处理结果。」 冯干事打了个愣,细看刘副科长脸色,确定不是玩笑话。 仔细想想倒也正常,刘全是宣传教育科的二把手,算是领导层一员,比他这种普通科员消息灵通一些很正常。 刘全冷笑道:「早早释放也不错。等着吧,今天有他好看的。」 冯干事面露不解:「怎麽讲?」 「明天是什麽日子?」 「市领导来档案局调研的……」 话说到一半,冯干事恍然大悟,上回李局因为沈磊撂挑子的事,把他丶刘全丶王向阳好一顿训,事后王向阳打算说几句好话把人哄回来继续干活,毕竟修档案砖的事还指望沈磊呢,岂料第二天这小子就因为打人蹲了号子。 李局不是没想过另找别人继续,但无论是xc档案局的人,还是ft档案局的人,一听工作量都摇头拒绝,明言自己绝无可能用四五天的时间搞定那一堆档案砖,李局被逼无奈,只能让去年才考入档案局,跟过周工几天的小范接手,寄希望于能搞定多少算多少,只要市领导来视察时不是太难看就好,毕竟周工手术入院这事儿真实可查。 一,当初若不是沈磊揽这活,形势也不会变得如此糟糕。 二,无组织无纪律,当众打人还被抓进派出所蹲了好几天。 三,目空一切,恃才傲物,不服管理。 只凭这三条就有足够理由把他开了。 「刘科,关于这件事李局是什麽意见你知道吗?」 「……」 与此同时,办公楼二楼库房,王向阳在跟陈晓谈话,内容与冯丶刘二人的谈话差不多。 当然,少了一些幸灾乐祸,多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瞧瞧你乾的这些事。」 「……」 「觉得自己做的对是吗?你是敢于代表社会牛马同黑心老板说不的勇士。别人不敢做反内卷的排头兵,就由你来出这个风头是吗?」 「说完了吗?」 「没完。」王向阳点着桌面说道:「沈磊,你要明白自己是什麽身份,虽然你不是干部,只是一名基层科员,但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档案局,哪怕出发点再好,也难以抵消你违反纪律的事实。」 「请你出去,我要工作了。」 陈晓没有辩解,直接拉近椅子,在工作台坐下,转动补光灯到面前,开始针对档案砖的修复工作。 「现在急了?早干什麽去了?」王向阳指着角落堆成山头的档案砖说道:「你不会以为明天之前能搞定它们吧?」 说完压下工具箱的盖子。 「跟我走。」 「干什麽?」 「去找李局,我已经接到通知,下午开会研究讨论对你的处理结果,现在跟我过去好好认错,端正态度,弭耳受教,尽可能地争取一个轻点的处罚,起码保住饭碗。」 「不去。」 「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王向阳皱眉道:「沈磊,你最近到底怎麽了?」 陈晓不理他,强行打开工具箱,拿出竹起子丶镊子丶毛刷等工具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 王向阳见他无可救药,气得连做几个深呼吸,转身离开。 陈晓没有在意,拿过邻桌揭粘到一半的档案砖开始伏案工作。 少时,紧闭的房门被人推开一条缝,半张戴着近视镜的国字脸映入眼帘。 「是小范吗?」 房门迅速闭合,三个呼吸后又打开,被李局安排接手档案砖修复工程的范旭垂手走入:「磊哥。」 陈晓举起手腕看看表盘:「中午别回去了,跟我在局里加个班。」 「啊?」 陈晓指着角落里的档案砖说道:「去做下分拣,先把水浸的部分挑出来拿给我。」 「哦。」 范旭带着一丝怨气朝后面走去。 沈磊暴揍「每一天」老板的事在局里传得沸沸扬扬,都知道人出来后肯定会挨处分,像这种不服管且有污点的刺头,就算没有被开除,无特殊情况的话,多少年后待遇提个副科到头了。 但不管怎麽说,沈磊曾经指点过他,这份恩情是要报的。中午加班就加班吧,今日多整理出来一些,明天市领导过来视察,李局的面子就少损失一些。 怀揣这样的想法,范旭在那堆泛着霉味的山头里划拉一阵,找出一块浸水严重,半边发黄,半边生霉的档案砖抱在怀里往回走。 当他靠近工作台,看到补光灯下只剩薄薄几页还没揭开的文件时,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比所有人都更了解沈磊手里的半块档案砖,因为正是自己昨日修到半夜11点没有修完的半块档案砖,当时实在熬不住了,选择暂停工作,去隔壁房间休息。 以他的水平,在不损害文件的情况下揭开半块档案砖至少需要三到四个小时,如今换成沈磊,从他进来到分拣出一块浸水文件砖,前后有十分钟麽?也就四五分钟,回头一瞧,半块档案砖搞定了? 「活见鬼」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他内心的震撼与疑问。 范旭抬起左手,摘下近视镜揉了揉眼,工作台的档案砖不仅没有变厚,反而更薄了。 这是人能干出的事儿? 他不相信,再次揉眼,这次没有看到档案砖,迎来的却是沈磊的注视。 「看够了吗?」 「这……这……你……怎麽……怎麽可能?」 范旭指指空荡荡的工作区,又看看左边放置分离文件的木盒,对于眼前一幕已是语无伦次。 「拿来。」 陈晓不想跟他多费口舌,接过那块被水浸过的档案砖放到工作台,指着旁边的文件说道:「拿去清污吧。」 「磊哥……这……」 他可以向天发誓,即便周工没病,都不可能有沈磊的一半效率……不,是一半的一半的一半。 换成自己,呵…… 拍马难及?莫说马屁股,马腿拍折了都看不到磊哥的尾灯好麽。 「如果我是你,这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就是闭嘴干活儿。」 陈晓的话把他的思绪拉回当下,赶紧咽下卡在嗓子眼儿的唾沫,依言取了揭粘完毕的文件,分离出霉变严重的部分放到塑料薄膜上,拿着小刷子与喷壶开始逐页清理。 范旭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发现在自己手里很难揭开的粘连文件落到沈磊手中,分离速度快得跟翻书一样。 「王科和李局若是看到这一幕,应该会很有趣吧。」 第三十章 我们损失了一位国宝级档案修复专 「明天的安排就这样了,各个科室一定要按照计划完成工作,全力管好自己那一摊。」 「李局,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放心吧,李局。」 「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 窗外一襟火枫,与会三两绿萝。 环形会议桌左右,宣传教育科丶编研科丶业务法规科丶档案管理科等科室的负责人依次就座,投影墙前面是李局与一位分管宣传报导丶信息反馈等工作的副局长。 「还有一件事,就是针对沈磊的处理,他的事大家已经听说了吧,我想徵求一下各位的意见。」 「……」 沉默开始发酵,只有王向阳手里的原子笔点压笔记本的声音。 李局点名道:「向阳,你是沈磊的直属上级,你先说吧。」 王向阳说道:「打人肯定是沈磊的错,不过就我看到的形势,社会反响还是偏向积极一面的,所以罚是一定要罚的,力度可以稍微弱一点,给个警告吧,差不多了。」 「老王,你为保下属你还真是够拼的。」 斜对面宣传教育科负责人说道:「我怎麽听说一切始于你找他谈话,劝他放弃直播那件事呢,像这种不服管教,藐视组织纪律的害群之马,如不予重罚,那不是等于开了个坏头,后来者有样学样怎麽办?」 同王向阳交好的业务法规科科长说道:「沈磊还是有些能力的,现在周工住院,局里就他一人掌握档案修复技术,算得上专业人才,退一步讲,就算周工的病好了,以他的年纪还能干几年?年轻人嘛,英雄主义上头,一时冲动犯错可以理解,我想记一次过应该差不多了吧。」 刘全举起手,郑重发言:「我不赞成魏科长的话。」 李局右手边那位副局长插言道:「细说。」 「据我所知,就在今天上午,王科长曾找沈磊谈话,结果不欢而散,这说明什麽?很简单,他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更重要的是,局里的人都知道档案砖修复工作关系到此次考核,明天市领导就来了,档案砖的修复进度堪堪过半,都是因为沈磊大包大揽,却又搞出一系列闹剧延误工期所致,像这种没有大局观,没有使命感,不服管教且容易情绪化的人,理应清理出去,免得惹出比这次事件更大的乱子。」 编研科与办公室的人闻言轻轻点头,认为刘全的话很有道理。 如果当初不是沈磊揽下修补档案砖的事,局长还能去外面请修复师帮忙,如今被他一耽误,外面的修复师一听工期很紧,谁也不肯接手,幸亏修复档案砖只是考核项目中的一个,若是更为重要的任务呢?出了损失谁能负起责任? 副局长看看左右,轻咳一声:「我说两句啊……」 吱呀。 他的话才起了个头便被闯入会议厅的不速之客打断。 「沈磊?」王向阳一脸错愕。 刘全恨声道:「你怎麽来了?是嫌针对你的处罚力度太小,来给自己加加码吗?」 「……」 会议桌左右响起不太友好的议论声。 被打断讲话的副局长拿起笔记本往桌面一砸:「沈磊,我们在开会,你闯进来干什麽?」 「针对怎麽处罚我这件事,见大家耗时许久也没讨论出一个结果,特来快剑斩乱麻。」 「快剑」二字咬得又冷又硬,透着股子威胁的意思。 这话说得一屋子人皱眉,刚才怒斥他无组织无纪律的刘全和宣传教育科科长一言不发,毕竟有「每一天美业」两位老板的前车之鉴,万一他情绪暴走,当着众人的面给他们一顿胖揍,打得妈妈都不认得,像这种糗事,绝对会被同事笑话一辈子。 「说话啊,怎麽不说话了?刚才的劲头呢?」 「……」 宣传教育科科长不断朝刘全打眼色,后者却只当没有看见。 陈晓讥诮地瞟了二人一眼。 「既然你们不说,我来说,如果研究结果是开除我,那很好,如果不是……」 他说这话什麽意思? 刘全丶王向阳丶李局……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还有人期待从重处罚自己的? 陈晓没有回答他们的疑问,从裤兜掏出一张复印纸,在桌面一推,看它滑到李局长跟前,背过身去挥挥手,像是卸下一副重担,两手插兜,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会议室,消失在众人视野。 李局长低头扫过,复印纸页眉是大写的「辞职信」三个字。 这家伙是来辞职的? 铁饭碗说不要就不要了? 副局长也看到了纸上的文字,两撇眉毛拧做麻绳。 便在这时,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档案管理科的小刘冲进会议室,看到几位领导神色各异的脸,稍作犹豫,走到王向阳身后低声耳语。 后者的脸色很快有了变化。 「你确定?」 小刘点点头。 「没骗我?」 小刘又点点头。 王向阳推开座椅走到窗户前面向外望去,一辆挂着临牌的黑色奥迪q5l驶过闸机,向左汇入车流,往三环驶去。 李局点点桌面,拉回王向阳的思绪。 「怎麽回事?」 …… 五分钟后,二楼库房。 李局长等人在小刘的带领下走进房间。 东墙丶西墙丶北墙丶乾燥板丶晾晒架…… 修复好的旧文件几乎铺满库房,角落里的小山头已经消失不见,只剩满头大汗的范旭呆坐台前,嘴角扯了扯,看起来是笑,却又七分像哭。 「范旭,这……都是你乾的?」 范旭是李局钦点的接手人,不过他很清楚,这麽做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最后挣扎一下罢了。 「李局,我就是个打下手的,角落里的档案砖都是磊哥一人搞定的。」 范旭很诚实,即便陈晓说过把功劳让给他这种话,如今面对局领导,还是选择据实相告。 刘全吊着嗓子说道:「你说沈磊?用一天就把角落里的档案砖上墙了?是我在做梦,还是你没睡醒?」 这不只是他的问题,是赶来库房的所有人的疑问。 范旭说道:「呵……呵呵,其实我也希望这是一个梦。」 原定七天的工作量,这家伙居然只用一天就完成了? 业务法规科科长见过那堆只是想想就头大的档案砖:「他这是把国家档案馆的修复师们打包来此了吗?」 范旭只摇头,不说话。 王向阳回忆一下早晨的对话,还有沈磊没打人进去前答应他的那句「放心吧,档案砖的事我有数」。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撂挑子,不是闹情绪不负责,是自信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任务?」 说完他又想到一个可能,上网开直播,买车故意压领导一头,跟刘全结怨,到「每一天」闹事打人,下午又闯会场,怎麽看那小子都是故意犯错,莫非……他这麽做都是为了离开档案局? 可也没道理搞出这麽大动静吧?安安稳稳打个辞职报告不行麽? 王向阳自然不知道,此此时此刻,激起他们强烈情绪波动的陈大师正一脸喜悦看着又有增加的幸运值在路口停止线内等红灯。 刘全与宣传教育科科长的脸色相当难看,道理很简单,若真如王向阳所言,那他们对沈磊不负责任的指控就成了一个笑话。 副局长也改了口风:「看来我们失去了一位顶级档案修复专家。」 魏科长感慨道:「已经打定主意放弃编制,还要回来完成任务,帮局里度过难关再走。真是个有大局观有责任心,有技术和良知的好同志啊,可惜了。」 李局望王向阳说道:「能不能把人劝回来?」 「有始有终,俯仰无愧麽。」王向阳细语一句,摇摇头:「很难。」 「……」 刘全说道:「事已至此,李局,对沈磊的处理我建议走开除程序,以加强对单位人员的组织教育。」 「成事不足败事有馀!」 李局狠狠瞪了他一眼,带着副局长等人离开库房。 第三十一章 卧龙凤雏 同一时间。 中粮置地广场c座,纬达天地人力部办公室。 胡海莉嘴角含笑对镜扑粉,瞧得对面办公桌坐着的实习生小北各种不解,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瞅瞅办公区的职员,小声问道:「海莉姐,瞧你乐得合不拢嘴,是有什麽好事吗?」 胡海莉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啪地一声把粉底盒盖上,冲另一边的沈琳说道:「琳姐,我早走一会儿,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去见供应商了。」 「好。」 沈琳答应一声,旋即表情微变:「是去见……小磊?」 她眨眨眼,得意一笑,走到角落衣架前面,拿下外套和肩包就往外走,路过沈琳身边时附耳低语:「他想请我看电影,所以早一点安排晚饭。」 沈琳拍拍她的手以示鼓励,目送胡海莉走出办公室。 昨晚弟弟和胡海莉吃饭的事她知道,因为担心给二人造成困扰,也怕把办公室的气氛弄得尴尬,便没有追问进展。 现在看来两个人相处得不错,昨天才吃过饭,今天就约看电影,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 原本还担心沈磊在和谢美蓝的感情漩涡里出不来,毕竟他们从大学时就开始谈恋爱,到今天已有十年感情,现在看来弟弟的心理素质远比她想的要强,短短几天就调整好心态,尝试开启一段新恋情了。 「咦,海莉,这点儿还没下班吧?怎麽?有急事?」 便在这时,门外走进一个穿黑色马甲,戴一副圆框金丝眼镜的小个子男人,面对穿高跟鞋的胡海莉矮了将近半头。 「对,急事。」 「如果我没猜错,你这一出去就不回来了是吗?海莉,你看你,也算是咱们公司的领导层一员,遵守制度这一块得做好榜样呢。」 「贾总监,你门儿没关好。」 「什麽门儿啊?」 她往下斜了斜眼。 贾永旺低头一瞧,发现裤子拉链没拉好,老脸一红,赶紧偏身去拉,胡海莉趁机夺门而出,快步赶往电梯间。 沈琳目送胡海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扭头去看那个一直纠缠好姐妹的贾总,在心里叹了口气,老公就职的「每一天美业」,秦峰作为王睿智的小舅子,不是啥正经人,如今自己入职的「纬达天地」,又一个骚扰女员工的老板小舅子,感觉「老板小舅子」这个标签已经成了职场恶棍的代名词。 「看什麽看,新来的,你叫什麽名字?」 「贾总监,我叫沈琳。」 「让你们做的员工守则与企业文化手册都做了吗?」 「这个……我还不太清楚。」 沈琳知道贾永旺是在拿自己出气,但是没有办法,谁叫她刚才多事瞟他,给了对方借题发挥的理由。 「不太清楚?那你一天天坐这儿干嘛?心呢?全用哪儿了?」 「……」 沈琳低头不语,心想如果给贾永旺知道胡海莉早退是去赴沈磊的约,还不知道怎麽羡慕嫉妒,进而仇恨自己呢,所以弟弟和海莉的关系……得保密才行。 「贾总。」对坐小北打抱不平道:「那个不是下月才交吗?」 「下月?什麽下月,谁告诉你下月的?今天就交,我现在就要。」贾永旺指着沈琳说道:「胡海莉跑了,你来做。」 小北呲了呲牙,刚要说话,被沈琳一个眼神制止了。 「行,我做。」 「你岁数大了,工作机会要加倍珍惜,好好努力。你还在试用期,明白吗?」贾永旺丢下这句话,倒背双手离开。 沈琳一副受教脸,心里有些委屈,早知如此,当初就不把车子后备箱的两盒精品普洱贿赂贾永旺了。 「琳姐,我帮你一起做吧。」 小北白了行政部办公室一眼,小声嘟哝一句:「狗仗人势。」 「谢谢你啊,小北。」 「不客气。」 …… 当晚,陈晓与胡海莉吃罢晚餐,选了最新上映的喜剧电影《一雪前耻》,说实话,挺失望的,笑点不多,情节也一般。 胡海莉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边往嘴里塞爆米花边跟他吐槽演员的造型与台词,这期间手机响了好几次,但她没接,陈晓问起原因,只说公司有个讨厌的领导,下班了还给她派任务。 陈晓回忆一下剧情,明白了,什麽领导,分明就是那个猥琐男贾永旺。 敢纠缠自己的预备女友,这帐该算一算了。 俩人看完电影,又沿着护城河走了一段,眼见天色不早,陈晓开车把她送回位于南四环的出租房,而后返回管庄东里。 他找了个位置把车停好,踩着一地落叶往单元楼走,当拐过开在小区里的快递驿站时,只见斜对面的花池前面站有两人,一高一矮,一个长脸一个圆脸,一个留小胡子一个刮得乾乾净净。 此时夜已深,西风寒凉,俩人冻得缩脖抱臂,不敢在冰冷的花池坐等,选择来回溜达取暖。 「陈老师,是陈老师吧?」 「什麽陈老师,应该叫沈大师。」 俩人藉助昏暗的路灯仔细打量一阵,认出了陈晓的脸。 「终于等到你了。」 陈晓面露不解:「你们是?」 留小胡子的中年男子说道:「盗将行。」 「盗将行?」 「就陈老师直播间,打赏最多的……」 「你就是盗将行?」陈晓认真打量对方,看装扮气质应该是老帝都人,不差钱那种。 「正式认识一下,胡英礼。」 陈晓跟他握了握手:「沈磊。」 「这位是老徐,徐鸣,之前在直播间点评双耳瓶的徐口鸟。」 「哦,我记起来了。」 陈晓又跟徐鸣握了握手。 「你们怎麽会找来这边?」 胡英礼说道:「沈老弟,你在每一天干了那档子事后,但凡有点门路的要找到你都不是难事吧。」 徐鸣补充道:「上午我们在网上留言,你一直没有回覆。下午我们去了你的单位,结果门卫说你早走了。没办法,我们只能出此下策,来这边蹲守了,莫怪啊。」 「今天手头事多,没有时间上网。」陈晓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两个人,指指楼上:「去上面聊吧。」 二人点点头,跟着陈晓走进单元楼,来到201室。 徐鸣进屋后不断打量,眼神有些奇怪,似乎想不明白身具逆天手艺的古董修复专家怎麽会住如此逼仄简陋的一室一厅,也太不应该了。 胡英礼没那麽多小心思,在陈晓让座后不等他去泡茶,便将一个外表光滑的红木盒子推到他的面前。 第三十二章 凡尔赛 陈晓面露不解:「什麽意思?」 胡英礼没有说话,对着红木盒子招了招手,让他打开盒子自己看。 这时徐鸣也不再参观这套与沈磊的手艺极不匹配的出租屋,将注意力转移到红色木盒,看着陈晓推开卡扣,掀起盒盖。 灯光照亮黄绸布,以及黄绸布中间的青铜器碎片。 「这是……一面铜镜?」 陈晓将里面的青铜碎片稍作拼接,显现出一面直径超20厘米的青铜镜。 「唐代的?」 胡英礼点点头:「没错,这是一面唐中宗时期的仙鹤赐福祥云纹古铜镜。」 陈晓拿起最大的碎块,摸了摸背面精美的纹饰与浮雕,再看看闪闪发光的皮壳,以及两只仙鹤的透腿设计,忍不住啧啧做声。 「内堂平整丶器型精美丶鹤腿双透,还是头版头模的精品,就算不是皇家御用,也该是公侯一级的大臣拥有,价格不便宜吧?」 徐鸣说道:「十年前佳士得的拍卖会上曾出现过一件同级别的瑞兽境,当时拍出了213万的价格。」 陈晓点点头:「200多万麽,跟我想的差不多。」 胡英礼说道:「前提是镜子要完整。」 陈晓说道:「据我所知,外国人对文物的完整度要求不像国人那麽苛刻,如果能够找到心仪的买家,就这些碎片也能值大几十万吧。」 胡英礼轻叹一声说道:「这件青铜镜是我爷爷留下的遗物,当年日本人入关,爷爷带着一家人南下逃难,途中发生意外致使原本完好的铜镜碎成数块,父亲说爷爷弥留之际还满心遗憾,怪自己当年不小心,如果考虑事情更周全些,也不至于令家传古物碎成数片。」 「爷爷离世后,父亲经常念叨老人家,还曾就修复事宜谘询过一些青铜器修复专家,一部分听完表示无能为力,一部分委婉拒绝,毕竟200万不是一个小数目,万一修复过程中造成二次伤害就得不偿失了,毕竟个人藏品不似博物馆,有专业人员定期维护,所以直到父亲离世,它们仍是一堆碎片。」 陈晓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实现父亲遗愿?」 「不错。」 「你就不怕我把它搞坏?」 胡英礼从兜里取出那枚咸丰大钱,放到桌面一弹,留下一团旋转光影与清脆的撞击声。 「首博有位纪老你知道吗?」 陈晓摇摇头:「不知道。」 胡英礼说道:「除故宫那两位及国博的陈老,纪老算是京圈公认的青铜器修复第四人,他有个徒弟姓文,在潘家园古玩市场有生意,前几天到徐鸣店里闲逛时看过这枚古币,明确表示以他和两位师兄的水平,绝不可能做到这个程度,如果不是徐鸣事先说明,九成九会认成一枚精品币,现在你知道我为什麽来找你了吧。」 「既然徐老哥认识那位文老板,不如请他牵线搭桥,让纪老帮你修不好麽?」 胡英礼摆摆手,没有多做解释。 其实他不说,陈晓也能猜到一个大概,就说各省级博物馆里的修复师,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在打头阵,四十多五十的基本就是各小组的组长,日常做些指点,传授传授经验,这点跟高校里的学科领路人差不多,主要把握大方向,干活儿的都是牛马学生。 年纪再大一些的文物修复师,能够生活自理已经不错了,让他们冲锋陷阵搞实物?基本上不可能。 陈晓起身走到方桌前面,也不管待客是否周到,给二人各泡了一杯廉价的茉莉高碎,顺势合上红木箱的盖子,抱在怀里往外面走去。 「工作室在一楼,空间太小,人多没地儿呆,稍等啊。」 徐鸣见他如此托大,下意识起身,指着闭合的房门道:「他拿着东西就这麽走了?」 「不然呢?」 胡英礼碰了碰热气腾腾的茶杯,示意好友喝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徐鸣白了他一眼,重新坐回沙发,心想也就是你这种土豪,换个人来都不会这麽莽。 「喝茶。」 「……」 徐鸣险些烫到嘴,而且这茉莉,一股子香精放多的味道。 二十五分钟后,茶壶里的茶水见底,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陈晓回来了。 下楼时他怀抱红木盒,上楼时就很随意地拎在左手,至于他的右手,捏着一面完好无缺的青铜镜。 徐鸣噌地一下从沙发弹起来:「这……就好了?」 他还以为陈晓这次上楼是取工具,没想到前后不足半小时,刚才还是五块青铜碎片,如今连在一起,变全品了。 胡英礼也是一脸诧异:「不是吧,这麽快?」 「这种文物确实比钱币娇嫩,但也不是什麽精密工艺。」陈晓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看看有无问题。」 徐鸣与胡英礼对望一眼,小心翼翼接过,就着客厅灯光仔细打量一阵,严丝合缝宛然一体,背面的仙鹤栩栩如生,像是活了过来。 徐鸣拿出揣在兜里的紫光灯,关闭客厅光源后一通照,全景萤光浑然,不见任何异常。 「氧化层和铜锈……好自然,你是怎麽做到的?」 即便胡英礼身为土豪,见多识广,此刻也是张着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他若不是铜镜碎片的主人,知道断口在哪,第一次见的话,肯定会把手里的东西当成一件状态极佳的古董。 陈晓笑着说道:「这麽直接不好吧?」 「咳,是我失言了,别见怪,主要是过于好奇了。」 徐鸣赶紧道歉,所谓家有家法,行有行规,打探手艺人秘密这种事,恶劣程度不亚于断人财路。 胡英礼说道:「不到半小时就修好一件价值百万的唐代青铜镜,这手艺,实在是叹为观止。」 徐鸣想起曾经质疑对方手艺的一幕,顿时无比汗颜。 他们珍之重之,承载着百万财富和老一辈情感的传家宝,人家只是拿到楼下工房,不多不少,茶凉透,活干完,时间这一块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已经不是「高手」能形容了,「高高手」还差不多,如此人才,就算放到故宫丶国博也是顶流人物,能跟那几位带「老」的业界大牛掰手腕的存在。 「来年扫墓,可以向父亲和爷爷报喜了。」 胡英礼把修复好的铜镜郑重地放回红木盒子,盖上盖子,望陈晓说道:「我这也算完成了父辈的夙愿,刚才你下楼太快,没来得及说,铜镜的修复费用……」 「不必了。」 「不必……了?」 徐鸣又被惊了一下,价值200万的青铜镜,而且碎到那种程度,而今修复到紫光灯也无法辨识裂补的状态,6万友情价,8万是照顾,10万算公道。 他居然说不必了? 瞧他住的破房子,应该很缺钱才对。 陈晓说道:「首先,尽可能地保护好文物,把它们传承给子孙后代是我们文物修复师的职责,大多数人只关注它们的价格,但对我们来讲,古董最宝贵之处,是上面沉淀着中华五千年的灿烂文化。既然这件青铜镜属于家传之物,我想你肯定不会把它拿去交易。」 「说得好。」胡英礼闻言颔首。 「其次,你是我直播间一哥,咱们也算是有交情,今天的事权当帮朋友个小忙,不值一提。」 二十分钟价值10万的手艺等于一个小忙?要不要这麽凡尔赛啊。 徐鸣无语极了。 「沈老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麽问题?」 「你既然有这等手艺,要不要跟我们合作开一家专门修复高价值文物的工作室?你出技术,我们来找客户。」 胡英礼心想你还真是个大聪明,为了拉拢沈磊,不让潘家园的老文把人挖走居然拖我下水。 「这个……我考虑一下吧。」 说实话,陈晓确实心动了,毕竟给土豪修高价值文物来钱是以十万为单位的,但是考虑到表现得太积极不利于确定收益分配方案,决定先拖胡英礼等人一拖,以他现在的粉丝量,要打响名号不难,等古玩界的老板们注意到他,那时主动权就握在自己手中了。 第三十三章 分手吧 十五分钟后。 一片黄叶落在越野车的前挡风玻璃上。 徐鸣瞟了一眼斜对面建有鸽子笼的二楼房间,到现在还有几分茫然。 「胡总,这事儿你怎麽看?」 胡英礼点了点伸到窗外的右手食指,弹落一团菸灰,扭头看看固定在后排座椅的红木箱子,边吸菸边道:「怪不好意思的。」 徐鸣说道:「是啊,在他看来举手之劳,实际上这项手艺的价值超乎想像,不过话说回来,还有句话叫『有钱难买我乐意』,他觉得这事儿不值一提,那就不值一提。」 胡英礼说道:「你在圈儿里混,认识的藏家多,看谁家有贵重瓷器丶书画这类古董因为保存不当摔碎或受潮,记得帮他宣传一下,介绍几桩生意。」 徐鸣说道:「他会接吗?我怎麽觉得这位老弟表现得很佛系呢,你看前两天那事,他在短视频平台的粉丝量一口气涨了几十万,正常人从号子出来,肯定会第一时间开直播稳固人气,哪怕只是传几个视频也好,他呢?号扔那儿就不管了,啥意思啊?」 胡英礼仔细想了想:「还记得下午去档案局,门卫对我们说的话吗?」 今天下午去档案局找人,门卫老头儿得知二人来意后联系档案管理科,却被告知人已经走了,事后闲聊,他用一包软中华换来一份有些价值的情报,老头儿说沈磊在蹲号子前因为在网上搞直播收打赏这件事跟主管领导有过冲突。 徐鸣说道:「胡总,你的意思是……沈磊不想丢了铁饭碗,所以才在收修复费的问题上束手束脚放不开?」 「大概率。」 「得,抱着金蛋拣芝麻,我要有他这手艺,整个帝都的富豪都得请我当座上宾。」 「你就吹吧。」 「胡总,这你就外行了吧,你当『故宫一件我一件,故宫没盖我有盖』这句话是说着玩儿得?」 「……」 胡英礼无言以对,徐鸣的话虽然有调侃的成分,但是话糙理不糙,财富到了只是一个数字的程度,人的追求也会有相应变化,多数人不求贵的,只求少的,这样才能彰显身份与格调,于是古董文物便成了不二之选,尤其是稀缺度非常高,沉淀着历史文化价值的那种,比虚拟币实在,比贵金属轻便,比纸币安全,比房产更具金融属性,还有助于人前装逼,死后也能传给后人。 而且在京圈这一亩三分地,受明清社会风气影响,你家里要是没点镇宅的玩意儿,到什刹海遛弯儿都少几分底气。 「既然他想走仕途。」徐鸣瞟了一眼二楼亮灯的窗口:「胡总,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不妨向日常走动的市领导推荐一下,就这位沈老弟的手艺,搁档案局修档案砖实在屈才了。」 「这个法子不错。」 胡英礼想了想说道:「文物局的领导我还真认识几个。」 「所以你看,有时候人情比钱重要多了。」 徐鸣一面说,一面打火给油,开着他的宝马x5离开泊位,驶往小区南门。 此时陈晓正站在厨房灶台前方,望着远去的汽车尾灯面露思索,这样挺好的,一方面见识下胡英礼的实力,毕竟修贵重文物这种事吧,来钱快不假,却也容易得罪人,背后缺少强力靠山可不行。 当他们发现自己已经从档案局辞职后,必然会再来沟通。 …… 同一时间,酒仙桥,将台涮肉店。 鸳鸯锅一清一红,腾腾地往外冒着热气,鱼丸与豆腐在红油中打着呼噜,咕嘟咕嘟的气泡把熟透的羊肉片吹到铜锅边缘与细密泡沫为伴。 李晓悦夹起一块肉,蘸了蘸碗里的麻酱,张开嘴巴一口吞下,再来上一杯数日未饮的扎啤,不仅味蕾被激活,整个人都精神起来,摇头晃脑地说了一句:「古人诚不欺我,世间万物,只有美食不可辜负。」 坐在对面看她朵颐的那隽笑笑:「这话是古人说的吗?我怎麽不记得。」 李晓悦白了他一眼,从锅里夹起一团毛肚塞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不多时又给辣得挥手乱扇,抓起旁边的扎啤杯灌了好大一口。 咕嘟。 这时手机弹出一条消息,她歪头打量片刻,愣住了。 「出来了?这麽快?」 嘟哝完这句话赶紧拿起手机,十指快如飞梭,打了一段话回过去。 那隽不解道:「什麽出来了?」 李晓悦捧着手机,头也不抬地道:「肯定是沈磊啊,拘留所提前把人放了。」 「这才几天啊?当时不是说最少要关两周吗?怎麽才关了一周?」 「那隽,听你的语气……好像很失望?」 「有吗?」 「就有,别想骗我,我听得出来,唉,我就不明白了,你怎麽老是跟他过不去?就因为你喜欢卷,卷自己,卷别人,卷一切,他劝人接受平庸,拒绝当牛做马,给自己一点时间和空间去享受生活?」 她这麽一说,那隽来气了。 「李晓悦,我问你,我该给他好脸色吗?那天他在『每一天』总部一顿捶,当时舒服了,后面呢?自己进去蹲号子,面临处分不说,还把哥和你连累了。」 「我已经说了上百遍,是公司要辞退我,沈磊忆起连日来的遭遇,气不过才动手打人的,我丢工作这件事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何况只是一份工作,没了再找就是了。」 「照你这麽说,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他帮我照顾女朋友,为她出气,助她报仇?」那隽指着她的手机说道:「也别在手机上聊了,他不是出来了吗,这个点儿应该还没睡吧,让他来酒仙桥,我当面向他道谢。」 「那隽,你这什麽态度?」 「我这态度不对吗?每次说起他你都跟我唱反调,李晓悦,究竟谁是你的男朋友?」那隽一口喝乾大杯里的啤酒,嘭地一声把杯子按在桌上。 「是非对错的问题跟立场有关系吗?你的意思是我身为你的女朋友,不论你做什麽,说什麽,是善是恶,都应该无条件赞同你,支持你,对吗?」 「难道不应该吗?」 「那隽,你可真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起身拿起挂在椅子靠背的外套披在身上,又把手机装进手提包,转身往外走。 「晓悦。」 那隽顿时冷静下来,赶紧起身把她拽住。 「分手吧。」 李晓悦甩开他的手,绕过后面情侣的餐桌,朝悬挂布帘的出口走去。 那隽无视餐厅服务员和一众年轻人错愕的目光,在火锅沸涌的热气中指着李晓悦的背影大声喊道:「分就分,谁不分谁是孙子!」 第三十四章 她是我的女人 两天后,傍晚时分,望京soho广场。 流云天垂,千厦剑立。 陈晓把车子停好后来到c座大厅,抬头打量一眼纬达天地所在的十六层,只见平镜流光,晚霞生琥珀,美则美矣,只是有些刺眼。 正值下班时间,电梯卸下一批又一批满脸疲惫的都市青年,陈晓看着他们向自己的方向走来,赶紧靠边站定,把注意力转移到刷卡闸机与后面站的保安身上。 是给姐姐打电话呢,还是…… 刚才来这里的时候堵了回儿车,现在楼上的情况不乐观,沈琳肯定没时间顾及自己,事到如今也只有求助「人生无常」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神器下面的进度条,关拘留所前是26,进拘留所后为能尽快出来用过一次,减了10点,结果是事件因为社会反响较大引起主管领导过问,不到一周就给他释放了,算上在王科长与李局长这两个配角身上收集到的4点幸运值,如今还有20。 这时心念一动,幸运值-5,回落至15点。 陈晓才将注意力转回当下,便见身边跑过三名赶地铁的男子,皆是灰西装小皮鞋,此时靠近他的那位被门外刮入的风一吹,一张卡片由怀里滑落。 陈晓趁势一捞,将卡片夹在手中,拿到眼前一看,嚯,正是一张员工卡。 人生无常,果然人生无常。 同样的,他也知道为什麽当初开直播前激活神器会一口气扣去10点幸运值了,回忆一下昨晚胡英礼和徐鸣在车里的对话,就结识土豪哥这个幸运事件,减10点可以说超值。 滴。 手持员工卡的陈晓顺利通过闸机,逆着人流乘上一部电梯,往纬达天地所在楼层前进。 …… 另一边。 纬达天地人力部。 胡海莉冷着一张脸说道:「果真如小北所说,姓贾的那个混蛋又在下班前给你安排任务,姐,听我的,咱不做,这不是人力部该乾的活儿。」 「……」 胡海莉见沈琳没有反应,转身就往外面走:「这事儿是我连累了你,我找他去。」 在纬达天地工作这段时间,贾永旺那个猥琐男各种找藉口骚扰她,结果都是被严词拒绝,岂料把沈琳招进公司后,因为以前的关系俩人走得很近,沈琳经常给她打掩护,因而惹恼贾永旺,屡次被穿小鞋。 「海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琳把人拉住:「顺手做了得了。」 「琳姐,这是行政部门的活儿,姓贾的摆明了是在欺负你。」 「话都说了,你总得给他个台阶下吧?这麽漂亮的小姑娘,不要舍身炸粪坑,没事儿啊,不就是晚走一会儿嘛。」 「那我跟你一块儿干,俩人做能快点儿。」胡海莉一面说,一面拿起沈琳桌子上的半打文件。 「你跟沈磊……今天没约吗?」 「哦,他说今天有事,有点忙,我想应该是单位里的活儿多吧。」 「这样啊。」 沈琳目送她回到工位坐下,才按下主机的电源键,就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叫人讨厌的贾永旺带着贱兮兮的笑容走进房间,看都没看沈琳一眼,冲胡海莉说道:「海莉,你不是有事早走一步吗?怎麽又回来了?」 「因为我有病,我爱工作,爱加班,行了吧。」 「幸亏我多呆了一会儿,要不然就错过陪你加班的机会了。」 贾永旺凑到她的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你吃饭了吗?晚上一块儿吃饭呗。」 「我们人事部现在干着你们行政部的活儿,光这个就已经把我喂饱了。」 「什麽你们的,我们的,咱俩分那麽清楚干吗啊?这活儿让她干就行,咱们好好交流一下,增进彼此感情。」 贾永旺说着要碰她,却被胡海莉推开。 「贾永旺,我再说一遍,我对你没兴趣,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了,行吗?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你骗谁呢?前两天我还听小希说你在到处跟人相亲。」贾永旺再次伸手试探:「海莉,就你这小辣椒一样的性子,哪个男人能受的了你,也就是我……」 这次她直接从椅子弹起来,啪地一声挥手打开。 「贾永旺,就你?死缠烂打,你算什麽男人?」 「你怎麽知道我不是男人呢,要不你试一下呗。」说着话就去拉胡海莉的手。 沈琳一看情况不对,刚要起身去给姐妹帮忙,就听身后「呜」的一声,一团黑影袭来,正中贾永旺的脑袋,只听「哎呀」一声,这行政部总监向后栽倒,头磕在文件柜的角上。 「疼,疼死我了……」 贾永旺拿手一摸,感觉后脑隆起一个大包,稍微一碰便是火辣辣的疼,他呲着一口黄牙,指着门那边徐步走来的陌生男子道:「你……你是……你是谁?你……你是怎麽进来?要……要干什麽?」 沈琳和胡海莉一起看去,异口同声道:「沈磊?」 「我是谁?我就是她男朋友。」 陈晓步入房间,非常自然地拉住胡海莉的手往身后一带。 「我还是沈琳的弟弟。至于要干什麽,我想你已经深有体会。」 贾永旺瞥了一眼桌脚的九喇嘛手办,此时九条尾巴断了三条,他记得那是市场部小陶买来解压的装饰品,刚才砸到他头的就是这个。 沈琳没有关注那个玩具,一脸不解道:「沈磊,你怎麽来了?海莉不是说局里有活儿,你走不开吗?」 陈晓紧了紧握着胡海莉的手:「那是骗她的,想着给她一个惊喜,谁知道左等不见下楼,右等不见人影,骗过保安上来一瞧,正好看见这个王八蛋在骚扰她。」 胡海莉看着紧紧握住他的那只手,乾净温暖,厚实有力,这让她想起俩人第一次见面,她半开玩笑半害羞地说如果谢美蓝和路杰故意刺激他,可以向自己求助,没想到这件事没有发生,她先被沈磊救了。 贾永旺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头看看沈琳,再看看旁边名叫沈磊的男子和面如火烘站在他身后的胡海莉,终于明白过来。 胡海莉把沈琳招进公司,沈琳反手把自己的弟弟介绍给了胡海莉,他们这是要结亲啊。 「你……你擅自闯入公司,还打破我的头,你给我等着,我这就报警,我要送你去蹲大狱。」 沈琳急了,自家弟弟刚从拘留所出来,再被送进去那还得了,赶紧把人拦住:「贾总监,你听我说,这事儿都是我们的错,我给你赔礼道歉……」 「赔什麽礼?道什麽歉?」 陈晓直接一脚过去,踹得贾永旺抱腹弯腰,还没等喊疼,一只拳头又从上而下怼在他的脸上,顿觉天旋地转,噗通一声栽在地上,口水沿嘴角横流。 「沈磊!」 「你让开。」陈晓甩开沈琳想要拉他的手,起脚踏在贾永旺胸口,对着疼到扭曲的人脸说道:「贾永旺,好好看看我这张脸,有没有印象?」 他这麽一问,举手护头的贾永旺动作一滞。 「那我提醒你一句,中粮置地广场,每一天美业,暴打总裁兄妹的男子。」 第三十五章 打你左脸,要主动伸右脸 贾永旺身子一颤,睁开小眼仔细打量。没错,很像视频里那人。 「你要告我?好啊,我还要告你骚扰我女朋友呢。」 陈晓脚尖用力,踩得贾永旺透不过气,一张脸憋得通红:「上期视频是向黑心老板宣战,这期视频是对职场潜规则重拳出击。说实话,我巴不得你报警给我涨热度呢,再来二三十万粉丝我也是网络大v了。」 「沈磊,你松开,松开脚,他要憋死了。」 胡海莉也上前劝说,他这才松了劲儿,任贾永旺趴在地上跟一条老狗般嗬嗬粗喘。 「像『每一天美业』这种通过a轮融资的企业,如今面临什麽处境,我想你应该有所耳闻。毫不客气地讲,纬达天地是否因恶出名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我很想知道,对程知会而言,是你这个骚扰女同事的小舅子重要,还是纬达天地这棵摇钱树重要?」 程知会是纬达天地的老板,也是贾永旺的姐夫,要说为什麽把他安排到行政部总监这个位子,贾永旺自个儿很清楚,口才他没有,交际手腕不行,脑子不够灵活,学习能力也差,总之就是个各方面很平庸的人,若不是靠着姐姐的关系,干一辈子都吃不上行政部总监这口热饭。 这事儿真闹到程知会那儿,十有八九会是弃车保帅的结果。 「沈磊,差不多得了。」沈琳站在中间,把两人隔开,冲陈晓狂使眼色:「贾总监的头都破了,你还想怎样?真把纬达天地搅黄了,你姐我,还有海莉上哪儿挣钱去?」 「对对对。」贾永旺努力挤出一丝自认为和善可亲的笑容:「沈兄弟,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呸,就你这种烂人,谁特麽和你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跟我称兄道弟,你也配?」陈晓居高临下看着他:「我问你,你以后还骚扰她吗?」 贾永旺看看胡海莉,呲牙摆手:「沈兄……不,沈好汉,沈英雄,不,我不会了,我不敢了。」 他是庸人,不是傻子。 玩职场潜规则玩到反内卷勇士的女朋友头上?给网友们知道了,分分钟把他网暴到社死。 「那我姐呢?」 贾永旺冲沈琳尴尬一笑,赶紧把办公桌上交给她做的文件揽到怀里:「也不敢了,往后她就是我的姑奶奶。」 「记住你说的话。」 陈晓警告完毕,带着沈琳和胡海莉一起离开。 「九喇嘛的手办……你摔的。」 听着电梯间飘来的声音,贾永旺瞅瞅被自家脑袋碰坏的手办,又呲牙咧嘴摸了摸脑后伤口,欲哭无泪。 瞧这事儿弄得,腥没偷着反挨一通胖揍,还得自己掏钱看医生。 他是真想给自己一嘴巴子。 …… 与此同时,位于更靠近市区的中粮置地广场,「每一天美业」的总裁办公室内,那伟正与秦峰兄妹争论对错。 「你们不能这麽干。」 他手里拿着一份辞退通知,表情十分激动,虽然料到自己会受牵连,却未想过二人这般无情。 「为什麽不能?」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眼角依旧乌青的秦峰点着桌面说道:「如果不是你通知前台放人上来,能闹出那件事吗?我和玲总会挨你小舅子打吗?现在公司变成这样,都是你的责任。」 那伟说道:「我说的是赔偿金,按照劳动法的规定,企业要辞退老员工,至少需要补偿我12个月的薪资。」 沈磊干出那档子事后,他跟沈琳有过讨论,局势走到这一步,秦峰兄妹必然拿他开刀,这件事最好的结果就是拿了赔偿金走人。 「更何况沈磊只是打了你们,而令『每一天』陷入经营困境的真正原因,源于你们兄妹对员工的残酷压榨。」 那伟挥挥手里的辞退通知:「这个我不同意,我会申请劳动仲裁,我会去法院告你们。」 「告我们?」秦玲玲冷笑道:「你若告我们,兴许还得倒赔我们钱。」 那伟愣住了,不明白她说这话什麽意思。 「那伟,我问你,美灿灿商贸是不是你的公司?」 「你……你是怎麽知道……」 「你身为每一天的高管,却在外面注册关联公司,我如果不是念在你是公司老员工的份上,早就把你告上法庭,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伟说道:「那是王睿智拿走我的身份证给他小情人开的公司,这事儿你赖不到我身上。」 啪。 秦玲玲一拍桌子:「你走不走?不走我叫保安了。」 那伟气得摔门而出,走到空了好多的办公区,指着总裁办公室大声喊道:「秦玲玲,你凭什麽把大哥养小情人的错算在我的头上?这些年我替你们家擦了多少屁股……」 「哥,哥……小点声,小点声。」 姜山赶紧好言相劝,两名刚刚被秦玲玲提拔为总监的小年轻也上前帮忙。 「把他弄出去,赶紧的。」 秦峰听他抖搂家丑,忙从总裁办出来,吩咐员工把人架走。 …… 五分钟后,陈晓三人来到楼下。 他瞥了一眼「人生无常」的进度条,幸运值回血3点,18了。 「对于这种人,就得暴揍一次才能换来长久安稳。君子畏德不畏威,小人畏威不畏德,对付贾永旺,上君子手段是行不通的,斗狠远比贿赂好使。」 「这还是我认识的小磊吗?居然给姐姐上起政治课了。」 「呵呵,琳姐,你们姐弟感情真好。」 胡海莉在一边抿着嘴笑。 陈晓说道:「姐,你怎麽来的?」 沈琳看看自己瞥了一眼才松开双手的两个人:「哦,我赶地铁回去,你们忙你们的。」 「我开车来的,先送你回家吧。」 「不用。」 这时沈琳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发现是那隽打来的,便冲陈晓使个眼色,按下接通键放到耳边:「喂,那隽啊,什麽事?」 「……」 「你哥喝醉了?你一个人整不动?这大白天的他喝什麽酒?」 「……」 「和平里友邻餐厅是吧?好,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沈琳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包里。 陈晓问道:「怎麽了?」 「那隽说你姐夫被秦玲玲裁了,一分钱赔偿没给,气得喝了一下午闷酒,跟滩烂泥似得抬都抬不动。」 陈晓回望胡海莉,得到鼓励的眼神后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算了吧,那隽看到肯定埋怨你。」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难不成为躲这一刀,以后都不跟他见面了?」 沈琳想了想,是这麽个理儿。 「那你跟海莉……」 「琳姐,正事重要。来日方长,我们再约。」 「那行。」 沈琳没有跟她客套,跟着陈晓往停车场走去。 胡海莉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莫名生出一股感谢贾永旺的情绪。 第三十六章 你不分手,我怎麽下手 叮~ 电梯门开启。 那隽和沈琳一左一右,架着脚步虚浮的那伟走出轿厢,陈晓则提着包走在后面。 「你们……不用……不用扶我。」 「我没醉……就这点酒……我跟你们说……算算什麽。」 「老婆……老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越越……」 「……」 那伟一面踉踉跄跄往前走,一面说着酒话,就这麽断断续续嘟囔了一路,沈琳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大体内容就是秦峰兄妹把他给辞了,一分补偿没有,他心里堵得慌,接受不了,就找了个小饭店,点俩菜整瓶白酒吨吨吨一通灌,借酒浇愁把自己整趴下了。 嘀嘀嘀嘀…… 咔。 那隽键入密码,推开701室房门,三人才进屋,便听到一声急切的「这是怎麽了?」一个穿着深棕色开衫的中年女人抱着那子轩迎上来。 正是那伟那隽两兄弟的母亲,沈琳的婆婆田玉芳。 「酒喝多了,不碍事。」 沈琳解释一句,引着小叔子把人架到沙发上,那伟扑倒时还晃了晃手,否认道「我没喝多,没有……」 「你没喝多,是我喝多了,行了吧?」 田玉芳看着气喘吁吁的儿媳妇:「那伟不是在公司吗?下午喝什麽酒?」 沈琳正纠结要不要告诉婆婆老公被辞退的事,那隽瞥了一眼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陈晓,直言道:「我哥被裁员了。」 「裁员?」 田玉芳声音有点大,吓得那子轩撅嘴要哭,沈琳赶紧说声「乖,妈妈抱」,把孩子由婆婆手里接过来。 那隽说道:「对,裁员,还是补偿金都没有的那种。」 这下田玉芳知道大儿子为什么喝成这样了,就家里现在的经济状况,他的工作一丢,基本上就是一家人喝西北风的节奏,心里能好受吗? 「这麽多年了,他一直干得好好的,这是为什麽呀?」 那隽无视沈琳的眼色,一指陈晓:「你问他。」 田玉芳面露不解:「这跟沈磊有什麽关系?」 「看来我哥和嫂子没告诉你啊。」那隽说道:「前几天我哥邀他到公司办公室谈话,结果他当着全体员工的面把老板打了,事情还闹到网上,极大地影响了公司的运行,他这麽一搞,公司还容得下我哥吗?」 「……」 田玉芳明白了,看看沙发上的沈家老二,再看看大儿子,当着儿媳妇的面不好说什麽,只能保持沉默。 那隽看着对面平静的面孔,忆起昨晚与李晓悦吃饭时的遭遇,越想越激动,越想越来气:「嘴强王者,说话啊,你怎麽不说话?」 陈晓瞥了他一眼:「你想听什麽?」 「那些道理呢?」 「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跟你掰扯一下。」陈晓眯眼说道:「那天发生的事在网上曝光后,你的工作条件有没有得到改善?」 他这一问给那隽问住了。 细想一下,这两天加班的情况确实少了,鲁总还把习惯性在公司打地铺的几个小年轻赶回家睡觉。 「姐夫为什麽被秦峰兄妹拿捏?试想如果『每一天』的员工都是像我一样的人,他们敢吗?不过很可惜,这个社会更多的是如你一般的家伙,我记得前两年流行一个词,叫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总是想别人冲在前线,替他们挡子弹,为他们出头,自己默默享受,闷声发财,并为此沾沾自喜,以为人间清醒。」 陈晓说道:「于是越来越多如我这般头铁的人收敛锋芒,偃旗息鼓,因为大家知道身后没有托举之人,所以只见零碎的勇士,却无一场横扫职场黑暗的狂风。」 那隽被他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得很。 其实他与李晓悦也有过类似的对话,他说自己头悬梁锥刺股考上名校,就是为了来帝都挣大钱,在这座211多如狗,985遍地走的大都会,不拼命就会成为别人的绊脚石,社会的累赘,永远没有未来。 李晓悦却说就算是做废柴,她也要做一个开心快乐,像风一样自由的废柴,而不是像他一样,一门心思做那个用生命与时间乞讨金钱的乞丐。 理想主义者。 没错,沈磊和李晓悦都是可悲又可怜的理想主义疯子……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大声咆哮道:「你的意思是你拯救了许多人的加班时间,做了别人想做又不敢做的事?但那又怎样?只会大言不惭,到头来连姐姐家的生计问题都解决不了。」 陈晓看着他说道:「李晓悦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跟你分手的吧?送你俩字,『活该』。」 李晓悦和那隽分手了? 田玉芳同沈琳愣住了,没有想到这俩人又闹到分手这一步。 只有那伟还在含混不清地说「自己没醉,没醉,叫服务员拿箱啤的给他冲冲。」 陈晓从沙发上起来,拿起自己的手机朝玄关走去。 「等他酒醒了,你们可以问问他,是不是秦玲玲知道了他给王睿智的小情人当公司法人的事。就算没有我在『每一天』打人的事,你觉得秦玲玲能饶过他吗?」 陈晓推开房门,头微微后仰,望那隽说道:「另外,我挺欣赏李晓悦的人生观的,记得有一首诗是这麽写的,杨柳春风今日闲,一杯浊酒问青天,为何花有重开日,人却从无再少年……希望你不会走年轻的时候用时间换金钱,年老了用金钱买时间这条路,最终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 咔。 房门闭合,脚步声远去。 冗长的沉默在室内发酵,直到那子轩奶声奶气地拉了一道长音:「旧……啊旧……」 「那隽,你真的跟晓悦分手了?」田玉芳拉着小儿子的胳膊说道:「晓悦那孩子多好啊,你看你……这是为什麽啊……快去道歉,把人追回来。」 那隽没有反应,只是慢慢坐回沙发上。 沈琳瞧瞧已经呼呼睡着的那伟,抱着孩子劝婆婆:「他们两个分分合合好几次了,妈,你放心吧,断不了。」 田玉芳望着两个儿子叹了口气,心说没一个让自己省心的主儿。 与此同时,陈晓出了单元楼,呼吸一口不算新鲜的空气,看了几眼银汉裂空星如雨,朝着不远处的奥迪车走去。 咕嘟! 这时手机弹出一个气泡,是谢美蓝发来消息。 「明天下午3时,满江红茶楼,见面谈。」 陈晓坐进车里,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事毕点火开车,离开首开国风小区,向西驶去。 第三十七章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翌日下午。 古楼掩秋色,深巷觅杏花。 陈晓瞄了两眼商铺货架上的杏花酒,向右一转,走进一座仿古茶楼,门口穿着水墨花收腰工装的女服务员很有礼貌地问道:「先生您好,请问几位?」 「一位。」 「有提前预定茶房吗?」 「有,姓谢,谢美蓝。」 女服务员瞟了一眼电脑:「先生,请跟我来。」 话罢由柜台走出,带着他上了楼梯,一直走到二楼最里面挂有「住江南」铭牌的茶房跟前敲了敲,得到回应后轻推房门,微微欠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陈晓微微颔首,迎着一缕龙井香,走入装潢典雅,古色古香的茶房,在有着细腻水波纹的花梨木茶桌一侧坐下。 在这张能容纳四人同时喝茶的茶桌左右,他与穿着白色立领毛衣的谢美蓝对坐而视,茶壶释出的水蒸气散开,像一面云屏将二人视线分隔。 「绿茶嘛……」 听到这两个字,谢美蓝皱了皱眉,把请他喝茶的客套话吞回肚里,开门见山说道:「听说你在『每一天美业集团』总部跟人打架了?」 「没错。」 陈晓脱下外套,看看墙角挂着女式风衣的衣架,选择搭在座椅靠背。 「因为这事儿在拘留所呆了七天?」 「确切地说是五天。」 谢美蓝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为什麽要做这种事?」 「我高兴,这个答案你满意麽?」 「沈磊,你能不能成熟一点?自暴自弃只会叫人轻视。」 陈晓一听这话乐了,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八分满的龙井,端到唇边先闻了闻,稍作品尝一口饮下。 「好茶,好茶。」 「……」 「谢美蓝,你该不会认为我是因为你才把自己送进号子冷静几天吧?自作多情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谢美蓝脸色转冷,因为她确实是这麽想的。 那日在云上咖啡与沈琳谈话,她说沈磊小气抠门,舍不得买车,扭头这家伙就提了一辆奥迪q5l,她说沈磊缺少魄力,懦弱老实,隔两天就整出一个大新闻,还把自己送进号子,来了一回别开生面的五日游。 这两件事充分证明了一件事,他在尝试改变性格。 站在谢美蓝的立场,要问沈磊这麽干的动机是什麽,她固执地认为除了自己不会是别人。 「沈磊,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偏了偏身,打开手提包,取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离婚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对陈晓的影响也是软绵绵的,没多少力道。 他带着一丝谑笑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离婚协议?」 谢美蓝往前凑了凑,两手担在桌面:「你放心,奥迪车是你的,还……」 陈晓翻了个白眼,中途打断道:「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谢美蓝做了个深呼吸,压下心头怨愤:「我这里面都写了,所有的债务跟你没关系,都是我的个人债务。」 「都是给你妈治病拉的饥荒,不是你的个人债务,难不成算我头上?什麽人啊,我没跟你提你妈住院时陪床丶做饭丶跑腿的护理费,你好意思跟我提债务?」 「沈磊!」 谢美蓝眉宇间积蓄着愤怒。 她怎麽都没想到,他会把小气抠门这个特质用到分家上,跟她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满意是吧?好,共同财产我一分不要,都给你。」 陈晓抬头瞄了她一眼,一手拿离婚协议,一手转笔,左三圈右三圈,喘口气再来一次,然后把文件和笔一起丢掉。 「我不同意。」 说了那麽多,龃龉许久,最后换来一句「我不同意」? 谢美蓝要疯了:「为什麽不签?你究竟是怎麽想的?沈磊,我们的感情早已破裂,回不去的。」 「谁说要回去的?」陈晓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到唇边:「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呲,他一口喝光茶水。 「谢美蓝,你不觉得才分居一周就要我签离婚协议有点快麽?这麽着急摆脱穷人的生活啊?」 「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学校看你打篮球的小姑娘了,我就是想要钱,就是需要钱,我就是想要更好的生活,这有错吗?」 「我没说你错,我也是在为你好啊。试想站在路杰的立场,分居一周你就把离婚协议推到我的面前,扭头找他处对象,他会不会觉得你太廉价了?好歹夫妻一场,你还是我的初恋,怎麽着也要帮你卖个好价格吧。」 「沈磊!你……」 「我什麽?既然你坦诚自己拜金爱钱,那我把你看做一件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商品,不应该吗?念在往日恩情上,试着与路杰博弈,先好好晾他一晾,过个一年半载的,确定他是真心喜欢你后再讨价还价得到一个尽可能高的价格,这不对吗?」 「不需要。」谢美蓝说道:「你只要把协议签了,就是对我们的婚姻最好的回报了。」 「我不要你觉得最好,我要我觉得最好。」陈晓漫不经心转着温润细腻的薄胎小茶杯,轻视谢美蓝:「就像你当初不问我的意见,坚持认为打掉孩子是对他最负责任的选择那样。」 谢美蓝懵了,完全没有料到他会在这里等自己。 她站起来怒道:「沈磊,我真是看错你了,你不仅小气抠门,还是个心胸狭窄,鼠腹鸡肠的男人。」 「谢谢啊。」 陈晓瞥了一眼「人生无常」下面向前推进2个点,来到22的进度条,嘴角上扬,惬意浅笑,昨天暴揍贾永旺,晚上嘴炮那隽,今日舌战谢美蓝,一共收获了7点幸运值。 「你!」 谢美蓝指着他呆立片刻,阴着脸走出茶房。 哒哒哒哒…… 脚步声越去越远,却并未下楼。 陈晓瞄了一眼衣架上的米色女式风衣,又看看挂在椅子扶手上的经典款lv马鞍包,嘴角浅笑转寒,向着嘲弄过渡。 果然,不多时便听到走廊传来一轻一重两个人的脚步声,随着房门打开,谢美蓝重新走入茶房,她的身后跟着一名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亮整齐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二人口中第三者,创宇财富投资的总经理路杰。 第三十八章 踩坑的路杰与谢美蓝之怒 路杰紧了紧修身的西服,走到陈晓面前伸出右手:「沈磊你好,我是路杰。」 「我只跟朋友握手。」 「照你的意思,我是你的敌人了?」 陈晓看着他的眼睛,凝视片刻道:「不,你不配。」 「沈磊!」 谢美蓝激动上前,却被路杰举手拦住,摆正挂有马鞍包的椅子,示意她坐,自己则走到靠北的椅子坐下。 「你跟美蓝的谈话她都告诉我了。」 「怎麽,车轮战啊?」 路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拉过桌子上的离婚协议书:「你知道的,就算你不签,这个婚照样可以离。」 「分居两年?我很好奇,你能等那麽久吗?」 「你如果执意拖延,我会帮她请最好的律师,那样事情闹大,你在单位的声誉必然受到影响,谁脸上都不好看。」 「是你脸上不好看吧,路总。你觉得是一位投资界的业务精英最好人妻,砸钱拆散别人婚姻的话题度高?还是一个档案局小职员赚钱不够,养不住老婆的话题度高?像你们这种玩钱的,明明一肚子男盗女娼,但就像这身行头,为了给客户一个成熟稳重,值得信赖的印象,必须好好包装一下自己,不是麽?衣服脏了可以买新的,名声烂了,你以后在业界怎麽立足啊?」 「……」 路杰这回信了,谢美蓝为什麽说沈磊变了,如果说以前是固执,那现在就是难缠,相当难缠。 陈晓呵呵一笑:「路总,我很好奇,你来这里见我前怎麽不多做点功课呢?就这信息收集能力,你是怎麽做到投资公司老总的职位的?难不成你认为对付我这麽个无名小卒,没必要花费精力?」 路杰还真没把他当回事,谢美蓝也说自己能够处理好这件事,只等俩人签完字,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载着女友去吃庆祝大餐了。 「我现在可是小有名气的反内卷排头兵,你如果不想被正义感爆棚的网友们骂到家人外出散步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我劝你们还是打消起诉离婚的念头。」 「这样吧,你开个价。」 「开什麽价?」 路杰讥笑说道:「要多少钱你才肯签这份协议?我想以你的处境,眼下最缺的应该就是钱了,就你那点工资,刨去房租水电费,外卖都不敢点吧?当然,没钱不是你的问题,但是没钱还在拖累自己的老婆,那就太不是男人了,现在有一个可以皆大欢喜的选择摆在你面前,我不认为你有拒绝的道理。」 陈晓咧嘴一笑:「瞧见没有,并不是我一个人把你当成可以买卖的物品。」 谢美蓝的脸几乎拉到桌面。 路杰赶忙解释:「美蓝,你别听他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尽快摆脱这个混蛋。」 「……」 谢美蓝没有说话,但脸色有所缓解。 「呵,绅士装不下去,开始骂人了?」 「像你这种人,不配我对你保持绅士风度。」 陈晓一听乐了:「什麽时候做小三儿拆散别人家庭也能理直气壮了,这个社会,果然已经烂到连最基本的道德都不讲了,只要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步了麽?」 路杰强压怒火,用尽量平和与带着优越感的语气说道:「就算没有我,她一样跟你过不下去,不过你很幸运,碰到了我,至少我可以来跟你谈条件,这样吧,我允许你趁机狠狠地跟我要一笔。」 「真的吗?」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吗?」 路杰瞥了一眼谢美蓝,见她只是紧握双拳,没有表达反对,于是加大音量又重复了一遍:「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陈晓的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想了好一阵子。 