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二》 第一章 由越进京 一辆赶往京城的马车在路上急切又犹豫着,那匹叫做奇遇的马通体雪白,它全身没有任何束缚的在马车一侧跟着踱步,像是能感知小主人的情绪一样,奇遇马一会叹气,一会冲着拉马车的四匹枣红色建昌马嗷嗷抱怨。 马车里的十五岁少年名字叫由越,从江南赶往京城。由氏是江南的名门望族,我们这位小少爷平时出门的排场可谓是浩浩荡荡,保姆车丶食品车丶玩的用的都好几车。但今天,只有孤零零一辆马车,赶车的名义上是由家的家奴,实际上是陪着小少爷成长的保镖阿三叔。 由越自己坐在马车里,沉默不语,从母亲葬礼结束后由越就没怎麽说过话。大家都以为是母亲的离世给这个玩世不恭的小少爷沉重的打击,丧母之痛肯定是有,但如果只是痛苦,由越是会大哭大闹的,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沉默。 那天,母亲的精神好一些,把由越叫到身边对他说「越儿,娘可能要走了,留你一个人怎麽办啊?」这是一位典型的溺儿式的母亲,作为由家五房的妾氏,由越的母亲凭藉五爷对她的爱成功的把儿子宠成了由家一霸,现如今知道自己不能再庇护这个宝贝儿子了,对儿子未来万一有什麽不测的恐惧已经超越了自己面对死亡,在这个女人的内心里,这就是伟大的爱。 「越儿,有件事本来想一直瞒着你的,可是现在娘要不在你身边保护你了,我要给你找好照顾你的人才能放心。」 「五爷,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我怕我走了以后他不会像之前那样对你那麽好了,你去找你的亲生父亲吧。」 「你的生父叫白墨,是京城云上学院的医学院院长,你带着我的信去找他,他会对你负责的。」 「越儿,娘好想陪你一辈子啊,我走了你可怎麽办啊?」 由越第一次认真的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从小到大,他知道凡是自己想要的,这个女人一定会满足自己,哪怕自己都觉得过分的要求,就因为自己是由家的小少爷,是她的儿子,于是,对他来说,只有更多更过分的要求和依赖,而对于母亲这个人本身,他却从未真的关注过。 今天,由越觉得母亲在跟自己开一个天大的玩笑。「不是由五爷的儿子」,那就意味着由越不是由家小少爷,此时此刻,由越无暇顾及那个叫白墨的男人是谁,也没有精力去关心在自己出生前的世界这些男人和女人到底发生了什麽,不管平时如何胡闹,身在大家族的小少爷此时非常敏锐的察觉到他需要面对的第一个危险就是有可能失去之前由于身份所拥有的一切。 「这件事,父亲知道吗?」 「他一直都知道,我是抱着你进的由家门。越儿,你会不会怪母亲?」 由越没有回答,从小到大他对待母亲的方式一直不知道什麽叫尊重,他不习惯,也不会,只能考虑自己开不开心。 这件事,他还需要时间,拿着母亲递过来的信,由越便转身离开。 「越儿,你会怪母亲吗?」 在门口,由越停住了脚步,他第一次认真思考了一下才说了两个字,「不会」。 无法无天了十五年,但由越是个极聪明的孩子,当他的危机感越来越强以后,他发现自己有很多问题想问母亲,随后的两天里,他不仅表现出强烈的烦躁,而且还去了很多次母亲的房间。但现实并不像戏文里那样人在临死之前会把一切交代好,所有遗憾的丶没说的丶解释的话都能在最后的时光里说给想听的人听。病入膏肓的死亡,其实是平常而简单的,发生在任何一秒都没有什麽不同。 三天后,母亲咽气了。 这算是母亲第一次没有满足自己的需要,由越觉得非常愤怒。 「为什麽?为什麽不跟我说清楚就这样了?」 「既然知道自己没机会说清楚,那为什麽还要告诉我?」 「你不是爱我吗?爱我为什麽要给我这样一个世界?」 「为什麽?」 「为什麽?」 母亲的离世,就像是有一块巨石堵在了流淌的河道上,汹涌的河水无处可流,愤怒的情绪亦是如此。越问为什麽,由越就觉得越愤怒。 于是,在母亲咽气了大夫宣布「夫人去了」以后,由越第一时间就把年迈的大夫打了。 众人都觉得小少爷是无法承受丧母之痛,纷纷过来拉架。由越就像个发疯的小兽一样,在母亲的房间里嚎叫,谁靠近就打谁。他不停地发泄着愤怒,桌子上丶柜子上,之前母亲收藏的各类器皿都被他拿出来砸了。没有人敢阻拦,众人都不知道该怎麽办。由越疯闹着,但在一件物品前犹豫了三秒钟,那是母亲最珍爱的一个白瓷花瓶,母亲生前唯一一次对自己大声说话就是那天自己差一点就弄碎了这个花瓶紧张的让母亲尖叫。但只有三秒钟,由越毫不犹豫的拿着花瓶用尽力气摔碎在地上。 「啪!」 清脆的一声,不是花瓶摔碎的声音,而是五爷一巴掌打在了由越脸上。生平第一次挨打的由越出乎意料的停住了疯闹,他捂着自己的脸,直直的看着父亲。五爷非常严肃的表情,一句话都没说,由越好像小声的「嗯」了一声,便默默的离开了母亲的房间。 因为母亲是顽疾,葬礼提前准备的很充分,不管是从物品上还是一众人的心理上,大家好像就在等着那一刻,然后一切都进入程序化的仪式里,包括哭天抢地的悲伤。原本,由越也觉得是这样的,母亲病与不病都不影响自己的小少爷地位,母亲在与不在也不会改变自己想要什麽都可以满足的生活方式,因为由家是名门望族,因为自己是由家五房小少爷,因为从小到大父亲虽然不像母亲那麽宠溺自己但也从未对自己说过「不」字。可是,现在不同了。父亲对自己不说「不」字并不一定是对自己有父子之情,之前的百依百顺并不是会永远存在的。 自从那天被五爷打了以后,直到整个葬礼的过程中由越否非常沉默,异常冷静。 忽然转了性的由越在母亲葬礼结束后就把阿三叫到房里。 「阿三叔,明天,咱们去趟京城。」 「这麽急啊?我怕来不及准备东西啊!」 「不用带什麽,随身衣物丶足够的盘缠,就你我两个人,一辆马车,再带上奇遇就行了。」 「好!」 奇遇马是在由越十二岁时,由家老太爷送给由越的。当时,奇遇刚满一岁,是一只漂亮而高傲的小马驹,远方马帮到江南贩货专门孝敬由老太爷的。江南地域很少用到马,老太爷一看小马驹那桀骜不驯的眼神,就打发送到五房给了由越,并且赐名奇遇。奇遇跟由越倒真是有眼缘,好像能嗅到彼此的习气一样,一人一马一见如故。于是,城里的小商贩又多了一个痛苦的时刻,那就是由家小少爷每天骑着奇遇满大街狂奔,乐此不疲。三年多了,奇遇虽然还没有齐口换完所有的牙,但也长成一匹毛色靓丽的高头大马。 出发的那天天没亮,奇遇就跟着由越的马车悄悄的从后门走了。如此一声不响的离开由家,是由家上上下下都无法理解的。 除了五爷。 那天其实从凌晨,五爷就站在窗前,屋里并没有点灯。他默默的看着灵堂里透漏出的微微亮光,直到看着奇遇和由越悄悄离开,他叹了口气。 「阿梅,你还是告诉他了。」 「阿梅,这麽多年了,其实你没有信任过我,你没有真的相信我会对由越一辈子负责,不管我对你承诺多少次。」 「阿梅,其实你最爱的人不是白墨,不是我,也不是由越。」 「你最爱的人,只是你自己而已。」 第二章 第一剑 由越的马车快走到京城了,由越把阿三叔叫到身边嘱咐他: 「第一,进京后找个中等档次的客栈住下,最好可以看见云上学院,不要跟由家联系」。 本书由??????????.??????全网首发 「第二,想办法疏通关系直接进入云上学院入学的公共面试环节,记住,不能以由家名义」。 「第三,尽快收集到关于『白墨』这个人的一切资料」。 阿三叔只说了一个「好」字就继续赶车了。 阿三叔是跟着母亲一起进的由家的家奴,母亲说自己是抱着由越进的由家其实不准确,准确的是母亲带着抱着由越的阿三叔进的由家家门。 阿三叔四十多岁的年龄却看起来至少有五十五,偏瘦,黝黑,一双有力的大手。由越从小就是被这双有力的大手保护着长大的,不管是做什麽危险的事,最后都会有阿三叔的大手拖着自己。这双大手带给由越的安全感远远超过父亲。 在由家,阿三叔没有别的任务,就是保护由越。平日里,不管和谁在一起,阿三叔都是沉默寡言的,对于主人交代的事情,从来都是一个字「好」,没有质疑,没有犹豫,没有说过「我办不成」。 到了京城住下,阿三叔把奇遇安排到客栈最好的马厩后就出门了,奇遇之前的待遇一直是跟由越一样,什麽都是最好的。现在由越有心事无暇顾及这些,奇遇可没有,所以住宿条件不能差了。 由越打开客房的窗户,搬了把椅子坐下,从这个角度看去,云上学院大殿屋脊上的鸱吻还是清晰可见的,阿三叔对由越的意图把握的向来很准。 云上学院和梦武堂是人族和异族培养去云梦山找天书的最高学府。相传,天书是神族「秘书阁」执事人员袁公趁乱击开石龛门,私取天书下凡,将天书文字刻在人族和异族边境的云梦山白云洞的石壁上(备注:出自动画片《天书奇谭》)。据说,得到天书的族群将得到神族的法术和力量,可以统一大陆。 但是由于云梦山的神山禁制,十年才能进一次,并且不允许单一种族进入,于是百年以来,人族异族战火不断,但每十年就会休战一次,联手进入云梦山。 云上学院每年的招生在整个人族都是一件重要的事,各门派丶各家族都会派出最优秀的门徒前来一试,希望能够入云上学院,然后能再入云梦山,得到天书,便能,便能不是一般地光耀门楣。 由越作为由家五房妾氏的孩子,本来是轮不到他关心这种光耀门楣的事情,但自从由越决定要来京城后,他便仔细想了这件事。 虽然让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将满腔情绪压抑了这麽多天没有表达是一件困难的事,但毕竟是由家长大的孩子,世家的环境不仅仅给由越许多无所不能的嚣张与霸道,同时,耳濡目染,他也明白,许多时候,人是要付出忍耐的,特别是你想要的越大,你需要沉寂的越安静。 太阳渐渐照进房间,由越掏出母亲留下的信,信封上写的「白墨亲启」,拿到信离开母亲房间的第一时间由越就把信封背面的火契启了。 「墨兄, 没想到当年梅树下的一回头竟然成了诀别。这麽多年,我拒绝知道你的音讯,因为我相信你会来找我。 到现在,我才知道,我输了。 当年生下越儿我就昏过去了,第二天醒来你抱着越儿在我身边,我现在还记得你看着他的热切的眼神,那个眼神我永远不会忘,因为五爷从来没有那样看过越儿,所以我相信,你会照顾好越儿,对他负责的。 越儿虽然有时顽皮,但是个好孩子,别让他受委屈,一定随他的心愿,一切就交给你了。 阿梅绝笔」 这封信,由越看了许多遍了,这是他手上现在唯一的信息渠道,要不是因为这封信还有重要的用途,由越恨不得立刻撕碎了它好缓解一下内心的愤怒。 「你们之间的剪不断理还乱,为什麽要施加在我身上?」 「未经我允许,你们凭什麽要创造并改变我的世界?」 「你们凭什麽?!」 「咚!」由越使劲的锤了一下桌子,然后深呼吸了一下。现在还不是愤怒的时候,而且对自己发泄愤怒是无意义的。 从这封信中可以看出几个方面: 一丶母亲看似更爱白墨,父亲知道吗?父亲怎麽想?虽然说母亲只是妾氏,但男人在自己是否拥有这个女人这一点还是不能容忍的。 二丶自己是出生在母亲和白墨的关系阶段的,母亲也说了是抱着自己进的由家门,那父亲是怎麽想的?他怎麽可以忍受这一点?由家怎麽可以接受?这麽多年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和风言风语,这不合常理。 三丶白墨看自己的眼神热切?真的吗?还是母亲为了让白墨能照顾自己而夸张的表达?看自己热切但又抛弃了自己,他在想什麽?虚伪! 四丶父亲真是不值! 想到最后一点,由越有点吃惊,不过一瞬间就过去了。一封信,除了增加一堆疑问,没有能给什麽实质性内容,等着阿三叔的消息吧。 阿三叔很晚才回来,他带给由越几个消息: 首先是云上学院的公共面试资格,已经搞定了,在京城这个有钱人有权人聚集的地方凡事都有疏通的渠道,这并不难,但难的是因为由家也派了人来,这一切要做的悄无声息,不容易。 然后是关于白墨。 白墨其实是个名人,白氏医馆几百年来一直是人族最有名的医馆,一直以行医卖药为业,不问政权丶不问战事,分号遍布各个城池,甚至在异族也有。 白墨是白氏医馆这一代的传人,但他二十年前不顾家族反对考入云上学院,然后随人族异族一同进入云梦山。十八年前的那次进入,是人族和异族离天书最近的一次,整个大陆都看见云梦山原本的雪山山巅好像烧起了天火,可不知为什麽戛然而止。 后来,那批人出山后谁都没有提起到底发生了什麽,只知道,天书,没拿到。 白墨出了云梦山,没有回白氏医馆,而是直接回到云上学院当了老师。白氏家来找过白墨几次,白墨说自己此生不会娶妻生子所以继承不了家业,他也不会离开云上学院,是他对不起家族,让家里就当自己死在云梦山了吧。后来,白老太爷作罢,扶持幼子继承家业,不再过问白墨的事。 「不会娶妻生子?哼!」由越听了忍不住鄙夷。 白墨在云上学院是很有名的严厉,不苟言笑,主要教医学丶救治丶药理,水平倒是很强,毕竟是白氏医馆曾经的继承人,医术没的说。这个人的生活就像白水一样,没有风言风语,没有逸闻趣事。 「这麽无聊的一个人啊?」 「我要给他点可聊的,看看他的反应。」 云上学院采取的是公共面试,其实也不是完全公开,而是各入选家族带着入选的孩子在台下坐着,台上是一排面试官和一个答辩台。在此之前,由家长房第四子由思已经通过了答辩并被录取了。 「下一个,江南贡院,由越。」 由越站起来,走到答辩台,已经通过的由思一惊,心想由越怎麽也来了,家里没跟自己说啊,而且是什麽,江南贡院的推荐,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可以开始了。」 由越没有立刻说话,仔细看着台上的学院面试官们,最后把目光落在白墨身上,一边盯着白墨一边开始答辩。 「我叫由越,云上学院白墨师长的亲生儿子,也是私生子,今年十五岁。」 就这一句,台上台下一片哗然。 「他说什麽?白墨师长的儿子?」 「是呀,怎麽可能?」 「骗子吧,白墨师长不是没有家室吗?」 「是呀,白墨师长一直严于律己,这人一定是找事的。」 …… 「这是家母临终前留给白墨师长您的信,请您过目。」由越十分冷静而且冷漠的把手里的信走过去递给了白墨,然后又回到答辩台。同样冷静而且冷漠的还有白墨,这个样子看来,他们到真像父子。白墨接过信,打开看了,然后放在桌子上,没有要说什麽的迹象。 「我今天来面试云上学院,就是要走白墨师长您这个后门,家母遗愿说的很清楚,请您随我的心愿。」 「我的心愿就是今天要进云上学院!」 「请您照办吧!」 这是由越见到白墨刺出的第一剑,为了这一剑,由越忍了很多天了。 第三章 「骅」的意思是小马驹 「请您照办吧!」 说完这句话,由越便盯着白墨,若白墨不表态自己也不打算再说什麽了,就这麽僵着呗。白墨的脸上还是没有什麽表情,停顿了一会,他站起来,转身对着季院长鞠了一躬,然后开口了: 「今天,我想保由越这个孩子进学院,给您添麻烦了,抱歉。」 然后白墨又转向其他师长,也鞠了一躬,然后转头对主持的师长说: 「崇明师兄,我替你主持吧。」 崇明师长微笑着对白墨点点头,然后让出了主持人的位置。白墨淡然的鞠躬还礼,然后走到主持的位置。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下面开始表态,我同意由越!」 台上各位师长相互看了看,这是一场公开的走后门,公开的太彻底,彻底到让人不知所措,大家都看着季院长。 季院长微笑了一下,举起手说「我同意!」 接着,各位师长陆续表示同意。 于是,由越成了第一个全票通过的考生。 这一幕出乎由越所料,他做好了白墨不承认然后相互对峙的准备,做好了彼此攻击的准备,他甚至准备了如果白墨情绪激动向自己出手阿三叔就在不远处可以救自己,他还准备了好多要说的话,毕竟他内心压抑着愤怒,只出了一剑不足以表达。 但结果竟然如此迅速,如此乾脆,就这样白墨就妥协了?他这样结束了战斗自己还如何出招? 白墨看着由越,第一次对他说话: 「你通过了,可以下去了。」 「等等」由越有点慌。 「我还有话没说完。」 「今天你满足我了,这很好,但你不要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以后我在学院里,你要负责!」 「同时,我要跟你声明,虽然你是我的生父,但你没有养过我,所以我不会跟你改姓!」 「还有,还有,我说的这些你都知道了吗?」 「知道了。」 由越还想说什麽,但他看了看台上的师长们,还有台下的其他学员看着自己有些怪异的目光,他低头想了想,「来日方长」,调整了一下情绪,由越冷静的走下台。身后传来白墨继续主持的声音。 「请下一位,……」 回到客栈,由越愤怒地把桌子给掀翻了,但他并没有继续发疯,毕竟,现在,他要靠自己的冷静来生活了,发疯,那是要挟别人的手段,现在,没有别人。 由越把阿三叔叫到身边,安排后面的事宜。 一丶客栈客房和奇遇马都由阿三叔看护着,由越开学后要住校,但还要给自己留这个后路,万一学上到一半读不下去了呢? 二丶阿三叔需要去各票号清点一下由越名下的财产,包括之前母亲留下来的和在由家的各种所得,房产丶田产和银票之前都没整理过,出门的时候由越直接把这些统统带着。已经入学了,现在需要为自己今后的日子谋划一番,财务这些就需要阿三叔好好清点打理。 三丶阿三叔还需要去搞一份这届学生的名单丶家族背景以及可以获得的信息,毕竟以后要和同学相处,这些了解是必要的。 安排好这些,阿三叔就消失办事去了,由越独自坐在客房里,回忆着今天白墨的眼神,他根本没有正眼瞧过自己,还热切的眼神呢?放屁! 七天后,云上学院,正式开学。 学生报到后就由教务人员先分配宿舍,开学典礼在三天后举行。由越的宿舍在四区402房,拿了房号牌和钥匙,他并没有着急去宿舍,而是在学院里溜达溜达。他刚才在教务处看学生宿舍分配表时,专门留意了一下自己的舍友,并且根据阿三叔给自己的资料,由越从身边的灌木里摘了一片叶子吊在嘴里,边溜达边琢磨。 肃临,16岁,人族皇室最信任的肃家的长孙。他的爷爷肃玄是掌握着兵权的三公大将军,位一品。 这个家伙如此显赫的身家,听说还和七公主安宁从小定的娃娃亲,嗯,如果不好惹,就躲这人远点,至少不要给自己添麻烦。 林骅,17岁,安远将军长子,安远将军,从三品。 据说这个林骅的军事功课和战斗力极好,原本是要被他父亲培养为未来的军事统领去镇守边疆的,但林骅一心想来云上学院,便如愿考上了。 想到这里,由越叹了口气,这届学生里面家庭背景最好的两个学生,当然,是家庭背景最好的两个男生同学,是自己的室友,真的不知道未来是喜是忧啊! 一个宿舍四个人,还有一个名字叫任天飞,平民,没有什麽显赫的身世背景,但也拥有一个这届学生之最,那就是以40岁的高龄考入学院,是年龄最大的学生。 想想最后这个大叔,由越揉了揉眉头,他竟想不出要怎麽跟大叔相处。 嘴里的叶子咬着咬着没有什麽味道了,便随口吐在一边。 昨天名单里,身份地位最尊贵的是七公主安宁,也不知道送她来干嘛,难道是为了跟肃临谈恋爱吗? 虽然由家在江南是名门望族,但是跟皇族和军权政权相比,自己的家族都是浮云,所以,由越这个望族小少爷还是很有分寸的。特别是现在,自己已经不是小少爷了,而且他来学院的目的主要是白墨,至于能不能拔得头筹两年后去云梦山这还不是由越的目标,那麽,和同学们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不过名单有一个奇怪的地方,那就是少一个人。 云上学院每年招收15名学生,但今年的名单只有14人。那天,由越面试完就直接走了,后面的面试虽然没有留下来看,但是,阿三叔也没有打听到什麽特别的情况,那到底为什麽会少一个人呢? 「由越!」一个声音打断了由越的琢磨,是由思站在远处叫住了由越。 由越其实不想理由思,以前在由家,由越就不喜欢这个堂哥,一本正经的样子,看着就很烦。但以后他们是同学了,必然还是要交往的,真的是没辙。 「怎麽了?」由越看向远处的由思,没有走过去聊天的意思。 看由越没有过来的想法,由思主动走过来,「由越,我给家里写信了,五叔说是他托关系把你以别人家的名义送过来的。那天面试,我看到了,你,你到底怎麽想的?」由思的语言中带着诚恳和关心。 「我没怎麽想」,由越完全不想和这个堂哥聊天。 「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五叔给我写信嘱咐我好好照顾你,你放心,如果有什麽需要尽管跟我说,我一定会......」 「不需要!」由越打断了由思的关切,然后又缓和了一下口气,「谢谢你,不过我已经不是由家的人了,你不用考虑我什麽,以后,我们是同学,别的没什麽。」 说完,由越转头走向自己宿舍的方向,留下由思一个人无奈又担心地目送着自己。 「你脾气不小呀!」 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忽然出现在由越耳边,把由越吓了一跳。他往旁边退了两步,扭头看着吓自己的男孩,这是一个身材健壮面相坚毅的男孩子。 「你谁呀!」由越刚跟由思聊天就不痛快,现在又被吓了一下,内心有点儿压不住火。 「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男孩子开朗地笑着,「我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主要是我认识你,你是我的室友,所以过来跟你打个招呼,亲近一下!」 听到「室友」这两个字,由越把内心的火压了下去,看年龄肯定不是那个大叔,那必然就是显赫身家的其中一位了。由越微笑着,「你好,我是由越,敢问兄台名讳。」 男孩子一脸阳光般的笑容,「你好由越,我是林骅,树林的林,『骅』是马字旁右边一个中华的华,『骅』的意思是小马驹!」 第四章 喝醉了的神像 神族是大陆各族都信仰的族群,但大家都没有见过神族,神,主要是存在人们心里。在平时,各族主要通过神庙丶图腾丶祭祀等方式单方向与神族对话,至于神族是否听到,就无从知晓。所以,在大陆,人族丶异族还有其他各各族群都会祭拜神佛,以求取神族赐予自己福运。 这其中,人族和异族又有所不同。 人族,去寺庙向神像祈福,更多的是带有实用色彩的导向,那些求神保佑平安丶祈福消灾丶多子多财往往都是与具体的生活需求挂钩,而非纯粹的精神皈依。讲究一些的家庭会在家里的主堂上供奉一位神,每天烧香祈福,就是很虔诚的了。 但异族不同,异族的神庙地位可以与王权媲美,甚至在许多信徒心里远远超越了王权。他们对于神的信仰属于超现实利益的精神追求。在过去几百年的时间里,有不少日子甚至大主教的权利会超越王的权利,直到近百年来,异族昆王和他的父亲用手里的刀建立了异族的权力系统,但神庙的地位依然占据绝对的精神统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不管,不管是人族还是异族,神,都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只会出现在神庙里或者信徒的精神里的,一个形象。但是,宣宜,却有着与神像沟通的能力。 在很长时间里,每每宣宜觉得孤独的时候就去跟神像聊天调侃。 京城郊外,神寺,大雄宝殿,一尊弥勒上神的神像端坐其中,一众信徒烧香许愿虔诚的磕头祭拜。宣宜靠着院外一株大榕树下,看着神像的眼睛,开始聊天。 「哎,你行啊,今天又收了这麽多香火钱!」 「我这一天天的一动都不能动的坐在这,那麽辛苦,收点钱还不行啊?」 「那是你自己乐意不动的,你完全可以显显灵,站起来溜达溜达啊,那麽多信徒不就期待这一幕吗?」 「那你可说错了,信徒们每天烧香可不是为了看我动,他们只是为了能有个希望和寄托好像我能真的能听到他们的许愿,真的能帮到他们似的,只是为了填补他们内心的缺失与不安而已。我要真在这大殿里溜达,他们估计非要吓晕不可!」 「得,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就不明白你这天天工作就是坐在这,你要那麽多香火钱干嘛呢?你又没地花。」 「谁说我没地花?晚上了神庙关门,我干嘛啊?还傻坐着?当然到后街斜巷听曲喝酒去啊!」 「啊哈哈,这样啊,那今晚你请客,咱喝一杯去!」 后街,斜巷,百花酒馆。 「丫头啊,感觉你不太开心啊!」 「怎麽,你有办法?」 「你要问我,我的办法当然是你烧香供奉些香油钱或者今晚你请客,要麽你现在拜拜我,我保佑你啊!」 「得了吧你,你就一骗钱的,能有什麽能力?」 「至少,我能在这陪你喝酒啊!」 「说的也是,也就你是我的朋友了。」 「那你说说,咋的了,丫头。」 「嗯,我发现,我不会死。」 「噗……」神像一口气差点儿笑喷了。 「丫头你是因为自己不会死而不开心啊?你这是要气死众生吗?你知道每天多少人来求我保佑他们长生不老的吗?」 「那只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一生是有限的,他们从来不需要面对『不会死』是怎样一个人生,特别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不会死』这样的一生,甚至几生。」 「我也不会死啊,谁说只有你一个人的?」 「但你不能动啊!不能陪我逛街,不能陪我玩耍啊,只能这麽偷偷摸摸地喝酒,有什麽用?」 「……」 竹叶青其实是一种浓烈的酒,虽然颜色浅黄显得很清淡,入口还有些甜,但是随后浓烈的酒香入口,咽下,嗓间有一丝辛辣的余感。作为五十度以上的高度酒,竹叶青,有一种特殊的醉意,喝之不觉,但几杯下肚后,明显有一些微醺的眩晕。 「不能死,就不能爱啊!」宣宜的脸微微红了。 「为什麽?」神像的脸也开始像画上了胭脂似的。 「爱了以后,他老死了,我还活着,多痛苦!」 「可爱过不够吗?至少你有爱过的记忆啊!」神像继续喝着醉人的竹叶青。 「可是多少年以后,那些和你有过共同记忆的人已经消失了,如何证明我留下的记忆真的存在过?所有人都死了,就算我活着,又怎麽能证明我活过呢?」宣宜的脸越来越红,她的眼睛也开始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原因。 「丫头,我感觉这是一个哲学问题,我是属于封建迷信的,不属于哲学。」神像红着脸又喝了一杯。 「所以,我不开心。」宣宜也跟着拿起酒杯碰了一下神像喝乾了的空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神像眯了眯眼睛,好像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声音有几分戏谑,「喂,丫头,谈恋爱了?」 「当然没有!」宣宜放下酒杯,义正严辞的说。好像,谈恋爱是多麽不好的事情,必须要与之划清界限。 可是过了片刻,宣宜又浑身放松下来,语气也变得委屈,「虽然,我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麽感觉,但是,你看我娘,她爱上我爹,我爹死了,她差点儿要毁掉一切。我知道,她不是在表达愤怒,她只是在说她很痛苦。」 说着,宣宜的声音开始哽咽,「我不想跟她一样痛苦。」 说着,宣宜开始流泪了,神像看着立刻慌了,赶紧把宣宜搂在怀里,「没事儿啊,没事儿,丫头,咱不谈恋爱啊!那些臭男孩子都傻得很,咱不爱他们啊,乖,没事儿。」 被神像抱着,宣宜开始嚎啕大哭,神像一边抱着宣宜一边拍着她的脑袋,「丫头,你别哭了,你再哭,我也要伤心了!」 ...... 远远的看过去,一个喝醉了的神像怀里抱着一个小姑娘,不住拿破衣服袖子抹着自己的眼泪。 与此同时,在京城云上学院的402宿舍,四个男孩子正式见面了。 第五章 四区402 四区402,是一个男生宿舍。 男生宿舍一般是什麽样子? 男生宿舍一般第一次见面是什麽样子? 当林骅搂着由越的肩膀走进四区402的时候,肃临早已经住下,正在书桌前擦拭自己的毛笔。肃临旁边站着一个大个子书生模样的大叔,其实从样貌看还是偏向书生的感觉,只是因为知道年龄,这个比自己父亲还大的男同学,很难不让由越认定是大叔。 画面就定格在此处三秒钟,大家目光相对,随后,一团和气的氛围油然而生。 四个孩子,不,加上大叔一起称之为孩子总觉得别扭,可又能怎麽称呼呢?四位同学吧。四位同学在一起相互介绍了自己,然后各自安顿。 「任,任大....」林骅站在窗户边,歪头看着任天飞,想跟他聊点儿什麽,但想到刚才任天飞介绍自己的年龄后忽然不知道要怎麽称呼了。 任天飞笑了笑,书生感觉的笑容是很温和的,他讲话也是慢条斯理的,「你们可以叫我任师弟,我在这期入学考试排最后一名,理当是你们的师弟,所以,没关系的,不用在意我的年龄,直接叫我任师弟,我也觉得和你们更亲近一些。」 「任师弟」,林骅也不客气,「你可不一定是最后一名,咱们这期入学名单还少一个人呢,说不定回头补上了,你就可以当师兄了!」说着,林骅对任天飞挑眉看看,给了个「你懂的」眼神。 「没来的那个是特招生啦。」肃临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扭头解释道,「前天我父亲带我去季院长家吃饭的时候,听季院长说的。」 「季院长?」林骅感兴趣地凑到肃临旁边,「你们很熟啊?」 「哦,季院长和我爷爷是好朋友,所以,我会去他们家吃饭。」肃临说着,好像感觉自己这麽讲在同学面前不太好,停顿了几秒钟又回到之前的话题。 「那个特招生,好像是个女孩子,是宣家的,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宣家,是那个大家口中经常说的宣家吗?」任天飞也凑过来,他慢慢地讲话,「我读书的时候,听说过宣家是大陆最古老的家族之一,是唯一和巫族有亲缘的家族,是吗?不知道我听到的对不对。」 「差不多吧」,林骅拍拍任天飞的肩膀以示鼓励,「宣家,是除了皇权以外最有话语权的家族,虽然,他们没有武力的军队,没有敌国的财富,但他们的有家族的名声和威望,在解决大陆许多争端和矛盾的时候,宣家讲话大家都是给面子的。」 「不对啊」,林骅转身看着肃临,「宣家,哪里来的女孩?他们和巫族严苛的联姻,世世代代都以子继承,怎麽会有女孩?」 肃临点点头,「对啊,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那天吃饭的时候大人们也不太愿意聊这个话题,我也没听到什麽。」 「不过说到女孩子,咱们这届有几个女生啊?」林骅用胳膊碰碰肃临,希望可以打探到一些内部消息。 肃临不知道想到什麽了,忽然脸一红,一低头,「嗯,我只知道一个,其他的不知道。」 「如果加上刚才你们说的那个宣家小女孩,咱们这届一共有五个女生。」由越终于加入了讨论,他把自己之前让阿三叔打探到的消息跟室友们一起分享起来。 「肃临,你知道的是安宁吧,我们的七公主!」说着,由越冲肃临笑了笑,笑容中带着男孩子之间的「嗯,我知道」的意味。 肃临的脸更红了,不去接那个游荡过来的笑容。 「七公主是谁?」任天飞一脸茫然,也没有嗅到空气中八卦的味道。 林骅过去拍了拍任天飞的肩膀,「七公主啊,应该是,咱们宿舍的家属,所以以后,你应该可以经常看到的。」说着又对任天飞挑眉笑笑。任天飞稍稍歪歪头,在理解和回味那个挑眉。 「还有谁?还有谁?」林骅走到由越身边,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很亲近的样子。 「嗯,还有蟒山吴家的吴颖祯丶丞相陈麒琛之女陈纶,还有一个女生叫伶俐,好像是精灵族的。」由越一边掰着手指一边讲。 「精灵族?我们还有精灵族的同学?」任天飞又是一脸茫然。 「我也听说有一个精灵族的学生,但不知道是女孩子」,肃临随后又跟任天飞解释道,「精灵族很少会出现在人族和异族的世界,就像古老的巫族一样,几乎从不入世。巫族只与宣家有连接,精灵族更是大多数人只在教科书里才能了解到的族群。不过,由于云梦山的禁制和秘密已经太多年无人解了,所以人族皇帝和异族异王达成一致,在咱们学院和梦武堂招收精灵族的学生,看两年后的入山能不能有所突破。」 「这样啊」,任天飞好像半天才明白,他又问,「那两年后的入山,你们都想去吗?」 「当然啊!」林骅不知道什麽时候从哪里掏出一个苹果啃起来,「不是为了入山,来云上学院干嘛,我们不都是为了这个目标才考试入学的吗?」 「我没有」,任天飞解释道,「我这个人学什麽都很慢,理解力也慢,想明白更慢,所以,四十了才想着考学院,我就是想长长见识,毕竟入山名额有限,肯定也轮不上我,所以我没啥想法。」说着,任天飞露出真诚的憨笑。 「别这麽没信心啊!」林骅又摸出来一个苹果塞在任天飞手里,「咱们宿舍各个都很厉害,你也不会差,放心,到时候咱们一起入山!」 由越和肃临的手里也多了一个苹果,「诶,肃临,你认识那俩女孩吗?长得怎麽样啊?」 「啊,我认识陈纶,毕竟我们的父亲都是为官的,另一个叫什麽来着?完全不认识。」 「我听说蟒山吴家很慓悍啊!不知道出来的女孩会不会......」 「慓悍?感觉很有趣呀!」 ...... 四区402的第一夜的最后话题,嗯! 第六章 开学典礼和七师长 云上学院的开学典礼,是简单而盛大的。 新入学的学生们站在大殿前广场的最中间,两边是一些历届学长们和学院的老师还有工作人员。由于云上学院的学生是两年学制的,所以隔年招生一次,也就是说,学院里面,只会有一届学生在学习,只有这些学生毕业了才会招收新学员。 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所以这届的十五个学生,就是学院现在的主角。 开学典礼开始的言简意赅,面试时白墨替代的那位师长,现在依然是主持。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师长之一,崇明。今天的开学典礼,由我来主持,考虑到大家的学习时间很紧张,所以我们的这种仪式类的活动都会很少,而且也很简单。」 林骅的肩膀碰了碰旁边的由越,「咱们这是要开始集训了吗?这不刚开学?怎麽紧张起来了?」 由越笑了笑,耸耸肩,并没有跟林骅聊,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白墨的身上,但白墨从来没有向他这边看过。 「所以,首先进行开学典礼第一项,科目介绍。」 「我们两年的学制里面,除了基本的武功练习丶文化课学习,云上学院主要带领大家一起学习的是由我们七位师长分别教授的七门课程。」 「首先,是我们的易绯师长教授『战斗技』。」随着崇明的介绍,一个穿着纯白的长袍长相俊美的师长上前鞠躬,他手里拿着一把铁质的扇子,虽然是铁的,但还是给易绯师长增加了一些书卷的美气。 「然后是,万里溪师长教授『生存技』。」万里溪师长走上前,看着他一身短衣襟打扮,如果不说他是云上学院的师长,绝对会被大家当成是一个手艺人,木匠?铁匠?泥瓦匠? 「吴钱子师长,教授『财富技』。」吴钱子师长名副其实,不管是跟自己的名字还是跟自己教授的课程,都很名副其实的样子,那大腹便便的体型,那华丽浮夸的穿着,脖子上丶腰间还挂着不少金银玉器,处处彰显着富贵和财富。 「闵澍师长,他教授的是,这个,没有名字,等你们上课就知道了。」崇明师长用很大幅度的动作朝师长们站的台子挥挥手,一位长相普通丶穿着普通丶一切看起来都很普通的师长在吴钱子师长用手指戳他提醒下,向前走了一步并鞠躬示意。 「下面是我们最美丽的梅花片片,梅花师长,教授,这个,也没有名字,还是等你们上课的时候看吧。」站在闵澍师长旁边的是一个非常美丽但衣着淡然的中年女子,唯一让人觉得有点违和感的就是她腰间别着一个酒壶。看着台下的孩子们,梅花师长优雅地朝前走了一步,并鞠躬示意。 「哇塞,咱们学院最美的,竟然是老师啊!梅花片片?这名字可真逗,不符合她这倾国倾城的容颜呀!」林骅一手摸着下巴,点头赞叹道。 「还有我们的白墨师长,教授大家医学丶药学知识。」白墨应声向前鞠躬,可能是因为面试典礼上的那出意外,大家对白墨有些点滴议论,由越也感觉到一些投过来的目光。 「没事儿,哥们儿。」林骅看着台上的师长,侧头对坐在旁边的由越低声说,「他们看你的都是羡慕你,知道不?」 「嗯,谢谢。」由越低头微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台上的师长们,没什麽表情的变化。 「最后一门课,也就是我教的,嗯,应该是大家在学院里的最后一门课,等我这门课你们通过了,就可以毕业了。」说着,崇明师长也对大家鞠躬示意。 「云上学院除了我们七位师长,你们的基础课课教老师,后勤老师,院务老师等,就只剩下副院长文一斐和院长季闻,所以,如果对哪个授教老师不满的或者对我们这些师长有什麽意见和建议的,就可以去找文副院长和季院长。我们学院构成简单丶层级也少,没有那麽多复杂的流程,一切都是为了培养大家成为全面发展的人才。」 「特别是你们这届,你们面临着两年后云梦山的入山比选,虽然,到时候你们的师兄师姐们也会回来竞争入山名额,但根据历届入山的情况,基本上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会被云梦山选中。