路杰也不急,等他报数,一百万,两百万,三百万,哪怕是五百万也会痛快应下。 陈晓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这样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 「……」 路杰目光转冷:「一千万?」 陈晓摇摇头:「一块钱。」 「一块?」 路杰被他的报价惊呆了。 「没错,一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的一块钱。」 啪。 谢美蓝一拍桌子,怒而挺立:「沈磊,你欺人太甚。」 这时路杰也反应过来,对面的家伙哪里是图财,是在羞辱他们两个。 他若真得从了沈磊,这「一块钱」就会变成扎进他跟谢美蓝心里的刺,到死都无法取出来,比报价一千万,甚至提出不可能的一个「小目标」更加叫人无法接受。 「你在耍我?」 「我怎麽是耍你呢,是你让我开价的,而她在我心里……四舍五入一下的话,也就一块钱吧,再少就没意思了。」 陈晓拿起手机,出示二维码:「说到做到,一块入帐立马签字。」 谢美蓝怒道:「沈磊,你就是个混蛋,一点都不懂得尊重人。」 「这里有人吗?我怎麽没有看到?我一向认为生命是无价的,不过很遗憾,你们有,而且是明码标价的那种。」 陈晓收好手机,轻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没有多看二人一眼,笔直朝着房门走去。 他带起的风吹散了室内的茶香,廊灯光将一缕跳脱的发丝染作金黄。 路杰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是我小瞧他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这麽固执。」 「这不是你的错,我只是想不明白,以目前的状况,他为什麽不签离婚协议,这对他有什麽好处?」 「……」 「算了,先回公司吧,总会找到办法的。」 谢美蓝点点头,拿起丢在桌子上的离婚协议书塞进马鞍包,跟在路杰身后离开茶房,来到一楼结帐离去。 就在二人接近停车场,路杰拿出钥匙准备解锁路虎车的车门时,谢美蓝突然停下,转头看向右侧马路。 「怎麽了?」 路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长街对面的马路牙子上,一个身材很好,留着马尾辫的女子背对他们,手里拿两件衬衣对着一个男子上身来回比量,关系瞧着很亲密。 「这件蓝的面料不错,白的修身收腰,你觉得哪个好看?」 「非要选一件?我不能都要吗?」 「你怎麽那麽贪心?」 「我不过是想哪怕今天淋成落汤鸡,明天也能跟你送我的衬衣一起看朝阳。」 「你姐还说你嘴笨,这都跟谁学的?」 「真心话不用学。」 「……」 谢美蓝不认识那个女人,却记得那个男人。 沈磊! 想当初在学校上学时,她就曾像那个女人一样拿着作为生日礼物的衬衣给他比量,不过当时一穷二白,没有钱,只能选一件。 这个王八蛋! 我跟你没完! 第三十九章 我就是在耍你们 马路上车来车往,川流不息。 背着有青蛙吊坠小红书包的南方姑娘张开双臂踏过满地黄叶,清脆的咯吱声由街头漫到街尾,杏花庄的杏花酒香穿巷而过,挑动北锣鼓巷二大爷的酒糟鼻。 胡海莉看着对面的男人,正要说话,却觉双肩一紧,瞳孔中的身影迅速变大,然后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随着双唇被两片温热包裹,原本下意识举起,有些僵硬的手臂也恢复松弛。 呜…… 一辆抢黄灯的陆巡窜过,后面还跟了辆奔驰大g。 站在谢美蓝的角度,当视界恢复,重新看到对面的马路牙子,两件衬衣掉在地上,那一对没有社会公德心的男女就这麽抱在一起亲上了。 王八蛋! 算上以出差的名义去打胎,俩人分居的日子也就半个多月,这麽短的时间,他居然和别的女人好上了,更恶心的是,好聚好散不行麽?给他离婚协议书居然不签!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他更混蛋的家伙吗? 谢美蓝要疯了,胸膛里好像装着一座躁动的火山,哪怕人行道的绿灯已经开始读秒,也无法抑制她想要过去扇男人耳光的心。 可就在她跨出第一步,没等走第二步,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走,回去再说。」 「为什麽?」 谢美蓝不理解,难道他看不出来,沈磊那个王八蛋是故意耍他们吗?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吵架不好。」 听到这里,她慢慢恢复冷静,也明白了路杰的立场。 一个圈子里有名的投资公司老总,为了一个女下属同女下属的老公在大庭广众之下吵架,甚至动手,如果被人拍下来爆料出去,乐子就大了。 所以哪怕再愤怒,再心有不甘,为了维护自身所处阶级的体面,为了不被网暴,路杰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耐。 谢美蓝松了力道,任路杰拉着她走进停车场,找到泊位坐进副驾驶,由西门缴费离开。 直到路虎车拐过红绿灯,她落下车窗往回看时,那对男女还未分开。 「啊……」 「啊……」 「啊……」 谢美蓝对着手套箱大喊大叫,歇斯底里的脸清楚地印在右后视镜上。 路杰以为她怎麽了,心头一颤,一脚油门闷下。 到底是路虎,质量一级棒,当时便一个顿挫紧急刹停,后面的车就遭殃了,一辆卡罗拉直直怼在路虎的屁股上,只听嘭得一声,车厢坐的两个人猛然前冲,若不是有安全带勒住,少不了一个鼻青脸肿的下场。 路杰透过左后视镜看到卡罗拉主驾驶位一脸懵逼的中年妇女,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操」字在嘴边转了半圈又强行咽回去,最终换成一句关心话。 「怎麽样?你没事吧?」 另一边,胡海莉软糯糯地说声「你够了」,把人用力推开,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衬衣来逃避路人异样的目光与掩饰羞涩。 「走。」 陈晓捡起另一件衬衣,拉着她的手拐进身后的花鸟鱼虫市场。 很快,街道两侧响起的清脆虫鸣与婉转鸟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赧红消褪,右手开始加力,由握向掐过渡。 「你想掐死我吗?」 「不然呢?趁人之危的坏蛋,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你不是说要帮我好好报复一下谢美蓝吗?」 「我是这麽说过,可是你……哼,琳姐跟我说你很老实,你哪儿老实了?一点也不老实。」 陈晓头也不回地道:「我不老实,你就没有一点小机灵麽?这样一来,我跟谢美蓝都没了退路,这桩从初恋开始的婚姻算是彻底入墓了。」 胡海莉呆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快步追上去,手试探着往他的手腕靠了靠,最终猛然加力,一把抱住他的左臂。 「我不明白,你不签离婚协议就是为了报复她吗?」 「一半一半。」 「一半一半?那另一半是什麽?」 「你不懂。」 没有「人生无常」的她当然不懂,谢美蓝越痛苦,陈老师越幸运。 …… 两天后。 朝阳大悦城,巷里小馆串串香。 这是由一家老旧厂房改装的饭店,整体装潢沿袭七八十年代课堂风格,黄加绿的墙漆,东边挂着整整一个版面的奖状,窗间墙挂着孔子丶孟子丶苏轼等古人的画像,下面是他们的励志名言。 在最中间课桌造型的餐桌上,电磁炉上面的鸳鸯锅热气蒸腾,一把把竹签子倒插在红白两色的热汤里,穿着一件红毛衣的李晓悦和汉服社的姐妹围坐一炉,边吃边聊最近发生的趣事。 「你又失业了?」 「厉害,厉害。」留短发的姑娘伸出拇指给她点赞。 「也是,『每一天』的事闹得那麽厉害,我们公司扫地大妈最近面对老板都硬气了不少。」穿黑白条纹毛衣的姑娘用纸巾蘸了蘸嘴角的红油。 李晓悦对面留着高马尾,喜欢穿马面裙坐地铁的女孩儿说道:「我就想不明白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疯就疯吧,你怎麽也陪他一起疯?」 其他几个女孩儿纷纷停下来,一起看过去。 虽然那天的视频被有心人放到网上,但是具体起因以及里面的利害关系是怎样的,网上的信息大多语焉不详。 就算她们知道李晓悦是走那伟的后门进的每一天,也想不到她和沈磊的关系。 李晓悦只能把嘴里的毛肚咽下,竹签一丢,跟几人解释。 「什麽叫我陪他一起疯,他这麽做最直接的原因是帮我出气。」 「帮你出气?」 众女愕然。 「我原本以为每一天是正规公司,不会强制加班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吧?」 「然后呢?」 「谁知道进去后情况就变了,本来我是想去网上发帖控诉黑心资本家的。」 众女颔首,晓悦姑娘炒老板鱿鱼惯犯了,上网发帖声讨黑心资本家属于正常操作。 李晓悦说道:「沈磊听说这件事后劝我别冲动,他来发这个帖子。」 留短发的姑娘说道:「他为什麽要帮你?」 一直没说话的黑衣姑娘嘿嘿一笑,揶揄道:「难不成……他喜欢你?」 「去你的,沈磊是那隽的哥哥那伟的小舅子,我跟那伟在一家公司,我加班,那伟自然也要加班,每天回到家都11点了,沈磊心疼姐姐,不爽『每一天』有错吗?」 「哦……」 众女了然。 留高马尾的姑娘说道:「你继续说。」 「那天也是巧了,那伟找沈磊约饭,结果沈磊局里有事耽搁了,直接来了公司,到总监办公室跟姐夫谈话。秦峰这边呢,以为是我在网上发的帖子,我经常跟他对着干嘛,于是差人事经理过来找我谈话,让我去办离职。那伟知道这件事后很生气,要寻秦峰理论,却被销售部总监姜山拦住了。」 李晓悦稍作停顿:「可惜啊,他拦住了姐夫,忽略了小舅子,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就当时的情况,反正秦峰已经决定把我辞退,你们说,我能不帮他吗?」 留高马尾的姑娘说道:「干得好,如果换成我,我也会这麽做。」 短发姑娘放下筷子:「真羡慕你啊,想疯就疯,想干就干,工作没了也有人兜底。」 黑衣姑娘一脸嫉色:「年薪近百万的高材生男朋友,买了市区大平层,还能按照自己的喜好换工作,随意炒老板鱿鱼,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对面几个姑娘连连点头,凑齐一桌羡慕嫉妒恨。 李晓悦却拿竹签扎着餐盘低头低语:「分了。」 第四十章 我们两个才是契合的灵魂 「什麽?又分了?」 李晓悦右手边穿黑白条纹毛衣的姑娘险些被香菜卷里的红油烫到。 几个姑娘也是一脸讶然,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因为李晓悦跟那隽分分合合好几次,她们已经习惯了。 李晓悦依然低着头戳竹签玩儿:「我是挺感动的,可感动是爱吗?不是。」 黑衣姑娘说道:「感动不是爱,怦然心动呢?」 李晓悦说道:「我现在对他就是没心动的感觉,他一张口就是说教,我呢,总是有一种想吵架的冲动。」 黑衣姑娘说道:「那完了。」 留高马尾的姑娘皱了皱眉,正色道:「李晓悦,你不会是因为视频里那个叫沈磊的男人才怎麽看那隽怎麽不顺眼吧?」 吃饭的氛围一滞。 几人好奇「高马尾」为什麽会这麽想,同样的,她们也在等待李晓悦的回答。 「你们……想什麽呢?这怎麽可能,他已经结婚了。」 姐们儿松了一口气,重新化身吃货撸串,谁也没有听到李晓悦卡在嗓子眼儿的那句「虽然两口子正在闹分居。」 话说回来,不知道沈磊现在怎麽样了,前几天发了条信息,说已经出来了,后面就没了音信,给他留言也不回,难道在他心里,俩人连朋友都不是吗? …… 一个小时后,几位姑娘酒足饭饱互相分手,有两个打网约车走了,有两个去赶地铁,因为是李晓悦请客,吃饭的地方距离她家满打满算也就一公里,而且路上治安很好,便决定步行回家,活动一下筋骨消消食。 幽幽灯光相伴长街,秋风过境,她抱了抱胳膊,感觉有点冷,刚才的热闹被一个人的落寞取代,马路两侧的帝都繁华触目可及,却又如隔世泡影,跟她没有一点关系。 「前两天说分手时有多麽气壮山河,现在就有多麽辛苦狼狈啊……」她抽了一下鼻子,一脚踏碎枯黄的梧桐树叶。 「李晓悦。」 她听到有人叫自己,但不是那隽的声音,急转身看去,只见在灯晕边缘,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拿着。」 黑影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接在手里,才发现是一件男式防风衣。 「你怎麽……」 「怎麽会出现在这里?你在朋友圈发了定位啊」 李晓悦想起吃饭时发到朋友圈的图文,确实开了定位功能。 「其实你在饭店吃饭时我就在那边的停车场了,你们散场后我也从车上下来,想打招呼时见你畏寒,想着车里还有一件早晨跑步时穿的防风衣,就回去拿了给你。」 「嗯。」李晓悦点了点头:「派出所的警官不是说要关你两周吗?这才几天啊,就释放了?」 「上车聊吧。」陈晓指指不远处的停车场。 李晓悦说道:「我想走着回去,消消食,刚才吃得有点多。」 「行,我送你过去。」 她没有拒绝,微微颔首,穿好御寒的防风衣,二人并肩步行。 陈晓继续刚才的问题:「事情很简单,我之所以关了五天就出来了,主要是因为网上闹得挺厉害,网友们一致求情,相关领导知道后过问了一下,拘留所那边就以认错态度良好为由把我提前释放了。」 「原来如此。」 「抱歉啊,这两天一直在忙局里的事,为免你分心,就没再联系你。」 「那隽说你会丢工作,怎麽样?」 「他说对了。」 李晓悦顿住脚步:「啊?你的编制真没了?」 「对。」 「那怎麽办?」 「反应这麽大?我可听说炒老板鱿鱼这种事,你李晓悦可是惯犯。」 沙沙沙…… 一阵风吹来,落叶在人行道匍匐前进。 李晓悦嗅着防风衣淡淡的蓝风铃香味,感觉跟自己家里用的那款一模一样,不由心中生疑,莫非不只人生观,在洗衣液的选择上两个人也同频麽? 「我那是私营企业,你可是铁饭碗。」 「那如果我说,档案局的工作我很不喜欢,如今褪下负担一身轻呢?」 李晓悦刚要劝说,脑海猛地闪过那隽教育自己时的口吻,便什麽都没说,只是点点头,调整一下情绪微笑说道:「恭喜你,脱离苦海。」 「这才对嘛,常言道树挪死人挪活,就算离了编制我也能活得很好。」 「哈,想我阳光开朗李晓悦,居然也有在丢工作这件事上被人教育的一天。」 「那隽不是经常教育你吗?」 「他说得我不爱听。」 「那我说的你就爱听了?」 李晓悦闻言愣在原地。 陈晓往前走了两步,见她没有跟上,回头道:「怎麽了?」 「哦,没什麽。」 她紧赶两步追上他。 「接下来你打算怎麽办?」 「我来这儿就是问你这个问题的。」 「问我?」 李晓悦低头看了一眼被脚步带动的落叶,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姐夫也被秦峰兄妹开除了。」 「哥也……」 她惊叫到一半便放低了声音:「也是,发生了那种事,秦玲玲和秦峰怎麽容得下他。」 她倒是挺乐观,伸出三根手指,哈哈笑道:「一场架三个失业者,那隽知道了,一定会在心里嘲笑我们是蠢货吧。」 陈晓说道:「我有一个想法。」 「什麽想法?」 「你是搞策划的对吧?」 「对。」 「姐夫在行里这麽多年积攒了不少资源;你有专业知识,有脑子;我呢,同是文科生,如今在网上也算是个小有粉丝的人,与其给别人当牛做马,为什麽不自立门户?创业当老板?」 「咦,你别说,这还真是一个不错的点子。」李晓悦眼睛一亮:「你的想法跟哥说了没有?」 「还没有。」陈晓一脸为难:「我不好意思面对他,如果再给姐知道编制没了的事……」 「哈,当时那麽虎,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陈晓没有回应她的吐槽:「所以,我想让你先去跟姐夫商量一下,如果他同意这个方案,再告诉他我失业的事。」 李晓悦拍着胸口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便在这时,两人来到一栋公寓楼前面,她指指亮灯的大堂,表情有些局促:「我就住这儿,一楼最东户。」 「那行,我回去了,明天你记得。」 「嗯。」 陈晓冲她挥挥手,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李晓悦才想起身上还穿着他的防风衣,看看手机,还是决定别打了,等明天见面再还给他不迟,便往右一拐进了走廊。 陈晓没有离开,此时正站在单元楼拐角等那隽来找李晓悦复合,一面紧锁双眉看着「全视之眼」发回的影像。 这路杰可真不是东西,电视剧里pua沈磊,先理直气壮地用贫穷打击后者的自信,再以爱情的名义来扭曲整件事,说什麽爱谢美蓝就要承认自己的弱小,不要成为她攀附权贵的绊脚石,最终令沈磊精神崩溃。 这货操纵有道德感的老实人情绪的技能不错,没想到这出损招儿也是一把好手。 不过,来得正好,路杰不这麽做,他哪儿刷幸运值去? 第四十一章 自扇耳光谢美蓝 同一时间,建外sohu西区,17楼创宇财富投资。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员工都回家休息了,但是大厅的灯还亮着,路杰没走,正在总经理办公室望着cbd的夜景打电话。 「嗯嗯,嗯嗯。」 「……」 「这样啊。」 「……」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孟律。」 啪。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摺叠,放在摆着象徵眼界的金色地球仪的办公桌上。 对面的黑色沙发上,身穿白色呢子大衣的谢美蓝定定看着他:「孟律怎麽说?有没有好办法?」 「没什麽好办法,就是打官司,不过在了解这件事的具体情况后,她不建议我们这样做。」 「孟律也没办法吗?」 「主要是现在的沈磊已经不是过去的沈磊。」 「什麽意思?」 路杰走到她的对面,背靠办公桌说道:「孟律跟我讲了前两天发生的事,我们只知道他因为在『每一天』闹事被抓,而后关进拘留所,却不知道因为网络视频的传播发酵,给他带来了大几十万粉丝,在目前热度没有消退的情况下,你们的事一旦闹到法院,他什麽都不用做,便会有追求流量的博主添油加醋一番放到网上。」 「大几十万粉丝?还真像他说得那样……」 谢美蓝还以为三人昨天下午在满江红茶楼的谈话,沈磊是在威胁他们,原来并没有夸大其词,这家伙凭着一番看似疯狂的举止给自己打了一波gg。 路杰说道:「后来我问孟律能不能走抓他把柄,逼他就范这条路,她说在编人员开直播是不合适,不提倡的,然而当她就这件事谘询档案局时,对方的答覆是已经对沈磊做辞退处理了。」 「你的意思是……他编制没了?」 「对。」 这是一个好消息,可以缓解二人昨日受的气,然而这又带来另一个问题,沈磊现在是无业游民,连能够压制他的单位和领导都没有了,想逼他签字就更难了。 「那怎麽办?」 路杰用两根手指捏着下巴思考一阵:「既然沈磊打架和被辞退是这两天才发生的事,我想他的父母应该不知道一向优秀老实的儿子会捅出这麽大的娄子吧?」 谢美蓝听完他的话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找他父母?」 「没错,儿子不成器,儿媳妇要闹离婚不是很正常吗?」 路杰说道:「沈磊明明有了新女友,却不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摆明了是在报复你,如果搬出他的父母,再许诺一套四环内小两居作为补偿,你觉得甭管是他的父母,还是他的姐姐,是会支持他呢,还是接受离婚补偿呢?这样一来,就等于把他身边的亲人统战到了我们的立场,他可以跟我们意气用事,难不成还能与父母急赤白脸?」 这话说得没错,点子优秀,但谢美蓝的脸色并不好看,因为当初沈琳提着大补元气的阿胶找打胎未久的她谈话后,她告诉沈磊一句话,「以后别让你姐掺和我们俩的事」,如今沈家人不来掺和,她却上赶着求他们掺和,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路杰微微弯腰,一脸不解道:「怎麽?有难度?」 谢美蓝沉默片刻,连做三个深呼吸:「好吧,我试试。」 「不过你记住,暂时不要提出补偿,只说沈磊没有上进心,因为闹事被抓去蹲了局子,你跟他过不下去了要离婚,唔,丢铁饭碗这件事也可以当做一个杀手鐧。」 「为什麽?」 「老人一般都有慢性病,一方出现高血压丶心脏病什麽的,更有利于逼他妥协,尽快解决离婚这个搞砸家庭关系的问题。当然,最好能在不用赔偿的情况下达成目的。」 「……」 谢美蓝纠结一阵,想起昨日遭遇,道德天平开始向负面倾斜。 「好。」 路杰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人轻松不少,瞄了一眼窗户外面的斑斓夜景,看看腕表,发现已经九点多了,又想起俩人都没吃饭,便提议去楼下的鲁菜馆吃海肠捞饭。 「我没胃口,先回去了。」 谢美蓝摇摇头,拿起放在一边的黑色爱马仕邮差包,起身离开总经理办公室。 路杰没去送她,认为这种时候给女人一点空间比较好。 世间之事就是这样,有得必有失。 何况这又不是作恶,沈家的人早晚都会知道沈磊丢了工作的事,谢美蓝只是早一步把窗户纸捅破。 …… 夜是不尽天上墨。 「呵……这才是懂得利用规则的成功人士的真面目麽。」 陈晓立在纯净水站后面的亭子下,瞧瞧「人生无常」下面的进度条,28幸运值。 昨天下午从满江红茶楼出来后,路杰丶谢美蓝丶胡海莉三人的情绪波动一共给他贡献了6点。 针对路杰与谢美蓝的计划,他轻轻一点,激活神器,幸运值回落至13。 咦,居然少了15点? 接下来会遇到怎样的幸运事件为他锦上添花呢,他蛮期待的。 「嗯?开始了。」 便在这时,跟随李晓悦的「全视之眼」传来警讯,他拿出手机,拨打李晓悦的号码。 嘟…… 嘟…… 嘟…… 电话空响,没人接。 很好,刷幸运时间到,先攒够一条命的数值再说。 …… 另一边,刚刚与一位白富美相完亲,意识到自己这大几十万上百万年薪的it精英与对方在生活观上有着难以逾越鸿沟的那神走出地铁站,抬头打量一眼阴沉的夜空,瞧瞧周围环境,一阵冷风袭来,吹凉了身上的酒躁。 这是……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来到了李晓悦居住的公寓附近。 看着斜对面曾经一起吃过的潮汕火锅店,又看看不远处曾同观烟火的过街天桥,以及美美超市门前似乎已经落伍时代一百年的美羊羊电动摇摇车,记得李晓悦去年的生日愿望就是他坐上去体验小屁孩儿的快乐,事后拍照发到朋友圈,招来上百个赞,汉服社的那群女人还起哄,说日后有了男朋友也要带他们玩这个。 一念及此,内心的情绪便如决堤洪水般泛滥开,去找李晓悦的想法怎麽压也压不住。 什麽谁不分谁是孙子,什麽是非对错丶善恶黑白,去特麽的吧。 李晓悦只是太年轻,过几年经历的事情多了,为人妻为人母后自然会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就像他妈说的,责任使人成长,性格就像身边的朋友,每个人生阶段都会有不同的变化。 想到这里,那隽紧了紧身上的卡其色夹克,毅然决然地朝李晓悦租住的公寓楼走去。 第四十二章 你这个勾引弟妹的混蛋! 同一时间,李晓悦走到出租屋外,摸出钥匙打开房门,一眼便看到有个穿老款印花毛衣的男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头吃烧烤。 虽然知道对方是合租女伴欣欣的男朋友郑乐,但她还是忍不住抬起手臂,做出提防的姿势。 「哦,她出差了,我吃完就走,你别多心。」 李晓悦稍作思忖,想着二人也不是第一次见面,对方应该不会拿她怎麽样吧,便定了定神,笔直走向自己房间,进屋后把门锁好,又在下面的缝隙塞了个阻门器,顿时安心不少。 嗦…… 她拉开拉链,把防风衣脱下来挂到床头柜前方木椅的靠背上,往放着小熊玩偶的床上一扑,就这麽瘫了一会儿准备拿出手机刷刷短视频,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啊?」 「是我。」 是郑乐? 她皱了皱眉:「你怎麽还没走?」 「我发现电表有问题,总吃字,你来看下吧。」 「明天我再看吧。」 「欣欣说还是现在把事情解决了,免得闹矛盾,她已经给房东打过电话了,房东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李晓悦心想既然欣欣知道,应该没什麽问题,便从床上爬起来,刚要去开房门,回头看了床头柜一眼,稍作犹豫,从里面取出一把美工刀揣兜里。 当她打开房门,来到外面走廊,郑乐站在电表箱旁,前面放了个增高用的小凳子,示意她上去看。 李晓悦没有多想,踏着小凳子往电表盘面看。 「这不是没问题吗?」 她刚要回头询问,便觉一只手碰了她的胳膊,立即大喝一声「别碰我」,打开咸猪手,往自己屋里走。 然而那个猥琐男比她快多了,先一步拦在门口。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聊聊。」 「我跟你没什麽好聊的,赶紧走,走啊。」 李晓悦掏出美工刀横在身前。 郑乐不仅没走,反而上前一步:「你装什麽清纯烈女啊?捅吧,来,捅我啊。」 李晓悦一个姑娘,何曾见过这种场面,整个人慌得不行,手和刀都在抖。 捅人?还有力气握住美工刀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 就在郑乐冷冷一笑,准备夺过她手里的刀时,门口突然闪出一道人影,伴着鞋底在地板的吱吱摩擦声与一句「放开她」,一击飞踢重重地踹在猥琐男的肩膀。 李晓悦只觉眼前一花,人就飞了出去,反应过来时,沈磊已经来到她的身边。 她再往旁边一瞅,郑乐压坏了角落的简易衣柜,捂着后腰在地面哀嚎。 「妈的。」 陈晓还要去打,她赶紧把人把抱住:「别去,别打。」 站在她的立场,沈磊已经进去一回了,万一收不住拳脚把人打坏了,二进宫罪加一等,那时候就不是关几天的事了。 陈晓不断挣扎,双手连挥。 李晓悦使出吃奶的劲儿死死抱着他的腰往回拖:「沈磊!你冷静点!」 她不喊不要紧,这一喊,声音响彻整个走廊,刚刚进入大堂,想着怎麽同女朋友道歉的那隽一听,脑子嗡得一下。 沈磊在这里?在李晓悦家? 这个王八蛋,居然趁虚而入跟他女朋友搞在一起了? 难怪那日在「每一天」,沈磊会拼着蹲号子也要帮李晓悦暴揍秦峰兄妹。 李晓悦可是他姐夫的亲弟弟的女朋友,他怎麽好意思下手? 不要脸,不要脸,臭不要脸的! 那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一眼便看到李晓悦抱着沈磊的画面,两只眼登时红了,两手攥紧,带着喷薄的酒气一拳抡过去。 「沈磊,你这个勾引弟妹的混蛋。」 以那隽的实力当然不可能打到陈晓,他偏头躲过右拳,面对后续怼来的左拳,伸手一抓,便啪地一声握住。 李晓悦被陈晓往旁边一带,下意识松开手,呆呆看着满身酒气的前男友。 此时此刻脑筋跟生锈的马达一样,有点转不动。 什麽情况? 这什麽情况? 谁能告诉她发生什麽了? 那隽哪儿来的? 他怎麽跟沈磊干上了? 勾引弟妹? 沈磊勾引?我? 诶?! 那隽难有寸进,这时才想起之前那伟说小舅子变能打了的话,当时只当夸大其词,毕竟沈磊一个提前进入养老生活的闲散公务员,怎麽可能跟他这种日常在公司锻炼身体的人比。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两个人不在一个量级。 不过那又如何,敢勾引他女朋友,就是神仙来了,他也绝不后退一步。 那隽重燃战意,右拳再出,依然被陈晓轻松躲过,反手一拳打在他的左眼,只觉眼前一黑,半张脸麻了。 刚才趴在地上哀嚎的郑乐也被这一幕惊呆了,不明白俩人搞那般?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自知再不走,真的招来警察给他定个强暴未遂的罪名,以后就得搁监狱里啃窝窝头了,于是聚起馀力,连滚带爬冲出房间,逃了。 这个变化惊醒了李晓悦,没管逃亡的猥琐男,走到两人中间大叫一声:「别打了。」 「我说你们!别打了!」 那隽被她这一叫,火气消了一些,面带迷茫看过去。 「那隽,你怎麽来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跟沈磊……」 他本来是想听李晓悦解释的,但是眼睛向右一瞥,视线越过李晓悦房间的门,看到椅子靠背搭的防风衣,他有一次在嫂子家见沈磊穿过,酒劲和被富家女轻视的挫败感一起上头,误以为俩人做过了,哪还听得进去李晓悦的解释,怒不可遏地道:「你们这对狗男女!」 狗男女? 他在骂我? 李晓悦一脸懵逼。 「闭嘴,我是来谈事的。」 陈晓趁机一巴掌扇过去,却被那隽拦住了,一个失去理智的人哪里听得进去别人解释。 「李晓悦,怪不得你急着跟我分手,你……你……个不要脸的贱人。」说完又摇摇头,歇斯底里地喊道:「不对,我贱,是我贱,我怎麽会看上你这种人。」 话罢猛地撤手,带着一身酒气奔出门去。 噔噔蹬蹬…… 脚步声越去越远,渐不可闻。 陈晓就是来刷那隽和郑乐的幸运值的,当然不可能追上去解释,走到李晓悦跟前挥挥手,关心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李晓悦才从那句「你个不要脸的贱人」带来的震撼中恢复,机械地摇了摇头:「我……我没事。你呢?他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陈晓重重地叹了口气:「唉。」 李晓悦一脸茫然看着他:「为什麽会这样?」 第四十三章 开窍与人间清醒 陈晓没有回应她的问题,把顺手从她手里夺走的美工刀收起来递过去。 「刚才那个人没有伤到你吧?」 李晓悦摇摇头,看了一眼欣欣的房门,走回自己房间,打开抽屉把美工刀放回原来的位置,起身看到椅子上搭的防风衣,想明白那隽为什麽从骂沈磊升级到俩人一起骂了。 「离开公寓走了一阵我才想起防风衣里有一枚存放资料的u盘,里面有我答应义子的教学视频,于是打你手机,想让你送一下,发现没人接后也不知道当时为什麽脑子一热,想着直接过来敲门更省力一些,直到走进大堂,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你的喊叫意识到有突发情况,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李晓悦瞥了一眼丢在床上的手机,确实有一个未接电话,应该是郑乐喊她出去看电表时打来的,所以没有听到。 郑乐见色起意,沈磊回头取物,那隽酒壮爱胆,然后事情发展就歪到爪哇国去了。 她拿起防风衣走到客厅递给陈晓:「这可真是……」 「要不要我打电话给那隽,跟他解释一下?」 陈晓一面说,一面取出防风衣内兜里的超薄u盘揣进裤兜。 「没必要。」 李晓悦说道:「反正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跟那隽分手了?」 陈晓故作惊讶,几个呼吸后又一脸了然:「怪不得刚才他会那麽讲,为什麽啊?他对你不是挺好的吗?我听姐说他为能跟你结婚买了大房子,还让你主导房子的装修。」 李晓悦说道:「我们两个三观不合。」 「三观不合?」 「没错,有些事情他一直认为他是对的,我也一直认为我是对的,并彼此坚持,我们就像两把不断摩擦的锋利匕首,每次对抗的结果总是遍体鳞伤。」 李晓悦摇摇头:「你不明白的。」 「我当然明白。」 陈晓说道:「就像以前我追求稳定,安于岁月静好,谢美蓝却一直催促我努力上进,认为财富才是生活的原动力。我的快乐是稳定,她的快乐是金钱,我鄙夷她的追求,她看不起我的快乐,彼此认为对方的选择可悲,总想去纠正它到自认为正确的人生观,是不是跟你和那隽一样?」 李晓悦听傻了。 陈晓继续说道:「那麽谁是才是对的?或许有一天,铁饭碗不铁了,发不出工资了,我的安稳被打破,那时才会幡然醒悟,谢美蓝是对的。也可能有一天,她的金钱成了负担,担心投资亏钱,害怕纸币贬值,恐惧经济危机来临,金融体系崩溃,以往所有经营算计一朝成空,最终积劳成疾躺在病床上后悔,当初如果求个安稳,或许没有什麽大发展,却可以不用这麽痛苦,过三口之家浸润柴米油盐这种小确幸的日子。」 「所以你瞧,人生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谈谁对谁错其实很肤浅,人与人的关系只有阶段性合适这一个状态,而把阶段性合适加以延长的法宝,不外乎爱情丶亲情丶友情丶道德丶追求等等,如果两个人能够找到一个双方认可的点,才能在打破人生阶段的力量来临后,由当前阶段的合适迈入下一阶段的合适。」 「好……好厉害。」 李晓悦总觉得自己是自由的,不同于那隽的「画地为牢」,然而听完沈磊的话她才意识到,自己只是自认为比那隽自由,眼前这个曾被身边所有人定义成闷葫芦,书呆子的人有着超人一等的清醒。 「说多了。」 陈晓冲她笑笑,把防风衣往小臂一搭:「刚才的事真不用报警吗?」 李晓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知道他说的是郑乐对她动手动脚的事。 「没必要。」 一来沈磊已经暴揍对方,那小子肯定不会再来了;二来她跟欣欣关系不错,事情能内部解决还是内部解决好,三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她怕警察知道后以打架斗殴的罪名把他拿了。 「那行,你把门关好,我走了,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嗯。」 李晓悦把他送到走廊,告别后将房门反锁,又用柜子顶住,这才稍稍安心,回到房间往床上一倒,看着头顶的圆形照明灯发呆。 「难道人……真的有开窍这一说吗?」 不只是她,那伟丶沈琳,包括小越越,都有沈磊像是变了一个人的想法,虽然世人常说,一个人经历过打击后只要没有垮掉便会迎来成长,可他身上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 翌日上午,区委大楼,副区长办公室。 档案局局长李文熹坐在三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按膝盖,怔怔看着茶几上冒着热气的白瓷杯。 他想不明白,上周才跟张区长汇报完工作,今天又叫自己来这里是为什麽?难不成是市领导在视察过程中发现了什麽问题反馈到区里,进而导致张区长约谈自己? 他正想着,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子走进办公室,头发有点少,发际线后移严重,手里还拿着一个玻璃保温杯,余半杯茶水,像是刚刚开完会的样子。 「老李来了。」 李文熹站起来:「区长……」 「坐,坐。」 张区长向他挥挥手,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瞧你,紧张成什麽样子了,今天叫你过来跟市领导去档案局视察那事儿没有关系。」 李文熹松了一口气,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心想这个节骨眼上我能不紧张嘛。 「那这次叫我过来是为什麽?」 张区长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往前倾了倾身,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市委领导肯定了档案局的工作,对档案砖修复这一块取得的成绩尤其满意。」 「……」 李文熹心道你还说跟上次的视察没关系,没关系你提这事儿干嘛? 不对。 上面那句话的重点是档案砖修复。 张区长没有给他太多联想时间,继续说道:「我记得你们档案局的老周前些天做手术呢吧?区里还派人过去慰问过,他出院了吗?」 李文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了。 话谈到这份儿上,他当然不敢撒谎:「没有,老周还在住院。」 第四十四章 你们确定要刷我这个BOSS? 张区长起身走到办公桌前面,拿起两份文件,一份拿在手里,一份推到李文熹面前。 「那为什麽你上次给我的汇报中写着老周和范旭的名字?这个范旭我记得才进档案局不久吧?他跟老周什麽关系?」 李文熹说道:「算是老周半个徒弟吧。」 「哦,半个徒弟?」 李文熹叹了口气:「张区长,你是不是想问沈磊的事?」 事到如今,他如果还听不出区长的弦外之音,那就不是反应迟钝,是蠢了。想想也是,那小子在「每一天」干了票大的,要说有人把事情透漏给张区长,不是没可能。 但他想不明白的是,沈磊就是个没啥背景的边缘人,平时就闷头工作,少有社交,有次他听说沈磊在学校的时候篮球打得不错,便邀约一起打球,结果给那小子婉拒了,当时还挺没面子的。 现在是啥情况?张区长居然主动过问沈磊的事。 「听说他在市领导前往档案局视察的前一天,带着小范修复了正常情况下一周才能修复的档案砖?」 「是的。」 「是个少见的专业型人才嘛。」 「没错,我调去档案局也有七八个年头了,可以说他是我见过的档案修复师里最优秀的一个了。」 「国家档案馆里的修复师们也不如他?你确定?」 「至少我没见过比他出色的。」 得到这样的答覆,张区长把手里那份文件放到李文熹面前。 「那这上面的辞退是怎麽回事?」 「……」 李文熹沉默不语。 「沈磊打人确实不对,但是一定程度上讲,情有可原,还有开直播的事,教育一下,做做思想工作让他放弃就好,实在不行给区里打个报告,破个例什麽的也不是不能研究,毕竟他的行为也是在保护文物,是有益社会的事。依我的意见,记个过,局里批评教育一下,只要认识到错误还是一个好同志,有必要闹到辞退这一步吗?」 「……」 李文熹又沉默片刻,搓搓手掌说道:「张区长,我跟你说实话吧,是沈磊硬闯会场,当着全局干部的面把辞职信交到我手上,我辞退他也不是出于惩罚的想法,你知道的,主动辞职没钱拿,走辞退程序能给他一笔赔偿金。」 张区长皱了皱眉:「这样啊……那我也跟你交个底吧,这次找你谈话呢,实际是市文物局的领导了解到沈磊的情况,想要借调他到市文物局的博物馆处进行相关文物的维护丶修复丶复制等工作。」 李文熹明白了,这是市文物局的领导看重了沈磊的能力来找分管档案局的张区长要人,结果他把人给辞了。 张区长拍拍上面那份文件:「这样,字我就不签了,你派人去跟他沟通一下,尽量劝他回来上班,他不是喜欢修文物吗?到了文物局那边有他修的。」 「那我试试吧,但我不敢打包票,这小子的脾气……」李文熹摇摇头,叹了口气。 「辛苦你了。」 「那我先回去了。」 「好。」 …… 当天下午,大望京公园。 浮光跃银,枫树流丹。 穿着黑色大衣的沈琳与身着女士西装的胡海莉并肩而行,不时驻足转身,避一避微寒的秋风。 「琳姐,你没看贾永旺那张脸,都绿了。」 「你现在越来越大胆了啊,怎麽?被沈磊传染了?」 「你别说,我还真挺佩服他的,遇见不平管他后果怎样,先打了再说。」 「你工作不想要了?」 「没了再找呗,私企想涨工资,最快的法子不是提高自己的专业技能,而是跳槽,琳姐,这个你应该知道的啊。」 「那是你们年轻人,到了我这个年纪,你才会知道什麽叫人生艰难,有个体面的工作,不用披星戴月,日晒雨淋已经很好了。」 「也是。」 「……」 自从沈磊把贾永旺打了,那猥琐男不仅再不敢对胡海莉动手动脚,对沈琳也变得客客气气,各位同事相当懵逼,都在私下里传贾永旺被她们抓到了把柄,就像现在,办公室呆得闷了,俩人以一同出外勤的藉口来外面散心,贾永旺都不敢多说什麽,若是以前,莫说组队摸鱼,一个人出来都难。 叮叮叮咚…… 铃声掺杂着风声鼓动耳膜。 沈琳打开肩包,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见是父亲打来的,赶紧按下接通键放到耳边。 「喂,爸。」 「……」 「什麽?你们到帝都了?正往小磊的家里赶?」 「……」 「这事儿……你们怎麽知道的?」 「……」 「谢美蓝?」 「……」 「我……我这不是怕你们着急,想着过几天再说。」 「……」 「好好好,我知道了。」 等她挂断电话,胡海莉一脸好奇道:「怎麽了?」 「谢美蓝把沈磊因为打人被关进拘留所,还不肯签离婚协议的事跟爸妈说了,老两口急得不行,直接从老家搭车来了这边,正往小磊的出租屋赶,我得马上过去。」 「琳姐,我也跟你去。」 沈琳听说顿住脚步,仔细想想,让二老见见胡海莉挺好的,断了他们劝沈磊和谢美兰好好过日子的念头。 「好。」 说完不再犹豫,二人快步离开大望京公园,打了一辆网约车赶往管庄东里小区。 …… 与此同时。 新龙城。 咚…… 伴着一声闷响,那隽从宿醉中醒来,揉了揉磕疼的脑袋,看看脚边丢的一地空易拉罐,再看看客厅北墙贴的「那宅装修大吉」横幅,以及餐厅桌子上摆的可口可乐罐,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 昨晚看到李晓悦和沈磊抱在一起,他受不了这样的展开,一气之下跑来准备装修的大房子里借酒浇愁,整整喝了一夜,快天亮才坚持不住睡过去。 喀拉,喀拉,喀拉…… 那隽勉力爬起,踢开阻路的空易拉罐,冲进卫生间洗了把脸,觉得清醒不少后走回客厅,看看窗外斜阳,已是下午光景,又拿起险些泡酒的手机,发现同事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立即回电,反而拨通了哥哥那伟的号码。 「喂,哥,你现在哪儿呢?我想见你。」 「……」 「没事,我很好。」 「……」 「管庄东里?沈磊家?我正好找他算帐,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啪。 那隽挂断电话,举起手臂,用衣袖蹭干脸上的水珠快步离开房间。 第四十五章 兴师问罪 管庄东里。 白鸽在窗外咕咕低鸣;鸟舍顶端的黑鸽扬了扬翅膀,抖擞羽毛;旁边的花鸽子如同闪现一样转着脖子,不时低下头,啄一啄腋下的杂毛。 煤气灶上的铁壶一下一下喷着热气,偶尔发出啸叫,像是为了引起客厅两个男人的注意。 「你真被档案局开除了?」 「对。」 那伟坐在沙发上,陈晓站在方桌旁边,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沈磊,你确定没跟我开玩笑?」 「开玩笑?有那个必要吗?」 再次得到肯定答覆,那伟心头幻想破灭,用手搔搔头皮,又搓了搓脸,心态有点儿崩。 今天下午,李晓悦找他谈创业开公司的事,得到他的赞同后话锋一转,告诉他沈磊的编制没了,想要跟他们一起干,而且她提议创业的想法就来自沈磊。 虽然「每一天」闹剧发生后,家里家外,了解这件事的人都认为沈磊会受处分,却没想到单位会把他开除。 如果沈琳知道了,她会多着急?如果沈家二老知道寄予厚望的儿子把铁饭碗砸了,会多伤心难过?北方农村可不像大城市,乡下妇女嚼舌根喷出的唾沫星子能把人臭死。 为了确认详情,他带着李晓悦赶来这边,中途李晓悦接了个电话,说是合租女孩儿欣欣有事相商,急着见她,便让他先过来聊创业的事,而后下车去赴欣欣的约。 「到底是为什麽?为什麽会走到开除这一步?」 「你不是也被开除了吗?」 「体制内怎麽会跟私企一样?就算你打了人,蹲了号子,那也只是行政拘留,而且网友们一边倒地支持你,这些档案局的领导看不见吗?真要处理,记过?好吧,记大过,还不够麽?」 那伟的工作是小舅子给搞砸的,这是事实,喝闷酒那天确实心怀怨气,不过事后也想清楚了,就算沈磊没有闹这出,秦玲玲知道他帮王睿智隐瞒婚外情,助许意美开公司的事后也会想方设法给他开了,沈磊的过激行为只是加速了这个进程。 「……」 陈晓耸耸肩,没有说话。 那伟低头思考片刻,自以为懂了:「谢美蓝这一点倒是没有说错,不合群,做清高,出了事连给你求情的人都没有。」 陈晓说道:「姐夫,我以为你是来跟我聊创业的,怎麽抓着一件小事说起来没完没了?」 那伟愣住了:「小事?你管丢编制叫小事?」 「丢编制就不能活了吗?当年国企下岗潮,那麽多人砸了铁饭碗也没见人饿死,改革开放后兴起一阵公职人员下海潮,有好多已经成为企业家实现财富自由。」 「现在跟以前一样吗?以前遍地都是机会,现在创业多难啊。」 「我以前性子保守,每天两点一线,下班回家种花养鱼,做饭喂鸟,说我没有上进心。现在我想闯一闯了,又说这叫走弯路,瞎折腾。好嘛,合着左右都是你们占理,横竖皆有话说。」 「……」 「一个人成功了,是高瞻远瞩,八面玲珑。失败了,叫好高骛远,油腔滑调。好道是白眼散尽英雄气,苟全皆是鼠辈人。」 那伟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因为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谢美蓝嫌沈磊没上进心,沈琳回到家里跟他吐槽弟弟确实太安于现状了。 如今沈磊丢了编制,要跟他一起创业,他又说小舅子见识浅薄,不知天高地厚,大家总是把自认为关心他的说教放在第一位,很少有人在旁边夸一句「加油,你是最棒的」。 嗒嗒嗒…… 嗒嗒嗒…… 便在这时,门外先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然后是急促的敲门声。 「沈磊。」 「沈磊。」 那伟打个激灵,清醒过来,指指外面小声道:「是爸跟妈?他们怎麽来了?」 「……」 啪啪啪…… 敲门声变成了拍门声。 那伟的脸色阴有雨,从敲门声来看,岳父和岳母八成是带着兴师问罪的态度上门。 「你知道二老下午过来?」 「知道。」 「来干什麽?」 「还能干什麽?为我跟谢美蓝的事呗。」 「那你怎麽不告诉我?」 「我有机会说吗?你一进屋就跟扛了挺歪把子一样,叭叭叭说不停。」 那伟觉得后槽牙有点疼。 「怎麽办?」 「随机应变。」 陈晓丢下这句话朝门口走去。 那伟轻轻地摇了摇头,确实,面对眼下局面,他们避得了一时,能避得了一世吗? 吱呀。 房门打开,伴着一股灌入楼道的秋风,沈家老两口穿着厚厚的秋装,一人提一个旅行包走进房间,陈晓伸手去接重物却被板着脸的老头儿一巴掌打开。 「爸,妈,你们怎麽来了?」 那伟赶紧起身,接过徐娇手里的旅行包放到不碍事的地方。 俩人打了个愣,没想到女婿也在。 沈纪山脸上厉色缓解不少:「那伟?今天不是周末吧?你怎麽没去上班?」 「哦……」 那伟尴尬一笑,稍作吞吐,指指中粮置地广场的方向:「公司今天不忙,我来看看小磊,跟他谈谈。」 「你做得没错,是得跟他好好谈谈。」 沈纪山十分满意女婿的表现,以为他也是为儿子和儿媳闹离婚的事过来这边。 「爸,妈,坐一路车累了吧?来,坐,我去给你们泡茶。」 那伟把二老让到双人沙发坐下,扭头进了厨房,一面提壶关火,一面冲陈晓使眼色,让他悠着点,不要跟气头上的岳父硬刚。 「小磊,你说,为什麽跟美蓝闹离婚?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对不起她的事了?」 沈纪山双腿叉开,两手按着膝盖说道。 旁边还在气喘的徐娇也跟着质问:「你们在一起快十年了,有什麽事不能好好商量?非要闹到这步田地?」 陈晓倚着方桌说道:「我很好奇,谢美蓝是怎麽跟你们说的。」 徐娇说道:「昨晚她给我跟你爸打电话,说你在外面有人了,这日子过不下去,她给你发了离婚协议书,你不肯签,让我们俩劝劝你把字签了,还说什麽往后江湖路远,各自安好。」 陈晓说道:「只凭这几句话,你们就断定是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我辜负了她的青春和这十年的感情对吗?所以,你们对谢美蓝的信任还在我这个亲生儿子之上是麽?」 一句话把徐娇问住了。 儿子确实有在电话上讲这件事很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事实更不像他们想的那样,但老头儿是个急脾气,火气一上来哪儿还管得了许多,今天上午搞定大棚里的活儿就坐上来帝都的客车找儿子兴师问罪。 从这一点来看,他们的表现确实约等于信不过儿子。 同一件事,当父母的不相信儿子,选择相信第一个告状的儿媳,相同的事情放在她的身上,也会寒心吧。 「难道不对吗?」沈纪山瞪着他说道:「昨晚给你打电话,问你具体情况,你不说还挂电话,如果你不是做贼心虚,为什麽挂电话?」 第四十六章 兔子爱吃窝边草 「你问我,我解释,然后你再给谢美蓝打电话,她再告诉你另外的内容,你再给我打电话,我再解释,你们继续来回传话,这丢手绢的游戏很好玩吗?」 陈晓说道:「你们之所以对我这样,说白了就是自认为能够支配我的行为,却无法影响谢美蓝的想法,并固执地把我的婚姻当成你们的人生成果,为了保护它不受伤害,最具性价比的操作就是以亲情的名义,迫使我妥协,忍让低头,不是麽?」 今时今日,他忽然理解了电视剧里沈磊关掉手机,谁的消息也不回,谁的电话也不接,一个人跑去贵州隐居的操作了。 很多观众认为沈磊这麽做是逃避,是懦弱,是烂泥扶不上墙,其实这未尝不是一种勇敢,因为沈磊不是他,没有可以反抗牛马人生的三神器,面对近乎无解的生活难题,以离家出走逃避父母与姐姐对他人生的指点摆布,封闭一切社会关系去看山看水听风高眠,寻求精神上的救赎,与过往和解,向未来微笑。 绝大多数人希望在电视故事里看到受挫者知耻而勇,反抗命运走向成功,但在实际生活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同遭遇者,往后的人生波澜不兴,默默死去才是主流真相。 所以电视剧沈磊的做法一定是错的吗? 就像一些宗教的教义,有的人说它使人愚蠢和盲从,还有的人说,它是人生最后的兜底,是治愈苦难的终极良药。 「……」 老两口对望一眼,别说,真挺有道理的,只不过他这语气…… 「爸,妈,外面冷,你们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那伟把刚刚泡好的茶水端给他们:「我认为沈磊说的话很有道理。」 沈纪山手握茶杯说道:「好,挂我跟你妈电话的事不说了,我问你,美蓝说你在外面有人了,这话是不是真的?」 「没错。」 「什麽?」 沈纪山听说坐不住了,起身说道:「婚内出轨你居然还这麽理直气壮,沈磊,从小到大我是怎麽教育你的?」 「爸,消消气,你先消消气。」那伟赶紧劝他不要激动。 徐娇则在一旁唉声叹气。 「消消气?我怎麽消气?那伟,你告诉我,有这样的儿子,我怎麽消气!」 「爸,其实沈磊与谢美蓝的事我知道一些……」 那伟刚要说话,便听楼道里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又急又沉,随后老太太没有关严的房门嘭地一声打开,一道人影带着淡淡的酒气冲入房间。 「那隽?」 那伟看着闯入房间的邋遢男子愣住了。 那隽看到客厅的状况同样愣在原地,没想到姐夫的老丈人和丈母娘也在场。 当然,对他来讲这是一件好事,正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都干了些什麽。 「那隽,愣着干什麽?叫人啊。」 那伟的提醒将他唤醒,那隽望着沈纪山丶徐娇一指陈晓:「叔,婶,你们来得正好,沈磊勾引我女朋友,这事儿你们给评评理。」 什麽?! 沈磊勾引那隽女朋友? 李晓悦? 那伟只觉脑子有点不够用,完全没有料到那隽会说出这样的话,沈磊和李晓悦有私情?开什麽国际玩笑? 沈纪山没有怀疑,因为刚才儿子大大方方承认外面有人,如今那隽上门问罪,不正好印证了上面的话吗? 你说他跟谁发生关系不行?居然撬姐夫弟弟的墙角。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丢人啊。 沈纪山越想越气,越想越恼,一个箭步冲到陈晓面前,扬手就扇。 啪。 这一巴掌自然是打不下去的,陈晓轻举右手便握住了便宜爹的手腕。 徐娇赶紧从后面抱住他:「老头子,你干什麽?」 「你没听那隽说吗,他……他怎麽能……唉……」 「再怎麽样你也不能打他啊。」 那隽指着陈晓,一脸激动说道:「沈磊,你处心积虑勾引我女朋友,你还算人吗?」 「那隽……」 这时那伟才想到要做点什麽,起码拉住弟弟,免得他把情绪挑起来,给二老气坏身子。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把话说全,打开的房门那边走来一道白色身影,迅速接近那隽,在后者惊愕的目光中伸出右手一巴掌扇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狭小的房间回荡。 沈纪山和徐娇停止拉扯,那伟张着嘴,许久才吐出「晓悦」二字。 那隽则捂着被扇红的脸,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心爱的姑娘。 「你……你打我?」 「因为你该打。」 那隽在开着门的房间里大吵大闹,质问沈磊为什麽勾引他的女朋友,声音大到单元楼外面的居民都能听见,原本小亭子里下棋的老登棋都没心思下了,一个个竖着耳朵听八卦。 再给那隽说下去,沈磊的名声要不要?以后还怎麽见人?她跟沈磊清清白白,一点越界的地方都没有好吧,更何况那隽已经不是她的男朋友。 李晓悦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来到门口又见那隽挑动沈纪山掌掴儿子,忍无可忍,选择先给他一耳刮子,把嘴闭上。 「李晓悦,你居然为了他打我?」 那隽要疯了,他为了给李晓悦一个幸福的人生,拼命工作买了大房子,平时各种迁就她的任性丶天真丶不靠谱丶不现实,最后却换来她为沈磊那种破罐子破摔的人生卢瑟抽他脸,天理何在? 「那隽,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了!」 李晓悦原本是要解释昨晚发生的事的,告诉他沈磊去找她是谈一起创业的事,后面郑乐见色起意,沈磊恰逢其会帮她解围,一切都是误会。 但是想到那伟刚才有在微信上提醒她沈父沈母来了,到这儿后不要说沈磊丢了编制的事,免得把人气进医院,再被那隽一句「你居然为他打我」,好像她是一个吃里扒外,始乱终弃的女人,解释沈磊昨晚找她是聊创业的想法顷刻间一扫而光。 「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那伟呆呆地看着他们两个,傻子一样。 陈晓就搁一边拼命憋笑,可怜的那神,电视剧里和李晓悦的对手戏也没这麽精彩吧。 沈纪山和徐娇的情况差不多,老头儿看懵了,不知道说什麽好,只是不断摇头,连连叹气,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心里都是怎麽想的。 他知道那伟有个弟弟叫那隽,清北毕业,真正的高材生,一个月工资大几万,比女婿还高。这闺女也是的,放着这麽优秀的男朋友不要,居然看上自家就挣一点死工资的儿子,还是个有妇之夫。 老太太倒是多看了李晓悦几眼,心想儿子眼光不错,这女娃长得怪标致。 第四十七章 我在哪我是谁我为什麽被打 「好,好。李晓悦,你现在嫌我烦了。哼,指手画脚?我那隽如果再管你的事,我就不是人。」 那隽一脚踹在墙根斑驳的踢脚线上,震落一大块漆皮。 「那隽?晓悦?你们这是怎麽了?还有那伟,爸,妈……怎麽都在?」 客厅四人的注意力集中在那隽与李晓悦身上,忽略了来自楼道的脚步声,当沈琳带着胡海莉出现在门口,众人才从各自的情绪中挣脱,扭头看向来人。 那隽不认识胡海莉,伤心于李晓悦拿他当敌人,嫂子也不叫一个,提脚就走。 「那隽,你站住。」 沈琳往前一步把人挡住,顺手关上房门。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眼下情况远比她想的复杂,如果处理不好会惹出大乱子的。 「你跟晓悦怎麽了?」 「我跟她怎麽了,这个问题你要问你的好弟弟。」 「沈磊?」 沈琳看向站在卧室门口的男人:「你又跟那隽吵架了?」 以往的经验告诉她,只要沈磊和那隽在一块儿,就没有不掐架打嘴炮的时候。 陈晓说道:「没有。」 「没有?」 「不信你问他们,这事儿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沈纪山:「……」 徐娇:「……」 他是怎麽好意思说这种话的? 本已心灰意冷的那隽被这句在他听来不知廉耻的话重燃情绪:「沈磊,你这个卑鄙小人,抢了别人的女朋友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吗?」 「等等。」 沈琳瞥了脸上写着十万个迷糊的胡海莉一眼,扯着那隽的衣袖说道:「你说沈磊抢了别人的女朋友?这个别人是谁?女朋友又是哪个?」 那隽当然不好意思说我就是那个别人,便把食指往李晓悦脸上一怼。 「那隽,你的意思是沈磊抢了你的晓悦?」 「对。」 沈琳顿时哭笑不得,扭头看向目瞪口呆的胡海莉。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忍无可忍,于是不合时宜地丶不看气氛地掩着嘴巴笑了起来,手提包的银链叮叮当当摩擦着风衣的扣子。 「不……不好意思,先容我笑一回儿。」 此时场面有些滑稽,几人凝重,几人茫然,一人平静,一人愤慨。 「那隽,你……你说李晓悦是沈磊的女朋友?」 过有一阵,沈琳终于止住笑意,带着些许气喘把胡海莉拉到跟前:「李晓悦是沈磊的女朋友,那她是谁?」 那隽不明所以:「什麽意思?」 那伟摇头说道:「傻小子,晓悦那一巴掌还没把你打醒吗?她才是沈磊的女朋友,胡海莉,胡小姐。」 「不可能。」 沈琳说道:「怎麽不可能,海莉就是我介绍给沈磊的,我会不知道?」 「那……那……」 那隽懵了,摸摸已经不疼,只是微红的脸,看看李晓悦,又看看胡海莉,感觉自己在做梦:「昨晚的事……」 那伟说道:「我想你指的是昨晚沈磊去找晓悦的事吧,这事儿我知道,他是去谈正事。」 「什么正事?」 「那就不能告诉你了,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隽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傻叉。 「哥,你怎麽不早说?」 「我有时间说吗?刚才打电话的时候问你过来干吗,你只丢下一句『正好』就把电话挂了,我怎麽知道你要干什麽。」 「……」 那隽扭头去看李晓悦,想要道歉,却见她根本没心思搭理自己,正以审视的目光打量被沈琳推到前面的胡海莉。 沈纪山和徐娇也在看这个身材高挑,笑容极有感染力的姑娘。 原来她才是沈磊的女朋友。 那麽问题来了,沈琳为什麽说胡海莉是她介绍给沈磊的,当姐姐的缘何破坏弟弟婚姻? 「伯父丶伯母好,我叫胡海莉,是琳姐的好朋友,也是沈磊的……朋友。」她大大方方地做自我介绍。 「小琳,她……你和小磊……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沈纪山快被整件事绕晕了,今天的遭遇就跟坐渔船出海一样,起起伏伏,比电视剧里的情节还要精彩。 沈琳说道:「爸,我想谢美蓝没有告诉你们,是她傍上公司老板精神出轨在先,私自打胎在后,又主动搬离出租屋与沈磊分居,接下来才是沈磊跟海莉偶然相识。当然,他们俩是我撮合的,作为姐姐,我不认为这麽做是错的。」 沈纪山和徐娇对望一眼,一起转头看向倚着门框似笑非笑的儿子,如果沈琳所言不虚,那刚才的事……岂不是说他们冤枉儿子了? 老头子感觉身上有点热,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麽。 当着一屋子人的面,爹给儿子道歉?他拉不下这张脸。 做了几十年夫妻,徐娇当然了解老伴儿的性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帮忙解围道:「她怎麽能这样呢?明明自己做了对不起小磊的事却把责任都推给小磊,她也是读过大学的文化人,怎麽能这样呢……」 「我怎麽不能这样?」 便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声反问,穿着驼色毛呢外套的谢美蓝走入房间。 如有冷风过境,客厅氛围一滞,所有人一起看向谢美蓝。 沈纪山和徐娇并不意外她会来,因为二人到帝都后,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她的,然后才是沈琳。 「首先我有权决定要不要孩子,其次法律规定结婚自愿离婚自由,我在电话里跟你们说他有婚外情,也没错吧?毕竟我们还没有去领离婚证。」 谢美蓝迈步走入久违的婚房,故地重游,唯一的感觉就是太小了,九个人聚在客厅里,气都喘不过来。 道理没错,却属诡辩。 沈纪山再次望向儿子,忽然有些佩服他的冷静,凭谢美蓝今日所言,昨晚沈磊如果不挂他们的电话,真的会变成一场混乱官司。 谢美蓝说道:「这麽说吧,我之所以打电话把你们招来帝都,是想让你们劝他把离婚协议签了,他有了新的女朋友,我也有了意中人,离婚对所有人都好。」 听她说完,包括沈纪山丶徐娇丶那伟丶沈琳,以及那隽丶李晓悦,皆转头看向事件男主角。 是啊,一如谢美蓝所言,事已至此,离婚是最好的选择,他究竟是怎麽想的?快刀斩乱麻不好麽?莫非对谢美蓝还有想法? 第四十八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快刀斩乱麻对别人来说是个避免内耗的法子,但对追求幸运值的陈晓来说,并不实际,就像上次在满江红茶楼,如果当时同意谢美蓝的要求,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怎麽会有二人看到他亲吻胡海莉时的破防一幕,怎麽会有老头儿老太太兴师问罪的情节? 陈晓望着众人说道:「上回谈判我就问过她和路杰一个问题,凭什麽她想打掉孩子,她就打掉孩子,她想过有钱人的生活,就把多年婚姻弃如蔽履,她现在让我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我就得乖乖地写下自己的大名,凭什麽?凭我是一个男人,就应该无条件大度?凭她是一个女人,就应该被社会关系包容?」 他笑了。 「所以我偏不,我就不签,我气死他们。」 沈纪山自然是无法接受这种想法的,因为他成长的那个年代,男人就是要保护女人的,就是要礼让女人的,就是要养着女人的。 「小磊,你这说得什麽话,从小到大,我就是这麽教育你的?」 「时代变了,大人。」 