至于为什麽,等你们去了云梦山,找到答案后,记得回来告诉我啊!我一直很好奇这个答案。」崇明师长的语言风趣幽默,带着满满的亲切,让所有学生们都感觉到亲近。 「好的,介绍完你们的课程,那我就要给你们分组了。」 「你们一共15个人,当然,有一个学生会晚到几天。平时的课程,你们都是一起上的,有些课程作业或者实践的时候,会有一个分组,所以,你们会分为三组,每组五人。分组,也是为了让你们彼此之间有团队合作的信任,毕竟,以后如果进入云梦山,靠一个人是很难的。」 「好了,分组如下: 第一组:安宁丶由思丶申贤丶魏北丶伶俐; 第二组:纪文龙丶吴颖祯丶沈樵丶陈纶丶宣言; 第三组:肃临丶林骅丶由越丶任天飞,还有晚到的同学,名字叫宣宜。」 「以后,你们要和你们的组员好好相处,团结一致,当然,你们整体还是一个集体,不会因为分组而有竞争,因为,未来去云梦山的时候,异族的夥伴也是你们的战友,你们要学会与他人合作。」 「下面,我们就进行开学典礼的最后一项,院长讲话!」 文一斐其实年纪并不大,应该不到四十岁,嗯,感觉和任天飞小师弟差不多吧。但文副院长的眼神里透露着稳定丶成熟与坚毅,还有浓浓的洒脱的气质,他走到台前,环顾了一下台下的十四个学生,点点头,「终于等到你们年轻的一代,云梦山,在等着你们!十八年前,我去过,两年后,该你们了!」 「哇,文副院长去过云梦山啊!」 「十八年前,就是最有名也最神秘的那次啊!」 「真厉害啊!」 「还有谁?听说还有师长去过云梦山呢!」 「是嘛,那咱们赚了啊,由去过云梦山的师长传授经验,肯定收获很多!」 「不知道师长们能不能跟我们说说那些隐秘呢!」 台下一阵议论,文副院长笑了笑,没再说什麽,就走回自己的座位。 啊?院长训话,就一句啊?这可真节约时间。 季院长有着很长的白胡子,头发也是纯白的,步伐翩翩地走到台前,很有仙人的风骨。 「同学们,好像不管是师长们还是你们自己,都把去云梦山当成目标和理想。我不反对,但也不认同,我是觉得,一个云梦山,还是太小了。你们的学习,你们的成长,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找到你们自己的心和属于你们自己的梦想,哪怕那个梦想不是去云梦山也没有关系。」 季院长说的时候,朝后面的师长们笑了笑,「其实他们不让我说这些,他们会觉得我这麽说容易把你们的目标打乱了。我就说呀,如果一个目标那麽容易就被打乱了,那就不是目标,所以,我怎麽说,你们怎麽想,看你们自己的。」 「记住,找寻你们自己的道路,那才是最正确的道路!」 崇明师长走过来,好像是不想让季院长再说那些煽动性的语言,跟大家说了一句: 「同学们!开学典礼,到此结束!」 「祝大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七章 迟到的特招生 言简意赅的开学典礼,结束的十分迅速。在崇明师长讲完话后,所有的师长和老师们都很自然的迅速散开,各自工作去了。新来的十四个孩子们还有点儿懵,没有太搞清楚状况,也不知道下面要干什麽,呆呆地站在广场上,左顾右盼。 402的男孩子们有点儿沮丧,因为,在场的四个女生都没有和自己分到一个小组,不过,这也就意味着最后那个特招生女孩子会和自己一组。 这个时候,安宁走到肃临面前,开心的笑着,「肃临哥哥,我们可不是一个小组了,以后,我们要比较了哦!」说着,调皮的歪歪头。 肃临暖心的笑了,「崇明师长说了,我们是一个整体,我们要学会合作,在不在一个小组都没关系的。」说着,他揉了揉安宁的脑袋。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安宁倔强的躲开肃临的手掌,但满脸的笑意掩饰不住爱的小情绪,只不过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太过袒露。 「我们现在去哪啊?干嘛啊?」林骅拉着由越过来问肃临的意见,冲过来才发现肃临在跟安宁说话,林骅立刻拉着由越摆出转头就走的姿势。 肃临拉过两个男孩子,然后给他们介绍,「这是安宁,七公主,第一组的。安宁,这是我的室友,我们也是一组的,林骅,由越,还有那个任师弟,任师弟!」 说着,肃临招呼任天飞过来,孩子们就这样,在广场上寒暄着,认识着。 他们未来,牵绊的,疯狂的一生,就从此刻开始了,只是,此时此刻,谁也不知道未来。 开学典礼上,师长们传达的感觉好像是从下一分钟开始,大家就要进入奋斗学习的状态了。但其实,开学典礼往后的一个月,是基础课程的安排,而且,并没有十分紧张。 基础课程主要有分为武学课和文学课,因为入云上学院的学生们背景不同丶学历不同丶门派也不同,所以要在基础课期间尽量把大家拉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武学课成绩最好的自然是林骅,文学课成绩最好的竟然是安宁,作为一个公主,也是一个学霸,真的是不简单。 在开学第三天的地理课上,老师平淡而统一的音调,让大家都昏昏入睡。 「诶诶,最后那个谁?你是谁?怎麽随便进来听课了?」地理老师终于有了一个不一样的音调,这个音调立刻把大家叫醒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教室最后。 教室最后靠门的位置坐着一个女孩,轻轻瘦瘦的,长得不明亮,但是很清澈。当她发现全班的目光都看向自己时,脸上划过一丝「内心崩溃」的表情,随即,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然后站起来,跟大家鞠了一个躬,「大家好,我是宣宜,这个班第15个学生,抱歉,我来晚了。」 说完,她就自觉的坐下,然后看向老师,目光跨越了所有同学的头顶。 「哦哦,抱歉,我忘了,你们班的特招生,没有经过考试就进来的同学。」 除了由越他们宿舍的人,大家是第一次听到「特招生」三个字,投向宣宜的目光完全没有收回的意思,还更加肆意了。 「特招生啊!我怎麽没听说过云上学院还能特招?」 「她是有什麽特别的能力吗?怎麽不用考试就进来了?」 「就是呀,或者是哪个氏族大家的孩子?」 「哪个氏族大家能比得过皇家?连七公主都是考试进来的,这个女生竟然特招!」 ...... 「诶诶,上课呢!不要瞎议论,下面我们继续讲。」地理老师那平淡而统一的音调又恢复了。 大家虽然不再看向宣宜的位置,但是还是在窃窃私语,这个时候,由越发现二组的宣言好像一脸严肃的样子。宣言?宣宜?难道他们都是宣家人? 「喂,你当时打探的宣言是宣家人吗?他是宣家的继承人吗?我怎麽感觉这俩姓宣的有什麽关系呢?」林骅悄悄地问由越。 由越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在林骅耳边说,「宣言的资料很少,是宣家人,但是看不出是不是继承人。宣家现在还是六十多岁的老爷子宣禾当家,咱们父辈在宣家的继承人都不知道是谁呢,怎麽会知道他俩谁是?」 「嗯」,林骅一边点头一边琢磨着。 下课后,肃临跟林骅丶由越和任师弟商量着去找新来的宣宜说说他们是同一个小组的事情,毕竟,以后要是战友了。但他们才聊了几句,一转头,就发现宣宜已经不见了。嘿,怎麽这姑娘这麽不合群呢? 在教室外的走廊里,宣言挡在了宣宜面前,宣宜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面带微笑的说,「怎麽了?找我有事儿啊?」 「当然!」宣言严肃的表情里带着一丝气愤,「你怎麽来了?那天开学典礼上,崇明师长说晚到的同学叫宣宜,我就怀疑是你,竟然,真的是你!」 宣宜保持着微笑,「对啊,真的是我,怎麽办?」 「谁让你来的?」面对宣宜满不在乎的表情,宣言更加愤怒了,「你怎麽能随便出门呢?你这麽随便到处转,还用宣宜这个名字,你有没有考虑过宣家的颜面?」 宣宜不再微笑了,她也变得严肃起来,「宣言,我来不来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的,更不是你说了算的,你如果不满,就回家问爷爷去。还有,不要总拿宣家的颜面和我说,那不是我要承担的责任。」 说完,宣宜就绕过宣言想要离开,宣言被宣宜的态度激怒了,他抓住宣宜的胳膊不让她走,「你别总拿爷爷当挡箭牌,你知道你的存在就要终结了宣家上千年的延续吗?你难道不明白你就不应该存在吗?」 还没等宣宜反抗,一个大手就抓住宣言的胳膊,一用劲,宣言吃痛放开了宣宜。 肃临随后也放开了自己的手,他站在宣宜前面,面对着宣言,林骅由越任师弟他们三个也赶到了,把宣宜包围着,像是在保护小姑娘不被欺负一样。 「宣言,你怎麽可以对自己的同学这种态度呢?而且还是新同学,还是女同学!」肃临义正严辞的讲着。 「我跟她说的是我们的家事,关你们什麽事?」宣言揉着自己吃痛的胳膊满腔气愤。 「这里不是你们家,这里是云上学院,我们都是同学,而且,宣宜,她是我们组的成员,当然关我们事!」肃临的语气十分肯定,同时,由越他们也各个一脸严肃的表情。 宣言看了看,自知今天是没法找宣宜麻烦了,索性作罢,什麽也不说了扭头就走。 解决了麻烦,402四个成员转头看着宣宜,这个他们期待已久的唯一的女孩子,宣宜也没有畏惧,也没有冷漠,微笑着对着四个男孩子,「谢谢你们!我知道,咱们是一组的,以后我会和你们一起上课,放心,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今天我刚到,就先回去了,咱们回头见!」 说完,宣宜后退一步,一鞠躬,然后转身默默走了。 四个男孩子被晾在那里,有点儿懵,也有点儿失望,怎麽这个姑娘长的也不是那麽美,虽然很有礼貌,但是,总觉得好像不大好亲近的样子。 怎麽搞?这分组?还能改吗? 第八章 噫,那有一个山洞 学院的基础课还在进行着,宣宜也和大家相处的比较融洽,毕竟是十六七岁的孩子们。宣言也收到了爷爷宣禾寄来的书信,便再也没有跟宣宜当面争执过,当然,也不会亲近。因为功课不是很紧张,每天下课后,孩子们有的自己练习新学的剑术,有的到处玩去了。 第三小组基本是以四区402宿舍为主,加上宣宜,又加上七公主安宁,偶尔还有精灵族的伶俐,这七个孩子经常混迹在一起,这天他们相约下课后一起去学院后山集合,商量一下崇明师长布置的「第一次班会」。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由越本想着下课后直接去后山的,但他想起忘带了家传的小匕首。上次去后山,他看见山涧里有一些蛇虫出没,考虑今天还是要带上匕首安全一些,于是绕道回宿舍一趟。在路过荷花园时,由越着急,低头走在荷园的石阶小径上,猛然一抬头,看见白墨从对面过来。白墨也是在思考什麽,没留意,一抬头看见由越,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荷园其实是一片荷塘,石阶小路用折线的方式坐落在荷塘之上,以增加荷塘的趣味性。 于是,趣味性也出现在这两个一直没有单独见过面的「父子」身上。两个人发现了彼此,并且发现了对方发现彼此,此时转身在平平无奇的荷塘上会显得非常的无趣,所以,两个人,并没有动。 对于白墨,由越并没有对什麽「父子亲情」有过渴望或者想像。最开始,他对白墨是愤怒,因为这个男人的名字出现后就改变了他原本的生活,或者说,是这个男人把他从之前的生活中带回到所谓的「真相」。又或者说,由越,是对自己母亲的愤怒,但不管是出于什麽原因或者实际情况,他都无法表达给自己的母亲。 但自从见到白墨以后,白墨对待自己那种冷漠的顺从,疏离,激发了由越内心的执拗,为什麽,这个男人对自己这个私生子视而不见呢?有的时候,没有反应,被无视,是最令人无法接受的。 想到视而不见,由越的胸口起伏有些快,于是,他主动动了,快步走上前,停在白墨的面前。 「白师长,您好!」由越语气轻松地说着,但并没有行礼。 「你好。」白墨语气平静地看着由越。 依然没有多馀的话,由越咽了一下口水,「对于我,你没有什麽要问的,或者要说的吗?」 白墨隐隐有一丝微笑,语气也稍有起伏,「你觉得我需要问什麽吗?」 「不需要吗?」由越声调越说越高,「比如我的身份,比如我的母亲,还有,以后你和我,我说的是,私生子这件事公开以后,你,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白墨看着由越,眼神里又有了一丝怜爱,或者什麽,「由越,你的母亲,你的父亲,我,我们之前是很好的朋友,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事情,那都是过去了,你不应该为此承担什麽。你的母亲已经走了,你的父亲和我,都会视你为子,不离不弃。」 「现在,你已经如愿进了云上学院,以后你的路要怎麽走,那是你的选择。我们每个人都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不是你的责任,不会落在你的身上,该是你的责任,也不会落在我的身上。」 「如果学业上丶生活上有什麽需要,可以随时找我。」说完这些,白墨就从由越的身边走过,离开了。 由越本来还想再和白墨多说些什麽,但随着白墨离开的身影,一个一身白衣蹲在地上的女孩儿歪头看着自己,四目对视后,白衣女孩站起来,一脸尴尬。 宣宜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然后故作自然地说,「哎呀,我刚才有个药材的问题请教白墨师长来着,他解答后就走在前面,我正好袜带松了,就蹲下来绑袜带,然后,我也没留意你,然后,嗯,那个,你这是要回宿舍吗?不是要去后山集合的?」 由越看见宣宜,想到刚才她听到了自己激动的质问,还有白墨对自己的一堆「训导」,不知所措。不过看着宣宜自己尴尬的解释半天,反倒放松下来,「哦,我要回宿舍拿东西,然后就去后山,那个,你怎麽也没去?」 宣宜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背后,「我要回宿舍放书,然后也去。」 宣宜的宿舍在三区,宣宜和安宁丶伶俐一个宿舍,另外两个女生一个宿舍,于是两个孩子一路走着。 「嗯」,走了许久,由越打破了沉默,「白墨师长,他是......」由越想着宣宜入校晚,可能不了解自己和白墨的关系,想着应该跟宣宜解释一下。 「嗯」,宣宜打断了由越略显尴尬的解释,「我知道,其实没什麽的。」 宣宜扭头看看由越,面带微笑,「我也应该算宣家的私生女吧,我父亲和我母亲私奔隐居生了我,我母亲从没得到过宣家的认可,直到我十岁时,他们两个都死了,我才被爷爷带回宣家。」 听着宣宜那麽自然的说着所有人都好奇的她自己的身世,由越吃惊地不知道说什麽。 「不过,白墨师长刚才有一句话说的很对,父母他们的事,是他们的事,与我们又有何干呢?」宣宜拍了拍由越的肩膀,模仿着白墨的语气,逗得由越扑哧笑出来。 有的时候,可能就是简单的相似,就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毕竟,那些让人无法抗拒的「理解」大都会来自那些简单的相似。 云上学院有个很大的后山,当然,很大,是相对于学院本身来说。云上学院本来学生不多,师长也不多,所以,学院的建筑群落规模不大,但后山却是一个很大的后山。 孩子们喜欢后山的一棵巨大的树,当然,这里的巨大,是真的很大。树干很粗,枝杈低矮地向周围伸展着,错落着,所以每次林骅都会坐在树杈上。今天,伶俐也跟着一起来了。作为精灵族的孩子,伶俐是有翅膀的,她是会飞的,所以,伶俐来了以后,坐在比林骅更高的树杈上,晃荡着双腿。 「哎,我说伶俐,刚才你飞上来的时候那对翅膀,还挺好看的啊!」林骅躺在树杈上,正好看着在他高处的坐着吃果子的伶俐。 「那当然了,我在我们精灵族是天分很高的孩子,所以灵力也高啊,我们精灵族的翅膀越透明并且闪的光亮越亮,表明灵力也越高呢!」伶俐说完,扔向林骅一个果子。 林骅伸手接住,把果子在身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味道很酸,林骅一龇牙,「那不飞的时候,你那翅膀给收在哪里了?也没见你衣服后面有洞,应该不会收回肩胛骨了吧。」 伶俐笑了笑,「我又不是蝙蝠,翅膀收来收去的,我的翅膀不飞的时候就化为无形了,只要我想飞就会以实体出现,懂了吧。」 林骅摇摇头,啧啧称奇,「我感觉你们精灵族比我们人族厉害多了,你们咋没有灭掉我们人族和异族呢?」 「怎麽?林骅,你想被精灵族灭啊?」安宁笑着走过来,肃临陪在她身边。 任天飞一直坐在大树下看书,听到安宁的话,他把书放下站起来,抬头看着林骅。林骅一翻身从树杈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可没说啊,我就是夸奖精灵族的能力,精灵族明显比我们和异族在身体方面能力更强,他们还有灵力,就像巫族会巫术,我们人族和异族就是一副血肉之躯,最多是利用一些厉害的法器。所以,精灵族怎麽会一直困在迷雾森林里很少与我们交往呢?」 「那是因为你们人族和异族的思想都太复杂了,我们精灵族拥有灵力是不假,但在千年之前的族群战争中,被你们和异族用计谋杀的所剩无几,大主灵带着剩下的族群躲进了迷雾森林才得以延续血脉。」伶俐又啃了一口果子,继续说道,「你们看,我们精灵族连记仇都不会,当时那麽多血债,现在依然可以跟你们和异族和平相处。所以,你们可不要欺负我这里简单呦!」伶俐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那麽可爱,谁会欺负你啊!你是云上学院第一个精灵族的学生,说不定可以成为学院的吉祥物呢!」安宁捂着嘴咯咯地笑起来。 伶俐嗔笑着从树杈上飞下来,追着安宁打闹着,「我才不要当吉祥物嘞」,安宁顺势躲在肃临的身后,伶俐绕着肃临去追,两个女孩子一边追一边荡漾着银铃般的笑声。 远处,宣宜和由越也过来了,伶俐便停止了打闹,挽着安宁的胳膊悄悄地躲在肃临身后。伶俐虽然和宣宜一个宿舍,但不知道是气场的原因还是什麽,她总是有点儿畏惧宣宜,平时都是跟在安宁身边。 安宁虽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但却是人缘极好的。在皇宫里,各宫娘娘和皇子公主都会评价七公主是人美心好的孩子,教宫所里的教育皇子公主的老师们也频频夸赞七公主聪明好学,包括所有侍奉的宫人都会议论这位七公主的善良贤德。来到云上学院,安宁不仅仅是文学课成绩排名第一,在同学之间也是朋友最多口碑最好的学生。 但在安宁的心里,宣宜和由越,却是两个最难亲近的同学,不是关系不好,而是好像总隔着一层纱似的,有着距离。私下里,安宁在和肃临聊天时,不经意间问过对由越的印象。肃临生性沉默也只会在安宁这个青梅竹马的女孩子面前话多几句,但提及由越却是「没什麽,还挺好的」的评价。安宁想着可能是男孩子之间本来就相处简单吧,便不再多问。 看着宣宜和由越过来,安宁主动走过去,牵着宣宜的手拉着她,「就等你们俩了,快来!」 七个孩子聚在一起,不不,六个孩子加一个大叔。 「肃临,你有没有什麽内部消息,知道这次班会主要干嘛吗?」林骅把胳膊搭在肃临身上。和肃临相处这段时间以来,林骅发现他聊天总是被动加入,与由越的精明自保的沉默不同,肃临,本就是个沉默的人,特别是安宁在的时候,肃临就更少说什麽,只是一脸爱意地看着安宁讲话,噫,腻歪。 「我哪有那麽多内部消息。」肃临笑了笑,把林骅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挪开。 「我听说,因为季院长对我们这届学生寄予重望,所以拜托崇明师长给我们多一些教育,估计是和十八年前他们那上云梦山的风华一代有关吧。」安宁开口了。 「我来之前,族里的师长也说了,文一斐院长和白墨师长是十八年前入云梦山的人,虽然他们并未透露过什麽,但以他们的亲身经验,应该会给我们许多辅导吧。」伶俐补充道。 「可八年前那一届入云梦山怎麽样?那时我们还小,什麽都不了解。」宣宜也加入了讨论。 「这个我知道」,任天飞终于开口了,「八年前,你们小,我可不小了,我记得因为十八年前云梦山大放光彩,人族和异族都以为可以拿到天书了,可最后还是无功而返。八年前,人族和异族准备许多优秀的少年去云梦山,但云梦山的万世瀑布只放了一个异族的女孩进去,其他人,谁也没进去,这对于进云梦山来说也是没有出现过的单一族群进入。而且,那个进去的女孩也一直没有出来,人族和异族一无所获地离开了。所以,大家才会对两年后的入山十分看重。」 「文一斐院长和白墨师长他们那一代进云梦山,确实很厉害,虽然没有拿到天书,但却是历史上能够进山人数最多的一次,而且,最后他们全员都出来了,这也是前所未有的。之前入云梦山难,出云梦山更难。」 「他们有几个人进云梦山了?」由越对白墨的事情总是很好奇。 「好像加上异族,有六个人进山。」任天飞想了一下,又说,「不过,有传闻,说还有两个人在大家入山后三天也入山了,一共八个人。」 「云梦山还能一年开启两次呢?」 「按照道理说不能,所以,是传闻呗。」任天飞认真的说。 「也不知道,师长们能不能给咱们透露些什麽。」 正在大家讨论的时候,「嗖」的一声,一个什麽东西飞过向宣宜,林骅反应迅速,赶紧冲上去推了宣宜一下。肃临站起来把安宁和伶俐挡在身后,由越也抽出怀里的匕首看向周围。 任天飞把宣宜扶起来,刚才飞过来的是一片叶子,但速度极快,幸亏是林骅反应快,要不然宣宜被割喉都是有可能的。 后山很静,孩子们也很静,只听得到风声吹过,树叶唰唰的响着。 林骅仔细听着,树林里有人影跳跃的声音,他和肃临对视一眼,两个人便冲进树林追了出去,伶俐伸出翅膀飞起来跟着他们,由越和任天飞护着安宁和宣宜一起也追了过去。 云上学院的后山其实并不大,但平时他们在后山玩的时候很少进大树后的林子,因为总是迷路,哪怕伶俐飞到天上也看不清林子里的路,所以他们只是在大树附近玩。但今天,好像前面那个身影非常熟悉后山的林子,孩子们跟着身影左转右转地来到林子里面的一片空地。刚才的身影就此消失,再也听不到踪迹,几个孩子十分警惕地围在一起,看着周围的环境。 安静,还是风的声音,树叶唰唰的响着。 忽然,由越指着远处一个地方跟大家说,「噫,那有一个山洞!」 第九章 集体受罚还是获奖的七个人 众人顺着由越指的方向看去,在他们站立的空地侧面有几块大的怪石堆砌在一起,正面有个洞口的样子。几个孩子走过去,发现这些石头并不是堆砌成山的样子,可从洞口看里面黑乎乎的好像很深的样子。 「真奇怪,这个洞难不成是通到地下的吗?」林骅好奇的往山洞里面看。 「刚才那个人影是故意引咱们过来的吗?」由越握着匕首警惕地看着周围。 「宣宜,你怎麽样?有没有受伤?」安宁关切地看着宣宜,宣宜的脖子有一道划痕,并不是很深,只是稍稍渗血。 「没事儿」,宣宜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学院怎麽会有人针对我们这些学生呢?会是什麽人呢?」 「那我们现在怎麽办?赶紧回去吗?」伶俐看着周围寂静地环境有些害怕。 「既然都到这里了,不管是不是被人引诱的,好不容易能走进这迷路树林,咱们怎麽也要研究研究吧。」林骅看着肃临,徵求他的意见。 肃临从发现山洞开始就一直在仔细研究山洞口的石头,「你们看,这石头里面好像有亮的晶石。」 大家凑上前,发现那些石头有一些细微的裂缝,裂缝里面的石头黑乎乎的不仔细看以为是实心的,但忽然,裂缝里面开始闪烁,大家就看见原来石头里面是闪亮的晶石。晶石,是大陆神奇的一种存在,虽然算不上法器,但是很稀少,而且是可以操纵时空变幻的。 「你怎麽知道这是晶石?」林骅问肃临。 安宁没有等肃临回答主动说,「从闪烁的形态看,是晶石的可能性很大,虽然我没有见过晶石,但《百宝实录》里面记载的确实跟这个很像!」 「这真的是晶石!我见过晶石的,就是这个样子!」伶俐在一旁确定地说。 此时,晶石闪烁的区域在渐渐蔓延,众人退后两步,发现整个洞口的边缘都被裂缝下的晶石包裹着。肃临让大家都在两米开外的地方呆着别动,他和林骅两个人走到洞口前尝试着往里面探探。 洞口不大,差不多就是三扇门的宽度和高度,往里看只能看到洞口里两米的距离,再靠里面黑的什麽也看不见。肃临伸手试着触摸着前面的空气,伸出去没多远就碰到一个透明的屏障。 「你看,这个洞是封着的。」肃临对旁边的林骅说,林骅也伸手摸到了那个冰冷的看不见的屏障。这时,大家看没有什麽危险,也纷纷走过来。 「这个屏障是什麽做的?为什麽只能摸到,看不到呢?」安宁伸手也摸到了屏障。 就在大家都上前好奇时,忽然,那个透明的屏障亮了起来,洞口石头里的晶石也变得异常明亮,仿佛向外射着光芒。几个孩子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吸进了洞里。 学院的后山,鸣声大振,惊动了学院里的所有人。季院长正在和崇明喝茶下棋,听闻窗外的鸣声,愣了一下,崇明站起来就往外跑,「不好!又是哪个小兔崽子进后山了?」 山洞里的七个孩子并没有落入想像的地窖或者深渊里,他们就像从台阶上滚下来似地跌在一片草坪上。几个人拍拍屁股站起来,环顾着四周,这是在两座高耸绵长的山峰中间的峡谷里,旁边还有一湾小溪流过。 「这是什麽地方啊?我们怎麽会到这里来?」伶俐明显的有些害怕了。 安宁搂着伶俐的肩膀安抚着她,「我们刚才是被那个洞吸进来的是吗?可是看看周围并没有山洞一类的东西,咱们凭空出现在这里吗?」 「你们先别着急」,肃临冷静的观察了周围,「我看这里没有路,也没有什麽房子,应该是个人烟罕至的地方,如果有出口的话估计也是是顺着山崖的,咱们去看看有没有路。」 「对,咱们到处找找看。」林骅倒是没有惊慌,反倒是很好奇这里。 于是,众人开始往峡谷的一头走去,可没走两步,由越发现宣宜呆在原地没有动。他走过去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宣宜好像是被由越的话从某个思绪中拉出来,她面色凝重的看着由越摇摇头没说什麽,然后跟着大家一起往前走。 肃临和林骅走在队伍最前面负责开路,安宁拉着伶俐被任天飞保护着走在中间,由越和宣宜在队伍的最后。 「刚才,刚才我好像看见你的手碰到那个屏障时,屏障就亮了,然后,我们就被吸进来了。」由越走了一会,犹豫地对宣宜说,「你,有没有受伤之类的不好的感觉?」 宣宜抬头看看由越,叹了口气,「没有,我也不知道发生什麽了,我碰到那个屏障的一瞬间感觉很烫,本能的想把手抽回来,可后面就是你说的那样。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碰的还是谁又或者什麽原因触动了什麽,把我们带到这里。」 由越看着宣宜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安慰她,「你也别想太多了,说不准是什麽呢,咱们走走看。」 宣宜微笑着看着由越,点点头,两个人便跟上队伍往前走。 大家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绕过一片树林,最前面的林骅大声说道,「那边有几间房子!你们快跟上啊!」 在溪水旁的空地上,靠着山崖由两间房子。这是用竹子搭建的房子,感觉就是就地取材而造的,孩子们走到门口看了看,发现房子里面没有人,虽然有人住过痕迹但从破败和脏乱的样子看也是很久没有人住了。肃临和林骅在屋子里面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什麽特别的东西,便出来和众人商量。 「这个地方好奇怪,你们看这房子建造的,还有院子这些石头椅子和桌子,完全没有利用工具的感觉,所以不像是村落之类的地方,倒像是一些隐居者自己动手做的。」任天飞在屋子前后转了好几圈。 「是啊,房子里面也是,没有什麽成品的家具,都像是手工做的。」肃临掸了掸额头上蹭到的土。 「你们说,这里会不会是什麽世外高人的隐居地?大家动手翻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武功秘籍之类的东西,那可就赚大了啊!」林骅一边自己翻着屋外的几个破损不堪的竹篮子,一边笑着对大家说。 「现在不知道是吉是凶,你还有心情玩?」安宁一直牵着伶俐的手。 「怎麽是玩呢?我们这麽好的探险的机会,可不能错过呀!」林骅一副满足在乎毫无畏惧的表情。 「宣宜,你怎麽了?」从发现竹房子开始,由越就留意到身边的宣宜一动不动地站着,她面色凝重,还有点轻轻地发抖,不知道是看见了什麽,还是感受到什麽。 忽然,宣宜大叫了一声,捂着头,痛苦地蹲下,大家连忙过来看她。 与此同时,大地颤抖起来,峡谷两边的大山也开始颤抖起来,不停有石头滑落,几个孩子害怕地抱在一起,仿佛是大地裂开了,他们一起又一次跌落了。 几个孩子又重复着像从台阶上滚下来似地跌在一片草坪上,这次,他们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学院后山洞口外的平地,拍拍屁股站起来,看着季院长还有崇明师长丶万里溪师长丶白墨师长和学院一些管理老师在身边。 有几个宿管老师赶忙走上前查看孩子们有没有受伤,孩子们都没什麽事,除了宣宜的脸色很不好,好像头还是很痛的样子。 「你们几个怎麽回事啊?」崇明师长语气很严肃地问道,但看着几个孩子灰头土脸的感觉自己好像犯了什麽错似的不敢吭声的样子,又放缓了语气,「安宁,你说,到底怎麽回事?」 安宁认真的把他们几个在大树边如何遭人偷袭,追到山洞口又怎麽进去一个峡谷,最后又莫名其妙回来的经过说了一遍。 崇明师长听完表情有些凝重,他转身对季院长说,「院长,学院里有人要害这些孩子!」 季院长捋了捋胡须,「崇明,你安排人查一下,这些孩子在学院,我们要保护他们安全!」 万里溪师长在一旁有些担心地对还处在迷糊中的孩子们说「你们也是的,怎麽就那麽大胆子,跟着人就瞎跑,这麽冒失不知道自我保护,以后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院长,这次一定要惩罚他们,要不然他们都不知道怕!」万里溪看向季院长说。 「我倒觉得应该对他们的勇于探索和好奇心给予奖励。」白墨师长在一旁冷冷地说道。 「这怎麽能奖励?他们这麽冒失冲动,可是大忌啊!」万里溪着急的说。 「进云梦山,到处都是未知,没有探索精神和好奇心,一味地只知道自保怎麽拿天书?」白墨依然冷冷的。 「都不能活着回来,拿到了天书又怎麽样?」 「好啦!」季院长打断了两位争吵的师长,「孩子们都还惊魂未定的,争什麽对错,今天,不罚也不奖,就这样,赶紧回去,洗洗睡了!」 第十章 十五人的小班会 众人都离开后,季院长带着崇明丶万里溪还有白墨仔细检查山洞。崇明拿在手上一块青白色的方玉,方玉闪着亮光,当方玉靠近洞口的石头时,石头缝隙里的晶石又开始闪烁起来,而且是跟着方玉的亮光闪烁的节奏一致。 「崇明师兄,能打开『万世渊』的只有这云梦山的钥匙『青髓』,刚才那些孩子是怎麽打开的?」万里溪关切地问道。 「是呀,起初听到后山的鸣叫声,我以为只是有哪个学生误闯此处,碰触了『万世渊』的『清波障』,没想到他们竟然打开了万世渊还进去了,这件事到底是怎麽回事?」崇明的语气中充满了疑惑。 「不一定是那些孩子们干的,不是有人引诱他们来到此处吗?说不定是那个神秘人打开的。」白墨静静地分析道。 「当年,江湖上争夺这『青髓』也是杀的血流成河,我还记得一斐最终从绮丽苑拿到这块青髓时的场景。」季院长看向树林,语音平缓,陷入了回忆。 云梦山上有天书,天书可以「解千愁,化万灾」丶带来「盛世永昌」是相传千年的一个传说。但千年来,云梦山都是一座无法进入的神山。直到一百多年前,有个人族的采药人,在云梦山处于人族和异族交接的地方,在山脚下采药时挖开了一个瀑布泉眼,泉眼里的泉水奔流直出,随之而出的还有一个精致的金属球,采药人自己不敢随便处理,便将金属球上交给衙门。同时,那泉眼里不停流出泉水,渐渐的在山脚下形成一个小湖,那泉水也变成一个湍急的瀑布。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时,异族得知了金属球的事情,便与人族开战争夺,大战打了快十年,生灵涂炭。最后,在宣家以及巫族的调解下,人族拿出金属球在云梦山脚下的湖边当众打开。 金属球被打开后,里面只有一张绢布,绢布上写着「云梦自此十年一开,开则通,通则入,入则天书现,天书现人间,神至」。同时,绢布上还写了入云梦山的规则,就是万世瀑布作为神的指引者,会选择合适的人进山。而拿到天书也是需要钥匙的,钥匙在「南山」。南山是哪里?钥匙又是什麽?正当大家疑惑不解的时候,众人背后的瀑布忽然停了,瀑布背后出现在众人面前一条通向云梦山深处的蜿蜒的道路,与此同时在湖水中央渐渐升起一座石桥。 当时,大家以为云梦山开了,人族和异族都很兴奋,纷纷走到石桥上打算进山。但第一个人冲过去的时候消失的瀑布重新出现,立刻落下把他砸落到湖里,第二个人也是如此。就这样,瀑布停了三天,但谁也没进去,第四天瀑布又开始不停落下。直到又过了十年,万世瀑布又停了三天,这三天里,有一个人族的男人和一个异族的女人在通过万世瀑布的时候因为没有水落下而真的进山了。由此看来,让谁进不让谁进,完全是由万世瀑布决定的。但这两个人并没有再出来,人们也不知道云梦山里面的情景。 或许,是因为进去的两个人没有拿到「钥匙」而无所得的缘故吧,此后一百年,人族和异族都在不停的寻找「南山」,寻找「钥匙」,江湖上,血雨腥风始终不绝。 直到二十年前,人族和异族辗转得知,「南山」是一个叫做「绮丽苑」的山庄,这个山庄很古老,庄里有个后院,后院的所有人都是聋哑人,不会说话,他们一代一代延续着,好像就是守护着山庄一样。当人族和异族联手攻进了绮丽苑,杀的一人不剩,最后在后院一座假山石里发现了「青髓」,大家估计这青髓就是云梦山的钥匙,便将青髓一分为二,人族和异族各持一半,打算在随后进云梦山时一起开启。但十八年前那次进山的结果是无功而返,文一斐就把人族的青髓带回云上学院。至于八年前那次云梦山开启,人族没有人进山,所以青髓也就一直在云上学院。 随后几年,季院长又将原来绮丽苑后院的假山石搬回了云上学院,文一斐发现青髓和假山石里的晶石是可以交流的。学院里最厉害的发明家其实是文一斐了,他通过多年的研究实验,将假山石造成了一个山洞,为了呼应云梦山脚下的万世瀑布,取名「万世渊」。由于文一斐经常不在学院,所以,青髓平时都是交给崇明管理和使用的。 「万世渊」其实是一个模拟空间的法阵,也是近年来云上学院七大主课的学习场所。每个师长设置了自己课程的场景,由崇明师长通过青髓投放到万世渊,然后学生们进入万世渊就可以进行模拟学习。在没有课的时候,万世渊的入口有一个透明的屏障,那是曾经青髓被发现时包裹着青髓的蚕丝,化为无形的屏障在洞口,取名「清波障」。所以,只有青髓才能开启清波障,也就是打开万世渊。 那今天晚上,万世渊是被什麽东西开启了呢?难不成,有异族人拿着另外半块青髓来了?只是,异族的那半块青髓没有随八年前那个唯一的异族人入云梦山吗? 「院长,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几个孩子描述的他们进万世渊后去的那个峡谷是哪里呢?我们设置的课程里没有峡谷丶竹屋这样的场景。」崇明打断了季院长的回忆。 「是呀,今天晚上的事情发生的很古怪。如果不是你用青髓把他们强行带回来,不知道他们会在万世渊里遇到什麽。」季院长的语气里含有担心。 「这样」,季院长看着另外三个人,「一斐最近不在学院,崇明,你去再检查一下青髓丶万世渊还有清波障,看看能不能查到什麽线索。白墨,你去查一下今晚学院的人都在哪都在做什麽,我们要搞明白引这些孩子到此的人是谁,他有什麽目的,到底是不是学院的人。万里溪,你去看看孩子们,安抚他们一下,不要太凶了,毕竟,他们什麽都不知道,此时一定还是惊魂未定的。」 回到宿舍,宣宜的状态好一些了,安宁给她倒了热水,关切地问她怎麽样。宣宜摇了摇头,说没事,睡一下就好了。 躺在床上的宣宜,看着窗外的月光,回想起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山谷,一滴眼泪慢慢的滑过脸颊,流到了枕头上。 在四区402,几个男生倒是没有很早去睡,他们在复盘分析晚上发生的事情,但由越至始至终也没有透露他看到的关于宣宜的部分。 崇明师长布置的班会就在三天后举行了,地点竟然是三天前那几个孩子不小心闯入的山洞前的草坪上。这次,崇明师长带路,十五个孩子一起来到后山树林里。 崇明师长让大家围成一个圈坐在草坪上,他也跟着坐下后笑着看着大家,「第一次开班会,大家不要紧张,我们主要就是对前段时间的学习丶生活进行一下总结,同时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我也负责答疑解惑。」 「崇明师长」,林骅第一个举手提问,「云梦山里面什麽样子啊?听说文副院长和白墨师长进去过,跟我们说说呗!」 崇明师长乐了,「林骅你小子很直接啊!」 随后,崇明看了看每个孩子的脸,「我知道,你们对云梦山都很好奇,包括没有进去过的世人,很想让从云梦山出来的人说说里面的场景。」 「其实,我也进去过,在文副院长他们进去之前十年那次。云梦山的情况,不是我们这些人不想说,而是,出来以后,我们发现,每个人对进山以后的那段经历的记忆都不一样,就好像,每个人进去后,过的是自己的那个剧本。所以,到底真实的是什麽,我们并不知道。」 「可能,只有你们亲自进了云梦山,才能找到你们想知道的答案。这个问题,我真的是帮不了你们。」 「那我们,要准备什麽呢?是不是需要很好的武功?或者需要什麽法宝之类的?」由思认真的问道。 崇明思考了一会,缓缓说道,「其实,你们需要准备的,最重要的,就是活下来和走出来的能力。」 「啊!」伶俐吃惊地叫了一声,「云梦山里,很危险吗?我们会很容易死掉是吗?」 崇明笑了笑,「我真的说不好里面的情景,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你们看文副院长和白墨师长他们都好好的回来了,而且,他们重新设置的课程也就是现在的七大主课,都是在训练你们帮助你们可以从云梦山走出来。」 「况且,你们能不能进去还都是未知呢,不用太担心,做好能做的准备,剩下的,就交给云梦山来决定吧。」 「再说了,开学典礼上,季院长不是教导大家,你们的学习,你们的成长,都是为了成为一个更好的更有力量的人,不管进不进云梦山,都要努力更好地度过一生!」 崇明师长说了好多,又看着大家,「那,你们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不算进云梦山拿天书,你们各自的梦想是什麽?」 「各自的梦想?」孩子们好像没怎麽想过这个问题,一个个都陷入了沉思。 崇明看着默不作声的孩子们,「你们如果没想好,可以回去慢慢想,不着急做决定,我们还有两年的时间呢。」 「这有什麽想不好的?」林骅开口了,「我的梦想就是当一个军人,如果有战争,就去奋力杀敌,保家卫国,如果没有战争,就去除恶扬善,守护百姓。总之,我要成为一个像我父亲那样的正直的将军!」 「那你应该跟肃临的爷爷多学学」,安宁听到林骅的想法对他说,「肃临的爷爷是三公大将军,比你父亲安远将军的品级要高呢!」 「三公大将军一直是我的偶像呢!」林骅推了推身边的肃临,「肃临,你怎麽没跟你爷爷从军呢?放着那麽好的条件不用!」 肃临轻轻笑了,「军人当然是可以保家卫国,但我的梦想是要成为治理国家的贤者,毕竟,打江山易,守江山难,我们人族这麽大的江山,管理好是需要智慧的!」 「肃临,那你应该跟我父亲学啊!他就是靠智慧治理国家的!」陈纶接着肃临说。 当各个世家子弟在讨论着该认各自家世中的哪位长辈当偶像时,宣宜看着旁边的任天飞有些落寞,她知道任天飞这样的普通人家的身世在这里会显得格格不入。其实自己在这样的讨论中又何尝不是一个外人的感觉?即便是出身在大陆最有话语权的家族之一,宣宜也完全没有家族自豪感和使命感。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身边大家的讨论声渐渐变得模糊,她又想起那个峡谷丶竹屋和小溪。 远远的,由越看着抬头发呆的宣宜,忽然想起什麽,扭头看向万世渊的洞口,隐约间,他好像看见了有晶石闪烁的影子。 第十一章 让我们一起战斗到最後吧!(1) 在班会过后的第三天,七大课程便正式开始了。 第一课:战斗技,师长:易绯,地点:万世渊。 在崇明师长主持的班会上,由越问过关于万世渊的事情,因为之前他们几个孩子在万世渊的经历至始至终也没有人给他们解释过什麽。崇明只是说万世渊是他们七大课程上课的地点,到开课的时候,会给大家详细介绍。 易绯师长一袭白色长袍,飘逸的长发黑而且直,他将一边的头发别在耳后,并夹着一个鹅黄色的一字夹,衬着白皙的皮肤有一丝暖色。当易绯师长静静地站着的时候,那面庞,那眼眉,就是一个绝世美男子的相貌,特别是这一身打扮,更有一丝娇媚之态。但当他动起来,走动起来,行动起来,说动起来,一副坚毅的英态立刻将媚态一扫而光。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知道为什麽我的课是你们的第一课吗?」易绯一开口便似一股寒风吹过众人的面庞,大家站在万世渊洞口,不知道是不是从万世渊吹出来的寒风。 「因为」,易绯没有等众人回答甚至思考,便往下说下去,「你们作为一个战士,一个人,首选要战胜,要走到终点,要拿到那个你们想要的结果,才能说其他的一切。」又一股寒风吹过,众人确定那不是从万世渊吹出来的。 「你们之前基础课的武学成绩我看了」,易绯扫视着学生们,「虽然说,我们的武学不管是在入云梦山,还是今后你们的人生里,都不是那个最重要的技能,你们的脑子,你们的心,都比武学要重要!但,武力,是你们的基础,在某些时刻,你们还是要靠打才能前进!」 「但现在,你们的成绩,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差的一届学生了!」孩子们在寒风里,不禁打起寒颤。 「林骅,成绩第一,还算说的过去。第二名,由思,也还凑合。第三名,吴颖祯,女生本就力量不足,第三还不错。再往后,你们一个比一个差!」 「那个特招生,宣宜,武学排名最后!真不知道你是凭什麽能力被特招?」易绯说着盯着宣宜看,宣宜一紧张,低头不敢看他。 「还有由越,排名倒数第二,我不管你是谁的儿子,总之,你们这些走后门的没有什麽真本事就别想让我高看你们一眼!」由越也跟着一低头。 「不过」,易绯见学生们都低着头,便放缓了语气,「基础差,代表的是你们的过去,从今天起,我们的战斗技课程,会直到你们每个人都脱胎换骨为止!」 易绯踱步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把钢骨扇打开慢慢扇着,「之前,我听说你们有人闯进过这万世渊,想必,一定是很好奇万世渊到底是什麽吧。」 「这万世渊,是你们文一斐副院长靠着偶得的灵石建造出来的一个『虚拟空间』,并且专门给你们设置了相应的课程,每一课,虽然是由我们不同的师长来教授的,但所有课程都是季院长和文副院长还有所有师长一起设计的。一会儿,你们就可以进入万世渊开始战斗技的课程学习。」 「我跟你们解释一下,进入万世渊,那是一个虚拟的空间,里面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都要靠你们自己判断。在万世渊里,时间与外面的时间不同,在里面,你们可能经历了很多天甚至很多年,但出来后可能只是过去了几个时辰或者几天而已。而且,在万世渊里面,你们的身体受到的伤不会带出来,也就是你们可以尽情地去战斗。所以,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可以战斗到最后!」 「等下,你们来我这里拿一颗『随命珠』,按照成绩排名从最后开始,一个一个进入万世渊,你们的目标是『赤红琉璃珠』,拿到珠子后就算完成了本次课程,会自动返回到这里。当然,如果你们选择放弃,就把『随命珠』捏爆,也可以自动返回。如何选择,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还有什麽问题吗?」易绯重新站定,看向同学们。 「易绯师长」,纪文龙忽然问道,「我们进入万世渊,是个人战斗还是分组战斗呢?」 「个人,或者团体,都可以,你们每个人都会有属于你们自己的『赤红琉璃珠』的,找到,拿到,带回来,就是任务。」 「那就是,我们不会需要同学之间对打是吗?」宣言随后又问。 「我可没说」,易绯用扇子挡住自己的嘴,睁大着明亮的眼睛看着大家,「我没说会,也没说不会。一切,你们自己进去看喽!」 「好啦」,崇明师长慢慢走过来,「你们也不用太紧张,被易绯师长教训的有点儿惊弓之鸟了,我们这是云上学院,是学校,不会对你们做什麽危险的事情。我们可以开始了吗?易绯师长?」 易绯白了崇明一眼,悻悻地说,「开始吧!」 崇明笑了笑,从怀里拿出青髓,青髓慢慢闪起了亮光,紧接着万世渊洞口石里面的晶石也随着闪烁着。崇明走到万世渊洞口,用青髓碰触了清波障,一道闪烁划过,好像是划过,但一瞬间,又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 崇明转过身,「谁第一个来着?赶紧的,可以进了。」 宣宜默默地走过来,作为武学基础课成绩倒数第一的她,此时第一个走过来。崇明师长对宣宜笑了笑,「去吧,不要害怕!」宣宜也笑着点点头,从易绯师长手中拿了自己的随命珠,然后毫不犹豫地走进了万世渊。 万世渊里面只能看见两米左右的空间,再往里面是无尽的绝对的黑色,所以宣宜的身影瞬间就淹没在黑色里,不见了。 随后,由越进去了,紧跟其后的是陈纶丶魏北......最后进去的是林骅,在洞口,易绯拍了拍林骅的肩膀,「看你的了!」。林骅冲易绯笑了笑,拿了随命珠,没说什麽就径自走进了万世渊。 只剩下易绯和崇明两个人独自留在万世渊洞外。 「刚才你看见了吗?」易绯还是拿扇子遮住自己的口鼻,盯着崇明悄悄地说。 「当然」,崇明扭头看见易绯的样子,一把把钢骨扇子给推开,「都没人了,还挡什麽挡?哎,我说小绯啊,没人说过你拿扇子的动作很娘吗?」 易绯立刻把扇子和上,抬手就要拿扇子打崇明,「谁敢这麽说!」 「好啦好啦」,崇明抬手求饶,「刚才,宣宜进去的时候,我手里的青髓,在抖动,闪烁。所以,这个孩子......」 「难不成,宣洋大哥真的......?」易绯严肃地看着崇明,欲言又止。 「我不知道」,崇明看向远方淡淡地说。 「可怎麽会呢?」易绯心情有些激动。 「我不知道」。 第十二章 让我们一起战斗到最後吧!(2) 宣宜走进万世渊后,随即扭头看了看身后,身后已经是一片黑暗。她转回来,看看前方的路,轻轻叹了口气,就往前走。 宣宜想起来云上学院之前,爷爷对自己说的话。 爷爷宣禾是宣家的家主,本来,宣宜的父亲宣洋应该是继宣禾之后成为新一代家主,但父亲已经去世,又没有留下继承的子嗣,所以,爷爷就一直支撑着家族。 从十岁起,宣宜就一直跟着爷爷生活,宣宜看着爷爷主持族中事务,看着爷爷在江湖和政事中发挥着宣家的作用,看着爷爷每日盘旋在事情与事情之间,却总不忘对宣宜的照顾。 爷爷教宣宜书中事丶江湖事丶人间事,就像培养下一代家主一样教育宣宜。但宣宜知道,爷爷也知道,宣宜当不了家主,因为,宣宜不是男孩。 宣家和巫族千年来的契约,就是宣家的家主娶巫族的长巫女,而二人的儿子就是下一任宣家家主。因为这个原因,巫族才会一直站在宣家的背后支撑着这个姓氏家族无上的话语权。 这次,送宣宜来云上学院,也是爷爷坚持的。临行前的晚上,爷爷把宣宜叫到房间。 「宜儿,你知道我们宣家祖上第一代家主的名字是什麽吗?」爷爷满眼关怀地看着宣宜。 宣宜默默地摇摇头,爷爷习惯了宣宜的沉默,他理解这个孩子的经历,跟在自己身边这麽多年其实已经好了很多了。 「他叫宣一,本来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书生,因为与巫族大巫女之间发生了奇妙的缘分,便开创了我们宣家千年的家业。你的名字是你父亲起的,我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你的名字好像是应和了第一代家主宣一这个名字,所以。」 爷爷停下来,看着宣宜,就像一个温柔的祖父看着自己的孙女将会拥有挫折的命运一样眼神中充满着担心与不忍,不是就像,而是就是。 「所以」,宣宜看着爷爷,接着他的话说,「就像家里的叔叔丶表叔叔他们说的那样,我,会是终结宣家的人?」 爷爷笑着拥苍老的手摸着宣宜的头,「孩子,你的命运属于你自己,宣家自有宣家的命运,你不用管别人说什麽。我也就是,嗯,我老了,所以,会絮叨一些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 宣宜感受着爷爷的大手传过来的温度,心里一暖。 「宜儿,这次送你去云上学院,是为了让你多学一些我教不了你的东西,至于大家都说的云梦山和天书,那都不重要,你随你的心意。我就是希望你可以拥有更多的能力,以后,如果,如果爷爷不能再保护你了,你可以保护你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爷爷!」宣宜跪下,扶在爷爷的身前,趴在爷爷的膝盖上,头则是枕在爷爷的怀里,眼角有一滴泪流下。 其实,从宣宜自己的内心出发,她对什麽云梦山,什麽天书,甚至是什麽能力都没有太大的兴趣。或许是从小与母亲生活在一起的缘故,母亲是个生性无谓的人,对人世间的大部分事物都不感兴趣,于是,宣宜也是对许多事情不知所谓。 但因为爷爷,宣宜看得出,爷爷对自己都很深的感情和期许的目光,和爷爷生活的这麽多年,爷爷对自己的爱也让自己开始变得有情绪起来,当然,这些都是和小时候的自己比较。和其他大多数人对比起来,宣宜依然对许多东西的欲望很寡淡。 比如,成绩。 宣宜在入学院之前,从没有学过什麽武学,所以成绩排在最后一名也是理所当然的。进入万世渊,开始战斗技的课程,宣宜有些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要怎麽打架,更不会战斗。 背后是黑暗,已没有退路,只能往前了。 万世渊里面究竟是什麽?往前并不是黑色的,一束光打过来,宣宜本能地用手挡着眼,随即,光好像从身边跑过去,宣宜放下手,看着眼前,一座巨大的宫殿就这麽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宫殿里有许多人,宣宜大概看了一圈,她一个人都不认识,正觉得奇怪,低头看到自己的着装,穿的也不是进来之前的学院服,而是一件武将的盔甲。这下把宣宜吓了一跳,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有一只手从旁边扶住了她。宣宜转头一看,旁边也穿着武将盔甲的人竟然是由越的脸,两个人对视一下,由越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两个人便重新站好,看着宫殿里的情景。 大殿正上,坐着的人穿着龙袍,看样子是皇帝,但宣宜见过当今皇帝,并不是此人。看来,这是万世渊里面的场景和人物都是虚构的。 站在大殿上的群臣分为两个阵营,相对而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 「哈哈哈哈!」大殿上距离龙椅最近的一位穿着华丽的男子放声大笑,「皇帝哥哥,你何必如此动怒呢?」 男子又往前走了一步,「从今天的形势看,皇帝哥哥,你赢的机会不大啊!我劝你还是识时务的好!」 龙椅之上的皇帝低头看着下面的男子,「安庆,你这麽明目张胆地逼宫,今天,即便你坐到朕的皇位上,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会遭万人唾弃的!」 「哈哈哈哈!」男子又笑了,而且笑的前仰后合的,「我说皇帝哥哥,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麽这麽别扭呢?安林!」男子停止了笑,厉声喝道,「当年,你杀了你叔叔也就是我的父亲坐上现在的皇位,你竟然今天跟我说什麽名正言顺,说什麽遭万人唾弃!如果逼宫会遭万人唾弃,当年,你杀我全家,灭我家满门的时候,有没有被这人世间的口水淹死啊?」 「你胆敢口出狂言!」皇帝猛然站起来,「当年,你父亲也就是先帝在位时,好大喜功,不理政事,天天就知道跟异族打仗,导致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最后是激起民愤才被起义军杀入皇宫,若不是朕及时从封地带大军赶来镇压了起义军,我们安家的天下早就不复存在了。轮得到今天,你站在这里?」 「哼!」,安庆冷笑一声,「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你把历史写成你是英雄的样子!但我不会忘记,当年我被嬷嬷从狗洞送出宫外,一路上,追杀我的可不是什麽起义军,是皇帝哥哥您的军队啊!」 皇帝慢慢坐下,调整了呼吸,「安庆啊,时至今日,你再用什麽理由,都无法洗清你此时此刻谋反的事实。御林军!」皇帝的眼神忽然变得严厉起来,「给我将叛贼拿下!」 宣宜和由越被身边的其他武将的喝声惊到了,原来,自己是御林军的身份。两个人愣了一下,就跟着旁边的武将举起手中的长枪,然后,陷入了刀兵相见的战斗中。 一边比划着名打,宣宜一边跟旁边的由越说,「咱们俩这麽打,对吗?」 「对吧」,由越的武功比宣宜稍好一些,一边击退一个叛军一边说,「打架,战斗,不就是我们这节课的主题吗?」 「可我们的任务不是要找什麽珠子?就这麽打群架,怎麽找珠子呢?」宣宜一枪挡住了一个叛军。 「走一步算一步吧,易绯师长不是说这节课可能时间很长呢,我们现在,现在,先努力过了打群架这一关吧!啊!」由越一个不小心,胳臂就被一个叛军刺伤了。 宣宜看见由越受伤了,赶忙挡开自己对抗的叛军,转身过去想帮由越对抗刺伤他的叛军。当宣宜把手中的红缨枪快伸到叛军的脖子之前,她迟疑了一下,为什麽这个叛军刺伤了由越以后却不动了呢?自己的枪法应该无法近他人身的,怎麽自己就这麽容易要刺到对方了? 当宣宜仔细看清那个叛军头盔里的面容时,她吃惊到差点儿忘了把手中的红缨枪收回来,就差一瞬间,就要刺到对方的脖子,她立刻清醒过来,收回手中的兵器。 「肃临!你怎麽是叛军?」 第十三章 让我们一起战斗到最後吧!(3) 肃临听到宣宜的声音,才缓过神,刚刚,他看见自己刺伤的是由越时,就呆住了。一瞬间,他分不清自己看到的由越到底是真实的由越还是幻境中的由越,直到宣宜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他才意识到,原来,由越和宣宜,都是真实的,他们是在同一个幻境之中。 到底是怎麽回事?课程的设置,是让他们对打吗?那打死了自己的同学,会怎麽样?想到这里,肃临不禁打个寒颤,幸好自己刚才刺偏了,可自己如果真的一枪刺死了由越,会怎麽样? 就在宣宜和肃临看着对方犹豫的时候,宣宜身后有一个叛军冲上来,从背后直接一枪刺进了宣宜的胸膛。肃临看着面前宣宜的脸上出现吃惊丶痛苦丶诧异丶不解的表情,还有,宣宜的胸口出现一个粘满了鲜血的金属枪头,肃临低下头,就这麽呆呆地看着那个枪头在滴血。 还没有等肃临说话,那个刺杀宣宜的叛军一把把枪从宣宜身上拔出来,对肃临喊了一声「愣着干嘛呢?快杀啊!」便转身去杀别的禁卫军去了。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肃临看着宣宜的胸口因为拔出去枪头而喷出鲜血,那鲜血,直接喷到肃临的盔甲上,脸上,是炽热的,是粘稠的。来不及擦拭脸上的血迹,肃临一把抱住倒地滑落的宣宜的身体,但是,肃临觉得宣宜好重啊,自己根本抱不动,只能顺势将宣宜放倒在地上。 躺在地上,宣宜的口中不停有血涌出来,呛的宣宜无法说话,她的眼睛努力地睁着,死死的看着肃临的脸,肃临惊慌地用手去按宣宜的伤口,想堵住不停流出的鲜血。可是,那血,根本堵不住,渐渐的,渐渐的,宣宜不再咳血了,她不动了,眼睛依然保持睁着的样子。肃临整个人都懵掉了,他不知道要做些什麽,这个时候,旁边有一个人一把把他拉起来,就在刹那间,一个御林军的长枪就刺到刚才肃临蹲着的地方,肃临被拉开后,长枪顺势就扎进了躺在地上的宣宜的尸体上。 宣宜死了,尸体即便再被刺,也只是随着刺入的动作颤动着,就像是一滩死肉,毫无反应。 拉住肃临的人把他的身体转过来,肃临看见头盔里面是林骅的脸,他刚想说什麽,林骅就在他耳边小声说,「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清醒过来!完成任务,听到了吗?!」说完,林骅便起身又加入了战斗中。 看着林骅消失的身影,肃临清醒过来,站起身,他想扭头再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宣宜的尸体,但是,他没有,他一步一步,走回到战斗的人群中。 放下了手中的长枪,肃临拔出腰间的佩刀,他把头盔的面罩放下,没有人再能看得清他的脸,他挥舞着手中的刀砍向叛军的躯体,一刀,又一刀,有人倒下,有人躲开。 此时此刻,肃临发现,真正的战斗,技法什麽的根本就比不上鲜血带来的震撼的后果,是血性?是愤怒?还是发狂? 喘气,身体的疲累,肩膀上丶后背上伤口的刺痛,汗水流下渗入伤口的颤抖,喘气。 肃临把面罩抬起来,看见大殿上遍地的尸体和受伤不起的人们,这场战斗的发起者早已离去,只留下他们这些士兵在不停的流血丶拼命丶受伤丶死亡。 叛军已经取得了大殿上的胜利,御林军几乎全军覆没,逃出去的一些也被汹涌的叛军追杀着。 肃临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的气味看向大殿门口的方向,那里有光,那里是不是万世渊的出口?那里会不会有逃离现在的通道?就在肃临呆呆地望向大殿门口却无法迈动自己的腿时,林骅满脸是血地出现在一旁,他没有看肃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走,我们出去看看!」 「这真的是我们的课程吗?」肃临跟林骅一起走向大殿外面时,轻轻地说。 「我也没想到,我以为,课程里会设置一些关卡,打怪之类的一步步锻炼我们的武学技能,没想到,直接把我们拉到如此惨烈的血腥战场。」林骅的声音有些喘,他握住自己左胳膊的伤口,看来刚才的战斗也是十分激烈的。 走到大殿之外,肃临和林骅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整个广场上已遍布了尸体,还有追逐的兵士,逃跑的宫人,叫喊声,哭泣声,犹如人间炼狱。 易绯和崇明坐在万世渊外面的石桌边喝茶。 「你猜,他们第一战会出来几个啊?」崇明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易绯的侧脸。 易绯则是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看着远处的树林,「不好说,他们这些孩子武学水平是差了些,但他们第一次遇到真正的流血和死亡,会有怎样的反应还真的是不好说。」 「哎,你为什麽非要把第一课的开场设置的如此猛烈呢?你也不怕吓着这些孩子?」 易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远处树林的眼神有一些凝重,「我是希望,这些优秀的丶自信的丶谦谦君子般的孩子们,可以快些长大!即便是幻境,能看到一些这个世界的真相,对他们的以后也是好的。我希望,他们第一次面对鲜血和死亡的震惊,留给万世渊就好,不要带到以后他们登上真正的战场!」 「唉」,崇明也看向远方的树林,「想想我们小的时候就特别想快些长大,可当我们真的长大了,才发现,成长,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 「啊!」,一声尖叫打断了两位师长的悲春伤秋。 一个身影从万世渊的洞口跌了出来,滚了两圈才趴在地上,那个身影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一脸委屈。崇明师长走过去扶了扶这个孩子,「怎麽,挂了?这麽快啊,申贤!」 申贤本来就委屈,听崇明师长好像是嘲讽自己的语气,脸涨的通红,「我,我根本就没反应过来,我站在御林军的第一排,皇上忽然下令,我没想到是立刻开战的意思,结果,结果就被面前的叛军一枪刺死了。我真的,真的是......」 「好啦」,崇明师长摸了摸申贤的头,「第一节课,还没适应万世渊的节奏,后面慢慢就会好了。」 申贤还想再针对万世渊那刺激的设置说些什麽,又一声「啊!」,一个女孩子滚出了万世渊,申贤赶忙走上去,扶起来躺在地上的陈纶,陈纶看着申贤,激动着大声说,「我刚才看见你了,你一下子就被叛军杀了,我吓坏了,你的胸口被一枪刺穿,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申贤双手握着陈纶的肩膀,稍稍用力让陈纶的情绪安稳一些,陈纶缓了缓,「看到你流血死掉,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结果,我也被捅死了,然后,然后我就滚出万世渊了。」陈纶一边说一边转头看着坐在那里没有动的易绯师长,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会不会被易绯师长训斥。 易绯叹了口气,站起来转过身,刚想说些什麽,结果,又有两个人滚出了万世渊,分别是沈樵和魏北。两个人灰头土脸地站起来,脸上则是一副受惊过度的表情。 易绯看着面前的四个学生,又叹了口气,「刚一开场,你们就挂了,你们可真行!」 魏北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是,易绯师长不是说捏碎随命珠或者拿到赤红琉璃珠才会出来的吗?」 「废话!」易绯师长稍含怒气地说,「死了当然就结束了,这麽简单的道理还用我提前说啊!难不成你们以为你们可以有无限条命吗?你们以为自己不会死吗?」 万世渊里,大殿上,一片尸体安静地躺着。 其中,有一具尸体忽然睁开了眼,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摸着自己胸前的伤口,她眉头一皱,因为很痛。又躺了一会,擦了擦额头因为疼痛而渗出的汗,然后支撑着身体坐起来,宣宜看看四周躺着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唉,即便是在万世渊里,我依然是,有无限条命,我依然是,不会死啊!」 第十四章 让我们一起战斗到最後吧!(4) 入夜,肃临和林骅两个人在叛军的阵营里围着篝火休息。由于叛军人数众多,在皇宫中驻守就直接在广场上扎营。包扎了伤口洗乾净脸的两个人默默地坐着,他们在今天后面的时间里都没有对话。毕竟是两个优秀的丶骄傲的丶一直生活在光芒里的十六七岁的孩子,在见到了血腥与死亡后,都需要时间来平复自己。 「林骅,你随你父亲去过真正的战场吗?」肃临拿起酒袋喝了一口酒,缓缓的开口。 「没有」,林骅也喝了一口酒,「我父亲掌管着京城的督军守卫,我经常去看他们练兵,我也随着那些兵士一起学习丶训练。训练很严格,要吃很多苦,要不怕累,不怕痛......」 「再严格,也没有真实的死亡吧。」肃临打断林骅的自我言语。 林骅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酒,「是的,再严格的训练,也不是真正的战场。我从没有想过战场的样子,没有想过血的温度,没有想过尸体的味道。」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我想我爷爷了!」肃临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我爷爷一直驻守在边关,那里,一直都有真正的战场。不知道爷爷看过多少次流血,经历过多少次死亡,不知道他年轻时第一次面对战斗时,是不是跟我今天一样。」 「得了吧你!」林骅恢复了平时的嬉笑,「你爷爷可是三公大将军,你以为谁打仗打一辈子都能当上三公大将军?你爷爷即便年轻时,也比你我今天要厉害多了,怎麽可能是你今天那个呆样子!」 肃临也自嘲地笑了笑,「是啊,我今天,可真是呆样子!真的是丢爷爷的脸了!」 林骅锤了一下肃临的肩膀,「还好啦,至少我们还活着!」 「啊!」,肃临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佯装吃痛,「轻一点,很痛啦!」 林骅笑了笑,喝了一口酒,脸上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肃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叛军。我们,必须是叛军吗?」 肃临有些沉默地看着面前的篝火,「我们,可以选择吗?」 在离宫,安宁公主依然是公主,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的月亮。进入万世渊后,安宁和伶俐就陷入了慌张的后宫中,大殿上的叛军还没有攻入后宫时,后宫早已乱作一团。安宁和伶俐随着慌张的人群向宫外逃去,大殿上皇帝陛下一声令和,战斗开始,叛军攻入后宫,见人就杀,一瞬间,哭天抢地的声音,血流成河的景象。安宁和伶俐一路上不停地与叛军打斗,不,是拼命,天黑了才逃到郊外的离宫。 安宁转身看看躺在床上的伶俐,伶俐面色惨白,作为精灵族,灵力消耗过度就是这个样子。在逃亡的路上,开始是伶俐拼着灵力在叛军中冲出一条血路,但因为灵力消耗,最后是安宁背着伶俐拿着剑一路杀到了离宫。 此时,皇帝陛下也逃到了离宫,还有为数不多的后宫亲眷以及忠勇的御林护卫,其中,贴身侍卫任天飞现在正在皇帝寝殿外包扎伤口,今天的战斗,十分惨烈,此时的宁静不知道可以维持多久,叛军就在宫外,今夜,他要在殿外守护皇帝陛下。 离宫之外,叛军扎营围攻,不知道什麽时候安庆殿下会下令攻城,所以兵士们分批休息,大部分都在备战状态。备战大军原地坐下待命,纪文龙和吴颖祯擦着各自的佩刀,并没有交流。进入万世渊后,这两个人并不在大殿之上,他们是攻城的叛军,开始时隐蔽在皇城的护城河下,所以战斗开始后,他们就是跟着其他军士攻城丶杀敌丶追赶逃亡的皇室和御林军。虽然两个孩子并不知道这门课到底是什麽,但跟随着自我身份行动,倒是没有太多的惊颤。 在皇宫大殿外的廊道上,一个身影闪过,叛军的巡防兵小分队立刻转身呵斥道「谁在那?」。那个身影慢慢挪出廊道,「军爷!我就是个小杂役,什麽都不知道,你们不要杀我,我可以给你们做事的」,那个身影跪下来悲悲切切地小心翼翼地说着。 一个巡防兵首领跟身边的巡防兵说,「一个杂役,没什麽危险,把他带到关奴役的房子去,回头他们会统一安排这些人做事的。」 「是!」两个巡防兵把那个小杂役拉起来送走了。 此时,一个兵将走过巡防兵小分队,小分队所有人立刻站直了敬礼,那两个押送小杂役的巡防兵也站直了敬礼,小杂役则是跪倒在地不敢抬头。兵将看都没有看这些人一眼便径直走向大殿广场的军营。 小杂役没有起身,也没有抬头,只是将脑袋稍稍歪了一下,看着远去的兵将的背影,眼神中闪出一抹厉色。 皇宫外,一队叛军的军队指挥着一些宫人运送白天战斗的尸体到郊外的义庄。一路上,宣宜随着其他尸体躺在板车上一动不动,体会着周围尸体柔软的冰冷以及在血腥味道中开始弥散开的死人的味道。 宣宜闭着眼睛,但心里却对自己说,原来,这就是死亡,人死之后生命离开了躯体剩下的就是自然界的「物」的概念而已。原来,生命的意义在于那鲜活的丶流动的丶跳跃的「生」的力量。可自己,为什麽拥有着生命,却感受不到太多的活力?那自己,拥有那无限的生命,又有什麽意义呢?躺在板车上,我宣宜和这些尸体,又有什麽呢区别呢? 到了义庄,宫人们抬着尸体丢在大坑里,当一个宫人拉着宣宜的腿把她拖下板车时,宣宜的头重重的砸在地上,「啊!」的一声,宣宜没忍住疼叫了出来。但这一声叫,直接把拉他的宫人吓尿了,那个宫人连滚带爬的跑了,边跑边喊「妈呀!诈尸啦!」,周围几个宫人也跟着一起跑了。 宣宜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忽然看见远处有叛军的兵士过来,一时不知道是该站起来拔腿就跑还是该躺下继续装尸体。正当宣宜呆坐时,跑过来的叛军喊了一声「宣宜!」,随后赶紧的跑到宣宜面前。宣宜看清原来这个叛军是由思,还没等她开口问,由思就兴奋地说,「真的是你!宣宜,太好了,你没死。你听我说,我是御林军的,看着装你也是御林军的,我们是一夥的!御林军战败后我想还没完成任务要活下来,所以换了叛军的衣服混入他们的队伍。你先找地方躲一躲,我等会悄悄从他们身边溜出来找你啊。」 不等宣宜说什麽,由思就跑回叛军的队伍,「哪有什麽诈尸,死的透透的,我看是那些宫人偷懒,咱们赶紧把他们抓回来啊!」 万世渊外,易绯和崇明重新坐下喝茶,提前挂掉的四个孩子默默地站在两位师长身后。 「小绯啊,里面是不是已经晚上了?」崇明嗅着手中的茶香。 「差不多吧!」易绯依然摆弄着手里的茶碗,心不在焉地说。 「那你还不给他们发信息吗?你想让那些孩子们在里面一头雾水到什麽时候啊?」崇明拿起易绯的钢骨扇杵了杵他。 「着什麽急?」易绯一把把钢骨扇抢了回来,「刚一开始就挂了四个,我也是想给他们点儿时间缓冲一下嘛。」 身后四个学生听着纷纷低下头,魏北又小声地试探地说,「易绯师长,我们四个,现在应该做些什麽啊?这门课,我们不会就这麽结束了吧?」 易绯扭头看了他们一眼,用钢骨扇敲了一下桌子,「你们现在能干嘛?还不到那边练功去?不在万世渊也要练好你的武学技能,快去!」 四个孩子悻悻地一起走到空地那边开始练功。 「好啦」,崇明喝了一口茶,「你总是对学生们这麽凶,小心他们心里骂你。」 「他们敢!」易绯打开钢骨扇扇了两下,「我现在就给他们发信息过去!」 说着,易绯把钢骨扇平放在自己的手里,嘴里念动着什麽,然后从钢骨扇上飞出11道闪光,直奔万世渊而去。 宣宜从尸体堆里爬出来,走到义庄的空地处,忽然发现口袋里的随命珠在震动,于是,她把珠子拿出来仔细看着,只见珠子里闪烁着一些字,一个一个,组合在一起就是「杀叛军大将军隋末可得赤红琉璃珠」。 由思正在赶往义庄的路上,他的随命珠也动了,拿出看到一句「杀叛军大将军隋末可得赤红琉璃珠」。 那个被关在奴役房的小杂役此时手里也拿着随命珠。 那个被小杂役看过的兵将,坐在叛军阵营的篝火边,拿着随命珠看到「杀皇帝安林可得赤红琉璃珠」。 离宫外,纪文龙和吴颖祯拿着手里的随命珠看着彼此,两颗随命珠碰在一起,竟然显示的都是同一句话「杀御林军镇远大将军萧逸可得赤红琉璃珠」。 离宫皇帝寝殿外,任天飞握着手里的随命珠看向远方。 离宫安宁房间里,伶俐还在睡着,安宁拿着手里的随命珠十分震惊地坐在伶俐身边。许久,安宁都没有平复自己的情绪,她喘了口气,有些颤抖地掏出了伶俐口袋里的随命珠,看清了那个随命珠上的文字,惊恐地把珠子扔到床上后就站了起来。稍许片刻,安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把伶俐的随命珠又放回伶俐的口袋,同时给伶俐掖了掖被角,然后又走回窗前,看着远远的月亮。 皇宫大殿外篝火边,林骅看着自己的随命珠上出现了「杀皇帝安林可得赤红琉璃珠」,便转头想问肃临的随命珠写的是什麽。他一抬头,看见肃临手拿着随命珠震惊的站起来,肃临把珠子死死地攥在手里,抬头,同样看着远远的月亮。 第十五章 让我们一起战斗到最後吧!(5) 在义庄,由思找到宣宜后,两个人拿出随命珠一对,发现目标竟然是一致的。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杀叛军大将军隋末可得赤红琉璃珠,这,是我们所有人的目标吗?」由思看着珠子分析道。 「不会吧」,宣宜把珠子收起来,掏出随身的金创药打算给自己的伤口处理一下,「如果我们十五个人都是为了杀一个人,那这个人死了会给我们每人一个珠子?我觉得不会,因为不可能十五个人同时砍死一个人吧。」 「嗯,你说的有道理」,由思听着点头示意,转眼一看宣宜拿出金创药,「你的伤看起来很严重啊,我帮你包一下吧。」 「没事儿」,宣宜想了想自己胸前有一个大洞的伤口,姑且不谈男女授受不亲的因素,那个伤口要是让由思看了还不得吓懵了,「我得换件衣服,你不是穿了叛军的盔甲,帮我也找一件吧,咱俩目标一致,就一起拌成叛军混入他们军营,找机会一起完成任务吧!」 由思觉得甚好,虽然说宣宜的武学技能全班倒数第一吧,但这个时候在这样一个未知的环境里能有个熟悉的人一起,而且目标一致,真的是运气很好的事情。于是,由思赶紧的从尸体里面扒下一身叛军的盔甲拿给宣宜。 宣宜换了衣服,此时刚刚过了子夜,她低头看看自己胸前的伤口正在一点一点修复,很快的,便恢复如初。她也没有什麽诧异的表情,整理好衣服便坐回由思旁边。对于身体修复的诧异,早在七岁那年自己从屋顶跌落伤的很重却在子夜复原时就已经出现过了。