沈纪山听不懂这话什麽意思,那伟和沈琳皱了皱眉,只有胡海莉和李晓悦莞尔一笑。 谢美蓝抿了抿嘴:「沈磊,说吧,你究竟想要什麽,我该怎麽做你才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其实很简单。一块钱,又或者……」 陈晓呵呵一笑:「什麽时候路杰破产了,变成一个穷困潦倒的废物,我不仅会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我还会衷心地祝福你们天长地久,此生共白头。」 「好恶毒。」 胡海莉忍不住吐槽一句,笑着说道:「可不知为什麽,又觉得很开心。」 谢美蓝被激怒了。 她喜欢上路杰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路杰有钱,沈磊诅咒路杰破产,等于作践她的未来。 「想看路杰破产?你纯是痴心妄想。我本不想说的,是你逼我的。」说完又以恶毒的目光盯着胡海莉:「你很开心麽?我告诉你一件事,保证你开心不起来。」 谢美蓝一指陈晓:「你的男朋友失业了,准确的说,他是被档案局辞退的,比起操心路杰破产,我劝你还是想想自己未来的路。」 她昨晚给沈纪山打电话,谈话中意识到两口子并不知道儿子丢饭碗的事,路杰又通过关系打听到胡海莉和沈磊好前一直在相亲,二人猜测沈磊肯定还没想好怎麽跟亲友解释,于是决定把这则情报当成杀手鐧,关键时刻狠狠捅为难自己的准前夫一刀。 沈磊失业了? 胡海莉吃了一惊,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虽然之前有过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局里的处罚这般严重。 沈琳也打了个愣,目露茫然。 那隽脸色不改,心下难免幸灾乐祸,因为只有这样的结局才能体现出他的高瞻远瞩,英明正确。 切,说什麽想看路杰破产,自己先失业了。 徐娇走到陈晓面前,面带期许说道:「小磊,美蓝说得可是真的?」 她期许儿子告诉她儿媳妇说得都是假的。 但陈晓的回答是「没错」。 「因为打了一场架?工作就没了?」 沈纪山唇边的肌肉轻轻抽搐,黝黑粗糙的脸难看到极点。 在北方地区,编制意味着什麽?不仅是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是社会认可,是人生勋章,是不倒的靠山,是月老的高级会员,是父母挂在墙头的奖状,也是搭乘一生顺遂,养老无忧专列的通行证。 整个村子的人,谁不羡慕他跟徐娇?女婿是公司高管,儿子是帝都体制内,别说村长,镇长到田里视察遇到他都会亲切地打招呼,问一句沈叔,今年大棚的收成如何。 如今沈磊编制没了,影响的可不只他自己,而是一家人的社会关系。 谢美蓝再捅一刀:「那一架可不只打没了他的铁饭碗,那伟也因为没有看好小舅子丢了工作。」 徐娇晃了晃,险些摔倒,万幸女婿眼疾手快,在旁边搀了一把。 事到如今,他也知道瞒不住了。 「妈,你别听谢美蓝胡说,就算沈磊不闹那一场,我的工作也保不住。」 完了。 全完了。 一个儿子,一个女婿,都成了无业游民。 沈纪山和徐娇哪里听得进去那伟的解释,前者刚要斥责儿子混蛋,忽听门口传来敲门声。 「请问这里是沈磊家吗?」 谢美蓝不想接下来的谈话被邻居听去,进屋的时候把门关了,所以众人并不知道谁会登门拜访。 沈琳怀疑是单元楼下好事的大爷把社区领导请了过去,这里毕竟是帝都,真发生点什麽恶性事件,影响不好。 「找我的。」 陈晓指指房门,侧身让过沈纪山与那伟,在李晓悦和胡海莉担心的目光中走到门边,按着门把手轻轻一推,门开了,出现在对面的是两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看打扮确实像体制内人员,但是距离房门最近的谢美蓝注意到一个细节,两名男子不是空身到访,手里提着东西,一个四两装张一元茉莉花茶礼盒,一盒稻香村的糕点与天福号的酱肘子。 「王科长,你怎麽来了?」 陈晓一面打招呼,一面瞄了几乎无处下脚的小客厅,心想这就是15点幸运值的效果麽,神器对时间的安排太特麽有戏剧效果了。 不知道用在泡妞上是不是也能混个时间管理大师? 「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王向阳也发现了屋里的情况,难怪进单元楼前看到小亭子里的老头儿冲二楼指指点点呢,原来沈磊家来客人了。 那两个上了年纪的人……是他的父母? 想到李局的吩咐,他赶紧把明天再来的话吞回肚里:「能谈谈吗?」 陈晓明知故问:「有急事?」 「对,急事,很急。」 「去外面谈?」 「楼下人多。」 「那……进卧室谈吧。」 陈晓接过二人手里的东西,将人让进客厅,无视沈纪山等人诧异的目光,带他们走向最里面的小房间。 王向阳冲在场之人一一点头,走进卧室后瞟了床头悬挂的结婚照一眼,示意同来的人把房门闭了。 「沈磊,是李局让我来的。」 本来客厅与卧室的隔断就薄,木质框架加几块玻璃并布帘子,房门与边框还有不小的缝隙,说是单独谈话,外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关键里面的人也不避讳他们。 那伟和李晓悦原本想走,这样做比较礼貌,但一听是档案局的人,又熄了告辞的想法,一群人心照不宣,带着浓浓好奇搁外面「偷听」。 第四十九章 还有谁…… 「沈磊,我先给你介绍一下。」 王向阳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进屋后一直面带浅笑,未见丝毫不耐的瘦脸男子,单从气质上讲,与其说阴柔,不如讲男生女相。 「这是市文物局博物馆处的汪复兴,汪科长。」 「你好汪科长。」 「你好。」 陈晓与来人握了握手。 王向阳继续说道:「区长把局里递交的辞退报告否了。」 「我不是还交了辞职信吗?」 「你先别急,听我说。」 王向阳解释道:「区长之所以否决局里的决定,是因为市文物局的赵局长欣赏你的才华,想调你过去那边接手文物的修复工作,汪科长,详细的情况还是你来说吧。」 汪复兴点点头,接过话茬:「我这人不喜欢绕圈子,赵局长很欣赏你,觉得你在档案局修档案砖……怎麽说呢,有点浪费才能的意思,王科长,我这麽说你别多生气啊。」 「怎麽会呢,你继续。」 汪复兴说道:「沈磊,你如果同意的话,接下来市文物局会向区里正式提出借调,如果一切正常,半年后会为你办理人事关系转移,后续待遇丶晋升方面你放心,只要你有真才实学,不用担心会埋没人才。这麽说吧,往后一年好好干,年底交份亮眼的成绩单,提个科级不是难事。」 陈晓挺意外的,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阴柔的汪科长说话这麽干脆,毫无官腔气。 「哦,对了,你不是喜欢直播吗?过去后跟局长打个报告就行,规定是不允许进行营利性活动,却没说不让你收取稿酬和智慧财产权费啊,只要依法纳税,如实申报就可以了。」 王向阳在一边听得连连苦笑,这汪复兴是一点儿不给他留面子啊。 当然,如果早见识到沈磊的超人本事,他也不会直言禁止,肯定要跟李局丶张局等商议过后再行谈话。 汪复兴说道:「怎麽样?文物局博物馆处,还有比这更适合你的单位吗?这年头儿,可以兼顾兴趣和事业的稳定工作可不多了。」 陈晓稍作沉吟,一脸为难说道:「汪科长,不瞒你说,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创业计划……」 「沈磊,我进来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面传来哒哒哒的敲门声,沈琳端着那伟刚才给二老泡的茶走进来,一面亲切地招呼两位客人喝茶,一面冲他狂使眼色。 陈晓心知肚明,王向阳很清楚他的辞职想法多麽坚定,为的就是当着二老的面提这件事,让当父母的给儿子施压。 沈琳进屋的目的也不是给客人上茶,是向他传递父母的意思。 区档案局到市文物局,在农村人看来,相当于从市级单位到省级单位,约等于升官。 「抱歉啊汪科长,文物局领导的厚爱心领了,但我还是想自己到外面闯一闯,干一干。趁年轻,还有折腾的本钱,当然,如果以后文物修复方面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管给我打电话。」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是胡英礼在背后运作的结果,能劝说文物局的局长做出这样的事情,足以证明胡英礼的实力有多强。 王向阳从旁劝道:「沈磊,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文物局的赵局长让汪科长登门来请,足以证明他对你的器重,这样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沈磊,爸让你别犯浑。」 这时沈琳也忍不住插嘴提醒他抓住机会。 「我还是那句话,汪科长,请代为转达我对赵局的谢意。」陈晓从床头站起,意思很明显,不想多费唇舌,请二人自觉离去。 「行吧,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汪复兴再次伸手:「或许今后我们还有一起共事的机会。」 「好的,期待再见的一天。」 陈晓跟他握了握手,无视沈琳和客厅气到吹胡子瞪眼的沈纪山,将王向阳与汪复兴送到门外,目送二人下楼,然后返回客厅。 沈纪山暴跳如雷,拍着桌子说道:「沈磊,这麽好的机会你为什麽不要?」 徐娇和沈琳也在一边附和。 只有谢美蓝一脸木然,心里冒出一个问号,两个问号,三个问号……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不是被档案局开除了吗?怎麽市文物局的领导会登门拜贤,请他高就,结果他还不稀罕,一口回绝? 事实证明沈磊是自己辞职?不是单位因他打架把人辞退。 路杰提供的一手消息,自以为是的杀手鐧,到头来搞得她像个小丑一样。 为什麽会这样? 他为什麽要主动辞职? 为什麽! 谢美蓝的牙咬了又咬,放在包里捏着离婚协议书的手慢慢松开,愤而转身快步下楼。 哒哒哒哒…… 高跟鞋与台阶的急促撞击声响彻楼道。 胡海莉回头瞥了一眼敞开的房门,面露讥诮。 李晓悦神情有些恍惚,因为沈磊面对父亲的质问回了一句「人不能言而无信,今日能为几两碎银抛亲弃友,明日就能为保住权力地位数典忘祖,更何况姐夫失业跟他有很大的关系,他做不出闯完祸还能心安理得回到舒适圈继续岁月静好这种事,即便姐夫已经不怪他了。」 那隽脸色极其难看,因为兄长失业后,他曾用管杀不管埋这种话刺激过沈磊,结果这家伙真就敢为理想与道义放弃自己的官位。 至于沈纪山和徐娇,他们还能说什麽?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坐回沙发闭口不言。 …… 一个小时后。 那伟丶沈琳,那隽丶李晓悦丶沈纪山丶徐娇六人由楼上下来。 沈琳得知那隽是打车过来的,本想招呼二人上车挤一挤,那伟把她拦住了,四人坐进宝马车后直接前往方才预订的宾馆。 沈磊的出租屋就一室一厅,空间太小,住不开,首开国风那边有沈琳的婆婆田玉芳,同样没地儿待,只能委屈老两口住宾馆。 「晓悦,晓悦。」 小区外面通往地铁站的人行道上,李晓悦在前,那隽在后,一个越走越快,一个疾步追赶。 「我错了,都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那隽,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懂吗?」 「晓悦,昨天的事怪我,当时我喝了酒……」 他伸手去拉女孩儿的衣袖,岂料她扬起手臂一把甩开,反应大到路人纷纷侧目。 那隽看着对面写满不耐烦的脸。 「我已经认错了,你还想怎样?」 「那隽,你是在跟我道歉?」 「不然呢?还能是谁?」 「所以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是吗?你以为我没看到你的表情吗?谢美蓝告诉大家沈磊砸了铁饭碗时你冷笑,王科长和汪科长请他回去时你皱眉,刚才他和哥谈创业的事,你一脸轻视,数度撇嘴,他究竟做了什麽对不起你的事?让你沦为一个面目可憎,满怀嫉妒的小人?」 第五十章 他是我的灵魂伴侣 李晓悦的话把那隽问住了。 他是清华硕士,沈磊是北师大硕士,一理一文,前者是理科院校顶流,后者是文科院校三甲。 俩人一个是那伟弟弟,一个是那伟小舅子,一个在薪水丰厚的网际网路大厂上班,一个在待遇优渥的体制内工作,外人总喜欢把他们相提并论,时间一长,俩人的心理也有一些微妙的变化,平日里到那伟家吃饭,经常因为某个社会问题发表对立观点,久而久之,他的好胜心愈演愈烈,总想着压沈磊一头。 毕竟嘛,在他的价值体系下,人的一切行为需要用金钱衡量,财富与权力是当代社会衡量一个人成功与否的标准尺度,这一论点是经过大众检验的。 所以在他看来,没钱也没权的沈磊,用事实证明了自身的失败,而一个缺乏权威的失败者,是没有资格对他说教的。 同样的,他作为成功人士,那伟丶沈琳,李晓悦……这些身边人应该虚心听取他的意见,认清现实,趋吉避凶,而不是接纳沈磊具有煽动性的理想邪说。 「你说我面目可憎,满怀嫉妒?我?嫉妒他?我那隽怎麽可能嫉妒他?他还不够资格!」 那隽很激动:「谢美蓝说他砸饭碗时我为什麽冷笑?他大闹『每一天』那天我就说过,他的蛮横不仅会毁了自己,还会毁了我哥,结果呢,你怎麽回答我的?只顾着发泄情绪,满脑子沈磊是为你仗义执言进去的想法,事后发生的一切证明了我的推测,我不能表达一下自己的情绪,必须憋着吗?」 「王科长登门拜访,请他回去上班,许诺好好干提正科,他却一口回绝,真以为当网红能养活自己吗?我看了『每一天』那件事发生后的网络数据,八成是有人买了热搜才让他火了一把,这种现象好比一根点燃的火柴,划一下,嗤,亮了,然后就是变暗,熄灭。我不该为他的愚蠢皱眉吗?」 「再说你们要创业的事,就现在的经济形势,普通人不卷都难活,创业?创业的潜台词就是嫌自己钱多,拿出来打水漂玩,他连这一点都看不透,目光短浅至此,我不轻视他,那高看他?把热脸贴过去,道一声『好,我支持你们,缺钱了只管说,我来想办法』吗?」 秋风起,黄花败,青丝一缕惹尘埃。 李晓悦看着叙说人间真理的前男友。 对吗? 对。 但是「对」的本身是什麽? 尼采说过,这个世界没有真相,只有视角,真相尚且如此,何况对错。 「那隽,如果以后你有了孩子,是不是也要把自认为『对』的认知强加给他?」 「这不应该吗?」 那隽说道:「我辛苦赚钱,拼命工作,努力提升自己,为的是什麽?不就是为了让他少走弯路,赢在起跑线上吗?」 「卷学的尽头是赢学吗?呵。」 李晓悦摇摇头:「昨天你离开后沈磊告诉我一句话,人生最大的和解就是允许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那时你会发现,所有的压力丶痛苦丶悲伤都成了可以被治愈的人间小恙。」 丢下这句话,她坚定转身,挟裹着深秋的风汇入通往地铁站的人流。 ……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 档案局。 宣传教育科。 刘全倚着椅子靠背闭目养神,阳光穿透南窗,为玻璃杯溢出的热气镀上一层银光。 吱呀。 一声轻响,冯璋由外面走入房间,先把大衣脱下来挂到衣架上,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 刘全睁开双眼,瞟了一眼志趣相投的同事。 「事情办的怎麽样了?」 「放心吧,妥了。」 「可不要留下把柄。」 「那你放心,操刀人可是我的发小,撒尿和泥的交情,还能出卖我不成?」 冯璋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茶水,发现已经凉透,便把盖子一盖,朝外面走去,打算重新泡一杯茶。 刘全瞄了他的背影一眼,没有说话,继续闭目养神,享受午后的慵懒人生。 针对沈磊的辞退报告送到区里被按下这件事他听说了,局里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是沈磊的亲友动用了市里的关系,影响了区长的决策,有人说是区长得知沈磊的事迹,惜才爱才,不同意局里做出的决定。 今儿上午李局又把王向阳叫去办公室谈话,具体内容不知道,但大概率与沈磊的事有关。 倘使沈磊回来,全档案局最不爽的是谁? 他丶冯璋,以及杜科。 三人经过商讨,冯璋出了个主意。 沈磊现在不是半个网红吗?趁着热度还没消退,把他主动上交辞职信的事传出去,事情一旦广为人知,李局想要不声不响地把人请回来就难了。 毕竟沈磊营造的是一个硬汉人设,自己闯会场,上交辞职信一封,扭头又回到体制,外人会怎麽看?你的志气呢?你的英雄气呢?你的桀骜不驯呢? 冯璋刚才出去就是找人炒热度去了。 他倒要看看,沈磊是要背离人设,如同驯化的田园犬跑回来端铁饭碗,还是要一条夜路走到黑,不蒸馒头争口气。 …… 傍晚时分。 白鸽归巢,秋雁南去。 呲…… 西兰花连滚带爬入了锅。 凉水扬起热油,丝丝缕缕,迷蒙了老旧的橱窗。 胡海莉系着围裙站在煤气灶前,不时翻动一下锅里的食材,火舌的吞吐声,热油的嘶嘶鸣叫,铲子与锅底碰撞擦擦作响,汇成一日劳作后最治愈的人生进行曲,响彻整个出租屋。 陈晓倚着分割厨房与客厅的门框,定定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没想到你厨艺这麽好。」 「你以为呢?难道我们这些每天出入写字楼的白领只配吃外卖吗?」 胡海莉侧头看去,挥了挥手里的铁铲,像是在抗议他的看不起。 「我夸你厨艺好,你是怎麽识别成我说写字楼的白领只配吃外卖的?」 「跟你学的啊。」 「跟我学的?」 「你忘记刚才送走父母后跟我说的话了?」 陈晓想了想说道:「我的铁饭碗打了,想说什麽你就说,不用照顾我的情绪?」 而他说这句话的前提是胡海莉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几度欲言又止。 他有这样的想法其实正常,毕竟胡海莉是通过相亲的方式靠近他的,而促成接触的关键要素,是他有编制,端着铁饭碗,现在铁饭碗砸了,交往的基础也就不复存在。 第五十一章 胡海莉牌靶向药 「你以为我是在想怎麽跟你提分手吗?」 「难道不是吗?」 「你小看人。」 「那你走来走去,欲言又止是为什麽?」 「刚才我听到那伟哥与琳姐的谈话,她说家里已经没多少钱了,如果再拿出一部分创业,以当下的存款最多只能坚持三个月,你这边……我记得你说过,楼下那辆奥迪q5l是拿公积金买的,现在每个月要还2000多的车贷。」 「没错。」 「其实我这几年在帝都工作多少攒了一些钱,有个十几二十万吧,这点钱对于创业投入不算多,但……我想应该能解一下你们的燃眉之急。」 「你的意思是?要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给我用?」 「是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嘛,呵……呵呵……」 「原来你刚才是在纠结这个。」 「那不然呢?我承认自己是个很挑剔的人,但是如果认可了一个男人,就会无条件信任他,你为正义的事蹲了拘留所,又因为想要辅佐受牵连的姐夫东山再起拒绝回到体制内,不管别人怎麽想,反正在我心里,你是一个有情有义,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 「所以你看……姐妹们总是劝我矜持一点,不管是讨厌还是喜欢,都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也不能上赶着追求男人,更加不能单方面付出,尤其是金钱……我果然是一个不会谈恋爱人啊,现在想想以前的生活,真是……活该我单身。」 以上就是那伟丶那隽等人离开后,胡海莉对他说的话。 嚓。 嚓。 嚓…… 随着铲子的翻搅,生抽与青菜的味道激发,飘得满室生香。 「海莉。」 「嗯?」 她再次回头:「怎麽了?」 「你是一个好姑娘。」 「然后呢?」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配不上你了。」 「哈。」 她把腰一掐:「我也这麽觉得,所以以后的日子你得加倍补偿我,我记得前些年流行什麽男德经,是叫这个吧……」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你吗?」陈晓往前一晃,从后面抱住她的腰。 「啊,我炒菜呢,你放开我。」 「哪儿跑。」 「火,火,菜要糊了,你快……唔……」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她便被封住了嘴巴。 两个呼吸后。 当啷。 铲子落地。 她看着陈晓,陈晓也看着她…… 三个呼吸的对视过后是更加疯狂的场面。 一分钟后。 幽幽火舌还在舔舐锅底,清炒西兰花成了水煮西兰花,咕嘟咕嘟的热气升空,在旧窗玻璃结了一层水雾。 陈晓吃到了胡海莉给他做的第一餐,不是在客厅的小茶几上,是在卧室的双人床上。 …… 咕咕。 咕咕…… 白鸽在窗外鸣叫。 公园遛弯归来的大爷和大妈互相问候「吃了吗」。 所以帝都人的早晨总是跟吃过不去。 胡海莉终于知道沈磊所谓的「住在老小区约等于接受一场文化洗礼」是什麽意思,新一点的小区可见识不到这种场景。 感受一下老帝都人的生活节奏好吗?对终日坐在写字楼里的人来说很不错,可问题是昨晚俩人折腾到半宿,凌晨嗨玩的年轻人遇到少觉早起的老年人,新鲜体验变成了生活灾难。 「好吵啊。」 她嘟哝一句,睁开惺忪的双眼,随着视野张开,模糊看到两条腿把他的头夹在中间,再往上是一张男人脸。 「沈磊?你……在干嘛?」 「别动。」 陈晓提醒她一句,两手用力,把挂在墙头的结婚照摘下来,转移到不碍事的地方。 胡海莉揉着乱糟糟的长发坐起来,风一吹,感觉胸口凉飕飕的,视线一扫注意到他的眼神,赶紧拉过衣服遮住。 「还看!」 「有什麽关系嘛,昨晚又不是没……咳……」 她拿起一个抱枕劈头盖脸投过去:「你还有脸说,让你温柔点儿……都给我……」 「哈哈,快起来吃饭吧。」 陈晓接住抱枕丢到沙发上,转身离开卧室。 胡海莉赶紧穿好衣服,把头发随意一扎,拢了拢鬓角的散发,顺手将床头柜面墙放置的装有谢美蓝照片的相框按倒,面带笑容走出卧室,就见茶几上放着油条丶茶叶蛋,五个粉条馅儿的小包子,还有两碗温热的清白豆腐脑,香菜和辣椒另起一碟,想加就加,不想加就不加。 他还挺贴心的。 陈晓递给她一套新拆封的洁具:「不用着急,我开车送你过去。」 「唉,想不到我胡海莉也有过上想要的生活的一天。」 说着说着,她眼圈开始泛红。 陈晓哭笑不得:「怎麽还哭了呢?」 「哪有,我只是被风迷了眼睛。」 她嘴硬一句,逃难似的推开卫生间的门去刷牙洗漱了。 陈晓回到沙发坐下,拿起一颗茶叶蛋在桌角磕碎,一面往下剥皮一面想着沈纪山与徐娇的事,过惯了一个人的日子,买完早餐就上楼了,进屋才想起那对便宜爹娘就住在小区前方街道的七天酒店,该给他们也带一份的,就是不知道起来没有。 一念及此,他打开「全视之眼」,想要确认俩人的状态,如果还没起床,待会儿送胡海莉上班的时候顺路过去看看。 「咦,这是……他们要干什麽?」 「谁要干什麽?」 胡海莉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来,见他双眉紧锁,似有困扰。 「没什麽。」 陈晓摇摇头,把已经剥好的茶叶蛋递给她:「吃吧。」 「嗯。」 胡海莉咬了一口,自作聪明地道:「我知道了,你是在为钱的事发愁吧,待会儿路过建行的时候你停一下,我把钱取出来。」 「傻姑娘。」 陈晓捏了捏她的鼻尖:「开工作室的钱我不缺。」 「不缺钱?」 她表示难以理解:「琳姐不是说你的积蓄都拿去给谢美蓝她妈治病了吗?」 「我姐说得对,但这并不意味我没有破局之法。」 「什麽办法?听我说,你可不能去撸网贷,里面都是坑,一旦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陈晓瞪了她一眼:「你看我脑门上是不是写着『蠢货』?」 她嘿嘿一笑,摇了摇头。 胡海莉埋头吃了几口豆腐脑,忽然想起他摘结婚照的一幕:「你不会是想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趁机狠敲路杰和谢美蓝一笔吧?」 「谢美蓝麽……」 陈晓扫了一眼窗外的青天白云。 第五十二章 来自儿子的背刺 建外sohu西区。 妆容精致得白领丽人背包急行,地铁口是男人占主场的鸡飞狗跳。 而一辆又一辆的计程车在停车区争分夺秒,这一刻,大厦保安成了最具实权的调度官。 c座大门前面有一片花池,葱郁的冬青树拒绝了深秋绣黄的垂青,固执地披着一年无洗的俗气绿。 花池旁边有几个阻挡机动车的圆石墩,一身乡下老农打扮的沈纪山与徐娇经过半个小时的忍饥捱冻,终于候到已经压下气愤,重新振作的儿媳妇谢美蓝。 「美蓝,美蓝……」 谢美蓝看着人流中异常扎眼的两位老人,踌躇半晌,想着二人是自己招来帝都的,还是勉强喊了一声「爸妈」。 「你们怎麽来这儿了?」 沈纪山说道:「你有时间吗?我们想跟你说几句话。」 谢美蓝想了想说道:「前面有家咖啡厅,去那儿谈吧。」 「哎。」 两口子答应一声,跟着谢美蓝往里一拐,行不多时,进了上回沈琳找他谈话时光顾过的咖啡厅。 服务员给沈纪山上了一杯暖胃的红茶,给徐娇的是温开水,谢美蓝点的是常点的拉花拿铁。 「美蓝啊,都怪小磊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 沈纪山看看穿着一件旧棉服,与咖啡厅,不对,应该说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老婆,抱着暖暖的玻璃杯踌躇良久,才说出一句自认为能讨儿媳欢心的话。 「昨晚我和你妈想了很久,一致认为小磊放着公家饭不吃,一心跟他姐夫创业,真实想法是要在你面前证明自己。」 徐娇点点头:「你不是说他不上进吗?不是嫌他追求稳定,把编制当做避风港吗?现在他为你做出改变了。小磊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肉,我跟他爸从小看着他长大,我们了解他的为人。」 谢美蓝也是这麽想的,不然经历过昨天的事,也不会这麽快消气振作。 假如沈磊这麽做都是为了向她证明自身能力不输路杰,那他一直梗着不签离婚协议书的行为也就说得通了。 「……」 「美蓝啊。」沈纪山说道:「你昨天先一步离开了,没有听到小磊和那伟的谈话,事后我和你妈商量过了,决定把老房子卖掉,再把全部的存款拿出来支持他们创业,力求给你一个好的生活,所以别再谈离婚的事了好麽?」 「是啊。」徐娇补充道:「他能做出这样的改变十分不易,你就再给他一个机会吧。」 谢美蓝沉默片刻说道:「那个叫胡海莉的怎麽说?」 「她啊。」老太太往前挪了挪,手捧杯子说道:「你想啊,如果小磊真的打算跟她在一起,她会不劝小磊早日离婚吗?我也是从年轻人走过来的,能够理解你们这个年龄段男女的想法,小磊这麽做是在和沈琳,还有那个姑娘演戏,故意气你呢。」 「没错。」沈纪山看着杯子里茶水说道:「这麽说吧,他是想让你后悔之前的决定。」 谢美蓝听完心里舒服了。 因为沈磊的一切行为都指向这个逻辑,而且就像徐娇说的,还有比父母更了解儿子性格的麽? 但那又如何,她不可能等他的。 那伟和沈磊的组合要跟路杰这种金融业精英比,相当于金字塔尖儿与地基的差距。 「爸,妈,我知道你们说了这麽多是想让我们和好,但事情已经这样,回不去了,与其大家别别扭扭,不如好聚好散。」 「美蓝……」 「妈,别说了,我跟他都是成年人了,人生就这样,有些事必须学会自个儿面对。我这里还是想请你们劝劝他,离婚的事拖着不办是没有意义的,而且我不认为他会创业成功,像卖房投资儿子这种事,最终只会害了你们。」 谢美蓝起身拎包:「就这样吧,公司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慢着。」 这时后方传来一道声音。 沈纪山和徐娇抬头一瞧,打了个愣。 「小磊,你怎麽来了?」 「来扒她的皮啊,昨天没机会,今天补上。」 陈晓似笑非笑看着谢美蓝:「怎麽样?被他们的父母逻辑说爽了吧?告诉你一个最新情报,海莉昨晚在我那儿睡的,当时床头的结婚照还挂着呢。」 谢美蓝的眼一下子瞪直了,拎包的手指几乎掐进名贵的皮子里。 咖啡桌对面的沙发上,两口子一脸错愕。 海莉?胡海莉?昨天在管庄东村儿子的出租屋睡的? 他居然趁热打铁,给人家姑娘睡了? 沈琳不是说他们才相亲认识没多长时间吗?就算不是演戏,那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陈晓继续说道:「她还打算拿出积蓄资助我创业。」 徐娇彻底懵了。 「你的意思是,她和你……你们不是……不是演给美蓝看的?」 陈晓斜了二人一眼:「知道你们的无聊行为叫什麽吗?自作多情。」 啪! 沈纪山一拍前额。 他们刚才还跟谢美蓝说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扭头就得到这样的消息。 这小混蛋居然给他们背刺了! 此时谢美蓝也清醒过来,指着他说道:「沈磊,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混蛋,我们婚还没离,你居然……居然和她上床?!」 「嘘……」 陈晓冲她做个噤声的手势,指指窗外的行人:「谢美蓝,你就不怕被同事听见吗?事情闹大了,对你和路杰可没好处。」 谢美蓝果然不再怒吼,紧咬牙关闭上嘴巴,两眼死死盯着他。 「所以你瞧,两败俱伤我还是一个穷人,而你和路杰就要失去当下的生活质量了,这叫什麽来着?哦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谢美蓝恨声道:「瞧瞧,这就是你们教出的儿子,婚内出轨还理直气壮。」 「……」 两口子一脸尴尬。 「婚内出轨麽,我还就理直气壮了,我不怕,海莉不嫌,谁又能影响我们?而你呢?除了无能狂怒,有什麽办法吗?你都不敢和我一样洒脱,因为你怕和路杰睡了,他扭头就去找年轻的小姑娘,毕竟嘛,好色是男人的天性。」 陈晓冷笑道:「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你只有一直吊着他,让他不断在你身上下注,才能抬高身价,获得你想要的一纸婚书,以后就算离婚,也能分走他的一半财产,不是麽?」 老头儿和老太太听傻了,是谁教给他这些歪门邪道的?以前的沈磊可不这样。 「你……」 「你……」 「你……」 谢美蓝连道三个「你」字,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转移话题:「穷鬼思维,市侩作风,像你这种人是不会成功的。」 哒哒哒…… 哒哒哒…… 在高跟鞋与地板的清脆撞击声中,谢美蓝走出咖啡厅。 沈纪山和徐娇沉默了好长时间,前者刚要说话,陈晓摆摆手:「走吧,我送你们回老家。」 …… 当晚,管庄东里小区。 陈晓手捧一面铜镜坐在工作台前发呆。 当然,他只是看起来在发呆,实际在思考关于幸运值和新组件的事。 那晚去李晓悦家搞事,郑乐贡献了2点,那隽贡献了2点,李晓悦1点,总计5点。 昨天沈纪山两口子丶谢美蓝丶那隽等加在一起共入帐10点,晚上的胡海莉牌靶向药8点,今早又因背刺便宜爹娘和羞辱谢美蓝刷到3点。 当下剩馀39点幸运值。 而且在这场大冲突过后,「降维打击」这件神器下面新增一个进度条,显示为主线任务完成度,当下数值57%,也就是说,做一个不一样的沈磊的任务进度过半了,只要继续介入剧情人物的生活,改变他们对自己的印象,百分比会持续增加,直到100%,主线任务就完成了 「不错不错。」 虽然距离加一条命的75幸运值还有不小的距离,但是拿来帮那伟和李晓悦的创业计划兜底是没问题的,毕竟按照电视剧里的情节,那俩人忙活许久最终赔了个一塌糊涂。 咕嘟。 咕嘟。 咕嘟。 咕嘟。 这时手机连续弹出的气泡打断他的思考。 【沈】义父的好大儿:义父,你人呢? 【沈】义父的好大儿:义父,时间到了。 【沈】义父的好大儿:义父,说好的直播呢?你不会放我鸽子吧? 【沈】义父的好大儿:义父,你放我鸽子没事儿,但你不能辜负了老铁们对你的殷殷期盼啊。 陈老师778:催催催,你好烦啊。还有这网名,啥意思? 【沈】义父的好大儿:啥意思?顾名思义。 陈老师778:改回去。 【沈】义父的好大儿:不要。 陈老师778:那今天的直播鸽了。 【沈】义父的好大儿:别介,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沈】卖肾玩原神:好了吧? 陈老师778:还是这个名字瞧着顺眼。 【沈】卖肾玩原神:我这辈子必须要噶回腰子是吧? 第五十三章 我真没想出名啊! 陈晓没有搭理这位奇葩的「自乾儿」,先把东西归置好,打开补光灯,在手机屏幕轻轻一点,启动直播软体。 观看人数3600? 他愣了一下,要知道自己才开播,也没搞什麽预告,跟以前的路子一样,不定时,不通知,上播下播纯看心情,结果一进直播间就来了个对比以前可以说变态的数字。 这些人不睡觉的吗? 便在这时,公屏上开始猛弹留言。 小小小:【礼花】【礼花】【礼花】。 上山打老虎:来了,来了,开播了。 燕子回时余:不容易啊,我本以为他要放我们鸽子。 【沈】卖肾玩原神:义父,瞧见人数没有?3900了,里面可有我的一半功劳。 【沈】卖肾玩原神:义父,你赶紧夸夸我。 孟姐真性情:你不觉得自己快成直播间吉祥物了吗? 【沈】卖肾玩原神:你知道个渣渣,这叫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须有我的奉献精神。 孟姐真性情:好一个「自乾儿」。 嘉俊哥818:新人,啥情况? 吴888888:我听过喜当爹,没见喜当儿的,半月不见,他特麽的把姓氏都改了,一个字,绝。 死亡之神李梦: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吗? 民兵iii:666666。 萌主010:你们够了,如果不是他,我还不知道猛男哥在这里开直播呢。 你的这瓜保熟吗:我只想知道今晚直播什麽? 娴花照水:主播,你最近还好吗? 错过404:主播怎麽不说话? 「多谢诸位挂念,还成,今天分享青铜器的防护知识,主要是预防和清除有害锈的法子。」 陈晓瞟了一眼继续增长的观众数量,没有多想,把早前从地摊掏来的汉代四灵纹铜镜放到镜头前面,用手指在长满绿色铜锈的地方抠了两下,顿时粉如屑下。 「看到没有,这就是有青铜器癌症之称的有害锈,不仅会传染放在一起的青铜器,且难以根治,如果大家发现自家铜器上有这东西,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它分离出去。」 【沈】卖肾玩原神:义父,这个修之前多少钱? 孟姐真性情:又来? 上山打老虎:老余,我记得你爱研究铜镜,说说呗。 燕子回时余:我家里有一件跟这个差不多的,虽说是汉代的,但在当时属于民用级别青铜器,市场保有量不少,品相好一点的话五六千吧,我只知道像这种生了有害锈的掉价严重,具体折多少就不知道了。 【沈】卖肾玩原神:义父? 「我买的时候1100吧。」 陈晓一面说,一面拿出刻刀与砂纸,在镜头前面示意如何清理铜锈。 老文老文:汉代青铜器你也敢买,够刑的。 江枫渔火对愁眠:楼上的,你少危言耸听,来历明确的汉代铜器怎麽就不能买卖?古玩城的铺子里哪家没点汉晋南北朝的东西?你真想买春秋战国的古玩都有。 上山打老虎:9494。 燕子回时余:科普一下啊,不能买卖的是被有关部门鉴定为具有历史文化价值的文物,像这种市场保有量大,文化属性不高的青铜器,只要来源合法,是可以交易的。 嘉俊哥818:学到了。 孟姐真性情送【陈老师】「复古老爷车」x1。 陈晓没有理睬公屏的聊天内容,自顾自地拿出调配好的溶液,进行有害锈的渗透清理。 「一般博物馆都是用双氧水,学名过氧化氢溶液进行处理的,如果不想那麽麻烦,家里有白醋丶味精丶酒精也可以,效果会差一点,我这个是自己调配的酸性溶液,就不分享给你们了,因为一旦操作不好,会对铜器造成二次伤害。」 「用双氧水清理乾净以后,可以用保鲜膜密封保存,如果还不放心,那就搞点502粘在上面,整个过程最重要的是胆大心细。」 随后他把处理过有害锈的青铜镜放到镜头前面,以便众人观察。 【沈】卖肾玩原神:义父,经过你处理后,这面铜镜能卖多少钱? 陈晓:「锈蚀过的地方还得补一下才行,今天就不演示了。」 【沈】卖肾玩原神:你的意思是修补过后能卖正常价? 老文老文:开玩笑,有害锈清除不乾净,补过又怎样,x光下内部问题一目了然,1100买的最多1500出手,想按良品卖?稍微懂点行情的都不可能给出高于2000的价格。 陈晓没有回应老文的吐槽,凑近话筒,刚要提醒直播间的3万人自己累了,要下播睡觉了,就见公屏开始爆炸,但不是留言,是一个个礼物。 嘉俊哥818送【陈老师】「保时捷」x1。 娴花照水送【陈老师】「许愿灯」x1 死亡之神李梦送【陈老师】「掌上明珠」x1。 愚政送【陈老师】「墨镜」x1。 …… 陈晓有点晕。 啥情况? 以前不是没直播过,送礼物的有,可也没像今天一样,直播间的人怎麽跟疯了一样? 直到他的好大儿发来一条消息。 【沈】卖肾玩原神:义父,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沈】卖肾玩原神:义父,我的组织能力咋样? 陈老师778:啥情况? 【沈】卖肾玩原神:有的人是佩服你的勇气,有的人说已经好几天没加班了,这都是你的功劳,还有的人说你是替大家蹲的号子,不能让你白白受苦,不久前网上又爆出消息,讲你从档案局离职了,于是粉丝群的人号召粉丝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一份心意,是对你的支持,也是变相报答。 陈晓:我?粉丝群?开什麽玩笑,我有粉丝群? 【沈】卖肾玩原神:当然有,你粉丝群的管理员不就是我吗?就刚才那个孟姐真性情,别看牙尖嘴利,说话噎人,还是个美女哩,明星饭圈里的风云人物,某书大v,那号召力,刚刚的,还有那个娴花照水,人在纽约,刚下飞机的富家千金,听说你辞职了,上赶着要帮你介绍工作。唉,网际网路……果然藏龙卧虎。 「呵呵,呵呵……」 陈晓看着炸裂的屏幕和义子的留言,又好笑又感动,原来一切都不是没有意义的,网际网路是有记忆的,人心是有温度的,这个社会有良知的人还是占多数,哪怕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小火苗,也会点亮人眼,化作星辰滋养心田。 草木虽弱,亦可焚天,只等风来。 第五十四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 吴888888送【陈老师】「墨镜」x1。 错过404送【陈老师】「光之祝福」x1。 月メ送【陈老师】「金鳞化龙」x1。 「……」 礼物还在刷。 陈晓想说几句感谢的话,可又怕谢过这个,忽略那个,有点难以应付这种场面,心想甭管是火的,还是不火的主播们,都得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啊。 「是这吧?」 「应该是这儿。」 「上次下楼他给我们指过。」 「敲门。」 咚咚咚…… 外面响起的敲门声打断陈晓的思路,赶紧给义子发消息,让他帮忙跟直播间里的观众解释几句,自己则离开工作台,转动门锁,轻轻一拉,打开房门。 果然如他所料,门前站着老熟人胡英礼与徐鸣,俩人都没什麽变化,只是衣服厚了不少,看来充分吸取了上回被冻成狗的教训。 「咦,你们怎麽来了?」 徐鸣开始显摆自己的先见之明:「你看,我就说在这儿吧。」 胡英礼没有搭理他,耐心解释道:「方才徐鸣给我打电话,说你开直播了,我想到昨日饭局赵局说的话,于是带他一起过来这边。有没有空?聊聊?」 陈晓看了一眼身后:「我跟直播间的人解释一下,稍等。」 说完回到工作台,拉近话筒,对刚才打赏的观众表达了一下感谢,随后关闭直播间与补光灯,告诉徐胡二人去楼上谈,带着他们进了出租房。 「胡老板,你刚才说赵局?文物局那位赵局?」 陈晓把二人让到沙发坐下,一面拿出王向阳送的茉莉花茶给二人泡茶,一面明知故问。 徐鸣说道:「文物局的人来找过你了吧?」 「是。」 「想请你回去上班?」 「是。」 「听说你拒绝了?」 「咦,你的消息怎麽这麽灵通?」陈晓把茶杯递给二人,拉过一张椅子在旁边坐下。 徐鸣斜睨胡英礼一眼,呵呵一笑:「沈老弟,你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麽?」 「向赵局长推荐你的正是胡总。」 「啊?」 陈晓假意震惊:「胡总,徐老板说的都是真的?」 「确实是我向赵局推荐你的。」 「呵……呵呵……这可真是……」 「辜负了我的好意?」胡英礼摆摆手:「你不必为拒绝小汪的事不好意思,俗话说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我当时也只是在饭局上顺嘴一说,赵局认为你能力出众才会派人相请。」 胡英礼只是顺嘴一提,赵局长就把话放在心里,很快便展开行动,到区长那里要人。这说明什麽?胡英礼的关系可不只是局限在厅局级这块。 「如果知道是胡总的关系……」 「行了,事情都过去了,再聊这个没意义。」 「也是。」 陈晓说完瞥了徐鸣一眼。 看起来就是漫不经心的一瞥,后者却是心头一颤,有一种小心思被识破的感觉。 「徐鸣。」 「……」 「徐鸣,说话。」 「哦。」徐鸣被胡英礼唤醒,轻咳一声说道:「既然沈老弟已经辞去公职,不知接下来有什麽打算?」 「我……」 陈晓的话才起了个头就被胡英礼打断:「他的意思是就上回说的一起开工作室的提议你觉得怎麽样?老徐,我真是服了你了,说话七拐八拐有意思吗?」 徐鸣听说气得牙根儿疼。 就像经常逛古玩摊的人,拿着双耳香炉品评一番,跟老板来回拉扯几句又很随意地拿起葵口盘子问价,这位顾客大概率看中的是后面的葵口盘子,而不是看似大费口舌的双耳香炉。 他在赵局长派人来请沈磊回去上班这件事上做文章,目的就是让沈磊意识到胡英礼的能量,以提升计划成功率,这也是被事件主角暼了一眼后心虚的原因。 沈磊嘲笑他也就算了,胡英礼也拆他的台。 当然,吐槽归吐槽,不爽归不爽,当场发作是不成的。 「胡总说的是,你现在没了编制,已经不用在意那些条条框框。跟我们一起干吧,这年头能把爱好做成事业的机会可不多了。」 「既然胡总这麽痛快,我再挺着端着,倒显得矫情了。好,合作开工作室的事我同意了。」陈晓看了一眼老旧的墙皮:「你们也了解我的情况,除了这门手艺一无所有。」 「不用你掏钱,有手艺就成,换个说法的话……算是技术入股。」 陈晓追问道:「技术入股算多少股?」 徐鸣没想到他这麽直接,一时愣在原地。 胡英礼延续刚才的豪爽道:「你四,我三,徐鸣三,怎麽样?」 刚缓过神的徐鸣又愣住了。 二人来这里的路上商量好的股份方案是胡英礼四,他三,沈磊三。 胡英礼在帝都的关系网没得说,有头有脸的富豪谁不卖他三分面子,胡总的旗号打出去,买卖就成了七成。他呢,古玩界老油条一根,各种道道门清,主要负责管理与拓展业务,沈磊啥都不用管,只需要出技术。在他看来四三三很公道了。 「老徐,这个分配方案,你有意见吗?」 「啊?没……没有。」 「沈老弟,你觉得呢?」 「我这个空手套白狼的占大头,这不好吧?」 「没什麽不好的。」胡英礼站起来说道:「没意见的话,事情就这麽定了。」 「事到如今,我再推辞的话是不是就不好看了?」 「你觉得呢?」 陈晓摇了摇头:「行,我答应了。」 胡英礼拿起放在一边的外套:「那走吧。」 「走?去哪?」 徐鸣有些无语:「当然是去庆祝一下了。」 陈晓说道:「我吃过饭了。」 徐鸣直接把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丢给他:「谁告诉你庆祝一下单指吃饭了?」 「不吃饭还能干吗?」 「别问,问就不好玩了,反正今晚的消费都是胡总买单,咱只管开心,剩下的交给钱。」 徐鸣把手往陈晓肩膀一搭,带着他往外面走去。 「对了,刚才直播间有个老文老文你记得吗?」 「记得啊,怎麽了?」 「他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潘家园那个老文。」 「啊?」 「我猜他是来试探你的,汉代四灵纹铜镜,处理得再好也只值2000块?你这一场的打赏都不止这个数了吧?」 「我看看啊,差不多有16万。」 「这脸打得,啧啧。下回遇见一定损他几句。都什麽年代了,谁规定手艺人只配赚个手艺钱?呵,连跨界都不懂的傻帽儿。」 陈晓被他逗乐了,拿出修好后顺手揣兜里的青铜镜递给他。 「送你了。」 「送我了?」 「当然,胡总又看不上这种东西。」 「你这变着法儿贬低我呢。」 徐鸣职业病一般掏出放大镜照了照青铜镜的修复处:「开什麽玩笑,有害锈的锈蚀……全没了?这是你在直播间修的那个吗?」 「如假包换。」 「你这是给青铜器做保养?还是给它磕了春药,焕发第二春啊?」 第五十五章 无声的修罗场 胡英礼和徐鸣都是生意人,注册公司,办理各种手续什麽的轻车熟路,根本不用陈晓操心。 他也看出来了,徐鸣是有靠这个挣钱的想法,胡英礼就不一样了,玩票的心思大于搞钱。对此他自然乐得做甩手掌柜,启动工作都交给徐鸣去搞,自己专注与那伟丶李晓悦二人开工作室的事,偶尔开开直播,分享一下养护古董小妙招,也兼职给人鉴定一下东西真假。 开公司第一步是起一个响亮的名字,这事儿那总吃着饺子就办了。 向上升涨营销工作室。 陈晓对此没啥意见,李晓悦就是笑,笑称这是大哥的浪漫,沈琳以一个「土」字蔽之。 名字确定好,接下来就是找地方了,那伟想省钱,看了小区里的居民楼,看了沿街商铺,还看了写字楼的偏房,连综合体的仓库都没有放过,最后经过一番讨论和举手表决,选了距离沈琳丶胡海莉工作的望京金辉大厦不远的望京soho写字楼。 房子不大,确切地说那就是四面钢化玻璃围成的隔间,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平方,里面空空如也。 那伟本想去二手市场转转,淘些便宜的办公用品,没成想运气不错,中介小哥介绍的二手家具贩子告诉他们楼下就有一家退租的公司,东西紧着他们选,于是仨人一番忙活,只用一上午的时间便凑齐了一家小公司需要的主体用品,剩下的笔丶本丶清洁用具什麽的都是小意思。 中午时分,李晓悦搞得满头大汗,坐在前面放着副总铭牌的椅子上嗬嗬粗喘,这玩意儿是她特意找二手家具贩子要的,拿抹布擦了又擦,看不到一丝污秽后郑重地放在一眼便能看到的地方。 「想不到你还是个官迷。」 陈晓把一个放置文件夹和复印纸的硬纸箱推进角落,走到李晓悦面前,点点闪闪发光的铭牌。 「这个算赠品,不要白不要。」 「那你为什麽不把总经理的铭牌也拿着。」 「老板说这价只能拿一个。」 「那你就拿副总的?」 「当然了,副总的值钱嘛。」 「副总值钱?」 「你瞧铭牌这麽高级,总经理,三个字,副总经理,四个字,多一个字,就多费三分之一的材料和功夫,相比之下当然是副总经理的铭牌值钱了。」 「行,你行,这帐给你算得明明白白。」 「我聪明吧。」 李晓悦看着一人顶她和那伟两个劳动力的沈总监,开心的同时还带着浓浓的不解,要不是一早就知道他是北师大的硕士,如果二人今天第一次接触,九成九会问一句「你是不是学体育的?」 「聪明,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亮眼的大聪明。」 「阴!阳!怪!气!」 李晓悦冲他扮个鬼脸。 干了一上午活儿,身体很累,可她很开心,不是因为她李晓悦也有当副总的一天,是因为以后有更多的接触机会。 「老婆,老婆,你看我们快吧,一上午就搞定了。」那伟平移手机镜头到李晓悦与陈晓面前,特意放大副总经理的铭牌给沈琳看。 「哟,晓悦出息了,当官的感觉怎麽样?」 「很爽。」 那伟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说道:「老婆,你再看看这把椅子,跟新的一样,才卖30块钱。」 「呀,那性价比太高了,我这正在吃的砂锅米线要20多呢。对了,重的东西找人帮忙,你腰不好,千万别逞能。」 「就一层楼的距离,还用找人帮忙?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有一个壮劳力。」 「壮劳力,谁啊?」 「沈磊啊。」 「开什麽玩笑,他从小到大连庄稼地都没有下过,家里收玉米和小麦什麽的从来没让他干过,就他那体格,怎麽干得了这个?」 「干不了?你看,这三张桌子,还有茶几,待客的沙发,都他一人弄上来的,我和晓悦在他面前,小跟班儿,知道麽。」 「他没累着吧?」 「你看他像是累的样子吗?我跟晓悦出了一身汗,他就喘了几下,现在跟没事人一样。」 「沈磊,沈磊。」 和李晓悦说话的陈晓闻言回头:「怎麽了姐?」 「累不累?」 「还行。」 「真得?」 「这事儿有必要骗你吗?」 「怪了,你怎麽会……算了,没事就好。刚才妈打来电话,让你好好待海莉,别欺负姑娘,人家一个人在帝都不容易。」 「知道了。」 「差点忘了,老公,你们吃饭没?」 那伟忙接话道:「准备点外卖了。」 「不用点,海莉带着打包好的饭菜去你们那了。」 她正说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张满堆笑容的脸出现在门口。 哒哒哒…… 「请问这里是向上升涨工作室吗?」 早晨才签完合同,隔间门口只有一个「801室」的门牌,并未悬挂公司牌匾。 陈晓回头说道:「行了,别闹了,再拿姐夫的智慧结晶开玩笑,小心他把你加进黑名单。」 那伟瞪了他一眼:「要加黑名单也是把你先加进去。」 胡海莉笑着走进房间,提了提两只手里的白色塑胶袋:「琳姐跟你们说了吧,快吃饭,不然就凉了。」 她一面说,一面把餐盒拿出来,四个人八份菜,红烧茄子丶干炸带鱼丶溜肉段丶清炒山药丶酸辣土豆丝丶番茄炒蛋丶宫保鸡丁,外加一份北方少见的粉蒸肉,菜量还可以。 另一个袋子装着米饭,她给三人各自拿了一盒,看着陈晓打开盖子,拿着筷子往桌上瞅,似乎不知道先吃哪道菜,便夹起一片粉蒸肉放进他的盒子里。 「这个好吃,我去他家吃饭最爱点这个,很香的,一点不腻,你试试。」 陈晓点点头,一口咬下大半在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还真是,有点淡淡的荷叶香。」 「是吧。」 自己推荐的菜品得到男朋友的肯定,胡海莉乐得合不拢嘴,眼里有光。 李晓悦拿着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盒子里的米饭,放进嘴里的烧茄子怎麽嚼怎麽不对味,发涩,还有一点柴,一上午的好心情全被它毁了。 为什麽会这样? 这道菜明明用的是去皮的长茄子。 哒哒哒…… 便在这时,身后响起的敲门声引起室内四人的注意,那伟回头一看,打了个愣。 「那隽,你怎麽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 那隽在靠门的椅子坐下,打量一眼房间布局,又看看没跟自己打招呼的李晓悦,低头说了两句「挺好」。 那伟指指桌上的菜:「吃了没?饭菜挺多,一起吃点吧。」 那隽摆摆手:「我吃过了。」 「哦。」 那伟看看他和李晓悦,总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上次在沈磊的出租屋里,那隽误会了李晓悦和沈磊的关系,虽然最后澄清了,但是俩人有没有顺利复合,他不清楚。 那隽掏出手机摆弄两下:「哥,过去了啊,你看一下。」 「什麽?」 那伟把饭盒放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你给我转帐干什麽?」 「就五万,不多,我用不着。晓悦也在这儿,这钱就当帮她入股的好了。」 「唔,那晓悦可就一跃成为公司大股东了,挂副总的牌子有点不合适啊。」 那伟本意是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可让他意外的是,姑娘并不乐意。 「那隽,你要给你哥包红包是你的事,不要把我扯上。我不是你的孩子,没必要搁这儿交托儿费。」 第五十六章 崩溃的清华才子 一句话说完,那伟丶那隽丶胡海莉三人全呆住了,不知道李晓悦是怎麽了,火气那麽冲。 「晓悦,那隽也是好心。」眼见俩人话不投机,那伟赶紧在一边缓和关系。 「我不需要他的好心。」 「我问过嫂子了,她说从房租到注册公司丶做帐的费用加起来,五万块钱以内搞定。」 那隽的脸色很不好看,整个人气愤又委屈:「晓悦,你还要我怎样?」 陈晓摇摇头,叹了口气。 胡海莉在旁边推了他一把,意思是让他少说话。 虽然俩人才成为男女朋友没多久,可她跟沈琳关系好啊,没少听姐姐讲那隽和沈磊的事,知道这两个人以前就不对付,只要在一起吃饭,遇到社会问题就算不掐,也要互相怼两句。 就跟理科课代表与文科课代表狭路相逢一样,谁看谁都不爽。 陈晓扁扁嘴,闷头吃饭。 他这儿熄了刷幸运值的心思,那隽咽不下这口气,毕竟刚才李晓悦传到朋友圈里的照片中,沈磊是站c位的那个。 哪怕事实证明喝醉那晚是他误会了李晓悦和沈磊,也不代表他会心生歉疚,因为在他看来,就是沈磊这家伙让他一次又一次地丢面子,最终在李晓悦面前沦为一个笑话,导致二人迟迟不能复合的。 「你想说什麽?」 「你瞧,是他让我说的。」陈晓放下饭盒:「那隽,我问你一句话,你给你哥发这五万块钱是真心入股吗?」 「不是吗?」 「你这不过是为了给三个认不清自身能力的家伙兜底之举,以便在买卖干黄的情况下证明自己有先见之明。你自认为这麽做可以换来李晓悦的感激,换来你哥的生活质量不下降,更何况这五万块钱对你不算什麽,实际上呢?你只是站在你认为的角度为他们好。」 陈晓撇了撇嘴:「你从不问她,这份『好』是不是她想要的,因为你骨子里是一个清高的人,在你看来,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是目光短浅的庸人。」 李晓悦几乎把手里的筷子压弯,沈磊说得一点没错,她一直说自己没志气,没上进心,她真没志气,真没上进心吗?不,她只是不想被黑心老板压榨与摆布,她的人生观是快乐工作,快乐生活,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内心满足与精神快乐服务。 如今属于三人的工作室开张,她需要的是什麽? 是鼓励,是理解,是不离不弃,而不是一句简单的赔了算我的,赚了是你们的。 这是爱吗?或许在那隽眼中是,但在她看来,这是一种不对等的爱,一种有压力的爱,一种需要她回馈的爱,面对这份感情,潜意识里的反应是逃离。 陈晓又叹了口气:「可怜的家伙,你什麽时候才能明白,爱情不是把理想中的形象强加在一个女人身上,而是源于两个灵魂的吸引呢。」 旁边对他连使眼色的胡海莉眨了眨眼,没想到他看问题这麽通透,一针见血地指出李晓悦与那隽矛盾的根源。 那天在管庄东里小区,那隽曾用他们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他们的成绩都是平台给的,并非自身能力这样的说法来规劝那伟放弃开工作室的想法。高瞻远瞩的理科娇子,自认为逻辑能解决一切问题,却连自己的感情生活都搞不定,这还真是够讽刺的。 「你懂什麽,从来只会夸夸其谈的家伙。」 在那隽看来,沈家老二又在用自以为是的文科生思维来指导自己的行为,这相当恶劣,非常可恶。 「无论你话说得多好听,最终都要回归现实,你的那些狗屁理论有用吗?最后还不是让我哥真金白银往外掏钱,五万块钱是不多,只是我一个月的工资,你呢?在档案局干一年都攒不下这个数吧?不然谢美蓝也不会跟你分手了。」 陈晓正准备回话,胡海莉按住他的嘴巴,摇摇头,意思是不要做无意义的争论。 「……」 他这儿采纳女朋友的意见,沉默不语,李晓悦看着举止亲昵的两个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怎麽看那隽怎麽不爽。 钱钱钱,只会谈钱。 保障保障保障,口口声声都是为了以后。 就像每一个孩子都会跟父母说的。 等我有钱了…… 等我有时间了…… 等孩子长大了…… 再回首时,父母已是两鬓斑白,步履蹒跚,垂垂老矣。 而他们的孩子,不知何时成了另一个自己,无数代人生生把这人间活成一个轮回场。 这样的世界和人生,有意义吗? 「一个月五万块,那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赚钱?」 「没错。」 那隽认为自己没有谦虚的理由,像那伟丶李晓悦丶沈磊三人搞的小型工作室,一个月有两三万的利润就是烧高香了,多数情况只能混个温饱,他呢?网际网路大厂卷王,年收入近百万,两相比较,连他的尾灯都摸不到。 「你一个月五万,别人四十分钟收入十几万,你也好意思拿这个出来炫耀?」 「四十分钟十几万?谁啊?」 那隽不记得李晓悦有这样的朋友,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个破二本文科生,她和她的那些同学,人生上限早就定死了,虽然残酷,但这就是金字塔社会的游戏规则。 李晓悦一指陈晓:「谁?他。」 那隽愣住了。 那伟愣住了。 胡海莉愣住了。 陈晓同样愣住了,当然,跟上面三人不同的是,他没想到上次直播李晓悦也在,不然她没道理知道自己一场直播打赏总额十几万的事。 原来她一直在关注着自己啊。 「你说他?四十分钟十几万?李晓悦,你是在开玩笑吧?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沈磊直播护理青铜器那期,四十分钟揽收十几万打赏是我亲眼所见,有必要骗你吗?」 那伟和胡海莉闻言看去,陈晓只能尴尬一笑:「是有这麽回事,不过平台还没分成,钱在帐上。」 「怪不得你说不用我拿钱。」胡海莉说道:「原来是生财有道。」 那伟跟着说道:「沈磊,开直播这麽挣钱吗?」 之前他没从「每一天」离职时,月薪3万加,小舅子一场直播的钱快赶上半年薪水了。 至于那隽,突如其来的挫败感将他包围。 怎麽会呢?他一向看不起,打上没能力,图稳定混日子标签的家伙,以往也就打打嘴炮,在邪说歪理上拉锯,如今居然在挣钱这件事上压他一头,这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无法想像。 就沈磊不敢拼,不敢干,追求稳定,没有上进心的性格,怎麽看也配不上这种成绩。 第五十七章 不打架,绝对不打架 怎麽会这样呢? 怎麽会这样呢! 那隽陷入冗长的沉默与精神内耗中。 胡海莉凑近李晓悦,小声说道:「你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直在跟沈磊掐,这话说的,把他刺激成什麽样了。」 「他总是劝别人认清现实,现在我也让他认清一下现实,这有错吗?」 就在两个女人讨论应不应该刺激他时,那隽打了个哆嗦,由沉默中醒来,指着陈晓冷笑:「我知道了,那些打赏都是网友们知道你失业了,选择用这种方法帮助你对不对?换句话说,是卖可怜换来的对不对?」 陈晓没有否认,只是一脸悲哀看着他。 果然,身处弱肉强食的社会,在那隽这种保持清醒与理性头脑的人眼中,卖惨是工具,吃苦是作秀,所谓粉丝,就是一群等待收割的韭菜,而不是托举你站得更高,走得更远,有着情感共鸣的人生夥伴。 「李晓悦,你知不知道,这个数额的打赏是无法复制的,一场直播十几万,下一场可能暴跌到一两万了,下下场更低。」 那隽为自己的聪明头脑沾沾自喜:「我就说嘛,直播修理古钱,拼接瓷器这种偏业最多赚点零花钱,怎麽可能有大的进项,沈磊,你如果是个男人,就别搞这些歪门邪道,堂堂正正,用实力击败我。」 「你以为我不能吗?」 陈晓没有拒绝这个幼稚的提议,因为他发现打击那隽会提升主线任务完成度,上次看时还只有57%,现在60%了。 「离开体制你除了卖惨求打赏还会什麽?既然你这麽自信,那不如比比赚钱的能力?」 「可以啊,赌注是什麽?」 「就你,你还敢押赌注?你赢了,让我干什麽我干什麽。」 「好,我这边也一样……」 陈晓正要做补充,胡海莉的手机响了,念叨一声「小北」,按下接通键放到耳边,倾听片刻后脸色有点不好看,放下没吃饭的半盒米饭起身去拿外套。 「出什麽事了?」 陈晓走到她的身边,低声问话。 胡海莉瞥了劝那隽冷静一下,劝李晓悦少说几句的那伟一眼,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我跟你一起去。」 「……」 胡海莉犹豫片刻:「可以,不过有个前提,不准打架。」 「好,我保证不动手,成了吧。」 见她不再说话,陈晓拿起搭在椅子靠背的外衣披上,丢下一句「我跟她出去一回儿」便离开了。 那伟有些好奇,不过没有多问,情侣之间的事,外人少打听为妙。 李晓悦一直目送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咬了咬下唇,神色有些恍惚,至于那隽说了什麽,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 半个小时前。 望京金辉大厦十六楼,纬达天地,茶水间。 沈琳看着端着马克杯倒咖啡的郑雯娜,心情有些复杂。 刚才营销部总监老刘喊她过去谈话,告诉她郑雯娜怀孕的事实。 当初公司招聘媒介专员,老刘跟胡海莉打过招呼,希望要一名男性,但是她在面试过程中很满意31岁的郑雯娜,便没有在意老刘的要求,给郑雯娜开了绿灯。 本来面试时说好的,三年内不要孩子,岂料入职不到一个月,郑雯娜便被查出怀有身孕,媒介专员是要出外勤进行各种采访和活动的,现在她怀孕了,公司为了不惹出乱子,只能把她当成大熊猫供起来。 营销部算上老刘,一共俩男的五个女的,如今三个孕妇,能干活儿的就剩一半,老刘能不找她谈话吗? 站在沈琳的立场,同样很委屈,也不理解,之前招人时她在胡海莉面前力保郑雯娜,现在好了,郑雯娜给她狠狠地摆了一道。 「少喝点咖啡,对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郑雯娜以为她是代表公司来找自己谈话的,沉吟片刻转身说道:「公司不能无故开除孕妇的,劳动法有写的,你们如果执意这样做,我会去法院告你们。」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来问你一个问题,应聘的时候你明确跟我讲,说你三年内不打算要孩子,说要把精力放在工作上,那个时候你不知道自己怀孕了是吗?」 「我工作和我怀孕有什麽关系吗?