当时,父亲开始急的不行,后来又惊的不行,但母亲却轻描淡写的对她说「噢,看来你是继承了我的血脉,可以。以后,你不管受什麽伤都会在子夜复原,即便是死掉也会活过来的。你自己知道就好,也不用太得意什麽。」于是,诧异和得意都没有出现在宣宜以后的心里,她就是偶尔会因此苦恼「不会死的话是不是要活很久」这个问题。 和由思坐下,两人在义庄里生了火,不知道此时如果有人路过义庄会不会认为是鬼火。 「你和由越,是兄弟吗?」宣宜伤口复原后,也不疼了,精神力也恢复了。 「是的」,由思一想起由越,就自然的流露出一副大哥的样子,「由越是我五叔的儿子,不,他,唉,不管他怎麽想,我五叔一直都是认他这个儿子的,我也是认他这个弟弟的。」 「你们」,宣宜想了想,还是问了,「关系一般?」 由思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之前由越在我们由家是出了名的,嗯,桀骜不驯,玩世不恭,嗯,就是那种嚣张小少爷的做派。」由思看了一眼宣宜略显吃惊的表情,「看不出来吧,在学院里,由越真的跟我之前认识的他很不一样了,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了自己身世的原因吧。」 「其实,在由家,长辈们都知道由越不是由家的孩子,但爷爷最宠五叔,五叔又最宠由越,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当他的小少爷。」宣宜发现由思说着的时候脸上划过一丝落寞。 「你可能不知道,我五叔,由里,十八年前也入了云梦山,和文一斐院长丶白墨师长他们一起。由越可能都不知道这件事,我也是考上云上学院以后,五叔在给我的信里面告诉我的,他让我在学院里照顾由越一些。」 「十八年前的云梦山?」 「是的」,由思弄了弄快熄灭的火堆,火苗又旺了一些,「信里面五叔说十八年前,他丶文一斐院长丶白墨师长还有异族的三个人好像分别叫暗夜丶云瑞和山屿,他们六人一同进入云梦山。其实不止他们六个人,后来又有两个人进入,不过五叔没有说他们是谁,只是提了一句而已。五叔说,他丶文一斐院长丶白墨师长他们是共过生死的,如果我和由越在学院有什麽事情解决不了可以去找二位师长。」 「别看由越以前在家十分嚣张,但这次在学院见到他发现他变得低调又小心,我想可能是因为他母亲去世了,原本他与我五叔关系就很冷峻,失去了母亲的庇佑,他才会性情大变吧。我看白墨师长跟他也不曾亲近过,才会让他在学院里愈发孤独吧。」 由思说完后看着宣宜,宣宜愣了愣,「你跟我说这些,你们家的隐秘,是?」 「噢」,由思笑了笑,「没什麽啦,我在由家是长孙,照顾由越本是我的责任,但他与我并不亲近,有时候我想与他亲近但他却总是距我以千里之外。我是看你和由越挺熟的,就想跟你多说一些,如果以后有什麽事也可以照应一下。」 宣宜忽然很羡慕由越有一个如此有责任心又照顾他想法的哥哥,看看自己的堂哥,唉,别提了。 「嗯,我知道了」,宣宜没有再就由越的话题多说什麽,「你说,我们明天是回皇宫还是怎麽?」 「我之前听说,皇帝陛下和亲眷都逃到了离宫,叛军明天会在大将军隋末也就是我们的目标的带领下围攻离宫。所以,明天咱们就去离宫,混到叛军的队伍里,择机行动。」 「好!」 皇宫大殿外,林骅把呆呆站着的肃临拉着坐下来,关切地问,「怎麽了?你的随命珠写的任务是什麽?」 肃临咚的一声坐下后,屁股吃痛,从沉思中惊醒,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小声对自己说了一句「应该不会的」,然后转头对林骅说,「没事儿,你的任务是什麽?」 林骅拿出自己的随命珠让肃临看,「杀皇帝安林可得赤红琉璃珠」,肃临看了后有些犹豫,「皇帝安林?嗯,我想,咱俩任务一样,是不是我们要去离宫?我听说皇帝陛下和亲眷都逃到了离宫。」 林骅没留意到肃临表情和语气中的迟疑,他把随命珠装回袋子里,「我是在想,我们真的要支持叛军吗?」 肃临惊讶林骅又一次提起这个话题,刚才林骅第一次说的时候,肃临以为他就是感慨一下而已,但现在看起来,林骅是有自己的想法。 林骅认真地说,「我们刚进来的时候,看见叛军安庆和皇帝安林的对话,我就很不耻安庆的逼宫。可没想到我自己的身份竟然是叛军,我父亲经常教育我,为人要正,要干正确的事情,做正确的选择,站在正确的立场上。我的人生目标就是要守卫正义,除恶扬善,现在,却要我去做反叛的事,还要杀了皇帝陛下,我觉得我做不到。」 「可是」,肃临仔细想了想,「我们现在并不是在现实世界里选择,我们是在一个课程设置里,难道不是完成任务才是最正确的事?」 「不管在哪里都一样有立场」,林骅坚定地说,「善恶的立场,对错的立场。是,我们是在课程里,但是,我们依然要忠于我们自己的是非观不是吗?」 「可现在,你分得清皇帝陛下与叛军的是非吗?我们听的都是他们的一面之词,我们并没有在这个故事剧本里获取更多的关于孰是孰非的信息。」 「我认为在没有事实支撑的情况下,国就是对丶君就是对丶正统就是对,背叛就是错,大逆不道就是错,以私利掀起战争就是错!我就是这麽简单的判断的。」林骅斩钉截铁地说。 肃临有些震撼地看着林骅,林骅简单粗暴但是是非分明的价值观让肃临开始重新思考起来。肃临的父亲肃文清并没有继承爷爷三公大将军的军人职业,而是选择做文官掌管户部,从小耳濡目染的肃临听到更多的话是「选择时要审时度势」,「识时务者为俊杰」,「趋利避害」等等......那些到底对不对,肃临从来没有思考过。 「不过」,林骅语气平静下来,「我们还是要去离宫,去看看那边的情况,毕竟我们知道了任务了,总是避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到时候再看吧!」 林骅说完就直接躺倒,看着天上的星星,肃临却没有动,他依然坐着,看着篝火,「到底,什麽才是对的呢?」 第十六章 让我们一起战斗到最後吧!(6) 在距离肃临和林骅不远处的那个手握着随命珠的叛军兵将,此时此刻,也陷入了思考。 「杀皇帝安林可得赤红琉璃珠」! 皇帝安林,就是那个大殿上义正严辞的落跑皇帝,看起来会不会武功都不好说,应该好杀,只是,要如何近他的身到是个麻烦问题。兵将把玩着手里的珠子,看到了远处正在聊天的肃临和林骅,但他并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想法。毕竟,之前因为宣宜的事,和这两个人闹的有点儿不愉快,虽然说后来也恢复了点头之谊,但也就是个点头之谊。宣言把头盔的面罩放下,然后靠着战车默默休息,明天还要去离宫,需要养精蓄锐。 宣言是宣家二子宣诺的长子,宣诺是爷爷宣禾的二太太之子,也就是说,宣言和宣宜是同一个爷爷,但不是同一个奶奶。 宣家每一代家主都要娶巫族长巫女,待长巫女怀孕生子后,家主就可以娶二太太,甚至三太太,因为,长巫女生子之时也是殒命之时。这可能就是巫族和宣家契约签订的代价,每一个长巫女都会因为宣家产子而死,每一位宣家家主都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一般在这样的故事里,二太太或者三太太以及她们的孩子必然会因无法继承家主之位而心生不满以及由此产生一些不安分的想法。但宣家千年来都没有出现这样的事情,因为,没有人可以瞒过巫族让一个没有巫族血统的孩子当上宣家家主。 直到,宣宜的父亲,宣洋。 宣宜的父亲跟人私奔离家出走十多年,不但没有娶巫族长巫女,而且还跟其他女人生了孩子,还是一个女儿。当那个女儿,也就是宣宜出生时,巫族便感知到一切,震怒的巫族大巫连夜赶到宣家,差点儿要撕毁契约把宣家灭门。后来,还是宣禾凭藉三寸不烂之舌把大巫稳住。但有小道消息说,因宣家再无流着巫族血统的继承人,大巫最后妥协承诺在宣禾有生之年依然维持巫族与宣家的合作,但若宣禾离世了巫族与宣家便不再有关系。这个妥协之约之所以是小道消息,是因为巫族和宣禾并没有正式公布过,关于宣家未来的何去何从,一直都没有定论。 宣诺作为宣禾没有继承权的儿子,对父亲没有为自己丶为宣家争取继续和巫族合作而心生怨愤。同时,因为宣诺早已结婚生子,自己也没有再去争取巫族长巫女的机会,所有的希望,宣诺都放在了自己的儿子宣言身上。既然宣家第一位家主就是一个和巫族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族,那自己的儿子,也有能力做到这一点。于是,宣言就是在这样的期许丶严苛的教育和对爷爷的失望丶对宣宜的憎恨中成长起来的。 相对于想办法娶长巫女这种重振家族的方式,宣言有自己的想法,来云上学院,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进云梦山,拿到天书,到时候别说是巫族,在这四海之内,再不会有什麽人敢威胁宣家。 忽然的,宣言感觉到一丝寒意,他立刻坐起来,把头盔摘下,警惕地看着周围。 第二天,叛军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往离宫,队伍里,五个孩子分散的隐秘着。不对,还有那个小杂役,由越,也混在叛军的队伍里,奔向离宫。 在离宫,皇帝安林独自坐在议事厅的正位上,他面前有一杯泡好的茶,但早已冷去,安林看着没有一个大臣可以议事的议事厅叹了口气。 「你认为朕是昏君吗?」安林看向站在厅内的护卫任天飞,好像是在对他说。 任天飞直直地看着前方,忽然意识到房间内只有自己和陛下两个人,便转头看向陛下,触及到陛下的目光,任天飞连忙单膝跪倒,冲陛下行礼。安林摆了摆手,「站起来回话。」 任天飞这才确定刚才那句「朕是昏君吗?」原来是在问自己,但这个问题竟让任天飞一时语塞。安林看着任天飞呆住的表情,也不想再为难这个侍卫了,便自己开口。 「自古以来,何为昏君?昏者,不明也,没有明亮的光,没有明智的心,便是昏。昏君的表现是什麽?不是说一个君主用了多少多少银子就是昏君,也不是说一个君主拥有多少多少妃子就是昏君。昏君是看不清人,不会用贤臣,总是用庸才,奸人乃至蠢才,这就是昏君。昏君是看不清己,不知道自己在位的阶段对于国家来说是该收还是该放,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对于治理国家来说长处在哪里短板在哪里,更不知道自己手中的权利使用出去后果如何,这就是昏君。」 「就像先帝,好大喜功,总想着把异族灭掉,让人族一统天下。这种话当口号说出来没错,但要真的搭上那麽多人的性命为那个口号陪葬,就是昏聩!如此昏聩的想法,竟然还能真的实现,就是因为先帝用人仅用那些同样如他一样好战丶好杀的痴愚之人,权力在这些人手上,天下,还能安稳吗?」说着,安林心中愤怒,气愤地拍着桌子,桌上那杯茶倒了,茶水撒了一桌子。任天飞见状连忙想上前去收拾,但安林一摆手表示不用管这些。 「他们说朕手上有先帝的血,所以朕也是乱臣贼子,所以今天的情况只不过是天道好轮回而已。是的,虽然当年朕没有亲自动手,但先帝被起义军围攻时,朕是拖了三天才赶来救驾的,因为,朕想让他死!至于安庆那孩子,朕虽然没有下令诛杀,但对手下追杀他的事情确实是充耳不闻。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现在,伯仁没死,返回来杀朕了!」安林站起来,语气中略显悲凉。 「朕,当年止天下之乱,平万民之哀,后,在位二十载,休养生息不说,至少是没有战乱的二十载!不论今天结局如何,朕都不悔当年的选择,即便,朕可能会成为别人口中的昏君吧。」 「陛下您不是昏君!」任天飞忽然开口了。安林一愣,刚才自己说了那麽多,与其说是说给这个小侍卫听,倒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为了安稳自己内心吧,所以,安林没想过这个最后陪在自己身边的侍卫会真的回答自己的问题。 「陛下,没有选择是所有人都满意的,您不能因为那些因您的选择而失去利益的人的愤恨的话,就否定了那些因您的选择而获利的好的结果。能给百姓二十年没有战乱的生活,您就是明君!」任天飞眼神坚定地说。 安林身体微微一颤,他走到任天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被肯定的感激。此时,离宫外一声巨响,议事厅里的两个人转身看着敞开的大门外,看向远方,仿佛可以看到离宫外,那一触即发的战斗。 离宫外,巨大的声响是叛军用方柱撞城门的声音。离宫原本是皇家避暑的闲散宫殿,没有什麽抵御外侵的城池堡垒,所以,一声巨响,宫门就被撞开了。 大批的叛军如洪水般涌入,御林军镇远大将军萧逸带领着御林军残部面对着涌入的叛军,只是用布条将刀剑紧紧地捆在手上,毫无退却之意地举刀相迎。 又一场血腥杀戮,就此开始。 第十七章 让我们一起战斗到最後吧!(7) 林骅和肃临随人群冲进离宫以后,很快就走散了。林骅到处找了也没有发现肃临的身影,心想着肃临与自己的目标一致,那就去皇帝安林之处说不定能和他再遇到。 吴颖祯和纪文龙此时则是在主战场拼死争战。 在云上学院的武学课成绩单上,吴颖祯排名第三,纪文龙排名第四。蟒山吴家是大陆西南最大的家族,此处多山林,多瘴气,多蛇蚁,吴家便是最擅用毒,同时也善偏药之方。在昨夜,吴颖祯和纪文龙商议对策时,就提议用毒,毕竟,像萧逸这样的大将军,即便是二对一,两个娃娃也绝没有胜算。 「可是,用毒,是不是非君子之道?」纪文龙看着吴颖祯将自家的剧毒涂抹在箭头之上,有些犹豫。 「你,是在质疑我卑鄙吗?」吴颖祯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纪文龙说,「你们北方正统之族就是会讲大道理,那你说,我们怎麽杀萧逸,怎麽完成任务?」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纪文龙一囧,连忙否认。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吴颖祯冷笑了一下,「那你什麽意思?用毒?是你们口中的南蛮的小人手段呗。」 纪文龙感觉到吴颖祯的生气,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哎呀,我刚才说错话了,你不要放在心上,我跟你道歉可以吗?」 看着纪文龙有点儿涨红的脸,吴颖祯扑哧笑了出来,「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那你说,我们怎麽才能亲手杀了萧逸呢?」 纪文龙却是答不出来,「明天,我们,见机行事吧!」 在叛军攻入的战场上,本就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御林军一直处于劣势,但每一个御林军兵士都是拼尽最后一滴血才倒下,渐渐的,倒下一个,渐渐的,又倒下一个。萧逸最后站在战场的中间,身边都是自己兄弟的尸体,他自己也浑身是血,背后还插着刺入的两支羽箭。 「萧逸!」叛军的众兵将并不敢围攻这个盖世英雄,都举着刀剑却止住脚步,此时,隋末走了出来,「时到今日,你还不束手就擒?」 远处,在叛军队伍里,吴颖祯默默地拉起弓箭。 萧逸站立当中,抬眼看了一眼隋末,冷笑一声,「隋末,你我兄弟三十载,我从未疑过你,我视你为挚友,为知己,没想到,最后在我背后放箭的人,竟然是你!」 隋末走到一个御林军尸体前,一脚踩在那尸体的头颅上,「挚友?知己?我只不过是你军功章上的垫脚石而已,就像这些为了你的忠丶你的义而枉死的这些你所谓的兄弟一样。」说着,隋末一脚便把头颅踩碎。 萧逸看着自己的兄弟死后尸身还要被蹂躏,心生愤怒,「隋末,你个卑鄙小人!士可杀不可辱,这些战死的兵士也曾与你共过生死,你如此对待他们的尸骨,你也不怕让现在跟着你的那些兵士看着寒心?」说着,萧逸环顾着四周的叛军,被萧逸凌厉目光扫射,好几个叛军不禁后退半步。 隋末将手中的剑掷出,刚才后退的一个叛军中剑后应声倒地,「如此容易被人蛊惑,你们再敢后退一步,格杀勿论!」 萧逸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你可知,我为何一直没有提拔你,而是一直把你留在我的身边?」 隋末踱步着,也不看萧逸,好像是在挑选下一个要折辱的尸体,「因为你知道我比你能力更强,你怕我升的太快,取代了你,所以,你一直压着我!」 萧逸轻轻笑笑,「我就知道你会如此想我,我总以为长久的相处,会改变一个人的心性,所以,我才一直留你在身边。可惜,你那嗜血残暴的心性,已深入骨髓,我压了你半世,也只是让血雨腥风迟到了一些而已。是我,是我愧对陛下,是我愧对于百姓,是我愧对于现在和将来那些丧命于你手的生灵!」说到此处,萧逸仰天长啸,随后,将长刀横立与前,「隋末,最后我与你一战,哪怕与你同归于尽,我也要手刃你这暴徒!」 隋末一怔,看着萧逸哈哈大笑,「萧逸老儿,死到临头你还想风光地战死?想的美!你口口声声说你的兵都是你的兄弟,今天,我就看看你能为你死去的兄弟们做到什麽?现在,你跪下向我磕头,并对我求饶,饶你不死!」 萧逸大喝一声,「你做梦!」 隋末一边笑一边将脚又踩在一个御林军尸体的头颅上,「如果你不,我就再踩爆一颗头!反正这些你所谓的兄弟都已经是死人了,你大可不必再惺惺作态的说着什麽兄弟情深!你不跪,他们也不知道!」说着,脚上就要发力。 「咚!」一声,萧逸跪下。 远处,在叛军队伍里,吴颖祯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她眼里流动着泪珠。 萧逸正要鞠身伏地时,一支箭从身后射入,直穿他的心脏,箭上有吴家的剧毒,萧逸没有俯首,而是侧身倒地,就此死去。 吴颖祯吃惊地看着身边的纪文龙,刚才,纪文龙在萧逸跪下后从吴颖祯放下的手中夺过了弓箭,毫不犹豫地拉弓放箭。箭已放出,纪文龙并没有撤回弓,他喘着气,努力平稳着心神,眼神坚毅地看着萧逸的方向。 就在此时,从萧逸的尸体里生出两颗珠子,赤红颜色,闪烁着,闪烁着,便飞到吴颖祯和纪文龙手中,两个人看着手中的珠子,还没来得及交流,便飞出了万世渊。 吴颖祯和纪文龙从万世渊飞出来,并没有像之前四个学生一样滚在地上,而是后退几步站立着。 两个人一时还没有从刚才的情境中反应过来,只见易绯师长开心地跑过来,看到二人手中的赤红琉璃珠,更是满眼的满意,拍了拍二人的肩膀,「不错不错!好孩子!」 崇明师长也走过来,温和的笑着,「你们两个孩子是第一个拿到赤红琉璃珠的,做得不错!看样子你们还没缓过来,先休息休息,等其他同学都出来了以后咱们再总结。」 于是两个人走到远离万世渊的树林边就地坐下,平缓着自己的心神。 「你」,过了良久,吴颖祯看着万世渊的洞口开口说道,「你怎麽?怎麽会出手?」 纪文龙稍叹了口气,「我实在是,不想看如此英雄受小人折辱啊,我宁愿看他死,宁愿杀了他......」 「是啊!」吴颖祯也叹了口气,「相比死来说,受小人如此大辱,真的让人心难静,意难平!」 「可是」,吴颖祯又想起什麽,「明明是你放箭杀了萧逸,为什麽我也会得到珠子?」 「可能是因为,我放的箭,你下的毒,所以,萧逸是死于你我二人之手,所以,才会都得到珠子吧!」纪文龙想了想解释道。 吴颖祯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忽然,她又想到了什麽,「对了,你不是说用毒有失君子之道吗?怎麽还用我的毒箭?」 纪文龙看着吴颖祯,话语中有一丝羞赧,「是的,所以,所以我不想你动手,如此不光明磊落之事,我做就好。」 吴颖祯一惊,看着纪文龙不再做声。 万世渊里,宣言入城后并没有陷入叛军与御林军的混战,而是顺着宫墙往内宫探寻。在一廊下,宣言忽然停住,昨夜那股寒意又出现了,宣言四下观察没有发现什麽,便又往前赶去。 由越从廊道的柱子后闪身出来,冷漠的看着宣言消失的背影。 第十八章 让我们一起战斗到最後吧!(8) 万世渊里,隋末看见萧逸死去,愤怒地喊着「是谁?谁敢未经我允许就杀了萧逸!」喊着,隋末就冲上去从地上拿起一把长刀,愤怒地砍向萧逸的尸体。 由思看着这一切,激愤的要冲出去,被宣宜一把拉住,后退出了人群。 「你干嘛?打算送死吗?」宣宜松开由思的手对他说。 「我!」由思还是不能平复年轻气盛的愤怒,「我看不了如此小人的卑鄙行为!」 本书由??????????.??????全网首发 「嗯,是小人,所以,我们要杀了他!」宣宜冷静地说。 由思看着宣宜的冷静,也渐渐放平了心神,「你说的对,不过,我刚才观察了这个隋末很久,他的武功很厉害,你我二人......」由思说着打量了宣宜握着剑的手,「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啊!」 宣宜随着由思的目光看着自己握着剑的手,绵软无力,不禁汗颜,「嗯,你的武功是打不过他,加上我跟没加没什麽区别,所以,我们要好好想个办法。」 「你我现在是叛军打扮,偷袭如何?」由思琢磨着说。 「偷袭肯定比正面对抗要好,但你看刚才,那个隋末生性残暴,嗜血嗜杀,这样的人,必定是多疑之人,他不会信任何人。我们自然也很难靠近他,偷袭他。」宣宜想到此处,愁眉不展。 「是啊!除非......」,由思想了想说,「除非,有什麽人或者事,可以缠住他,把他的注意力牵扯住,我们才能有偷袭的机会。」 「人,或者事?」宣宜忽然想到什麽,她在由思耳边悄悄说了什麽,由思听完一惊,大声地说,「这怎麽可以?」 「你小点儿声儿啊!」宣宜拉着由思又往墙根躲了躲,「我是没有什麽别的办法了,而且,我武功全班倒数第一,真的是没有办法在打斗时给你什麽助力了。」 「那你也不能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啊!」由思想着刚才宣宜的建议不禁背后发凉。 「我死不了啦!」说出口此话,宣宜又觉得不妥,「我之所以是特招生,是因为我有特殊的能力,那就是自愈。你看,昨天我伤的那麽重,可现在却早好了。所以呀,受点儿伤啥的都没事儿的。」 「那也不能以牺牲你为代价,这样的事,我做不出来。牺牲战友换来的胜利,不如不要!」由思义正严辞地说。 宣宜低头叹了口气,想了一下,抬头看着由思,「那我问你,如果,未来你和你的战友进入云梦山,最后,要以牺牲战友的代价去拿天书,你怎麽选?为了对你的战友的不忍,就让整个人族牺牲得到天书的机会吗?」 「我......」,由思一时语塞,他从没想过这样的情况,他不知道要怎麽选。 「你不要告诉我你什麽都不选」,宣宜依旧冷静地看着由思,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不作为,不承担,才是真正的懦夫。」 由思重新审视着宣宜,这是一个和自己一样年纪的少女吗?为何会如此冷静,如此决断,如此说话如刀,直入人心? 「罢了」,宣宜不再看由思,「你的武学成绩排第二,也是有可能完成任务的,你我就此别过吧,我先去完成我的任务去了!」说完,不等由思说什麽,宣宜转头就跑了。 由思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宣宜的话没有反应过来,最后宣宜转头就跑也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愣神片刻,发现宣宜已经没有了踪影,连忙跑过去追。 隋末还在挥舞着刀刃,一边砍着萧逸的尸体,一边狂笑着,怒吼着。围观的叛军兵士无一人敢上前,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诡异的场景震惊了。隋末站在血河之中,看着面前已碎成无数块的萧逸的尸体,满身满脸的血,他也不擦,就这麽直勾勾地看着地上的碎尸,眼神中一会儿闪烁着愤恨,一会儿又划过一丝悲伤。 「隋末!」此时,宣宜跑了出来,大声叫隋末的名字,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隋末。 隋末站定,并没有转身,只是将头一歪,用馀光看向身后的宣宜。 宣宜被隋末射过来的目光一震,便停住了自己的脚步,「隋末,你个卑鄙小人!背叛你的朋友,背叛你的君主!还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侮辱别人的尸身,你真的不配为人!」 隋末看见原来是一个小姑娘在叫嚣,不禁笑了,转过身看着这个拿着刀都无力的小姑娘,倒是很好奇她的勇气从何而来,又或者为何要来送死。 宣宜看隋末面对着自己,用馀光看了看周围,不知道由思那个愣头青有没有跟上,唉,不管他了。宣宜把剑指向隋末,「今天,我就替天行道,替那些死于你刀下的无辜亡魂报仇!」说着,宣宜便执剑冲了过去。 隋末对这个奇怪的小姑娘产生了兴趣,明知道肯定打不过还要来送死,可真是奇怪,于是,隋末并不想立刻弄死这个孩子。他侧身随手一扶,宣宜便踉跄着摔出去。 宣宜趴在地上心里想着,自己的武功可真的是差到一定水平了,连敌人的边都沾不上,唉,以后,还是要好好练练武功才行。捂着自己摔痛的胸口站起来,宣宜把刀又握的稳一些,转身看着隋末,再一次冲上去。 「哐当」一声,宣宜手中的剑被隋末打落,她自己的脖子则被隋末伸手扼住,「你这小丫头,是脑子有问题吗?」说着,隋末用力将宣宜扔了出去。 宣宜感觉自己的气管都要被掐断了,她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神迷离间,她仿佛看见看见那个高大的丶无敌的女人的身影,她仿佛回到了十岁那年的幼小的身体里,无力的,无助的,无望的感受,扑面而来。 此时不能乱想,宣宜立刻紧闭着双眼,又努力睁开,看见面前走过来的是隋末。 隋末弯下腰,邪恶地笑着,看着嘴角淌血的宣宜,伸手握住宣宜的下巴,「你这个小丫头的血倒是很好闻啊!新鲜得很!来,让我尝尝!」说着,隋末伏下身凑到宣宜的嘴边,仔细嗅着宣宜的血的气息。 宣宜挣扎着,但头却完全被控制着,她忍着恶心,左手撑地,右手在空中挥舞着,示意躲在人群中的由思。同时,她嘶哑着嗓子对着隋末的耳边说道,「你以为喝了我的血,就会长生不老吗?我的血,可是你的催命药引!」 由思赶到时,宣宜已经被隋末扔了出去,他看见宣宜倒地,隋末走过去凑到宣宜的嘴边,一时不知道该怎麽办,但看见宣宜挥舞的左手时,立刻明白了。由思不再犹豫,立刻拉弓放箭,一支箭飞出去。 隋末本来专注于宣宜血的味道,听到宣宜的话,心生疑窦,「催命药引」?忽然间,隋末心口一痛,他抬起身,看见自己胸口出现一支银色的箭头,愣住了。 宣宜看见时机已到,右手随手抓住一柄剑,横剑划过,一捧热血喷了宣宜一脸。 隋末更加吃惊,他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脖子,热血如泉涌般流出,他又握的紧了一些,但却无力阻拦涌出的鲜血。他感到憋闷,张着大口想呼吸到更多的空气却是什麽也没有吸到。 由思此时已经赶到隋末身后,一脚将他踹倒,隋末倒地后抽搐几下便死去了。由思没有理会隋末,而是赶紧把宣宜扶起来,用手抹去她脸上的鲜血,但却抹的宣宜满脸红色。 宣宜坐直了看着隋末的尸体,两颗赤红颜色的珠子从尸体里生出来,闪烁着,闪烁着,飞到由思和宣宜的手中。由思和宣宜对视一眼,便从万世渊消失了,独留一众叛军目瞪口呆,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离开万世渊,易绯师长看着惊魂未定的两个孩子,满意地笑着,他拍了拍宣宜的肩膀,「可以呀,倒数第一也成功完成任务,可以!我收回之前的话,你做的不错!」 宣宜笑了一下,没有说什麽,她转过身看了看已经出来的同学们,发现他们一组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出来了,同时也没有看到安宁和伶俐。 她转身看了一眼万世渊的洞口,不知道,万世渊里的其他人现在怎麽样了...... 第十九章 让我们一起战斗到最後吧!(9) 吴颖祯和纪文龙走过来想跟宣宜和由思聊聊万世渊里面取赤红琉璃珠的经验,宣宜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对大家微笑点头便离开了。由思看着宣宜走开的背影,想过去跟她说些什麽,但最后还是没动,留下了和吴颖祯与纪文龙说话。 宣宜独自走到树林边,看着树林里密密立矗的树干,再往上,那树枝树叶,遮住了天,遮住了夜,遮住了星光。 万世渊里,在离宫宫门不远处两位大将军之战诡异地进行着的时候,在议事厅内,任天飞正在苦战闯入的叛军。 「任天飞!我来帮你!」说话的是林骅,他到议事厅后看见皇帝安林的护卫是任天飞,更坚定了自己坚持正义的选择。任天飞也没有在意林骅叛军的装扮,看是林骅,心中一喜,冲林骅点头后两人便并肩作战。好在这一波叛军人数不多,很快就被任天飞和林骅斩杀。 「林骅,怎麽是你?」任天飞喘着气开心地扶着林骅的肩膀。 林骅擦了一下刚才溅在额头上的血,满眼欢喜地看着任天飞,「我虽然是叛军的身份,但我不愿做叛军,所以,来看看能不能帮什麽忙,正好遇见你,我们一起,保护陛下吧!」 任天飞听完点头,然后拉着林骅转身拜倒在安林面前,安林赶紧走上前把二人扶起来。安林看着两个稚嫩的面孔,点点头,「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不过,朕已经大势已去,你们走吧,不必为我送死的。」 林骅站定后对安林抱拳,「作为臣子,维护君主,是我的职责,不管形势如何,臣,一定会战斗到最后的!」 任天飞也抱拳,「臣,也一定会战斗到最后!」 就在此时,从大殿窗外射入两支飞镖,林骅耳闻到飞来的声音,其中一支是指向安林陛下的,于是,他在刹那间扑出去将安林陛下按倒在地,躲过了飞镖。林骅和安林站起来转身看去,发现任天飞中镖了,林骅赶忙冲过去,抱着任天飞。 任天飞脖子中镖的地方不停地流着血,林骅慌张地用手捂着任天飞的脖子,可就像之前肃临堵不住宣宜的伤口一样,林骅也堵不住任天飞咕咕冒出的鲜血。林骅急了,大声地喊着,「你坚持住,你不要死啊!」 任天飞说不出话来,嘴巴里只有不停地涌血,他看着林骅,眼神里有好多想说的话,但是,死亡将近,他什麽也表达不了。渐渐的,任天飞的瞳孔散开,就此死去。林骅看着任天飞的尸体,眼神中充满着愤怒,他看向刚才射入飞镖的窗户,大吼一声,「是谁!」 万世渊外,吴颖祯他们三个正在聊天,忽然,任天飞滚了出来,把三人吓了一跳。 任天飞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看着易绯师长失望的眼神,不敢说话。 「任天飞啊!」,易绯师长有些没好气地说,「你的随命珠跟你说的任务是什麽?」 任天飞低头小声说道,「杀叛军安庆可得赤红琉璃珠。」 「那你是在安庆身边吗?」易绯师长又问道。 任天飞看着师长轻轻地摇摇头。 「我虽然看不到你们在万世渊里面具体的表现,但我的扇子上会有你们的位置,你可真行,你是唯一一个没动过窝的人。你是没看到任务啊,还是不想去完成啊?一直到挂了,连动都不动!」易绯师长扇着自己的扇子数落着任天飞。 「我」,任天飞也不知道该怎麽解释,便不再解释了。 「啊!」一声,议事厅窗外有人应声倒地。随后,一个身影闪过,从议事厅正门走进来。 「宣言!」林骅本能的站在安林陛下身前,挡住宣言有可能的攻击。 「真的是你们!林骅,任天飞怎麽了?」宣言看见躺在地上的任天飞的尸体急切地问。 「他刚才被人偷袭,已经死了。」林骅说着,但手里的刀并没有放下。 宣言也不管林骅怀疑的眼神,径自走到任天飞身边看着他脖子上的伤口,「我刚才看见窗外有一个叛军鬼鬼祟祟地,我怕他对你们不利就出手把他杀了。没想到果然是他,唉,我要是早出手一步就好了,任天飞,他也不会惨遭如此毒手。」说着,宣言流露出悲伤的神情。 看着如此悲伤的宣言,林骅放下手中的刀,他走到宣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麽到这里来了?你的任务是什麽?」 宣言站起来,收回悲伤的神情,「我的任务是杀叛军安庆,但我没有机会寻到他,所以想来保护陛下,说不定可以等到安庆前来,就有机会完成任务了。」 林骅看了看宣言叛军的装扮,疑惑地问,「你也要,保护陛下?」 「当然!」宣言坚定地说。 正在此时,又有一波叛军攻入,林骅和宣言不再聊天,举起兵器便投入到战斗中。 林骅一刀砍倒了一个叛军,用馀光看向宣言的战斗。噫,宣言武学技能成绩不是平平吗?好像是排在第七还是第八的位置,怎麽会如此之强?看来之前此人是一直隐藏了实力的。 林骅无暇顾及宣言的战斗力,因为又一波叛军杀入。 宣言一边战斗,一边急切地想着如何可以绕回议事厅内。安林陛下在里面,离自己的任务那麽近了却不能完成真的是急死人,关键还有那个林骅,他武功很好,虽说自己不一定打不过他,但是,宣言并不想与自己的同学正面战斗。 忽然,宣言又感到之前的那股寒意,那是什麽?目光?宣言心下一横,将袖中飞镖朝那寒意之处射出去。 万世渊外,由越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没等易绯师长跟他说话,便一个人默不作声地走到树林边坐下。由越的表情十分阴郁,所有人看着他但却不敢靠近他。宣宜之前在树林边站着,此时,她走到由越身边,什麽都没有说,默默坐下。 万世渊议事厅外,宣言和林骅依然在和叛军打斗。林骅已经全身是血,但他依然执刀于前,奋力拼杀。就在这个时候,有几个叛军从被困住的林骅身边绕过去,就要进入议事厅了。 「宣言!」林骅大喊着宣言的名字,「快去保护陛下!」 宣言看了林骅一眼,立刻追赶着刚才的叛军进入议事厅。 忽然间,议事厅内光芒四射,林骅一惊,转身看向议事厅里。林骅看到宣言执剑刺入安林陛下的胸口,安林陛下的胸口生出一颗红珠,闪着耀眼的光芒。 「宣言!」林骅愤怒地喊着,同时,叛军的长枪也刺入了林骅的后背。 万世渊外,宣言飞出落地,满脸欣喜的看着同样欣喜的易绯师长。二人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林骅也从万世渊滚出来。但林骅一个翻滚从地上便跃起,站定后,林骅冲到宣言面前,抓住他的衣领举拳就要打。 易绯师长上前一把抓住林骅举起的拳头把林骅拉开,「林骅,你自己任务没有完成,在这里犯什麽浑?」 林骅后退几步,站定,根本没有理易绯师长,而是愤怒地看着宣言,「宣言,你个无耻小人!」 崇明师长走到林骅身边把他拉到身后,「林骅,好了,万世渊里面发生的一切,都不能带出来,知道吗?」 林骅还想冲过去打人,但是,他看见崇明师长严厉的眼神,又看到宣言拿着赤红琉璃珠站在易绯师长身后无畏的表情,林骅强忍住内心的愤怒,转身便走。 宣宜和由越在树林边站起来,看着愤怒的林骅,便过去拉住他。任天飞也走了过来,拍着林骅的肩膀。林骅看是任天飞,还有宣宜和由越,心情稍微平静一些,随后四人一起走到树林边刚才宣宜和由越在的位置坐下来。 「林骅,你先别生气了,肃临丶安宁和伶俐还没有出来,咱们先等等他们吧!」这是由越从万世渊出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林骅看了看由越,又看了周围已经出来的同学,便忍住没再说什麽。 宣宜看着万世渊的洞口,眼神里,有一丝忧虑。 第二十章 让我们一起战斗到最後吧!(10 还有最后三个学生在万世渊里,坐在离万世渊最远的树林边的四个孩子,目光看向万世渊入口的路上掠过其他孩子和两位师长的身侧,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又或担心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万世渊里,肃临一直在每个院子每个院子的找寻着,他一入离宫便离开了林骅直奔后宫,因为,他要找安宁。 在更早些时候,叛军还没有攻入离宫之时,在安宁的房间,伶俐刚刚醒来。 「安宁姐姐,现在什麽情况,我们的课程到底要我们做些什麽呢?」伶俐揉了揉依旧酸痛的肩膀,看着安宁说。 安宁平静地坐在床边,平静地看着伶俐,并没有说话。 伶俐看着如此平静的安宁,感觉有些紧张,轻轻地问,「到底怎麽了?安宁姐姐,你不要吓我。」 安宁轻轻叹了口气,把伶俐的随命珠从她的口袋里取出来递过去,「昨晚,我们的随命珠给了我们关于任务的提示。」 伶俐接过随命珠,仔细看着上面闪烁的字,看清后,惊的一声叫了出来,「怎麽会?这怎麽会是我的任务?」 安宁上前握住伶俐的手,然后掏出自己的随命珠,拿着让伶俐看。伶俐仔细地看着安宁的随命珠上写着「杀战友伶俐可得赤红琉璃珠」。 伶俐看着面前这颗随命珠惊讶的表情超越了刚才看自己的随命珠的惊讶,随后,伶俐抬头看着安宁,她不知道,对面这个温柔的姐姐,下一秒会不会挥刀杀了自己。 安宁收回自己的随命珠,然后握着伶俐的肩膀,眼睛里充满了温暖,声音里也是,「不要害怕,我不会杀你的。」 安宁站起来,慢慢走回窗边,「我昨晚看到了你的随命珠,『杀战友肃临可得赤红琉璃珠』,我想了一夜,可能我们的课程设置,就是要我们在万世渊里杀战友。虽然,我不明白为什麽要设置这样的课题,但估计就是我杀你,你杀肃临,肃临杀其他人,最后转一圈,还有人要杀我。」 「为什麽要我们自相残杀呢?」伶俐下床,走到窗边看着安宁说。 看着安宁只是望向窗外并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伶俐有些着急,「如果真的是这样的任务,那我们要怎麽做呢?真的要自相残杀吗?」 「我们入学才不过两月」,安宁并没有看伶俐,只是缓缓地说,「我无法判断在这个十五人的厮杀中,谁下得去手,谁又下不去手。但凡有一人出手成功了,那麽出手之人因得珠而离开万世渊,被杀之人将因身死而离开万世渊。同时,被杀之人的杀人目标会就此安全,而出手之人的离开也将造成要杀此人的人再没有机会完成任务。那麽,十五人,会有多少种变化的可能呢?」 伶俐被安宁的分析给说懵了,什麽出手之人丶被杀之人,什麽杀人目标,十五个人的不同选择,怎麽可能算的清楚呢? 「如果」,安宁继续分析,「如果,一个人的目标死了,那这个人的任务无法完成,是不是也会随之离开万世渊?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有一个人动手,杀了他的目标后,所有人都会一个个随之离开万世渊的!」 「那就是说,只要有一个人出手成功,我们所有人的课程就这样结束了。」伶俐这次是听明白了安宁的分析。 「如果我说的前提成立的话,那就是这样。如果大家都能想到此处,要麽是大家都不会轻易对目标出手,要麽,就会疯狂地想要完成任务。」安宁表情坚毅地说出最后两个结果。 「天啊,为什麽会有这麽可怕的课程设置呢?师长们是希望我们怎麽做呢?」伶俐转过身站在安宁身边,和安宁一样望向窗外。 肃临一边寻找着,一边跟御林军厮杀着,昨晚,在皇宫内篝火旁,和林骅一起看随命珠时,肃临看到自己珠子上写的是「杀战友安宁可得赤红琉璃珠」。当时,肃临震惊得站起来,特别是在后来他得知林骅的任务是杀皇帝安林,就更加震惊为什麽自己的任务是杀安宁。 安宁,安宁,我绝不会杀你的,不管是在哪里,不管是为了什麽! 离宫外一声巨响,叛军杀进来了。安宁和伶俐已经没有时间再思考了,不管任务是什麽,不管要杀谁可得赤红琉璃珠,至少,要先活下去,不能被这些叛军给杀了。二人相伴在厮杀中逃到了离宫的后花园。 伶俐的灵力又消耗了很多,安宁和她躲在一座假山后面,伶俐拉着安宁的手说,「安宁姐姐,如果,如果等下我们扛不住了,你就把我杀了吧。」 安宁吃惊的看着伶俐,「你在说什麽呢?」 伶俐笑了笑,恢复往日的欢乐,「安宁姐姐,我们这是在上课,你又不是真的杀我。既然有机会,咱们总要有一个人完成任务不是,要不然就太亏了。不能最后我们都被叛军杀了死在这里,无功而返吧。」 安宁看着伶俐什麽都没说。 一队叛军追杀着另外的宫士官人来到后花园,很快便发现了安宁和伶俐,两个人只能奋力抵抗。安宁持剑,伶俐释放着自己的灵力导致自己背后的翅膀变得越来越稀薄。一个叛军冲上来,一刀砍中了伶俐的翅膀。 伶俐吃痛大叫一声往前扑了出去,安宁用剑把面前的叛军挡了出去,然后转身,看着扑过来的伶俐,走上前去,一剑刺中了伶俐的胸口,毫不犹豫。 「安宁!」安宁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右手持剑刺入伶俐的胸口还无法动,只是转过头,看见远处廊下有一个人跑过来,那个人,是肃临。 一时间,伶俐身死,赤红琉璃珠现,伶俐与安宁一起消失,肃临独自站在原地。 万世渊外,安宁飞出来,接着同时滚出来的伶俐。大家都站了起来,只见安宁抱着伶俐,安宁拍着伶俐的后背,默默地对她说,「对不起」。伶俐也紧紧抱着安宁,小声地对她说,「没事的」。 之前出来的同学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怎麽一下子出来的两个人如此这样的抱在一起?那之前出来的两个两个的同学,没有抱在一起,是,因为?他们不好意思吗? 易绯师长走来了,看着拿到赤红琉璃珠的安宁,满意地点点头。安宁只是微笑回礼,并未说什麽,她拉着伶俐的手,转身看着万世渊的出口,想着刚才离开时的场景,心中充满了一丝忧虑。 万世渊里,肃临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是叛军,此时自然没有人会伤害他。 一队一队的叛军从肃临身边跑过,肃临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 刚才,安宁杀了伶俐。 是的,刚才,安宁杀了伶俐。 肃临忽然觉得浑身寒冷,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聪明善良的公主,那个温柔正直的公主,会那麽决然地将剑刺入自己的朋友的胸膛。 不,这只是课程而已,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不是真的杀人的。 安宁只是做了她应该做的事情,她杀了伶俐也是假的。 可是,可是,昨夜至今,他想过无数次,也问过自己无数次,自己拿到的任务如果不是安宁,自己能够完成吗?不,自己完成不了,不是因为那个任务是安宁,只是因为自己无法对自己的战友出手。 是的,或许是自己愚蠢,或许是自己懦弱,但是,即便是假的,即便完不成任务,自己也不会出手的。 所以,所以自己不如安宁。 所以,所以自己现在要做什麽? 所以,所以现在自己能做什麽? 万世渊外,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出口,402的三个人和宣宜见安宁和伶俐出来以后就一直守在万世渊的出口,就剩肃临一个人了,为什麽他还没有出来?他的任务到底是什麽? 第二十一章 让我们一起战斗到最後吧!(1 「肃临那小子到底怎麽回事啊?」崇明师长从易绯师长手里拿过钢骨扇,翻看着,「我看看,这孩子在哪呢?在干嘛?」 易绯一把又把扇子拿回来,举着扇子指给崇明看,「我这扇子只能看到他们动没动,这里面又没地图,我也不知道这孩子在哪,你看,他就一动不动的。」 「那他的任务是什麽?」崇明盯着扇子上的点看着却是是一动不动。 「我怎麽知道?」易绯把扇子重新扇起来,「我只是发出去开启任务的提示,至于他们每个人的任务是什麽,不是我定的,是万世渊,根据他们每个人,给他们设定的专属任务。」 「我的天,咱们文副院长搞得这万世渊还真是神乎其神啊!」崇明摇摇头,不禁感叹道。 「肃临出来了!」伶俐看着万世渊洞口的光出现时就立刻喊出来。 在众人的目光里,肃临从万世渊滚了出来。林骅连忙上前把他扶了起来,肃临看见林骅微微笑了一下。伶俐开心地跑过来,对肃临说,「肃临,你怎麽才出来?我在临死前明明听见你的声音看见你的身影了,以为你也会很快出来了呢!」 肃临看着伶俐完好无损的样子,笑了笑,还是什麽都没有说。他看着站在远处并没有上前迎接他的安宁,安宁也平静的看着他。 这时,易绯师长开口了,「好啦好啦,你们都出来了,快按照小组排队站好,等师长我训话。」 看着万世渊门口站着的十五个孩子,每个孩子的表情都各自不同,好像各有心事。 易绯师长笑了笑,「怎麽样?这第一节课,你们上的感觉可还好啊?」 魏北壮着胆子说了一句,「感觉不好,啥都没干就出来了。」 易绯师长这次没有再数落魏北,而是冲他笑了一下,魏北目光接到易绯师长的笑容一囧,低下头了不再说话。 易绯师长来回踱步走了一圈,站定看着下面的孩子们,忽然变得深沉起来,「这第一节课,不仅仅是你们在云上学院的第一节课,也是你们人生的第一节课。」 「不管你们是惊慌失措,还是沉稳淡定,不管你们是听从师长我的要求去努力并且完成了任务,还是你们听从你们自己的选择做出那些奇奇怪怪的行为。这都是你们人生第一节课的收获。」 「今天,我不会给你们打分,不会评判你们的优劣,也不会质疑你们的行为。你们也不用汇报你们的课程是怎麽完成的,今天,也没有课后作业。我想,你们每个人都需要时间,去思考些什麽,不用对我,也不用对任何人,对你们自己就好。」 「不过」,易绯师长又变得冷酷了,「你们的武学技能真的是,从今天,不,今天休息,从明天起,你们要专攻武学一个月!下一节课一个月后会开始,还是万世渊,不过是你们万里溪师长,他的课,可不会像我的课这样让你们一两天就出来的。你们,嗯,我不剧透了,你们,就期待着吧!」 说完,易绯师长转身就和崇明师长说话,可发现,那些孩子们还呆呆地站着。 「你们课没上够吗?快回去吧,都走都走!快回去!」易绯师长催促着各怀心事的孩子们离开万世渊的森林。 看着离开的孩子们的背影,崇明走到易绯身边,「看样子,这节课,有点儿狠啊!」 「唉,季院长让我打头阵,我能不下点儿猛药给他们个下马威吗?」易绯又打开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口鼻。 崇明一把把易绯拿着扇子的手打掉,「谁说是你下的猛药,那还不是万世渊给出的任务?我说你别老做这种娘里娘气的动作不行吗?」 易绯把扇子和上,拍了一下崇明的肩膀,「走,去季老头那里看复盘去!」 在季院长的办公室,文一斐也回来了,还有崇明和易绯四个人围坐在方桌四角的蒲团上。崇明从怀里拿出青髓,放在方桌中心,随后念了几句什麽,青髓随之闪烁,然后从中心投射出一片光,在四位师长面前呈现出镜子一般的景象,景象里,便是今天万世渊里,发生的一切。 看完了课程的复盘,崇明最先开口,「乖乖,这届孩子可以呀,什麽类型的都有。」 「我看他们,也就这样吧」,易绯不喜崇明总是护着学生们,「你看他们,六个拿到珠子的,有哪个是真的凭自己武学本领把任务打死的,不是下毒,就是使诈,还有偷袭,唉,实在是,没眼看啊!也就是安宁还算可以吧,不管是武功还是最终的选择。」 「我的这位七公主着实不像一位公主,最后,她能选择对夥伴动手,真的是超出了我的意料。」易绯对安宁想夸又不想夸。 「七公主可是我们武太后培养出来的,各方面绝对出色,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说实话,即便是我,即便是知道这只是课程的一部分,那最后,我也不见得能那麽果断地对伶俐出手。当然,我这种性格,就是会软弱的,不堪大用。」崇明对安宁是很想夸,但又不小心没夸好,最后还要努力找补回来。 季院长看着文一斐,「你怎麽看?」 文一斐坐直了身体,一只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不好说,各有优缺点吧,不过那个宣宜,最开始不是死了吗?没死透?她是怎麽回事啊?」 季院长缕了缕自己的胡子,「宣宜这个孩子,唉,只告诉你们三人,不许外传。」 三个人每每听到这种八卦气质的话,都会坐好了,报以期待的眼光看着季院长,这是老院长最喜欢的方式。看着三人如此懂事,季院长笑了笑,然后身子稍稍往前一探,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这也是宣禾在给宣宜报名时告诉我的,宣宜,她是,丛笙之女。」 三个人听到此话,眼神中充满了惊愕的目光,这目光,可不是为了配合老院长才有的。 第二十二章 挫败的402今天夜不归宿 十五个孩子回到了各自的宿舍,四区402,从万世渊森林出来后一直到进宿舍,四个孩子之间一句话都没说过。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骅将书桌上的一本书拿起来又愤怒地扔到桌子上,对宣言的气愤一直没有发泄出来,让林骅非常之不爽。 「咱们喝酒去吧!」林骅看着另外三个人开口了。 肃临看了林骅一眼,「好!」,任天飞和由越也站起来以示同意。林骅从自己的行李里面取出一些银子,平时在学院里面呆着身上都不需要装银子,拿上银子转身对另外三个也要去取银子的同伴说,「今晚我请客,你们谁都别跟我争!」 林骅的语气中含着一种激烈的克制,众人也没再说什麽。 「我们叫上宣宜吧,她跟咱们一组,而且是我们组唯一拿到珠子的人,好歹,也应该为她庆祝一下吧。」由越建议道。 「叫上她!」林骅已经走出了大门,又转身看向肃临,从肃临的眼神中看不出他想叫安宁的意思,便没有多说什麽。 来到三区宿舍门口,四个男孩子有点儿不知所措该怎麽进去叫宣宜,只叫宣宜。正当大家犹豫的时候,宣宜从三区门口出来,看见402的人笑着上前,「正要去找你们,晚上,一起出去喝一杯吧!」 林骅笑了笑,「不谋而合啊!我们也是要找你出去喝酒呢!」 宣宜一摆手,「走,我带你们去个地儿,安静,酒也不错。」 后街,斜巷,百花酒馆。 五个人围坐在一个小圆桌周围,酒馆里没什麽人,老板娘热情的给他们点菜,还对宣宜寒暄着,「姑娘,又来了?这次喝什麽?还是竹叶青吗?」 四个男生看着宣宜仿佛是在看着小酒鬼一样的眼神,宣宜低了低头,然后问大家,「喝什麽?竹叶青上头,咱们要不喝老白汾?」 四个男生默默点头,以示同意,以示对刚才自己看宣宜小酒鬼的眼神的再次同意。宣宜也不看他们,扭头对老板娘说,「老白汾吧,先来两坛,然后来几个凉菜吧,烤肉什麽的也来一些,您看着上吧。」 老板娘走了以后,林骅给宣宜倒了杯茶,「可以啊,没想到,你这喝酒还挺溜的,常来吗?」 宣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没有没有,我就来过一次,朋友推荐的,老板娘会做生意,记得住客人而已。」 菜上齐,酒满上,大家举杯,也没有人说什麽,五个孩子默契地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宣宜」,还是林骅先开口了,「咱们组就你拿到了赤红琉璃珠,恭喜你啊!那珠子,到底长啥样啊?」 宣宜回味着老白汾辛辣后的甘甜,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了珠子放到桌子上,「就是这,也没啥。」 一颗红彤彤透明的珠子在桌子上滚着,滚到坐在宣宜旁边的任天飞面前,他拿起珠子对着灯光看。红色好像是珠子外层的颜色,透过光,珠子的里面有着金色的流光一般,闪烁着,甚是好看。任天飞看不大懂,递给身边的肃临,肃临从万世渊出来后一直很低落,大家也不敢问他到底发生什麽了。此时,他拿着珠子仔细观察着,「这颗珠子还是挺名贵的。」 「是吗?我看看」,林骅坐在肃临的另一边,伸手便拿过了珠子放在手心里又放在灯光下研究着,「嗯,好像是不错。」 坐在林骅和宣宜之间的由越并没有理会那颗珠子,他只是看着宣宜问道,「我当时看见你被人刺中了心脏,我以为你死了,后来,你是怎麽拿到了珠子呢?」 肃临也看着宣宜,关切地问,「对啊,当时我看着你在我面前......我以为你死了,当时真的是把我震惊到了,对了,后来,还有人刺我的时候我被林骅拉走,刺中你了,你都没事儿吗?」 看着林骅和任天飞也好奇地看着自己,宣宜把自己的酒杯倒满,然后一饮而尽,「我,我之所以是特招生,是因为我有自愈的特殊能力。要不然,我武学倒数第一,怎麽能拿到这珠子呢?」 四个男生再一次集体出现惊讶的目光看向宣宜,宣宜微微汗颜,「这不是什麽特别好的技能啦,受伤还是会很痛的。而且总是会自愈,就意味着要受更多的伤,一点儿也不好。别说我了,说说你们吧,你们都是什麽情况啊?」 宣宜看向任天飞,把话题也转了过去。 任天飞也干了杯酒才开口,「我啊,就是想问题太慢了。当时我进入万世渊,发现自己是皇帝安林的贴身护卫,我什麽都没想,就一直保护着陛下,从皇宫一路撤到离宫。在离宫的晚上,我收到任务是『杀叛军安庆可得赤红琉璃珠』,可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要离开陛下去找安庆完成任务,所以,我一直守在皇帝陛下身边,直到林骅来了,直到我被飞镖刺死了。」 「你被飞镖刺死的?哪里来的飞镖?」宣宜疑惑地问。 「是宣言。」由越默默地说出宣言的名字,然后干了手里的酒。 林骅一拍桌子,「真的是那个小人!」 「宣言怎麽了?」肃临最后一个出万世渊的,没有看到林骅出来时对宣言的愤怒。 「宣言使诈」,林骅愤愤地喝了一杯酒继续说道,「其实他的任务和我一样,都是皇帝安林,我是决定不完成任务所以保护皇帝陛下的。但他出现时,骗我说他的任务是叛军安庆,然后假装与我一起保护陛下杀叛军。后来,我被缠住,有几个叛军攻向皇帝安林,我叫宣言去保护陛下,结果,结果他趁机杀了安林,拿到了琉璃珠。我惊怒之下没留神,也被叛军刺死出了万世渊。」 「他竟是这样的人」,说着,肃临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安宁的果断,又倒了杯酒喝下。 「宣言他在进议事厅之前,放了两支飞镖进去,其中一支,就是杀死任天飞你的。想必是想先除去皇帝陛下身边的护卫方便完成任务吧。」由越看着任天飞有点儿狠狠地说。 「真的是,心机太重了。」任天飞点点头说,忽的又问由越,「当时你也在是吗?后来你怎麽回事?你的任务是什麽?我出来没多久就看见你出来了,而且,一眼严肃,当时,我也不敢问你。」 「我的任务和你一样,杀叛军安庆。当时我就在议事厅外的远处,我亲眼看见宣言出手的,后来,我也是被他的飞镖刺死的。」由越说着,心中愤恨,自己倒了杯酒喝掉后又自嘲地笑了笑,「谁让我武功不行呢,死在别人手里,也是无话可说。」 宣宜听出来由越话语中的落寞与自责,于是给由越刚放下的酒杯满上,然后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举杯敬由越,「我武功比你还差,要不是我那开挂的特殊技能,早早就出局了,所以我们彼此彼此,以后,一起努力吧!」由越也端起酒杯,对宣宜微笑点头,然后捧杯饮尽。 林骅也举杯和肃临丶任天飞碰杯,「咱们今天都没拿到珠子,算是失败,以后,一起努力!」 几个孩子有一种心心相惜的感觉,又连着干了几杯,转眼间,两坛酒已经下肚,老板娘又搬来两坛。 肃临渐渐微醺,他放下酒杯后,忽然开口,「我今天的任务是杀安宁,你们,都没有接到这样的任务吧。」 本来喝得欢快起来的气氛忽然凝重起来,大家看着肃临,「杀安宁?你没看错吗?怎麽会有这样的任务?」林骅十分不解地问。 「我也不明白为什麽会有这样的任务」,肃临的脸已经翻起酒晕红,「而且,而且后来,我看到安宁杀了伶俐,从伶俐尸体里出现了赤红琉璃珠。」 「安宁,杀了伶俐?你没看错吧!」任天飞也吃惊的说。 肃临低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当时看到后,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她们两个人消失了很久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最后,最后,我捏爆了自己的随命珠出来的。」肃临把杯中的酒喝掉,自嘲地笑了笑,「恐怕,我是唯一一个自己捏爆自己随命珠的人吧。」 宣宜看着肃临,忽然明白了今天看着安宁丶伶俐和肃临出来后感觉很奇怪的表现,「其实,安宁是强者。」 肃临抬头眼神冷峻地看着宣宜,宣宜也直直地看着肃临,「我在万世渊里面,问过由思一个问题。」由越听到由思的名字愣了一下。 「我问他:如果,未来你和你的战友进入云梦山,最后,要以牺牲战友的代价去拿天书,你怎麽选?为了对你的战友的不忍,就让整个人族牺牲得到天书的机会吗?现在,这个问题,我也问你们。」宣宜说着,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四个孩子想着这个问题,都陷入了沉默,许久,都没有人说话。 「我相信,不管是宣言,还是安宁,他们都可以做到为整个人族而自己扛下所有的艰难与牺牲战友的自责,所以,他们是强者。」说完后,宣宜自己又喝了一杯,看着自己的酒杯笑了笑,在心里默默地说「但我不是强者」。 肃临听了宣宜的话,仔细想了想,然后给自己的酒杯满上,举杯敬宣宜,「你说的对!谢谢!」 几个孩子纷纷举杯,宣宜也跟着又喝了一杯。 这第一节课,真的是给孩子们带来了太多的震撼与思考,喝着酒,聊着天,终于消化了一些。 「不过我说」,林骅喝的很多,晃晃悠悠的靠在椅子上,红着脸,笑着,「任天飞,由越,你们俩的任务不是杀叛军安庆吗?你们咋不去完成任务呢?如果你们直接杀了安庆,可能,万世渊里面故事的结局都会不一样的。」 由越听着没说什麽,冷笑着想就凭自己现在这点儿武功能力怎麽可能杀了安庆呢?于是,又自顾地喝酒。 任天飞已经很醉了,只是傻笑着,「对,我怎麽想不到呢?」 林骅也傻笑着,「我也一样,怎麽没想到去杀安庆呢?」 肃临已经趴着桌子上了,迷迷糊糊的念着「安宁」。 宣宜看着马上就要醉的不省人事的四个人眼神忽然变得清明起来。子夜已过,子夜之前喝的酒的醉意已完全消失。「唉,要再喝一遍才能醉啊!算了!」 宣宜站起来去老板娘那里结帐,老板娘问他们是不是要在这里过夜了,宣宜扭头看看那四个孩子,心想着自己是没有能力把四个大小伙子扛回学院的,便问老板娘借了毯子给他们盖上。 深夜,宣宜独自坐在百花酒馆大门的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一声轻叹,「唉,挫败的一天,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因今天的夜不归宿再次面对挫败。」 第二十三章 你真的,活过吗?(1) 402和宣宜的集体夜不归宿最后以云上学院本届第一次通报批评为结束。但是,这次通报批评丝毫没有影响这五个孩子,不,这所有的十五个孩子后面一个月的关于武学技能的刻苦训练。 在第二节课的前一天晚上,孩子们开始紧张起来,因为不知道第二节课会有什麽更令人意外的场景。 在荷花园的听雨亭里,安宁和肃临在站着观荷。 其实,在第一节课结束的那天晚上,安宁一直在宿舍窗边站着向外看,那场景,仿佛和万世渊里离宫的模样很像。安宁看见宣宜走出宿舍三区,在门外遇到肃临丶林骅他们,然后,三组的五个人就一起出门了。肃临,从头到尾就没有看过她这边,安宁也没有出去打招呼,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几个人离开,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那晚,宣宜一夜未归。 次日,三组的五个人回到学院说是在酒馆喝酒喝多了就留宿在酒馆,崇明师长「理解」地批评了他们一顿,最后是易绯师长和万里溪师长不依不饶,给了五个人通报批评的处罚。五个人心甘情愿认罚,此事便再也没有人提。好像,一切都回到第一节课之前,肃临还是如之前一样陪自己吃饭丶练功,但从未对自己谈起过万世渊里面的事。为什麽?安宁记得在万世渊里肃临看见自己杀了伶俐以后,那惊愕丶失望的眼神,以及肃临从万世渊出来后对自己的刻意回避。 这些,为什麽会消失了? 安宁看着面前的荷花,微微笑了笑,抬头深吸口气,转身对肃临说,「肃临,一直没有问你,上节课在万世渊里,你的任务是什麽啊?」 肃临一愣,笑了笑,「怎麽想起问这个了?」 安宁歪头佯装生气,「怎麽,我不能问吗?」 肃临拉着安宁的手,「明天就要开新课程了,别想以前的课了,还是关心一下明天吧。」 安宁把手从肃临手中抽出,「那林骅和宣宜他们,是不是知道你的任务?」 肃临一时语噎,原本,他不想和安宁讲自己的任务是杀了她就是怕她多想,但现在,刻意的掩饰好像搞得安宁想的更多了。肃临重新拉起安宁的手,「我和他们一起喝酒的时候聊过一些,平时也没谈及过。」 安宁没有再抽手,而是直勾勾地看着肃临的眼睛,「那,你的任务是什麽?」 肃临看着安宁的眼神,好像有一根不能拒绝的绳子捆住了自己,轻轻叹了口气,「我的任务,是,是杀你。」 安宁好像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点了点头,「果然,我当时算到了连环杀局,但没算到是只有你我伶俐三人的局。是我出手太草率了,结果,结果让你没有机会拿到琉璃珠。」 肃临诧异地说,「你在说什麽?我不会杀你的,我当时去找你之前,我就想的很明白,我是不会伤害你分毫的,不管是不是任务,也不管是不是在虚假的万世渊里。」 安宁看向肃临的眼睛闪过感动的情绪,「可我,可我杀了伶俐。」 肃临握着安宁的手更紧了一些,「你比我强,在任务面前可以更加理智与果断,你是强者的!」 安宁有些悲伤地说,「我当时动手,有一半是因为她的任务是杀你,我不想你被杀,也不想伶俐她为难,所以,所以我才狠心做那个狠心人。」 肃临轻轻地把安宁揽在怀里,「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承担了最多的人。就像宣宜说的,如果,未来我们进入云梦山,最后,要以牺牲战友的代价去拿天书,谁会为了整个人族而承担自己内心对战友的不忍?你会的,你就是这样的强者!」 被肃临揽在怀里的安宁半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怔怔地看向远方。 在肃临和安宁彼此交心的时刻,在学院练武场上,只剩下宣宜和由越还在训练,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的刻苦度还是可以的。但,因为所有人都在努力,这一个月内在原来的水准上都有所提高。所以,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的地位,依旧稳稳的。 由越看见宣宜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休息,便走过去也顺势坐下,「有个事儿,还是要和你说一下。」 「嗯?」宣宜看由越忽然冒出一句好像还挺严肃的话语,有些疑惑。 「第一节课在万世渊里,」由越擦着自己的汗,也不看宣宜,漫不经心的说着,「最开始我被肃临刺伤后倒地,亲眼看见那个从背后刺死你的人。」 宣宜听着睁大了眼睛看着由越,由越也抬起头看着宣宜,严肃地说出最后的名字,「是宣言!」 宣宜稍稍向后仰了一下身体,「然后,你就一直跟着他,所以才在最后出现在宣言和林骅他们的位置?」 由越叹了口气,「是的!因为我看见他刺你那一剑,果断而且迅速,嗯,我打不过他,只能跟着他。」 宣宜拍了拍由越的肩膀,「易绯师长说了,武学技能是我们以后傍身的最低技能了,我们俩打不过别人,就在其他方面多下下功夫吧!」 由越把宣宜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语气很郑重,「我跟你说正事呢!宣言这个人,以后你一定要小心,他好像很恨你。」 宣宜苦笑了一下,「我知道。」 宣宜又叹了口气,「我们宣家在江湖上一直很神秘,与巫族的契约,世世代代家主都是巫族大巫女和上代家族之子。但我爹,没娶大巫女,跟我娘私奔生了我,巫族震怒,要解除契约。宣言是我叔叔的儿子,叔叔和他一直想着重振家族,他们想努力保持和巫族的契约,所以,我这个让巫族大巫女和家族蒙羞的私生女,让他们看着很碍眼。所以,宣言,站在他的立场上,维护宣家颜面和未来的利益,其实,并没有什麽错。」 「只是」,宣宜挠了挠头,「只是,他们不知道,我是无法消失的,除非我自己主动离开,改名换姓隐秘在江湖。」 「对了」,由越第二次面对宣宜跟自己讲她的身世家事,不知道为何,总是不知道要怎麽接,「你那个自愈能力到底是怎麽回事?」 宣宜抬头看看天空,她想起十岁后跟着爷爷回到宣家,当她第一次在爷爷面前展现自己的子夜复原能力时,爷爷看自己的眼光中流露着震惊丶喜悦,好像,好像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情绪。那天,爷爷叮嘱自己不要对别人提及自己的复原能力,因为自己拥有的是一件世人都要的东西,被人知道了会有麻烦的。 不过宣宜觉得,来云上学院,或者以后去云梦山的话,这麽奇怪的技能,是根本藏不住的。宣宜自己是懒得去理会什麽麻烦的,包括编制一个思虑周全的谎言来解释之类的,所以,之前,宣宜对由思还有自己的组员都以「自愈能力」敷衍过去。 敷衍不过去,是必然的。 宣宜看回期待得到答案的由越,把腿盘好坐直了,认真地说,「我这个能力,是遗传我的母亲的,她叫丛笙,但应该不是人族,也不是异族,至于她是谁,我并不知道。因为我出生后我们一家三口就在一个隐秘的山谷隐居,我的母亲,不经常跟我说话,她是我见过的最不像人的人。」看着宣宜带着回忆的说话的样子,加上她的特招技能,由越心里想「你也是我见过的最不像人的人。」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的身型很高大,经常站在河边背着手望向远方,就像是看着江山的君王一样。不过还好,我只遗传了她那奇怪的自愈能力,没有继承她的身型。又或者,只是在我小时候的眼睛里看到的她很高大吧。」说着,宣宜又朝上扬60度角方向的天空看去,就像她儿时看母亲的姿势一样。 由越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低头看着地,对于母亲这个名词,由越确实很难想起来,但今天,怎麽就忽然想起来了。 第二节课,终于来了。 万里溪师长一身短衣襟打扮,像是一个要去打铁的铁匠或者去谁家打家具的木匠,双脚站定,双手背在身后。看了一圈面前的十五个少年,万里溪师长满意地点点头,「听说你们这一个月训练很刻苦啊!看来易绯师长的第一课,对你们还是有作用的!」 「不过,易绯师长的第一课,以速度给你们冲击,要求你们在短时间内根据不同的变化做出决策,这未免仓促了些。所以,我的课,会让你们稳扎稳打,一天一天仔细认真地度过。嗯,差不多你们在万世渊里会经历三到五年吧!当然,在外面也就是三五天的时间。」 三到五年!十五个孩子震惊了,第一节课在万世渊里两天一夜,这第二节课就要在里面待三到五年! 「为什麽要这麽久?因为我的课是生存技!生存的技能,是什麽?是活下去。」 「你们能进云上学院,都是最优秀的孩子,从小都是接受最好的教育,不管家世如何,至少都是衣食无忧,有的甚至是锦衣玉食。你们没有经历过苦难,没有经历过饥饿,没有经历过不可得的无奈。」 「所以,你们真的,活过吗?」 第二十四章 你真的,活过吗?(2) 「所以,你们真的,活过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嗯,这个问题我现在再怎麽讲也只是空洞的语言而已,一切,由你们自己去活一次吧!我的课,在万世渊里面,你们的任务就是活到最后,至于,什麽是最后,当你们走到最后就知道了。所以,活下去,是你们的唯一目标!」 「当然,如何活下去,你们要自己选择。」说着,万里溪师长停顿了一下,眼神里出现一丝忧虑,随即又轻轻摇摇头,微笑着看着十五个学生,「等你们回来,咱们再探讨吧,现在,就可以开始了。从你们的分组一组开始进入万世渊,祝你们,好运!」 随后,崇明师长又拿出青髓,打开了清波障,从安宁开始第一个进入万世渊。 万里溪师长在万世渊门口,轻拍着每一个进入万世渊的学生,以示鼓励。最后一个进入的是宣宜,万里溪师长拍着她的肩膀,并且用力捏了捏,语重心长地对宣宜说,「保护好自己!」宣宜没有在意万里溪师长对自己特别的叮嘱,微笑地鞠了一躬,便进入了万世渊。 万世渊里,虽然孩子们是一个一个进入的,但是大家的时间几乎是所差无几的,而且,这一次他们进入的地点也是同一个,所以,十五个孩子映入眼帘的第一幕也是同样的场景。 战场! 人族与异族的战场! 在山与山之间的平地里,火光映射着,照耀着夜空如白昼般,叫喊声丶厮打声丶痛苦的哀嚎声,在耳边不停响起。前面一名将领模样的人对着十五个目瞪口呆愣神的孩子大声喊着,「五分队的,你们愣着干嘛呢?冲啊!」 十五个孩子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已是士兵的铠甲,手里还有兵器,周围都是与异族兵戎相见的对打场面。 「不是,这怎麽一开场又这麽着急忙慌的,万里溪师长不是说了要稳扎稳打吗?」魏北一边拿着刀准备投入战斗一边抱怨着。 毕竟已经经历过第一节课了,孩子们还是迅速地进入战斗的状态。这是一场浩大的战争,数万人的对战,硝烟丶战火,连绵不绝的鼓声丶号角声。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就是如此的场面,壮观,也很壮烈。没有枪炮炸弹那种武器加持,更没有原子弹丶核弹那样的一招定胜负,这里的战场,就是每个士兵与敌军士兵的拼杀,一刀一剑地拼杀,一滴血一滴汗地流下。 战斗一直到清晨才结束,人族的部队和异族的部队都损失惨重。双方鸣金收兵后,各自退回自己的阵营,该疗伤的疗伤,该整顿的整顿,五分队的十五个孩子也在兵营里面休息。 「唉,咱们这仗打的,真的是窝囊啊!」旁边一个别的分队的士兵一边给自己的腿包扎一边抱怨着。 「是啊!」另一个士兵的胳膊受伤了,过来找战友帮忙,「想当年萧逸大将军在的时候,咱们哪会打成这样?现在这指挥完全没有章法,如果不是凭咱们之前训练有素的经验,今天,说不定就撂在战场上了!」 「萧逸大将军真的是,」包扎腿的士兵一听到大将军的名字,就放下手中的绷带,一声叹息,「可惜了,如此的英雄最后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兄弟的箭羽下。」 听到这段对话,纪文龙和吴颖祯将目光看向对方,又默默低下。 「现在,安庆成为皇帝,又该像他父亲那样,开启连年征战了吧。」捂着胳膊的士兵也叹息道。 「小声点!」包扎腿的士兵十分紧张,「你怎麽能直接说皇帝陛下的名讳呢?也不怕治你大不敬的罪!」 「怕什麽!」捂着胳膊的士兵站起来说,「这样的皇帝,发动这样的战争,用这样的将领,说不定明天我们就都死在战场上了,还怕什麽大不敬之罪。」 五分队的十五个孩子听着面面相觑,原来,还是接着第一节课的情节啊! 林骅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任天飞,「我就说吧,你跟由越当时要是努力完成任务把这个安庆给杀了,说不定,一切结局都会不一样了。」 任天飞想了想,有些不理解的说,「可是,如果第一节课,我或者由越,真的杀了安庆,那咱们现在这节课该怎麽上啊?那就没有战争了啊!」 林骅一时也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悻悻地说,「谁知道呢?反正是没有如果,所以,我们还是要在这里打仗打上很久吧。」 此时,由思站出来,对大家说,「虽然咱们现在都是普通的士兵,但我们有学识丶懂军事还有武学的技能,我们要不然去找领兵的将领看看能不能做些什麽,怎麽也要帮我们人族的军队打胜仗啊!」 申贤跟着说,「万里溪师长说咱们要在这里待三五年,也没说要干啥,我们,真的要去打仗吗?」 魏北忽然想到什麽,笑了笑,「师长说咱们的任务是活着,要不然,我们逃跑吧,跑到什麽地方隐居个三五年,时间到了,任务不就完成了?」 陈纶拍了一下魏北的脑袋,「你怎麽就想着偷懒?第一节课,我们四个就啥也没干成,冤死得很,这节课还不好好珍惜?」 林骅站出来走到由思旁边,「你说的很对,不过,我们现在还不熟悉情况,我们在这里的身份背景什麽的都不知道,贸贸然去找那些将领,该怎麽解释呢?军队还是有军队的阶层和等级的,咱们还是先等等看,根据情况决定下一步怎麽行动吧。」 安宁也站起来了,「林骅说的有道理,我们要多收集一些万世渊里现在这个世界的具体情报,掌握了形势才能伺机而动。」 最后,大家商量着按照各自的分组行动,并且得到组员一致认可选出的三位组长分别是肃临丶安宁和纪文龙。 在大家讨论组长的时候,宣言抱着自己的剑默默走开了,由越看着宣言离开的背影,宣宜看着由越看着宣言离去的目光,随着目光看向消失在军营里的宣言,什麽都没有说。 随后的日子里,打仗,疗伤,暗地里了解着信息,孩子们每天都非常疲惫。战争进入了拉锯战,打打停停,停停再打打,关于信息这件事大家几乎没有了解到什麽有意义的内容。 拉锯战几乎拉锯了一年多,直到有一天,人族的部队败的溃不成军,五分队所在的整个不足百人的小队被异族困在一个山谷里。三天了,被困的部队饥寒交迫,伤重的士兵不断死去,孩子们也是狼狈不堪,所有人都很沮丧,不知道是不是会真的被困死在这里。 「你们来看!」伶俐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但并不大声,只有五分队的夥伴们听到后凑过去。 