我想要工作权,就意味着必须放弃生育权吗?」 「别绕啊,就事论事,你应聘的时候知道自己怀孕了,选择刻意隐瞒和当时确实不知道,入职后才发现,这两件事的性质是不一样的。」 「那我问你,如果我不是在试用期怀孕,而是工作了一年两年后再怀孕,就不用遭受歧视了对吗?像你这样的前浪,生完了孩子,在公司站稳脚跟,你们一转手把闸门关了,让我们这样的后浪怎麽办?只能拍死在岸上吗?」 「……」 「反正我是不会离开公司的。」 丢下这句话,郑雯娜端着马克杯走了。 沈琳稍作冷静,打开茶水间的门,正要返回办公室,新上任没几天的行政部副总监陈晓琪找到她说了两句话,二人一起往行政部走去。 人力部办公室那边,小北一直密切注意着办公区的情况,看到沈琳进了行政部办公室,急得在门口不断跺脚,握着手机小声嘟囔「怎麽还没回来」。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十五分钟后,沈琳和陈晓琪在大厅员工的注目下由行政部办公室走出,小北快步迎上:「琳姐,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你这麽紧张干什麽?我呢,不干了。」 「不干了?为什麽啊?」 搭上贾永旺的陈晓琪说道:「你说为什麽啊,郑雯娜的事,这责任总要有人扛吧?不是胡海莉就是她咯。」 「可是,可是……」小北急得直跺脚,一直小声念叨「怎麽还不来,怎麽还不来。」 「小北,没什麽可是的,如果海莉回来问起这件事,你就说是我自愿离职的。」 「琳姐,我……我已经给海莉姐打过电话了,她正往这儿赶,你等她来了再走不行吗?」 俩人说话之际,贾永旺由行政部办公室走出来,一脸的不耐烦:「磨蹭什麽呢?还不赶紧带她去办离职。」 陈晓琪看看手里的文件:「贾总,补偿金的事……是按试用期内算还是正式员工算?如果是后者,要多补他一个月的薪水。」 「一个月试用期?胡海莉乾的吧?」 贾永旺斜眼摆手:「什麽人呐,为了六千块钱跟个臭要饭的一样磨磨唧唧,给她……给她!」 第五十八章 你不会真以为我站你一边吧 沈琳回头看了一眼贾永旺,面色不善。 这王八蛋最近半月脾气见长,想想也可以理解,毕竟因骚扰胡海莉被沈磊打的事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现在和刚来公司的陈晓琪打得火热,自然不用把沈磊当初的威胁放在心上。 「看什麽看?还不快走。」 沈琳深吸一口气,望办公区域的员工说道:「大家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啊,尤其是职场女性,公司是没有权力开除怀孕女性的,怀孕是你的权力,不是错误,不用躲躲藏藏的。」 「还有职场潜规则,涉及性骚扰的问题不要觉得忍一时可以保住自己的工作,那样只会让恶人变本加厉,必要的时候可以录音丶录像丶截图,打电话报警来维护自己的权益。」 啪啪啪…… 「说得好,说得好。」 大厅没人敢说话,更加没人敢鼓掌,拍手声来自门口,准确地说是来自人力部总监胡海莉身边的男人。 「沈磊?你怎麽来了?」 沈琳回头瞥了小北一眼,暗怪小妹妹多事,这节骨眼儿上给胡海莉打什麽求助电话啊。 贾永旺却是一连退了好几步,直至脚后跟碰到落地窗前的花盆,才清清嗓,挺直腰板。毕竟今日不比当时,他没有骚扰胡海莉,眼下有许多员工壮胆,而且是沈琳主动要求离职的,双方唯一的争执就是要不要多赔一个月的薪水。 「你……你来干什麽?我跟你说,你要敢乱来的话,我会报警的。」 「怎麽会呢?」 陈晓走到大厅西墙的大屏显示器前面:「我这次站在你一边。」 「站在我一边?」贾永旺给他的话搞蒙了。 陈晓没有解释,从兜里拿出一枚u盘插到大屏显示器的usb接口上,找到一个音频文件,按下播放键。 很快,扬声器里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 「喂,老公,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刚刚在纬达天地这边签完用工合同。」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可惜试用期要两个月。」 「放心好了,我查过相关法规,就算试用期内查出你怀孕了,公司也不能以这个理由开除你,他们敢这麽做,我们到法院一告,赔死他们。」 「嗯,我知道了。」 「这次可要吸取教训,不要乱说话了,上回如果不是你向同事透漏想要备孕的事,那个吴总监会拿着放大镜盯着你,各种找茬逼你离职吗?」 「我这次不会乱说话了,只做本职工作,不该处的关系不处。」 「这样想就对了,反正只是为了生养过渡一年两载,缓解一下家庭压力。对了,你在外面跑的时候注意一点,别累坏了身子,万一伤到宝宝就不好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就拿我供职的上一家公司来说,只要领导知道女员工怀孕了,就不会再派重活了,万一磕着碰着,那可算工伤,累也就几天的事,你要是担心,我去找医生开点安胎药。」 「这样最好,前两天我买回家的叶酸有没有吃?」 「一直在吃。」 「……」 扬声器里的对话还没完,不过沈琳和郑雯娜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前者是因为遭受背叛,刚才那些话说得有多慷慨,现在就有多失落,她拿真心待人,换来的却是别人拿她当傻瓜。 后者是因为大厅里所有人都在看她,而扬声器里播放的,正是入职那天在金辉大厦外面与老公的对话。 没错,她就是来纬达天地混日子,赚带薪产假的。 那个男人的所作所为,等于把她的底裤扒下来,给丑陋的她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怎麽会有这个?你怎麽会有这个!」 她红着脸站起来,跑到液晶大屏前面,用力拔掉u盘,然而扬声器里的男女把公司当成肥羊宰的对话还在继续,并没有因为她的举止停顿。 陈晓笑着说道:「现在满大街的监控,下回打这种电话记得找个隐秘的地方,啧啧,前浪关上的闸门,后浪需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打开,乘上这艘不需要买票的轮船,也太辛苦了叭。」 他拍着贾永旺的肩膀说道:「贾总,你瞧,我是不是在帮你?」 「对,你在帮我,在帮我。」 贾永旺对他的态度持怀疑态度,然而他现在做的事情,确实是在帮自己和营销部的老刘出气。 沈琳不断摇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却什麽都说不出来。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郑雯娜的动机,然而同为女人,她觉得应该相信郑雯娜,尽可能地帮助对方抗衡公司不合理的招聘规则,就算刚才在茶水间有过交谈,郑雯娜没有明确回答问题,她还是觉得应该把人往好的一面想,认为郑雯娜在应聘媒介专员前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了,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沈磊用事实击碎了她为自己编织的女性童话,用自己的工作一换一,给予郑雯娜一年多的带薪假。 「你为什麽这样做?」 郑雯娜状若疯狂,大声吼道:「因为我需要钱,如果我不这麽做,我的家就会垮掉。」 说完指着胡海莉说道:「这个男人是你找来的吧?我告诉你胡海莉,我是不会主动离职的,不会的!你就算有录音,我也不怕!」 沈琳没有听她说话,只是喃喃低语:「我也需要钱啊,我也需要钱啊……」 陈晓继续调戏贾永旺:「员工在公司面前是弱势群体,中小公司在劳动法面前是弱势群体,公司领导天天琢磨怎麽防备员工,员工天天想着收集公司黑料,拿捏老板把柄。相互倾轧,相互敌视,就没有和谐相处的可能吗?反正书本上的知识告诉我们是没有的,是不可调和的。这挺可悲的,不是吗?」 胡海莉瞄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你是来看戏的?」 贾永旺是不会思考上面的问题的,他只是有种自己变成小丑的感觉。 陈晓冲他微微一笑:「不,刚才是听戏,现在才是看戏。」 此时扬声器里的郑雯娜与她老公先后挂断电话,文件本该就此结束,然而下一个呼吸,黑屏点亮,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段堪称辣眼的视频。 窗外夜幕封天,明亮的办公室里有两个人,一男一女,躲在办公桌后面不断扭动身体,热辣拥吻。 贾永旺从中看到了色相毕露的自己。 拿着沈琳资料的陈晓琪也在画面中看到了衣衫不整的自己……不知羞耻地伺候一个猥琐男人的自己。 第五十九章 我在犯罪?给你机会再说一遍 「这是……贾总?」 「没错,是他,他和陈晓琪。」 「怪不得最近老贾这麽勤快,总是最后一个走。」 「行政部总监和副总监,这班加的,让人羡慕啊。」 全场哗然,议论纷纷。 贾永旺和陈晓琪搞到一块儿了? 没人再关注沦为笑话的郑雯娜,因为新的笑话出现了,还是以图像鲜明,更具刺激性的方式登场。 怪不得明明只需要一个总监的行政部,愣是安了个多馀的副总监,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关了它,快关了它。」 贾永旺眼见支使不动大厅员工,陈晓琪一气之下跑回办公室,只能自己走到大屏前面,握住插头用力一扯。 失去供电,画面顿时坍缩成一个小黑点。 「贾总,据我所知,纬达天地是禁止办公室恋情的吧?要不要等程总来了,问问他该怎麽处理自己的小舅子?」 陈晓呵呵一笑:「我还听说你有个河东狮吼的老婆,所以才爱在公司加班,宁愿泡方便面,也不回家吃母老虎做的饭。现在我才知道,你的方便面是这麽个吃法。」 贾永旺知道刚才为什麽有不好的预感了,沈磊这个王八蛋,不是改了性子不帮她姐出头,是饭要一口一口吃,帐要一笔一笔算。 一些老员工,比如营销部的老刘,私下里猜到了他跟陈晓琪的关系,但是只要不被人抓现行,就不会有问题,如今沈磊把视频在大厅显示屏放出来,搞得公司人尽皆知,程知会知道了会怎麽办? 坐视不理,纵容他搞职场潜规则吗? 公司的规章制度摆哪里? 这件事最轻的处罚就是责任推给陈晓琪,把人开除了,私下里补偿一笔钱,他接受批评教育,立下军令状,保证日后不再犯错。 「你……你敢在公司里安装摄像头偷拍我,我要告你,我要让你去蹲号子。」 陈晓无视他的威胁,笑眯眯说道:「贾总,你不觉得这片段少了一些更火爆的内容吗?哦,是这样的,前两天我用来自动备份视频的帐号被盗了,不知道黑客是什麽来历,更不知道他有没有拷贝里面的内容,我还听说啊,外网有人专门收集这类视频,说是为了猎奇,一部能卖上千块呢,你说如果有人拿着后续视频赚钱牟利,我这算不算过失犯罪?要不要提前去派出所报个备什麽的?」 「你……你……你……」 贾永旺要疯了,此时此刻,他宁愿沈磊跟上次那样揍他一顿,也好过这般丢人现眼。 他当然知道沈家老二在威胁他,一旦完整的视频文件泄露到网上,他还有脸在公司干下去吗? 再有陈晓琪那边,这样一来,原本需要十万搞定的问题,五十万都不见得能按下,一旦谈不拢给她反咬一口,报警说她不是自愿的,是贾总监强迫她发生关系,别说丢饭碗了,人都得进去啃窝窝头。 陈晓追问道:「我什麽?你还要告我吗?请便,我就在这儿等警察过来。」 贾永旺:「……」 两个市场部员工认出了陈晓的身份,偷偷拿出手机,对着他的脸一通拍。 曾经的反内卷勇士今天更换赛道,揪住职场潜规则做文章,爆锤纬达天地行政总监贾永旺,这妥妥的流量密码啊。 「不告啊?那我可走了。」陈晓朝着沈琳走去,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姐,走了。」 胡海莉也跟小北交代几句,跟在二人身后朝电梯间走去。 贾永旺愣了好一阵子,直到郑雯娜阴着脸回到工位,把头埋在电脑屏幕下,才冲大眼瞪小眼的员工们怒喝一声「看什麽看,干活儿」,扭脸回办公室哄姘头了。 …… 寒风扑面,秋阳易冷。 沈琳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看看外面行色匆匆,每天与时间赛跑的打工人,再抬头看看大厦闪烁金光的玻璃幕墙,现在还有一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你怎麽也跟着下来了?」 「琳姐,你觉得出了这种事,我还能在公司干下去吗?」 是啊。 是这个道理。 自己走了,沈磊又让贾永旺出了那麽大一丑,就算姓程的不敢开除胡海莉,她能继续干下去吗?不尴尬吗? 胡海莉可不是奔着带薪养胎才来纬达天地的郑雯娜。 沈琳看了弟弟一眼,上回他到「每一天」闹事,搞黄了姐夫和李晓悦的工作,这次在「纬达天地」又来一出,于是轮到她跟胡海莉了。 当然,她也明白,其实根本原因始于自身,那伟太相信王睿智这个大哥了,而她太相信郑雯娜了。 那伟自认为核心竞争力是忠诚。 忠诚把他卖了。 她自认为女人在职场中属弱势群体,女人不该为难女人,理应互相帮助。 女人把她卖了。 「很讽刺是吗?以后再遇到同样的情况,你还会帮她们吗?」 陈晓看懂了她的迷茫:「这就是互害社会的一个特点咯,每个人都没有安全感,每个人都在猜疑。超负荷工作伤害着身体,扭曲的职场关系煎熬着灵魂,都说自己在拼命地活着,处处不容易,都不认为自己是错的,那谁是错的?」 说完这句话,他瞄了一眼主线任务完成度,很不错,一口气推进了6个百分点,66%了。 「走吧。」 陈晓招呼二人一声,朝着工作室的方向走去,胡海莉在后面追。 「你还没告诉我老贾的视频几时拍的。」 「这重要吗?」 「不重要吗?」 「重要吗?」 「不重要吗?」 「你复读机啊?」 「沈!磊!」 「好好好,告诉你,这是我用某疆无人机拍下来,以延续他对你们畏惧的利器,可惜今天用掉了。」 「你真好。」 「你可是丢了工作,还这麽开心?」 「工作没了再找,念头必须通达。」 「你李晓悦附体吗?」 沈琳看看踏着夕阳远去的洒脱情侣,神情有些恍惚。 …… 翌日夜。 管庄东里小区。 陈晓端着茶杯站在阳台窗户前面,目送自己那辆奥迪q5l离开停车位,沿主路驶往小区西门。 把车开走的是胡海莉,以前认识的朋友听说她离职了,邀她一起搓顿好吃的,聚一聚,聊一聊。 咕嘟。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他转身走回客厅,放下百喝不腻的茉莉花茶,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沈】卖肾玩原神:义父,义父,你真是太牛逼了,我辈楷模啊,这种涨粉方式绝对是国内一绝,网络上那些知名人物和主播就没一人儿像你路子这麽野。 这话说得陈晓一愣,打开两天没看的直播app,发现关注人数从之前的将近75万一口气连破80丶90两关,来到了938768人。 大数94万粉? 按照之前的经验,就算他只是偶尔分享一下逛地摊的视频,平台的推送机制也会送他上大v。 第六十章 送上门的幸运值 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他本以为昨天的做法属于牛刀小试,远不及「每一天」的力度。 而且按照胡海莉去公司办离职时从小北那里听来的消息,昨天傍晚程知会紧急召开会议,严令公司员工不得把办公大厅发生的事情泄露出去,不然以泄露公司商业机密处理,事后又同营销部老刘单独谈话,大概率是要动用媒体资源压热度,免得像「每一天」那样因为公关失败,搞得人人喊打,公司业绩一天不如一天。 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还是给自己带来了近二十万的粉丝量。 马太效应麽…… 【沈】卖肾玩原神:义父?在不在? 屏幕一闪,弹出语音通话邀请,很快又挂断。 陈晓:干吗? 【沈】卖肾玩原神:「跟上次不一样,这次多了不少黑粉。」 他随即发来一张截图,陈晓轻轻一点,截图放大。 巴拉巴拉小魔仙:怀孕怎麽了?这麽伟大的行为,居然被他拿来羞辱,什麽反内卷勇士,下头男。 神仙姐姐:9494,居然搞偷拍,卑鄙下作,这属于侵犯隐私权,不该判刑吗? 隔壁老周958:楼上的懂不懂法?在公共场所打电话被监控拍到,这也叫侵犯隐私权? 神仙姐姐:@隔壁老周958,你男的吧? 隔壁老周958:就事论事,扯性别干什麽?录音里的女人是没犯法,但她的做法存在不道德,属于欺骗行为,而且一定程度上加重了同组员工的工作量,妥妥的损人利己。 巴拉巴拉小魔仙:你清高,你了不起,等你老婆怀孕了,一定要让她辞职,别连累公司和同事哦。 我爱汪汪队:郭楠就是这样了,他们不用生孩子,没有工作焦虑,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吃香菜:姐妹们,赶紧取关这个三观不正的「陈老师」。 付新闻:这次的主题不是陈老师曝光职场潜规则的义举吗?楼上的,你们的关注点是不是歪了? 不吃香菜:义举?别搞笑了,那不过是主播用来获客的手段。 「……」 咕嘟。 微信弹出新的消息。 【沈】卖肾玩原神:义父,这咋办? 陈晓:甭搭理她们。 【沈】卖肾玩原神:你确定? 陈晓:你眼中的自己不是自己,别人眼中的你也不是真正的你,你眼中的别人才是真正的你。 【沈】卖肾玩原神:义父,咱就是说,能讲地球语吗? 陈晓:你还有要说的吗?没有我要睡觉了。 【沈】卖肾玩原神:等等,这个…… 便宜儿子说完又发来一张截图,跟上面那张一样,内容也是对话为主。 xx放心借:请问你是陈老师778的经纪人吗? 【沈】卖肾玩原神:没错。 xx放心借:是这样的,我想跟陈老师谈一下合作的问题。 「……」 xx二手回收-小刘:您好,听说您是陈老师778的经纪人? 【沈】卖肾玩原神:对。 xx二手回收-小刘:请问陈老师有没有兴趣开展gg业务? 「……」 gz省xx酱酒有限公司:您好。 【沈】卖肾玩原神:好。 gz省xx酱酒有限公司:听说您是陈老师778的义子? 【沈】卖肾玩原神:如假包换。 gz省xx酱酒有限公司:恕我冒昧,可否提供一下陈老师的地址? 【沈】卖肾玩原神:你要干嘛? gz省xx酱酒有限公司:鄙厂最近新开发了一款酒体纯净,酱味突出,纯粮酿造的茅系宝藏酱酒,我们厂长知晓陈老师的事迹后,感动于他的真诚善良与勇敢,因路途遥远难以相见,便备下两箱薄酒,叫我务必发给陈老师以全心意。 「……」 咕嘟。 微信弹出新消息。 【沈】卖肾玩原神:义父?咋办? 陈晓:没兴趣。 【沈】卖肾玩原神:你不缺钱吗? 陈晓:我不缺德。 【沈】卖肾玩原神:嘿嘿,小孟也说接广子会砸你的人设。 陈晓正准备敲打这个给自己升官加戏的家伙,手机屏幕一亮,有联线接入,是胡英礼,便不再搭理自乾儿,按下接通键。 「……」 「没事儿,躺床上刷剧呢。」 「……」 「看到了,别,别,用不着,我只是想帮姐姐出口恶气,跟经营帐号和积累粉丝量一毛钱关系没有。」 「……」 「天天被人瞎揣摩,我又不是一道阅读理解题。」 「……」 「咦,文物修复资质不是还在办理中吗?」 「……」 「是这样啊,行,后天下午我过去看看。」 「……」 「不去了,我不喜欢这种场合。」 「……」 「好,后天见。」 陈晓挂断电话,看着天花板摇头苦笑,那伟和李晓悦这边商量着去人多热闹的地方发传单,徐鸣丶胡英礼那边呢?资质还在走流程,工作室的牌子都没立起来,第一个顾客已经上门了。 不知道这一单能赚多少钱呢? 会不会一单的利润就赢了和那隽的赌局? 陈晓很期待。 …… 两天后。 望京sohu写字楼8层。 原本的801室已经被金色的「向上升涨工作室」铭牌取代。 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在那伟的后背,在回完一位谘询者的消息后,他瞥了一眼仰躺在椅子上补觉的小舅子。 沈琳这几天状态很差,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像是有什麽心事,问也不说,问多了还直眉愣眼发脾气。 「沈磊,沈磊……」 「沈磊,哥叫你呢。」 李晓悦见他不动,推了推他的肩膀。 「嗯?」 陈晓揉揉眼,挺直上身:「什麽事?」 那伟刚要让他找时间劝劝姐姐,这时门口人影一闪,穿着一件米色外套的姜山满脸笑容走进来。 「嚯,不错嘛。」 「姜山?你怎麽来了?」 那伟赶紧吞下含在嘴边的话,起身与好兄弟拥抱寒暄。 「我的哥哥,你现在可真成那总了。」 陈晓在旁边撇撇嘴,小声嘀咕一句「口蜜腹剑」。 李晓悦的耳朵动了动:「你说什麽?」 「没什麽。」 「那总说了,这姜山可是散财童子,让我们好好招待,不能怠慢。」 李晓悦小声说完,起身去给姜山泡茶。 「哥哥,你这不仗义啊,出来创业也不喊我,都弄好了才吱声。」 「我这不是怕没弄好就跟你说,以为我这儿整多大买卖呢,小作坊,小作坊。」 陈晓扫了沙发上坐的两个人一眼,怪声怪气地道:「姜总,瞧你满脸遗憾的样子,是嫌姐夫创业没喊你是吗?现在入股也来得及啊。」 第六十一章 群众里有坏人 「哈,哈哈……」姜山乾笑两声:「我现在入股,那不是坐享其成吗?」 陈晓说道:「没事,二十万,分你30%股份,怎麽样?」 姜山稍作停顿:「哥哥,你这小舅子真能开玩笑。」 「对对,沈磊说话呢,爱搞点小幽默。」那伟一面替姜山解围,一面冲陈晓使眼色,意思是让他少说话。 李晓悦也适机奉上茶水:「喝水。」 「哎。」 姜山答应一声,转移话题道:「哥哥,自从你的事以后啊,那兄妹俩逮着公司所有中层查了一遍,又揪出来三个,一分钱补偿没有,都给辞退了。」 那伟长叹一声:「唉,公司迟早被这俩货搅黄了。」 姜山说道:「可不是嘛,现在公司的情况,那叫一个惨不忍睹,销售业绩就不说了,连厕所的厕纸都从三层印花纸换成早市上买的两层印花纸,上厕所的时候如果不多叠几层,啧啧啧……还有前两天开年会,以前都是索菲特,现在改成肥牛城,丢人啊,我都不好意思发朋友圈,免得给客户看见,这活哟,已经没法干了都。」 陈晓说道:「没法干了你辞职啊,来这儿入股,我让晓悦把副总的位置让给你。」 「呵……呵呵……」 姜山再次乾笑,不明白这那总小舅子为什麽一直在旁边阴阳怪气自己。 陈晓无视那伟和李晓悦的眼神,追问道:「我听姐夫说过每一天的情况,你看吧,行政部总监刘燕,裁了,管代理和市场的老汪,开了,管生产的朱勇也被逼辞职了,再加上我姐夫,几个重要部门的总监都被那两个人换了,独独你这个销售部总监没动,挺奇怪的哦?」 姜山眼珠子一转,正了正坐姿:「他们也想啊,很想,非常想,但我手里攥着客户呢,把我也裁了,以后他们俩吃什麽?喝什麽?」 「那不对啊,如果我是秦玲玲,既然打定主意清洗老人,第一个要对付的肯定是销售部这种核心部门,只要握紧了它,等若立于不败之地,再以剪裙边的方式搞定剩下的老人,公司就姓秦了,哪天王睿智回来也只能干瞪眼,如果把你这块硬骨头放在最后啃,意识到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你来个玉石俱焚,两败俱伤怎麽办?」 李晓悦和那伟听得一愣,他们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细究一下上面那段话的逻辑,秦玲玲的操作确实诡异。 「你……你……这……」 姜山抓耳挠腮,闪烁其词,不知道该怎麽解释这个现象。 那伟赶紧帮他解围:「就秦玲玲和秦峰那俩货,三流文化水平,哪懂什麽手腕,不像你,历史学得那麽好,天天琢磨怎麽夺权,」 「对对对,那就是两个蠢货。」姜山附和一句,赶紧道出来这里的目的,以压制那总小舅子刁钻的问题:「哥哥,我这次来可是给你带了一个大项目。」 「好啊,这好啊,快说,什麽项目?」 「我有一哥们儿,昨天打电话告我要搞个早教中心,想弄个开业仪式,听口气规模不小,说要整顿全市的早教乱象,而且是在亮马桥,那地方你知道的,国际范儿,高大上。这活儿咋样?没毛病吧?」 「没毛病,绝对没毛病,我就说嘛,你这个散财童子一来肯定有好事。」 这两人亲热吹捧时,陈晓讥诮一笑:「是高大上呢?还是矮挫俗呢?是国际范呢?还是乡土风呢?」 这话听着异常刺耳,姜山意识到有些不对劲,那总小舅子似乎对他怀有敌意,不敢再坐下去,赶紧拿包起身:「我公司还有点事,先回去了。这样,咱们明天见,我带你跟那哥们儿碰个头,有什麽要求啊,细节啊,到时候详聊。」 「那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咱兄弟什麽关系,不搞那一套,走了,哥哥。」 姜山赶紧道别离开,那伟将他送到电梯间。 「沈磊,姜山怎麽你了?」 直到这时,李晓悦才找到机会问话。 「他没怎麽我啊。」 「他没怎麽你干嘛说话那麽冲?」那伟从外面走进来:「这可是咱们工作室的第一笔买卖,如果不是姜山,换一个人来,百分百黄了。我知道你对秦家兄妹有意见,但姜山是姜山,秦家兄妹是秦家兄妹,下次见面你要再这种态度,我可生气了。」 「冲麽?」 陈晓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抬头瞄了一眼「人生无常」下面的进度条,幸运值47。 细算一下的话,上次在这儿挤兑那隽收获了1点幸运值,后面前往纬达天地收获不小,有8点,做下减法的话,得出姜山只给他贡献了1点幸运值。 情绪起伏不够剧烈啊。 主线任务完成度也没增加多少,只有68%。 也行吧,反正明天还有机会。 「你不干正事可以,但你不能拖我跟晓悦的后腿啊。咱这是开门做生意,不是关起门来过家家。」 「走着瞧好了,我会让你见识一下什麽叫绝望。」 陈晓整理一下思绪,起身拿起放在衣架上的外套穿好,朝着外面走去。 那伟一脸不解:「绝望?什麽意思?」 李晓悦问道:「你干什麽去?」 陈晓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很随意地挥了挥手。 「别理他,咱们来合计一下早教中心的庆典方案。」 「哦。」 李晓悦看着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总觉他有什麽事瞒着自己,但又不好多问,毕竟胡海莉才是他的女朋友,她呢?她算什麽? 同事? …… 两个小时后。 陈晓乘坐的宝马车在三里河路向南行进,路边商铺不断退出视野,前方行人则夹紧胳膊,缩起脖子,以抵御暮秋的寒风。 他轻轻地弹了一下挂在右侧扶手上的香水瓶,嗅到一股前味带点蜜香的复合香气,还不赖。 「胡总呢?不是说他也在吗?」 徐鸣瞥了一眼后视镜,边超车边道:「胡总先过去了。」 「话说回来,你究竟要带我去什麽地方?」 陈晓很无语,之前他就问过这个问题,徐鸣不答,只说给他个惊喜,上车前以为是去建在古玩城内的工作室,后面发现车子的行进方向与古玩城背道而驰。 这次徐鸣没有装聋,回头冲他笑笑,指着右前方说道:「到了。」 「到了?到哪儿了?」 陈晓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当视线越过停在人行道的顺风快递三轮车,落在后方场景时,不由呆了一下。 「这……搞错了吧?」 第六十二章 这就是我们的VIP中P客户 「搞错了?这种事怎麽可能搞错?」 徐鸣拨动转向灯,一脚油门下去,车子驶入辅路,前方道闸自动开启,车子在保安亭穿着灰色制服的男子目送下驶入十分气派的大院子。 不,「大院子」不足以形容它的宽敞,用「广场」还差不多。 直到徐鸣把车停好,从主驾驶下来,陈晓的目光依然带点茫然,指着前方有着深远挑檐与石质幕墙的巨大建筑物说道:「我们的第一位客户,是它?」 徐鸣点点头:「没错,是它,首博。」 怪不得这俩货一直神神秘秘的,原来工作室接的第一笔买卖就是这个级别的大客户。 要知道这里可是帝都,不是一些穷得叮当响的地方小城市,正经干活儿一般不会发生拖欠工钱的事。 「走吧。」 「……」 「你不是喜欢修文物吗?这下让你修个够。」 徐鸣不由分说,拽着他向右一拐,进了博物馆侧门,与身穿黑色工装的女性说了几句话,对方引领二人进入电梯间,下行到-2层,出电梯后又往前走了差不多十几米,一间灯火通明的储物大厅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货架成排分布,将整个大厅分割成许多区块,货架中间是一个个钢化玻璃柜,有大有小,大的装有年代久远的各种椅子丶木案丶条几丶长桌丶柜子等等生活家具,木料不是紫檀木就是金丝楠木黄花梨,描金漆红,雕花精美,各具特色。 小的钢化玻璃柜里的藏品就更丰富了,铜镀金嵌的规矩箱,木楼式钟表,龙首玉带,翡翠扳指,珊瑚朝珠,正对入口的玻璃柜内灯光尤盛,照得中间的明黄色缂丝彩云龙纹袍纤毫毕露。 「怎麽样?沈老弟,这跟逛地摊的感觉不一样吧?」 这不是废话嘛。 古玩城地摊跟首博地下仓库能相提并论? 徐鸣很满意他的表情:「这算什麽,你是没见过故宫博物院的文物仓库,那才叫……」 这话说到一半,便听旁边货架中间的过道传来一声轻咳,一个身穿棕色外套,右眉上方生着大黑痣的中年男子阴着一张脸走过来。 「咦,老文。」 徐鸣举起手,笑着打招呼。 那人却只是瞥了他两眼,面无表情越过二人,往外面走去。 带二人进来的女性工作人员一脸不解地瞟了身后好几眼,似乎有些奇怪老文的态度。 陈晓皱眉道:「老文?」 「没错,就是跟你说过的,在潘家园有买卖的那个老文。对了,上回在直播间吓唬你的也是他。」 「他的师父不是首博的老先生吗?」 徐鸣睨了女性工作人员一眼,冲他摆摆手,没有对这个话题做延伸讲述,带着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在储存青铜器的区域找到了胡英礼和一位熟人。 「沈磊,又见面了,还认得我吗?」 「怎麽会忘呢,文物局博物馆处的汪科长,你好。」 陈晓一面上前握手,一面心下忖思。 本以为爹妈上门兴师问罪时,「人生无常」-15幸运值的操作是时间管理,促成王向阳在关键时刻登门拜访,解了他的难题,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这15幸运值还有后续影响,汪复兴当初说或许今后还有一起共事的机会,这一起共事的机会不就来了吗?只不过关系从同事变成了甲方与乙方。 徐鸣与汪复兴握手毕,望胡英礼说道:「刚才我跟沈磊过来的时候遇到老文,瞧他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打招呼也不回应,出啥事了?」 「甭搭理他。」 胡英礼看看一脸茫然的陈晓,稍作犹豫,还是把他们来这里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临近年底,大中小学的学生不久后将开启寒假生活,帝都游客数量会迎来可观增长,而近两年兴起的博物馆热,令故宫和国博那边承受了很大的工作压力,前者一票难求,后者预约靠抢。 面对这种情况,文物局的领导经过开会研究,决定在首博搞一场年底展览,多少分担一下故宫和国博那边的压力,为办好这件事,首博不仅从故宫和国博借来数件有分量的展品,还决定开放一批近期发掘出土,以往没有展览过,及以往有过展览,但是因为文物状态不怎麽好,后续进行封存处理的文物,将它们部署至五楼和六楼的专题展厅。 汪复兴身为市文物局博物馆处的主要领导,自是责无旁贷,但问题是决定下得有点急,以博物馆自有的文物修复师,短时间内很难完成对展品的清理丶保养丶修复等一系列工作,只能求助外部力量。 要知道博物馆是事业编,普通员工的薪水很一般,就算是资深修复师也高不到哪儿去。至于前途,混得再好,博物馆研究员挂个副馆长的名到头了,所以有能力想挣钱的人根本不会窝在这种地方,只有追求稳定和一心扑在考古事业的人才会甘于在此工作,在这种情况下,博物馆方面把一部分工作外包给有资质的文物修复机构属于正常操作。 汪复兴做完统筹规划,前天往古玩城与徐鸣丶胡英礼二人见了一面,按他的意思,是要将书画法帖修复这部分工程交给工作室的,毕竟沈大师在文物局的成绩有目共睹,一个人的效率抵得上七八个顶级文档修复师了。 但在后续谈话过程中,胡英礼向他展示了那面修补好的仙鹤赐福祥云纹古铜镜,徐鸣也把受赠的汉代四灵纹镜拿了出来,添油加醋一番描述。 汪复兴能在博物馆处当领导,在文物辨识领域自然不可能是酒囊饭袋,当场决定追加投入,把针对青铜器的部分工程划拨给工作室。 老文是首博资深青铜器修复师纪贤的徒弟,凭藉和师父的关系,以往首博青铜器这块的工程都是他在搞,如今汪复兴以时间紧任务重为由,划走一半份额给一鸣惊人工作室,老文能不生气? 刚才和徐鸣走个对脸当没看见的行为便可以理解了。 理清其中的逻辑,陈晓不再多想,反正关系这块交给胡英礼摆平,他只管把活儿干好就成。 「说了那麽多,这两个项目加在一起能赚多少钱?」 「360万。」 第六十三章 兄弟就是拿来出卖的 「这麽多?」 陈晓吃了一惊,虽说徐鸣告诉他首博就是第一个客户时,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从胡英礼嘴里听到项目预算还是吃了一惊。 360万。 就算去掉设备和聘请助手的花销,完成这桩生意,以他的股份占比,至少能够分到一百二十万。 这比那隽一年百万的收入多了,不过那隽还有闪付世纪的期权,价值小千万呢,要加快赚钱速度,得再搞个大新闻才行。 话说回来,那伟和李晓悦还在为几万块钱的买卖各种计划算计,这边一开张便是百万级的生意,还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呢。 徐鸣说道:「准确地说,是书画法帖项目220万,青铜器修复项目140万。」 陈晓想了想说道:「不需要竞标吗?」 「竞,当然竞,怎麽可能不竞。」徐鸣由胡英礼手中接过一份文件递给他。 陈晓翻看几眼,嘴角扯动数次,一脸无奈。 徐鸣说道:「这活儿除了你,还有谁能干?」 汪复兴说道:「走吧,我先带你去放置书画的区域,大致了解一下工程量。」 陈晓点点头,与徐鸣丶胡英礼一起,跟在汪复兴身后朝里面走去。 两个小时后,三人经由电梯来到地上,顺便游览了一下各个展厅,当来到二楼时,他在北魏时期的释迦牟尼佛造像前面停了下来,指着柜台上面一人高的精美佛造像说道:「胡总,帮我问问馆长这个修不修?免费。」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陈晓使用了「人生无常」,幸运值一口气减除20,回落至27。 一口气减了20点?堪称史上之最。 这会带来怎样的幸运事件呢?应该会是个大新闻吧。 头一回扣减这麽多幸运值,陈晓有些激动。 「……」 「……」 好半天徐鸣才回过神来:「你疯了,这可是国家一级文物,首博的镇馆宝之一。」 北魏太和造像早年间曾经失窃,盗贼将佛像分割成数块存放,虽然后来警方破获案件,将该批文物追回,也尽可能地做了修复,却还是无法掩盖佛像表面的裂痕。 胡英礼沉默片刻说道:「你还会修这个?」 「我不是说过吗,古建筑丶金银器丶石刻壁画,只要是文物都能修。」 「……」 …… 翌日上午,亮马桥,燕莎商城。 那伟提着包站在人来人往的过道里,脸色不太好看,与他同来的姜山也是一张沮丧脸。 二人对面站着一个西装革履小油头,打扮得像个地产中介的男子。 「这价呢,刚才都跟你们说了,钱不多,活儿也简单,就弄个气拱门,飘点气球,整点吉利话,门口再搞俩人偶。我听姜山说,你们是专业的对吧?」 「啊,是,专业的。」 那伟低声回应一句。 昨天说得好听,关键词亮马桥,国际范儿,整顿全市早教乱象,实地到访一瞧,如果不清楚自己就在帝都,他还以为误入四五线城市粗制滥造的儿童乐园呢。 「那行,这事儿就拜托你了,你们先看看怎麽弄,我里面还有事,先去忙了。」说完这句话,姜山口中的好兄弟扭头往回走。 「好,好……特别好。」那伟垂头丧气说着反话。 这时过道拐角人影一闪,陈晓带着李晓悦跑过来,后者气喘吁吁问道:「哥,怎麽样?谈了吗?」 「……」 她看看一脸尴尬的姜山,再看看低头不语的那伟,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 「没谈成?」 那伟应付道:「谈成了。」 「谈成了怎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 姜山眼见李晓悦朝他看来,搔了搔头皮,指指身后的兔小宝早教中心。 姑娘歪了歪头,认真打量室内陈设。 卡通的壁纸,两排摆放儿童书籍的书架,一个双滑道滑梯,两个蹦蹦床,还有一张放有乐高积木的拼接学习桌…… 「姜总,这就是你说的国际化?整顿全市早教乱象?」 「他在电话里不是这麽说的……」 李晓悦白了他一眼,望那伟问道:「怎麽弄?」 那伟摇头说道:「就弄俩气拱门,搞点气球,玩偶什麽的。」 「得,昨天的功夫白费了。」 昨天沈磊走后俩人合计半天,什麽气拱门丶摄像丶表演丶纪念品,整套流程下来,预算五万加,利润差不多能有一万,现在可好,就那伟说得那一套,利润能有两千块吗? 忙活五天挣两千,一天四百?三个人分,一人儿一百多,刨去水电费房租,生活费都不够。 姜山赶紧给自己找补:「哥,这事儿确实是我的错,早知道是这么小的活儿,我怎麽可能推给你呢?怪我,都怪我。」 那伟说道:「姜山,话不能这麽说,工作室刚开张你就给我介绍生意,哪怕预算再少,分文不挣我也得感谢你。」 「是麽?分文不挣你也得感谢他?」陈晓在旁边撇嘴。 李晓悦赶紧碰碰他的胳膊,小声说道:「你刚才答应我的,多看多想,少说话。」 「少说话不是不说话。」陈晓说道:「他就算给你介绍一笔五十万利润的买卖,你也不用感谢他。」 「沈磊,你说这话是什麽意思?」那伟十分费解,不明白小舅子这是怎麽了?为何总是挑姜山的毛病。 「什麽意思,你问他。」 「问姜山?」 那伟和李晓悦一起看过去。 姜山的嘴角向后扯动数回,乾笑两声:「沈磊,我跟你没过节吧?」 「你跟我是没过节,但你跟我姐夫有过节。」 姜山和自己有过节? 那伟一脸懵逼,扯着陈晓的袖子说道:「姜山?跟我有过节?我们可是最好的兄弟。」 「切,好兄弟?好兄弟就是拿来出卖的那种好兄弟吗?」 「你说姜山出卖我?他什麽时候出卖我了?」 陈晓冷笑道:「你就不好奇为什麽秦玲玲之前没有查出你是美灿灿商贸法人代表,偏偏在我闹事后,很快便掌握这则足以把你扫地出门,还不用付出几十万赔偿金的情报吗?」 这话问得那伟与李晓悦一愣。 对啊,如今回头想想也太巧了。 「姐夫,你好好想想,赵鹏举到公司找你要八十万的事,除了你自己还有谁知道?」 除了自己还有谁? 那伟想起有一天他和姜山下楼遇到赵鹏举手持喷漆罐,要往他的宝马车上涂字的一幕。 「你是说姜山把这个情况泄露给了秦玲玲?这怎麽可能?」 他面露疑惑,抬头看向十几年来关系最好的哥们儿。 姜山赶紧摆手否认:「哥哥,你别听沈磊的,我怎麽可能出卖你呢?咱们俩多少年的关系了,秦玲玲算哪根葱?」 第六十四章 狐妖妹子是我的心头好 陈晓说道:「不,秦玲玲在你这儿不算葱,你在她那儿才是一根葱。」 这话说得那伟和李晓悦一头雾水,反观姜山,脸色变得超级精彩,大冷天鬓角都往外冒汗了。 「你瞎说什麽,这种话可不兴乱讲。」 「是麽?」 陈晓呵呵一笑,拿出一张照片推到姜山与那伟都能看到的位置:「那你来给我解释一下这张照片是怎麽回事?」 「这……见客户,她跟我是……是去见客户。」 「到星级酒店见客户是吧,好。」陈晓又拿出两张照片:「你再给我解释一下这张。」 跟第一张在索菲特酒店拍摄的照片不同,这次是在一个小区内,第一张照片的主角是从奔驰s上下来的两个人,第二张照片是二人一起走进单元楼的画面。 那伟认得小区环境,因为以前去过,正是王睿智和秦玲玲居住的高档小区御林湾。 姜山和秦玲玲一起前往星级酒店还能以见客户推脱,如今同往御林湾秦玲玲的家又该怎麽解释? 那伟不愿意相信这两个人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但面对摆在眼前的照片,又没藉口逃避一系列事件背后的逻辑。 而李晓悦也搞明白他关于姜山是秦玲玲的一根葱的论述的真实含义,抬了抬脚,想小小踹他一下,最后忍住了。 回头想想,一向人间清醒的沈家老二偶尔说句不那么正经的话,还蛮有趣的。 「姜山,你说啊,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那伟想起自己在公司当牛做马十几年,最后被秦玲玲扫地出门,一毛钱赔偿金都没给的现实,怒火上头,一把揪住姜山的衣领。 「说啊!」 「哥哥……这……我……」 姜山支支吾吾,语不成句。事到如今让他怎麽解释?天知道沈老二是怎麽猜到的,居然请私家侦探调查他和秦玲玲的关系。 「枉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出卖我。」 那伟越想越气,越想越激动,大哥王睿智背叛他也就算了,如今连一个战壕挺过来的好兄弟也在背后扯他后腿,这人生……真是太失败了。 噗。 那伟挥出一拳,重重地打在姜山脸上,将人捶翻在地。 「怪不得你上赶着给我介绍生意,这是觉得良心难安,过意不去啊。」 那伟又是一脚踹过去,踢得姜山屁股一震,往后退了半尺。 「哥哥,别打……我……我也是被逼的……」 陈晓撇嘴不屑:「被逼的?被谁逼得?秦玲玲逼你跟她上床了?」 当初看电视剧时他就很不理解,秦玲玲前一天裁撤营销部,还说要给那伟50万赔偿金,怎麽后者考虑一番后决定同意秦玲玲的条件,再回公司办手续就被查到他跟美灿灿商贸的关系,连公司实控人是许意美的情报都被秦峰兄妹掌握了。 还有跟那伟差不多年纪的领导层,要麽被开除,要麽被劝退,独独剩下一个姜山稳坐钓鱼台,甚至后面秦峰这个老板娘兄长亲自跑线下送商品,姜山依然待遇不变,管着销售部那一摊。 电视剧里还有一段姜山和那伟的对话,这货明确表达过对富婆的渴望。 再往后,王睿智复出搞医美,摆开架势要把「每一天」干垮,姜山早不打电话告诉那伟许意超许意美没有出国,一直在国内帮老王掌管浙江工厂的事,偏偏在王睿智收拢与秦玲玲结怨的旧部时告诉那伟这件事,要说背后没点算计,他不相信。 直至通过「全视之眼」传回来的画面,确认秦玲玲和姜山的不正当关系,方才理清其中的逻辑。 这才对嘛,王睿智能在外面养小情人,他秦玲玲也能培养自己的班底,剧集一开始她就有架空王睿智的势头,怎麽做的?财务丶销售丶人事,把这三个核心部门握在手里,才有底气叫板王睿智嘛。 而男人和女人相对牢靠的结盟关系,还有比睡一张床更具效果的麽? 「王八蛋。」 那伟又狠狠地踢了姜山一脚。 「哥,哥,别打了,再打下去招来警察就不好办了。」 李晓悦眼见几位顾客过来凑热闹,赶紧把人拦住,姜山趁机打了个滚,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捂着淌血的鼻子朝侧门狼狈逃窜。 就像沈家老二说的,得知工作室成立后,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给那伟搞个开门红,以降低内心的负罪感,结果开门红没搞成,他这儿先见红了。 「以后别让我看到你,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那伟指着姜山的背影放完狠话,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缓缓蹲下,最终一屁股坐到冰凉的地板上,呆呆看着过道尽头不断旋转和发光的儿童火车。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已经在家躺平三日之久的老婆。 陈晓拉住想要把那伟搀起来的李晓悦:「一个人遭遇背叛,最可悲的不是背叛行为本身,是你以后无法再对曾经理所当然,深信不疑的人和事保持信任了。」 「原来这就是你上回说的绝望。」 「嗯。」 「那麽看不起我?我这又不是第一回给人涮了。」 让李晓悦意外的是,听完两个人的对话,那伟竟迅速清醒,从地上爬起来。 「哥,那咱这活儿……还干吗?」 「干。」 那伟瞟了一眼斜对面的兔小宝早教中心:「那又不是姜山的买卖,何况咱凭本事挣钱,为什麽不干?不过李总,这成本能不能再往下压一压?」 「可以啊,这活儿不请人了,咱自己干。」 「……」 陈晓趁机瞟了一眼幸运值,33,一口气加了6点,还不错。 主线任务完成度也推进到了70%,增加了2%。 从最近经历的几件事看,主线任务的推进度似乎和事件影响力有关,搞出的事情越大,推进度奖励越高。 所以还得加大力度搞事啊。 …… 三天后,兔小宝早教中心开业。 气拱门后花篮并排,彩带飘飘。 李晓悦穿着鲜艳的狐妖服站在门口给一群小孩儿发礼品,不时抬头看看穿着青蛙人偶服坐在休息椅上嗬嗬喘息的那总,旁边是拿着塑料食盒喂他吃水果的沈琳。 前两天沈磊告诉她,沈琳因为纬达天地的事深受打击,最近心情不好,一直宅家不出,没想到今天来了这里,看样子是想明白了。 不知道跟姜山背叛那伟的事有没有关系。 「嘿,瞧什麽呢?眼都瞪直了。」 一只手夺走她手里的小号玩偶,给了已经喊过三遍姐姐的小朋友。 李晓悦扭头一看是三股东来了,忍不住叉腰撅嘴。 「好啊你,昨儿个一天联系不到人,今儿活干得差不多了你跑过来了,这钱没你份儿啊。还有,就你这懒散劲儿,想打赢和那隽的赌局?不可能,不可能的。」 「信不信一分钟后你会把上面的话囫囵吞回去。」 李晓悦冲他扮个鬼脸:「不信。」 「看看这个。」 陈晓打开背在肩头的皮包,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李晓悦带着一丝好奇接在手中,从上往下看了几眼,眼中绽出一团光彩。 「这是真的?」 「那我还能骗你不成?」 「六万块的买卖,你昨天就是去跑这事儿了?」 「那你以为呢?不干活儿光分钱的主儿?」 「嘿……」 她呲着牙笑了起来,跟头顶毛茸茸的狐耳发卡相当合拍,合拍到陈晓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软萌软萌的。 李晓悦不笑了,眨眨眼,看看他,耳根儿漾起一抹桃红。 「你……你要干什麽?」 第六十五章 一鸣惊人 陈晓视而不见她的羞涩,揶揄道:「谁给你选的这身衣服,真是……」 她赶紧端正心态,掩饰情绪,撅着嘴道:「不好看吗?」 「衣服一般,不过我喜欢这只发卡,总是忍不住想捏一把。」 李晓悦乾脆摘下发卡推过去:「给。」 「干嘛?」 「你不是喜欢捏吗?拿去捏,随便捏,大功臣。」 「这麽多小朋友看着,会被当成变态的。」 陈晓把发卡推回去,看着她重新戴好:「今天的钱有我的份吗?」 李晓悦挥了挥手里的合同:「就凭这个,你都拿走我也没意见。」 「所以之前那句话是不是囫囵吞回去了?」 「刚才我说什麽了?我怎麽不记得?」 「好你个李晓悦,」 「哈哈。」 那丫头把手里的小玩偶一口气全丢给了旁边的小朋友,拿着新鲜出炉的合同去跟那伟邀功。 这玩意儿值六七万呢,她已经看不上兔小宝早教中心几千块的工程。 「哥,你看看这是什麽?」 「合同书?哪儿来的?」 「沈磊谈下的,昨天他不是没来吗?你还说他靠不住,当时我就说肯定事出有因,怎麽样,打脸了吧?」 「打脸就打脸啊,只要能来这个,天天打脸我都愿意。」 「老公,给我看看。」 「……」 「一鸣惊人文物保护工程有限公司?预算六万以内?一鸣惊人,向上升涨,老公,我怎麽觉得对方的起名水平跟你有得一拼?」 「我怎麽了?向上升涨不好吗?多吉利啊,你再看人家,也很好啊,法人叫徐鸣,取一鸣惊人的寓意,又吸睛又有美好的愿景,是吧?文化人,讲究。」 「哟,哟,这还没见面呢,刚拿到合同就拍起老板马屁来了。」 「琳姐,这叫云拍马屁。」 「什麽叫云拍马匹?」 「差不多就是远程拍马屁的意思。」 这时陈晓来到三人跟前,沈琳指指手里的合同:「小磊,这人你认识?」 「嗯,之前逛古玩城时结交的朋友,最近新公司开张,请我过去做客,我就顺嘴问了一句要不要搞点仪式,开业典礼什麽的,就把活儿揽下了。」 那伟乐得合不拢嘴:「你说这人生,还真是叫人捉摸不透,有时候你努力吧,最后啥也没捞着,兴许欠一屁股债,有时候稀里糊涂,随遇而安。啪叽,天上掉下一大馅饼。」 夫妻俩人都没多想,毕竟弟弟有倒腾古玩的兴趣,结识几个业内人士很正常。 沈琳深以为然地道:「这话倒是没错,我在南方有个同学,当年很努力的,首付一百多万买了套四百万的房子,后来做到公司总监的位子,月薪三万多。谁想好景不长,一年后公司黄了,现在失业在家,房子价格也从高峰时期的四百万跌到一百多万,前两天老婆跟他离婚,带着孩子回娘家了,现在每天浑浑噩噩,靠借网贷度日。」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每个人肩头都是一座可以压垮人生的大山。」陈晓感慨一句,话锋一转:「姐,你怎麽过来了?我听姐夫说……」 「说我在家躺平,还是装死?」 那伟赶紧摆手:「我可没这麽说,休息,不对,你那叫在家赋能,充实自己,然后提升,升华灵魂。」 「行了,行了,一天天的净琢磨怎麽说好听的了。」 李晓悦与陈晓对望一眼,双双莞尔。 沈琳说道:「我找到工作了,在朱培东的商贸公司干行政。」 朱培东是她的大学同学,开了一家主营礼品经销与会务的商贸公司。 那伟稍微有点不开心,毕竟沈琳在读大学时可是班花,朱培东以前对她有意思,不过就家里这种情况,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嗯,挺好的,同学关系嘛,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李晓悦在旁边碰碰陈晓的胳膊,小声说道:「哥吃醋了。」 「是有点酸味。」 「咳,说什麽呢你们两个?」 「哦,我跟沈磊在研究待会儿去哪儿吃饭。」 那伟看看老婆手里的大活儿:「今天双喜临门,是得好好庆祝一下。」 …… 一天后,建外sohu西区,17楼创宇财富投资,总经理办公室,窗外灯火上接银汉,与星月竞辉。 路杰选了几张照片发到谢美蓝的手机上。 「这是……」 「沈磊和那伟合夥的工作室接的第一个活儿。」 谢美蓝看着照片里穿着青蛙人偶服的那伟和cosy狐妖的李晓悦摇了摇头,当老板的亲自下场干活儿,挺掉价的。 路杰说道:「你猜这活儿他们能挣几个钱?」 「不知道。」 「2000,最多了。」 「你给我看这个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们的工作室开一阵,沈磊就会知道他有多天真了,呵,一个离开体制又无背景关系的人想要自主创业?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谢美蓝说道:「你的意思是当他认清现实就会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了?」 路杰环抱双臂,微微颔首:「这是个法子,但是起效有些慢,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个快点的法子。」 「什麽法子?」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那伟被每一天辞退的原因。」 「不是因为沈磊打了每一天的女总裁吗?」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真正让秦玲玲下定决心的是那伟在一家名叫美灿灿的商贸公司担当法人,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与『每一天』有重合,也就是说,他违反了竞业协议,对每一天公司造成了业务损失。」 「然后呢?」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去见一见秦玲玲。」 「你的意思是要跟那伟打官司?」 「没错,以那伟现在的家庭财务状况,一旦被追究违约责任,会产生怎样的后果,你想过吗?」 「用姐姐姐夫一家的困境逼迫沈磊妥协?」 「对。」 谢美蓝皱了皱眉:「这麽干是不是有点儿下作?」 路杰说道:「所以我才会徵询你的意见。」 谢美蓝握紧双拳,抿了抿嘴唇,面露挣扎。 路杰的提议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 「你容我考虑一下。」 「好。」 第六十六章 我是来踢馆的 几天后。 中关村产业园,闪付世纪科技。 「青春洋溢,朝气蓬勃,看着这波年轻人就让人高兴。」 「那句话怎麽说得来着?对,羡慕嫉妒恨,是不是那隽?」 正在敲代码的那隽回头看了一眼鲁有道,只是笑了笑,没有回话。 「没办法,咱们信息安全这一块就得不断补充新鲜血液,我发现这些年轻人比咱们苦干业务的人更具前沿性与创新力,我坚信,他们的加入能为公司带来全新的思路与理念,能让咱们公司一直保持技术上的领先。」 那隽瞥了窗户那边走来的一群新人,人事部总监正在给他们讲解公司的一些情况。 他特别关注了一下前面的小胖子与右侧戴眼镜的瘦猴儿,这俩人是他把关录取的,一个毕业于史丹福大学,一个毕业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另外还有五个国际排名靠前的大学毕业生,相比之下,他这个北大本科,清华读硕,以前被各路人士称赞甚至仰视的那神,似乎变得不那麽耀眼了。 噗通。 正想着,前面工位与他同属一组的孙浩然一头栽倒。 鲁有道没有第一时间查看倒地同事的情况,选择把窗帘落下,挡住公司新人看过来的视线。 那隽本想上前帮忙,随着一句「浩然昨晚一宿没睡」入耳,顿觉天旋地转,整个人晕晕的,别人说什麽也听不清楚。 他赶紧离开办公区,扎进厕所的小隔间,坐在马桶上嗬嗬粗喘,过去好一阵子才觉放松,心跳得不那麽快了,头也不疼了。 以前只是疲惫,然后发展到耳鸣,再往后是胸闷头晕,这段时间他的症状又严重了,必须远离电脑和人声嘈杂的地方才能慢慢好起来。 用生命与时间乞讨金钱的乞丐。 他又想起李晓悦的话,情不自禁用头磕了磕隔断,发出嘭嘭嘭的声音,随后拿出手机,想要给她发消息,这时瞥见朋友圈右面的图像,发现她刚刚上传了一组照片,顺势点开一瞧。 虽说是给一家古玩行开业庆典拍摄的照片,但九张照片里有五张都能看到沈磊的身影,他哥那伟占有三张,然而从整体看,作为背景板的意义更强些。 他搞不明白李晓悦是怎麽想的,沈磊明明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从上回工作室开业那天发生的事情来看,两个人的感情很好。 如果李晓悦是因为沈磊才不跟他复合,她为什麽要做这种事?难不成在她心里,自己还比不上那个靠卖惨挣点小钱的有妇之夫? 亦或是自己想错了?李晓悦对沈磊就是单纯的同事关系?朋友圈的图片只是凑巧了? 那隽抓了抓头皮,怎麽理也理不清里面的关系。 不过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是这个体量的生意最多挣一万多,三个人一分也就几千块,辛苦五六天,一天不到一千块,还不是天天有活,就这挣钱速度,沈磊敢大言不惭地跟他在谁更能赚钱这件事上打赌?真是笑死个人。 下次见面定要问沈磊一问,所谓创业,就这?你有多少本事,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 与此同时,古玩城外面停车场的一辆宝马5系的车厢内。 那伟一脸高兴看着后排坐的两个人:「今天辛苦你们两个了。」 李晓悦说道:「那总,瞧你这话说的,我们现在是给自己打工,什麽辛苦不辛苦的。」 「是是是,李总教训的是。」 那伟拍了拍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六万块现金:「还是揣着现钱更有安全感哈。」 李晓悦说道:「那位徐总真爽快。」 那伟点点头:「谁说不是呢,这还是我头一回遇到这麽通情达理,付款又及时的甲方,遇到好人了啊,」 「不是我们遇到好人了,是沈磊真心换真心,才有今天的合作愉快。」李晓悦嘴上说着,心里已经脑补出发生在「陈老师直播间」的一场大老板欣赏有正义感年轻人的励志故事。 「对了,哥,这一单我们总共挣多少钱?」 「一万五六吧。」 「那就是一人5000?」 「嗯。」 李晓悦盯着那摞钱说道:「还等什麽?分了吧。」 「哎,我说李总,你能不能别这麽猴急。」那伟赶紧推开她不安分的小手:「咱这劳务费还没给工人结呢,租的那些音响设备什麽的,要抓紧给人送回去。」 「行,我先去给工人结款,你去送设备,晚点我们回工作室分赃……不是,分钱。」 那伟刚要问为什麽是我去送设备,不是沈磊去,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沈琳打来的,便对后排二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按下接通键。 「喂,老婆。」 「……」 「哦,问那个二手家具商是吧,你要他电话干吗?」 「……」 「椅子?发我微信上了?我这不在外面忙着,没时间看吗?好,我这就帮你问问。」 「……」 「行,先挂了。」 待那伟挂断电话,八卦心爆棚的李晓悦往前凑了凑:「哥,琳姐找你啥事?」 「沈琳的公司需要几把椅子,问问我上次合作的二手家具回收商手里有没有。」那伟一面说,一面把沈琳发来的椅子照片转发给二手家具回收商。 「哦。」 李晓悦这边话音刚落,那伟手机一震,对方回消息了。 「运气不错,还真有。」 说完正要回信息,抬头看看斜对面轻卡车厢放的一堆设备,面露纠结。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陈晓开口道:「姐夫,你把二手家具回收商的电话发给我,我找人给姐送过去。」 按照电视剧里的情节,沈琳在老同学公司的遭遇比在纬达天地还要惨。 不久前在首博一口气扣减20幸运值,现在就剩30出头。 是时候去补充一波幸运值了。 而主线任务做一个不一样的沈磊,完成度已至71%,再搞定朱培东事件后应该会有不小的提升吧。 「那行。」那伟没有多想,发给他一个电话号码:「要三把。」 「知道了。」 陈晓推开车门,上了相邻的奥迪车。 …… 一个小时后。 华贸中心,培东商贸有限公司大会议室。 沈琳站在会议室内,看看被定义为损坏的棕皮办公椅,再看看手机时钟,不由攥紧两手,踮了踮脚后跟。 之前行政部总监彭欣怡给她派了一个活儿,说会议室的椅子坏了,需要换新的,并把生产商的号码发给她协商采购事宜。 沈琳把电话打过去报了型号后,厂家告诉她帝都仓没有现货,需要从产地走物流,最快也要五天才能送到。 五天是不行的,因为后天客人就来了,她把这个情况反应给彭欣怡,对方就回了一句公司发工资给她是要她解决问题的,不是抱怨发牢骚的。 沈琳思来想去,只能向老公求助,寄希望于二手回收商那边有这种型号的椅子。 还好,她的运气不错,那伟回消息说二手家具回收商才收了一批办公用品,里面就有她需要的椅子。 「沈琳,我说过要换新的吧?你弄一批二手座椅是什麽意思?」 便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 会议室的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女式西装,下面是阔腿裤的女子走入房间。 沈琳转身回头,微微一愣:「彭总监?」 「沈琳,你比我年长,我喊你一声姐,那是尊重,不是给你开绿灯,让你任意妄为,置公司的规章制度于不顾的。」 第六十七章 关系户?我整的就是关系户 彭欣怡怒气冲冲走到她的面前,指着后面两个五十岁上下,穿青色工装,手里各搬一把椅子的搬运工人说道:「说吧,这是怎麽回事?这两个人打电话到前台,说是我让他们把旧家具搬上来的,我有说过这种话吗?」 沈琳看看受到彭欣怡气场刺激,吓得呆在原地,椅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的工人,脑子有点发木。 刚才朱培东找她谈话,知道了大会议室的椅子需要更换,但是合作厂家没法在后天前送达,于是她找二手家具回收商询问有无同型号产品的事。 原价1500块一把的椅子,二手家具回收商报价1000三把,坏椅子他们也要,回收价一把100,相当于700块买了三把同样型号的椅子。 加加减减一算,省下来将近4000块。 朱培东很高兴,夸她精打细算,会过日子,如今的经济形势就需要她这种善于节流的人才,还说这件事会亲自告诉彭欣怡,不让她再走向总监汇报,审批签字这种低效流程。 正因如此,她认为自己这块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可是谁能想到,彭欣怡的反应这麽激烈,难不成是朱培东没有告诉彭欣怡下午两人的对话内容? 就在沈琳准备解释时,最后一把椅子进入大会议室,而搬椅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好弟弟沈磊。 「沈磊?你怎麽来了?」 沈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姐夫去送设备了,没空处理这件事,我正好有时间,就去见了二手家具回收商。」 陈晓冲她笑笑,视线横向阴脸抱臂的彭欣怡时,脸上温度渐没,电视剧里沈琳入职培东商贸公司后,这个女人一直在挑毛病,孤立打压沈琳。 「但我没有想到,在老同学的公司里还有人敢欺负你。」 他把椅子往地上一丢,啪地一声震响。 「沈磊,你要干什麽?」 经历过「大闹每一天」丶「祸乱纬达天地」这两件事,他已经充分领教了弟弟的疯狂,此时只觉头皮发麻,满脑子都是坏了,我的工作又要保不住了了的想法。 陈晓二话不说,走到角落一脚下去,哗啦,将放消防器材的柜子踹得细碎,一把握住那柄崭新的斧头。 直到这时彭欣怡才醒过来,几乎吓尿,跑到办公桌另一头颤声说道:「你别乱来,我警告你别乱来啊。」 陈晓连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拎着斧子在地面拖行,那种压迫感宛如恐怖电影里杀人不眨眼的绝地悍匪。 「都要依靠同学情找工作了,你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平庸,而不是急于向帮助自己的人展示价值。」 斧子举起,灯光在斧刃划过一束银光。 随着他手起斧落,沈琳与彭欣怡一起闭眼,咔嚓,刚才丢在地上的椅子被他一斧头劈出一道大口子,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沈琳稍稍放心,不管怎样,只要不是砍人就好。 「放下。」 陈晓示意两名搬运工闪开,连续几斧子下去,另外两把椅子也步了第一把椅子的后尘。 此时大会议室的动静已经惊动工作大厅的职员,纷纷跑到走廊查看情况,机灵点的已经在给朱培东打电话。 当啷。 接连劈坏三把椅子,陈晓把斧头一丢,从兜里掏出一千二百块钱递给两名肤色黝黑的搬运工,吩咐他们回去。 