原来,伶俐在山谷崖壁的石头缝隙里面,发现了晶石,闪着微弱的光,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肃临趴上去仔细看着那些晶石,良久,转身对大家说: 「这些晶石,和万世渊洞口的晶石,是一样的!」 第二十五章 你真的,活过吗?(3) 大家凑上去看着那些晶石,晶石的亮光也增强了一些,闪烁着。 由越总会不自觉地看看宣宜,看看宣宜靠近晶石后晶石是否有什麽变化。宣宜被看的久了扭头瞪了由越一眼,抿抿嘴,什麽都没有说。由越被瞪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来目光。 「你们在干什麽呢?!」忽然,身后一个人朝孩子们喊道。众人扭头一看,原来是被困这个小队的队长,此人名叫柳承,在此次大战之前空降至小队当队长的,与其他众人都不太熟。 一朝天子一朝臣,旧的陛下和旧的大将军死后,军队,为了满足新帝开战的疯狂欲望而达到迅速恢复到枕戈待旦的程度,新的大将军不顾众人反对从上到下换掉了大部分将领。就是这样的换将,才能控制军队奔赴战场,也是如此才让人族的军队此次大战中打的毫无章法,就像在这个小队里,柳承这个队长也是「毫无章法」的源头。 「你们五分队都在干嘛?打仗打得差,贪生怕死,现在又在琢磨什麽诡计呢?」柳承把自己的佩剑握在手上。 林骅听着立刻站出来,「你说谁贪生怕死了?我们哪个人在战场上不是奋力杀敌的?!」 柳承冷笑一声,「没有贪生怕死?那你们怎麽现在还好好的坐在这里?那些奋勇杀敌的兄弟们都战死沙场了,你们看看你们自己,连个重伤的都没有!肯定是在战场上躲在后面的!」 林骅忍不住气愤想冲上去,但被肃临拉住了,安宁从一旁站出来,微笑着说,「柳队长,您应该为现在还保存我们这些战斗力高兴一些,毕竟,我们还是要彼此依靠着冲出去找回生路的。」 魏北也陪笑着说,「柳队长,找我们有什麽事吗?您安排就好的。」 柳承斜眼看了林骅一眼,还是严厉的口气,「你们要时刻记住,你们是士兵!服从命令是你们唯一要做的!我说什麽就是什麽!少动那些花花肠子!」柳承又把佩剑挂在腰间,也不看五分队的,抬着头说,「等会你们去山里打些猎物,其他分队都有重伤员,就你们队去吧,务必要打回来至少三天的食物,这是军令,完成不了的话,全部重罚!」 柳承说完,转身就走了。十五个孩子有的愤怒,有的无奈,魏北走到林骅面前,「我知道你生气,可咱们已经在他手上了,之前也不是没吃过亏,何必硬刚呢?」 纪文龙也走过来,拍拍林骅的肩膀,「你忘了上次跟他硬刚,咱们被罚的多狠,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或许,这个柳承,就是师长给咱们设置的考验吧,咱们,要活下去啊!」 「活下去!活下去是没错,但也要看怎麽活!」林骅转身就要走,肃临拉住林骅,只说了一句,「你是军人!」 林骅停住了脚步,停顿了一会儿,没有回头而是继续走,「对,我是军人!所以,你们谁跟我来?我们去完成军令!」 肃临看着林骅的背影,微微一笑,跟了上去,纪文龙丶魏北丶由思还有任天飞都跟着林骅一起往山上走。其实,被困的这三天,这个小小的山谷已经被大家翻了好几遍了,这里大部分都是石头,没什麽动物,也没有什麽果树,能吃的真的很有限。 几个孩子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堆砌的乱石群里默默地搜寻着。 宣宜和伶俐没有理会柳承和他的军令,而是一直看着晶石。 「你了解晶石吗?」宣宜没有看伶俐,但却是对伶俐说。 伶俐研究半天也没什麽新发现,便不再看晶石,转身靠在石壁边上,抬头看看天空,「我听大主灵说过,晶石是从天上陨落至大陆的神物,很有可能跟神族有关。只不过,神族是一个记录在传说中的存在,没有人知道到底有没有神族。也有说,晶石和云梦山有关,不过云梦山的天书也是神族留给大陆各个族群的圣物,『天书现人间,神至』!所以说到底,还是和神族有关。」 伶俐转身看着宣宜的侧脸,明亮的眼睛闪了闪,小声说,「晶石怎麽用我不知道,但我在我们精灵族见过晶石,就在我们精灵族的祭坛上供奉着,闪烁着淡淡的光,很漂亮。」 宣宜看看伶俐,「你们精灵族也有晶石?还有哪里有?」 伶俐揉了揉下巴,仔细想了想,「异族有没有晶石,这个我不知道。万世渊的晶石是我见到的第二个晶石,这里是第三个,不过可能这里的和万世渊的是同一个晶石,毕竟,我们现在是在万世渊里。」 「但我知道,巫族也有晶石!」 「巫族?」宣宜想起那个和自己家族关系紧密的族群,有些失神,随手扶了扶石壁,不经意间,宣宜的手指碰到了石壁里的晶石。一阵刺痛,宣宜赶忙把手指收了回来,但刚才和宣宜接触过的晶石忽然闪烁出刺眼的光芒。 宣宜本能地用一只手挡在眼前,另一只手抓住伶俐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光芒一闪即逝,宣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和伶俐站在一个陌生的世界。 这是一个树林,很大的树林,一眼看不到边际。这里的树木很高大,而且修长,像挺拔的少女,在树的顶端每一根树枝肆意地伸展着,就像少女长发一样飘荡着,摇曳着,不知道是不是有风,能看见长发不停地舞动。 低头看地下,小草倒是长得不高,像小婴儿一样稚嫩,含着露珠,水滴缓缓地落下入泥。仔细听,仿佛能听见小草发出的幽幽的轻轻的呻吟声,不,不是呻吟,是轻息,是歌唱。 抬头看向前方,空气中飘荡着星星点点的飞絮,偶尔的闪烁,好像也有叮玲玲的声响,伴奏着小草的歌唱,如梦如幻,如诉如泣。 宣宜正看着这个神奇的树林,一旁的伶俐惊呼起来,「我的天啊!我们怎麽回到迷雾森林了?!」 「迷雾森林?你们精灵族的家?」宣宜也很吃惊。 伶俐蹦跳着跑到树边看了看,然后又伸出翅膀飞到树枝上转了一圈,落下回来后,她激动地看着宣宜,「真的,这里真的是迷雾森林,是我的家啊!」 宣宜拉住伶俐的手,左右看了看,并没有跟伶俐一样激动,「只有我们两个人,其他人呢?」 伶俐愣住了,环顾四周,「真的,怎麽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我们是怎麽进来的?」 第二十六章 你真的,活过吗?(4) 宣宜仔细回忆着刚才的情景,是自己的手指碰到了晶石,是的,因此她拉着伶俐才会两个人一同来到这个「迷雾森林」。晶石,是晶石,看来,晶石应该确实与神族有关,而自己,就像能和神像聊天喝酒一样,也能跟晶石发生连接。不过,这个连接有什麽用宣宜一时也不甚了解,就像她不知道自己能和神像聊天喝酒除了「聊天喝酒」本身以外还有什麽用。 还没等两个人再交流什麽,远处,飞过来几个精灵族的人,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根很长的荆条,指着二人,一脸敌意。 伶俐随即伸出了自己的翅膀,一手拉着宣宜,后撤两步,然后用精灵语和对面的人说着什麽。对面的精灵族缓慢落在地上,但并没有收回翅膀,为首的一个女子,长得很清冷,一身浅绿色的长裙,真的就像是森林里飘逸的精灵。她上前几步,和伶俐用精灵语交流。宣宜听不懂她们在说什麽,只见伶俐和女子交流了好久,随后,女子对宣宜微笑点头后就带着其他精灵转身离去。 伶俐对宣宜说,「这里是迷雾森林的西北方,也就是精灵族最靠近异族的位置,其实从地图上来看离我们刚才被困的山谷不远。这里的精灵族我并不认识,应该是万世渊虚构的,所以刚才我们交流了一些人物都对不上,但我有精灵的翅膀这一点让她们不可否认我是同族的。对于迷雾森林会被人类闯入这件事,关乎精灵族的安全,所以,所以她要求我们去见她们的大主灵。」 宣宜转眼看见刚才的精灵族女子回头看自己的眼神,清冷中,流露出一丝不可抗拒的意味,便和伶俐两个人跟上。 很快,她们来到精灵族聚集的地方,这里有一汪恬静的泉水,大家的住处基本上是依着泉水散布着,地上的小草也随着石径小路慢慢变成苔藓一样的植物,水汽弥散在空气里,感觉湿润又梦幻。来到大主灵的宫殿,明亮,洁净,而且充满着自然的气息,和人族的建筑很不一样,这里的宫殿仿佛自己有生命似的,给人一种情绪上的交流感。大主灵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面色红润,目光清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笑,让宣言觉得很亲近。 「四灵说你们其中一位是来自迷雾森林东部的精灵族,另一位是人族。」老爷爷坐在一把高大的藤制的椅子上,他的声音缓慢而且柔和。 「不知道刚才是你们谁启动了我们精灵族的晶石门闯了进来?」老爷爷轻轻的看着宣宜和伶俐,带着一丝询问和关切。 伶俐看看宣宜,宣宜默默地把手举起来并没有说话。 老爷爷点头笑了笑,朝宣宜招招手,「孩子,过来,我看看你。」 宣宜毫不犹豫地走上前,仿佛是被召唤着一般,表情欣然地走到老爷爷面前。老爷爷伸出苍老的手拉住宣宜的手然后放在自己掌心,同时,老爷爷依然是温和地看着宣宜的脸。不知道通过手掌,老爷爷感受到了什麽,他看宣宜的表情流露出一丝惊讶,并带着喜悦,但也只是转瞬间的变化,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平静。 老爷爷放下宣宜的手,转身对带宣宜和伶俐来的那个女子说,「四灵,你先带这位。」说着老爷爷看着伶俐,伶俐立刻明白了,轻快地说,「我叫伶俐!」 「嗯,伶俐,你先带伶俐到水苑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我看她们两个应该是又饿又累的。我等会就和这位姑娘一起去找你们,不用担心。」老爷爷温柔地看着伶俐,伶俐也像宣宜那样感觉到无法拒绝的信任,没说什麽就跟着四灵出去了。 老爷爷站起身,拉着宣宜的手,「好孩子,你跟我来。」 来到后殿,老爷爷从高大的书柜的紧里面拿出一个很古旧的盒子,和宣宜站在窗前,「好孩子,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自己是谁?」宣宜很疑惑老爷爷这个问题,怎麽会有一个人不知道自己是谁呢?便犹豫地说,「我叫宣宜。」 老爷爷怔了一下,笑了笑,「宣宜是你的名字,你是谁呢?你自己知道吗?」 「我是谁?我是一个人,吧。」宣宜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不是傻话。 老爷爷把宣宜拉着面对面坐下,然后慢慢的把刚才拿出来的那个古旧的盒子打开,宣宜看见里面有一块拇指大小的黄色的晶片,叶子一般地形状,晶莹剔透,在光线下闪着赤白的亮光。宣宜不知道这是为什麽,或者这是什麽意思,便疑惑地看着老爷爷。 老爷爷微笑着把晶片拿了出来然后放在宣宜的手掌心,原本那赤白的光立刻变得强烈起来,照耀着整个房间,宣宜和老爷爷的身型都被光笼罩着看不清楚。宣宜盯着手心里的晶片,虽然光芒大作,但是并不刺眼,那晶片的样子清晰而柔和。在宣宜的手上,晶片好像是有生命的一样,在跳动,不,是跳跃,因为有喜悦的情绪流露出来。感受到这份喜悦,宣宜也觉得很开心,不自觉的摸了摸那个晶片,晶片被抚摸后更加喜悦,好像发出快乐的鸣唱声,抖动着身躯十分享用地撒娇一样。 宣宜被晶片的撒娇惹的开心极了,她抬头看看老爷爷,「这是?」 老爷爷也很开心,「看,你们之间关系很好嘛!她叫『灵星』,一直在等待着她的朋友,看来,你就是那个朋友。」 「灵星!」宣宜看着依然在撒娇的灵星,又摸了摸,逗了逗。 老爷爷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来一条银色的链子,又把灵星从宣宜手上拿过来,挂在了链子上,然后将链子挂在了宣宜的脖子上,「你们两个既然相认了,就不要分开了,以后,你们要相亲相爱呦!」 宣宜低头看看挂在链子上的灵星,又看看老爷爷,「灵星,是给我吗?我要拿什麽交换吗?我,我没有什麽能够与之匹配的东西呀。」 老爷爷摇摇头,「不需要你拿什麽交换,一切,都是命运,接受就好。」 宣宜摸着灵星,小心翼翼地把灵星塞进了衣服里,「谢谢您!」 老爷爷站起来,「这也是我的命运,我也接受的。走吧,我们去找你的小夥伴去吃点东西。」 「那,刚才的问题。」宣宜感觉好像还没有交流完,疑惑地看着老爷爷,「我是谁呢?」 老爷爷摸了摸宣宜的头,「你的朋友,会和你交流的,我们每个人是谁,都需要我们自己探索的,不要着急。」 水苑是一个被瀑布围绕的平台,有两个小亭子,可以随时听到瀑布的落水声,伶俐远远的看见宣宜就跑过来,「怎麽样?没事吧?」宣宜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老爷爷走过来招呼四灵给两个姑娘再拿些吃的和喝的,温和的对宣宜和伶俐说,「你们,还有什麽困难需要我们帮助的吗?」 伶俐站了出来,「我们其实有很多人,是和异族打仗被困在山谷,已经好几天了,找不到出路,我们两个无意间闯进了,不知道要怎麽回去。而且,而且回去的话不知道要怎麽走出被困的山谷,已经有人,饿死了......」 「你们被困的地方应该是五四谷,我们的晶石门就在那里。你们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让四灵带你们借路迷雾森林然后回到你们大部队的地方。」 「可以吗?那真的是太感谢了!」伶俐开心地握了握宣宜的手,又看向老爷爷。 「只不过,我们迷雾森林对人族和异族是不开放的,这次你们借道的话,需要所有人族的人蒙上眼睛,我们担心万一迷雾森林的入口被泄露了,以后有麻烦。」 「这是当然的,迷雾森林的入口对精灵族来说很重要,我明白的。」 「那这样,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让四灵去准备准备,等会先送你们回去五四谷,回去以后你们商量好了,就带你们借道脱困。」 「真的是太感谢您了!」 大主灵和四灵走后,伶俐拉着宣宜在水苑的亭子里坐下,伶俐开心地吃着果子。宣宜则是看向水苑的瀑布,心里一直想着之前的问题,「我是谁呢?」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出现在宣宜耳边把她吓了一跳。 「你自然是灵星的主人啊!找到主人,灵星真的是开心死了!」 第二十七章 你真的,活过吗?(5) 宣宜被出现在自己耳朵里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看看伶俐,发现伶俐并没有什麽异样,应该是完全没有听到这个声音。 google搜索twkan 「灵星,灵星是你在跟我说话吗?」宣宜在脑子里想着。 「是呀,是灵星在跟您说话呢!我的主人!」耳边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可以跟我在我的意识里面交流?是我想什麽你都知道吗?」宣宜忽然觉得有点儿被窥视的感觉。 「灵星可以听见主人的呼唤和疑问,别的和灵星没有关系的灵星听见了也会当听不见的,我的主人!」 「听见了也会当听不见?那还是可以听见啊~~~那岂不是我的心里以后就没有秘密了?」宣宜看着水苑的瀑布,不习惯在思维意识里有另一个存在和自己呆在一起。 「当然不是的,主人放心,灵星是主人的灵星,就是主人的一部分,主人的秘密,也是灵星的秘密,所以,有什麽秘密放在灵星这里,很安全的,我的主人!」 「好吧,那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是吗?」 「当然了,我的主人!」 「我,我是神族吗?」 「不是的,我的主人!」 「那,我是人族吗?」 「不是的,我的主人!」 「那我是什麽?」 「你是我的主人啊,我的主人!」 宣宜默默闭上了眼睛,用手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又睁开眼睛恢复常态。 「那,我的母亲,她是神族吗?」 「啊,我不知道呀,我的主人!」 「那,为什麽你会认为我是你的主人呢?」 「主人就是主人,不需要原因,您就是我的主人!」 宣宜这次没有闭眼睛,只是嘴角多了一丝无奈的上扬。 「那你是谁?」 「我是灵星呀,我的主人!」 「那你可以做什麽?」 「灵星可以陪主人说话啊,啊啊啊,还有,灵星,可以帮主人提升算力,灵星很厉害的,我的主人!」 「算力?」 「是的,主人的体力不太行,但算力很厉害,有了灵星,会更加厉害的,我的主人!」 体力不太行......宣宜苦笑了一下,有一丝丝被鄙视的感觉,但并没觉得生气。 就在这时,四灵还有几个精灵族的士兵走过来了。伶俐和宣宜就跟着他们回到了最开始闯进了的地方。 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树林,并没有什麽出口的样子,「四灵姐姐,我们怎麽回去呢?」伶俐有些疑惑。 四灵指了指一个大树,那棵树的树干上好像包裹着亮闪闪的什麽,「我们的晶石门就在那里,进来时应该是宣宜碰触晶石门打开的,等下你们还照老样子就可以原路返回。你们回去后商量一下,如果所有人都要我们护送借路的话,宣宜,你就敲敲外面的晶石门,我们就会出去,给所有人蒙上眼睛以后带你们走。」 「四灵姐姐,真的是谢谢你们了!我们这就回去,你等我们的消息。」 宣宜站在大树面前,一手拉着伶俐,深吸了一口气,用另一只手伸过去抚摸着树干上露出的闪烁的晶石。 一瞬间,光芒四射。 宣宜和伶俐被什麽给推出了山谷石壁的晶石,两个人愣了一下,看看周围,她们还保持着离开当刻的样子,她们发现周围的一切,人,物,甚至是空气,都跟她们去迷雾森林之前一模一样。两个人对视一下,怎麽回事?她们离开那麽久了怎麽好像外面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呢? 由越凑过来,「我刚才看见闪了一下,你们没事吧?是晶石闪的吗?」 伶俐惊讶地说,「你只是看到了晶石闪烁吗?你看我们都一直在这里吗?」 「对啊!」由越觉得伶俐的问题很奇怪,「你们到底是怎麽搞那个晶石的?发生什麽了?」 宣宜没有说话,本能地摸了一下胸口,她能感受到灵星还在衣服里,那刚才在迷雾森林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宣宜把由越拉到一边,伶俐也叫上了安宁,她们把刚才闯进迷雾森林的情景跟二人大概说了一下,但关于灵星的存在宣宜只字未提。 「你真的可以打开晶石啊!」由越看宣宜的眼神有关切也有好奇。 「看样子是的。」 「你到底是谁啊,有好多和我们不一样的地方和神奇的能力!」由越的眼神又增加了羡慕。 又是这个问题,「我是谁?」这个问题看起来那麽简单但对自己来说又是那麽的没有头绪,「我也不知道啊!没有人告诉过我关于我的特别的地方。」 「你这话说的,唉,怎麽有点儿遭人恨的感觉呢!」由越的眼神中出现了笑意,好像也有一点宠溺的味道。 安宁的脸上闪过苦涩或者是嫉妒,但也只是闪过而已,随后开口说道,「等会肃临和林骅他们回来后,咱们商量一下,如果真的能够逃出困境自然是好的。」 「我不同意带所有人走!」林骅第一个发表自己的意见,刚从山里打猎回来,除了几个果子一无所获,几个孩子累的气喘吁吁,而且在山里纪文龙还跌倒受伤了,所以林骅窝着一肚子火,「特别是那个柳承!」 「可是,不带上柳承,我们这麽多人怎麽走?他是首领,我们躲不开他的。」由思很坦诚的说。 「即便我们想带上柳承,可他对我们那麽不信任,我们说的计划,他能同意吗?或者说能相信吗?诶呦,好痛啊!」纪文龙看着正在给自己受伤的腿包扎的吴颖祯,想了想吴颖祯的手劲儿,不敢再叫痛了,只能瘪着嘴忍着。 「要不然咱们就偷偷自己走得了!」魏北见大家对要不要带柳承产生分歧,就想着快刀斩乱麻。 陈纶又拍了一下魏北的脑袋,「我说你这个人怎麽不是想着偷懒,就是想着偷懒呢?遇到问题就逃避,你可真行!」 魏北脸一红不再说什麽了。 安宁站了出来,「现在这个情景,我们别无选择。首先,不走的话,困在这里,在被一次次重罚之前我们可能都会饿死。所以,我们要走!如果走的话,就我们十五个人走,这样的行为,肯定会让师长们失望的,也过不了我们自己这一关,我们是军人,我们不能抛弃战友!」说着,安宁看向肃临,肃临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有肯定和支持。 「所以,我们肯定要带着所有人一起走,包括柳承!」安宁又走到林骅身边,「林骅和纪文龙说的顾虑也是很有道理。柳承对我们有偏见,处处针对我们,我看是因为他作为空降的将领,要控制好整个部队的人心,必定是要打压我们这些看起来就不服管的士兵。只有把我们打服了,他的威信就树立了,所有人也会更加忠心的服从他的命令。所以,打服我们,也是他势在必得的。」林骅看着安宁,听着她的分析,平静了许多。 「那麽,我们要解决现在的困境,就要,服软!至少在表面上,臣服于柳承,并且把我们找到的出路献计给他,说服他带着所有人按照精灵族的要求,借道迷雾森林,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 林骅听到「服软」丶「臣服」这样的词,气愤的站起来,但又找不到反对和反抗的话语,便什麽都没说,叹了口气,走到人群外圈的一个石台上蹲下。 安宁没有理会林骅,而是看着大家,语气稳定的问,「所以,我们,要有人去和柳承说和,解决这件事情。」 大家一时无人应答,虽然觉得安宁的分析很有道理,但解决这个事情并不容易。每个人都在评判「和柳承谈判这件事的难度」与「自己的能力」之间的高下,有的人叹息自己的能力,有的人还不太能接受和柳承谈判这件事。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远处一个声音传来,乾脆而肯定。 「我去!」 第二十八章 你真的,活过吗?(6) 说话的是宣言。 众人一愣,宣言很少参与到众人关于一些事情的讨论和决策里,大多数,他就是远远的站在一边。特别是在第一节课时,林骅出来后当时就要揍宣言,虽然被老师拦下了,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一直处于冰点。和林骅不交往,相当于和第三小组不交往,而因为安宁和肃临的关系,宣言和第一小组也几乎没有什麽交集。而在第二小组中,纪文龙和吴颖祯平时总呆在一起,沈樵和陈纶也是自然的交流多一下。好像,大家都在不经意间跟宣言保持着距离。 今天在这个所有人都很为难的时候,宣言突然站出来,「我去和柳承谈判!」说完,宣言也不等大家再说什麽,转身就走向柳承的军营。 「宣言应该是宣家这一代的长子吧!」 「是长子,但不是长房的,好像宣宜才是长房的孩子。」 「那未来家主会是宣宜吗?」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不会吧,宣家延续这麽多年都是长房的独子继承的。」 「那宣言不是长房的,可以成为家主吗?」 「不知道呀,话说,宣家还是老爷子宣禾当家主呢!听说主要是因为他的长房独子几年前死了,没有继承人。」 「谁?长房?那就是宣宜的父亲,他已经死了啊?」 「嘘,小点儿声!」 「哦哦,不过宣言看起来能力很强啊,如果他能够和柳承谈判成功,那说明他深得宣家的培养啊!」 「是呀,宣家,就是以说客丶谈判丶平衡见长,能够在各个王朝中都拥有话语权,不仅仅是宣家的名声,还有家主的处事能力呢!」 「就是,宣宜是个女生,看起来也不大说话的,感觉也没啥能力,好多功课都是倒数第一的,肯定当不了家主。」 「可她,不是能够打开精灵族的大门,感觉特招生还是有一些特异功能的。」 「这倒也是,这两个人,以后谁能掌管宣家,还真说不定。」 「不管是谁,反正都是咱同学,也算是熟人吧!」 「你怎麽这麽势利?就想着拉关系。」 ...... 宣宜没有关注离开的宣言,也没有理会周遭的流言,而是径直走到外圈那个石台,在蹲着的林骅旁边盘腿坐下。 林骅看了宣宜一眼,笑着说,「你怎麽直接坐地上了?一点儿也不淑女!」 宣宜白了林骅一眼,「你这蹲像也不怎麽地,很像村口的老农民嘛!」 由越也离开人群,来到石台,在石壁前靠着。肃临则是过来后蹲跪在三人中间。紧接着,任天飞也过来站在肃临身后。五个孩子如同雕塑一般以各自的姿势在石台上沉默不动,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那个晶石闪烁的石壁。 「我不信任他!」雕塑由越没有动,只是说了一句话。 「我也不信任他!」雕塑林骅也说了一句话。 「我相信他可以说服柳承的!」雕塑宣宜没有理会信任那个词,而是用相信这个词。 听到这句话,另外四尊雕塑动了,转头看向宣宜。宣宜没有动,只是缓缓地说,「我第一见到宣言的时候,我十岁,他十一岁。」 「爷爷带我回到宣家,家族的掌事分族族长们都不同意我留下。当时,爷爷直接带着我坐在主堂正座,并没有跟其他人争论。众人离开后,宣言独自进来,和爷爷讲话,当时的我心思根本不在那里,所以听见了也如没听见一样,不知道他具体说了什麽。我只记得他大概进出了两次还是三次,直到晚上,问题就解决了,我留在宣家了。」 「什麽?宣言帮你说话?」林骅很不可思议。 「他不是帮我。」宣宜略有尴尬地笑了,「他是在帮他自己!他需要向爷爷证明他的能力,向宣家证明他的能力。那天晚上问题解决后,我记得,爷爷对他满意地笑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次,宣言在宣家的地位也提高了很多,不少人都认为他可以成为宣家的继承人。」 宣宜转头看着那四尊雕塑,「他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他,但我承认,他的能力!」 「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他的能力越强,我们也就越危险吧。」由越始终对宣言保持着敌意。 「不管是不是一路人,终归他是我们的同学,我们是战友,不是敌人。我们可以不深交,但没有必要充满敌意吧!」肃临不认同由越的「恶意」。 「现在我们没有遇到竞争,是,我们就是同学,也可以说是战友。可如果有一天,我们有着相同而且仅有的统一目标时,我们就是对手,是敌人,他是不会有什麽情面的。」由越也不认同肃临的「天真」。 「那照你这麽说,我们之间也有着相同而且仅有的统一目标的时候,我们也会一定成为对手而相互残杀吗?」肃临反问道。 由越还想再争论,但还没等他说什麽,林骅先开口了,「明明我们都是不喜欢宣言的,现在,却要为了他而吵架吗?」 「再说了,哪有那麽多如果?『如果』这种事情,等发生了再说吧,我们每个人未来会怎样,不是我们现在可以决定的!」 肃临和由越不再说什麽了,大家又回到雕塑的状态。 没有等大家雕塑很久,宣言就回来了,同时,柳承也跟着过来了,满脸的笑容。 就这样,几十人的队伍重新修整起来,宣宜把四灵召唤到五四谷,四灵给所有人都蒙上了眼睛,除了宣宜和伶俐。 四灵对两个女孩说,「大主灵信任你们二人,所以,你们不用蒙眼。等下,我们会用精灵的藤蔓把你们的人串起来,就是让他们抓住藤蔓,我们带你们借路迷雾森林。」 「我们精灵族是靠迷雾森林的秘密出口以及迷宫般的道路作为保护屏障的。所以,务必要告诫你们的人,不要有什么小动作!」 「嗯,放心吧,四灵姐姐。」伶俐认真地说。 随后,四灵拿出手里的藤蔓,在晶石面前念动着咒语,晶石闪亮着,慢慢的,一个大门洞出现了。就这样,四灵招呼着精灵族的兵士带着众人进入了迷雾森林。 四灵和宣宜走在最前面,然后是伶俐还有一个精灵族的士兵拉着藤蔓的起头,后面是几十人的部队,走在最后的是宣言和柳承,还有另外两个精灵族的士兵断后。就这样绵长的队伍开始了「看不见的」迷雾森林之旅。 「你好像很不信任我们人族。」宣宜跟着四灵,扭头看看她,默默问道。 「和人族相比,我们精灵族太单纯,所以很容易被害的。」四灵没有看宣宜,而是看着前方的道路说。 「人族是复杂许多,但复杂,不代表全部都是恶意的。」宣宜感觉到四灵的防备。 「当然不是全部都是恶意,但也不是全部都是善意的。我们没有能力判断,所以,不接触,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越不接触,岂不是越不了解?越不了解,也就会越恐惧,越危险?」 「你想说什麽?」四灵看了宣宜一眼,并没有停下脚步。 宣宜微笑着看着四灵,「我想说,你可以试着交往一些人族的朋友。不是盲目的信任,也不是彻底的怀疑,而是一种交朋友的能力。」 「交朋友的能力?」 「嗯,也是一种保护精灵族的能力!」 第二十九章 你真的,活过吗?(7) 四灵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宣宜,没有再说什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宣宜走在迷雾森林的小路上,这里的植物弥漫着生命的鲜活的声音,对,是声音,宣宜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脚下一个没留神,踉跄了一下,赶忙扶着旁边的一棵大树。 一瞬间,是多久的时间?就像是之前宣宜和伶俐碰触晶石在精灵族发生那麽多事情但在晶石以外的空间里,竟然,只是一瞬间。 是的,只是这一瞬间。 宣宜看到了火,很大的火,在迷雾森林里燃烧着。宣宜还看到了血,精灵族的血,动物的血,还有花草植物大树的血。火是炙热的,烤的宣宜觉得脸很烫,烫的久了是一种痛觉。血是粘稠的,宣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沾满着血感觉黏糊糊的,甩也甩不掉,在身上擦也擦不净。 这是哪里?是迷雾森林?是精灵族发生了什麽灾难吗?宣宜使劲地想看清楚周围的状况,却发现自己什麽也看不清,只有模糊的人影,晃动着,跳跃着,好像是被火燃烧的生命在疯狂地喊叫着,想要逃离。宣宜努力地也听不清楚周遭的声音,好像有什麽在低吟,不,是在怒吼,那是从大地深处发出的,很深的深处,滚滚而来。 宣宜的头很痛,她用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刚想用力揉搓,忽然,一切清明了,那些火光与血流都消失了。宣宜发现自己只是在队伍里踉跄扶了一下大树的树干。应该只是一瞬间,感觉之前自己的感受都是瞬间的幻觉而已。 伶俐看见宣宜踉跄了一下,就从后面跟上,关切地问怎麽了。宣宜看看周遭的场景,没有任何让人疑惑的,便笑着摇摇头,没说什麽。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宣宜在心里默默的想。 「主人刚才在运用算力呢!我的主人!」灵星的声音出现在宣宜耳边。 宣宜已经习惯了灵星的声音,一边走一边与灵星交流。 「算力?什麽是算力?我怎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运用的?」 「算力是一种根据收集到的信息进行计算来预测未来的某个场景,或者,根据现在的某个甚至多个结果去推演过去的某个场景,这样的计算力就是算力,我的主人!」 「预测未来?」 「说预测,其实是计算出来的。一件事情的发生,会有很多个原因导致,不管是刻意的原因还是无意的原因,甚至看起来毫无因果的原因都是导致一件事情发生的前提。当然,前提里面的原因也是各有不同的比例,影响力也不同。同时,那个原因其实也是另外原因的结果,所以,每个原因背后又有原因,一层一层。要把这些都计算进去,才能算出准确的未来。因为,没有无因之果,凡事发生,皆有因,我的主人!」 「这怎麽可能算得清楚呢?那麽多刻意的丶无意的因素,许多人的想法都不知道,怎麽可能计算?」 「每个人的想法,这个结果,也是一步一步发展的,也是存在现实的因果的。只要条件收集的足够多,计算的能力足够强,自然是算得清的,我的主人!」 「我的脑袋能算清这些?我又不是神仙,我连自己想什麽都不一定知道,还能算别人?」 「有灵星呀!灵星就是帮助主人来收集时间空间里的各种条件的,我的主人!」 「你收集条件,我就能算吗?」 「当然!你是最厉害的!我的主人!」 「那刚才,我看到的场景,是未来吗?」 「刚才应该是因为灵星和主人刚刚相认,彼此还没有磨合好,所以,算出来的是未来还是过去也不知道,算的准不准也不知道。总之,灵星会和主人好好磨合,帮助主人增加算力,提高准确性的,我的主人!」 「可我,我完全不知道怎麽算啊,怎麽开始的也不清楚?」 「主人不用担心,多算几次慢慢就习惯了,也能控制的,有灵星在的,我的主人!」 「那刚才,我看到的血腥场面,不是真的吧!」 「那个灵星判断不了,但主人第一次使用算力,多半不会太准确的,我的主人!」 前面,出现了迷雾森林的出口,四灵招呼大家的声音打断了宣宜和零星的对话。 走出迷雾森林,四灵就带着精灵族的士兵回去了。临行前,四灵对宣宜说,「你的话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谢谢!」 宣宜微笑着没说什麽,目送着四灵离开,看了一眼庞大而神秘的迷雾森林,想着刚才自己看到的幻象应该是不准确的,便转身跟着大部队离开了。 回到人族的大部队,终于获得了补给和救治。 结束饥饿感,是件令人愉悦的事情,那不是因为食物的美味而带来的愉悦,那是一种身体的每个细胞因饥饿而乾瘪的痛苦得以缓解的愉悦。但这种愉悦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对于五分队的惩罚很快就下来了,这出乎所有孩子的意料,惩罚的内容是因为五分队不服管教丶肆意行动,造成整个队伍的行动失败,虽然在返程时提供了一些助力,但功过相抵后被罚去采石部队开山。 没有申诉的权利,没有辩解的机会,甚至没有表达愤怒的舞台,五分队迅速地被带走了。 看着被带走的五分队的背影,柳承在指挥帐的门口对站在身边的将军齐烽说,「这个五分队里面有精灵族的,以前咱们都没发现。」 「还真的是意外的发现啊!」 「这个分队的能力还是挺强的,但就是思想太过自由,这样的士兵,不好用!」 「用兵,用人,听话最重要,否则就是给我们自己惹麻烦。那些不好管的,还有能力的,必须清理掉!」 「嗯,不过那个精灵族的,倒是可以用一下。」 「你留意一下,以后可以找机会利用她攻入迷雾森林。」 「早就留意了,迷雾森林,咱们一定可以占领的!」 开山,是一件枯燥丶无聊丶痛苦丶疲惫的事。这种痛苦与疲惫,几乎让人无法思考,只能机械地抡起锤子丶砸下来,再抡起来丶再砸下来,重复着,没有停息。采石部队的任务是消耗掉每一个人的每一分力气,每一天从睡眠修复的精力被一点点榨乾直至晚上再次躺在床上重新修复。 孩子们第一次体会到什麽叫「累到不想说话」,什麽叫「没有力气思考」,什麽叫「为了活着而活着」。 人族与异族的战争进入焦灼期,采石的工程一直持续着,一年多的持续不断地开山,十五个孩子早已锻炼的黝黑而且精瘦,而且更加安静和沉默。这种安静是隐忍吗?这种沉默是妥协吗?每个孩子的内心,是不同的色彩,有的是强烈的想要爆发的张力,有的是平静的消耗殆尽的放弃。对于生存的体会,对于活着的感受,在一日一日中,走向不同的道路。 直到这一天,连续下了近十日的暴雨带来了河水的暴涨终于冲破了堤坝,石山之间的土壤早已被冲刷殆尽,崩塌,就在那一瞬间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 采石部队的营帐被砸的砸,被淹的淹,士兵们逃跑着,嚎叫着。五分队的孩子们狼狈地逃到暂时安全的一块坡地上,那些隐忍的安静和妥协的沉默在这种灾难面前开始崩塌,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吼起来。 「他娘的老子不干了!」 第三十章 你真的,活过吗?(8) 申贤跪在地上大喊了一声,同时用力捶了一下地面。沈樵蹲在申贤旁边,拍着他的肩膀,安抚他愤怒的情绪。 「我们这是在干嘛?天天的累的狗一样,没有思想丶没有尊严丶没有目标,还搞各种天灾人祸,这就是师长要我们学的吗?难道师长希望我们变成麻木的只是保证有呼吸的行尸走肉?」 「申贤!」,沈樵紧紧地抓了抓申贤的肩膀,「我们都很累,这一年多来的每一天都让人疲惫。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人生,不是我们,也会有别人!」 google搜索twkan 申贤愣住了,看着沈樵。 沈樵一屁股走在地上,「我们的痛苦,是因为我们从之前优越的人生来到这里,我们不能接受。但,其实是有许多人,生来就在这样的人生里,没有思想,没有尊严,没有目标,只是为了可以吃饱可以呼吸而活着。」 「是呀」,纪文龙也过来坐在地上,擦了一下满脸的泥和血,「他们不觉得苦,不觉得痛,因为活着对他们来说本就如此。就像我们会觉得活着要有尊严丶有思想丶有目标丶有意义一样,没有这些对他们来说是应该的。」 「那,师长让我们经历这样的人生,是要我们放弃自己原先认为的活着的原因吗?」申贤还是不能理解。 「放弃,或者更加坚持!」肃临看着不远处被淹没的营帐,淡淡地说。 不管是放弃,还是坚持,孩子还是在成长,成为少年,而少年们也还是要继续活下去的。 洪水过后,由于大面积石头滑坡,山体依然很危险,所以采石场暂时封闭了。不用再采石,少年们以为一切都会好转起来,但迎接他们的新任务是守卫战场周边的村子。 「守卫」是一个官方的说法,其实,是看守着村民不要因为大灾而闹事,以及,抢夺村民的食物和用品充作军用。如果说之前采石的一年的生活是一种身体的折磨,那麽,现在的任务则是在这些充满正义感的少年们的心灵上不停地刺痛着。 第一次进村取粮,少年们就集体反抗,因为看着村民那卑微弱小又无力的眼神,少年们伸不出手去索取。反抗的结果,是五分队每人二十杖以及那些被少年们包庇的村民将加倍交公粮的代价。 深夜里,林骅第一个说话,他看着天上的月亮,一脸严肃,「我们,反了吧!」 「对!我们当这个兵是在干嘛?作孽吗?反了吧!」申贤也跟着站起来。 「这,这不是我们的课程吗?又不是真的。」 「这种课程,真不知道有什麽意义,就是把我们这些曾经衣食无忧的学生按在地上践踏吗?还是要逼我们变成那些无耻之徒?这到底是为什麽?」 「士可杀不可辱,大不了在这里死了,就能离开万世渊了,不就是一门课嘛,过不了就过不了吧!」 「就是,我们已经忍够了!」 「可是」,安宁站起来,「我们现在知道这里是万世渊,是幻境,是假的。但在我们真实的世界里,今天这样的事,就不会发生吗?如果,我们真的遇到了今天的境遇,难道真的要自杀吗?」 众人听到这句话,变的沉默了。 「除了放弃,我们还能做些什麽?这可能是师长想让我们思考的吧!」 「我们可以反抗!」林骅第二句话和他最开始第一句话其实是同一个意思。 「那我们来商量一下反抗这条道路。」安宁继续缓缓地说,「我们可以反什麽?反人族的军队?现在是战争阶段,我们总不能去投靠异族吧!」 「当然不能!当官无道,我们不满的是当权者,又不是我们的民族和同胞。」 「那我们,当逃兵?离开这个无道的军队,然后呢?可以做些什麽?」安宁又问道。 「我们可以找地方隐居吧,我最开始就有过这样的提议。」魏北插嘴道。 「隐居?隐居就就能改变这无道的世界吗?掩耳盗铃的事情,完全没有意义!」一听到魏北说什麽隐居,陈纶就很生气。 「我们不能死,不能逃,也不愿意认,那我们可以反什麽?」安宁的语气一直很冷俊。 「我们可以杀了为官的,以改变这个世道!」林骅的眼神露出一丝杀意。 「杀哪个?我们的队长?柳承?还是将军齐烽?」 林骅抬起头,慢慢地说,「去京城!杀安庆!」 安宁有些吃惊林骅的想法,语气中变的温和,「杀安庆,姑且不说能不能办到,即使办到了,但我们又怎麽知道死了一个安庆,新的皇帝会更好还是更坏?」 「那」,宣言第一次开口,「我们就杀了安庆,自己当皇帝!」 这句话让林骅都吃惊地看着宣言,宣言没再说什麽,又站起来走到人群外,不再参与讨论。 「我们现在感觉很无助,是因为我们没有万世渊以外之前我们身份的光环与加持。」肃临没有理会宣言的豪言壮语。 「到现在,我才明白,在万世渊以外,我能得到的许多东西,不单单是因为我自己的天分和努力,更多的是因为我是三公大将军肃玄的孙子,所以,我得到最好的教育,拥有很多的资源,站在很高的平台上,想做什麽会看似是靠我自己的能力但其实是凭藉着自己的身份而很容易做到。今天而在这里,我们没有身份,没有光环与加持。去杀皇帝也需要绝世高手的武功手段,但我们都没有,我们无法仅凭着一腔热血而做到什麽!」 少年们听着肃临的话,好像是霜打的茄子,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或者坐下看向远方。 集体对话后,少年们变的更加沉默,每天「守卫」着村子,少年们的心在一次次的挣扎中坚守着最后的底线。 很快,洪水退后便是瘟疫四起。村子里,很多人病倒,很多人死去,军队为了防止瘟疫蔓延至部队,便下令封村,任那些活着的村民哭嚎也无法离开,只能守着瘟疫的尸体等到死亡降临。 同时,部队里但凡有沾染疫病的士兵倒下,也会被送到瘟疫村,任其自生自灭。 少年们不是铁打的身体,加上精神压力的打击,一个个病倒了,上面立刻将五分队整队扔进了瘟疫村。 走在村子的大街上,少年们相互搀扶着,由越病的很重,林骅和肃临架着担架抬着由越,这样病的很重的还有纪文龙和申贤。其他的少年也不是很好,即便是能走也是走的很慢。他们这麽慢慢地走着,看着冷清的街道上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街角随意可见的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尸体,发出恶臭,却无人处理。这是怎麽样的景象?地狱也不过如此吧! 少年们在村子里的祠堂住下,安顿好生病的战友,几个没有感染瘟疫的少年商量着分头做些什麽。林骅和宣言武功最好,他们负责去周围丶村子里丶甚至偷回军营里,「寻找」食物和药品,毕竟,在这里活下去首先不能饿死。安宁和吴颖祯还有伶俐负责照顾生病的战友,吴颖祯是所有少年里最会用毒,还有用药的人。肃临和宣宜还有由思三个人去看看村子里还有没有生还的村民,组织大家聚在一起看能不能让更多人活下去。 打开一间又一间住户的大门,肃临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失望着。十室九空,这是怎麽的世道才会出现的场景?不管时代如何,不管统治者是谁,所有的百姓,只是想在自己的家里活下去而已。百姓们其实很容易活,历史上的农民起义如果不是被逼的真的活不下去是很难发生的,只要有口吃的,只要家人活着,百姓们其实没有太多想要表达的并且真的付之于行动的表达。但就这样,就这样简单的活着,都无法实现。 肃临又打开一间房门,院子里躺着一个死去多时的女人的尸体,他们掩鼻进入屋内,默默地搜寻着,忽然,由思在一个大箱子里发现一个婴孩儿。三个人赶紧凑上去,那个婴孩儿还活着,睁着眼睛看着他们,宣宜赶忙把小婴孩抱出来。这是一个瘦弱极的小婴孩,大大的脑袋和乾瘦的躯干十分不协调,但好在小婴孩还会笑,被人抱着并没有号啕大哭,而是咯咯地笑了。 三个少年,被婴孩儿咯咯的笑声打动了,这是这麽久以来,他们听到的最美好的声音。就在这时,门口又跑进来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脏兮兮的脸,看见他们就冲上去大叫,「你们是谁!快把我妹妹还给我!」 第三十一章 你真的,活过吗?(9) 看着小男孩充满敌意的样子,肃临蹲下来把他拉住,「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来看看你们是不是需要帮助。」 由思也蹲下来,「家里只有你和妹妹两个人了吗?还有别人吗?哥哥姐姐在祠堂那边,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吗?」 宣宜什麽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怀里的婴孩儿还给小男孩。小男孩接过妹妹,警惕地看着三个大人,想了想,「你们那里有吃的吗?」 由思温柔地想要揉揉小男孩的头,但小男孩警惕地躲开了,由思笑了笑,「有吃的,跟我们走吧。」 三个少年转了一圈,只接回了这个小男孩和他的妹妹,回到祠堂,由思拿出仅有的几块烧饼的其中两块给小男孩。小男孩接过烧饼就地坐下,把妹妹放在自己腿上,然后咬了一口烧饼,嚼了嚼,吐出来喂给妹妹吃。宣宜拿了水袋过来,递给小男孩,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男孩接过水袋先给妹妹喂了一口,然后自己也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我叫裕宁,我妹妹叫小鱼,因为她出生的时候,我爹爹打了一条鱼回家,我们家很久没有吃过鱼了,为了庆祝妹妹出生,就叫她小鱼,裕小鱼。」 「那你父母......」宣宜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们都死了,我爹爹死的时候我和我娘还把他拉到坟场埋了,但等我娘死的时候,村子里已经没有什麽人了,我也没办法把我娘埋了,所以,她就一直躺在我家院子里。我和妹妹要想活下去,只能看着,不能碰她,碰她可能我们也会染病死掉的。」 宣宜看着裕宁,微微笑了笑,并没有伸手去抚摸安慰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做的是对的!」 后来几天,少年们努力搜寻,整个村子也只有十几个村民还活着。林骅和宣言去找食物和药品也越来越困难,一切,都变得糟糕起来。 由越病的很重,而且没有足够的食物,自身也很难和疾病对抗。夜深了,宣宜坐在由越的身边,看着他的意识已经开始变的不清晰了。宣宜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就是死亡要来临了吗?自从进入万世渊,宣宜看到过许多死亡,在战场上,她也杀过人,那那些所有的死亡好像都是很快的丶瞬间的,只留下结果的,让人没有时间去体会的。就像是死亡是一件跟吃饭睡觉一样自然的事情。 但此时此刻,宣宜第一次感受到死亡来临时那种让人生寒的恐惧感,她不想由越死掉,即便是她知道这是万世渊,这里他们的死亡都不是真正的死亡。但宣宜,依然感到了恐惧,她不想由越死掉。 由越躺在地上,眼睛闭着,但是没有闭严实,有明显的缝隙,眼球偶尔会动一下,闪烁着,好像是生命在留恋着这个世界,努力地想睁开,想再看看周遭,但却无力推动沉重的眼皮。长久以来的饥饿,由越的脸颊早已凹陷,原本就轻薄的嘴唇已经乾枯着起着死皮。嘴唇是微张着的,牙齿之间也留着缝隙,微弱的空气就在这微张的缝隙里穿过,那是生命最后的力量,看似微弱,但已是用尽全力在呼吸着。 宣宜握着由越枯瘦的手,那只手已经传递不过来任何力量,冷的没有任何生气。 你要死了吗?死亡是什麽?死亡就是那个生命丶那个灵魂丶那个控制着躯体的意识消失的过程以及结果吗?死亡,就是再也不会睁开眼,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哭,不会笑,不会动,不会感知到痛苦与快乐吗?死亡,就是与活着的人再也没有关系了吗?死亡,就是我不想让你死但我却无能为力吗? 忽然,由越的手指动了一下,正在思考死亡的惊恐的宣宜愣了一下,好像看到了生机。她连忙趴在由越的胸口,感受他的心跳是否变得强壮起来,然后摸着由越的脸颊,看着他的眼睛,等待着他睁开眼再看看自己。 但是,除了刚才那手指的颤动,由越并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人可以阻挡死神的到来,就像没有人可以让时间停止,宣宜觉得胸口很闷,为什麽,为什麽会有死亡? 不,我不要你死!我要做点什麽! 宣宜伸手从由越的腰间拔出他随身带的匕首,然后非常冷静的在自己的手腕上划开一个口子,直接将手腕放在由越的嘴边,鲜血流进了由越的嘴里。由越乾枯的嘴唇好像是嗅到了泉水一样,颤动起来,慢慢地,开始吮吸起来,慢慢地,有力地吮吸起来。感受到由越的力量,宣宜感到欣喜,虽然手腕上的伤口很痛。 由越喝了好几口宣宜的血后,慢慢睁开了眼睛。当他看见自己是在喝宣宜的血时,立刻吃惊的用尽刚得到的力气把宣宜的手推开,他喘着气,很无力地说,「你在干什麽?」 宣宜好像是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她拿出手帕把自己的手腕包住,关切地看着由越,「你怎麽样?有没有好一点?」 由越并没有什麽本质的变化,可能是吃了些血气,恢复了微弱的生命力,「我在问你,为什麽会给我喝你的血?」 宣宜有点儿不知所措,「我,我也不知道,我不想看着你死掉,我想试着做些什麽,看能不能不让你死。」 由越眼神里感受到一丝温暖,人也变得平缓一些,「那也不能给我喝你的血,我如果是要靠喝人血才能活下去,那我成什麽人了?」 宣宜轻轻的说,「你知道的,我不会死的,所以没事。」 由越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你不会死,也不可以!我们是人,不是兽,人是不可以吃同类的血肉的,不管在什麽情况下!」 「可我」,宣宜还想说什麽,犹豫了一下,「可我是可以自愈的,也就是不会死的,所以,我算不得人的!」 由越努力的伸出自己的手,拉住宣宜,「你不会死,那在我们看来就是神,人怎麽敢吃神呢?」 宣宜噗嗤笑了一下,「我怎麽会是神?你见过我这麽笨的神吗?」 由越也笑了,「不要做傻事了,只要有口气,我就会努力活下去,没有气了,我便随命运而去,这是我们的课程,你可别再帮我作弊了。」 宣宜默默地点点头。 三天后,由越死了,那天,申贤也死了,还有一个村民爷爷,也死了。 同时,祠堂里,已经断粮两天了。 所有人都变得虚弱,因为断粮之前,他们也从没有吃饱过。 又过了一天,裕宁抱着小鱼走过来找宣宜,他自己已经没有什麽力气了,都快保不住小鱼了。裕宁倒在宣宜的面前,宣宜扶着他坐下,裕宁喘着气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姐姐,小鱼,小鱼她是不是也要死了?你救救她好不好?」 宣宜一只手抱着裕小鱼,那个孩子只剩下一口气了,在消耗着那弱小的身躯来支撑着最后一口气。裕宁的手抓着宣宜的胳膊,「姐姐,求求你了,别让小鱼死好吗?」 宣宜看着快要死了的裕小鱼,又看着满脸希望与绝望的裕宁,宣宜觉得心好痛。 这个时候,宣言走过来,「宣宜,你为什麽不救这个孩子?」 听到这句话,裕宁仿佛是看到了什麽救命的稻草,他抓着宣宜的胳膊使劲地摇着,「姐姐,你真的能救小鱼,是吗?是真的吗?」 宣宜不敢看裕宁的脸,她抬起头看着宣言。 宣言毫不畏惧的接受着宣宜投来的目光,「我很早就发现了,你和我们不一样。我们都在伤,都在变得虚弱,但你没有,不管你有多少伤,第二天都会没事的。看看你自己,我们一样没有吃东西,但你却不像我们这样虚弱。怎麽,你自己拥有的秘密不敢告诉我们大家?」 所有人听到宣言的话,都好奇的慢慢围了过来,饥饿的战友,还有快要饿死的村民,都围了过来,宣宜本能的往后挪了一下。 宣言继续对宣宜说,「那晚,你割破自己的手腕,拿自己的血喂给由越并把他救活的场景,我看到了。第二天,你手上的伤口就完全看不见了。所以,你是可以自我复原的,不是吗?」 除了402还活着的人,其他所有人听到宣言的话,都震惊的看着宣宜。 「是又怎样?」不等宣宜答覆,肃临站起来走到宣宜和宣言之间。 宣言依然没有退缩,而是上前又进了一步,「如果是的话,那你就应该救救大家!」 林骅也站了起来,厉声喝道,「救大家?怎麽救?」 宣宜把裕宁扶好,又把裕小鱼放在裕宁怀里,然后站起来,整理一下衣裙,平静的看着宣言。 「你的意思是,要让大家吃了我,是吗?」 第三十二章 你真的,活过吗?(10) 宣言微微一笑,「你觉得,不可以吗?」 林骅愤怒的要冲上去打人,但被他面前的肃临拉住了,林骅动不了手但是大喊道,「宣言,你疯了吧!」 宣言看着冲动的林骅,淡淡地说,「又不是要牺牲宣宜的性命,是宣宜她天赋异禀,可以自我修复。那对她来说,牺牲一些骨肉,第二天就复原回来了,什麽都没损失,为什麽,不可以呢?」 肃临拦住林骅,转身对宣言说道,「不管宣宜有什麽特殊的能力,她是人,我们也是人,人吃人,你吃的下去吗?」 「为什麽吃不下去?猪啊,羊啊,哪个不是性命,你们哪个人又没有吃过?猪羊的肉是肉,人的肉也是肉,只要能活下去,吃什麽不是吃?再说,宣宜又不会因此而死,甚至不会因此而永久受伤,怎麽就不可以?」 宣宜转身看着其他人,每个人听到宣言的话,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表情,有的震惊,有的恐惧,有的喜悦,有的茫然。宣宜又低头看看裕宁,裕宁怀抱着裕小鱼呆坐在地上,他没有想过救妹妹的方法是吃掉这个姐姐,吃掉这个姐姐?吃掉这个姐姐! 宣宜慢慢走过林骅和肃临,肃临想拉住宣宜远离宣言,宣宜笑了笑,还是走到宣言的面前。 「你觉得活下去,可以付出什麽样的代价?这个代价,是有底线的吗?」 「底线?」宣言看看宣宜,「底线,就是活着!」 宣言踱步离开宣宜的目光,看着大家说道,「如果我有宣宜你这个能力,绝不会看着身边的人饿死的!佛祖割肉饲虎,以己身救众生,我们为人一世,修的就是大道,为苍生,为天下!」 「怎麽,宣宜,你不舍得?」宣言看着刚才自己的话已经让大家的眼神充满了对活下去的希望,便又说道,「你不愿意救人吗?」 一个中年汉子跑到宣宜面前,跪下后拉着宣宜的衣袖,「姑娘,不,神仙,你救救我娘吧!神仙,你可以不救我,但请你救救我娘吧!」说着便嚎啕大哭起来。宣宜想把汉子扶起来,但汉子一副「不救人就绝不起来」的架势,宣宜根本拉不动。 这时候,又有几个村民跪过来,乞求宣宜。宣宜看了看村民,又看了看自己的战友,「那你们呢?你们怎麽看?」 伶俐因为饥饿与灵力的降低,早已没有了活泼的气息,但还是很激动地说,「你们人族太可怕了,怎麽会有要吃同类的想法?宣宜不仅是同类,还是我们的战友,我们的夥伴,我们的好朋友,你们,你们竟然想吃了她?」 宣言微笑着解释,「伶俐,不是要吃掉宣宜,是让她每天提供一些骨肉,让大家活下去。她不会因此而死,我们也不会饿死,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 「让她每天提供一些骨肉?怎麽提供?砍了她的胳膊还是腿?你们真的太可怕了!」伶俐非常不能理解宣言的想法。 「如果从我们大家的集体利益出发,宣宜也没有损失的话,其实,这何尝不是一个解决我们困境的方案呢?」沈樵站起来,深思熟虑后说道。 「就是呀,既然有这样一个解决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活活饿死吧!」魏北也跟着说道。 「这怎麽能是解决办法呢?食人血肉之人,是不配为人的!这样即便是活下去,又怎麽能算是活着?」由思站起来走到宣宜身边,将之前拉着宣宜衣裙的大汉强行扶起。 吴颖祯走到宣宜面前,她表情悲伤,带着哭腔对宣宜说,「宣宜,如果你真的可以,能不能救救纪文龙?他快要死了?我不要你的骨肉,但你能不能给纪文龙一些血,就像你之前对由越那样,别让他死去,好吗?」 宣宜看着吴颖祯,又看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纪文龙,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吴颖祯看宣宜没有答应自己,转身拉着安宁的手,「安宁,你能不能帮我求求宣宜,你说话大家都愿意听,你说该怎麽办啊?」 安宁从开始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她站起来,看看宣宜丶由思丶肃临和林骅,又看看宣言丶沈樵丶魏北还有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她拍了拍吴颖祯的手,走到宣宜面前。 「宣宜,你有特别的能力,这是属于你的,要怎麽用你的能力,那也是你的权利。没有人可以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当然,也没有人可以阻拦你做你想做的事。要救谁,或者不救谁,这是你需要选择的!」 「至于其他人,如果宣宜愿意奉献自己,那你们愿不愿意接受,也是你们每个人的选择。愿意为了活下去而承受内心的道德层面的自责或者煎熬,那也是你们自己做的选择。不愿意承担内心的痛苦的话就去承担死亡的结果,这也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们的人生,没有任何得到是白拿的,都是要付出与承担的!」 「你说的这是什麽话?!」肃临对安宁的话不能苟同,直接冒出一句狠话。 「什麽叫每个人都是自己的选择?这个世界,是有对错,有是非的!能承担后果就可以不顾人伦道德任意选择了吗?」肃临第一次这麽直接地反对安宁的话。 安宁震惊地看着反对自己的肃临,以至于都没有去反驳肃临。 「安宁说的很对啊!」宣言站在二人之间看着肃临说,「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只要愿意并且可以承担得起那个后果。」 宣言又侧脸看看一直站着的宣宜,「宣宜,你当然有选择要不要救人的权利,只要你良心过得去,只要你看得了这麽多人因你而饿死,你当然有权利拒绝救人。但其他人,也有权利,不以你的想法去决定自己的选择。就像在战场上,为了赢,我们不需要问敌人到底想不想死!」 宣宜接过宣言的目光,冷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不管我愿不愿意奉献,你都会来吃我的,是吗?」 「你敢!」林骅拔出佩剑转身站在宣宜面前用剑指着对面的宣言。 宣言后撤一步,也拔出自己的佩剑指着林骅,「既然,大家都想活着,但,大家内心都不敢承担,不想当那个恶人。那麽,我来!为了所有人能活下去,我来当这个恶人!等我斩下今天的食物,你们所有人都不会饿死的!」 林骅听完什麽都没说,举剑便砍向宣言,宣言也持剑挡住林骅的进攻。一下子,祠堂院子里便成为了两个人的战场。 从第一节课林骅和宣言一起奋战杀敌时,林骅就发现宣言的武功和自己不差上下。但二人,始终没有对战的机会,今天,突如其来的对战,让所有人都有点儿不知所措。 虽然两个人已经饿了好几天,体能各方面都不是自己正常的水平,但这场对战还是一场高手与高手之间的交锋,刀光剑影,杀机不断,这与平时武学技能课上大家的对战练习完全不一样,这场对战,是带着生死的! 战斗好一会儿,林骅发现,宣言的武功确是很强,自己还真的没有必胜的把握,看来,之前是对宣言太过于轻敌。宣言强攻几剑,逼的林骅倒退几步,随后,宣言露出一个破绽,将林骅引入,待林骅出剑后,宣言一个转身,直接刺向站在旁边的宣宜。 「噗」地一声,宣言的剑刺中了宣宜的胸口,宣宜被刺地倒退好几步,她抓住刺入胸口的剑柄,眉头一皱,因为她感觉到宣言这一剑刺破了自己的心脏! 好痛啊! 在众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个战斗突如其来的变数时,只见宣宜的胸口放射出强烈的光芒,白光四起,所有人都不禁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万世渊外,少年们放下自己挡光的手,才发现,原来所有人都回到了万世渊洞口外。万里溪师长鼓掌走过来,「恭喜你们结束了第二课!」 第三十三章 你真的,活过吗?(11) 万里溪师长发现自己恭喜完这些少年后,少年们并没有什麽反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最后在万世渊里,虽然由越和申贤提前一天死掉,但他们两个和大家出来的时间几乎是一致的。十五个少年站在万世渊洞口外的草坪上,彼此看看对方,又看看自己,最后看看万里溪师长和崇明师长,没有人狂欢,没有人激动,甚至没有人打算说些什麽做些什麽。 崇明师长走上前,拍了一下林骅的后脑勺,然后对着大家说,「你们怎麽了?上课上傻了?课程结束了,还没反应过来吗?」 林骅有些恼怒崇明师长拍自己后脑勺,因为他还处在与宣言对战失败的自我愤恨中,但因为对方是崇明师长,他也不好说什麽,只是捂着自己的后脑勺愤愤的。 宣宜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刚才一剑穿心的疼痛感好像还在,她走上前,看着万里溪师长,「师长!您的课,是以我的那啥结束的吗?」 万里溪看看学生们,感觉大家心情都不太好,面对宣宜的质问,他笑了笑,「你被吃了是吗?开课时,我可是提醒过你的!」 宣宜一愣,仔细回忆着开课的场景,但在万世渊里过去这麽多年的光阴,早已不记得曾经万里溪师长语重心长地对她说过要保护好自己。「所以,我要被吃了,课就结束了?您这课,究竟是什麽意思的?」宣宜对自己的遭遇一直都有股想要反抗的情绪,从在万世渊里面被大家当作食物一样讨论要不要吃掉开始。 万里溪拍了拍宣宜的肩膀,「抱歉,你受苦了。课程结束的标准不是要你被吃,而是考验每个人为了活着可以付出的最大的代价是什麽?只是,吃掉你这个诱惑基本上算是最后的考验了。」 说着,万里溪踱步走过每个少年的面前,看着孩子们的脸,用眼神在问每个人这个关于代价的问题,但并没有从每个人的面容上得到相应的答案。 「我们云上学院的生存课程,并没有标准答案,也不会因为你们不同的选择而评价高低。其实,我们是给你们一个真正认识自己的机会,认识那个你可能并不熟悉的自己!」 「为什麽没有评价的高低?」肃临忽然开口,「学院,不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吗?不是应该告诉我们什麽是对的,什麽是错的吗?不是应该指导每个学生修正他们偏颇的想法而告诉他们正确的选择吗?不是应该......?」肃临越说情绪越出现难得的不稳定。 安宁听着肃临的话,冷俊地看着他,并没有说什麽。 万里溪走到肃临面前,看着他一脸稚气而正义的表情点了点头,「你说的是的,学院,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但是,云上学院不一样!因为,你们从这里出去后,面临的是真实的世界,真实的人性,真实的选择。在那里,不是学院!」 万里溪的语气变得平静而沉重,「我一直希望我所有的学生,都能一生如读书时那麽清晰而纯粹,可惜,我不能把你们,永远留在学院里。因为不能,所以再不忍,也要让你们看见真实的世界!」 「可是」,肃临的情绪依然有些执拗,「可是在真实的世界里,是非对错就不重要了吗?」 万里溪转身走到万世渊洞口的台阶上,「如果你要问我,是非对错重要吗?我可以回答你,重要!这是我不管作为云上学院的师长,还是作为万里溪这个个人来说,是非对错,是重要的!」他回头看着肃临,「但,你的答案是什麽?那要问你了。」 「你若要问这个世界这个问题的话,我想,没有人可以回答你。但是,这个世界是什麽?你,我,便是你我的世界!」 肃临证住了,「你,我,便是你我的世界」,万里溪师长的话,让肃临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我的这节课是你们的第二节课,原计划你们会呆个三五年,现在你们两年多就出来了,看来一定是受了不少苦。」万里溪站定看着台下的少年们,「活下去,是件不容易的事吧!」 「饥饿丶病痛丶无力感,想必你们都体验了。这对你们今后的人生来说,是一次宝贵的经验。如果以后你们再遇到这种可能活不下去的境遇,希望,你们可以更明白自己真正的选择!」 「但我还是希望,你们今生都不会再遇到我的课里面那样的境遇,这是我的希望!」万里溪话语间有些动情,他点着头看着台下的少年们。 「你们有什麽想不通的,有什麽过不去的,都可以跟我交流,或者跟崇明师长还有其他师长,都可以交流。这节课的时间很长,你们需要消化的时间想必也不短,所以下一节课是两个月后,是你们吴钱子师长带你们上。在那之前,安排的还是基础课,以及,我的这堂课的课后作业。」 「课后作业?」少年们准确的关注到万里溪师长话语中的关键词。 万里溪看着学生们眼神的变化,笑了笑,「我的课后作业是你们每个人选一种粮食或者蔬菜种出来,就在食堂后院的天地里种,到时候你们直接找食堂的大师傅唐大厨就行,他会给你们安排地方和种子什麽的。」 「种田」?「种菜」?少年们有点儿疑惑,也有点儿吃惊。 「你们在万世渊里面应该没少挨饿吧!这对你们这些衣食无忧的孩子们算是极难得的体验,趁着这种体验感还没消失太久,种种地,可以更好的明白食物得来不易!嗯,你们上课前唐大厨跟我说过你们剩饭的情况有点儿严重,所以希望我的课可以在这一点上让你们有所改变!」 少年们听了师长的解释,总觉得这麽惨的课竟然是为了解决他们之前的剩饭问题,也有点儿,太大材小用了吧,还有那课后作业,怎麽总感觉是玩笑,和云上学院这样高等学府的名声,不搭似的。 看着学生们离开的背影,崇明走过来万里溪身边,「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孩子们,有了些变化?」 万里溪斜眼瞥了崇明一眼,重新看着那些孩子的背影,「经历了那麽苦难的人生,怎麽可能没有变化?只是,那个变化对他们来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就很难说了。」 「是呀」,崇明点点头,「长大,总是一件福祸相依的事,得到一个什麽,同时也会失去一个什麽!」 「时间不等人啦,他们必须要尽快长大!梦武堂他们什麽时候来?能赶上所有课程结束吗?」 「算算时间,最多也就能上完梅花的课,白墨和我的课怕是来不及了。」 「那怎麽办?不上你的课,这些孩子们能比得过梦武堂的学生吗?梦武堂这一届学生可是早一年就开课了的。」 「多上一年就一定强吗?你也知道暗夜那家伙跟咱们文一斐副院长一样又懒又散漫,多一年时间不一定比咱们强,毕竟,我们的万世渊可是速成教育的鼻祖啊!」 「说的也是,世上如万世渊这样的变态法宝也是没有多馀的。对了,开课前那七个孩子私闯万世渊的事情调查的怎麽样了?」 「我检查了万世渊和清波障,没有任何问题,是正常打开的。不知道白墨那边人员调查的怎麽样了?」 「那我们叫上白墨一起去季老头那里看复盘,顺便问问他什麽情况!」 「走,找白墨去!」 第三十四章 七大师长和院长们的复盘 在季院长的办公室,青髓闪烁投射的光在快速播放着学生们在万世渊里第二节课的场景。今天,季院长丶文副院长丶还有七大师长都在,他们边喝茶边看,因为近三年的光阴即便是倍速播放也是不短的时间。 「诶,刚才怎麽回事?」易绯看着宣宜和伶俐在五四谷的石壁旁闪了一下亮光。 众人凑上前去,崇明把青髓拿在手里,又念了几句,青髓随即播放出宣宜和伶俐在迷雾森林里的场景。 「镜中镜,可以呀!是宣宜乾的吗?」 「宣宜果然可以操控晶石!」 「我看她还没有到操控的能力吧,但和晶石之间肯定是有关联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诶,大主灵把宣宜带到后殿怎麽看不见里面的场景?」 崇明又拿着青髓念叨了半天,还是一片迷雾的样子,「可能是有法器设置了屏障吧,青髓也穿不透。」 「能够和青髓的法力相提并论的法器,还真是不多的!」季院长缕着自己的胡须思索着。 「是呀,青髓这种可以开启云梦山天书的法器,能与之匹敌的估计也就是传说中巫族的风云鉴和精灵族的心火镜,这两件法器一直没有离开过巫族和精灵族,青髓根本就没有与之对抗过。」崇明分析道。 「要不把小丫头叫过来问问?」自从易绯知道宣宜是丛笙之女后就对宣宜非常感兴趣,当然,是好奇地感兴趣。 「不急」,文一斐开口了,「回头我找她,先往下看!」 借道迷雾森林,采石场开山,被逐疫病村,一直到最后林骅与宣言的打斗,看完所有的复盘,几位师长真的是有点儿疲累。 「你们怎麽看?」季院长揉揉眼睛问道。 「如果从谁能活的最久来说,宣言肯定是最强的,他在和柳承谈判时也表现出惊人的说服力,不愧是宣家的长孙啊!」吴钱子满意地点点头。 「谁说他活的最久?活最久的肯定是宣宜好不好?」易绯赶紧为宣宜正名。 「宣言肯定会是人族的强者,最后看他的武学水平竟然比林骅还好,真是不错呀!」吴钱子转了转眼睛,故意在易绯面前提起武学水平来表扬宣言。 「但宣言人缘感觉差点儿啊!我看综合素质上安宁很不错,你看她每次分析的逻辑清晰丶有理有据,真是没看出来一个皇宫里长大的公主,能有如此的成熟的思考能力真是不容易呀!」万里溪很满意安宁的表现。 「安宁是谁带大的你也不想想,咱们最厉害的武太后一直养在身边的七公主,怎麽可能差呢?」吴钱子也对安宁颇有好感。 「我不喜欢那种算得那麽明白的孩子」,梅花片片喝了一口随身带的酒壶里的酒后,第一次开口,「宣言,安宁,都是那种做『对』的事情的孩子,真没意思!」 「梅花,这种情绪控制很好的学生,是没法讨你喜欢,因为他们的情绪控制力已经很好了,你没啥教他们的了。」易绯扇着他的铁扇子挡在鼻子前感觉比梅花片片还要妩媚。 「我能不能教他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这样的冷静丶逻辑丶克制丶平衡丶看重利弊丶包容是非,我承认,肯定会是强者,但,不太像人。他们才多大,十五六岁而已,你们十五六岁的时候什麽样子?哪个不是惹事丶惹事丶再惹事的?当年,你们天大的篓子都敢捅,有哪个人是冷静克制的?」梅花片片撇撇嘴说。 「那倒是,你们十五六岁的时候,可是把我给累死了的,天天给你们擦屁股!」季院长笑着回忆道。 「不过,闵澍大哥应该从来没有捅过篓子吧,是不,梅花?」易绯挑衅一般地对梅花片片笑笑。 闵澍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什麽表情,甚至连动都没怎麽动过,易绯的话也没有给他什麽刺激。倒是梅花片片抓起面前的茶碗盖就要扔出去砸向易绯,易绯连忙求饶,这个绝世美人的脾气可不是自己这个绝世美男可以硬抗的。 「这些孩子里面,也就林骅有点儿当年一斐的性子啊!」季院长回忆起曾经文一斐丶白墨他们那光辉一代的岁月,明显感觉到对这一届孩子的平平表现有些失望。 「林骅哪里有一斐的洒脱啊,看来被他爹在军营里教育太久了,失去了自由的性子啊!」崇明也感觉的一些遗憾。 「特别是肃临,你们看看,哪里还有肃玄大将军的勇气和气度,唉,他爹肃文青就是文官,看来肃家的铁血气质也越来越少了!」易绯也摇摇头。 「现在的小孩子啊,舒服日子过的太久了,都没什麽斗志丶欲望丶血性了,都开始什麽权衡丶利弊丶佛系了,一代不如一代呀!」梅花片片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酒。 「这才刚开始,你们怎麽这麽悲观呢?」文一斐笑了笑,「好啦,不是还有伶俐那个小精灵,特别是宣宜这个小丫头,秘密很多呢!」 「还有由越呢!」易绯胳膊肘碰了碰一直没有说话的白墨,「这小子其实挺有意思的,虽然,能力差了些吧,哈哈哈!」 「这个孩子,真不知道由里之前是怎麽教育的,真的是什麽都不会,什麽都不行」,白墨喝了口茶淡淡地说,「以后我教他,他肯定不会差的!」 「诶呦,开始培养父子情深了啊!」吴钱子窃窃的笑着。 「对了」,易绯又看向白墨,「上次那几个孩子私闯万世渊的事情,怎麽样了?」说到这件事上,几个师长都很关心。 白墨又喝了一口茶,冷俊的说,「我查了那天学院里每个人的动向,有几个人不能证明自己的行踪。武学基础课老师田文,食堂大厨唐一勺,三区宿管蔡芬,学院门房季妙,这四个人我还在查。」 「门房季妙大叔肯定没问题,他是咱们季老爷子的堂弟啊!」吴钱子托着自己肥硕的脸颊看看季院长。 「唐大厨也不会有问题,他在咱们学院当了二十多年大厨了,我们一直很熟的!」万里溪师长肯定地说。 白墨又开始继续他冷俊的话语,「武学基础课老师田文,三年前入云上学院,是当朝丞相陈琛的门生,也由丞相推荐入学院,此人武功极好,武学师从常氏武堂,善拳法。三区宿管蔡芬,入云上学院十五年,是个身家清白的普通妇人,家就在京城,丈夫在城东开了一个烧饼铺子,两个女儿早已嫁人。食堂大厨唐一勺,入云上学院二十四年,与夫人同住在学院,独子在京城同和楼酒楼当掌勺,此人为人和善,最擅长做面食和炖菜。学院门房季妙,季院长堂弟,入云上学院三十年,比季院长更久三年,在季院长入学院之前是文学基础课老师,嗯,后来一直作门房至今。这几个人的基本情况就是如此。」 白墨说的很平静,只有最后说季妙的那个「嗯」稍微停顿了一下,所有师长也暗暗低头。当年才华横溢的季妙老师在堂哥季闻入学院后不久就悄悄地变成了门房,这个事在季闻当上学院院长之后一直被大家讳莫如深。 季院长听了以后,捋了捋胡子,「这四个人,还是要继续查一下,因为宣宜的来历,特别是她丛笙之女的身份,一直很隐秘。如果有人要害她,肯定不是小事!」 「她是丛笙之女?!」白墨一改刚才的冷俊,吃惊的看着季院长。 