「彭欣怡,你不是嫌弃它们是旧家具吗?现在好了,我把它们处理掉了,请吧,让我看看你这行政总监的能力,怎麽在后天前搞到三把和会议厅的椅子一模一样的新椅子,如果你办不到这件事,那就是能力不行,给我老老实实从总监的位子上滚蛋。」 「沈磊,别闹,你别闹了,培东会为难的。」沈琳走到他身边,一脸急色说道。 「这不是闹,6000块的工资配不上你在这里付出的精力。」 陈晓把她拨到身后:「朱培东来了正好,我要让他来当这个裁判,就像她对你说的,请你来是解决问题的,那公司请她来也是解决问题的,小职员办不妥的活儿,她办的漂漂亮亮,才能证明她胜任总监的职位。」 「这人谁啊?」 「好像是……二手家具回收商那边的人,刚才见他搬着椅子进来的。」 「不对,你们没听他喊沈琳姐姐吗?人家是姐弟。」 「咦,这人的侧脸有点熟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唉,一时间想不起来呢?」 「……」 眼见门口员工越聚越多,几个小伙子还摆出一副准备见义勇为的姿态,彭欣怡胆气一壮:「你以为就她有关系吗?老同学?我叔叔还跟朱总是亲戚呢,公司老板娘更是我表姑,想把我挤下去?你做梦。」 「亲戚?你是说区工商局那个姓彭的副局长?呵,见过坑爹坑娘的,如今又来个坑叔叔的。」 彭欣怡打了个愣,不明白他是怎麽掌握叔叔的情况的。 「干什麽呢?都干什麽呢?回去工作。」伴着一声呼喝,发际线能当南回归线使的朱培东气喘吁吁走入大会议室,看看地上的烂椅子,再看看前面对峙的两个人:「沈琳,怎麽了这是?」 「朱总,对不起,我没想到沈磊会来。」沈琳连忙道歉。 「道什麽歉?这事儿该你道歉吗?」 陈晓说道:「明明是他工作不认真,没有向下传达你们两个的谈话内容,导致你被针对,受了委屈,最后却成了你的错误?」 「沈磊是吧?这件事确实是我顾虑不周,让你姐姐受委屈了。」 那伟与沈琳给那轩办满月酒时俩人见过一面,他认得沈家老二的脸,当时俩人还聊了几句,感觉是个老实温顺的人啊,怎麽这次见面气质完全不一样,锋芒毕露,好似一把随时扎人的出鞘利剑。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临时有事需要外出,把它忘了。」 陈晓说道:「忘没忘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自认为刚才的提议很公平,后天之前彭欣怡把新椅子运来,便证明她的能力在我姐之上,如果她办不到,要麽你把她辞退,要麽我用我的方式让她滚蛋。」 第六十八章 我要你家破人亡 朱培东还想解释两句。 陈晓没有给他机会,转过身去,一步一步离开大会议室。 沈琳想了想,跟朱培东道了个歉,紧追弟弟而去。 「你没事吧?」朱培东望彭欣怡说道。 「朱总,难道这件事就这麽算了?沈琳的弟弟大闹公司,还踹坏了消防器材箱,不追究了?」 「欣怡啊,我跟沈琳毕竟是老同学,闹得太僵脸上不好看,而且这事儿确实是我的失误,没有把下午跟沈琳谈话的内容告诉你,反正你也没有受伤,这事儿就翻篇吧。」 彭欣怡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憋什麽坏招。 与此同时,沈琳在楼下追到了弟弟。 「沈磊,你站住。」 「怎麽了?」 「你这麽干,我还怎麽在培东那里工作?」 「你是去上班的,不是去受委屈的。」 「我没有受委屈,那都是误会。」 陈晓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误会?你认为是误会,我不认为这是误会,今天她能在买椅子的事上给你穿小鞋,明天就能把重活累活一股脑塞给你。」 「其实我们都是为了公司好,解释一下就好了。」 「别感动自己了成吗?纬达天地郑雯娜的事你忘了?你付出信任,她把你的信任当草纸,到彭欣怡这里,她只会把你当成觊觎总监职位的老女人。」 「可我根本没有那样的野心,只想安安稳稳挣这6000块钱。」 「你觉得彭欣怡会相信你说的话吗?这种梁子一旦结下,要麽你离开公司,要麽她滚蛋。行了,就这麽着,我走了。」 「小磊……」 沈琳还想说话,陈晓已经关上车门,给油起步,驶向停车场出口。 她看着亮起的刹车灯,不知道该怎麽处理这种情况。 至于换椅子决胜负的事,没人当真,只觉得是沈家老二发的狠话。 …… 两天后,建国路赣院餐厅。 那伟站在大门外跟以前认识的朋友寒暄。 「哎呀,齐总,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 「说什麽谢啊,凭咱们的关系,我不想着你,还能给别人做吗?」 「齐总说的是,就咱们的关系,情深义重都不够形容。对了,赣菜能吃吧?」 「能吃,能吃。」 「那咱们进去聊,外面冷。」 「好好。」 那伟整理一下衣领,带着齐为民朝饭店大堂走去。 旁边的奥迪车上,陈晓望着二人的背影不断冷笑。 李晓悦摆弄一下手中的文件:「琴行开业,又是个六七万块的活儿,咱这不是好起来了吗?」 下午时分,那伟接了一通电话,就是刚才那位齐总打来的,说自家琴行马上要开业了,需要办一场庆祝活动,准备把活儿交给那伟和他的工作室来搞。 作为回馈,站在那伟的立场自然是要好好请齐为民搓一顿的。 「先别下去。」 李晓悦刚要下车,陈晓把她拉住,从徐鸣放到后备箱的一箱酒里拿出两瓶水井坊臻酿8号递给她:「我就不去了,你拿着这个。」 「酒啊?吃饭用的?」 「不然呢?你觉得姐夫今晚会亏待这位齐总吗?店里的酒贵,就他们的量,今晚指定不会少花?这个是朋友给我的,没花钱,反正我平时也没酒场,拿来应急,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李晓悦说道:「嫂子说你会过日子这点倒是没有说错。」 「哦,还有这个。」陈晓又塞给她两盒软中华。 「你这……整挺全啊。」 「从来菸酒不分家。」 李晓悦想了想说道:「那待会儿哥问起你来我怎麽说?」 陈晓说道:「就说我有个采访。」 「直播吗?」 「算是录播吧。」 李晓悦没有多想,因为在她的认知里,沈磊的知名度表现在网上,所谓的采访,应该是网络大v之间的互动,又或是一些机构请他做专业性比较强的话题内容分享。 「好,那你开车小心,路上注意安全。」 她推开车门下去,对着挡风玻璃那边的人挥挥手,目送他汇入车流,消失在前方路口,提起手里的酒和烟看了看,朝饭店前门走去。 …… 翌日夜,国贸大酒店。 旋转门反射着各种灯光,嘈杂的街道与乾净的大堂好像两个世界,沈琳跟在朱培东身后将乐天乐超市的陈总送上车。 「下次再聚。」 「下次再聚,下次咱找个不只能喝酒,还能唱歌的地方。」朱培东按了一下电动门的按钮,看着车门缓缓关闭,目送商务车载人离开。 「怎麽样?还习惯吗?」 沈琳笑了笑:「还行。」 沈磊在大会议室闹过一场后,朱培东不能接受辞退彭欣怡的要求,因为正如她说的,谁还不是关系户呢,彭欣怡的表姑是他老婆,彭欣怡的叔叔是他表弟,一旦辞掉彭欣怡,接下来肯定会是一场鸡飞狗跳。 所以考虑再三,他决定把沈琳调到身边做助理,刚才与陈总的饭局就是她调职后的第一场应酬。 「那就好。」 朱培东点点头,正要呼叫计程车,却听嘭的一声响,右前方一辆保时捷的车门关闭,一个身穿黑色外套,足踏尖头高跟鞋的女子朝二人走来。 「你……你怎麽来了?」 这个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老婆姜雪萍。 「怎麽?我不能来接你啊?她谁啊?」 朱培东赶紧给二人做介绍:「老婆,我给你介绍一下啊,这位是沈琳,我大学同学,现在咱们公司帮我做助理。」 沈琳笑着打招呼:「嫂子好。」 「你就是沈琳啊。」 「对,我就是沈琳。」 沈琳被姜雪萍审视的目光搞得很不舒服,不知道自己怎麽招惹她了。 「培东,我记得你说大学暗恋过的女孩儿就是她吧?大学同学给你当助理,知根知底的,挺好,那我就回去了,不耽误你们了,你们继续啊。」 她丢下这句醋味熏天的话准备转身,这时一道突如其来的身影将她拦住。 「你要滚蛋没问题,有件事必须说清楚。」 「沈磊?」 沈琳愣住了,不知道弟弟什麽时候来的,怎麽赶得那麽寸。 姜雪萍望着阻住去路的男人恨声道:「滚蛋?敢骂我?你以为你是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整得你家破人亡的人叫什麽了,不过在那之前,我问你,让你来这里蹲点守候的人是不是你的表侄女彭欣怡?」 彭欣怡? 是彭欣怡告诉她的? 朱培东打了个愣,感觉这事儿确有可能。 沈琳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已经离开行政部了,彭欣怡为什麽还不放过自己?一定要把她搞到丢了这份养家糊口的工作。 第六十九章 说搞死你就搞死你(求首订) 第69章说搞死你就搞死你(求首订) 姜雪萍说道:「我为什麽要告诉你?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陈晓说道:「你如果说是她,我可以给你留一丝面子,你如果说不是,那我就要问问,半个月前你在短视频平台前后打赏十二万钓的巧克力腹肌小鲜肉有没有来帝都跟榜首富姐见面,聊聊人生理想,谈谈社会价值什麽的,还有四天前在luxelounge包厢和姐妹聚会玩通宵点的那几个男模都奉献了多麽精彩的服务?需要九万台费。朱培东也是的,怎麽就不好好查查你的消费流水呢。」 这些都是真的,都是事实,但她不能承认。 「王八蛋,你敢污蔑我。」 姜雪萍恼羞成怒,伸手推搡陈晓,却被他反手一把薅住头发,在地上晃了晃往朱培东面前一丢。 「指责别人前先看看自己屁股乾净不乾净吧,打你这种女人,我都嫌手脏。」 陈晓二话不说,握住沈琳的手,往停在路边的奥迪q5l走去。 「培————培东————」沈琳本想跟朱培东道歉,可是看看那张茫然无措的脸,又不知道该怎麽安慰他,只能任由弟弟拉着上了车。 姜雪萍像疯子一样从地上爬起来,翻包拿手机。 朱培东一把夺走她的手机:「你干什麽?」 「他敢打我,我要送他去坐牢。」 「还嫌丢的脸不够吗?把事情闹到警局才肯罢休?」 朱培东一脸阴郁,朝着对面的保时捷走去。 「培东,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在污蔑我。」 与此同时,开往首开国风小区的奥迪车上,沈琳看着主驾驶坐的弟弟,脑子迷糊的很。 「沈磊,他老婆的事,你是怎麽知道的?」 陈晓说道:「叔本华说,人要麽孤独,要麽庸俗,普通人忙于生计,只配追求微小且确定的幸福,而像朱培东他老婆这种人,平日里无所事事,又不愁钱花,我不信她是那种会把漫长的时间拿来追求精神财富的人,那麽就只剩庸俗这一条道了,而富婆的庸俗,还有比玩男模更刺激和简单粗暴的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麽能把以前发生的事调查的那麽清楚?」 「这个————我有内部渠道,可以搞到她的消费记录。」 陈晓当然不会告诉她,从进入这个世界,他就时不时关注一下有可能贡献幸运值的配角,非常日常的行为他当然不会耗费心思,像姜雪萍逛夜店丶和抖音小哥哥撩骚这种事怎麽可能放过。 「对了,你是不是已经打定主意辞职?」 「没错。」 沈琳点点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当然不能再在朱培东的公司干下去,辞职对谁来讲都是最好的选择。 「周一我跟你一起去。」 「你?你去干什麽?」 「我说过,如果朱培东不动手,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做这件事。」 「小磊,我告诉你不能胡来。」 「谁告诉你我要胡来的?放心,我可以向你承诺不打人。」 沈琳皱了皱眉,不知道他在打什麽鬼主意。 周一上午。 雾锁重楼,群阴蔽日。 陈晓跟在拿着辞职信的沈琳身后进了培东商贸公司所在的楼层。 「待会儿你什麽都别说,我把辞职报告交了咱们就离开。」 「这个————恐怕不行。」 俩人说话的时候经过大厅,行政部的三个女孩儿就抬头瞄了一眼便低下头,摆出伏案工作的样子,而在斜对面的工位上,彭欣怡看到沈琳手里的东西撇撇嘴,心中冷笑不止,说什麽后天不把大会议室的椅子弄成全新的,就让她从这里滚蛋,现在呢?要滚蛋的是沈琳才对,关系户也分远近亲疏的好不好?想靠白月光这种人设在公司混饭吃,也得问问老板娘答不答应。 就这样,在一群人的注目下,二人一前一后走入总经理办公室。 沈琳先看到朱培东,后看到姜雪萍,不由愣了一下,全未想到她也来了公司,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姿态。 「怎麽,很意外吗?我倒想看看,他是怎麽让我家破人亡的。」姜雪萍一脸怨毒看着陈晓。 「朱培东,你还真是个窝囊废呢,媳妇儿给你戴了多少顶绿帽子了?连个屁都不敢放,还敢让她来这里丢人现眼。」 朱培东闻言,想动怒又不敢动怒,毕竟他说的都是实话,万一事情闹大了,传到公司员工耳朵里,他这个总经理还怎麽当? 「沈磊!」 沈琳回头瞪了他一眼,把辞职信往办公桌上一放:「朱总,我是来辞职的。」 「啧啧啧。」姜雪萍阴阳怪气地道:「上过大学的女人就是善解人意知进退啊。」 朱培东说道:「沈琳,昨天晚上的事————」 沈琳说道:「培东,你放心,我绝不会对外人讲,沈磊也不会,是不是———— 小磊————」 她答应让弟弟跟来是为什麽?为的就是把话说开了,好聚好散,可她怎麽也没想到,姜雪萍也在这里,还像个打赢家庭战争的胜者一样怒刷一波存在感。 陈晓没有回应她的话,望姜雪萍冷冷一笑:「区工商局的副局长彭立志是你表哥对吗?」 「这跟你有关系吗?」 「以前没有,从昨晚开始就有了,朱培东的公司能搞得这麽红火,有很多生意是彭立志推介的吧?所以你才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就像昨晚的矛盾,还是彭立志给他打电话,最后把事情搞定的对吗?」 姜雪萍与朱培东大惊失色,想不到自己这边发生的事情居然被他摸得清清楚楚。 陈晓并不在意二人的脸色,冲沈琳说道:「所以我开直播其实并不是为了钱,这麽做带来的一个很好的效果,便是大家能够通过我的分享和一些遭遇,可以更好地扩散那些社会真相。」 眼见他们愕然相望,他说完这句话,往前走了两步,把手机拿出来,在屏幕划了划,解锁屏幕后,选中一段视频当给三人观看。 那是一段他拿着详尽的资料,前往派出所的举报视频。 > 第七十章 嗯,我爽了(第二更) 第70章嗯,我爽了(第二更) 姜雪萍与朱培东的表情十分夸张,一个满脸激愤,一个惊慌失措。 「你————你怎麽会有————」 「怎麽会有彭立志贪污受贿的证据?」 陈晓心想一口气花了我10点幸运值,如果再拿不到他贪污受贿的证据,那这「人生无常」还称得上神器吗? 「你应该去监狱里问问你的表哥,为什麽有记帐的好习惯,不过认真地想一想,倒也不能全怪他,手底下资产多了,如果不搞个帐本好好记录一下,天知道会不会有遗忘,否则意外暴死,后代连亲爹有多少遗产都搞不清楚。」 「王八蛋,我跟你拼了。」 姜雪萍满脸怨毒扑向陈晓。 他不慌不忙,右脚勾住椅子后跟一拖,姜雪萍没有刹住,被突然歪倒的椅子绊倒在地,摔得面无狰狞,披头散发如同女鬼。 朱培东望他说道:「你为什麽要这麽做?」 陈晓说道:「看在你跟我姐是同学的份上,我一共给了你两次机会,第一次是在大会议室,提议让彭欣怡证明自己有做总监的能力,继续当她的关系户,要麽从公司滚蛋,如果你不做,我会用我的方式来达到这个目的,结果你把自以为小人物的威胁当成了耳旁风」 「第二次机会是昨晚,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算不跟她离婚,起码也要暴揍一顿吧,结果你的表现,呵,我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怂货」。」 「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那我就说到做到,让她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咯,毕竟拔出萝下总要带出一些泥的,你猜会不会牵连到她的娘家人?至于你,要不要跟一个失势的泼妇离婚,还是继续当龟男,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他说话的时候,姜雪萍摸到随她一起坠地的手机,用颤抖的手拨出一个号码,嘴里嘟囔着「接电话,快接电话」。 嘟。 嘟。 嘟———— 然而等待音响到最后联线都没接通。 「不可能的,怎麽会这麽快?不可能的————一定是在开会,在开会————」 「所以说,像他们这种靠着关系富裕起来的人,根本体会不到普通人对贪官污吏仇恨到了何种地步。」 陈晓轻叹一声,在目光呆滞的沈琳脸前打个响指。 「这里没我们的事了,走吧。」 「培东————」 沈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然而话冲到嗓子眼儿,却像是变成封住喉咙的浆糊,看看怅然若失的朱培东与继续拨打电话的姜雪萍,跟在弟弟身后朝外面走去。 哗啦。 推拉门朝着一侧开启,走廊尽头的两张人脸与他们一照面便缩回办公区,想来是听到了老板娘的惨叫,以为他们打了起来。 陈晓无视来自办公区的各色目光往电梯间走,沈琳低头跟着,一言不发,彭欣怡确定双方没有打架后,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甩了甩自认干练的短发,走到茶水间门口说道:「琳姐,不办手续吗?这麽走了可是没工资的。」 她很得意,心里是这麽想的,脸上也看得出来,毕竟沈磊当初在大会议室里大言不惭地说让她滚蛋,最终结果却是这样,可笑吧?相当可笑。 踏———— 陈晓顿住脚步。 沈琳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死死压下。 与此同时,走廊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当办公大厅的人循声望去时,一道披头散发的身影奔出,像只疯狗一样欺近彭欣怡。 啪,啪,啪———— 三道响亮的耳光声冲天而起。 咖啡杯掉在地上,热咖啡打湿地板,彭欣怡也被按倒在地,那个疯子将她骑在身下,巴掌与手指乱舞,分不清是扇还是抓,但无论是哪个,都会激起一声惨叫。 「表姑,你————你别————你为什麽打我?我是欣怡————我是欣怡啊————」 她的脸见了红,耳环被扯掉,项炼断了,头发一半拢在脸上,一半攥在姜雪萍手里,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行政部的三个小姑娘根本不敢上前帮忙,因为施暴者正是老板娘。 「为什麽打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陈晓看着拼命扭动身体躲避抓挠的女总监:「因为你没滚蛋,那麽家破人亡的就会是她,我这人玩游戏喜欢越级打怪,超上瘾。」 「别说了,快走。」 沈琳在后面推了推他的腰。 陈晓耸耸肩,转身前行,一面用戏谑的口吻说道:「姐,你说无期徒刑限制减刑算不算人亡?以后姜雪萍回到娘家,亲戚们会怎麽看她?反正朱培东手里已经有了她出轨的证据,这边再提离婚,我很好奇,她以后的人生会变成什麽样子?」 听到外面飘来的话,坐在彭欣怡身上的姜雪萍身子一颤,两手掐住身下人的脖子,满脸扭曲厉声咆哮:「煽风点火,挑拨离间,你的错,都是你的错!我掐死你这个贱人!」 呃———— 咳———— 咳咳———— 行政部和沈琳搭档的小郑缩在角落吓得直哭。 「小周,小陈,你们还愣着干什麽?赶紧把人拉开。 朱培东一面喊人帮忙,一面上前去扯姜雪萍的手臂。 叮,电梯门打开。 陈晓与沈琳跟着几名衣着光鲜的年轻人走出轿厢,往写字楼大厅走去。 他趁机瞄了一眼幸运值,34了。 之前用掉10点,效果是彭立志在参加完一位地产商的宴请后回到家中翻看「帐本」,又挨个给情人打电话询问近况。 那时幸运值回落到了26,如今一口气加了8点,朱培东2点,姜雪萍3点,彭欣怡3点,加上之前在他们身上刷到的分值,算是赚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爽了。 哦,对,还有主线任务做一个不一样的沈磊的完成度,「降维打击」下方进度条显示已经推进至75%。 还得再接再厉,继续搞大新闻,改变剧情人物对自己的看法才行。 下个进度点应该也快了,毕竟在首博一口气花了20幸运点,「人生无常」还没回报自己呢。 「沈磊,你这样做是不是过头了?」 沈琳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虽然早知弟弟和谢美蓝婚变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但是今天的做法还是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过头吗?我问你,彭立志贪污受贿,我送他进去吃牢饭应不应该?」 「应该。」 「姜雪萍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给老公戴着绿帽子,还虎视眈眈看着老公身边的女人,看谁都像看情敌,这算不算女流氓女变态?」 「算。」 「彭欣怡在背后煽风点火,故意搅黄你的工作,该不该还她一个自食恶果的下场?」 「该。」 「所以你瞧,我只是做了你我都认为对的事。」 第七十一章 欲擒故纵(第三更) 第71章欲擒故纵(第三更) 翌日夜。 建外sohu西区,17楼创宇财富投资。 还是总经理办公室,还是那两个人。 路杰三指指轻敲桌面。 哆,哆,哆。 「上次说的事,还没想好吗?」 穿着一件白色香奈儿风衣坐在沙发上的谢美蓝轻轻地点了下头:「想好了。」 站在她的立场,沈磊一直拖着不签离婚协议书,目的无外乎报复她,上次把沈纪山丶 徐娇二人招来帝都,就已经是在打自己脸了,这次如果采纳了路杰的建议,前往「每一天」联络秦玲玲兄妹,往那伟身上捅刀子,那就不是打自己脸了,而是龌龊下作,卑鄙无耻了,但————要论龊下作,卑鄙无耻,那也是沈磊做初一,她在做十五。 路杰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微微一笑,故作放松道:「你不要有什麽负担,我没逼你,以我对你的感情,我等得起。」 谢美蓝说道:「我是认真的,你去找秦铃铃吧。」 「既然这样,那我找个时间跟她见一面。」 话罢,站起身来走到谢美蓝跟前,把握在掌心的手机递过去:「你瞧瞧这个。」 「瞧什麽?」 「很有意思的。」 她接过来一瞧,是段视频,主角不是别人,正是气得她多番抓狂的准前夫。 「视频?去派出所的视频?」 谢美蓝打了个愣。 「他在干什麽?网络举证?」 「是的。」 路杰啧啧有声:「我没想到这小子玩儿的越来越大了,上次你从管庄东里回来后,我以为他营造正义使者的人设是为自主创业铺路,把粉丝开发成客户,后面看到直播一场打赏十几万,我以为他要走卖惨主播这条路,谁承想扭头他就别出心裁地搞了一回网络举报,他真拿自己当正义使者了?」 谢美蓝面露不解:「他究竟想干什麽?」 她搞不明白,这家伙怎麽天天想着搞个大新闻? 「天知道这家伙哪根筋搭错了。」路杰直起身子:「不聊这个了,去吃饭吧。」 谢美蓝点点头,拿起包跟在他身后朝外面走去。 数日后。 晴日暖照广厦,水镜流泻银川。 望京soho八楼,向上升涨工作室。 嗤,嗤,嗤———— 「填不满半排观众的电影,直到散场时突然亮起灯。 「字幕定格在某某出品和发行,我目送他们行色匆匆。」 「像个自不量力的复读生,完不成金榜题名的使命。」 「命不是猜剪刀石头布的决定,那麽任性。」 「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那我们算不算相拥。」 「可如梦般的两手空空,心也空————」 大楼已经供暖,李晓悦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毛衫,手里提着一个绿色小喷壶,一面哼歌,一面往那颗只有小小一簇的吊兰上喷水。 那伟看着她浇完花,把喷壶放好回到座位坐下,才一脸好奇问道:「你刚才唱的什麽歌?」 「歌?」李晓悦愣了一下,略带尴尬地道:「哦,错位时空。」 「新歌吗?」 「也不算吧,前两年的歌了。」 那伟摇摇头:「看来我真是老了,最近几年的流行的歌,我连歌词都听不懂了,像我小的时候,听得都是什麽beyond,谭咏麟,齐秦那群港星的歌。」 「以前的才好听,主打一个百家争鸣,神仙乱斗,哪像现在————」 李晓悦瞥了一眼邻座,发现沈家老二全神贯注地摆弄手机,压根儿没在意他们的聊天内容。 叮~叮叮咚———— 叮~叮叮咚———— 放在那伟办公桌右上角的手机开始震动加响铃。 「是齐总。」 他指指手机,拿起来按下接通键:「喂,齐总。」 「老那,你那个新版设计方案我看了一下,还是有一些问题的。」 「稍等。」 那伟按下免提:「齐总,说吧,我听着呢。」 「主要是你那个设计方案还是不够贴合我们这个琴行的气质,我们不仅是卖琴卖课,我们卖的还是一种文化,一种体验,你知道吧?」 李晓悦往前凑了凑说道:「齐总,那咱们就往高雅的氛围整,古典乐体验,这样行不?」 「偏了,古典乐它就一定高雅吗?高雅它不也得亲民嘛。」 「————」 李晓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距离那伟请这位齐总在赣院吃饭已经过去十来天了,这方案来来回回改了不下二十次。 那伟赶紧接话道:「可能是我们在理解上有些偏差,主要是之前你说走高端路线嘛,那照你的意思,我们的方案现在就是太真给了是不是?」 「老那,我的意思是吧,我们确实需要高端用户,但是在兼顾高雅的同时,它也得亲民呐,艺术是大家的对吧?还有你们的字体啊,太洋气了,不好,颜色呢,有点土,再改改。」 李晓悦皱了皱眉:「齐总,你说的是哪块儿?是展板还是部分字体?」 「都改一下,你们不是有整体风格吗?」 那伟说道:「我们确实有整体视觉理念,但是如果主题和理念要做一些提升的话,内容又得增加,那麽预算这块儿————有难度。」 「预算不是问题,要做大,做出事件来,你别拿预算给我当藉口,这不是糊弄我吗?」 「不是藉口,就咱们的关系,我肯定尽心尽力给你做好。」 「行,那你就再改一版,记得开业前多联系几家媒体啊,我可拜托你了。」 「放心吧齐总。」 那伟说完挂断电话,望李晓悦说道:「买热搜要多少钱?」 「这个————不清楚。」 陈晓头也不抬地道:「三四十万吧。」 「三四十万————三四十万,你怎麽这麽清楚?」 「我是百万主播好不好,你以为都是来请我帮他们推广产品的麽?还有问我要不要做gg的。」 二人面露恍然。 叮~叮叮咚———— 便在这时,那伟的手机又响了,原以为是齐为民打来的,仔细一瞧不是,来电人是沈琳,便什麽都没说,拿起手机去外面了。 李晓悦目送他的身影消失,一脸不解:「不是嫂子的电话吗?干嘛出去接?」 陈晓说道:「很简单,他跟我姐在闹别扭,不想让我们知道。」 「闹别扭?」 「我姐准备去当月嫂。」 「啊?琳姐要去当月嫂?她跟你说的?」 沈琳离开培东商贸公司这件事李晓悦是知道的,可她怎麽都没有想到,以前的办公室白领,正经的大学生能拉得下脸去干月嫂,这要传出去,多难听啊。 「不然呢?」 「你就不劝劝她?」 「不劝。」 「为什麽?」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给他们的磨炼。」 陈晓冲她笑笑,话锋一转:「我姐除了告诉我她想去干月嫂外还跟我聊了另一件事。」 「什麽事?」 「我是真没想到,她居然让我劝你同那隽复合。」 第七十二章 明晚那个姑娘会爱上我(第四更 第72章明晚那个姑娘会爱上我(第四更) 李晓悦听说愣住了。 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帮那隽的忙?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亲姐姐都开口了,他好意思不帮一把吗? 「」 陈晓候有片刻说道:「怎麽了?这种表情?」 」 ,」 李晓悦又沉默了几秒钟,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觉得我该不该跟他复合?」 陈晓又好笑又好气地摇摇头,突然伸手弹了她的前额一下,不轻不重,力度好到她的身子一震,两手护头一脸委屈。 「这还是我认识的主见狂魔李晓悦吗?」 「主见狂魔?我麽?」 「不是你还有谁?帝都老登遛狗不栓绳,管道工修井盖没正确放置警示牌这些事见了都要骂几句的人,如今居然在涉及自身感情的问题上请教别人的意见?」 这话问得姑娘又是一愣,心想对啊,我李晓悦什麽人,风一样的女子,身边朋友一提起来,谁不夸有态度,有想法,有行动力?今天居然沦落到要在感情问题上求助别人的地步?这真是太难看了。 她提起精气神,刚要组织一下语言,放豪语,表壮志,但对上那道中正平和带点小戏谑的目光,心气一下子散了。 他说不期待,不假设,不强求,保持内心的平静,就能在这烦扰纷杂的世界找到独属于自己的一片蔚然净土。 但————这真的太难了。 如果真的容易做到,世上哪里会有那麽多水中花,镜中月,梦中你,这些爱而不得。 能做到这种事的,不是圣人就是哲人。 「你不是常说,你最向往的人生就是当一名初中语文老师吗?因为那是一个人构建三观的关键时期,有一个好的心灵摆渡人,能让他们更早地学会用思考构建三观,不是某些所谓的优秀文章,从而少走弯路,少撞南墙,在这个响彻着机器轰鸣声的社会做一个有温度,有思考,说人话的人。」 「我那麽说,是因为不这麽做的话,诸如山区农村等偏远地区的留守少年父母不在身边,又或者双亲文化程度有限,无法提供良好的教育条件,容易导致那群心智不成熟的孩子璞玉蒙尘,沦为时代的尘埃。」 陈晓继续说道:「旧社会不识字的人连史书都不屑给他们留一条缝,如今九年义务教育普及了,网络普及了,可是面对网际网路上那些所谓的知识丶经验丶观点丶专家建议,如果不懂得甄别分辨,迷失在这片文字与语言构筑的文明深林中,今天与东家说东,明天与西家说西,后天与南家一起交智商税,大后天与北家冲锋陷阵,那麽相比旧社会的役夫白丁,又有什麽区别呢?」 「也不过是长工变成了员工,喳变成了行,遵命变成了收到,三十三两白银成了三千纸币,卖身契等于房贷。科技改变世界,物质决定生活,诸般革命浪潮,思想洪流,从小到大,你眼中的一切都在变,但这世间万物的运行逻辑,底层规律可曾变过?」 李晓悦定定看着他,只觉头皮有些发麻。 如果说自己是一缕自由的风,那眼前这个男人的温柔,何止渡船,能渡千般枷锁,诸世苦难,谢美蓝究竟有多愚蠢?放着这样的男人不喜欢,去搭满身铜臭味的假绅士。 「嘿,想什麽呢?又走神。」 陈晓再度弹她,却被一把抓住:「到岸了吗?你船撑得太快了。」 他给这句话逗笑了。 「你已经长大了。没听过一句话吗?成年人的精神寄托可以是音乐,可以是书籍,可以是工作,可以是山川湖海,唯独不能是人。」 「不,我还小,我是永远十六岁的李晓悦。」 「行行行,你还小————」 陈晓用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还能长」三个字咽回去,转头轻咳一声。 「谁还小?说什麽呢你们俩?」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李晓悦赶紧放开紧紧握住他的手指的手,回头道:「小————小意思,我们刚才在讨论齐总要的设计方案,我说小意思。」 那伟拿着手机进来,看看电脑屏幕最小化的ppt程序,有些不理解。 这时李晓悦才带着些微慌乱,右手在桌面一扫,抓着滑鼠一点,唤回程序界面。 那伟没有在意这些小事,把手机揣回兜里。 「周末去家里吃饭啊。」 李晓悦以为他是对小舅子说的,直至抬起头来,对上那道眼神。 「我也去吗?」 「当然。」 「是有什麽好事吗?」 「对,海莉找到工作了,刚才跟你嫂子打电话报喜,俩人合计了一下,决定不去外面吃了,周六在家里好好挫一顿,热闹热闹。」 胡海莉找到工作了嘛。 「好,我知道了。」 放在平时,李晓悦肯定找藉口拒绝,因为别人不清楚,她自己很清楚,跟胡海莉一起吃饭约等于折磨自己,但是想到沈磊刚才告诉她沈琳准备去当月嫂,两口子为此赌气的事,又不好扫沈琳的兴,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行了,就这麽着,继续干活儿吧。」 那伟说完拿起已经泡到没味儿的茶杯去接开水。 陈晓用眼角馀光扫了一眼神情复杂的女孩儿,多少有那麽一点欲擒故纵玩渣男手段的内疚感。 另外,如果他的预感没错,后天又能搞个大新闻推进主线任务的进度了。 中关村产业园,闪付世纪。 那隽推开总监办的门,把一个黑色文件夹递给鲁有道。 「鲁总,这是这个月的项目报告。」 「好。」 「浩然不是住院了吗,他们组的工作进度慢一点,还需要收个尾,我们今天加个班,明早就能赶出来。」 「不用了。」 「什麽不用了? 「今天不是周五吗?明天周六,好好休息一下吧,别像浩然那样透支自己了。 那隽摆摆手:「没事,我一点不累。」 鲁有道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神,咱已经是三四十岁的人了,不能跟刚进公司的那群小孩儿比,得学着关心自己,早点回去休息吧,周末好好放松放松。」 那隽没再反驳,起身离开办公室,走到工作区看看组里刚来的斯坦福名校毕业生,闭目思考一阵,背起背包拿着外套离开公司,到楼下看了眼灯火通明的楼层,犹豫一下拿起手机拨通了李晓悦的号码。 「喂,晓悦,明天去嫂子家吃饭的事哥跟你说了吗?」 「说了。」 「你应了吗?」 「对。」 「明天我也去,顺路捎你过去。」 「好。」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嘟,电话挂断。 那隽又回头看了一眼部门所在楼层,因价值感降低带来的失落骤降,因为李晓悦的回馈是一个十分积极的信号,事情拖到今日,她差不多也该同意复合了吧。 这还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沈家老二对李晓悦的蛊惑力度在减弱,换句话说,那个卑鄙无耻,符合文科生爱耍弯弯绕绕特质的混蛋利用她来打击自己,挽回一直以来在人生成就这场比试里的颓势的计划破产了。 > 第七十三章 我软饭硬吃怎麽了(五更) 第73章我软饭硬吃怎麽了(五更) 周六傍晚。 北风挟裹着西伯利亚的雪原冷侵袭大半个华北平原,光秃秃的树枝在少有行人的长道两侧身不由己,就连马路中央低声咆哮的钢铁猛兽也不耐这场急冻寒潮,把原来干分钟走完的里程缩短到七八分钟,去争那三四百秒的室内暖春。 嘭。 伴着开关车门的声音,身穿一件白色羽绒服的李晓悦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十分鲜艳的水果花篮。 「我来,你去按门铃。」 上身灰色皮衣,下身深蓝牛仔裤的那隽紧赶两步,从她手里接过水果花篮。」 李晓悦看看他左手提的梦六礼袋,再看看右手刚刚夺走的水果花篮,没有说什麽,径直走到单元门前,按响701室的门铃。 咔。 一声轻响,单元门开了。 俩人一前一后走进楼道,乘电梯抵达七层,还没等过去敲门便见门开了,一个梳俩小辫的脑袋探出来,看到两个人后脆脆地叫了声:「叔叔,晓悦阿姨。」 「哎,越越真乖。」 李晓悦捏了捏她粉嘟嘟的小脸,迈步走入玄关,往餐厅方向一瞄,摺叠餐桌两侧的边板已经展开,形成一张圆桌,那伟和沈磊坐在背对房门的座位上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麽,胡海莉和沈琳在热气腾腾的厨房忙活,旁边是怀抱那子轩兼职督工的田玉芳。 「晓悦和那隽来了,屋里热,把外套脱了吧。」 沈琳端着两盘卤货走过来,放到餐桌中间,一面招呼那隽和李晓悦,完了杵杵那伟的肩膀:「弟弟和晓悦来了你也不招呼一下。」 「招呼啥,都是熟到能把这儿当自己家的人,他们想吃就吃,想坐就坐,还用招呼? 「」 「我哥说得对。」那隽把果篮放到不碍事的地方,扭头去拆放酒的礼盒。 李晓悦瞥了一眼厨房:「嫂子,需要我做什麽?」 胡海莉端着油炸花生米和一大盘清蒸皮皮虾走出来:「菜齐了,洗手吃饭就好。」 沈琳说道:「行了,都坐吧。」 说完招呼田玉芳去里面的座位,那隽和李晓悦靠在一起,弟弟与胡海莉相邻,她却坐到了那伟的对面。 「越越坐哪儿?越越呢?」 胡海莉回头一看,这丫头抱着一个人参果坐在沙发上边啃边看电视。 「海莉,你不用管她,我给她夹了点爱吃的,她在客厅吃。」沈琳一面说,一面走进厨房,端起放着鸭腿鸭脖丶大闸蟹和皮皮虾的大碗朝客厅走去。 两室一厅的布局,餐厅能有多大?七个人已经有点挤了,再加上孩子的话,夹个菜都得开一场华山论剑。 李晓悦轻飘飘地扫了斜对面的男人一眼:「海莉姐,你搞出这麽大阵仗,新工作不错吧?」 胡海莉听说,放下夹菜的筷子冲她嘻嘻一笑。 「一汽软体,人力专员。」 「一汽软体?」 那隽眨了眨眼,一脸诧异:「一汽软体科技有限公司?石景山那个?」 胡海莉点点头。 「那不是国企吗?」 他很意外,因为一汽软体是一汽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妥妥的国企亲儿子,以胡海莉的资历,不是说不能进,但是难度系数很高,有三四层楼那麽高。 「所以我这不是从纬达天地的部门领导降级成一般员工了麽?」 这也不应该啊,就纬达天地那样的小庙,能跟一汽这种世界500强企业比吗? 「你怎麽进去的?」 「就这麽进去的啊,投了简历,人事打电话确认面试时间,到那儿聊了几嘴工作经历,又问了我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告诉我回去等电话,这不前几天就给我发了0ffer,接下来就是正常的入职流程了。」 「就这麽简单?」 「就这麽简单。」 那隽目瞪口呆,他能进大厂是因为能力出色,北大本科,清华硕士,当年校招哪家企业不抢着要啊,可胡海莉不一样,就一普通二本学历,哪怕经验丰富,可她————她没关系啊。 要说公司领导图她漂亮,那些刚从大学毕业,满身青春朝气的校花班花,她不香吗? 胡海莉当然知道他在想什麽,笑着说道:「可能是我运气好吧,不信你问沈磊,当时还是我们俩个一起投的简历,反正只需要按按滑鼠,权当投着玩儿了,谁知道就这麽稀里糊涂地过了。 「7 稀里糊涂。 她确实稀里糊涂,那隽等人是被她的遭遇和说辞整的一头雾水。 实际情况只有陈晓清楚,这事儿是胡英礼帮忙办的,有次闲聊得知他的女友在家待业,便问他有个还算不错的人事岗要不要让胡海莉去试试,他当即问了岗位详情,果然如他所料,能被胡英礼推荐的肯定不差。 之后便如胡海莉所言,装作帮她发简历的样子,投了站在她的立场压根儿不会考虑的一汽软体。 其实还有一个人没有陷入困惑情绪,便是向上升涨工作室的李总,此时此刻,她的脑海反覆不断地勾画一幕场景,那两个人趴在床上,脸前放置一台笔记本,一个嘴里叼着零食,翘起脚丫,一个手按滑鼠,认真浏览网页上的岗位要求,一面讨论哪个工资高,哪个离家近,有双休。 所以她现在已经不只是会被现实喂狗粮了,都开始脑补狗粮了。 「行了,别愣着了,吃虾,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强迫自己停止脑补,拿起一只黑虎虾,剥掉外皮把虾肉放到那隽的盘子里,然后又拿起一只,这次剥得很慢,因为注意力压根儿没在手上,眼角馀光全奔斜对面的男人去了。 哪怕只有一丝,他哪怕只有一丝丝动容也好啊———— 「哎,小胡,你这工作月薪多少钱?」她没等来心上人的神情变化,等来了老太太的八卦。 「试用期的话八千,转正后一年综合收入能有二十五六万吧。 「这麽多?比沈琳没生越越前的工资还高呢。」 那伟说道:「妈,那时候跟现在能一样吗?再说了,人家海莉的单位是国企,工作稳定加班少,该有的节假日都有,福利这一块甩私企十万八千里。」 田玉芳看看大儿子,再看看隔桌而坐的大儿媳,重重地叹了口气。 「沈磊,这次就算是我也要说你几句了,你看看你,闹黄了你姐夫和姐姐的工作,现在两人还在为沈琳要不要当月嫂的事吵来吵去,小胡找到这麽好的工作,你可得好好收收心,不能再胡来了。」 我去———— 这小老太婆可真行。 陈晓打了个愣,这是八卦吗?这是借题发挥,拿胡海莉入职一汽软体的事点拨他,并把姐姐姐夫的生活困境赖在他头上,以增加语言威力啊。 田玉芳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的工作室接了几个活儿,三人分分能有多少呢?比你原来在档案局怎麽样?她好不容易撞上一份能养着你的好工作,你要懂得感恩和珍惜。」 好嘛,说着说着自己又成吃软饭还要砸碗骂娘的渣男了。 > 第七十四章 沈磊,你怎麽天天搞大新闻? 第74章沈磊,你怎麽天天搞大新闻? 陈晓瞧瞧那伟,又看看相邻的沈琳,发现他们也是一脸错愕,似乎完全没有料到老太太会说这种话,这下他知道是谁把自己搅和姐姐丶姐夫丶女朋友三人工作的事告诉田玉芳的了。 也对。 老太太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那伟情商高,不在老人面前说他的坏话,不代表那隽这个清高才子也能控制住情绪。 「老太太,你管得有点多啊。」 田玉芳没想到她的好心会被当成多管闲事:「我这是为你好。」 「我吃不吃软饭,怎麽吃,那是我的事,不需要你为我好。」 陈晓无视面露慌张的那伟:「首先,就算我什麽都不做,你大儿子也会被秦玲玲开除,因为他被王睿智利用了。其次,我姐两次离职,上回是因为错信同事,这回是因为老板娘是个醋坛子,还知道她老公读大学时暗恋过我姐,最后,海莉离开纬达天地是自愿辞职,而且事实证明,这一步她走对了,所以请你在我面前收起长辈姿态,你不是我的父母,没有资格跟我这样说话。」 「小磊。」 沈琳一把按住他的胳膊,胡海莉也赶紧在他耳边细声安抚,让他不要急着发脾气,老太太的初衷是好的。 「为我好麽?我看未必,只是以关心的名义来发泄由小儿子那里继承的怨气。」 从小儿子那里继承的怨气? 沈琳和胡海莉一起看向那隽。 那伟也跟着望过去:「那隽,这事都是你对妈说的?」 沈琳两次失业,为了避免老人多心,夫妻二人是统一过口径的,只说专业不对口,老板难伺候,不曾提沈磊的名字。 这些事那隽自然是知道的,因为前两天那伟因为沈琳要去当月嫂的事心中郁闷,同弟弟小酌时埋怨了几句。 那隽点点头,没有否认。 「没错,是我说的。」 「你为什麽跟妈说这个?」 「就正常聊天,她说也不知道你和嫂子怎麽了,最近运势这麽差,要不要去天桥下找个算命的看看,我说搞封建迷信不如看好你的小舅子,这话有错吗?」 那伟顿时啼笑皆非,找算命的看运势,这还真是够接地气的。 那隽冷笑道:「好吧,就算你跟嫂子失业的事跟他没多少关系,前几天他在网上举报工商局副局长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李晓悦皱了皱眉:「这有问题吗?」 「有问题吗?问题大了。」 那隽说道:「你们以为是他赢了?错,这叫损人不利己。」 李晓悦说道:「伸张正义怎麽能叫损人不利己呢?」 「首先,打倒这一个贪官又能怎样?下一个上来的是清官还好,如果不是呢?对现状有改变吗?或许新官会变本加厉呢?这不是没可能吧,他的这种行为叫什麽?蚍蜉撼树。」 「其次,彭立志完了,周围那些狐朋狗友呢?会一起完蛋吗?当然不会,打个比方,其中有家开公司的为了帮他报仇,给你们的工作室下套,就你们的实力,随随便便整个拖欠工程款的操作,光垫资难题就能把你们的工作室搞黄。」 「再次,朱培东身上发生的事传到同学圈,嫂子的大学同学们以后怎麽看她?别人好心让她去上班,结果当弟弟的给朱培东的家拆了。」 「最后,这种行为获得了什麽?二三十万新粉?有意义吗?他在网上经营的人设又不是那种商业化主播,可以把流量变现,除了偶尔卖卖惨,跟粉丝伸手乞讨几两碎银,还有更大的收益吗?」 「综上所述,这是不是损人不利己?」 那隽说完了,全员沉默。 业,「6 「」 「6 「」 确实,逻辑没有任何问题。 但李晓悦已然心凉,这次凉得很彻底。 眼见陈晓闭口不言,那隽冷冷一笑:「以往一起吃饭,你的道理尤其多,今天怎麽不说了?」 「因为我忽然发现这麽做是没有意义的。」 陈晓重重地叹了口气,端起杯子一口饮尽:「所谓教育其实不是教育,它只做灌输,然后筛选,筛选出像你这样的人。面对一部分所谓的985才子,当一个人学会祛魅后才会发现,他们不过是一台可怜又可悲的数学机器。」 「完了?就这?」那隽呵呵一笑,也跟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起祛魅,我好像已经对你的理想主义祛魅了。」 胡海莉看着他们两个,握紧了桌子下面抓着男朋友左手的手,低声呢喃。 「你敬畏天理,他崇拜强权,你站在良知一边,他站在赢家一边,你努力是想更好的生活,他努力是要当人上人————嗯,我明白了。」 那隽同样露出嘲弄的微笑:「跟不上时代的人总要为自己的原地踏步寻找一个心安理得的理由,不是吗?」 陈晓给他逗乐了:「所以你这个能够跟上时代的it大神创造出来的科技产品最终把自己逼成精神病,连上厕所都要一秒一秒地计算时间?」 那隽和田玉芳听迷糊了,精神病?上厕所掐表? 「一代代码农前仆后继,造出了人工智慧,结果ai先把程式设计师的路封死了,你觉得这种事还远吗?」 那隽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不仅知道你们公司在厕所装计时器,知道你快被焦虑症折磨疯了,我还知道,姐姐让我劝李晓悦跟你复合,是你妈求她当和事佬,她自认为做不到,才让我帮你一把,谁知道帮到最后不仅得不到感激,还被母子车轮战,蛮可笑的。」 那隽懵了。 李晓悦对他的态度松动是沈磊在后面做功?这怎麽可能?这不可能! 「晓悦,你说话————告诉大家,他在胡说,都是假的————」 李晓悦摇摇头,没有回应他的期待,起身走到门口,摘下衣架的羽绒服和围巾就往身上穿。 本来她就不愿意参加这种会让自己心痛的聚会,只是不想扫沈琳的兴,勉强自己和他一同过来,结果一顿饭没吃几口,又演变成那两个人的辩论赛。 她就想不明白了,自从沈磊和谢美蓝之间出现问题,那隽就没在老对手那里讨到一丝便宜,他为什麽还要屡败屡战,一直头铁死磕? 「晓悦,晓悦,你干什麽去?」 那隽见她赌气要走,赶紧拉开椅子去拦。 那伟丶沈琳丶田玉芳跟着起身围上,七嘴八舌地劝她莫走。 也就在这个时候,客厅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换台的小丫头瞪大了眼:「啊,舅舅,是舅舅。」 「越越,你说什麽?」 沈琳回头一瞥,发现弟弟只是站了起来,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我说舅舅,舅舅在电视里。」 > 第七十五章 我要向他告白 第75章我要向他告白 舅舅在电视里?沈磊?电视? 听到女儿的回答,两口子才清醒过来,往客厅走了两步,只见帝都电视台科教频道正在播放新闻,画面里的女记者正拿着话筒采访一名男子,而这名男子———— 两口子回头看看餐厅,再瞅瞅电视,异口同声道:「沈磊,这什麽情况?」 此时李晓悦不闹着走了,那隽也不拦了,同抱着孩子的田玉芳一起冲到二人身边往电视屏幕瞅。 越越说得没错,就是沈磊,右下角的人物介绍也证明了孩子没认错,不过名字前面有一个头衔——————高级文物修复师。 随着越越加大音量,扬声器里传出的对话越发清晰。 「沈先生,这次北魏太和造像的焕然一新,为首博吸引了数万参观者,许多人称赞您的技术,堪称文物界的国医圣手,还用叹为观止这样的词形容,请问您对这样的评价有什麽感想?」 「我觉得他们的关注方向有些偏差,既然来到首博,那就好好欣赏华夏数千年文明的璀璨结晶,从这些蕴含独有故事和时代信息的历史文物中找回属于我们的文化自信,把这份情感或是在观赏文物时获得的灵感转化为有益生活和工作的人生能量。」 「没想到沈先生的思想觉悟这麽高,心甘情愿做一片绿叶,我听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说,您是免费为首博修复太和造像的。」 「没错,重现文物原有面貌本来就是我们文物修复师的职责,我很乐意在不影响生活和工作的条件下做这件事,其实也挺感激首博能给我这个机会的,毕竟看到太和造像时,只一眼便被它的雕功刀法和饰彩震撼折服。」 」 「,李晓悦已经听不清楚电视里的对话,她忽然想起那伟在赣院宴请齐为民时沈磊跟她说的话—————晚点有场采访,当时说得轻描淡写,她还以为是野路子线上访谈,谁曾想并不是。 虽然现在电视节目的收视率江河日下,科教频道的流量更小,但再怎麽说,这也代表了省级官媒对沈磊的认可。 「沈磊,快说,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沈琳把慢吞吞走过来的弟弟按到沙发上指着电视节目问。 越越也在一边摇着他的胳膊说「舅舅好厉害」。 舅舅上了电视台,周一她又有跟同学们炫耀的资本了。 「不就是一次采访吗?姐,这有什麽好解释的?」 「不就是一次采访吗?如果不是越越,我还不知道你口口声声说的小爱好能把你送进电视节目。」 」 ,,李晓悦看看面若桃花,双目生辉的胡海莉,又看看紧攥双拳一语不发的大厂才子,默默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就在她不声不响来到玄关,把门推开,步入走廊呼唤电梯时,那隽身影再现。 「晓悦————」 「别跟着我。」她加大音量重复一遍:「我说别跟着我」 「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不用你。」李晓悦带着一丝歇斯底里大声喊道:「那隽,你能不能别这麽没出息!」 一句「没出息」给那隽喊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全没想到李晓悦已经给他打上「没出息」的标签。 自己没出息?年薪近百万的清华才子没出息? 沈磊有出息?不就是靠着免费修文物上的电视吗?有什麽好得意的,他们的赌局是比谁更能挣钱,而不是发挥馀热,造福社会。 叮。 电梯抵达,轿厢门打开。 姑娘没有任何犹豫,投入电梯离开7楼。 客厅里围着陈晓议论的那伟与沈琳对望一眼,指指门外:「怎麽回事?」 靠门的胡海莉偏头瞧了瞧,摇摇头。 「可能————晓悦走了吧。」 田玉芳叹了口气,非常担心儿子的精神状况。 北风呼啸,行人疏离,路灯的光与提前入冬的夜色在马路拉锯,天空不见星辰,像打翻的浓墨糊住画卷。 李晓悦手抓围巾哈着暖气,一步一步走在车来车往的望京路上。 从小区出来,她没有打车,没有乘地铁,没有坐公交,只是一路步行越走越远,看着是向家的方向,实际上这是一场漫无自的的心之旅程。 她想静一静,想冷一冷,仅此而已。 对那隽的印象每减一分,对沈磊的喜欢就多一分,不知不觉间,水就满了,溢出来的化成了爱。 马路边有怀抱吉他唱歌的青年,长发遮住了他的眼和左耳的银环,歌是安河桥,此间风的良伴。 「让我再尝一口,秋天的酒。」 「一直往南方开,不会太久。」 「让我再听一遍,最美的那一句。 「9 「你回家了,我在等你呢。」 「7 歌手在身后隐去,歌声却如影随形,乘风入骨。 李晓悦湿了双眸,倔强地抹了又抹,却怎麽也抹不净眼角的热泪。 这时一辆绿牌电动车驶过,几个呼吸后加速倒回,在她旁边的辅路停下,随着车门打开,两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儿朝她走来。 「李晓悦。」 李晓悦抽了抽鼻子:「赵妍?小蕊?你们怎麽会————」 「是沈磊给我发消息,说你跟那隽闹矛盾,赌气走了,让我叫上汉服社的姐妹照看你。」 赵妍一边解释,一边拉过她被眼泪洇湿的手:「这麽冷的天一个人在街上瞎晃,瞧你————」 话还没说完,她只觉后腰一紧,一道黑影扑进怀里,整个人被抱住了。 哇———— 李晓悦的身体不断抖动,把脸埋在闺蜜肩头失声痛哭。 赵妍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小声说道:「好了,好了,你跟那隽又不是第一次,分分合合多少回了都,怎麽还哭上了?」 小蕊也拍着她的肩膀说道:「他欺负你了?等我明天召集姐妹,找他算帐去。」 李晓悦摇摇头,用只她自己能听到的音量抽噎道:「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哭一会儿就好了,呜,呜呜————不————我忍不住了,我要让他知道,我要把心意告诉他————」 小蕊似乎听到她的嘟哝,揉了揉耳朵,走到她的身边,一脸好奇问道:「晓悦,刚才是你在说话吗?什麽心意?告诉谁?那隽吗?」 一个小时后。 那宅卧室。 那伟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阵子。 「老婆,我同意了。」 侧身朝外的沈琳回头看了他一眼:「同意什麽?」 「同意你去干月嫂了。」 「你为什麽会————」 「同意你去干月嫂?当初沈磊开直播,我还开玩笑说这不是相当于旧社会天桥下卖艺的吗?结果他把这事儿干上了电视台,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是,做月嫂传出去是不好听,却总好过你去应付职场里的各种潜规则。」 「其实三天前我已经交过学费了,周一就要开始为期一个月的培训课程了。」 「先斩后奏啊你。」 「老公,你说那隽和晓悦还有没有复合的可能?」 「我看难了,这小子怎麽跟西班牙斗牛一样,一见沈磊就眼红,还死倔,八匹马都拉不回。 「」 「唉!你说这两个孩子,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都那麽有主见。」 「谁说不是呢。」那伟摆摆手:「不想了不想了,睡觉。」 说完话他探出手去关了床头灯,沈琳也如法炮制,熄灯睡觉。 第七十六章 现在知道巴结我了? 第76章现在知道巴结我了? 大约在同一时间,管庄东里小区。 陈晓抱着刚刚洗完香香,身子又滑又软的胡海莉躺在床头,对面书桌放着一台新买的bose音响,面板扩散出柔和的蓝光,一圈又一圈,往复循环。 《晴天》的旋律像一只只夏日小精灵,由房门下面的缝隙,玻璃间的气孔,连接空调外机的管道争先恐后地溜去外面更广阔的天地。 陈晓抬头瞄了一眼「人生无常」,42点幸运值了,昨晚的事一共进帐8点。 「做一个不一样的沈磊」的主线任务进度来到80%,一口气加了5%,所以说还是搞大新闻收益比较高,这次是上电视台震惊那伟等人,下回搞谁呢?齐为民? 「沈磊,我总觉得晓悦今天有点不对劲。」 「有麽?」 陈晓心说你到现在才觉得她有点不对劲?还得是你啊,但凡换一个有些恋爱经历的丫头,怕是早就疑神疑鬼,留心自家男人行为了。 「嗯,她一来就不怎麽开心,那种感觉怎麽说呢?唔————和大伙儿聚餐跟逼她上刀山下油锅一样。」 「这麽严重?」 「可不是嘛,唉!」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觉得那隽这次彻底出局了,他们没希望了,可怜老太太拉下脸求儿媳妇,你姐又找到你劝和,俩人好不容易重归于好,又因为那隽争强好胜搞砸了关系,何苦呢?」 「清华才子嘛,有点傲气很正常。」 「但你不觉得他把傲气用错了地方吗?」 「崇拜强权者,会情不自禁地把自己代入弱势群体的权威人物,一旦现实与自我定位严重不符,便是内耗与焦虑的开始。」 「你呀,应该去当心理医生。」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突然翻身到他肚皮上,下巴垫着胸口,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忽然很想知道你当时怎麽说服李晓悦与那隽和好的。」 「这个————」 他正纠结时,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响了。 「嘘————嘘————王向阳来电。」 说完按下接通键:「喂,王科长,这麽晚了来电话是有什麽事吗?」 」 」 「啊,收到了,下午到的。」 」 」 「是这麽一回事啊,我知道了,谢谢啊。」 66 「好好,有空聚,晚安。」 嘟。 电话挂断,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王向阳?档案局那个王科长?上次来这里的那个?」胡海莉果然被这事儿转移了注意力,不再好奇自家男朋友是怎麽劝人和好的。 「对,就是他。」 「啥事啊,这麽晚了还给你打电话?」 「王向阳问我局里的辞退补偿金收到没有,我告诉他下午到帐了。他又说本来上个月月底就能下款的,是局里那个生着一张傅汉城脸的女会计故意拖着不办。」 「傅汉城脸?还女会计?你们有过节?」 「她是宣传教育科杜科长的远房亲戚。」 「哦。」 胡海莉恍然大悟,之前听他讲过档案局发生的事。 陈晓继续说道:「王向阳说宣传教育科那几个人得知我举报xc区工商局副局长彭立志后,整日惶恐不安,生怕我哪天一个不开心给他们送进去,管钱的那老娘们儿也没许多藉口了,没到发工资的日子就先一步把赔偿金打了过来。王向阳还说,托我的福,刘全丶杜笙那帮人现在见了他热情得很,多次旁敲侧击询问我们俩的关系,平时有没有联系。」 胡海莉说道:「真可笑,现在知道巴结讨好你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是可悲,就刘全丶冯璋那群人,离开编制能干什麽?当年国企下岗潮如果发生在这群人身上,啧,怎一个惨字了得。」 「编制下岗潮?会吗?」 陈晓笑笑,没有接话。 胡海莉不再多想,猛地抓住被子边缘往他头上一蒙。 「你要干什麽?」 「大网红都上电视了,我不得好好奖励你一下麽?」 「刚才不是奖励过了吗?」 「刚才是你奖励我,现在是我奖励你。」 「你这个小色女。」 「你这个大————」 唔,咳咳———— 咳咳———— 李晓悦周一没有来工作室,那伟表示理解,周六闹得那麽不愉快,她想冷静一下,跟姐妹们嗨玩两天散散心很正常。 周二她来了,又恢复之前没心没肺的样子,看起来调整得不错。 至于她和那隽后面怎麽样了,那伟没敢问,陈晓也不提。 「所以,齐总那边怎麽说?」 李晓悦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周末新出的方案了,虽说昨天她跟小蕊几人跑tj玩了整整一天,但在此之前已经把周一该做的工作完成了。 那伟说道:「你昨天不是没来吗?我也没问,而且这不刚接了一个社区的小活儿,虽然只有2000块预算,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嘛,总比搁这儿干坐着强。」 「那你快问,快问问啊。」李晓悦没有在意2000的活儿,相比之下还是齐总那边的活儿更重要,毕竟她在琴行的庆典方案上用了很多心思:「快到工作室的时候我给他打过,没人接。」 那伟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拨通齐为民的电话。 嘟———— 嘟———— 嘟———— 手机只是响。 李晓悦皱眉道:「你打也不接?」 「嗯。」 「沈磊,你用你手机打给他,看是什麽情况?」 陈晓玩味一笑,刚要去拿手机,那伟摇摇头:「别打,不要过分暴露需求。」 李晓悦纠结一阵还是无法释怀:「哥,你给他发个语音,就说咱们马上到他公司。」 那伟想了想,依照她的想法给齐为民发了一条语音。 一分钟后,就在李晓悦坐立不安之际,那伟的手机响了。 「是老齐。」 他一面说,一面按下免提键,把手机放到二人身前的办公桌上。 「齐总,有什麽指示?」 「老那,抱歉啊,后来我们对比了一下,还是另一家的方案报价低,我们还是选了他们。」 李晓悦急了,刚要插嘴,那伟挥手制止。 「明白,明白,没问题啊,那以后有活儿再想着老弟呗,咱们再合作。」 「哎,好。」 「生意兴隆啊,拜拜。」 那伟挂断电话,李晓悦抠了一会儿手指,气得直砸桌子。 「这什麽情况?要比稿怎麽不早说?方案来来回回改了那麽多遍,预算是他让加的好麽。看在我做的那麽用心的份上,哥,你再争取一下。」 「听我的,不争取了,不想和我们合作就不勉强。」 「哪家公司这麽没下限啊,比我们报价还低?」 「你得这麽想,能用压低价格的方式和咱们竞争,只能说明这家公司比我们还惨。」 「是麽?」陈晓打断俩人的争论:「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姓齐的拿着我们给他的方案找到另一家营销公司,说方案我自己出,你们照着上面做,价格不就下来一大截吗?」 李晓悦和那伟一听,人都傻了。 「不是吧,他怎麽能这麽干?」 「永远不要高估人心里的善,也永远不要低估人心里的恶。」 李晓悦说道:「他要敢这麽干我就去告他。」 「如果按照那隽的逻辑,告他?就算最后告赢了,这期间你浪费的时间,金钱,精力和情绪,比较赔偿金值得吗?」 「为什麽会这样?」 「因为所谓的尊重智慧财产权,特靠谱就一说,你就一笑,权当听个响就行了。正如很多人说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对了,你知道吗?有一种文化叫做扯淡文化,美国哲学教授法兰克福还为此写过一篇《论扯淡》,有时间你可以读一读,之后很多历史大人物说的话,你就懂了。」 陈晓拍拍她的肩膀,起身走了。 「你去哪里?喂,说话。」 「——. —」 他只是挥挥手,跟以前一样,不说去何处,不讲几时归。 李晓悦看着他的背影把手指抠了又抠,不知道在何时何地倾诉心意,因为话一旦说了,事态就再也无法挽回,那时他丶自己丶胡海莉该如何相处? 如果不说,像上次的聚会再来两次,她一定会疯掉的,而且她的人生信条不就是真诚面对内心吗?她不是那种会躲在角落默默去爱的女孩儿,如果不把心里的话说出口,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晓悦,想什麽呢?不是还在纠结琴行开业庆典策划案的事吧?」 那伟的呼唤将她惊醒:「不是,没————没想什麽。」 等处理完琴行的事再跟他说吧———— 不期待,不纠结,不依赖,这些她都做不到。 在这件事上,哪怕被拒绝,被讨厌,也好过一个人的精神内耗。 第七十七章 我一念为魔,一念成佛 第77章我一念为魔,一念成佛 五天后。 忙完香悦第一社区2000块的老年团文艺汇演,那伟带着小舅子与李晓悦去通州见了高树民,这人是他以前认识的朋友,现在通州开会展公司,规模自非他们的小工作室能比。 老高人不错,答应有合适的工程带那伟一起干。 从公司出来后,陈晓和那伟在一家面馆坐等午饭,李晓悦看到马路那边有卖烤地瓜的,也不计较刚点的大碗豌杂面能不能吃下,馋虫上头直奔对面去了。 「晓悦在这儿我给你留面子啊。」 那伟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道:「刚才在老高的公司,我送礼物你也送礼物,我送的什麽?你又送的什麽?」 陈晓没有一点做错事的觉悟:「你说我送的什麽?」 「你送的什麽?你送的速效救心丸,有你这麽送礼的吗?」 那伟越想越气,越气越恨不得扇他几巴掌,自己过去求提携,拎了两盒茶叶,小舅子也说有礼物送给老高,俩人还以为他有什麽好创意,结果这小子在怀里掏了半晌,最后放桌上一个棕色葫芦瓶,老高问是什麽,答速效救心丸。 什麽人呐! 「怎麽没有?」陈晓固执己见:「你那叫投其所好,我这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两相比较,你送的两盒茶叶弱爆了。」 「你这是咒人生病。」 「什麽叫咒人生病,他本来就病了,你没听他说吗,最近确实有心绞痛的毛病,只是因为公司活儿多,脱不开身,一直没去医院做检查。」 这时服务员端着餐盘走过来,把一碗鸡丝面,一碗油泼面放到二人面前的餐桌上。 「老高是看我跟晓悦一脸尴尬,故意那麽说给你台阶下。」 那伟拿起醋壶往面里加醋,可能是因为太生气,力度用的有些大,醋倒多了,酸味泛起,熏得他直咧嘴。 「我问心无愧。」 电视剧里高树民死于心脏病,这人不错,要说为几点幸运值眼睁睁看老高死掉,陈晓还是做不到的,便搞了两瓶速效救心丸点拨一下,准备病发前两天再打电话旁敲侧击提醒一二。 「问心无愧?」 那伟快给他整自闭了,送速效救心丸还说自己问心无愧? 「哥,沈磊————」 就在那总倍感无奈时,餐厅门打开,李晓悦阴着脸走进来,再看手上,空空如也什麽都没拿。 「你不是去马路对面买烤红薯了吗?怎麽空着手回来了?」 「买红薯?还买什麽红薯啊,气都要气饱了。」李晓悦掏出手机放到餐桌上,点着朋友圈的图片说道:「老王八蛋,真行啊!」 那伟仔细一瞧:「齐总的琴行?」 「不是他还能是谁?这老王八蛋把我屏蔽了,可店员忘了我有她微信,这不就是照抄我们的方案吗?」 那伟拿出自己的手机划了划,发现齐为民的朋友圈一片空白。 「把我也屏蔽了。」 啪! 李晓悦握拳砸了一下桌子:「全被沈磊说中了。辛辛苦苦改了那麽多遍方案,我容易吗?」 那伟一边吃面,一边给齐为民发消息:「其实这种事在我们行业挺常见的。」 「常见不代表正确,这事儿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上次在工作室讨论齐为民的事,甭管怎麽说那都是猜测,如今事情成真,她怎麽想怎麽咽不下这口气。 「等吃完饭我去找他————」 「还吃什麽,不吃了,沈磊,哥不去,咱们去。」李晓悦二话不说,握住他的手就往外走。 「哎,你们俩————」 那伟眼见二人推门离开,想到小舅子不肯吃亏的性格,担心搞出「打架伤人」这种恶性事件,面也不吃了,把筷子一放,追着二人离开面馆。 一个小时后,arsts琴行。 门外花篮盈路,彩纸纷飞,两侧的停车位上满眼豪车,丰田酷路泽丶保时捷卡宴丶奥迪a6丶宝马5系———— 齐为民穿着笔挺的西装,挂着人逢喜事的爽朗笑容迎接道贺亲友,把人让进后面的气派大厅,交给服务员做后续接待。 透过落地窗向里面看去,最中间的山叶钢琴前面坐着一个穿白色礼服的漂亮女孩儿,正一板一眼地弹奏经典曲目《致爱丽丝》。 「晓悦,晓悦,别去————」 那伟拉住了小舅子,但是没有拉住心怀不满的二股东。 「姓齐的,你什麽意思?」 听到李晓悦的质问,才把人送进大厅的齐为民回头一瞧,脸色微变,赶紧从里面走出来,冲硬着头皮走近的那伟说到:「老那,这怎麽回事?」 「事情呢,咳,就是这麽回事————」 那伟磕磕绊绊说不明白,毕竟是当惯甲方的人,如今成为上门要帐的乙方,总觉得张不开嘴。 陈晓没那麽多顾忌:「齐为民,琴行开业庆典用的是我们工作室帮你出的方案吧?」 齐为民没有见过陈晓,只是从他跟随那伟一起上门这件事猜测他是李晓悦挂在嘴边的那总小舅子。 「不是啊,我用的是另一家营销工作室提供的方案,你们知道的,如今的开业庆典流程大同小异,某个环节有重复很正常。」 李晓悦怒道:「齐为民,你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这背景墙,这艺术字,这文案,哪个不是我设计的?就微调一下颜色,改动下细节,就成你自己的了?」 「哎,话不能这麽说,如果你认为对方剽窃了你们的创意,那我支持你们去法院告他,这跟我可没有关系。老话讲冤有头债有主,老那,大家都是生意人,你们要在我开业的时候无理取闹,事情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找你们合作啊?是不是?」 这家伙不仅不承认,还反过头来威胁上他们了。 李晓悦恨得咬牙切齿:「姓齐的,你可真不是东西,我要早知道你是这种人,那天晚上还敬你酒?我宁愿把饭菜给狗吃了,也好过喂你肚子里。」 那晚在赣院,酒水加饭菜一晚上花费一千多,最后不仅请客的钱打了水漂,她还成了齐为民的帮手,免费给琴行打工,这口气无论怎麽咽她都咽不下。 「别嚷嚷啊,别嚷嚷————」 眼见几名贺客朝这边看来,齐为民赶紧打断她的发泄:「做买卖有赚有赔很正常,我没用你们的方案就来琴行门口闹,这叫什麽?这叫寻衅滋事,严重了是要判刑的。」 「你还别吓我,信不信我把你干得龌龊事发网上去。」 「发吧,现在是法治社会,没有证据乱发网文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你————」 李晓悦单薄的小身板抑制不住地抖了起来,果然如那伟所言,既然齐为民敢这麽做,便做好了撕破脸的心理准备。 那伟摇头叹息:「所以我说不让你们两个冲动。」 陈晓也跟着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拨通一个号码放在耳边:「喂,好知道了,就这麽办吧,不要让我失望哦,尽量多推一点任务进度百分比。」 什麽任务进度百分比? 三人一起回头。 陈晓不解释,转身往停车位走,一面向后挥手:「这麽好的琴行,我是真不忍心毁了,但是像你这种人,不配跟艺术沾边。」 「沈磊,沈磊————你等等我。」 李晓悦不明白他要干什麽,丢下齐为民追上去仔细盘问,那伟还想说点什麽,最终只是嚅动一下双唇,选择离开。 第七十八章 你瞧,踢到铁板了吧 第78章你瞧,踢到铁板了吧 「神经病。」 齐为民瞪了三人背影一眼,重燃微笑,准备进屋与来客把酒同欢,岂料才走到花团锦簇的背景墙前面,他的老婆带着一脸惊慌之色跑出来。 「怎麽回事?慌什麽?」 「老齐,你快看,快看————」 「看什麽?」 「红书app,有人————有人把我们的琴行挂上面了。」 齐为民以为是李晓悦乾的,厉声道:「她敢?敢往我身上泼脏水,信不信我找律师告他们。」 「发帖子的人搞了十几页ppt,把你和云山策划负责人的谈话录音都包含在了里面?还指责你是小偷,是贼。」 「我跟云山策划负责人的谈话录音?你没听错吧?这东西他们哪里搞到的?」 「你的声音我还能听错吗?」 齐为民赶紧让她放给自己听,听完后脸色变得相当难看,第一时间给云山策划的老板打电话,然而连线还没接通,刚才坐在大厅为来宾演奏《致爱丽丝》的钢琴老师,也是他的姑家表妹手提礼服快步奔出。 「表哥,咱家店被人黑了,大众点评上的分数一直在降,很多人在下面骂,说你是贼,是流氓恶棍,就连高德地图和某度地图这样的app都没能幸免。」 齐为民凑过去一看,果然,大众点评里一水骂他的评论,什麽不讲信用丶剽窃别人成果丶无良奸商丶从乐器圈滚出去—————— 诸如此类的话气得他心火乱窜,恨不能把这些家伙的舌头割了。 「敢买水军黑我,姓那的————你这个王八蛋。」 事到如今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麽,指定是那个被他骂神经病的家伙在背后搞小动作。 「请问这里是新开业的arsts琴行吗?」 便在这时,一个穿着黄色马甲的某团外卖员靠近三人。 「是,你找谁?」 「老板在吗?」 齐为民说道:「我就是。」 「哦,这是您点的餐。」外卖小哥把一个塑胶袋递给他,拍照确认后走了。 我什麽时候点外卖了? 齐为民看看老婆,再看看表妹,二人一起摇头。 他拿起袋子一瞧,一股酸臭味儿扑面而至,令人作呕。 「谁他妈给我点了两罐豆汁送来?」 事实证明,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某饿的骑手送了两趟,螺蛳粉和臭豆腐,接下来是虾酱和榴槤,看病人用的康乃馨,上坟献的白菊花———— 东西他不接,外卖骑手就往门口一放拍照走人,弄到最后鲜花堆成一排,插两根蜡烛能纪念逝者了。 过来捧场的贺客一看这架势,饭也不吃了,纷纷找藉口走人,免得沾染晦气,给自己的生活找不痛快。 好好的一场开业典礼,愣是搞成一出闹剧。 齐为民几乎要被逼疯,扬言告那伟三人,然而打电话谘询过律师,却被告知除非他能拿到对方雇佣水军网暴他的证据,如果只是一般市民的个人行为,警察最多批评两句恶意送外卖的人,要说改变琴行现状,效果不大。 翌日。 天空灰蒙蒙的,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李晓悦今天心情不错,倒不是因为这事儿闹到网上,是因为喜欢的男人陪她撸串喝酒到半夜,又把她送回公寓楼,今天早晨醒来后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如果这就是策划案的报酬的话,倒也不错。 —— 只可惜因为生齐为民的气,没有调整好情绪,告白的话一直无法说出口。 「咦,沈磊。」 刚刚走进望京sohu大厦前厅,她便看到念念不忘的男人在电梯间等电梯。 「你怎麽也来这麽晚?」 「谁让你拉着我喝那麽多酒,待会儿等着被姐夫骂吧。」 陈晓等她进入轿厢,按下8楼按键,电梯开始上行,头顶数字不断变化。 「哥最多发两句牢骚,骂人不至于。」 叮。 电梯很快抵达8楼,俩人相伴走出,往右一拐来到工作室外面,还没进门就看到一个四十岁上下,带着方框眼镜的男子坐在沙发上央求那伟。 「那总,我真不知道齐为民拿去的策划案是你们工作室出的,如果我知道,肯定不会接这活儿,你相信我好吗?」 「相信你?」 陈晓冷冷一笑,先李晓悦一步走入房间:「姓邹的,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像李晓悦提交给齐为民的策划案,只要是有几年工作经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是不是同行所为,明知道东西来历不明,云山策划还敢承办,成为这场网暴的第二受害者只能说活该。 李晓悦一脸不解:「他谁啊?」 「云山策划,给齐为民干活儿的人。」 「哦。」 李晓悦点点头,明白了。 「你就是沈磊吧?」邹良玉似乎知道他才是整件事的操盘手,也顾不上是不是笑脸贴冷屁股了:「这次给齐为民干活儿,总共赚了一万块,只要你发个声明,告诉网友我们也是被齐为民骗了,利润分你们一半,怎麽样?」 昨天可不只琴行被黑,不知道谁在网上提供了云山策划的联系方式,从昨天到今日,恶搞电话就接了不下百通,更不要说公司在微博和短视频平台的帐号了,吓得他都不敢开评论。 「五千块就想我给你们出澄清视频?邹良玉,你在想屁吃。」 「老那,老那————」 邹良玉的事情没完,门外人影一闪,齐为民提着一堆礼品走进工作室,双瓶五粮液,两条中华烟,一盒燕窝,一盒鱼翅,这些加起来价值小五千。 「咦,老邹,你也在?」 齐为民看到一脸沮丧的合作夥伴,挤了半天才从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齐总,你可把我坑苦了。」 「老邹,这————」 齐为民吞了口口水,面带让色放下东西,拉过一张椅子坐到那伟身边:「老那,之前的事是我错了,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好不好?策划案不白出,我付策划费,双倍策划费,好不好?」 「这事儿我管不了,你找沈磊。」 那伟瞄了一眼和李晓悦坐一起的小舅子,心里只有一个大写的「服」字,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网红的身份还能这麽用。 「咳————」齐为民尴尬地偏了偏身,两手作揖道:「沈兄弟,我这里给你赔不是了,你行行好,别搞我了成吗?」 「我搞你?说得好像你是受害者一样。」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求你原谅我这次,下回绝对不敢再这麽干了,好不好?」齐为民凑近几步,小声讨饶。 「切。」陈晓撇了撇嘴,面露不屑:「爹妈打电话喊你混蛋对麽?老婆被同事戳着脊梁骨骂无耻,几子也在学校里尝到了出名的滋味,还有琴行,开业就关门。呵,如果我不是网红,这个哑巴亏是不是吃定了?」 「你教训的是,教训的是————」 看到齐为民跟只狗一样趴在地上讨饶,陈晓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三倍策划费,这是晓悦应得的。」 「给,我给,这就给。」 齐为民二话不说,给李晓悦的微信转去一万五千块钱。 邹良玉也在后面说道:「那总,这次云山策划赚的钱都给你。」 不等那伟回话,李晓悦抢先道:「这钱本来就该我们挣。」 「是,是,李小姐说得对。」 邹良玉哪敢罗嗦,把一万块钱转给那伟,又点头哈腰说了几句好话,跟在齐为民身后离开了。 目送二人消失,陈晓瞥了一眼人生无常的进度条,46幸运值,齐为民一个人贡献了4点,而主线任务的进度条也来到84,一次性推进了4%。 李晓悦很开心:「果然跟你说的一样,姓齐的会主动把钱给我们送过来。」 昨晚二人喝酒时,他说不用担心,好好睡一觉,明天齐为民会负荆请罪,送钱上门,当时她还说他吹牛,没想到刚才发生的事跟他说得一模一样。 「没想到你这个网红————唔,怎麽说呢?」 「跟你看到的网红不一样对吗?」 「没错。」 「因为一般人关注的网红,要麽是唱歌的,要麽是跳舞的,要麽是探店的,要麽是玩游戏的,他们的粉丝缺乏凝聚力,不像我的粉丝,基本都是因为以前的正能量行为加的关注,简单来讲,大家有着相同的价值观丶是非观,面对社会不公,职场黑暗,更愿意伸出援手,彼此帮忙,为扫清各种见不得光的丑行贡献一份力量。」 李晓悦若有所思:「我懂了,其他网红把粉丝养成韭菜,你把粉丝变成了战友。」 「这样说也行。」 陈晓看看一副虚心受教,被他一席话颠覆对网红认知的便宜姐夫,正想问他要不要去吃顿好的,手机屏幕亮了,谢美蓝发来一则消息,邀他明天下午在二楼咖啡厅见面。 第七十九章 陈晓的终极大计划 第79章陈晓的终极大计划 第二天上午,陈晓先去了一趟工作室,安排好手里的活儿后驱车离开市区,耗时半个多小时抵达位于朝阳东北的一个由别墅群构建的高档小区,懋源璟玺。 他对看门的保安报了胡英礼的名字,得到确认后闸机放行,车子缓缓驶入,沿着乾净的马路前往中央水系右侧5号楼。 这片建筑距峻工已经过去十年,路边的银杏树长得郁郁葱葱,叶染秋风化作黄,又见红枫隔半墙。住在这里的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推窗望去,都是一片叫人心醉的风景。 叮咚。 叮咚。 到得目的地,他把车子停好,走到门前按响门铃,顺便瞄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 不多时,伴着一阵脚步声,咔,院门开启,穿着棉拖与大裤衩的胡英礼出现在面前。 「你就穿这个迎我?」 「不行吗?」 「呵,说明没把我当外人。」 相处久了,他对胡英礼的性格已经有相当程度的了解,都说有钱人或多或少有些怪癖,有人喜欢击剑,有人喜欢字母圈,有人喜欢穿不同颜色的袜子,有人酷爱荒野求生,而到了胡英礼身上,就是穿各种花色的大裤衩,有条件穿,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穿,这俨然成了他的独有名片。 「行了,赶紧进来,好冷。」 咣唧。 胡英礼把大门关好,也不管他,背过身子拉着拖鞋就往客厅奔。 陈晓往前走了几步,到门口时顿住脚步。 「怎麽不走了?」 胡英礼半边身子在门内,半边身子在门外,见他突然停下,登时面露不解。 「这个小区叫什麽?」 「懋源璟玺啊,你来的时候没注意吗?」 「懋源璟玺————这个小区是不是有一户姓丁,男主人叫丁松涛的人家?」 「好像是有这麽一个人,怎麽?你熟人?」 「熟人?快了。」 因为按照剧情时间线,沈琳要来这边当月嫂还得过段时间,他就没急着收集白寒宁和丁松涛那两口子的信息,没想到胡英礼居然跟他们住一个小区。 话说回来,这个丁松涛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只要操作得当,对于实施心中的大计划,比求助胡英礼合适。 「啥意思?」 「知道丁松涛的家在哪儿吗?」 「西南角那块儿吧,这边的房子我不常住,所以不怎麽熟。」 「行了,知道你财大气粗。」 陈晓一面吐槽,一面走入客厅,顺手把门带上。 胡英礼的别墅在小区中心地带,旁边还有一条玉带水,从这点便可以看出双方的身份差距。 「喝点什麽?」 进屋后他径直带着陈晓来到地下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被柔和灯光包裹的巨大酒架和一个摆着许多酒瓶的吧台,酒架里放置中外名酒,苏格兰威士忌丶日本清酒丶三大白兰地丶风味独特的黑朗姆丶龙舌兰,茅台是排成拖拉机的,红酒是叠高高的。 「我开车来的,而且我也不好这个,直接说正事吧。」 胡英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品味,没听过一句话吗?诗酒趁年华,年轻人要懂得享受,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诗酒趁年华?这里只有酒,诗呢?怎麽着胡总,来两段?」 「得得得,我不劝你了还不行麽?」 他打开吧台上的半瓶日威,倒了些在六角杯里,又往里面丢了两粒冰块,指指左手边的房间:「跟我来。」 陈晓拿着一瓶矿泉水随他走入房间,进去后才发现陈设相当简单,或者用地下库房形容更准确些,此时中间的地板上放置一尊一人高的石雕,从后方看去,雕工精细,线条优美,一眼非凡。 他缓步上前,由背后到身前,藉助投光灯的光观察石雕正面。 「这是?北齐的释迦摩尼佛造像?」 「好眼力!」 「哪儿来的?据我所知北齐流传下来的佛造像数量稀少,大部分存放于青州博物馆。」 「这你不用管,能不能修?」 陈晓看向释迦摩尼佛造像的正脸,北齐佛造像的开脸跟后世多有不同,透着一股喜乐安详的气质,然而眼前之物右脸损坏严重,只有左脸和一小部分右脸还算完整。 「可以,不过得重新开脸,就是不知道此物主人舍不舍得让我下手。」 要知道这玩意儿的价值比胡英礼的仙鹤赐福祥云纹古铜镜贵多了,依照佳士得的拍卖记录,保底2000万rmb。 「既然有把握,只管动手,修坏了算我的,修好了给你500万。」 陈晓吃了一惊:「嚯,好大方,这就是你甩开老徐的原因?」 「不把业务推给工作室不是想甩开老徐吃独食,是因为佛造像的主人不愿意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不过你放心,东西来路没问题。」 「我拿500万,你呢?」 「分文不取。」 「为什麽?」 胡英礼说道:「因为那人是我朋友。」 陈晓考虑片刻:「那我也分文不取。」 胡英礼闻言眯起双眼:「怕我骗你?」 「不,我只是忽然想到一句话,能用钱解决的都是人生小事。」 一开始他认为20点幸运值是应在帝都电视台的采访上,如今看来那不过是宴席的头菜,这北齐佛造像的主人才是真正的大鱼。 呵,500万的人情,对方要怎麽还呢? 「你小子,唉————」 胡英礼轻叹一声,没有说什麽,从大裤衩的兜里掏出一把钥匙丢给他。 「什麽东西?」 「修这个得不少时间吧?」 「嗯,重新开脸不比小修小补,挺费工夫的,而且姐夫工作室那边还有活要忙,博物馆的任务也挺紧迫的,工期可能拉得比较长,他很着急吗?」 「不着急,所以我才给你钥匙,有空了你自己来,我一般不住这儿,就不跟着了。还有,房子里的东西随便用,需要打扫的话就喊物业过来处理。」 陈晓看看手里的别墅钥匙,神情略有恍惚。 「你就不怕我在这里开派对?」 「你只要不把房子点了,别做违法犯罪的事,爱干嘛干嘛,就好像我有时间搭理你一样。」 尼玛———— 果然壕无人性。 」ifyoumissedthetraini「mon。」 」youwillknowthatiamgone. 」 」youcanhearthewhistleblowahundredmiles.」 」ahundredmiles,ahundredmiles——.—— 轻柔的音乐在咖啡厅流淌,是一首经典的英文民谣《500miles》,身着绿色围裙的店员在吧台后面随着旋律摇头晃脑,神情自然,带着一丝陶醉的表情轻轻擦拭空杯。 —— 有时候快乐就是这麽简单朴实,人类一切痛苦的根源,是因为欲望太多,期待太高,低欲望社会没有活力,却也能让很多人看清生活的本质,曾经那些甚器尘上的无房便无家丶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丶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都是督促牛马前行的欲望之鞭。其实幸福可以很容易,不期待,不比较,不内耗,用我喜欢的方式待在自己的舒适圈里,淡看云起,坐侯日暮,以从容的心态面对每一天,同时心怀希望地等待,等待改变来临。 「咳————」 谢美蓝的轻咳拉回他的思绪,回头看着一身行头鸟枪换炮,不复当年的准前妻。 「说吧,叫我来的目的是什麽?」 陈晓啜了一口鲜亮的伯爵红茶,醇厚微甜,回甘带着一点点涩味,如能搭配提拉米苏丶巴斯克什麽的,口感会更好。 谢美蓝说道:「你跟那伟合夥开工作室,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吧。」 「差不多。」陈晓的手指轻敲桌面:「有话直说,不用跟我绕圈子,我的时间很宝贵。」 「你的时间宝贵?」 谢美蓝被这句话气笑了:「一天一百块的那种宝贵吗?」 > 同 第八十章 自取其辱谢美蓝 第80章自取其辱谢美蓝 陈晓闻言皱了皱眉:「在一座四五线城市,一天一百块足够三口之家衣食无忧了,它不宝贵吗?也正因为一个普通人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拿到三千块钱,所以在我眼里,每一分每一秒,对一个普通人来说都是宝贵的。当然,像你这种城市精英是看不起这种生活状态的,用你们的话术讲,三千块的生活叫没有质量。」 「这不对吗?三千块的生活能有什麽质量可言?」 「所以这就是你眼里的阶级划分标准对吗?有些人天天把平等和尊重放在嘴边,但是从小孩子开始,便人为地制造阶层对立,尖子班丶实验班丶火箭班丶奥数班。」 谢美蓝深吸一口气道:「说这些没有意义,我想知道这一个多月来你赚了多少钱?」 「你是指我和姐夫合夥开的工作室吗?」 「没错。」 「如果算上齐为民刚刚送来的钱,一万多吧。」 「一个多月一万多块,跟你上班的时候比是多还是少?」 「差不多。」 「如果你不是一个有点能量的网红,这一万多也挣不到对吗?」 陈晓冷冷地瞄了她一眼:「你究竟想说什麽?」 是,向上升涨工作室一个月入帐一万多,可一鸣惊人工作室那边已经奔200万去了,北齐石造像他有额外的考虑,不然500万劳务费是没跑的。 路杰是创宇财富投资的总经理,一年薪资加分红,二百万顶天了,谢美蓝如果想拿向上升涨工作室的收入挤兑他,挺可笑的。 谢美蓝没有立即回话,拿起放在身边有水波纹的lv贝壳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张中信银行的银行卡及一个大红本推过去。 「如果你今天把协议签了,这张卡里的钱,还有这个房本,它们都是你的。」 陈晓拿起银行卡,夹在食指与中指间正反打量。 谢美蓝说道:「卡里有200万,房子呢————在南四环,一套房龄不算老的小两居,正好拿来做你跟胡海莉的婚房。」 陈晓把银行卡丢到桌上:「500万的规格,这就是你在路杰心里的身价吗?」 身价? 一提到身价的问题,谢美蓝就想到满江红茶楼一块钱的羞辱。 「沈磊,我劝你见好就收,这套房子和卡里的钱,你开营销工作室一辈子都赚不到。实话告诉你,这是我最后一次好言相劝,你要知道,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所以说你是来宣战的对吗?」 陈晓把东西扫回她面前:「我很想看看你有什麽本事逼我就范。」 谢美蓝压抑着愤怒说道:「沈磊,你记住,是你非要把事情搞得如此难看的。」 「看来是我想错了,本以为你会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下战帖,没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还在尝试把责任推给别人,以维护婚姻受害者的人设,谢美蓝,你在路杰面前不会也是这个样子吧?所有的阴招恶招都由他构思,你摆出一副勉强同意的姿态,拧不开瓶盖的女人啊,柔弱恰恰是你们最锋利的武器。」 陈晓感慨道:「有些男性会因为女性在自己面前露出脆弱无助的一面,便情不自禁生出想要保护她的冲动,这种废物测试,或者说供养者测试,还真是相当好用呢。」 丢下这句话,他拿起放在旁边的外套往肩头一搭,大步离开。 谢美蓝没有动,因为她怕压抑不住情绪暴走。 他说得没错。 她是来宣战的,也是来博一份心安理得的。 所有的阴招损招都是路杰想的,沈磊逼的,她只是一个可怜又柔弱的女人,身不由己地夹在他们之间,尝试过彼此体面,也承受过屈辱,最终被事态推到撕破脸的程度。 没想到一切算计都被沈磊点破,这让她有种在人前脱光衣服的不适感。 齐为民服软不久,高树民把那伟和李晓悦喊去公司谈合作,说有一项单是利润便有十二万的工程,可以分30%的活儿给工作室,问那伟要不要接。 利润十二万,30%的活几就是三万六,这一单生意成了,可谓前面一个多月的总和,活儿又是老高介绍的,甲方还是以靠谱着称的大公司,铜辉能源集团,站在那伟的立场,不接是傻子。 —— 于是整个工作室全速运转起来,那伟和李晓悦天天跑现场,细化方案,以供甲方审批,陈晓还是原本吊儿郎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样子,那总与李总也不在意,因为别看他不怎麽干活儿,碰到一些解决不了的问题,还得依靠他的网红身份保驾护航。 这边大公司的年会庆典工程如火如茶,沈琳那边也结束了月嫂培训课程,被一位招月嫂还要看八字合不合的雇主相中,选她做了照顾三胎宝宝的月嫂,这家人自然便是和陈晓的临时工作室位于一个小区的丁家,女主人叫白寒宁,怀孕前曾在沈琳供职的公司工作,后因无视规章制度和报销问题被沈琳这个人事总监劝退,也算是冤家路窄吧。 不过还好,因为丁母的压制和沈琳的能力,白寒宁认同了她的存在,月嫂的工作就此走上正规。 就这样又过去半个月,铜辉集团采纳了向上升涨工作室的策划案,然而因为企业性质的原因,先期款项需要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盖章,工人丶物料丶置景这边的钱又不能拖,那伟只能先行垫资。 这天李晓悦不在,那伟便拉了陈晓的壮丁,带他一起前往老高的公司要工程款,他不愿意听二人诉苦,便找藉口溜出会议室,在外面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那伟垂头丧气出来了。 「怎麽样?要到了吗?」 「老高说他的公司也没钱了,要我们再垫三万。」 「你答应了?再往里垫可就十五万了。」 那伟点点头:「那不垫还能怎麽着?把项目拱手让给别人接手吗?先期付出的精力以及维护下来的各种关系就都完了,不过老高答应我,只要铜辉集团结款,十二万的利润十万是我们的。」 6 陈晓没有说什麽,因为按照电视剧情节,这笔款成了压垮那伟的最后一根稻草。在等待铜辉集团结款的过程中,老高突发心脏病,人没了,不过他老婆很讲诚信,最后哪怕变卖房产,还是把钱还给了那伟。 叮叮叮咚———— 便在这时,那伟的手机响了,反过来一看,发现是李晓悦打来的。 「喂,晓悦,一上午没见人,你跑哪儿去了?」 」 」 「什麽?那隽凌晨出车祸,住院了?保安把电话打你那儿去了?」 那伟一听急了,赶紧问明医院地址,驱车前往。 > 第八十一章 晓悦:那隽,我爱上他了 第81章晓悦:那隽,我爱上他了 华信医院,神经科病房。 穿着一件灰色卫衣的李晓悦看着病床上的前男友,神情有些恍惚,今天凌晨,如果不是小区保安把电话打到她的这个那隽设置的紧急联系人的手机上,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反正她赶到新龙城时,120还没到,按照小区保安的说法,是一位晚归的女士开车进入地下车库,看见驱车撞在柱子上的那隽在有气无力地呼救,于是拨打了保安室的电话,当值人员立即到车库处置,并在那售的引导下拨通她的电话。 之后来到医院,经过急诊科的大夫检查,确认他患了突发性耳聋,暂时诊断为撞车所致,需要住院观察。后续通过文字沟通,那隽告诉她,凌晨时分公司同事陈俊兆给他打电话,说是有两个安全模块出问题了,他赶紧起床换衣,准备开车前往公司处理,岂料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出了意外,不知怎麽的一脚油门下去就撞承重柱上了,车损人伤,听力出了点问题。 李晓悦至今还对那隽被抬上救护车前让她先给公司同事打电话的事耿耿于怀,人都撞进医院了还想着工作没有完成,真不知道说他是尽职责尽责的工作狂,还是脑子磕坏了,分不清事态优先级。 「晓悦,你刚才出去是不是打电话了?」 那隽的声音将她唤醒。 「对。」 李晓悦生怕他听不真切,又轻轻地点了下头。 「不是告诉你了,别对哥说。」 「你在帝都就他和你妈两个亲人,我不跟他说,难道把电话打去你妈那里?」 「不是还有你吗?」 」 李晓悦很想说我跟你已经分手了,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毕竟那隽现在是病人,医生说需要好好休息,以静养为主。 哒哒哒———— 这时门外响起轻缓的敲门声,随着咔地一声轻响,闪付世纪科技的鲁有道手提果篮,带着与那隽同组的李林走入病房。 「那隽。」 「鲁总。」 那隽操着大嗓门跟鲁有道打招呼:「给你们介绍一下,鲁有道,鲁总,李林,这位是我女朋友,李晓悦。」 「————」李晓悦稍作迟疑,笑着跟他们点点头。 「那隽,我听陈俊兆说你撞车了,跟李林过来看看你。」 「鲁总,你说啥?」 鲁有道愣了一下,指着他问李晓悦:「什麽情况?」 「他听不见了,医生说可能是撞车后遗症。」 「哦,这样啊,那我先跟你说,待会儿帮我转达一下好吧?」 「行。」 「我这次来啊,是老板的意思,让我代他好好地问候一下,老板对他的表现特别满意,还有这份敬业精神,早上呢,专门开了一个管理层的会,给予那隽公开性的表扬。你告诉他,不要有压力,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公司决定了,给他一个两周的带薪————」 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他的慰问之言。 「鲁有道,你们老板今早开的是表彰会,还是安全生产会?是拿他当宣传对象,还是让你们各部门管好手下的员工,尽量杜绝类似事件发生?请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可以吗?」 很快,房门打开,陈晓在前,那伟在后,二人相继走入病房。 李晓悦叫了一声哥,那隽却一脸嫌弃:「你怎麽来了?」 陈晓反问:「我怎麽不能来?」 那隽刚要说这里不欢迎你,忽然想起自己要装聋子,再看看一同到来的兄长,只能恨恨闭嘴,压下心里的不满。 这时鲁有道起身回头:「你是————」 「沈磊,就最近喜欢反内卷,管闲事的那个网红,对了,我还是那隽的亲哥哥,那伟的小舅子。 」 「你就是那个陈老师?」 鲁有道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怎麽也没想到,那隽的亲戚居然就是网上那个总想搞大新闻吸粉的变态网红。 陈俊兆给那隽半夜打电话去公司加班,结果半路撞车送医院来了,站在变态网红的立场,这不是犯瞌睡有人送枕头吗? 陈晓似笑非笑看着他:「怎麽?你在怕我?」 「没,没有,怎麽可能呢?」 「我可是听那隽说过,他组里有个叫程浩然的小孩儿,连续加了一周班,吃住都在公司,最后晕倒在工作岗位上,有没有这事?」 鲁有道伸手摸了摸额头,发现汗津津的,以怪罪的目光瞟了那隽两眼,呵呵笑道:「没有晕倒,就血糖低,没吃饭,现在人好好的,壮的像头牛一样。」 陈晓凑近他,盯着那张拼命挤笑的脸:「我还听那隽说,你们在厕所和淋浴间装了计时器,规定多少分钟必须出来,不然就报警或是断网,有这回事吧?」 鲁有道又瞥了那隽一眼,只是乾笑,不知道该怎麽解释这件事。 李晓悦却发现前男友的脸色阴沉得跟梅雨天一样。 那隽当然有理由生气,因为他根本没有同沈家老二说过上面的话,虽然都是事实,但泄密者绝不是自己,问题是身为「聋子」的他无法辩解,只能装成傻子呵呵乾笑,还有比这种哑巴亏更叫人郁闷的事麽? 陈晓无视来自对面的杀人目光,用森冷的语气说道:「鲁有道,回去告诉你老板,我盯上他了,不要觉得闪付世纪科技是上市公司,财大气粗,我就会放过他,历史书告诉我们,时机到了,条件成熟了,首富都能玩九族消消乐,何况他还不是首富。」 「.. 」 「滚。」 鲁有道不敢废话,带着跟班李林麻溜地离开病房,回公司复命了。 「沈磊,我什麽时候跟你说程浩然的事了?」 眼见鲁有道离开,那隽不再装聋作哑,第一时间质问眼前多管闲事的家伙。 「那隽,沈磊是为你好,如果不是公司大半夜的喊你回去加班,能出这种事吗?」李晓悦耐着性子解释:「他现在也是有一定影响力的网红了,趁机吓唬一下鲁有道和你老板,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伟也在旁边点头附和:「现在那个姓鲁的知道沈磊跟你的关系,以后行事肯定会收敛一些。」 这话说得有道理吗? 有道理,可是那隽并不领情。 「你们的意思是他在帮我?我需要承他的情?我?那隽?需要他这个保护伞?我只是开车碰了一下,有轻微耳鸣,不是撞坏了脑子。 99 陈晓说道:「可以理解。」 「你可以理解什麽?你能理解什麽?自以为是。」 「你不就是怕我开罪鲁有道和你老板,影响即将到手的期权吗?」 那隽的眼睛瞬间睁大。 「你怎麽知道的?」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昨晚的车祸根本不是意外,那就是你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这麽做一来可以为自己争取治疗焦虑症的时间,免得病情恶化,在期权到手前被鲁有道那些人发现你已经不适合高强度作业拒发或少发期权,二来可以借这个机会尝试修复你跟李晓悦的关系。」 那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你————你这家伙,怎————怎麽回事?」 李晓悦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满脸失望:「你告诉我,沈磊说的都是真的?」 「不,你别听他的,不————哎呀,我的头好疼————头好疼。」 那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捂着脑袋一脸痛苦倒在床上。 陈晓呵呵一笑,头也不回朝外面走去。 那伟看看小舅子,再看看弟弟,一脸为难,他不知道俩人不合吗?他当然知道,带小舅子过来的意思就是看看有没有需要和闪付世纪交涉的地方,以此镇住对方,岂料弄巧成拙,小舅子在李晓悦面前把弟弟老底儿揭了。 「哥,你去追沈磊吧,这里有我呢。」 「那隽————」 「放心吧,哥。」 「行吧,有什麽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那伟捏了捏包,起身走了。 李晓悦走到床边,看着眼前装头疼的那隽,脸上的表情充分诠释了什麽叫做哀莫大于心死。 几个呼吸后,她按了按裤兜里的两张音乐会门票,那是准备周末邀请沈磊一起去看,趁机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可是现在———— 「那隽,无论你怎麽做都是徒劳的,我已经爱上别人了。」 第八十二章 我是超人,是蝙蝠侠,是奥特曼 第82章我是超人,是蝙蝠侠,是奥特曼 从华信医院出来,陈晓一面往停车场步行,一面检查病房之行的收获。 「降维打击」下面的进度条已经推进至86%,也就是说,只要自己赢了和那隽的赌局,再完成铺垫许久的那个大计划,主线任务差不多就可以完成了。 「人生无常」下方数值为44,加了3点,鲁有道2点,那隽1点。 其实在这之前他用掉了5点,以增加北齐佛造像的开脸效果。 「沈磊,沈磊————」 陈晓扭头一看,那伟气喘吁吁追了过来。 「你怎麽不在病房多待一会儿?」 「晓悦说那隽没事,让我下来追你。」 「我又没生气,追我干什麽?」 说起这事儿,那伟挺不好意思的:「早知这样,刚才就不喊你过来了。」 总得来说,利用小舅子的身份震慑闪付世纪领导为那隽争取待遇的目的达到了,但结果是俩人又掐了一架,从获得感上讲,沈磊吃了亏。 那伟当然不知道,事实上陈晓不仅没吃亏,他还赚了不少幸运值和主线任务推进度。 「我真没生气。」 陈晓拉开车门,坐进主驾驶,拍拍方向盘说道:「要不要去看下姐?」 「看你姐?」 「对,去懋源璟玺。」 那伟说道:「这麽坳口的名字,我还以为你记不住。」 「怎麽会呢,我正要过去那边见个朋友。」 「去懋源璟玺见朋友?那可是富人区。 话说到这里,当姐夫的一下子明白过来:「玩古玩认识的对不对?」 「唔,这麽说也没错。」 「算了,我不去了。」他犹豫一阵放弃了。 道理很简单,前两天他才去懋源璟玺见了沈琳,这次去说什麽?告诉她老高那边遇到经营困难,自己还得往里面投钱吗?如今家底都被他掏空不说,又从老娘手里借了一万,还有沈磊,现在也押了是五六万块钱在工程里,所以还是不见面为好,不如等铜源集团的工程做完,款项结清后再带着好消息去看她。 「行,那我自己去了。」 陈晓跟他挥手告别,驱车前往懋源璟玺,进行最后的打磨作业,之后便可以交付石雕了。 还有博物馆那边的工程,同样已经接近尾声,进度比汪复兴预计的还要快一大截。 一周后。 懋源璟玺,小区西南,28栋。 沈琳怀抱收纳篮来到一层盟洗间,打开滚筒洗衣机的前盖,将小孩子换下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投入洗衣机。 便在这时,她的耳翼颤了颤,动作减慢不少。 很快,这栋房子的男主人蹑手蹑脚走入房间,顺手把门反锁。 「丁先生,你关门做什麽?」 沈琳故作轻松地问了一句。 她想不明白,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个丁松涛究竟抽什麽风,总想着占她的便宜,上回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乾,姓丁的便跑进来找她借洗发水。 男人两手插兜,不疾不徐地道:「我进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到你的地方。」 沈琳把放脏衣服的收纳篮推开,起身说道:「你老盯着我看干什麽?」 「看你干什麽?不,这不叫看,是欣赏,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像你这麽漂亮的女人,不应该干月嫂这种粗活。」 「没办法,我得挣钱养家。」 丁松涛呵呵一笑:「想挣钱还不简单吗,你跟我说,我帮你,还不用干这种脏活累活。」 沈琳装出听不懂的样子:「怎麽挣?」 丁松涛挑了挑眉:「很简单,今天晚上你来我房间,我教你怎麽挣。」 「丁先生,你怎麽能说这种话呢?这已经算是性骚扰了吧?」 「这怎麽能算性骚扰呢?我这麽说都是因为喜欢你。」 沈琳说道:「那你前天晚上在我背后蹭来蹭去,昨天又在我洗完澡吹头发的时候借我的洗发水,都是因为你喜欢我?」 「没错。」 「好,我知道了。」 「那今天晚上————我等你。」 丁松涛冲她投去一道猥琐的笑容,打开房门回房间了。 沈琳没有跟过去,颤抖的小手握着手机来到白寒宁的卧室,望坐在梳妆台前涂抹玫瑰护手精油的女人说道:「白寒宁,你老公性骚扰我,我不干了,现在给我结帐。」 「你刚才说什麽?我老公性骚扰你?真是搞笑。」白寒宁一脸不屑,说完继续涂护手霜。 沈琳说道:「昨晚他找我借洗发水的时候你不是看到了吗?」 「昨晚不是你勾引他吗?」 「白寒宁,我真替你不值,也就你能看上他这种人。」 白寒宁应激起身,指着镜子说道:「沈琳,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如果不是我看你卖苦力赚钱很惨,可怜你,同情你,我会留下你在这当月嫂?」 与此同时,一楼客厅,丁松涛的母亲穿着一件紫色睡袍在喝水,似乎意识到儿媳妇的房间发生了争吵,忍不住靠近楼道侧耳倾听,岂料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小黄,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从外面回来要换鞋,不能————」 话没说完,丁母打了个愣,因为来人根本不是保姆黄翠,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 他是怎麽进来的? 「你————你是谁?你怎麽知道我家防盗门的密码?」 「你儿子告诉我的啊。」 陈晓冲这老东西冷冷一笑,径直往电梯间走去。 沈琳在这当月嫂,平时没少受她和白寒宁的夹板气,之前沈纪山和徐娇两口子知道女儿在这当月嫂,好心给丁家送来一包有机蔬菜和走地鸡,希望他们好好待自家闺女,结果换来了什麽? 被嫌弃,被嗤笑。 「等等,你站住————」丁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疾步上前扯他衣服,陈晓反手一推,老太婆哎呀一声坐倒在地。 「你敢打我?」她定定看着擅闯民宅的不速之客,眼里有不解,也有怨毒。 「这是为我那一对便宜爹娘打的,不明白啊?我姓沈,沈琳是我姐。」 陈晓丢下这句话,不再搭理她,按开电梯间的门,迈步进入,直上三楼。 丁母呆有片刻,终于反应过来,赶紧跑到门口,拨通小区保安的电话,让他们过来28栋拿人。 与此同时,别墅三楼,白寒宁的房间里,沈琳拿着晾衣架不断拨打:「你别过来,我警告你别过来。」 丁松涛步步紧逼,大声威胁道:「把手机给我。」 就在刚刚,沈琳把之前在盟洗间偷录的对话内容放给白寒宁听,以逼迫他们付清月嫂费用后离开。 当然,对丁松涛来讲,12000块月嫂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录音一旦传出去,他怎麽面对公司员工? 「拿过来,快点。」 沈琳一步一步往后退:「我凭什麽把它给你?我告诉你姓丁的,如果你不给我钱,我就报警告你性骚扰,赶紧给我钱。」 丁松涛深吸一口气,冲白寒宁使个眼色:「把钱给她。」 就在后者准备进屋的时候,叮,电梯门开了。 白寒宁以为是那个什麽都要插一脚的婆婆听到楼上的吵闹过来打探情况,岂料并不是。 「你是谁?」 「我是谁?」 陈晓冲这个明知道丁松涛在打沈琳主意,还自欺欺人,给被骚扰一方扣屎盆子的龌龊女人撇了撇嘴,望一脸愕然,全没想到自己都到别人家当月嫂了,弟弟还能在关键时刻出现的沈家老大说道:「姐,只要月嫂钱怎麽够?他不是要教你挣钱吗?让他教。」 第八十三章 卷末-最後一战 第83章卷末-最后一战 丁松涛没有关注闯入宅邸的男子,眼见沈琳发呆,迅速上前劈手夺过她的手机一通按,把刚才二人的对话录音清空。 「你还我手机,还我————」 沈琳上前去抢,丁松涛也不抗拒,直接把手机丢给她,冷笑道:「现在什麽都没有了,我看你怎麽告我?」 「她不能告你,我这里还有。」 陈晓晃晃手里的安卓机,手指在屏幕轻轻一点,刚才沈琳给白寒宁播放过的对话响起。 「丁先生,你关门做什麽?」 「我进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到你的地方。」 「你老盯着我看干什麽?」 「看你干什麽?不,这不叫看,而是欣赏,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像你这麽漂亮的女人,不应该干月嫂这种粗活。」 」 ,丁松涛和白寒宁两夫妻傻眼了。 沈琳同样一脸震惊,完全想不明白发生了什麽,她能录下丁松涛性骚扰她的对话是因为早有心理准备,发现丁松涛举止可疑后一直开着录音app,可沈磊是什麽情况?不仅能够突破高档小区的安保,进入丁家,手里居然还有一份跟她不久前录制的一模一样的录音。 丁松涛指着沈琳说道:「你————你居然还有备份?」 他想如法炮制,转移二人注意力后发动突然袭击,但他选错了对象,陈晓不是沈琳,只轻轻一闪,反手一拳砸出,顿时把丁松涛打得眼冒金星,连退三步,还好白寒宁眼疾手快,及时把人扶住。 「姓沈的,你敢打人?!」 就像为了给她的呵斥增加力度,叮的一声响,轿厢门打开,丁母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保安从里面走出来,指着陈晓说道:「就是他,那个女人的弟弟,你们是怎麽当的保安,随随便便就让外人进入小区。」 领头保安三十上下,戴黑框近视镜,手里握着一根橡胶棒,在与陈晓对视几秒后,眨眨眼:「沈先生,你怎————怎麽到这儿来了?」 「我怎麽到这儿来了?我如果再晚来一会儿,我姐搞不好就给丁家人害了,你说我该不该来?」 「等等,等等————」 丁母被这一幕搞糊涂了,扯着保安队长的制服说道:「你认识他?」 「认识,认识,沈先生是胡先生的好朋友,就住在咱们小区5栋。」 「5栋?你说5栋?你确定没有搞错?」 只有沈琳不知道5栋意味着什麽,无论是丁母丁松涛,还是白寒宁,都很清楚一件事,哪怕这里是富人区,也是分等级的,就像普通小区角落的大高层和中间的洋房,甚至楼王,其户主的地位和财富等级能一样吗? 白寒宁说道:「胡先生?胡英礼?他怎麽可能住在胡先生的房子里?搞错了吧?」 这个沈磊明明是沈琳的弟弟,后者已经穷到来给他们当月嫂的程度,如果沈磊是胡英礼的好朋友,就那位矿男的能量,随便给沈琳找个活儿也比当月嫂强吧? 原本看到保安上来,底气暴涨的丁松涛一下子蔫了,如果这个叫沈磊的真与胡英礼关系不浅,那这件事处理起来就棘手了。 沈琳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一脸不解道:「沈磊,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忙解释,先报警。」陈晓回望两名保安:「这件事你们搞不定,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 「这————」 保安队长面露为难,走到白寒宁和丁松涛二人身边,小声说道:「丁先生,丁夫人,据我所知,这个沈磊是短视频平台的百万网红,干过网络举报贪官,组织过网暴无良琴行,还因为反内卷蹲过号子,你们确定要招惹他?」 丁松涛和白寒宁一脸茫然。 这究竟是个什麽鬼? 「招惹我?你要搞清楚,现在不是招惹我不招惹我的问题,是我要告他性骚扰我姐的问题,至于闯民宅打人什麽的,你觉得警方会不考虑我姐处于危险中的前置条件吗?」 如果没胡英礼什麽事,可能会不考虑,现在牵扯到胡英礼,那便一定会考虑了。 「樊队长,你们先下去好不好?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丁松涛哪里敢把事情闹大,忙让老娘把保安队长及其小弟送去楼下。就这结果,搞得老太婆不知道说什麽好,只觉丢脸丢到姥姥家了,还不知道接下来小区里的人会怎麽耻笑丁家踢铁板上了呢。 「沈磊是吧,能谈谈吗?」丁松涛抽出一支烟跟他套近乎,就仿佛刚才被揍的不是自己。 「不抽。」陈晓说道:「想跟我套近乎?先把我姐的工钱结了。」 「结,肯定结。」丁松涛看向白寒宁。 「我在家坐月子,哪里有钱?」 丁松涛只能拿出手机,转了一笔钱过去。 女人看到愣了一下,咬咬下唇,把钱发给沈琳。 「18000?多了。」 她在丁家干了不到一个月,满打满算12000足够了,眼下整整多出6000,她拿在手里不踏实。 「不多。」 陈晓说道:「这是他欠你的,昨晚的洗发水能白用吗?是不是丁先生?」 「是,是,不白用,不白用,这是买洗发水的钱。」 白寒宁的嘴角扯了又扯,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如果只是沈琳威胁报警,以丁家的能量不难摆平,现在呢?天知道哪里来的神仙弟弟,把丁松涛吃得死死的,被敲竹杠屁都不敢放一个。 陈晓说道:「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你应该有书房吧。」 「有,有。」 丁松涛连应两声,跟个哈巴狗一样头前领路,带着陈晓走进书房。 白寒宁留在原地,与沈琳对望两眼后强颜欢笑:「你弟弟跟胡先生什麽关系?居然肯把房子留给他住。」 沈琳说道:「我不认识胡先生,也不知道他跟我弟弟的关系,如果你想从我嘴里打探消息,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白寒宁:「————」 与此同时,陈晓在书房座椅落座,摩挲着手机说道:「听说你是做雷射治疗设备的?」 丁松涛愣了一下,点点头:「没错。」 「那我就不跟你废话了。」陈晓从兜里取出一张纸,展平后推到他的面前。 「什麽东西?」 丁松涛拿起来仔细打量片刻,面露挣扎:「你什麽意思?」 「两个选择,要麽我让你身败名裂,公司破产,要麽按照这上面的内容去做。」 ,,丁松涛低头思考片刻:「这是胡先生的意思?」 陈晓笑了笑:「你觉得呢?」 丁松涛起身在窗前走动片刻,突然回头说道:「好,我帮你。」 「错,你不是帮我,你是在帮你自己。」 陈晓冲他摇摇手指,抛下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推开门走出去。 「走了姐,这麽多天不回家,越越想你了。」 他一面说,一面瞥了眼「降维打击」下面的进度条,89%,加了3%,「人生无常」下面的幸运值也增加到51点,细细算来,丁家三人给他贡献了6点,沈琳是1 点。 沈琳有很多问题,比如胡英礼是谁,跟他是什麽关系,他跟丁松涛在房间里说了什麽。 陈晓不答,一味装死,就只说让她好好在家休息,养一养身体,毕竟月嫂的活儿还是挺累的。 事实证明她不养都不行,因为回家没几天手腕就伤到了,去医院一查,腱鞘炎,这下月嫂的活儿也没法干了。 那伟那边情况同样不妙,铜源集团的工程做完了,反响不错,领导也夸好,但是答应的款项一直不到帐,给高树民打电话询问情况,对方喊他去医院谈,到医院后他才知道高树民的母亲住院了,而铜源集团那边查出老高和营销主管是表亲,要走调查程序,款项一时半会儿结不了。 还好老高是个讲究人,当场拿出纸笔,写了一张欠条给他,还约定了利息,承诺手头宽裕了第一时间把钱还上。 于是那伟带着欠条垂头丧气回到工作室。 陈晓正拿着手机跟人聊天,见他回来明知故问:「怎麽样?钱要到了吗?」 那伟摇摇头,把欠条递给他。 「里面有你的六万块,早知如此,唉————」 他的家底和小舅子的家底全投里面了,最后换来一张借条,能不难受吗? 哒哒哒—————— 便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那伟抬头一看是快递员,走过去把门打开:「您的ems,请签收。」 「哦。」 当他签上大名,把人送走,捏住封条一扯,看到里面的东西傻了。 「违反竞业协议?于每一天集团任职高管期间在外面开设关联公司?起诉书?秦玲玲要起诉我?」 第八十四章 卷末-其他人篇(上) 第84章卷末-其他人篇(上) 陈晓起身上前,凑过去认真打量,果然,那伟手里拿的是法院传票,要他五天后前往区人民法院,民事第三审判庭,就每一天美业集团提出的违反竞业协议,为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的指控进行抗辩。 「她怎麽能这样做呢?她为什麽要这样做!」 那伟很激动,拿着传票在工作室里走来走去,整个人陷入巨大的焦虑和精神内耗。 「这件事明明已经了了,她连赔偿金都没有付给我,现在居然还要追究我的责任?凭什麽!我这麽多年来为他们两口子当牛做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她为什麽要这样对我?」 」..——」 陈晓能怎麽说?告诉他是路杰和谢美蓝两个人在背后捣鬼吗? 「姐夫,我觉得你还是好好谘询一下律师,问问专业人士该怎麽办比较好。 「」 「对,对,不能慌。」 经过小舅子提醒,他逐渐恢复冷静,这段日子以来,事业遇阻和财务困难令他失去自信心,每天都活在焦虑中。 「我这就去见律师。」 丢下这句话,他拿起手机和包,离开工作室去找律师了。 陈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街道,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开始了———— 那伟认为秦玲玲和秦峰应该有最起码的良心,卸磨杀驴吃肉这种事不仅不会给公司带来好处,还会损害口碑,影响员工对老板的信任,然而他们还是这麽做了。 那伟不理解,如果秦玲玲的目的是为了报复沈磊,这麽做有意义吗?就算家庭财务状况出问题,工作室经营不下去了,沈磊最多赔个几万块钱,就胡海莉现在的工作收入,他完全可以在家吃软饭。 那对兄妹究竟图什麽? 当然,不解归不解,律师还得问,但就跟之前一样,吴律师的意思是除非能—— 够找到他没有参与经营的直接证据,不然这场官司会很难打。 许意美和许意超躲了起来,王睿智出家为僧,不理红尘事务,就剩下一个和美灿灿商贸公司有业务往来的赵鹏举了。 那伟原本以为自己把货款的窟窿填上了,赵鹏出庭给自己做证应该不是难题,哪怕事后再给他一些好处呢,可任凭他如何打电话,赵鹏举就是不接,闹到最后还把他拉黑了。 家庭方面同样让他承受了不小的压力,虽然尽量隐藏了情绪,却还是被沈琳捕捉到了不同以往的变化,进而由弟弟那里了解到老公被秦玲玲告的事,好在她很善解人意,没有火上浇油给予压力。 时间就这麽一分一秒地流逝,很快来到庭审当日。 那伟丶沈琳与帮忙辩护的吴律师按时出现在区人民法院民事第三审判庭,一并到场的还有秦玲玲丶秦峰,以及原告律师徐宁。 秦玲玲没有入原告席,把活儿交给了自己的哥哥,她则穿着一件红色外套坐在旁听席,神定气闲地看着被告席后面的那伟。 对薄公堂很难看,但对她而言,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侧门走入一名男子,她的心火顿时爆燃,因为来人正是那个让她恨到牙痒痒,却不敢有过激行为的沈磊,今时今日,网红的身份居然成了他的护身符。 陈晓也看到了一人就坐的秦玲玲,不过没有在意,扫了几眼旁听席稀稀拉拉的人群,高树民没来,高树民的媳妇儿来了,之前那伟主持过老年人文艺汇演的香悦社区女干事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竟也抽空过来这边。 「姐,你没把这里的事告诉那隽和晓悦吗?」 沈琳说道:「那隽还在住院,这事儿告诉他有什麽用?只能加重焦虑于着急。」 「那倒也是。」 陈晓点点头,眼角馀光向后微瞥,只见身穿灰色呢子大衣戴着一副医用口罩的姜山由后门走入,在最后面一排座位坐下。 沈琳也注意到这个情况,面露不解:「他怎麽来了?」 「可能是想看我们的笑话吧。」陈晓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她正要回话,这时坐在审判台上的审判员拿起锤子敲了敲:「现在开庭。」 包括原告丶被告,书记员丶台下旁听之人一同起立。 审判员先宣读一遍注意事项和法庭纪律,稍待片刻拿起手中的材料,望被告席上坐的那伟和吴律师说道:「那先生,对于每一天集团起诉你违反竞业协议,任职企业高管期间私自开办公司,违规侵占集团利润超三百万这件事,你是否认可起诉书上的内容?」 「我不认可。」 吴律师起身说道:「审判员,关于那伟成为美灿灿商贸公司法人代表这件事,他是受原每一天集团总裁王睿智蒙骗,才把身份证借出去走商业程序,并不知道美灿灿商贸公司在主营业务上与每一天集团有交集,事发前我的当事人甚至不知道美灿灿商贸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是谁,也从未在美灿灿商贸公司的经营活动中获得收益。」 解释完毕,他从被告席起身,把一份证明那伟没有在美灿灿商贸公司经营活动中受益的文件提交给审判员。 「原告方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秦峰与徐宁小声交流几句,后者冲审判席说道:「审判员,我想请证人出庭陈述。」 审判员点点头:「可以。」 旁听席上的沈琳丶高树民之妻丶香悦社区女干事及两位原每一天集团营销部员工皆一脸错愕,全未想到秦峰兄妹一方居然还有证人。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留毛刺发型的男子由侧门走出,坐到中间的证人席。 沈琳愣有片刻,指着那张似乎见过的脸说道:「这不是那个————」 陈晓一脸平静说道:「没错,就是那个被我揍了一顿的赵鹏举。」 原告席上的那伟更懵,脑瓜子嗡嗡的。 难怪他给赵鹏举打电话怎麽也打不通,原来这家伙投靠了秦峰兄妹。 「审判员,我叫赵鹏举,是美灿灿商贸公司的供应商,我在这里作证,那伟对美灿灿商贸公司的经营知情且负有关联责任,之前我就美灿灿公司拖延货款一事上门讨要说法,最后是那伟付清了八十万货款,这件事有转帐记录可查。」 「赵鹏举,你这个王八蛋,卑鄙小人,无耻鼠辈,你居然出卖我。」那伟怒不可遏,如果不是被吴律师死死抱住,他已经忍耐不住下场打人了:「我为什麽给你八十万?我不给你,坐视你骚扰我的家人吗?」 嘭嘭嘭———— 嘭嘭嘭———— 审判员瞥了堂下双方一眼,连续敲打法槌:「肃静,肃静。」 」 十五分钟后,审判员宣布休庭。 就这样,第一次开庭在一阵鸡飞狗跳中结束。 陈晓从审判庭出来的时候,沈琳丶那伟丶吴律师三人正在台阶下面的小广场谈话。 「本来我们提交的证据就无法完全证明你对美灿灿的经营活动毫不知情,赵鹏举的举证使得形势雪上加霜,这场官司————胜算不大,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吴律师摇摇头,神情略显沮丧。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便在这时,伴着一阵清脆的高跟鞋与台阶的撞击声,秦玲玲带着秦峰由四人身边走过。 那伟在沈琳的阻拦下大声说道:「秦玲玲,你为什麽要做这种事?」 秦玲玲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昂首前行,秦峰却停下来推推近视镜:「那伟,事到如今你如果想不坐牢,那就卖房卖车还公司钱吧。」 「王八蛋,你们这两个王八蛋,我跟你们拼了。 那伟不断挣扎,最后红了脸,青筋条条绽起。 他说要跟二人拼命,还真能拼命吗? 秦玲玲没有理他,拉开停车位上的奔驰车的后车门坐进去,秦峰随后上车,拍拍主驾驶位上坐的司机的肩膀,车子起步,驶向法院南门。 那伟瞧得清楚,开车之人正是原来的好兄弟姜山,想来关于赵鹏举的信息也是姜山透露给秦峰兄妹的。 第八十五章 卷末-其他人篇(下) 第85章卷末-其他人篇(下) 三天后,陈晓曾光顾过一次的满江红茶楼内。 创宇财富投资总经理路杰在右,谢美蓝在左,陈晓坐在茶桌对面,手托下巴,似笑非笑看着对面二人。 「你没听错,我同意了,不过在上次报价的基础上,我要加一笔。」 路杰与谢美蓝对望一眼:「加多少?」 「300万。」 「加100万?」 陈晓说道:「对,300万与四环内那套两居室,今天过户今天就可以去民政局办离婚。」 路杰喝了一口汤色鲜亮的明前龙井,在下面拍拍谢美蓝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比较好奇,是什麽让你改变主意,同意与美蓝离婚的?」 陈晓说道:「很简单,一呢,我跟海莉交往有一段时间了,她现在入职国企,工作也算稳定下来,是时候考虑结婚的事了。二呢,向上升涨工作室如今遭遇困境,需要钱来缓解现金流,三呢,我姐夫被秦玲玲坑了,需要赔一大笔钱给每一天集团,不然很可能去坐牢。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是这样啊。」 路杰沉吟片刻,冲谢美蓝笑了笑,眼睛里有只有两个人才能看懂的得意。 果然,工作室经营不善,那伟身陷官司,双管齐下终于攻破了沈磊的心理防线,同意签离婚协议了。 「好,300万就300万。」 「外加一套房。」 「没问题,现在签协议,我立即带你去办过户。」 「等等。」 「还有什麽事吗?在那之前,先把这个签了。」 「离婚补偿协议?你还真是小心呢,怕我事后反悔要回去?」 「我怕你反告我敲诈勒索。」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 路杰冷冷一笑,接过离婚补偿协议,先签上自己的名字,又让谢美蓝签上她的名字,把文件往前一推。 「很好。」 陈晓署名毕,起身看看腕表:「趁时间还来得及,上午过户房产,下午去民政局办离婚。」 「好。」 「走吧。」 路杰喝光杯子里的茶水,与谢美蓝相视一笑,一前一后走出茶室。 站在二人立场看离婚赔偿的问题,沈磊以为他多赚了100万,他真赚了吗? 不,他没有,如果半个月前答应了谢美蓝,200万加一套两居室是实打实的四五百万,如今拿出200多万填那伟的窟窿,最多到手一套两居室罢了。 所以这样算来,他赔了。 翌日上午,区人民法院。 每一天集团起诉那伟违反竞业协议一案第二次开庭。 相比第一次开庭,这次人多了不少,高树民两口子都来了,香悦社区的女干事丶朱培东丶前每一天集团员工,胡海莉,刚刚辞职的小北———— 原因很简单,今日开庭将会宣布官司结果。 陈晓坐在沈琳旁边,拍拍她的手:「放心吧,不会走到卖房卖车赔钱这一步的。」 「嗯。」 她冲他笑了笑,嘴角漾出一对酒窝,不过身子还僵着,紧攥着的手依旧用力,由此可见她并不认同弟弟的话,只是不想他担心。 在右后方的座椅上,秦玲玲气场全开,如同一尊冷美人雕像,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讥笑。 此次开庭,那伟输定了,徐律告诉她,如果没有意外发生,根据以往案例,法官很可能判那伟赔偿公司经济损失300万,而这300万按照约定是要回到路杰手上的,所以事情兜了个圈子,沈家老二还是被路杰算计了。 呵,一个只会把事情闹大来解决问题的愣头青,怎麽可能斗得过路杰这种社会精英? 嘭嘭嘭———— 「安静,安静,现在我宣布,那伟违反与每一天集团签署的竞业协议一案开庭。」 审判员说完这句话,打量一眼原告席,又看看被告席。 「被告,针对原告提出的各项证据与指控,你还有要做补充说明的吗?」 那伟神情木然坐在椅子上,已经放弃争辩。 也是,普通人打官司怎麽可能赢得了设有法务的大公司。 然而与他不同的是,吴律师同坐在胡海莉与沈琳中间的男人对望一眼,得到点头答覆后举手道:「审判长,被告方申请证人出席。」 被告方也有证人? 原告席坐的秦峰有点迷糊,秦玲玲表情一变,就连沈琳和那伟也是一脸懵逼像,这是怎麽一回事?吴律师从来没跟他们提起证人的事啊。 就在众人心生疑惑时,只见法庭侧门打开,一个穿着海青衣,头戴瓜皮针织帽的僧人走入庭审现场,到证人席立定。 「审判员,我叫王睿智,出家前是每一天集团总裁,关于美灿灿商贸公司,是我借用那伟的身份证开设,用以帮朋友赚钱谋生,我可以作证,他对美灿灿商贸公司的经营情况一无所知。」 「王————大————大哥?」那伟的眼一下子瞪直了,完全没有料到王睿智会作为自己的证人出庭。 台下坐的秦玲玲却是勃然大怒,起身怒喝:「王睿智,你敢出卖我?」 在她看来,王睿智出家是因为被许意美兄妹摆了一道,被骗走不少资产,心灰意冷削发避世,从道义和夫妻情感上讲,王睿智亏欠她良多,这件事无论怎麽看,他都不该出面帮那伟作证。 然而不合情理,不应该发生的事就这麽发生了。 「王睿智,你当初怎麽说的?出家为僧不问世事,现在帮着外人对付我,你什麽意思?」 嘭嘭嘭———— 审判员不断敲锤:「肃静,肃静。」 一名法警朝着旁听席走去,警告秦玲玲不要打扰庭审。 王睿智却趁机把帽子摘了,露出精神的小短发:「我还俗了,昨天下午刚还俗的,另外再提醒你一句,秦玲玲,咱们已经离婚了,从法律上讲,你跟我是没有关系的两个人,我想出庭为谁作证是我的自由,不需要你来同意。」 旁听席一片哗然,前每一天集团员工议论纷纷,谁也没有想到王睿智会和秦玲玲在庭审现场上演反目成仇的戏码。 「你————你————」 秦玲玲指着他,气得浑身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审判员。」这时吴律师再次举手:「请允许我方二号证人出庭。」 审判员点点头:「同意。」 被告方还有证人? 其他人又是一愣,秦玲玲都没话说了,呆呆看着侧门。 直到赵鹏举徐步走入庭审现场,旁听席沸腾了,高树民的妻子指着他说道:「他————他————第一次庭审,他不是原告方证人吗?怎麽回事?」 沈琳丶胡海莉丶小北丶朱培东————无不一头雾水,搞不明白这是怎麽一回事。 赵鹏举无视众人表情,走到王睿智身边说道:「审判员,我在这里坦白,上次所做证词不实,那伟确实是因为担心我伤害他的妻儿,只能自己填上货款的窟窿,上次庭审,我之所以帮原告方出庭指证,是因为每一天集团总经理秦峰在姜山陪同下找到我,许诺只要在法庭上道出有利他们的证词,一旦官司赢了,事后会给我七十万现金作为谢礼。」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从兜里拿出一枚u盘递给书记员:「当时谈话时我留了个心眼儿,把秦峰教唆我做伪证的话录了下来。」 哗———— 全场哗然。 不仅王睿智背叛了秦玲玲,赵鹏举竟也拼着坐牢的后果调转枪口?给予那对兄妹一记致命背刺? 在涉及数百上千万经济利益的案件中教唆做伪证,这已经不是民事诉讼范畴,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秦峰是个蠢货,却不代表他身边的徐宁忘记提醒他这麽做的后果,一旦罪名坐实,轻则三年有期徒刑或拘役,重则七年有期徒刑。 「这跟我没关系,是秦玲玲,都是秦玲玲和姜山的主意,他们担心那伟说通赵鹏举出庭作证,决定快人一步,拿出一个那伟付不起的价钱贿赂赵鹏举。」 这件事的主谋是秦玲玲和姜山? 高树民夫妻丶朱培东丶小北丶胡海莉丶香悦社区的女干事————所有人都被今日这场戏雷得外焦里嫩。 先是王睿智背叛前妻,后是赵鹏举当庭悔过,现在轮到秦峰这个当哥哥的出卖妹妹了。 这是干什麽?电视剧都没眼前一幕精彩吧? 那伟离开「每一天」后便不再关注秦家兄妹的情况,只是工作室开张时从姜山嘴里得知一些公司的事,他当然不知道,秦玲玲还是高高在上的总裁,姜山还是掌握公司命脉的销售部总监,而秦峰这个干啥啥不行的总经理,如今已是徒有虚名,沦落到开着面包车走街串巷,给合作商家搬货送货的地步。 什麽总经理,实际就是心腹苦力。 集团业务好的时候,看在有钱拿的份儿上,秦峰会选择包容妹妹,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直觉告诉他怕是所有人都被沈磊给耍了,这要是把罪名一股脑揽到自己头上,没有七八年绝对出不来。 他都40多了,人生还有几个七八年呢?他可不想为了妹妹的决策失误搭上人身自由,所以事到如今只能实话实说,拉秦玲玲和姜山一起下水来稀释责任了。 第八十六章 任务完成(上) 第161章任务完成(上) 半个小时后,清华大学家属院。 黄振华停车的时候前机盖不小心蹭了一下,他已经没心思检查车损,关上车门就往家里跑,路上碰到邻居跟他打招呼都没时间回应。 随着奔上二楼,不等父母开门,直接捅进钥匙一旋一推,两脚踏入玄关,出现在眼前的是黄剑知与吴月江坐在两个单人沙发上,脸蛋儿瘦了一圈的妹妹站在电视机前的画面。 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但不知为什麽,给他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 「玫瑰。」 「哥————」 「你还知道回来啊?」 黄振华把门一关,快步走到客厅,用一种审视与担心并存的目光看着她:「你知不知道爸妈有多担心你?」 黄剑知说道:「行了,别教训她了,刚才我已经教训过了。」 黄振华这时才注意到妹妹的眼圈是红的,没哭,但是心情一看就很难受。 「哦,教训过了,那————说哪儿了?」 「说哪儿了?」吴月江把脸偏向一边:「我一直认为女生外向」这句话不靠谱,别人姑娘胳膊肘往外拐是没有教育好,我是真没想到,有一天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苏更生已经进去一年多,她中风也是去年的事了,虽然五个月前得知女儿怀了那个人渣的孩子,气得她血压猛猛升,但是在药物控制和黄剑知的精心照料下,病情没有复发,精神头还算不错。 「女生外向?胳膊肘往外拐?」 黄振华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妈,你的意思是————玫瑰在为周士辉说好话?」 两口子没有说话,但是这种时候,沉默就是肯定。 「玫瑰,你是不是脑子被他洗傻了?居然帮周士辉那个畜生说话?」黄振华想不明白,周士辉把黄家害得这麽惨,将苏更生送进监狱,逼得庄国栋遁入空门,给方协文网暴到妈妈得了忧郁症,双方仇深似海至此,她现在父母面前为周士辉找补? 斯德哥尔摩综合徵? 不对,妹妹是学心理学的,不可能有这样的心理问题,那就是———— 「孩子呢?」 黄剑知和吴月江一起看向女儿,刚才他们就谈到了这个问题,没等黄亦玫回话,黄振华就进屋了。 当初黄振华看到天涯论坛的帖文,啥也没说就跑上海去了,在365集团一通闹,给警察抓拘留所关了一周,事后黄剑知把人接回来,又等了几天,彭教授登门拜访,给他们带来一个消息,讲白晓荷从国外回来了,一同带回的还有黄亦玫的消息,母子平安,目前正在新加坡坐月子。 虽说因为周士辉从中作梗,一家人联系不上女儿,但是能够得到顺利生产的消息,还是挺让人安心的。 「周士辉带去看他爷爷奶奶了。」 黄振华瞄了一眼父母,见他们相顾无言,只是皱眉,索性直言:「为什麽要这样做?他强迫你的?」 黄亦玫看了哥哥两眼,摇摇头。 「那是你心甘情愿做这种事的?」 黄亦玫点了点头。 「你不是烦他,恨他,讨厌他吗?为什麽突然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 黄亦玫张张嘴,不知道该怎麽解释这件事。 「你不喜欢他,为什麽要帮他生孩子?你这麽做,将爸妈置于何地?知道邻居和学院里的人都怎麽议论我们家吗?你这麽做,对得起我和苏苏吗?还有庄国栋,那时见他,他什麽都不说,现在我知道他为什麽出家了,是因为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我————错了。」 「你是错了,大错特错。」吴月江想起周士辉在儿子婚礼上的所作所为,忍不住拍着茶几说道:「你亲手毁了自己的人生。」 「不,妈,我说我错了,是我意识到自己当初的幼稚,这份幼稚的代价是害了你们所有人,而不是给他生孩子这件事。」 黄亦玫的回答惊呆了一家三口,黄振华走到她面前,按着她的肩膀不断摇晃:「玫瑰,你在说什麽鬼话?你的脑子呢?是不是给他洗傻了?」 黄亦玫说道:「小时候我很喜欢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这句话。既然爱情比生命还要可贵,那为什麽当初周士辉对我示爱的时候,我要疯狂贬低他的人格呢?后来我懂了,在那时的我看来,我的爱情才是珍贵的东西,别人的爱情一文不值。」 黄振华说道:「他辜负了关芝芝。」 「关芝芝的爱情观是错的,不对,应该说掺了很多杂质,她找的是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而不是发自内心地去爱一个人。爱是我愿意,并认为你值得,不是我索取,我计算,我希望从你身上得到某些东西。你们之所以站关芝芝的立场,是因为共情,是不想跟她一样付出后得不到期待中的回报,这种行为不是爱,是情绪交换。」 「————」 黄振华摊了摊手,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却又找不到像样的反驳理由,末了只从嗓子眼儿挤出一句「你变了,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玫瑰。」 「对,我变了。」 黄亦玫说道:「你们说他是人渣,讲他滥情,骂他畜生,是因为我告诉你们他是这种人,但是在义大利小男孩儿冬冬那里,他是最好的周大哥;在新加坡红十字会会长眼中,他是有求必应的慈善家;在云贵高原的山区儿童眼里,他是送来书籍和平坦回家路的大画家;在京郊民工子弟学校的墙上,他是一张被他自己撕掉的空相框————这些都是他,都没错,只是角度不一样,看到的形象也不一样。」 「你在说什麽啊,你在说什麽!」 黄振华无比愤怒,把疼爱的妹妹晃成一个苗条版不倒翁。 黄剑知默不作声,吴月江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哥,你之所以愤怒,是因为如果我认错,你们的那些付出,苏苏丶庄国栋丶方协文,他们为了帮我做的错事,咽下的苦果,这一切都没有了意义。你们不再光辉正确,不再道德高尚,不再天经地义,只有自认为代表正义和道德,你们才能忍受那些痛苦,一旦这份认知崩溃,你的精神会垮掉的。」 「那你为什麽还要说这些话,为什麽?」 黄亦玫平视着他:「因为————我就是从这一步走过来的。」 黄振华松开了手,向后连退,直到撞上茶几才停下脚步。 「为什麽会这样————」 「为什麽?」 「为什麽!」 吴月江: 」 .」 黄剑知:「————」 在这桩跨越七年的恩怨里,因为黄亦玫的关系,黄振华失去前途,妻子蹲了大牢,他们两个也被折腾得不轻,但好歹儿女俱在,所以相比儿子,精神方面受到的创伤要好一点。 噔噔噔———— 这时外面楼道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三个呼吸后,咔地一声轻响,玄关那边的门开了,一个男人带着股凉气走进来。 客厅里的人,准确的说是黄剑知丶吴月江丶黄振华三人,看到那张脸整个人都懵了。 周士辉?! 他手里攥着的,赫然便是黄亦玫的钥匙。 「先进来待会儿吧,外面风凉。」 黄家人还没说话,他先说话了,至于说话对象————是罕见地没有穿高跟鞋的姜雪琼,怀里抱着一个被褥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家伙。 第八十七章 任务完成(下) 第162章任务完成(下) 「周士辉,你还敢来?」黄振华松开捏着黄亦玫肩膀的手,两眼死死盯着门口的男人。 「我为什麽不敢来?」陈晓笑眯眯说道:「是你妹妹让我两个小时后过来接她,不信你可以问她。」 不信? 房子钥匙在他手里攥着,这足以说明问题。 「两个小时后过来接你?你还要跟他走?」 黄振华用质问的目光看向妹妹,换来的却是默然。」 「你究竟怎麽她了?」 黄振华怒不可遏,上前去揪陈晓衣领,却被他一脚踹过去,踢翻在地。 苏更生没有入狱前,两人会在业馀时间锻炼身体,运动力还能保持住,如今苏更生入狱一年多,黄振华也懈怠了,最基本的踢腿都没能避过,一招即负。 「你————」 黄剑知和吴月江皆起身怒目。 「别打了。」 黄亦玫走到二人中间,平举双臂,阻止陈晓更进一步。 「你不是奇怪黄亦玫为什麽会答应给我生孩子吗?很简单,为了保护你们一家人。」 「别说————」 陈晓无视她的央求,用蔑视的眼神看着黄振华:「你以为你当项目经理时干的事没人知道吗?骗父母说接私活挣了不少钱,呵,接私活有出卖商业机密来钱快吗?如果不是黄亦玫,你早进里面和苏更生作伴了。」 什麽?! 黄剑知和吴月江大惊失色,本以为苏更生涉入洗钱案,已经是黄家的滑铁卢了,没想到从小教育的儿子,居然也———— 他们没有怀疑上述言辞的真实性,因为只有这个逻辑能解释女儿为什麽一百八十度转弯,甘愿为周士辉生孩子的行为。 吴月江跌坐回沙发,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在哆嗦,黄剑知赶紧过去帮她顺气,堂堂清华大学教授,自认为对子女教育得很到位,别人也是这麽夸奖黄振华的,岂料———— 「兄弟关系不好,各自过各自的生活,在外人看来,兄弟阅墙十分难看。兄弟关系太好,丧失边界感,又会被对方的因果拖累,危及自身幸福。高知家庭的教育,不过尔尔。」 陈晓点了点姜雪琼怀里小家伙的脸蛋,看着黄亦玫说道:「现在是你做选择的时候了,父母兄长,还是我和航儿。」 黄亦玫回头打量一眼表情复杂的父母,又看看地上依旧愤怒的黄振华,低头沉思三秒,抬头看着他道:「我们走吧。」 「黄亦玫————你想气死爸妈吗?」 黄振华被她的选择气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玫瑰这样的昵称都不叫了。 黄亦玫没有回头,与姜雪琼对望一眼,坚定地朝着外面走去: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相信,爸————妈————会理解的。」 「理解什麽?理解你吃里扒外,投入仇人的怀抱?」 黄振华挣扎着站起来,扭头一看,却发现父母只是仰头长叹,并不见过激举止。 「爸,妈,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再不说,你们的女儿就要被这个人渣拐走了。」 陈晓乐了,看着眼前这个幼稚,窝囊到极点的蠢货说道:「黄剑知和吴月江比你强的一点是,他们能够用理性分解仇恨情绪和女儿的生活,而像你这种可怜虫,真得————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意义的。」 「爸,妈————」黄振华又一次催促父母。 黄剑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振华,我们当初多麽疼爱你和亦玫,她现在就多麽疼爱周航。我们养育你们长大,是希望你们有自己的生活,找到生命的意义,不是让你们围着我们打转,这麽说————你明白了吗?」 「可周士辉这个人渣————她不应该————」 「只能说,人是会变的,唉。」 黄剑知长叹一声,忽然有种往日所学所思,都没有了意义的感觉。 陈晓看着无法理解父亲所言的黄振华。 「你今年三十八了吧,荣格说过一句话,每个人都有两次生命,第一次是活给别人看,第二次是活给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常常从四十岁开始,在那之前,你只是在做研究。孔子也说过,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十五到四十岁是学习领会的阶段。命理学中也有————算了,像你这种人,讲了也只是对牛弹琴。能迈过这道坎,你就重获新生,不能迈过这道坎,那就死吧,反正你活着也创造不了价值。」 黄剑知皱了皱眉,因为这话好像是罗素说的,原文应该是不要因为睡懒觉而自责,因为你起来也创造不了什麽价值,到他嘴里拐了个弯,就成死与活的命题了? 就在他神情恍惚之际,那个拐走女儿的家伙转过身去,离开了,钥匙丢在玄关的鞋架上,像是在说我不会再来了。 眼见儿子受辱狂怒,想去追人,他快步向前,先一步把门关闭。 「站住。」 「爸————」 「你想逼死玫瑰吗?」 震耳欲聋的一句话。 起码在黄振华听来是这样的。 「逼死————玫瑰?要逼死玫瑰的不是周士辉吗?我究竟————爸,你告诉我,我究竟哪里做错了?」 他游离在精神崩溃的边缘。」 黄剑知不知道该怎麽跟他儿子解释这件事。 陈晓知道。 「当一个人的认知高过一定程度,便显得与社会主流格格不入,快乐便成了奢侈品,譬如叔本华。你靠近一个热情似火的人,哦,以后称呼这种人身上有着浓郁的正能量,你会开心快乐,而你靠近一个孤僻又平静的人,以后称呼这种人身上有着浓郁的负能量,你会收获人生智慧,所以你的选择是?」 姜雪琼说道:「不能两个都选吗?」 「你要成为光吗?」 「你在讽刺我。」 「我没有。」 「你就在讽刺我。」 这时接过周航抱在怀里前行的黄亦玫说道:「他没有。」 姜雪琼面露不解,正要追问这句话究竟有何深意时,两个衣着靓丽的女孩子由清华大学网球场的方向走来,左面那个手里拿着一双网球拍,牛仔裤的兜里鼓鼓囊囊,似乎塞了一颗网球,右面那个身穿新款三叶草套装,怀里抱着一本书,隐约露出页眉书名——————《第二性》。 双方迎面而过。 便在这时,右边的女大学突然顿住脚步,回头打量朝着前方路口停着的日产贵士走去的两女一男。 「怎麽了?」她的同伴问。 「那个人好像是周————周士辉吧?」 「周士辉?前年和去年掀起过网络舆论的劣迹画家?」 「对,就是他,没错了,我记得半年前天涯论坛的网络爆料有介绍那个怀了他孩子的女仆的身份,就是清华大学教授的女儿,算算日子,孩子应该有四五个月大了。」 拿着网球拍的女大学生说道:「那就对上了,这麽说来,他来这里是带着老婆孩子一起看岳父母了?」 抱书的女大学生冷冷一笑:「什麽老婆?那几个女人都没跟他领结婚证,要我看,不过是给他玩弄身体的*奴,下贱到了极点。」 「确实,不惜反抗父母也要跟着那个人渣,都什麽年代还有这样的女人。」 「呸,像她们这种女人,活着,是对这个觉醒时代最大的讽刺。」抱书女生一脸鄙夷看着准备上车的三个人以及从车上下来迎接宝宝的眼镜娘和女司机,目光没有对和谐家庭的赞赏与祝福,有的是不屑与诅咒。 杜梅听到了两个女学生的对话,听着那些所谓「天之骄女」的污言秽语,脸色一寒,准备回头骂两句,陈晓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上车,事毕拉上车门,坐进副驾驶。 「两个把自己视为商品的可怜虫,理她们作什麽?」陈晓消耗5点幸运值换取二女霉运的同时,示意杜梅发动车子,载着自己一家朝南门驶去。 「商品?可怜虫?」 白晓荷把宝宝递给亲妈,扒着副驾驶的座位问道。 她向来敏而好学,以前是,如今也是。 第八十八章 新的世界(上) 第163章新的世界(上) 陈晓问道:「她们以前认识你吗?」 白晓荷摇摇头。 陈晓又问:「她们跟你有交情吗?」 白晓荷继续摇头。 陈晓压低声音说了一番不能说的大实话: 」 「6 白晓荷闻言陷入沉思。 陈晓继续说道:「现代社会,男女平等思想成为主流,女子获得与男子一样的受教育权,对自身的定位也水涨船高,认为自己配得上任何人,能考入清北的姑娘自然更加眼高于顶。」 「所以,我丶韩鹦丶关芝芝丶蒂娜丶玫瑰的存在让她们觉得我们拉低了女人的地位,或者说身价对吗?」 「没错,如果我跟你们的事情没曝光,像她们这种人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们的事情曝光了,便放大了对她们的自我定价机制的伤害。」 「这麽说来,那些在网上喷你的男网民也是一样?他们把我们当成了一种资源,你获得的资源多了,他们的资源就少了。」 陈晓摸了摸她的头:「没错,女的嫌你们拉低了她们的身价。男的嫌我抢占了他们的潜在资源,却不知道他们想没想过,是否资源分配方式出了问题?」 「怎麽说?」 「让我们抛开爱情丶尊严丶价值观等带有感性色彩的东西,以理性思维与商品流通视角来剖析这场两性资源博弈。在这个问题上,男性是资源需求方,女性是资源供应方,对吗?」 白晓荷与姜雪琼点了点头。 陈晓又说了一段不能说的话: 」 「6 杜梅插嘴道:「因为道德?」 还是一段不能说的话:「———— 」 「在生存的追求上,我们属于农耕文明。牛羊作为牲畜,只要用绳拴住便无从逃亡。在封建帝王眼中,男人等同于牛羊,只要土地把他们困住,就掀不起什麽风浪。同理,为什麽古代有士农工商这个等级划分?士属于食利阶层,自然不会反抗帝王,农和工都被锁死在生产资料上,只有商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接触各色人等,如果商人搞事,统治者会很头疼。」 「回到*资源博弈的问题,所谓饱暖思淫欲,性对男人来讲是生存条件满足后的下一个追求了,如果定价低了,唾手可得,在娱乐匮乏的古代,你猜底层男性在生存与性需要满足后,接下来他们会追求什麽?」 「权力,尊严,表达和地位。」 「所以你知道古代三从四德,夫为妻纲,天地君亲师这些道德正确是怎麽来的了。这些规范我们行为的条条框框,最初都是始于统治需要。针对底层男性,必须用上述对女人的道德规训,抬高*资源成本,使其成为倾尽底层男性一生或是上一代的积蓄才能够获得的奢侈品,当他们忍辱负重娶了妻子,有了孩子,相当于在田地」这条缰绳外又固化了一道名为婚姻」和家庭」的枷锁,从而把他们变成这个巨大系统的一枚螺丝钉,而且是能够繁衍,自行更新,为封建社会固结丶托底的螺丝钉。」 白晓荷打了个寒战:「太可怕了,原来这就是道德规训的真面目。」 「当然,不可否认,法律为主,道德为辅,起到了维护社会秩序的作用,只不过是以牺牲大部分人的利益,成全少部分人的野心为代价。至于现代社会,如果你们感兴趣,可以去了解一下福柯的全景敞视主义。」 「嗯,还是做数学题简单些。」 姜雪琼白了这个许久不进实验室,半个月前在新加坡国立大学差点把化学实验室炸了的女人一眼。 陈晓说道:「你瞧,旧社会的女性尚且是奢侈品」,而今有思想,有文化,能养活自己的女性,又怎会甘于廉价?」 白晓荷点点头:「所以那两个女大学生才会骂我们。以前的道德是三从四德,现在的道德是一夫一妻,男女平等,道德是举过头顶的正义圣经,维护价值体系是底层逻辑。」 陈晓回头看了一眼默不作声轻拍孩子后背的黄亦玫。 「黄亦玫跟我说打算后天去看苏更生时我突然想到一个有意思的问题。」 「快说,快说,我最喜欢听你讲社会问题了。」 姜雪琼继续翻白眼。 白晓荷每次都说还是做实验适合她,可是每次自家男人聊这种话题时就她瘾大。 陈晓说道:「苏更生是被他继父强j,像这种事,对女人造成的伤害,一是身体方面,二是精神方面,身体方面不用说,精神方面的伤害其本质是社会道德与文化思想对个人认知的塑造,你瞧,猴王对猴群里的母猴有着绝对交配权。」 「我们是人,又不是猴子。」 「你听我说,我要讲的不是苏更生。」 「那是什麽?」 「那天去公园相亲角,听一个老太太说她老家那边的彩礼很高,要十万。」 杜梅说道:「我老家那边也差不多这个价格,是挺过分的。」 车里三位都是富婆,没啥感觉,她这个工薪阶层的人很清楚十万块对老家那些土里刨食的家庭是多麽沉重的负担。 依然是不能说的话:「————」 后方三女面面相觑。 陈晓继续说: 」 陈晓看了一眼黄亦玫:「你去新加坡读了博士,应该明白国外的心理学和国内的心理学有什麽不同。」 黄亦玫点点头,白晓荷却不懂,追问道:「说清楚点。」 「国外心理学的基本原则是,如果你在生活中感到痛苦,别急着怀疑是自己的问题,先去外界寻找始作俑者,问一问是不是这个社会病了。」 陈晓撇了撇嘴,又说了两句不能说的话: 嗤———— 便在这时,车子刹停,陈晓被晃了一下,回头看去,发现前方马路站着一个拦路之人,杜梅便是因他踩下刹车。 「老————老道————老道士————就是他。」 老道士? 陈晓想起杜梅关于中法交流季和画院新作展上出现的老道士的说辞。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真人。 道袍不新,却很乾净,白须及胸,随风轻扬,沉淀着岁月的脸庞十分清瘦,但双目有神,灿若明星。 杜梅说道:「怎麽办?」 陈晓冲黄亦玫伸出右手:「把后车厢那尊木雕拿给我。」 她在后备箱找了找,果然翻出一个用紫檀木雕琢的木雕,体积不大,比手掌高两分,瞧造型是个道人,左手宝印,右手拂尘,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 「没事,你们在车上等着。」 陈晓拿着东西下了车,走到老道跟前:「道长为何阻我去路?」 「老道要走了,特来辞行。」 陈晓望了望身边的一树梨花:「道长果然能掐会算。」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出去:「聊表心意,一路保重。」 老道士不接,只是冲他微笑。 陈晓沉思片刻,瞧瞧脚下树荫,向右平移数步,任阳光泻下,打在那尊木雕上,点亮缝隙与褶皱的金丝。 「30年后。」 「嗯,30年后————」 老道士伸手接过木雕,冲他打个稽首,躬身一礼。 「小友告辞。」 「再见。」 路边的野草被风吹的一会儿向左倒,一会儿向右倒,老道士迎着初春不燥的阳光,一步一步朝着前方拥挤的人流走去。 「日月轮回西复东,明来暗去古今同。 3 「常言人静何曾静,说道真空果是空。」 「夜间才闻三擂鼓,翻身又听五更钟。」 「闲时静坐思量老,好似南柯一梦中。」 」 与此同时,陈晓听到脑海传来一声轻响,那是主线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第八十九章 新的世界(下) 第164章新的世界(下) 「我见到了苏苏。」 「然后呢?」 「她变了,不再是原来那个她,好陌生。」 「哦。」 「你明明知道他们想要这麽做,为什麽不提前阻止他们?」 「我为什麽要阻止?」 「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关芝芝丶韩鹦丶白晓荷丶蒂娜和孩子们着想吧? 是,对你的道德批判热度下去了,但这并不代表人们会彻底忘记,我们可以在国外生活,但总要回国探亲吧?像前些日子清华大学女生说我们的话,不知道会在什麽时间,会在什麽角落响起。」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什麽人?」 「什麽意思?」 「如果我是一个有点儿思考的作家,我一定会告诉那些天天高举道德大棒,批判这个,批判那个的人,当他们讨伐的是一个没有触犯正确的法律,没有伤害他人的自然人时,这种行为等于把自己变成了规训自己的这套系统的打手,系统规训了他们,他们再去规训不服从这套系统的人,还自以为自己是绝对正确的,是高尚正义的,这种行为可取吗?不该好好审视一下吗?当年清政府倒台,某村不肯剪辫子的村民一连杀了27个剪辫子的乡邻,是不是很可悲?」 「时代在变,道德标准也在变,但盲从一直没有消失。叔本华说过,这个世界99%的人为1%的人活着,却还以为自己活得很精彩。华夏文明延续至今,科技进步带来物质上的飞速发展,几千年奉行的生存哲学已经走到了头,人们是不是应该停下脚步好好想想自己的人生价值是什麽了?」 ,,「但我不是,我是一个魔王。举一个中国的例子吧,一毛不拔,这是个贬义词吧?被无数人嘲讽鄙夷,孟子都亲自下场批判,而杨朱的原话是,拔一毛利天下,不为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后世用铁一样的事实证明,当为了多数人的利益去侵害少数人的权益,有可能造成多麽沉痛的恶果。再看那些批判我的网民,在我眼里,他们就是一个个自以为手握圣剑的屠龙勇士,只要他们存在,魔域便在,一个魔王会摧毁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壤,引来天使之光救赎那些不自知的追随者吗?魔之所以为魔,如果能让普通人看清本质,还是魔吗?」 「真正的恶总是披着正义的外衣对吗?」 「让这些自诩正义的恶去消灭真正的善,看着他们高呼正义之名在篝火旁载歌载舞庆祝胜利,血一样的火红涂在脸上,这才是魔的快乐源泉,不是麽?」 「所以局外人里的默尔索,把自己的死变成了一场处刑狂欢,围观他的道德刽子手越正义」,他就越善良,那些人的行为越荒谬,他就越真实。」 「现在你知道为什麽一些深沉的艺术作品中,美女会爱上魔王了吧?」 「前几天你跟那个老道士————究竟说了些什麽?」 「玄学的事少打听。」 」 画面定格,脑海里的对话也消失不闻,陈晓感觉头有点晕,手脚软绵绵的,提不起劲儿。 不过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是,他穿越了,离开《玫瑰的世界》,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不过他分不清楚是执行新任务时间到了,被神器转移至此,还是因为耐不住黄亦玫的追问,说了两句泄露天机的话,被罚提前离开。 「陈晓。」 啪啪啪———— 「陈晓。」 啪啪啪! 「我跟你说话呢,不要在这儿给我装哑巴。 一阵闷闷的声音钻入耳廓,陈晓勉力举手,揉了揉耳朵,咽鼓管的功能终于慢慢恢复,他也看清了眼前跟他拍桌子瞪眼的人。 一个三四十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国字脸,圆下巴,毛刺头,两撇眉毛又短又稀,跟发育不良似得。 再瞧穿着,细条纹亮面短袖t恤,手上带块海鸥表,瞧着有些年头了。 这人———— 看起来有些眼熟。 谁来着? 便在这时,一道信息流注入脑海。 潘元胜? 振华中学教导主任潘元胜? 咦,最好的我们? 随着消化吸收掉信息流包含的信息,陈晓终于搞清楚自己被神器发配到哪儿了——————《最好的我们》,一部青春校园剧的世界。 这部剧主要讲述了一位来自十三中的女学生耿耿意外考入市重点高中振华中学,在这里结识了物理学霸余淮,闺蜜简单丶蒋年年,艺术才子路星河等人,他们一起学习,一起成长,经受各种感情上的摩擦与抚慰,乘着青春与欢乐这趟列车,驶向丰盈多变的人生的故事。 《最好的我们》丶《你好,旧时光》丶《暗恋丶橘生淮南》号称八月长安的振华三部曲,其中《最好的我们》人气最高。 搞清楚当下所处世界,陈晓又确认一番自己的人设。 跟《凡人歌》世界与《玫瑰的故事》世界不同,《最好的我们》里的他就叫陈晓,没有顶替任何一个电视剧里的角色。 这一点很好。 但身世嘛,就不得不让人吐槽了。 孤儿。 不对,准确的说,暑假前他还不是,那时还有一个相依为命的爷爷,开学前一周因为突发脑溢血,送医院没有抢救过来,人没了。 而他父母都是八岁那年先后亡故的。 这样也好,起码生活可以自由一些,因为记忆里的爷爷是个非常严厉的乾巴老头几,会拿着戒尺在一边督促他写作业,虽然事实证明这没有多少效果,他能进振华并不是因为学习好,而是比耿耿还要狗屎运。 「陈晓!」 啪,又是一道拍桌声,震醒了走神的他。 陈晓看着对面一脸红云的潘元胜:「咋了?」 「咋了?你问我咋了?入学第一天就打架,你还问我咋了?」 打架? 陈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是因为打架被请进教导主任办公室的。 「哦。」 他看了一眼身边穿着浅蓝色半袖衫,双手插兜,嘴角顶着一团淤青,满脸不耐烦看着潘元胜的小小子。 呃,以他的心理年龄,用小小子形容对方是没错的,但是现在———— 陈晓低头看看下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又瞧瞧上身老土的海魂衫,抓抓头皮,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小镜子,左右照了照,前额红彤彤的,破了一点皮,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的脸真的回到了10年前,17岁的自己,最好的年龄。 「好嫩————」 说话间还摸了摸自己的脸。 「什麽?你说什麽?好呢?」 潘元胜一把夺走他手里的小镜子,照照自己的大饼脸,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不是说好呢,是说好嫩。 自我感觉良好的学生他见过不少,但是在教导主任面前夸自己嫩的,还是头回见。 不要脸啊,真不要脸啊———— 潘元胜没把心里活动变成吐槽说出来,旁边的小小子儿替他说了。 「切。」 「路星河,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陈晓看向小小子儿。 站在他身旁一起接受批评的不是别人,正是这部剧的男二号路星河。 「来,你试试,正好刚才那一架还没有分出胜负呢。 路星河微微仰头,用挑衅的目光望着他。 啪啪啪啪———— 潘元胜又是几巴掌下去,震得手背红了一圈,嘴角直抽。 「造反那你们?进了教导主任办公室还敢张狂,好你个陈晓,看我给不给你处分,不,劝退!」 (上一章有些话被系统阉割了,这就是我说为什麽希望大家新章节第一时间追读的原因。有些实话,审核机制不让说,喷我也用没用啊?) > 第九十章 最好的我们 第165章最好的我们 「劝退?」 陈晓似笑非笑看着潘元胜。 他的表情令教导主任极其不爽:「没错,就是劝退。」 「我在那儿站着,路星河骑电瓶车快速驶过,溅我一裤腿水,我对他不满,上去理论,叫他给我洗裤子,结果他既不给我洗裤子,也不认错道歉,事态激化动起手来,算是互有损伤,你因为这事儿劝退我?」 「对,劝退!」潘元胜顶了顶眼镜框,理直气壮地道:「反正你们动手了,开学第一天就做违反纪律的事,还要在我的办公室继续斗殴,不劝退你,劝退谁?」 「那他呢?」陈晓一指路星河:「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警告,严重警告。」 路星河听说咂吧一下嘴,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陈晓给他逗乐了:「潘元胜,你可真偏心,我这个受害者反而要被严肃处理,啧啧————」 「之前的事我没看到,我只看到你不服管教,还在我面前挑衅他。」 「不对吧,我觉得你是因为路星河的父亲跟你有交情,又是给学校捐钱的企业家,我无父无母好欺负,才会被区别对待。」 「怎————怎么可能!」 潘元胜面露尴尬,心里直骂娘娘个熊,奶奶个腿儿,路星河的爹跟他认识,还给学校捐了一笔钱的事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咳,这个————你知道自己父母早亡,那也应该知道,学校就是因为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才把入学机会给你的,结果你不学好,到校第一天就跟同学打架,而且不服管教,身为教导主任的我要劝退你,天经地义。」 陈晓当然知道他这个没到振华中学录取分数线的学生是怎么进入这所全省排名前三的重点高中的,按照爷爷的说法,有一位被振华中学录取的学生因为家庭原因,在没开学前去往外地生活,放弃了振华中学的名额,而跟他中考成绩分数一样的学生有三个,学校领导经过调研,得知他的家庭情况后,把这个名额优先给了他。 故而站在潘元胜的视角看这件事,他能入读振华中学,相当于一种恩赐,那自然得好好表现以回报学校。 「可以啊,这是你的权力,但你必须做到一视同仁,我是不服管教,他是明知校内不能骑电瓶车,却视校规于无物,最终引发肢体冲突。你劝退我,也得劝退他。」 「怎么处理他我会再研究,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潘元胜又拍了一下桌子,指着办公室的门说道:「去,现在给你爷爷打电话,让他来学校领人。」 「你这儿不是有电话吗?」 潘元胜瞧瞧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拿起话筒:「号码?」 「114。」 「114?你在逗我吗?」114是号码查询台,潘元胜指着自己的大饼脸说道:「我脸上是不是写着傻子,好骗?」 噗———— 路星河没忍住,笑喷了。 「严肃点儿。」 潘元胜冲他一瞪眼,回望陈晓:「我警告你啊,别给我耍花招。」 「真没有。」陈晓一脸认真地道:「爷爷不久前去新单位报导了,没在家,他老人家又不会用手机,我哪里联系得上。 」7 新单位? 潘元胜一脸地恨铁不成钢,指着他的鼻子说道:「听听,听听,你爷爷都快70的人了还要上班赚钱养你,结果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我要是你,恨不能扇自己两巴掌。」 体育老师再进一步,不就是年级主任丶教导主任吗? 「唔————」陈晓想了想说道:「咱俩换换身份————也不是不行,老本行哎。」 说他胖还喘上了。 潘元胜气得吹胡子瞪眼。 路星河皱了皱眉,心道老本行?啥意思?这货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少说废话,赶紧的,单位名,地址。」潘元胜用肩膀夹住话筒,一只手准备拨打114查询台,另一只手拿起原子笔,准备记录陈晓所说信息。 「阴曹省,地府市,黄泉区,游魂街道188号。」 「阴曹省,地府市,黄泉区,游魂————」 潘元胜重复到一半,忽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又读了一遍,登时脸色大变:「这————这啥啊————这是————」 陈晓说道:「潘主任,你要快点哦,万一电话去晚了,老头儿脚程快,过了望乡台,可就没有办法唤回来了。」 他说得又轻松又平和,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潘元胜听得却是头皮发麻,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那块皴往上拱,过大椎上玉枕,直达天灵盖,整个人打了个寒战。 「你爷爷他————」 「追我奶奶去了,也就一周前的事吧。」陈晓往前凑了凑:「那这电话,咱还打吗?」 潘元胜脸色发白,往后退了半步,话筒咚地一声砸在桌子上,扬声器里响起嘟嘟嘟嘟,异常急促的电子忙音。 「走走走,赶紧走。」 「你不是要劝退我吗?」 」 潘元胜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星河的父亲是学校金主,身为教导主任的他是惹不起的,他确实抱着柿子捡软的捏的心思,但劝退什么的只是说说狠话罢了,本意是吓唬一下这个不服管的刺儿头,等老头儿来了意思意思,拉扯拉扯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人放回去,谁想没把刺儿头唬住,自己倒是吓得不轻。 「你真不喊我爷爷来接我了?」 「快————快走,赶紧走。」潘元胜咽了口唾沫,冲他不断摆手,表情与其说嫌弃,不如说畏惧。 「潘主任,过几天祭奠爷爷时,我会为你美言的,免得他知道疼爱的孙子险些被劝退,九泉之下不能瞑目,回来找你的麻烦。」 陈晓一面说,一面朝外面走去。 「你————你————你————」 潘元胜盯着他的背影右手指日,壮着胆气道:「我是看你身世可————可怜,才决定不追究的,我————我潘元胜行得正坐得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 路星河看着他的怂样直乐,但是因为肌肉移动幅度过大,牵扯到了嘴角伤处,疼得直抽抽。 「笑,笑什么笑,信不信我待会儿给你爸打电话。」 「信,信。」 路星河两只手背到脑后,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往外面走去。 「小心点别拨错号码,万一打到阴曹地府去就不好了。」 「你————你————路星河!」 潘元胜指着办公室的门发狠,这时一道凉风袭体,吓得他身子一震,把后面的话吞回肚里,回头看到窗户开了一道缝,属于穿堂风,这才稍稍安心,揉了揉砰砰跳的小心脏,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压惊。 与此同时,陈晓迈着轻快地步伐,在空旷的走廊不紧不慢地走着,似乎来到这个世界后,变得年轻的不只是身体,还有思想。 高一一班。 高一二班。 路过高一二班的门口时,他往讲台瞥了一眼,同一个带着半框近视镜,留着一九分偏分头,目光凛然,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的男教师隔空对视。 「张峰是吧,放松点,我就随便看看。」 他把手往裤兜一插,继续往前走,一面念叨着,「好怀念啊————高一三,高一四,高一五班,到了。 你tm谁啊? 张峰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被小兔崽子调戏了,冲出教室一瞧,发现没影了,倒是问题儿童路星河从教导主任办公室那边走来。 「刚才过去的男生是谁?」 「你是指长得比我高,咳,没我帅的那个?」 「少废话。」 「高一五班陈晓。」 「陈晓?跟你打架那个?」 「没错,你找他啊?要不要我带你去。」 「赶紧给我进去。」 高一二班班主任张峰和路星河对话之际,陈晓走进了高一五班的教室,一面反省自己飘了,光顾着触景生情,怀念已经逝去的旧时光了,还没查看《最好的我们》世界的主线任务呢。 > 第九十一章 倒反天罡的开学第一课 第166章倒反天罡的开学第一课 高一五班教室里。 窗明,桌亮———— 还没发教材,学生们干坐着,崭新的桌面能映出大多青涩,极少老成的脸,每个人都在观察别人,定位自己,通过脸来确认关系与边界,直到班主任,也是物理老师张平走入班级,做完自我介绍后拿着花名册开始点名。 「大家好,我叫余淮,来自师大附中,平时喜欢打篮球。」 这部剧的男主角穿着一件合身的白衬衣,牛仔裤,手上戴着块皮带表,看起来眉清目秀的,迎着全班学生的目光起身做自我介绍。 啪啪———— 啪啪———— 周边同学拍手鼓励,前排女生小声议论:「班级第一名就是他啊。」 「听说这次是没有发挥好,才没有进入一丶二班」。 不过坐在他旁边,留短发,生着一张幼态脸的耿耿同学冷冷地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临时同桌有不一样的解读,或者说他们有着不为人知的过节。 「好,好。」 初次当班主任的张平有些拘束,略带「娘娘腔」地拍了拍手,停顿足有三秒才想起该干什么,正要继续点名,忽然发现门口多了一人,也没跟他打招呼,进教室后扫视一圈,径直走到北墙文件柜旁边,搬起孤零零的课桌与椅子,走到最后面一排,占据差生专座的位置。 「这位同学,你是5班的吗?」 「对。」 陈晓没有抬头,边擦拭桌面边回应张平的问题。 前方两个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留着守旧圆寸头的小声嘀咕道:「他不是开学第一天就因为打架被教导主任抓的那个吗?」 「没想到是咱们班的。」 「知道初中是哪个学校的吗?」 「没听人提起,八成不是什么好学校。」 张平没有在意学生们的窃窃私语,继续点名:「徐延亮。」 「到。」第三排穿橘黄色短袖t恤的小胖子起身看看老师,又回望班级同学,冲大家挥了挥手,笑容可掬地道:「我叫徐延亮,我也是师大附中的。」 哗———— 在一阵拍手声中,小胖子坐下。 张平的手指滑到名册最后:「耿————耿?」 坐在余淮身边摆着一张臭脸的女孩儿麻利站起:「我叫耿耿,十三中的。」 「十三中?十三中也能考上振华啊?」 「一个高中上线率低于30%的中学居然有学生考入振华?」 「是不是搞错了?」 「今年题简单的原因吧。 97 「应该说她走了狗屎运。」 」 教室里的学生议论纷纷,比刚才余淮起身做自我介绍时还夸张。 耿耿耳朵不聋,自然听得到那些带着傲慢与鄙夷的流言蜚语,只能无精打采地坐回去,心想也是,如果不是因为非典的关系试题简单,且只需要考语数外三门,她哪有机会从一个市里排名倒数的初中考上省重点。 张平说道:「好了,都介绍完自己了吧?」 班里同学愣了一下,纷纷回头看向东南角那个看着窗外的阳光精神恍惚,似在神游物外的男生。 耿耿也顺着同学们的自光仔细打量,挺高的,挺帅的,就是身上的海魂衫太老土了,怎么说这也是开学第一天,就不能换件时髦点的行头吗? 这时张平也发现了问题所在,他是按照花名册的学号点名的,中间并没有出现学生缺席的情况,但是那个不久前走进教室,确认自己是高一五班学生的男孩子为什么没有被叫到? 他皱了皱眉,捻了捻花名册的页角向后一翻,才发现后面还有一页,但只有一行表格。 「陈晓?你叫陈晓?」 陈晓缓慢转头,思绪由过去的时光抽离,看向讲台上和讲台下的各色目光。 「你叫张平?」 「对,我是张平,你们的物理老师,也是高一五班班主任。」 「哪个大学毕业的?」 张平腼腆地道:「东北师范大学。 「我还以为是清华北大的毕业生。」 任谁都听得出他话里的失落,嗯,还带着淡淡的讥诮。 这家伙什么语气?而且也不知道站起来跟老师说话,全班学生死死盯着他,不清楚排在最后的陈同学是啥情况,连班主任都敢取笑。 东北师范全国排名50内呢,211名校好不好。 张平也意识到这面对50个人的视奸依旧神色如常,目光平静的学生有点不对劲。 「唔,也是,清华北大和东北师范,其实没什么不同,死读书考进去的占大多数,毕业后学校需要的也只是一群乖巧听话的教书匠带出一批和他一样只会死读书的后辈。」 啥情况? 这啥情况?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耿耿看着那个开学第一课就当堂开大,嘲讽班主任的家伙,那种感觉跟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 「你怎么回事?谁教你跟老师这么说话的?」第一排一名男同学看不惯他的没有礼貌,拍案而起大声说道。 「啧。」 陈晓语带轻蔑:「既然进了同一所学校,坐在同一间教室,以后就是一个班的同学了。开学第一课却让大家介绍出身,这个是师大附中的,那个是二中的,那个是工大附中的,张平老师,你是想让大家根据毕业学校组建小团体小圈子呢?还是想让他们在心里构建一条出身鄙视链,还是制造我成绩好,我是好学生,他成绩不好,他是差生」这种阶层对立呢?」 」 」 张平给他的回覆整不会了。 这啥情况? 谁也没告诉他,第一次当班主任会遇到这种情况啊。 他点名,然后学生们做自我介绍,每个老师都在这么干好不好?怎么到自己这儿就跟做了坏事一样? 二十几年人生经验告诉他,这种局面很离谱,相当离谱。 「不明白啊?不明白回去查查资料,了解一下什么叫平庸之恶。」 ????? 他特么的还有理论依据? 班里的学生看看他,再看看第一次当班主任就遭遇人生滑铁卢的张平老师,开学第一课,陈同学先给班主任上了一课。 只有耿耿,一脸错愕地看着他,心想他该不会是为了帮我出气才对张平老师开炮的吧? 一个十三中的差生考上省重点高中,刚才同学们的表现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有色眼光」。 余淮却是皱了皱眉,觉得这人太计较,有点小题大做了,教室里的学生从小都是这么过来的,没感觉有问题啊,就算做自我介绍时不说毕业学校,大家也会在私底下讨论。 「这个————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哈。」张平抓了抓头皮,第一次当班主任的他十分茫然,决定待会儿回到办公室问问自己的好基友张峰,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这时坐第一排中间,能靠讲台多近就靠讲台多近,头戴粉色发卡,穿着流苏边小白衫的朱瑶眼睛一亮:「啊,我想起来了,潘老师把他和那个二班的学生带去教导主任办公室前说他是十五中的毕业生,能来振华上学不容易,要他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她的声音不大。 但是「十五中」这三个字却像一场完美风暴席卷整个教室。 十五中? 那是比十三中还差的中学。 如果说十三中的高中上线率在30%这一档上蹿下跳,那十五中就是永远的末流,最高也就25%。 「怪不得他会替那个十三中的女生说话,原来他是十五中来的,还不如前面的女生呢。 「今年振华是怎么了?沦落到十三中丶十五中这种垃圾学校毕业生也收的地步了吗? 「」 「原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么说是为了掩盖自己比耿耿还要差劲的事实。」 「你想啊,十三中考进振华的就一个女生,十五中?那不是更孤家寡人?不让别人抱团,这是担心自己被孤立啊,没朋友真是可怜。」 「一场非典,全乱套了。」 朱瑶说道:「什么时候全校成绩倒数第一的那个也配指导老师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了————」 「何不自溺以照面」这句刚刚学会的话她终究没能说出口,而是换成了:「切,自以为是,果然差生就是差生。」 「我只求他考试别拖班级后腿。」 」 「」 开学第一天,班里的人都是挑相熟的同学一起坐,牢骚多丶话密,很正常。 对于那些噪音,陈晓置若罔闻,继续神游物外,享受重回十七岁的感觉。 「好了,好了,安静一下。」 张平看了那个被同学们定义为「刺头」的全校倒数第一一眼:「说一下之后的军训安排,有哪位同学能帮我把军训服发一下吗?」 徐延亮高举右手:「我,我我我————」 张平看他拿着军训服一个人一个人往下发:「明天是军训第一天,今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最后一天呢,大家要在教室住一晚,然后我们练习紧急集合,好不好?」 「好。」 「行,那就这样,下课吧。」 张平部署完任务走了,路上忍不住翻了翻花名册,有些伤脑筋,自己班好像混进了一个看了太多杂书的学生啊。 「张平。」 这时前面传来一道声音,他抬头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好基友张峰。 「你们班是不是有个陈晓?」 「对啊,怎么,你认识他?」 「当然————」 张平怎么听怎么觉得好基友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的。 另一边,陈晓终于找到空闲检索脑海三神器。 > 第九十二章 中二病任务与大丰收 第167章中二病任务与大丰收 第二电缆厂家属院。 老式筒子楼的过道昏暗无光,只有前后窗户透出一束束光,照亮堆在楼道口的自行车丶小孩子爱玩的脚蹬三轮以及脏兮兮的工作服与沾满油污的劳保鞋。 再往里走是把过道堵了一半的老式双人书桌,上面放着不值钱的东西,破罐子,烂纸箱什么的,斜对面是几户合用的公共厨房,倒水的塑料桶散发着臭韭菜的味道,不知道是哪户图省事把烂菜叶子丢里面了。 最近几年经济向好,许多电缆厂的职工买房搬走,老房子因为产权问题只能出租给进城打工的乡下人,于是斤斤计较成了迈不过的生活底色,而几天一吵的场景对于这栋楼的老住户也已经是见怪不怪。 以这个世界陈晓的家庭情况,自然是没能力从这里搬出去的,父母亡故后,爷爷便从下面区县搬来省城,照顾他的起居,虽说老头儿退休金不多,那几年对工伤的赔偿标准也不高,但是供他读书吃饭上大学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惜老头儿的病来得凶猛,走得突然,余下三年他只能靠自己了。 面对困局,这个世界的陈晓是懵逼的,是茫然的,是无所适从的,以致变得比较暴躁,这也是为什么开学第一天就跟剧中大刺头路星河一言不合挥拳干架了。 如今不一样了,陈晓是那个陈晓,也不是那个陈晓,一个人的高中生活,对他来讲简直不要太舒服。 打开锁,推开门,他把塞着军训服的绿色帆布包往盖着白色沙发套的老式三人沙发一丢,径直走进里屋,先拉开窗帘,放阳光进来,往自己的单人床一倒,瞧着头顶的王力宏演唱会海报和对面墙壁掉色卷角的流星花园f4墙纸,总觉得有点尴尬,索性起身走过去把墙纸扯掉,心里亮堂了些。 重新躺回床头,他将注意力投入脑海。 「降维打击」下面的内容已经更换为《最好的我们》世界的主线任务要求:重返17岁之我是个杠精。 这比f4的墙纸还辣眼。 究竟是哪个中二病设计的任务要求? 杠精———— 上个世界让他做天魔,做浪子,这个世界让他当杠精,落差属实有点大。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毕竟现在的自己是17岁的自己,在校园里做魔王————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唉,杠精就杠精吧,反正他还是比较擅长这个的。 另外,上个世界主线任务的奖励已经下发,技能名为「超凡的记忆天赋」,由学校到电缆厂宿舍,他做了几次实验,发现眼睛看到的画面能够像全息立体投影一样在脑海重建,他可以身临其境地检视路边小花的颜色,商店橱窗那边人物的穿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 虽说这次的奖励不像「超级文物修复术」丶「超凡的绘画天赋」是可以直接变现的技能,但是对自身能力的提升,可是远在二者之上。 都知道大脑储存着人类记忆,但是科学研究表明,人在回忆时并不是读取已经存在的数据,而是在脑海重建回忆,所以人的记忆有可能并不「真实」,再比如,你问一个人,昨天午饭吃得什么,他可能沉思片刻后告诉你答案,但是前天呢?大前天呢?一大部分人会支支吾吾,难以言明。 而今有了「超凡的记忆天赋」,像上面的记忆难题便不再是困扰,而且这种天赋会提升他的学习能力。 确定「降维打击」的奖励内容,他又看向闪烁呼吸光的「人生无常」。 离开《玫瑰的世界》时幸运值是98,如今到了100,多出的2点幸运值应该是潘元胜贡献的,毕竟以张平在电视剧里表现出的性格,要刷幸运值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上次「人生无常」闪烁呼吸光,增加了幸运值兑换各种技能的功能,而这一次,随着他把注意力转移过去,一道光爆席卷全域,剧烈的晕眩感来袭,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一道字符流注入脑海,席卷全域的强光随之退却,他在「人生无常」下方空间看到一个如同黑洞般缓慢旋转的虚影。 「这个————是真的?」 陈晓伸出手去,在枕头下面摸了摸,翻出一个瞒着爷爷,过年用压岁钱买的gba游戏机,念头一起,只觉掌心一空,黑色gba游戏机消失不见,念头再起,掌心一沉,gba游戏机又重回眼前。 幸运值初次满格的奖励是储物空间? 这东西好啊。 陈晓不是没有看过网络小说,很清楚这玩意儿多神奇,虽然早期玄幻小说,储物戒指的设定叫人称奇,多年后这种设定成了司空见惯的大路货,但不可否认,作为一名穿越者,如果没有此物傍身,是会遭人鄙视的。 「可惜了,储物空间只有一个大衣柜的容量,放不进大件。」 他又玩了几次物品消失出现的游戏,平复一下心情,看向满格的幸运条,寻思得花出去一些才行,不然怎么继续收割幸运值呢。 那么问题来了,兑换什么技能呢? 当他激活兑换功能时,忽然发现技能列表后面多了一项「增加储物空间容量」,兑换需求不低,要90幸运值,但没说能提升多少容量。 「买」这个? 陈晓想了想,感觉不划算,以当下世界任务难度,大衣柜容量的储物空间足够他用了。 玫瑰的故事世界兑换了法语和信息安全技术。 「那就————日语吧。」 考虑到《最好的我们》里有接待日本代表团的情节,他有了决断。 100点幸运值瞬间减半至50,陈晓只觉脑海多了一团关于日语的知识。 做完这些,他起身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趁着太阳未下山,到外面找了家牛肉面馆要了一碗牛肉面,吃饱喝足后回家睡觉。 东北饭馆有一个特点,量大,菜是这样,面也是这样,不像南方,尤其是江浙地区的饭馆,份量少到离谱还死贵,黑心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 翌日。 枝头鸟儿唱,操场绿汪汪。 军训第一天,穿着迷彩服的高一新生们由高到低,两分男女,站在跑道上等候教导主任和教官的检阅。 耿耿很不爽,非常不爽,不只是因为她起晚了,几乎是踩着上课铃声冲进校门的,还因为包里的军训服不是她的,是余淮的。 —— 昨天放学,她起身时被胖妞郑亚敏撞了一下,险些栽倒,帆布包掉在桌子上和余淮的包混在一起,当时没注意,起身拿了就走,结果晚上打开一瞧,才发现拿错了,里面不只有余淮的随身听,还有军训服,关键是两人体型差很多,他的军训服对她来讲十分肥大。 本想今天早到一会儿换过来,结果————被潘元胜教训就是结果,她只能在心里问候昨天的临时同桌一千遍,一万遍的同时,不得不去更衣间换上能塞下一个半她的肥大军训服,同斜对面军训服穿成露脐装八分裤的余淮大眼瞪小眼。 「我叫潘元胜,是你们的教导主任,军训,是考验你们的意志和品质。把你们家那些坏毛病,到了振华统统给我改掉,你们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全部给我上交,一经查出,严惩不贷。」 潘元胜倒背双手,挺着将军肚,迈着将军步,四平八稳地走在高一新生队列中间。 很明显,他在立威,然而走着走着,便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后面的人交头接耳,两两窃笑。 「笑!笑什么笑?把嘴闭上。」 「你,还在笑,下午把你家长叫来。」 「潘老师,我真没笑,就是吧,咱这张脸自带喜感。」高一二班的周末同学摸了一把脸蛋,举止妖娆地看着他。 余淮往旁边挪了挪,轻咳一声,选择与死党划清界限,这货学习成绩好归好,但人也是真贱。 「还自带喜感?咋地,过了山海关,你也想找本山啊?」潘元胜见他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伸手去扯,周末抱住不放。 「老实点,这里面装了什么?」 「老师,哎,老师,没什么,你看那边————看台那边,我们刚才嘲笑的不是你,是他,你该管的人是那个破坏规矩,目无尊长,完全不把你放在眼里的小子。」周末可不想给他看到帆布包里放的《龙虎豹》两性大杂志,只能把那个小半天时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给班主任洗脑的刺儿头卖了。 不对,他只是在实话实说。 潘元胜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发现不知何时起,观众台第一排坐了一个人,跷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本书,左手边还有个咬到一半的苹果。 「陈————晓?」 又是他,给爷爷电话招魂儿那个。 潘元胜推了推近视镜,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怪不得走了一圈没在队列里看见他,怪不得刚才说「考验你们的意志和品质」时一群人搁后面笑,原来是因为有个当场拆教导主任台的家伙。 「你。」 「你————」 「说你呢,陈晓!」 陈晓听到下面的声音,把手里那本由爷爷床下翻出的《子平真诠》拿开,看看背手站在台下,怒目而视的潘元胜。 「你叫我呢?」 「废话,下来,给我下来。」 > 第九十三章 我真不是在羞辱你 第168章我真不是在羞辱你 陈晓懒洋洋地撑起身子,不紧不慢地由旁边的阶梯走到环形跑道,无视三位教官与学生们的目光说道:「说吧,啥事?」 「你问我啥事?你还有脸问我啥事,你说啥事,其他同学都在操场集合军训,你呢?在上面干什么?」 潘元胜瞥了一眼他手里封皮陈旧,一看就有些年头的古书,劈手夺过,拿在眼前翻了翻,呃,看不懂。 「正经书不看,看这封建迷信的玩意儿,咋滴,你是要成仙呐?」 「对啊。」 「对?」潘元胜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家隔壁给最会给小孩儿收魂的三奶奶说,人死以后要七七四十九天才会去地府报导,要不要我帮你算算,爷爷会在哪天夜里找你唠嗑?」陈晓指着他手里的书说道:「忘了告诉你,这就是我爷爷的遗物。」 「我————我告你别——————别瞎说啊,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在这菁菁校园里装神弄鬼成————成何体统。」 这话「看」起来义正辞严,理直气壮,但是听起来,多少有点不对味。 学生们一个个努力憋笑,在心里给潘主任贴了个「嘴上拒绝迷信,其实超怕鬼」的标签。 这时一股凉风吹过,潘元胜就觉后脖颈冷嗖嗖的,打量一眼身后,见操场上站满人方才松了一口气,赶紧把手里越想越晦气,越想越邪门的书塞回他的怀里:「以后这种封建迷信的书不准带进校园,下不为例啊,赶紧换衣服入列?。」 「入列?入什么列?」 「军训啊!」 「为什么要军训?」 「为什么要军训?」潘元胜感觉自己要被这个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家伙逼疯了:「你小孩子吗?凡事都要问个为什么。」 「古希腊七贤之一的梭伦说我越老越学到了更多东西,孔子七十岁了还在研究《周易》,十七岁的我不该有问题吗?身为老师的你,职责不就是为学生解惑答疑吗?」 「你初中没军训过吗?」 「潘老师,请你回答我的问题,不要转移焦点。」 「所以说你这种不守纪律的学生就该狠狠处罚,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锻炼意志和品质。」 「这么说来,是对学习有帮助了?」 「当然,意志力是超越自我的必备条件。」 「那学习算是体力劳动还是脑力劳动?」 「脑力劳动。」 「既然军训这么棒,为什么那些思想家丶哲学家丶科学家丶教育家不军训的?我想他们应该比我更希望超越自我,升华自己的人生。为什么社会上那些偏脑力劳动的单位,比如研究院丶报社丶证券公司,它们的员工不军训?为什么国外有的学校军训,有的学校不军训?既然军训这么好,我提议把高三年级的学生都拉到操场上来军训,这有助于他们突破自我,取得佳绩。磨刀不误砍柴工嘛,你们教的。」 「停停停,你想干什么?你究竟想干什么!」 「孔子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我只是按照他老人家的教导,在做一件事情前问一问为什么要这么做?能不能那样做?能不能不做?一日三省吾身,也是你们教的。 噗———— 距离两人最近的羊角辫文潇潇笑喷了。 向来沉静内敛有点冷的她都给俩人的对话逗乐了,更不要说其他人了,一时间整个操场成了欢乐的海洋。 耿耿眨着一双大眼睛,感觉又好奇又新奇,为什么他提的问题看似荒谬,但是仔细琢磨一下,又觉得很有道理呢? 「别笑了,你们别笑了,都给我闭嘴。」潘元胜指着那些捧腹大笑的学生威胁道:「我看看谁敢笑,谁再笑蛙跳五百个。」 一些人把笑意憋回肚里,拼命地压嘴角。 潘元胜走回陈晓面前,怒道:「胡搅蛮缠,信不信我上报校领导把你开了?」 「好啊,你可以把我开了,我也可以去市政府前拉横幅,上面就写————振华中学领导乾纲独断,只手遮天,欺负一个无父无母,渴求真理的孤儿,你觉得怎么样?」 他威胁我。 他居然敢威胁我! 潘元胜气得吹胡子瞪眼。 「科学是什么,科学是一个求真求善的过程,是一个不断被推翻证伪的过程,现在不是讲科学教育观吗?既然军训是教育里的一环,便理当接受学生和家长的质疑,我说得不对吗?潘老师。」 「这是学校的规定,只要你是学校的学生就必须遵守。」 「那为什么路星河可以不遵守?是不是金钱能够挑战校规?」 潘元胜愣了一下,回头看看二班队列,发现路星河确实不在:「路星河———— 路星河他病了。」 「那我也病了。 「你什么病?」 「神经病。」 「没错,你是有神经病。」 「所以你继续训话,大家好好站军姿,我躺平养病去了。」陈晓转身往看台走。 「这————」 潘元胜发现自己给这小子绕进去了。 他以威胁的目光制止住几个想笑的学生,道声「站住」,快走两步把人拦下,小声说道:「我警告你别过分啊。」 「下不来台了是吗?你如果不喊口号,直说为了树立权威,打压学生的自主意识与个体尊严,规训他们的行为以降低管理成本。我大概率敬你是条说真话的小人,实实在在对付几天,可你放着真小人和真老师不做,偏要当伪君子,那咱就好好整活一下呗。」 潘元胜恨不能把拍板招陈晓进来的校长晾旗杆上,差生?差生就好了,整个一问题儿童,天字号第一杠精,十五中怎么出了这么一位人才?怪不得四年换了仨校长。 「搞了半天,我给他们下马威,你给我下马威?」 「小潘,你挺聪明啊。」 「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 「砍死我,或者砍死招我进来的校长?」 「都不是,我想砍死我自己。」 「行吧,念在你天天睁眼说瞎话,为了混口饭吃也不容易的份上,我就给你个面子。」 陈晓转过身,朝操场跑道走去。 潘元胜望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会儿,嘿,那小子是在可怜我吗? 就在教导主任神情恍惚的时候,陈晓忽然指着对自己一脸不悦的教官张来顺说道:「潘主任,你说军训是为了锻炼身体是不是?我觉得我不用锻炼就足够强了,这样吧,让他跟我比比,就5000米咋样,我如果不能落他一圈以上,算我输,我就听你的话,好好军训,如果我赢了,不论躺平看书晒太阳,我爱干吗就干吗,怎么样?」 此言一出,军训队列一片哗然。 陈晓这家伙居然要跟学校聘请的退伍兵教官比赛跑?而且是5000米的长跑,还要落教官一圈儿?他想干什么?疯了吗? 周末张大嘴巴,碰碰身边同学:「掐我一把。」 「什么?」 「我让你掐我一把。」 「为什么?」 「我想证明一下自己没有在做梦,跟专门练这个的比赛,神经病都说不出这种话。」 「哎哟————你真掐啊。」 高一五班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朱瑶撇嘴道:「差生就是差生,果然脑子缺根弦,先怼班主任又抬杠教导主任,现在开始挑衅教官了。」 性格一向大咧咧的蒋年年倒是挺佩服他的:「你的意思是,差生就该听话闭嘴,搁一边儿逆来顺受是吗?」 朱瑶白了她一眼:「那当然,学生就该以成绩为优先,以成绩论成败,是不是余淮?」 正在关注前方动静的班级第一没有理她,瞥了一眼小手握拳的耿耿,皱眉看向目光对峙的两个人。 陈晓vs张来顺。 「就你,落我一圈?小东西,你以为你是谁?」 「你觉得我在羞辱你?」陈晓摇了摇手指,指指自己的腿,再指指他的腿,满脸认真说道:「你腿短,我腿长,我跑十步的距离,你可能要跑十一二步,所以我只是尽量不占你便宜。」 ps:好像看到有人说教导主任怕鬼没逻辑,知道为什么以往春节挂红灯笼,今年挂黄灯笼吗?有些人比我们还信这个,老师也不例外。说到这里,提醒大家一下吧,双火并临,保重身体。 > 第九十四章 原来他这么厉害 第169章原来他这么厉害 「6 」 」 」 1 」 陈晓个子高,所以腿长。 他步子迈得大,张来顺步子迈得小,所以在5000米的标准上多加一圈,很公平吧?他是个公道人吧? 是,道理上确实如此,可这话听进耳朵里,怎么琢磨都有一股顶鼻子的怪味儿。 张来顺黑着脸看向潘元胜。 「潘主任,你怎么说?」 「啊?我?」 潘元胜笑嘻嘻说道:「小张,你待会儿让着他点。」 他当然不看好陈晓,因为陈晓的学籍里明明白白记录着,这小子不是体育生,中考体育分中等偏下,还不如某些女生。 世界上的事遵循因果律,能量守恒定律,人也一样,一个把时间都浪费在看闲书上的人,必然无法兼顾其他领域。 在潘元胜看来,一个四体不勤的学生要跟退伍兵比长跑,简直自不量力,等小张获胜,陈晓自然会老老实实入列军训,也算是维护了自己作为教导主任的权威。 陈晓没有说什么,将那本《子平真诠》放到不碍事的地方,在跑道前方站定。 张来顺脱下外套丢给战友,露出下面的军绿色背心,两个肩膀肌肉虬结,一看退伍后就没闲着,时常运动锻炼。 「预备————跑。」 随着自告奋勇当裁判的蒋年年一声大喊,两人嗖地一下冲出停止线,风带起她的头发,迷了眼睛,嘴里却迸出「好帅啊」三个字。 「陈晓,加油————你行的。」 蒋年年手卷喇叭,冲正在拐弯的背影高声喊道。 语毕回头,对上潘元胜的目光顿时缩脖耷头,大姐大变成了小媳妇。 「你挺会啊。」 」 ,「还不归队!」 她吐吐舌头,小碎步回归队列。 潘元胜瞥了一眼几乎齐头并进的两个人,转身走到队列中间,继续训话:「这里是振华,不是你们家,给我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拿出来————」 一个又一个书包丢在地上。 潘元胜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由三班一个男生的包里翻出一本书。 「那小子真帅?你很帅吗?」 问完不见眼前人回应,刚要发火,余光瞥见两边学生的表情,猛然转身,视线越过四班一群学生,望向跑道另一边,发现那个他不看好的陈晓,想着让退伍兵好好教育一下的家伙已经落下对手将近半圈。 「这是第几圈了?」 徐延亮一脸兴奋说道:「在跑第三圈。」 「第三圈就落半圈了?」 「对啊,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小胖子很开心,虽说陈晓表现得很不合群,但是在军训中k0教官这种事,还是让他这个同班同学与有荣焉的。 三圈落半圈,十圈落一圈半,5000米跑下来,差不多要落张来顺两圈。 潘元胜瞪直了眼,完全无法理解操场上发生的一幕。 怎么可能呢,陈晓明明不是体育生,如果初中有这水平,市一中指定去抢人了,绝不可能因为有人临时转学被振华捡漏。 他晃点我,他晃点我啊———— 看看张来顺四名同伴阴郁的脸,潘元胜别提多窝火了。 「笑什么笑,严肃点儿!」 徐延亮委屈得很,好心回答主任问题,结果呢?挨了一通训,自己招谁惹谁了? 很快,到第九圈的时候张来顺不跑了,放弃了,因为那个原本没有放在眼里,准备比赛结束后军训期间好好操练一下的家伙已经落了他足有两圈半,再跑下去差距只能越拉越大,真要跑完全程,底裤都要输掉。 潘元胜看着一步一步走来的张来顺,嘴角一直抽,一直抽,不知道该不该安慰他,怎么安慰他。 后方队列窃窃私语。 「我道十五中的差生是怎么进入振华的,原来是体育生。」 「体育生不该去一中吗?干嘛来振华这种体育成绩全市垫底的高中?」 「或许是校长决定全面发展,调整教学策略了?」 「好厉害啊,居然把教官赢了,陈晓,你是最棒的!」蒋年年超开心,手舞足蹈的,就跟是她赢了军训教官一样。 文潇潇看着操场对面一手捡起军训服搭在肩头,一手拿起潘元胜嘴里的封建杂书,头也不回地朝教学楼走去的陈晓,不明白他究竟是个什么人。 一般爱运动的都是那种活泼开朗的男生,而喜欢安安静静呆在角落读杂书的男生多数柔弱内向,他是怎么在二者间自由切换的? 只有朱瑶,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两个眼珠子来回晃:「完蛋了,我们班一定会被教官针对,接下来的一周死定了,都是他害的,都是他害的————」 潘元胜索性没管张来顺,往前跑了两步,望陈晓的背影说道:「你就这么走了?给我回来!」 刺儿头没有回头,伸出右手,朝天递了个中指。 潘元胜不理解,学他屈起四指,伸出中指在眼前横来竖去。 啥意思啊? 反正————不像是友好的问候。 便在这时,闻讯赶来的高一体育老师苏胜达冲到他的身边,攥着手腕说道:「潘主任,你果然是个大好人啊。」 潘元胜把中指收起来:「苏老师,你————啥意思啊,有话好好说,别拉拉扯扯的。」 「哦。」苏胜达急忙松手:「沈老师和赖老师他们之前还奇怪呢,放着二中和工大附中的学生不招,怎么就看上十五中的陈晓了,事实证明,领导就是领导。高瞻远瞩,我辈楷模。」 潘元胜心说我做什么了?这干我屁事!都是老徐和校长定的,如果按照我的意思,当然是选二中那位特长是跳舞的女学生了,元旦晚会,毕业典礼什么的,往台上一站,聚光灯下来这么一段,赏心悦目,多养人————不,养眼啊。 当然,心里话是坚决不能说的。 「我的春天来了。」说这句话的苏胜达像个爱上某人的花痴。 潘元胜一脸嫌弃,往旁边挪了挪,不过也明白苏胜达为什么情绪激动了,振华高考成绩稳居全省前三,艺术生那块也搞得不错,只有体育这个项目,年年全市垫底,全省末流,苏胜达作为体育老师,平时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也平静,市体育局开会,全市体育老师往那儿一坐,肯定要争个先后,其他高中文化课成绩搞不过振华,那就换个偏门赛道咯。 可想而知苏胜达发现陈晓的体育天赋后,内心会产生多么强烈的渴望。 「苏老师,苏老师,你先别激动,我这军训呢,有什么建议等军训完了再说好不好?」 「对,等军训结束,高中三年呢————我得好好想想大学里学到的内容,制定合理的调教————训练计划·————」 苏胜达嘟嘟囔囔走了。 潘元胜心说那个杠精我都搞不定,他会听你的话?还调教?你调教他还是他调教你? 「咳,你们都看到了,苏老师另有训练安排,陈晓呢,就不参加军训了。」潘元胜推推眼镜,回到队列中间继续训话:「这叫什么?这叫因材施教,是咱们振华的优良传统。」 蒋年年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来画去:「是是是,你英明神武,你慧眼识珠,挖掘了一颗冉冉升起的体育新星。」 「五班那个女生,你嘀咕什么呢?」 「没,没有,我说潘老师夸夸————不是,出口成章,训话训得简直不要太好。」 中午。 —— 食堂,蒋年年和留着双马尾的简单同学拖着疲惫的身体挤进窗口,一人打了一份饭菜,端着餐盘找座位。 简单眼望青梅竹马的好学男神韩叙,大姐头却是一眼便看到人群里孤独用餐的陈晓,二话不说,拉着好闺蜜到他身边坐下,冲他嘿嘿一笑:「高人。」 「你叫我?」 「对啊。」蒋年年连连点头,还把手伸到后面,扭住简单的辫子,强迫她回头看前面的男生。 陈晓给她的话逗乐了。 「高人?这算是外号吗?」 「不,不,我真是这么想的。」 「哦?」 「你给我算算呗。」 陈晓差点给她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笑喷了,她是拿自己当算命先生了?这个蒋年年,真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是个人才啊。 第九十五章 陈半仙的我最擅毁人姻缘 第170章陈半仙的我最擅毁人姻缘 「让我帮你们算命?」 「对啊。」 「我又不是道士,哪会算命?」 「别骗我,你那本书就是拿来算命的。」 「你知道得不少啊。」陈晓不咸不淡地说完,夹了一筷子红烧茄子放嘴里。 蒋年年仔细一瞧,他的餐盘一格米饭,一格红烧茄子,素到不能再素,赶紧叉起自己在打饭窗口从一个名叫蒋川的二班男生手里抢到的狮子头放到陈晓的餐盘里,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过有三秒见他只是笑,又在简单错愕的目光中,把她餐盘里的熏鸭腿夹过去。 「贝塔,我的肉,我的腿————」 蒋年年外号「贝塔」,至于她的闺蜜简单,这名字已经很有一股「外号味儿」了。 「你的腿给他了。」 蒋年年一脸认真地道:「简单,我跟你讲,这算命啊,可有讲究的,不收卦金的话,大师会沾染我们因果的,只有一种情况人家才不会收卦金。」 「什么情况?」简单被她勾起了好奇心。 「嘿————」 她不说了,只是傻傻一笑。 陈晓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一对闺蜜二人组还挺有趣的,蒋年年就不说了,简单这姑娘虽然脑子笨了点,但是清清爽爽的,还是很耐看的。 「蒋年年,你懂得不少啊。」 「道听途说,道听途说,班门弄斧啊,高人别见怪。」 「我挺好奇的,你们女生不应该对星座丶塔罗着迷么?怎么会对《子平真诠》感兴趣?」 「外国的算命术,算西方人还行,算东方人的————不准,是不是,简单?」 「啊————对————」 简单看了一眼闺蜜,违心地应了一句,要知道二人得知被振华中学录取,暑假碰头庆祝时,贝塔还抱着一本《星座物语》搁那儿给她和韩叙算运势,怎么今天就给贝塔扣上一顶占星术在东方水土不服的帽子? 为什么呢? 她歪着头想了又想,睿智的小眼睛眨了又眨,最终发现这道题太难了,自己解不开。 陈晓把筷子放下,看着她们两个说道:「说吧,算什么?」 贝塔说道:「算什么都行。」 她这儿正准备报自己的生辰,陈晓说道:「你是金命,庚金日主,七杀透干行事果决,她是水命,癸水日主,日坐正印母爱泛滥。」 「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贝塔挺直脊梁,一脸懵逼看着对面那个节俭的男生,因为天桥底下算命的人就是这么说的。 「你————还会相面呢?」 贝塔天真的以为,陈晓在不知道她出生年月的情况下能一口道出算命先生掐指所得,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会相面术。 陈晓说道:「所以你是来试探我的对吗?」 一句话把她说得满脸尴尬。 她确实有一点听听他会说什么,跟天桥下那个混熟的老瞎子比谁算得更准的想法。 「你心不诚,不算了。」 「我心很诚的。」 陈晓不为所动,把那狮子头一分为二,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贝塔忙把闺蜜往怀里一搂:「那你说她,说她,她以前绝对没有找人算过。」 「问什么?」 简单刚要说「学业」,贝塔抢先答道:「当然是姻缘了。」 「贝塔————」 双马尾女孩儿嗔怪地剜了她一眼,却并没有更正方向,反而害羞地低下头。 陈晓咬了一口鸭腿说道:「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真话,真话!」又是贝塔,似乎她比本人还在意答案。 「真话就是年柱逢冲,又红艳入命,该当情劫。」 「劫?」简单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有句话叫青梅不敌天降」。」 「青梅不敌天降?」 「什么意思?」 「自己悟。」 陈晓端起餐盘,朝着餐具回收处走去。 蒋年年瞥了一眼大前排低头狂扒米饭,看起来有点闷————不是有点闷,是很闷的韩叙。 来振华读书是韩叙的理想,而简单的理想是韩叙上哪所高中,她就上哪所高中,是的,简单喜欢韩叙,这份喜欢从一年级就开始了。 「青梅不敌天降」的意思她还没搞懂,但是「劫」字听懂了,而情劫一般是没有好结果的。 「简单,简单————」 她叫了两声听不到回应,侧头一瞟,发现好闺蜜眼圈儿红了,委屈在脸上打转。 「你别听陈晓瞎说,他算的不准。」 蒋年年真想抽自己俩嘴巴子,之前干吗选真话,选假话多好,看别人天桥下摆摊的说得多好听。 老了享清福,意思是你这辈子没啥盼头了,指着儿女养老吧。 这辈子不缺吃不缺穿,意思是折腾来折腾去就拿那点死工资。 你命很好,到处都能遇到贵人,意思是你没本事,干点啥事儿都要求人。 你再瞧瞧他,是真不会说话啊———— 陈晓没有在意她们的想法,放下餐盘后往外面走,一路听了不少流言。 「都怪他,张来顺把气全撒我们身上了,一班二班站半小时军姿,我们站四十分钟,他们蛙跳50个,我们要80个。 「他是舒服了,我们可惨了。」 「害群之马,害群之马啊————」 这是五班学生。 「体育生啊,怪不得能进振华。」 「有啥用,大学毕业还不是回来教体育,忙时给领导跑腿,闲时帮领导茶,最没出息的就是体育老师了。」 「不一定非要当老师好么,参加奥运会,拿奖牌啊。 「奥运会是说参加就能参加的吗?更别说拿奖牌了。 「倒也是。」 「理科丶文科丶美术丶音乐丶体育————果然鄙视链无处不在。」 「咦,瞧这样子他还不知道呢?」 「知道什么?」 「路星河到处找他呢?」 「找他干吗?」 「还能干吗?算帐呗。」 「因为在潘主任面前揭发路星河的事?潘主任不是说他病了吗?」 「什么病了,据我所知,路星河他爸给学校捐了一大笔钱,像这种财神爷当然要供起来。」 「你的意思是————潘主任那么说是在给路星河打掩护?」 」 1 这是其他班的学生。 陈晓并不打算理睬,然而在经过一张餐桌时,旁边忽然探出一只肉乎乎的小白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低头一瞧,这不是耿耿吗? 「你等等。」 「有事吗?」 这时坐在她对面的余淮抬起头来,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两人。 「这个————我想————跟我来。」耿耿只当没看见对面的蘑菇头,也不吃饭了,拉着陈晓的手狗狗祟祟走到支撑房梁的承重柱后面,小声说道:「你能不能帮我个忙?」说完又加了两个字:「小忙。」 「说说看。」 「你不是不用参加军训吗?下午能不能偷偷去一趟体育器材室。」 「去体育器材室干什么?」 「我的包昨天放学拿错了,是余淮的,里面有他的随身听,你离开操场后潘主任检查包裹时给没收了,东西就放在体育器材室。」 「没问题。」 「真的?」 耿耿没想到他一口应下,一双大眼下灵下灵望着他。 「如果我拿到了,你该怎么谢我?」 「我请你————请你吃肯德基。」 「嚯,投入不小啊,这么在意你的同桌?耿耿余淮,耿耿于怀,还挺搭的。」 耿耿回头瞥了一眼不停瞄他们的余淮同学,把手摇成风打芭蕉叶:「你别误会,我跟他不是同桌,昨天是因为没座位了,我才不得不坐他旁边的。」 「行,我知道了。」 陈晓没有废话,答应一句,转身朝外面走去,耿耿目送他走出食堂,才回到餐桌前面坐下。 余淮夹了一筷子她餐盘里的土豆丝,看似漫不经心地道:「说什么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该不会是求他帮你偷随身听吧?」 「6 「我劝你离他远点。」 「你是谁啊,还劝我离他远点。」 「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你行吗?他敢跟潘主任叫板,你敢吗?」 ,,「所以啊,不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个会让五班头疼的大麻烦,我劝你还是不要引火烧身得好。」 「我看你就是嫉妒。」 「我?嫉妒他?我嫉妒他什么?」 「嫉妒他比你长得帅,比你这全班第一更勇敢,更风光。」 「切,小爷会嫉妒他?我需要吗?」 「你不需要吗?」 陈晓从食堂出来,抬头看看天色,犹豫着是去教室眯一会儿,还是到图书馆看看有什么能引起他兴趣的书籍,岂料才走下台阶,便见不远处的走廊里风风火火跑来一人,远远地指着他道:「陈晓,你吃饱了没事干找抽是不是?」 路星河?冤家路窄啊。 第九十六章 我老早就想干你们了! 第171章我老早就想干你们了! 陈晓顿住脚步,准备等他过来,听听他能说出些什么,岂料中途被截胡了。 「路星河!」 潘元胜正跟体育老师苏胜达往食堂走,看到路星河现身,一声大喝,快步上阶。 那小子扭头要跑,却听身后传来一句「你敢跑我就给你爸打电话」,这叛逆期来得有点晚的小子只能苦脸回头,站在走廊里等候训话。 陈晓也没好到哪里去,被苏胜达拦在台阶下。 「陈晓?」 「是。」 他瞧着对面活张飞一样的体育老师,多少有些生无可恋,自己以前就是体育生,每天体能训练,别人刷题累得晕头转向,他是累得趴床上起不来。 是,学体育考大学容易,但是体校毕业后就业面也窄啊,当初拿到留校名额,也是因为桌球打得好,能给校领导脸上争光。 他是真不愿意重走一遍来时路。 很明显,苏胜达不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体育老师。 「我是高一年级三四五班的的体育老师,我叫苏胜达。」 「苏老师,找我啥事?」 陈晓明知故问。 「听说你跟张教官比赛长跑,还赢了?」 「唔,是有这么回事。」 「我查了一下你的中考成绩,说实话,挺一般的,就算高中三年认真学,最多二本水平,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考体校?只要跟着我好好练,上体保底,北体再望,试想一下,他们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一样埋头苦读,你可以在操场上意气风发,甚至可以去校外长跑,不需要面对文海书山,谈恋爱都没人管你————」 此时此刻,盯着苏胜达的活张飞脸,看着他帮自己规划人生的样子,陈晓莫名想起《功夫》里忽悠星仔拯救苍生的臭要饭的。 小孩子的钱都骗,太没职业道德了。 「谈恋爱都没人管?你确定?」 「这个————老师不管,不代表女生家长不管。我们还是来聊聊体考的事吧。」 「开学第二天就追着我推销体考,你不觉得早了点吗?」 「早吗?你文化课又不好,与其跟他们一样日夜担心考试成绩,为学习焦虑,早换赛道早解脱啊。」 如果是以前,陈晓还真没得选,现在是以前吗?沈磊加周士辉的知识储备,外加「超凡的绘画天赋」丶「超凡的记忆力」丶「超级文物修复术」他能选的路多到超出苏胜达的想像好不好。 「容我跟家长商量一下。」 「你不是孤儿吗?」 #! 陈晓瞪了潘元胜一眼,正在训斥路星河的教导主任打个冷战,回头扫了几眼o 「那容我好好想想。」 「一个星期够不够?别让我等太久啊。」 陈晓板着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谈体考谈出谈恋爱被人倒追的感觉,也是没谁了。 当天下午。 军训继续。 一班二班三班在站军姿,俩教官搁墙角喝茶水。 四班五班在踢正步,人群里不时爆出一阵大笑,不用想也知道是有人顺拐了。 尤其是五班那边,张来顺的脾气不好,会把犯错的学生拎到外面,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踢,简单就让他抓了现行,因为她从吃完午饭就心不在焉,一直在纠结陈晓说的那句「年柱逢冲,红艳入命,该有此劫。」 而就在这时,睡饱午觉的陈晓打着呵欠横穿操场,径直进了看台下面的体育器材室。 —— 几位教官看着他欠欠的模样很恼火,张来顺尤其不爽。 这什么行为?显摆?挑衅? 陈晓压根儿没想那么多,当然,就算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让某些人不开心,他也不会在意,如果说学会拒绝他人是成熟的第一课,那么不活在别人的评价里就是第二课。 体育器材室的门没有锁,一推即开,被潘元胜没收的书包在货架第三层一字排开。 陈晓走过去一一翻看,在靠近中间的位置找到那个装有随身听的帆布包。 就在他准备拿走的时候,货架那边响起一道暴喝。 「陈晓,这回我看你往哪儿跑?」 当路星河那张愤怒脸出现在视线那头,陈晓笑了,别人在外面军训,富二代居然跑体育器材室睡大觉来了。 「跑?路星河,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就你?也配我躲着走?」 「上回的帐还没算,今天居然在潘元胜面前举报我!」 路星河说完一拳打过去。 也不怪他这么激动,今天中午在食堂,潘元胜数落了他二十分钟,同学们来来去去,议论纷纷,哪怕他是一个我行我素,不怎么在意别人看法的刺儿头,也闹了老大不爽。 眼下他在体育器材室睡觉,因为天气闷热,没有风扇,更无空调,外面还有一群踢正步的,废了好大劲儿才睡着,结果撒泡尿的功夫,这讨厌的家伙来了,搁货架后面一通操作,把他从睡梦中惊醒。 神仙还有三分起床气,何况是他,何况是夙敌相遇。 陈晓侧身避过来拳,趁机将余淮的随身听收入储物空间,路星河一击不中,刹住脚步回身再打,依然被他轻巧避过。 两次未中不仅没有让路星河意识到眼前的陈晓跟昨天的陈晓身手大为不同,反而激起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猛地抄起两个篮球用力一丢,顺势欺近,揉身一脚。 陈晓下压手臂,格架的同时往前一推,将路星河撞翻在地,就在他准备给富二代一个教训时,外面嗖地一声窜进一道身影,但听一声暴喝「你们在干什么」,恶风扑面,长拳来袭。 张来顺? 终于找到机会收拾自己了吗? 拉偏架这种事,谁用谁说好。 对手是路星河,他会留手,可若是张来顺这种退伍兵,留手等于给自己找不痛快。 啪。 一声爆响,他举臂挡下看似抓提,实则出拳的手,再以右肘格偏另一只扇向面门的巴掌,以极刁钻的角度冲破空门,狠狠一拳捶在张来顺面门,再递补一脚,把人踹飞三尺,重重地撞在货架上,倒地粗喘,呻吟不止。 路星河从地上爬起来,看到眼前一幕愣住了。 那些听见体育器材室的动静,跟随张来顺跑过来的五班学生,徐延亮丶余淮丶蒋年年丶耿耿————站在拥挤的门口,同样傻掉了。 陈晓这家伙,把教官给干趴下了? 究竟是谁教谁? 倒反天罡啊? 「怎么了?造反哪?不军训跑体育器材室来干什么?」 刚到操场的潘元胜一溜小跑过来,眼角还残留着没抠掉的眼屎,睡午觉都能生这玩意儿,可见他最近火气有多大。 围在体育器材室门口的人迅速闪开。 徐延亮一边退一边小声嘀咕:「是有人造反,但不是我们。」 就连一向咋咋呼呼的蒋年年都变成了乖巧的小白兔。 耿耿没有动,她的小脑袋瓜嗡嗡的,因为拜托陈晓到体育器材室拿随身听的是她,谁能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这小子把教官揍了,现在想想余准说没事儿别去招惹他,她的庙太小,hold不住大佛的话,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别挡路。」 潘元胜由耿耿身边挤进去,当他看到眼前一幕,第一个反应不是愣神,是以为自己在梦游,扇了脸蛋一巴掌发现没醒,又摘下近视镜擦了擦,重新戴好发现景象不改。 路星河坐在地上呲牙咧嘴揉着肩膀,那边张来顺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鼻子都流血了,正以怨毒的眼神看着背对他的男生。 那道背影———— 「陈————陈晓?」 意识到发生什么后,潘元胜的头都大了。 这小子上午劈头盖脸给他一通嘴炮,下午又把教官打了? 这破逼教导主任没法干了,没法干了! > 第九十七章 陈晓:还有谁?! 第172章陈晓:还有谁?! 「发生什么了?谁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 」 没人搭理潘元胜。 五班学生是跟着张来顺过来的,自然不知道刚才的事。 路星河是没把潘元胜这个市偿的家伙放在心上,陈晓更懒得理他。 至于「受害者」张来顺,他好意思说吗?堂堂退伍兵被一个百无一用的学生干趴下,本身就很丢人了,还好意思跟教导主任告状? 便在这时,耳听得一阵脚步声响,门口人群开始骚动,张来顺的四个同伴由后面挤进来,看到眼前情况,脸黑得一塌糊涂。 他们不傻,一瞧便知同伴吃亏了,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却知道该怎么做,第一时间把陈晓堵在角落。 蒋年年一看局势不妙,硬着头皮道:「几位教官,你们想以多欺少吗?」 说完咽了口唾沫,攥了攥拳,才发现掌心都是汗。 「就————就是————」徐延亮也想说公道话,但是话到嘴边,就成了蚊子哼哼。 没有谁比耿耿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就在她想要站出来说话时,余淮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回队列。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四位教官,陈晓咧嘴一笑,嘲讽道:「打四个吗?应该可以干趴下吧,受点伤也值了。」 虽然主线任务是做杠精,但是打架这种事,他也不会怂。 「你说什么?」二班教官一脸不善。 陈晓挽起衣袖,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说你们会自取其辱。」 这话激怒了在场教官,也让后面跑过来的一班丶二班丶三班丶四班的学生为他捏了把汗,周末一直在跟身边同学吐槽他太狂,欠收拾。 狂吗? 陈晓并不觉得,好歹他也是参加过全国级散打比赛,拿过第六名的人,如今回到体能巅峰的17岁,拼着受点伤打赢几个退伍兵还是没问题的。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学校!不是拳击擂台!」 潘元胜心里慌得一批,教官和学生群殴,一旦事情成真,可是要见报上新闻的,只要掀起舆论热潮,他这个振华中学的教导主任也就做到头了。 「一个个的,想造反吗?」 这里毕竟是学校,四名教官心里再不爽,也得给他这个面子,其中一人走过去扶起张来顺,后者眼里的怨毒更盛了。 「就这?」陈晓说道:「我还以为你们多有种。」 嘿,别人不跟他一般见识,他还敢去拔老虎牙齿,不知道该说他硬气呢,还是愚蠢呢。 「陈晓!你想干什么?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开了!」潘元胜怒不可遏,指着陈晓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就算你爷爷半夜来找我,我潘元胜也不怕。」 众学生:「————」 陈晓说道:「开除我?你知道开除我会有什么后果吗?」 「你在学校里打架,开除你合情合理。」 「哦,不问青红皂白,就因为我干了张来顺就开除我?潘元胜,你身为教导主任,就是这么处理学生纠纷的?」 「所以我不是问过你了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话你问路星河,别问我,是他先对我出拳的。」 潘元胜听到「路星河」仨字,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路星河,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先挑事动手的?」 「没错。」 路星河十分乾脆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动手?」 「他打扰我睡午觉了。」 睡午觉———— 睡午觉? 门外学生面面相觑,大家在外面头顶炎炎烈日,站军姿踢正步,路星河在体育器材室睡午觉? 陈晓不参加军训,那是以5000米长跑完虐教官换来的,路星河凭什么?因为他爸给学校捐了一笔钱就可以搞特殊?关键是搞特殊就搞特殊吧,他还嫌别人打扰他睡觉,出拳伤人? 潘元胜真想掐死这个货,感情中午那番苦口婆心屁用没有啊? 「咳,是我让他照看体育器材室的,毕竟大家的东西都放在这里嘛,总得找个人盯着,万一丢件,事情就不好办了,吃饱喝足午后犯困,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傻子都看得出来,潘元胜是在给路星河开脱,到底是学校金主之子,伺候好了路星河,约等于给学校拉赞助,入帐越多,他的官儿也就升得越快。 蒋年年小声嘟哝道:「不要脸,拉偏架。」 简单赶紧把她的嘴巴捂住,手握生杀大权的教导主任啊,她们可不敢得罪,毕竟还有三年高中生活呢,如果给他听到,今天或许不会计较,以后呢? 耿耿被余淮抓着,挣了两下没有挣脱,气呼呼地看着他。 「我这是为你好,像这种事,占理不一定有好结果,陈晓今天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潘元胜肯定要秋后算帐,你要是卷进去,日后难保不被穿小鞋。」 「他是为了帮你拿随身听才跟路星河打起来的,你还在背后说风凉话?」 「哎,这事儿咱可得说清楚,是你求他来拿随身听交换相机的,可不是我求他来拿随身听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 耿耿气得两个腮帮子鼓得老高,之前她和余淮拿错了帆布包,潘元胜上午检查学生有无携带违禁物品时发现了她包里的随身听,跟三班同学的《那小子真帅》丶周末的《龙虎豹》等,一起放入体育器材室。 余淮便拿她包里的相机相要挟,让她把随身听偷出来做交换。 以上便是她央求陈晓帮忙的前因。 潘元胜听到了外面的议论,知道五班学生意见很大,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只能选择站路星河一边。 「我知道你是想把老师交给你的工作干好,但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说完看向陈晓,厉声道:「陈晓,你不跟着苏老师做体考计划,来体育器材室干什么?」 「我来拿余淮的随身听。」 「余淮?」谁是余淮? 门口站的五班学霸只能举手示意:「潘老师,不是我让他来拿的。」 「陈晓!」 「我说来拿他的随身听,不代表就是他让我来拿的。」 这逻辑————给神色冷峻的几位军训教官搞蒙了。 「说,谁让你来的!」 「你管得着吗?」 「陈晓!你这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有问题吗?同学们包里的东西都是私人财产,军训不让带可以自行存放它处,傍晚拿回家里。潘元胜,你有什么资格擅自处理?」 「凭这里是学校,我是教导主任。」 「学校是拿我们父母的钱建的,你的工资也是拿我们父母的钱发的,你觉得这件事做得对是吧?潘元胜,敢不敢跟我去法院打一场官司,咱把事情搞大,让法官判决你是否有权擅自处理学生们的物品,让全国人民评一评振华中学的做法有无违法?」 第九十八章 铁血孤儿 第173章铁血孤儿 」 」 潘元胜很难受。 身为教导主任,他必须保持权威,不然学生没法管,可陈晓要跟他打官司,这事儿不能应啊,应了不说肯定输,就算没输,事情闹大了,教育局的领导也要找他谈话的。 陈晓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如果学生们的财产丢了呢?你要不要负责? 」 「我不是安排路星河看守大家的私人物品吗?」 「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没有找到余淮的随身听?」 「没找到?」 「没错。」陈晓指着货架说道:「不信你自己看。」 潘元胜面带不解走过去,从左到右翻了一遍被他没收的帆布包,发现确实没有随身听。 「这————这————」 教导主任转过头,冲外面喊道:「余淮,你是不是提前把随身听拿走了?」 最近几年他的记性确实不太好,但是上午没收了一台随身听的事他还是记得的。 余淮摇头道:「没有。」 陈晓也趁机扬起自己的手臂,拍拍裤子口袋,又转了个身:「刚才大家看着我进来的,直到把张来顺揍了,从未离开过体育器材室,来吧潘主任,让我听听你和你的物品保管员怎么解释随身听失窃这件事。」 「没有吗?应该不会啊,没准儿掉犄角旮旯里了吧。」潘元胜来回寻找一番,没有发现,越看路星河越生气,要不是为了帮他开脱,自己怎么会落入这么尴尬的境地,于是用力推了一把:「还愣着干什么?找啊。」 「找什么找?真丢了,我赔他一个好了,不就是一台随身听吗?」路大少一脸的无所谓。 「这是赔一个就好了的问题吗?」潘元胜很想告诉他,那台随身听就是教导主任我的脸。 「不就是怕担责任吗?那你开除我吧,就当我这个管理员玩忽职守,搞丢了随身听。」路星河满不在乎地道。 潘元胜心说我开谁也不敢开你路大少爷啊,转念一想,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被陈晓牵着鼻子走。 「路星河跟你动手是误以为你要偷东西,情有可原,这不是你跟教官打架的理由。」 陈晓冷冷一笑:「我为什么揍张来顺,因为他跟你一样,欠收拾。」 「你说什么?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 不等潘元胜说话,张来顺急了,连带着他的四位同事也一并火起。 「说什么?说你是一条猩猩乱吠的野狗。」 陈晓无视围向自己的五个人和不断让他们冷静的潘元胜,由货架抽出一把沉甸甸的扳手,眼睛越眯越紧:「跑步输了就怀恨在心,借与路星河冲突,看似拉架实则报复,结果没有成功,反被我揍得鼻青脸肿,张来顺,如果我是你,早就找根绳往树上一栓,扬脖蹬腿吊死了。」 哗———— 门外的学生议论纷纷。 没人觉得他在撒谎,尤其是五班的学生,因为张来顺上午输掉比赛后,明显把气撒到他们头上,太阳底下站军姿的时间比其他班长,踢正步不够好挨骂,口号喊的不响亮也挨骂———— 这样的一个人,如今找到报复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陈晓。 只可惜,他踢到的是一块铁板。 「陈晓,你给我闭嘴!再说话,信不信我真给你开了。」 陈晓一把抓住潘元胜的后衣领,往身后一拉,一步一步压向五个退伍兵。 「来啊,五个怂货,敢动手,今天你家祖宗不弄死你们几个,我就不姓陈。」 「陈晓!」潘元胜头顶的汗都冒出来了,正准备喊张来顺丶王宗民等人别冲动,却发现对面几个怂了,他进,四名教官退,很快便被逼进角落。 看到这一幕的人全懵了。 啥情况? 教官,怂了? 「啪。」 陈晓捏住张来顺含恨轰出的拳,用力一扭,狼狠一脚下去,把人踹得跪倒在地:「你以为真到了见生死的时刻,他们会帮你吗?傻缺,大家不拿退伍费,选择进事业单位和国企,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安稳过日子吗?都是混口饭吃,一个月拿着几百块生活费,拼什么命啊,死了没补偿,输了丢工作,帮你跟我一悍不畏死的孤儿干架?你是他们的爹啊?」 「滚吧。」 陈晓一脚下去,给张来顺踹了个狗吃屎:「如果不是校园剧,就你这种退伍军人里的败类,至少也得废你一条腿。」 咔嚓! 他一扳手砸下去,把旁边的木架横梁劈断,吓得潘元胜打了个哆嗦,小有尿意。 「呃啊————小————兔————崽子————」 王宗民四人赶紧把张来顺按住,以免事情闹大,真得丢了工作。 本以为陈晓就是一个学生,只要聚起气势吓唬一番,自然就认怂讨饶了,哪里知道并没有,对方不仅比他们能打,而且做事的狠劲儿和逻辑,完全不是一个学生该有的,就像他说的,都是为了有个安稳工作,讨口饭吃,谁愿意帮张来顺扛事儿啊。 陈晓回望潘元胜:「潘元胜,要么你开除我,我把事情闹大,去市政府门口拉横幅,找媒体曝光你们,整黄你跟他的工作,要么你让张来顺滚蛋,以后别在我面前出现,选一个吧。 什么叫硬气。 这就叫硬气! 门口的学生全看傻了。 如果事情放他们身上,胆子大的找家长来给教导主任和教官说好话,胆子差一点的吓哭,再差的尿裤子,这陈晓是真牛啊,不愧是铁血孤儿。 站在五班学生后排的文潇潇说了一句话,前面几人听说一脸错愕。 「陈晓是孤儿?那他的父母————不会是被他克死的吧?」 你还别说,这个怀疑好有道理,就看他今天做的事情,一副天煞孤星模样,要说他命硬到克父克母又克爷,怕是没几个人会反对。 「你给我过来。」 潘元胜抹了一把额头细密的汗水,把他拉到体育器材室外面,背着高一年级的学生说道:「一天时间,你给我整两个难题,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当你的教导主任。」 「少说没用的废话。」 「折中一下行不行?」 「折中?」 「我把张来顺弄走,你背个处分。」 陈晓不语,只是冷笑。 「差不多行了,给我个台阶,也给自己个台阶,见好就收吧,这样对谁都好。」潘元胜急中生智:「你也不想魂魄还没走远的爷爷因为这事儿回来找你吧?」 得,这家伙还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陈晓给他说笑了:「那我就饶你这一次?」 「是是是,你大人大量,饶我这一次。」 潘元胜心里恨不能拍死他,不过嘴上很老实。 他还是很有现实感的,目前最要紧的便是大事化小,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刚才就这样多好,非要整到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地步。」陈晓拍拍他的肩膀,转过身去,迎着日光与高一学生复杂的目光,朝操场那边的教学楼走去。 众人知道,事情摆平了。 是的。 事情摆平了。 张来顺被潘元胜请离学校,但是钱一分没少给,这货虽然被学生打伤,丢了面子,却也赚到一周带薪假。 于是其他几位教官该带几班带几班,高一五班由潘元胜亲自带。他一个门外汉,可想而知会带出怎样的队伍,比较一班二班三班四班,散漫的不是一星半点。 反正训了几天,中用不中用大家不知道,潘元胜整个人黑了一圈儿。 路星河跟没事人一样,还是鼻孔朝天我行我素。 至于陈晓———— 耿耿再见他是军训第四天傍晚,她亲戚来了,潘元胜喊解散后第一时间跑去卫生间,再出来时操场上人都走光了,当落日的余晖点亮她的眼眸,按了按酸疼的后腰准备离开时,教学楼顶的大喇叭响了。 「喂喂,喂喂————」 「这里是校广播站,我是你们的教导主任潘元胜,现在宣布四天前体育器材室打架斗殴一事的处理结果。」 > 第九十九章 全校扬名 第174章全校扬名 「关于四天前体育器材室打架斗殴一事,虽然陈晓与路星河之间存在误解,导致事态升级,造成一系列不良影响,但是不罚,不足以立信,不足以移风,」 「经校委研究决定,给予高一二班路星河警告处分,给予高一五班学生陈晓严重警告处分。」 「希望全体同学引以为戒,不要辜负家长丶学校以及老师的期许,做一个遵纪守法,努力上进的好学生。」 [」 「」 大喇叭里,潘元胜还在发表勉励的话。 校门口站的蒋年年和简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姐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这么快?我还以为要到军训结束后才公布处理结果呢?」 「严重警告是什么处分?离退学还有多远?」 「你可真是个乖乖女,这都不知道,严重警告后面还有记过,记大过,留校察看,然后才是劝退。」 「哦,那我就放心了。」 简单同学不仅名字简单,脑子也很简单,听到后面还有好几个等级才到劝退,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 「不过什么?」 「我听说处分是会写进档案里的,影响高考成绩。」 「啊?」 「那怎么办啊。」她抓着闺蜜的手,一脸着急的样子。 蒋年年皱了皱眉:「韩叙遇到事也没见你这么着急,简单,你这什么情况? 」 「我就是听说,他父母没了,爷爷也走了,现在成了孤儿,不说路星河和军训教官,连教导主任和学校都在欺负他,比韩叙还可怜。」 「果然爱心泛滥啊你,就不怕韩叙知道不高兴?」 蒋年年薅着闺蜜的双马尾一阵乱摇。 说起简单的暗恋对象韩叙,给她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寒酸与古板,寒酸是因为家庭出身不好,读初中时学校组织活动他从不参加,因为没钱买那些不实用的衣服和道具。 至于古板呢,主要是背负了太多来自家庭的压力,读书极刻苦,就说军训这几天,午休时别人都在呼呼大睡,他不睡,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套旧书预习后面的内容。 「不不不,韩叙不会的。」简单疯狂摆手。 「我看你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的事吧,陈晓可是个有主意的人,不需要咱们为他操心。」 「咦,蒋年年,简单,你们怎么还没走?」 二人回头一瞧,是高冷眼镜妹文潇潇与胖妞郑亚敏结伴走来。 蒋年年指指大喇叭:「刚才潘主任的话你们没听到吗?」 「听到了。」文潇潇伸出食指推了推眼镜框的横梁。 郑亚敏摇头道:「唉,牺牲他一个,成全咱们班啊,都说五班军训最轻松,拿严重警告换的。」 蒋年年说道:「也不知道他哪儿去了,有没有听到处理结果。」 郑亚敏说道:「听到了,刚才我们还遇到他了呢,是不是,潇潇?」 「他来学校了?」 「嗯,应该去找耿耿了。」文潇潇想了想说道:「好像是说给她什么东西,之前答应的。」 与此同时,学校操场上,耿耿见到了陈晓,也看到了他递过来的随身听。 「这个————潘主任不是说弄丢了吗?」 「今天中午我又到体育器材室找了一遍,在一堆杂物下面找到了它。」 这自然是扯谎,随身听一直被他放在储物空间里。 「谢谢你。」 生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萌妹想起大喇叭里潘主任公布的处罚结果,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那天我没有求你帮忙,也不会惹出后面的乱子,让你背上处分。」 「没关系。」 「潘主任太偏心了,明明是路星河动手在前,他只是警告,你却是严重警告」 「有区别吗?」陈晓看着天边的夕阳说道,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不在乎,不如说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耿耿看着眼前的男生,总感觉他跟以前那些男同学不一样,不是有特点的那种不一样,是一种————怎么形容呢,是那种不在一个维度的不一样。 余晖落在他的身上,似乎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感觉好奇怪啊。 「对了,当初说好的,你帮我找回随身听,我请你吃肯德基,你现在没事吧?我们现在去吃好不好?」 「不用了,都过去好几天才把东西找到,是我食言了。」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何况你的处分————如果不好好表示一下歉意,我心里过意不去。」 「既然你这样说,那行吧。」 耿耿嘻嘻一笑,快步追上去,用手按着被风吹起的短发说道:「去春生路那家吃怎么样?我觉得他家的薯条特别好吃。」 「肯德基和麦当劳不是中央厨房预制食品吗?不同的店面会有明显的口感差异吗?」 「当然有了,你是没吃过上海路那家,死贵,还难吃。」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光在操场投下长长的剪影。 随着广播站的学生播音员由潘元胜手里接过话筒,大喇叭里的声音换成悠扬的萨克斯,一曲经典的《回家》送别一道又一道走出教学楼,离开校门口,潜入烟火深处的背影。 陈晓把随身听给了耿耿,她又交到余淮手里,却并没有拿回自己的相机,而军训时光也走向尾声,来到最后一天,按照计划,高一年级是要在学校住一晚练习紧急集合的。 余淮和周末睡不着,一番合计后准备整点夜宵吃,于是一个找空地生火,一个去无花果树摘果子烤,给自己临时加了一项野外生存训练。 「」 耿耿原本在楼下给女强人妈妈打电话,挂了往回走时循着烟味儿和火光发现了两个偷吃鬼。 她威胁二人去老师那里告状,却被周末拦下,三言两语一通忽悠,给她整成了纵火从犯。 还别说,烤无花果挺好吃的,这不禁让她想起小时候吃过,有着酸酸甜甜口感的无花果乾。 「说吧,什么时候还我相机?」 「怎么也得————军训结束看你表现了。」 「什么叫看我表现,我已经把随身听还给你了好不好?」耿耿指了指余淮塞耳朵里的耳机。 「你还晚了,这跟说好的不一样,要罚。」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小气吧啦,还学霸呢。」 周末插嘴道:「学霸怎么了?学霸也是人啊,只要是人,就得有生活的情趣。」 「拿我的相机不给,这算什么情趣啊?」 」 周末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啥也没说。 「咦。」 便在这时,耿耿站起身来,仔细打量几眼后方草地蹲着,似乎在动的一团阴影,试探着问道:「陈————陈晓?」 阴影起身回头。 她猜的没错,确实是军训最后一天才回校「团圆」的陈同学。 「真是你啊!」 喵———— 可能是被她的声音惊扰,一只皮毛比夜色还要深沉的黑猫嗖地一声扎进路边的冬青树丛,不见了。 「耿耿?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居然跑这儿来玩火?」 「你不是也没睡吗?」 「前两天在图书馆那边遇见一只流浪猫,肚子很大,似乎怀孕了,但是体型很瘦,就随手喂了它两根火腿肠,打那以后见了我就叫个不停,这不————下楼透气的功夫又给它抓了壮丁。」 陈晓一面说,一面走到三人身边:「半夜纵火,也不怕被老师看见?」 余淮低头剥着烤焦的果皮:「只要你不说,谁会知道?」 耿耿把自己手里烤好的无花果递过去:「烤无花果,味道不错,你尝尝。」 陈晓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余淮,知道这是他烤给耿耿同学的。 唔,小姑娘的情商有待提高。 「你饿了?」 「是有点。」 陈晓没有烤无花果,两手一翻,四根金锣淀粉肠出现在掌心。 「啊,好神奇,哪儿来的?」 「喂猫剩的。」 「还是你厉害。」 耿耿很开心,赶紧找乾净一点的树枝准备野外烤肠。 余淮阴阳怪气地道:「那当然了,整个高一年级,也就他敢随身带零食了。」 耿耿没心没肺地道:「不对不对,不是还有个路星河吗?我记得————他是你班的吧?周末。」 「啊,对,路星河是我们班的。」周末说完,冲余淮使个眼色:「无花果没有了,走,余淮,我们再摘几个去。」 「哦,好。」余淮指着火堆说道:「你们两个把火看好啊,别搞灭了,不然待会儿还得再生,麻烦。」 「嗯,知道了。」 耿耿忙着烤淀粉肠填肚子,随口敷衍一句。 那二人没再说话,起身拍拍屁股,朝着实验楼后面的无花果树走去。 「火太小了,你先拿着,我把它扇旺点。」 耿耿嫌火力不够,烤得太慢,拿起余淮用来垫屁股的纸板对着柴火一通扇,火苗是窜得很高,烟也起来了,呛得她直咳嗽,脸蛋都熏黑了。 「怎么样了?有没有烤得快一点?」 耿耿手下不停,抬头问了一句。 陈晓冲她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她正打算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便看到一束光打在身边的地上,银白色的,比火光还要强烈,然后是第二道丶第三道。 就在她下意识回头看时,教导主任潘元胜的脸出现在视线尽头。 「你们在干什么?纵火?找死啊你们!」 > 第一百章 这就叫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第175章这就叫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随潘元胜一起走来的还有王宗民等四位教官。 耿耿看着把自己抓了个现行的教导主任,一时间呆住了,刚才她还威胁余淮,说要告他纵火罪,哪曾想自己被抓了。 「陈晓?又是你!」 这时潘元胜才发现背对他们坐在火堆旁,手持烤串不放松,压根儿没把他放在眼里的人是谁。 头疼啊。 头疼———— 「吃吗?」 陈晓吹了吹已经烤熟的淀粉肠,往潘元胜面前递了递:「不吃啊?那我可不客气了。」 嘿———— 他说一句不客气,真就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潘元胜给他气得脸都青了,别人在操场上练习紧急集合,一个个呵欠连连,困成了乌眼鸡,他们两个倒好,搁这儿搞篝火晚宴,还好意思问他吃不吃? 「你是叫耿耿吧?我问你,谁放的火?」 经历过开训第一天的事,他多少有点怵那个把张来顺打得像条狗一样的刺儿头,选择质问耿耿这个看起来乖巧老实的女孩子。 「不是他。」 「不是他?」 潘元胜一瞪眼:「不是陈晓,那就是你了?」 —」 耿耿低头不语,她是个讲义气的人,绝不能出卖周末和余淮。 「别装哑巴,说话!」 「我错了,潘主任。」 「这么说来,火是你生的了?耿耿,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这话别说潘元胜不信,后面四位教官也不信,大半夜的一个女孩子跑到实验楼这块儿鸟不拉屎的地方生火烤东西吃?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便在这时,后方冬青树丛簌簌作响,一道黑影冲出。 「主任,火是我生的。」 关键时刻,余淮选择英雄救美,当然,他也有几分不能让陈晓把自己当成懦夫的想法。 「你生的?」 「没错,我生的。」 这时陈晓数了数手里的烤肠:「一二三四,周末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周末?还有周末?」 潘元胜说道:「二班那个周末?」 他想起来了,前两天把他看得燥得睡不着觉的《龙虎豹》杂志,便是从周末手里没收的。 余淮不说话,只是用刺人的目光盯着陈晓,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出卖周末。 「好你个陈晓,你在这里等我呢?我说你怎么那么好心请我们吃烤肠,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躲在柏树后面的周末一看陈晓把自己供了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几人跟前,一脸媚笑看着教导主任。 军训第一天,潘元胜到他跟前检查帆布包,为保住那本《龙虎豹》,他当众揭发陈晓在看台躺平不军训,从而惹出一系列乱子,到最后张来顺滚蛋,陈晓和路星河挨处分,本以为这事儿了了,谁知道并没有,那家伙在小本本儿上记着呢,就等机会阴他了。 睚眦必报,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啊! 「潘主任,我睡不着,肚子又饿得慌,所以就————下来烤点东西吃。」 听他这么一说,潘元胜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既然火不是陈晓放的,事情倒好处理了,只消罚周末和余淮做下体力劳动,写份检查,至于耿耿和陈晓这两个借火烤肠的嘛,教训几句也就算了。 他想得挺好,然而目光一斜,看到余淮挂脖子上的耳机和鼓鼓囊囊的裤兜,手电筒一横:「什么东西?拿出来。」 」 」 「拿出来啊。」 余淮不得已,只能把随身听掏出来递过去。 「随身听?你的随身听不是丢了吗?这怎么回事?」 余淮指指陈晓,意思是你问他。 「陈晓?」 陈晓头也不回地道:「两天前我去体育器材室找了一圈,发现就在角落里。」 「在角落里?加我一共去了三拨人,我们几乎把体育器材室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你去一趟就找到了?」 陈晓不搭理他,把刚刚烤熟的淀粉肠递给耿耿:「熟了,吃吧。」 那姑娘可不是他,哪敢伸手接烤肠。 「陈晓,我问你话呢!」 「你们找不到是你们能力不足,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好好,我们能力不足,那你找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东西又不是你的,为啥事先通知你?」 这话————逻辑上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站在潘元胜的立场,恨不能掐死这个嘴贱的家伙一百遍,一百遍! 道理很简单,因为他已经自掏腰包买了一台新的松下随身听,只等军训结束后还给余淮,毕竟当初没收东西的是他,敢作敢当这种气魄,他还是有的。 结果呢? 他这儿花了小半个月工资准备堵窟窿,那边找到了? 你说气不气人? 气不气人! 「你们四个,有一个是一个,全部警告处分,统统警告处分,再写5000字检讨书!家长签名后交给我。」 「这————这处罚也太重了吧?」 周末丶余淮丶耿耿三人听说傻眼了。 「不是,潘主任————」 「再说,再说罪加一等!」 「6 余淮闭上嘴巴,不敢说话了。 潘元胜向操场一指:「现在把火灭了,赶紧归队。」 周末苦着脸去灭火,陈晓拿眼一瞪:「我看谁敢。」 「这————」 「潘元胜让你死,你死去吗?」 「潘主任————」 周末两手一摊,表示自己怕挨揍,没胆子灭火。 「王宗民,你去。」潘元胜又给身后人下命令。 王宗民一动不动,好像没有听到。 「我说话你没听到吗?」 「潘主任,没事,我能等,就这点火头,等他吃饱了再灭不迟。」 很明显,王宗民怂了,或者说四位教官都怂陈同学。 以前他们不了解情况,自从张来顺事件后,由体育老师苏胜达嘴里得知陈晓的背景,如果同样的事情再在体育器材室发生一次,指定装没听到,不说这种无父无母爷爷又没了的孤儿想法比一般人偏激,事情一旦被外界得知,舆论必然偏向弱者,明天就是军训最后一天,他们可不想惹出乱子。 「随便你们吧。」 他们怕给陈晓惹急眼,潘元胜就不怕吗?事已至此,他能怎么办?只能押解耿耿丶余淮丶周末三人回操场入列。 「我说让你别招惹他,你不听,现在可好,被他连累了吧。」余淮搁耿耿身边小声嘀咕。 她能说什么?她什么都说不出,警告处分,5000字检讨还要家长签字,今天的事给她爸妈知道的话。 天啊———— 一个无花果吃出的血案呐! 另一边,看着三位同伴跟随潘元胜离开,王宗民走到火堆旁边,焰火照亮了他的脸,原本硬朗的线条变得柔和不少。 「我说哥们儿,我算看出来了,你呀,跟他们不一样,不是一般人。不过我想不明白,你究竟想干什么?」 「.. 陈晓不答,看着手里外皮焦脆的淀粉肠发呆。 不,准确地说,他是看着脑海的变化发呆——————心灵层面的目瞪口呆。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