易绯和崇明原本喝着茶,听到季院长那麽自然地把之前叮嘱他们一定要保密的秘密说出来,差点儿呛住。 季院长一时失语,他刚意识到上次这个秘密他只告诉了文一斐丶崇明和易绯,而且还特别叮嘱他们不需外传。但今天,他自己就这麽轻易地把这个秘密得知者又扩大了好几个人。唉,自己这保守秘密的能力啊!当时,宣禾就不应该告诉自己。 文一斐也是揉揉太阳穴,无奈地摇摇头。 梅花片片把手中的酒壶放下,疑惑地看着季院长,「丛笙是谁?」 第三十五章 丛笙是谁? 除了梅花片片,易绯丶万里溪丶吴钱子他们也都不认识丛笙,大家一脸疑惑地看着那个从来没有什麽情绪变化的白墨此时惊讶的表情。 「丛笙是十八年前入云梦山后进入的两个人之一,她,另一个人是宣宜的父亲宣洋。」白墨又恢复到之前的冷俊慢慢说道。 「十八年前,我丶文一斐丶由里,就是由越的父亲,我们三人代表人族进入云梦山,同时进入的异族是他们梦武堂大先生暗夜,还有当时是游侠现在是梦武堂二先生的山屿和异族第一大贵族云家长女云端。我们六人通过万世瀑布进入了云梦山,三天后,宣洋带着一个女人也出现在云梦山和我们相遇了。他说他们两人晚到了几天,没赶上云梦山万世瀑布的开启,在夜里他们站在万世瀑布之前发现瀑布不知道什麽原因忽然停了,于是,他们就进来了。宣洋介绍说他带着的女人叫丛笙,其实,我和一斐之前是见过丛笙的。」说到这,白墨看向文一斐。 文一斐原本双手担在脑后靠在椅子上,看见白墨看向自己,便起身坐好,喝了口茶,「丛笙,是绮丽苑山庄看守青髓的使者。」 众人听到绮丽苑和青髓都很吃惊,在座的除了白墨和文一斐,就只有季院长事后了解当年的情景,其他人对此都不曾听说过什麽。 文一斐站起来,走到窗口,陷入了回忆。 二十年前,一个异族的卖货郎从一个货商那里淘到一张古老的羊皮卷,后来他发现这个羊皮卷上写着不认识的古老的文字和一副地图,就以为是一张珍贵的藏宝图。当然,这个卖货郎什麽宝贝也没得到就丧命于羊皮卷,随后,落入江湖的羊皮卷几经易手,为此而死的贫民丶贵族丶商人丶侠客不计其数。最后,云上学院和梦武堂还有一些江湖帮派都得到了这个羊皮卷的副本,他们各自研究着其中的文字与地图,最后云上学院和梦武堂几乎是同时发现,那古老的文字翻译过来就是「钥匙在南山,南山在绮丽苑」!绮丽苑是人族和异族边境的最南端,面朝着大海的荒蛮之地里唯一的城镇「逍遥镇」上最大的庄园。 于是,季闻院长就安排文一斐和白墨悄悄带着羊皮卷到了逍遥镇。因为绮丽苑与江湖来往很少,更和云上学院没有什麽交情,文一斐和白墨也不好直接闯进去。就在二人在镇上逗留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宣家的长子宣洋。宣洋并不知道「南山」的事情,他说是他父亲安排他到逍遥镇绮丽苑给庄主送年礼。宣家在大陆各个地方都有许多关系需要维系,所以每年散到各处的年礼极多,宣洋也是第一次听说逍遥镇的绮丽苑,父亲安排他来,他便来了。三人在此之前就认识,此次偶遇在客栈相谈甚欢,大醉一场。次日,宣洋便入绮丽苑送年礼,文一斐和白墨也作为随客一同进入。 绮丽苑庄主孟天热情地招待了三人,席间,四人聊了许多江湖事丶世间事,发现大家聊的非常投缘,孟天便邀请三人在庄子里住上一段时间。绮丽苑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就是一个正常的庄园,庄主孟天掌管并且经营的很好。后院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三人住下的时候发现那个院子所有的仆人护卫都是又聋又哑的,几乎不与前院以及外面其他的人们接触。文一斐和白墨心里一直装着关于「南山」的任务,所以经常找机会看能不能进后院看看,但一直未果。孟天为人豪爽,所有东西都可以聊可以谈,但就是每每提到这个后院总是闭口不言,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梦武堂的暗夜和山屿也来到绮丽苑。 孟天感觉到事情不对,便直接问了文一斐和白墨,二人已经把孟天当成挚友,便把此行的目的告知。谁知,孟天听到这些人是来找「南山」的,立刻下了逐客令,包括梦武堂的暗夜和山屿,然后整个绮丽苑都进入战斗的状态。只有宣洋,一直留在绮丽苑里。 文一斐和白墨,其实包括异族的暗夜和山屿本不想强攻绮丽苑的,但江湖上闻讯而来的人族和异族的各门各派越来越多。文一斐他们毕竟是学院的,梦武堂在异族和云上学院一样,徒有名声而没有强大的武力,所以,后来的事情,文一斐他们根本没有能力控制。 绮丽苑被攻破的场景是非常惨痛的,孟天和庄上的人全部战死后众人才闯入到绮丽苑的后院。当众人撞开满是鲜血的后院大门后,那些又聋又哑的护卫从里面杀出来,又是一场血腥的屠戮,文一斐走到后院尽头一座假山时,他踩在地上的脚印都是一个个鲜血的印子。最后找到青髓的是文一斐和暗夜两个人,基于云上学院和梦武堂的彼此信任,二人将青髓一分为二,悄悄地带出了绮丽苑。就在他们离开时,在假山的暗洞里发现了宣洋,他带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躲在那里,宣洋说她是看守青髓的使者,名叫丛笙。当时因为情况紧急,文一斐和白墨就把二人悄悄带出了绮丽苑。在离开的时候,整个绮丽苑都是尸体和血泊,除了丛笙以外,所有原来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死了,但丛笙好像没有看见那些尸体一样,很淡定地离开了。 离开绮丽苑后,宣洋带着丛笙便离开了,再见到他们二人,便是在云梦山里。 「一斐院长,白墨师长,你们在云梦山里到底发生了什麽啊?」吴钱子还是很好奇地问出这个从来没有人问出答案的问题。 文一斐转过身回到座位上,看着没有去过云梦山的几个师长,他表情严肃地说,「那年,我们在云梦山,找到了开启天书的洞口,我和暗夜拿出之前得到的青髓,我们不知道要怎麽用青髓开启天书,只是那麽拿着,其实当时的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是丛笙」,白墨继续文一斐的话,「她走过来,拿起我们和异族手里的两块青髓,冲我们笑了笑,然后青髓在她手里就开始大放光彩,非常强烈的光,照射的整个天都红了。」 「是呀,当时,我们没有在云梦山,都能看得到云梦山山顶被红光笼罩着,我们以为是天书出现了呢!」易绯也回忆起曾经的场景。 「我们当时看着丛笙手握着光芒万丈的青髓,身型好像变得特别高大,那个样子,好像是神的本身!」白墨的语气中一改往日的冷俊,能感到明显的激动的情绪。 「当时我们都惊呆了,丛笙和我们一起入云梦山后几乎没有跟我们交流过,我们完全没想到她可以控制青髓。不过,就当我们以为丛笙操控青髓要打开天书的时候,她看向宣洋,问了他一句话。」文一斐也好像回到了当年的样子,语言中有些失神。 「问了一句话?什麽话?」梅花片片好像嗅到了什麽味道。 白墨喝了一口茶说道,「她问宣洋:你确定吗?」 「当听到了丛笙的问话,我们才看到宣洋泪流满面,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麽,但宣洋很激动,他好像很痛苦,很纠结,最后大声喊道:不!」文一斐继续说道。 「然后呢?」梅花片片有些着急。 「然后,丛笙整个人金光大绽,我们所有人都被强光刺的睁不开眼睛,等闪烁过后,我们再睁开眼,发现,两块青髓落在地上,而丛笙和宣洋都不见了。」 「不见了?」梅花片片惊呼道。 「是的,我们后来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这两个人的踪迹。云梦山变得异常安静,不管我们再怎麽摆弄青髓,都没有什麽反应。后来天降大雨,我们不得不离开了。」 「那再然后呢?」梅花片片依然很想关于丛笙的事情。 「再然后,我们离开云梦山后整个江湖都没有关于宣洋的消息,丛笙更是没有人知道这个人的存在。直到十二年后,听说宣禾老太爷找到了因与人私奔而失踪已久的儿子宣洋,但宣洋夫妇双双殉情而死,只留下一个女儿被老太爷带回家。」 「只是,没有人知道,那个和宣洋私奔的女人,原来是丛笙!」 结束了回忆,季院长有些感慨,「或许,这也是宣禾送宣宜来云上学院的原因吧,可能,丛笙之女,真的能让我们离天书更进一步吧!」 「那丛笙」,梅花片片还是很好奇这个女人,「她能操控青髓,能打开天书,她,是神族吗?」 第三十六章 一对一的私教课 面对梅花片片的问题,没有人回答,大家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季院长。 季院长想起开学前和宣禾的对话。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我们都老了啊!」宣禾给季闻倒上茶慢慢地说。 「是呀」,季闻喝了口金针白毫,感觉味道不错,「孙儿们都已经长这麽大了,我们怎麽能不老呢?」 「想想我们年轻时的理想,愿世界和平,愿所有人类都能幸福快乐,感觉很遥远呢!」宣禾也喝起了茶,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味着。 「年轻的时候,真的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总是想着飞天遁地,或者与天斗与地斗。」季闻的语气中好像又多一些少年感。 「不斗一斗,岂不枉少年?」宣禾看着季闻,眼神中也有少年的狡黠。 「唉,现在老啦!斗不动了!」季闻挺起胸膛舒展一下胸廓。 「我们是斗不动了,但孩子们正年轻啊!扶持他们,就是我们最后能给这个世界的吧!」 「嗯,怎麽,宣大哥要不要来我们云上学院贡献最后的光辉啊?教教这些孩子们!」 「我教孩子的能力不行,看看宣洋,就是被我教坏了,断了整个家族的未来啊!所以,云上学院我就不来了,让我的孙女来吧!」 「孙女?宣洋的孩子吗?」季闻好奇地看着老朋友。 「是的,她还是丛笙的女儿!」 「关于丛笙,我们了解的确实不多」,季院长想想宣禾后来跟他的探讨说道,「她是不是神族真的不好说,毕竟,除了神话与宗教的记载,我们谁都没有见过真正的神族降临到人间。至于丛笙能够控制青髓,我的想法是,有可能,与其说是因为她是神族,倒不如说,她就是那个钥匙吧,或者,她才是真正的南山!」 关于丛笙的这种身份猜测,众人不是吃惊就是一头雾水,到底是神族还是钥匙也没有定论,最后还是回到现在这十五个学生身上。 上了两节课,特别是苦难的第二节课后,虽然每个孩子的特点稍见雏形,但他们内心的困扰一定不少,所以现在正是需要很好的辅导教育的时候。于是,季院长把十五个学生分配给文一斐还有除了闵澍以外的六位师长们,分别进行一对一教育,就是那种私教课吧。 白墨分配到的是由越和由思这一对堂兄弟。 由越走向荷花园时,心里有一些忐忑,还有一些沉重与紧张。当母亲死后,他的愤怒,他的决绝离家,他在入学试上对白墨刺出的一剑,其实,都是在掩饰自己内心对孤独的不安与可能对要被抛弃的恐惧。包括入学后,他对同学,对师长都有着一丝距离,直到慢慢的和三组的小夥伴们建立起友谊。渐渐的,由越很少会想起白墨,那个他入云上学院最初的目的,直到今天,他接到通知要和白墨一对一上课时,又感到一些什麽。 白墨站在听雨亭里看着水里的荷花,由越走过来看着那个背影,没想好要不要主动打招呼。正当由越犹豫时,白墨转身看见了他,没有什麽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来了」。 由越愣了一下,「嗯」。 「我看了你的课程成绩,基础是差了不少,怎麽回事?之前都没好好上学吗?」白墨的语气里面多了一些严厉。 由越感觉被批评了有些不爽,但想起自己从小就被母亲宠溺着,上学练功只要自己喊一声辛苦母亲立刻就把老师赶走,所以,自己真的是从来没有好好上过学。在第一节课被宣言杀掉后,由越就很后悔自己之前把时间都浪费掉了,但白墨此时问他,他心里有些愤恨,也不知道是对谁的。 「是呀!我一纨絝子弟,整体就知道吃喝玩乐,自然是没有好好上学的!」说着,由越把头倔犟地转向一边。 白墨看着那倔强的表情,轻轻笑了一下,「嗯,之前的吃喝玩乐就算在你那个对你疏于管教的爹身上,由里对你放任自流,我可不会!从今天开始,所有课程我都会单独给你辅导,每天晚饭后到熄灯前,你到我的药圃来找我,我教你!」 由越没想到白墨竟然要给自己开小灶,一时语塞,「由,由五爷,他不是我爹,所以才不管我的。」 白墨走到由越面前,「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但以我对你父母的了解,一定是因为你母亲对你的宠爱与保护才让由里无法严厉地管教你,由里他不是与你生分而不管你,他是拗不过你的母亲。」 由越抬头看着白墨清冷的脸,他忽然有些好奇这三个大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麽,他们之间的气氛竟然是如此熟悉还有一些亲密,这样三角恋的关系不应该会交恶吗?「你,你和我父母,你和他们,很熟?」 白墨笑笑,缓缓走回亭子边缘看向水里的荷花,「你父亲,由里,十八年前,我们一起入的云梦山,我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由越第一次知道那个在由家一直很低调的由五爷竟然在十八年前进了云梦山!进了云梦山! 「你母亲白梅,是我远房一个表妹,她自幼住在我家,由里第一次来我家找我时便爱上了当时只有十五岁的白梅,只是白梅......唉,大人们之间的事,都是大人们自己的选择,大人们,也有大人的无能为力,你不要太怨他们!」 「那你」,由越想忍住不问,但又不想忍了,「你为什麽不要我娘?为什麽不要我?」 白墨转身回来看着由越义正严辞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要怎麽解释,「我说了,大人们有大人们的无奈,等你长大了,爱过,恨过了,便自然明白了。小孩子家家的,成绩这麽差,还操心那麽多别的事情,快回去吧!好好学习!把成绩搞上去再说!」说着,白墨觉得自己有点儿失态,擦了擦汗便负手而去。 由越看着不知所措的白墨,自己也有点儿不知所措,呆呆地站着没有动,白墨快步离去中途又停下来,好像想到些什麽,转身回来说了一句,「我欠你母亲的,但不欠你的,往后学业上休想藉此让我对你心慈手软!赶紧回去学习去,今晚就来药圃,不准迟到!」说完不等由越答应便真的离开了。 由越见白墨已经离开,自己也悻悻的回去了,他此时还不知道,往后两个月在白墨这个亲爹爹手下那严厉的集训是多麽的辛苦疲惫,以至于他有很多次都很想念那个对自己宽容放纵的由爹爹。 就在白墨和由越在荷花园时,文一斐把宣宜叫到了万世渊洞口外,两个人坐在之前崇明和易绯坐过的石桌边。 「你有什麽想问的吗?」文一斐微笑着看着面前这个身怀秘密的小女孩。 宣宜看着文一斐的笑容,那是洒脱丶自由丶值得人信任的笑容,有些让人亲近的感觉。 见宣宜并没有开口的意思,文一斐又说起来,「你父亲宣洋是我的至交好友,算是我的大哥,所以,你可以叫我文叔。」 「文叔?」原来,文一斐带给宣宜的亲近感是因为他是父亲的好友,「你和我父亲是好友,那,你也认识我的母亲吗?」 「你的母亲,丛笙,我们见过,但不太熟悉,她很难亲近,估计除了你父亲,没有人跟她很熟吧,哦,还有你,你们母女关系应该很好吧!」 宣宜想起了那个身材高大,总是负手站在河边看向远方的母亲,那确实是一个难以亲近的女人,「我,我们还好。」 「我看到第二节课最后,有人想要吃你的骨肉以活下去,那个时候,很心痛吧!」 宣宜正回忆自己的母亲有些失神,没想到文一斐直接把话题转到第二节课。是的,当时,宣言提议让她贡献骨肉以救活身边的人时,她很难过。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是令她犹豫不知道要如何选择的。割自己的骨肉救身边的人,那自己算什麽,是别人的食物还是救命的丹药,只是因为自己可以自愈的能力就要承担这样的责任吗?选择不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饿死,而自己却永远不会死,那种心痛,是寒冷彻骨的。 「如果说心痛,更多的是无奈吧,为什麽我会要面对这样的难题,为什麽要我决定别人生死的机会?」宣宜说着,感觉到很委屈。 文一斐笑了笑,「我们每个人,之所以是我们自己,而不是别人,你可以说是命运,也可以说是造化,又或者如宗教里面讲的,都是机缘。总之,你,现在就是你,是宣宜,是那个拥有不死身的特别的人,所以,你会有不一样的境遇,会有不一样的人生,会有不一样的痛苦与快乐,也会有不一样的选择和责任,这些,没有为什麽,这些,就是这些。」 宣宜听着长篇的道理,还是不太明白,文一斐拍了拍她的肩膀,「等有一天,你接纳你的命运了,或许会有更多的自由,也能看到更多的风景。」 宣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麽,和大主灵之间的秘密,你是不是也接纳了呢?」 宣宜听到大主灵的秘密,吃惊的看着文一斐,同时本能地摸了摸胸口灵星所在的位置。 文一斐看了看宣宜,「不用担心,我不是要探究你的秘密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有的时候,遇到困难,或者遇到想不通的,是可以求助别人的。哪怕是和朋友或者信任的人聊一聊,没有必要都藏在心里自己一个人化解。」 「我很喜欢你对四灵说的那些话:不是盲目的信任,也不是彻底的怀疑,而是一种交朋友的能力,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能力。」 「你可以选择,更信任一些的!」 第三十七章 钱,这玩意儿!(1) 第二节课之后的两个月,读书丶上课丶种地,一个个被师长拎过去上私教,孩子们倒是忙碌得很。因为忙碌,所以时间过的很快,第三节课就这样来到了。十五个孩子站在万世渊洞口,看着第三节课的师长,吴钱子师长。原本,经过那苦难的第二节课,此时又要进万世渊,大家都有点儿心有馀悸。可是,当那个身材肥硕丶肚子滚圆丶穿着非常浮夸又华丽的长衫,吴钱子师长开口时,气氛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诶呦呦,看看你们这些孩子的苦脸,怎麽,还沉浸在上一节课的苦难里吗?唉,我总是说你们万里溪师长太刻板,非要拿什麽痛苦啊丶饥饿啊来锻炼你们。不过你们看看万里溪师长的打扮就知道,他一个土包子穷鬼,除了吃苦,什麽都不会!」说着,吴钱子掸了掸自己长衫上本来就不存在的灰尘,希望将大家的注意力放在他这富贵的布料上。 「今天,你们跟我就不一样了,老子,不不,不好意思说顺嘴了,师长我这节课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好好痛快痛快!」吴钱子在台上说完后,挑挑眉,抬抬眼,面露狡黠的神情看着所有学生。 台下的学生们除了吴钱子私教课的学生安宁和宣言以外,都惊呆了还有这样的师长,一时不知道该用什麽表情表达。 「诶嘿,你们咋了?怎麽不激动,不兴奋呢?兴奋起来啊,孩子们!」吴钱子说着在台上举手跳跃起来。 崇明走过去,按住了吴钱子,一脸黑线地说,「好啦,别在这儿动员了,赶紧开课吧,要闹就进万世渊里闹好啦!」 「进万世渊」?难不成...... 吴钱子拉了拉衣袖,站定后对孩子们说,「我这节课,会跟你们一起进万世渊,带你们好好看看我设计的那麽美丽新世界!」 师长和我们一起进万世渊,还真的是,不一样啊! 十五个孩子随着吴钱子进入万世渊后,很长时间,嘴巴都没有闭上过。 这是一个金碧辉煌的世界,不,这是一个金光闪闪的世界,也不全面,这是一个充满着感官刺激的丶闪耀的丶浓烈香味的丶悦耳动听的,一个花花世界! 吴钱子面朝着孩子们倒退着走路,伴随着欢庆的音乐声大声喊道,「欢迎你们!来到这个我起名为『万花世界』的异度空间!你们跟着我走,随便看,随便吃,随便玩,尽情地,去体验吧!」 「万花世界」?孩子们发现他们踩着的大路上镶嵌着各种琉璃珠宝,随着周围各种灯光的变化而变幻着,就像是平时看的万花筒那样,对,就像是踩在万花筒里。道路两旁是各式建筑,是的,他们是走在一个街道上,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也比不上这里的热闹。各种各样的人,不,不仅仅是人,还有各种动物,就像男人丶女人丶大人丶小孩一样的分类围度,万花世界里面的生命非常的丰富而且和谐。有马,有兔子,有狼,有乌龟,有各种各样的动物,它们都跟人一样站着都路,穿着衣服,有的是帐房先生,有的是掌柜的,有的是采买的小厮,有的是大方的顾客,就这样,在这条街上欢闹着,争执着,叫卖着,低语着。没有人或者什麽动物对十五个孩子有所好奇,大家就像是看着身边的存在一样自然的对待着十五个孩子。 不自然的,只是这十五个孩子本身。 有的孩子惊讶于身边这麽多奇奇怪怪的生命,有的孩子感叹于富丽堂皇的建筑和彩石地面,有的孩子被热闹的欢庆吸引,有的孩子对浮夸的物质厌恶,总之,这个神奇的世界,让孩子们有些不知所措。 吴钱子把所有人带到一个广场边,这个广场是四条道路交汇的地方,最中央有一个巨型的喷泉,伴随着音乐变化着。这种建筑风格丶广场与喷泉都是典型的异族风情。 「怎麽回事?你们怎麽有点儿放不开似的,这样,我给你们找几个向导吧!」说着,有三个小生命从吴钱子背后走出来,好像是凭空出现似的,把大家吓了一跳。 吴钱子左边走出来的是一只站立着穿着短衣襟打扮的豹子,并不凶悍,还有点儿呆萌的样子。右边走出来的是一只美丽的白狐狸,穿着青色的长裙,和白色毛发映衬着非常清新脱俗。还有一只五彩缤纷的鹦鹉站在吴钱子的头顶上,嗯,没穿衣服,但毛色靓丽,非常耀眼。 「你们三个自己介绍一下,然后自由组合,先带这些新来的小夥伴们熟悉熟悉我们这个万花世界。」吴钱子抬起右手,那只鹦鹉就从头顶飞下来站在吴钱子手上,它第一个开口说话了,「噢,亲爱的同学们,终于见到你们了,我真的是好开心呀!自我介绍,对对,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缤纷,对,就是五彩缤纷的缤纷,是不是跟我很搭的名字?」说着,缤纷抖了抖羽毛伸展了一下尾翅,那五彩的靓丽的羽毛真的是很好看! 「我叫慢慢,等会跟我一组的同学们可要跟得紧一点,我的速度可不慢啊!」那只豹子的声音有点儿尖锐,像是小孩子的声音,这只豹子的名字丶身材丶声音都给人一种十分不搭调的感觉。 「你们可以叫我闪,我是一个女孩子。」那只白狐狸右手里拿着一把素色纸扇,打开后举过头顶,在伞的阴影下,那张美丽的面孔静静地看着所有孩子。 孩子们看着面前三只神奇动物,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往下要做些什麽。 吴钱子盯着孩子们几秒钟,又歪头看看大家,「怎麽?拘谨?」 「这样吧,你们按照平时的分组,一组跟缤纷,二组跟慢慢,三组跟闪。你们先到处转转,然后随意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三天后再回来集合,咱们再说后面的事儿。放心,没有任务丶没有课业,没有隐藏的测试,没有危险,没有陷阱。轻松点,啊,孩子们,轻松点!」 在吴钱子师长的鼓动下,三个小组跟着自己的带领者,从中央广场出发,选择了除了刚才走来的那条路以外的三条不同道路,怀着犹豫,怀着期待,怀着不安,怀着兴奋,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万花世界! 第三十八章 钱,这玩意儿!(2) 三组跟着闪,那只美丽的白狐狸,他们走的那条街道名字叫做「第四大道」。 这条路相对他们刚进来的那条大街倒是安静了许多,一踏入街道,众人发现两边的建筑像是镜子一样,反射着对面的景象,包括地面也是,低头一看就能看见自己的样子,让人觉得冰冷。而他们进入街道的身影也随之在两边建筑的墙上不停地反射着,似是有无数个身影。 闪没有理会几个感到诧异的孩子,独子撑着伞,边走边说,「第四大道,住在这里的人都很富足,所以喜欢安静与私密。所以,在建筑的外立面镶嵌钻石,并且打磨平整,当作镜子一样反射着,这样,路人就会更多的看见自己,而房子里的人也会感觉到舒适。」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钻石?还真是奢侈啊!」林骅惊叹道。 「我知道钻石好像对于你们来说是很贵重的宝石,那不是因为钻石本身如何,只是因为稀少而已。但在万花世界里,钻石和所有石头一样,只是石头而已,光泽度和反射度更好一些而已。」闪随意的谈论着。 「万花世界,是吴钱子师长在万世渊法器里面虚构的世界,所以,我们和这些建筑以及所有的一切都是虚拟的。」 「你知道,你是虚拟的?」任天飞看看闪,有些小心翼翼地对她说。 闪转头看看任天飞,笑了笑,「当然!我们都知道自己是虚拟的,就像知道你们是从万世渊以外来的而已,你们是吴钱子师长的学生。」 「那,那你不会觉得难过吗?」任天飞还是很好奇闪自己的感受。 只见闪捂着嘴咯咯地笑着,一副「你好天真」的表情看着任天飞,「我为什麽要难过呢?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我可以呼吸,可以行动,可以有五感,可以有思想,有感情,我是虚拟的,又怎样呢?」 「再说了,虚拟就是假的吗?你们生活在你们的世界里,就知道那一切是真实的?说不定,你们的世界是一个巨大的万世渊,只是你们不自知而已呢!」 肃临听到此话,心里一愣,任天飞也是掩饰不住自己困扰的神情。 闪走到前面,转身看着几个孩子倒退着走路,「好啦,你们来万花世界不是为了思考真假虚幻的,真的假的无所谓,反正,在万世渊这个万花世界里的任何东西,你们出去后也带不出去,这里只是让你们理解财富这个概念的课程而已。」 听到闪说万世渊里的东西是带不出去的,宣宜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灵星,一直都在,不管是第二节课的万世渊,还是外面云上学院的世界,包括现在第三节课的万花世界,灵星都在。 闪看着宣宜有些疑惑的神情和举动,对她鬼魅的笑了笑,随即转过身带着大家继续走。 慢慢带着二组的几个孩子走在第三大道上,这条路上充满着各种欢乐和笑声,道路两旁的建筑大都是开放的,没有外墙,只有梁柱屋顶,多层楼的上面几层也是周围都是栏杆而已。 路上有不少人,建筑里也满是人,各种游戏在一个个房间和建筑里发生。每个人以及动物都在寻找着各自快乐的方式。 在人流熙攘的街道上,慢慢想走得快也走不快,而且几个孩子被周围各种聚集丶场景所吸引,于是,只能边逛边走。 缤纷从带着一组出发开始,就一直不停的念叨着。 「噢,同学们,我们要走进的是第二大道,为什麽叫第二大道呢?因为万花世界的出口也就是你们进来的那条路叫做第一大道,然后顺时针分别是我们走的第二大道,第三丶第四。」 「唉,别看你们吴钱子师长善于挣钱,但他的审美能力有限,所以虚构的这个万花世界还是庸俗而普通。就说我们的路名,第二大道,真的是毫无美感!」 「哎呀,我说你们师长坏话了,你们可不能告诉他呦!要不然,他生气了会拔掉我身上的毛的!」 「好啦,你们看到第二大道了吧,不要奇怪道路两边这些方的圆的几何体的各种颜色的建筑,它们都有门的,可以进去看看,每个建筑里面都有不一样的内容。」 「你们可以随便逛逛,我们第二大道集合了许多高超的艺术和技术,有诗会,有金属制品沙龙,有画展,有品酒阁,等等等等,许多精品呢!」 「我最喜欢的是那家点翠首饰工坊,他们做的许多东西精美的啊,可以勉强跟我的靓丽的尾毛媲美呢!」 三个小组在几条大街上看着各种有趣的事物,吃了各种精美的食物,还住了舒适的房间,就这样,晃了三天。 三天后,三个向导带着十五个孩子回到中心广场,吴钱子师长在那里等着他们。 「怎麽样?这个万花世界有没有很有趣?」 「开始觉得挺不一样的,但是呆了几天,会觉得,有点儿无聊。」陈纶回答了吴钱子的问题。 「嗯,无聊,还有什麽别的感受吗?」吴钱子很感兴趣孩子们的感受。 「感觉,没有什麽目的。」 「嗯,不知道要做什麽,感觉迷茫。」 ...... 孩子们说着自己的感受,吴钱子认真的听着,忽然抬眼,「你们,有没有发现,有什麽问题吗?」 安宁缓缓的说,「万花世界,这里,没有钱,我们做任何事,吃东西,住店,都不需要付钱。」 吴钱子满意的点点头,真不愧是自己看重的学生,这个七公主看问题确实一针见血,「是的,这里,没有钱这个概念。」 「你们有没有想过,钱,是怎麽产生的?在我们的世界里,除了人类社会有钱或者财富这个概念,动物之间是没有钱的。动物,有关系,有合作,有敌对,有群体,它们也会存储食物,或者占领水滩,或有自己的地盘与手下,但,它们所有的得到都是直接的,不需要藉助钱这个概念而获得。」 「钱,是我们人类社会发明的,所以,钱,不是随世界与生俱来的。」 「我们对钱的需要,也不是钱那个银子或者纸币本身,因为它们本身对人类来说没有什麽意义,不能吃,不能穿。钱的意义,在于交换,交换食物,交换衣物,包括交换知识,交换服务,交换舒适,交换别人看待自己的认同。」 「所以说,在万花世界里,你们缺少的,是那个交换的行为。」 吴钱子走到喷泉边,坐在台阶上,招呼所有学生随意坐,于是,大家错落的坐在台阶的上上下下,从远处看,有一种古代异族大贤讲课思辨的样子。 「说道交换这个行为,你们知道我来云上学院当师长之前是做什麽的吗?」吴钱子看着大家,但从孩子们一脸无知的脸上感到小小的失望,「你们都不了解我们这些师长的背景是吗?」孩子们一致地摇摇头。 吴钱子一拍大腿,「得,讲课这事儿先放一放,我先给你们八卦一下你们的七大师长!」 第三十九章 钱,这玩意儿!(3) 听到吴钱子师长说要讲八卦,有的学生感到诧异,有的同学却是一脸兴奋的期待着。 「先说说我自己吧,我,吴钱子,来云上学院才四年,是七师长里面教龄最短的。四年之前,我是开赌坊的,干了快二十年吧!」 开赌坊!孩子们惊呆了,自己的师长竟然是赌坊老板! 「那时候,我的赌坊规模还可以,很多分店,我呢,平时就住在赌坊,没什麽大事儿的时候就在各个赌坊看着那些赌钱的人,各种各样赌钱的人。嗯,在我看来,他们是在最直接地进行着财富交换,钱换钱,钱换欲望,钱换满足,钱换情绪,钱换生死。我之所以会来云上学院,是因为我把自己的赌坊输了,是的,我自己堵输了,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赌博,之后我曾拥有的一切都不再属于我。后来,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季院长找到我,他请我来云上学院当老师。我以为他疯了呢,跟我说那样的建议,到后来,我确定他是认真的,我便也认真起来,跟他回来了。」 「最开始,我问季院长我能教你们什麽呢?让我当师长,会亏待了你们这些学生的。季院长跟我说,你们都是人中龙凤,家境殷实的世家子弟,不食人间烟火,对钱,对财富没概念,所以,让我教教钱这玩意儿。我心说,钱,这玩意儿,有啥可教的,你们以后都是国家精英,都是干大事儿的人,是要进云梦山的,跟这恶俗的『钱』没啥关系啊!难不成你们还会有人否定金钱?或者厌恶财富?嗯,我也是有局限性的,后来,带了上两届学生,我还真的发现,真的是有对钱丶对财富没有概念的孩子。」 「好啦,我的课程,咱们后面再细说,其他师长,你们对谁最感兴趣?」吴钱子狡黠的笑笑看着孩子们。 魏北首先举手说道,「吴钱子师长,您给我们说说闵澍师长吧,他像个假人一样,我们都没听他说过话。」 「闵澍师长啊,他不会说话的,因为他是哑的。」 啊,闵澍师长是哑巴啊? 「而且,他也听不见,所以,他基本上不知道你们在说什麽。」 啊,闵澍师长是聋子啊? 「他刚到云上学院的时候也是看不见的,后来,白墨师长给他调理了很久,勉强能看见一些,但是太远的也看不清。」 啊,闵澍师长是瞎子啊? 「你们知道我们人族和异族几百年来打打和和,其实还是有通商和外交的,彼此在对方的国都都设置了外交所。外交所里有一座堡垒一样的地方,名叫机要堡,里面一直有一名机要员,负责收录各种机要信息。这个机要员在岗时就独自一人在机要堡里,不能出来,不能与外界交流,只是每天通过机要孔收入机要信息进行整理。当然,他们的存在,最重要的不是整理,而是当战事开始时,机要堡里的开战铃响了以后,他们需要负责把所有机要信息销毁。因为,开战就意味着断交,同时,也意味着机要员可能会被斩杀。所以,这个工作没有人可以干很久。一般个把月就要更换,但是,你们闵澍师长,做了十年的机要员。」 啊,闵澍师长当了十年的机要员? 「十年的和平时光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幸福的事情,但对他来说就是无尽的孤寂。那年,直到开战铃响了,他销毁所有机要信息后,为了能够活下来,他把自己的耳膜刺破,喝了哑药,并刺瞎双眼。当时,异族人见到闵澍师长的时候都惊呆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机要员。出于崇敬或者不忍,异族把闵澍师长在战场上送回到人族的军队,季院长就把他带回云上学院,请白墨师长给他治疗。虽然白墨师长医术高超,也只能勉强恢复他的一些视力,听力和说话的能力都没法治愈。」 啊,闵澍师长到底是个什麽样的狠人啊! 「在我们七位师长中,我最服的就是你们闵澍师长,他干出的那些事儿,我一样都干不了,我绝对忍不了那个寂寞的!」 孩子们听到此处,每个人都问了问自己,嗯,我也干不出来那样的事情。 「说到了闵澍师长,那我就跟你们再说说梅花片片梅花师长吧,她是闵澍师长的妻子。」 孩子们还沉浸在对闵澍师长那个狠人的惊叹中,又听到这样一句话,愣的不知道要不要惊叹出声。 「她可是个不好惹的女人啊!哈哈哈,长得越美的女人,越不好惹呀!」吴钱子不知道回忆起什麽,话语中有些颤抖。 「等你们上她的课就知道了,我不敢八卦她太多,怕她生气了打我!」 吴颖祯和纪文龙相视一笑,他们两个和任天飞是梅花片片私教课的学生,吴钱子师长说的这些他们早已经领教过了。 「崇明师长呢,是二十八年前进云梦山时人族的队长,他们进山那年还没有找到青髓,就是崇明手上那个送我们进万世渊的法器。所以,二十八年前属于没有什麽水花和波澜的一次。但其实,崇明的武学能力丶法术修习能力都非常强,跟文一斐副院长不相上下,他只是生不逢时而已。说道文一斐副院长,不得不提一下十八年前那次入云梦山,他跟崇明师长一样是人族的队长,异族队长暗夜和他是至交好友。对了,我听说过几个月,暗夜会带着梦武堂的弟子们来咱们学院跟你们比试交流,到时候你们可不能丢学院的脸啊!所以,现在你们一个个都要抓紧时间学习努力!」 文一斐副院长和异族人是至交好友? 梦武堂要来云上学院比试,难不成是两年后入云梦山之前的提前选拔? 还有几个月,我们,我们能行吗?梦武堂他们会有什麽厉害的人物吗? 「十八年前文一斐副院长和白墨师长都进了云梦山,所以,你们白墨师长也是相当厉害的人物。他原本是白氏医馆的继承人,白氏医馆分号遍布天下,是相当有名的医馆,所以白墨的医术也非常厉害。只可惜,他志不在行医,所以从云梦山出来以后就直接来咱们云上学院了。」 「别看你们白墨师长不苟言笑,但他冷静沉稳,心思缜密,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吴钱子说着的时候不经意间看了由越一眼,由越感受到吴钱子的目光,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镶嵌在台阶上的宝石。 「易绯师长呢,他是江湖上有名的剑仙童罗的亲传弟子,别看他一副阴柔美少男的样子,其实剑术非常厉害,如果真的论单打独斗拼功夫的话,我们其他人估计都打不过他!」 「跟你们说一个秘密,易绯师长一直想收一个徒弟,但他一直没有遇到特别有眼缘的孩子,所以,你们可以试试看能不能让易绯师长欣赏你们其中的谁。我跟你们说,如果能拜易绯师长为师,继承剑仙的衣钵,那你们以后在江湖上可是地位不一般啊!剑仙丶刀圣丶拳王,是江湖上武功巅峰的三大高手,只是他们没有创立门派,在江湖上他们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单传一徒,所以,机会难得呦!」 哇!易绯师长是剑仙的徒弟啊! 作为易绯师长私教课的学生,肃临和林骅看了彼此一眼。 「万里溪师长也是你们季院长给寻来的神人,他最早是盗墓出身。很多年前,听说荒蛮之地有神迹,皇帝陛下就派出御林军和大学士组成的考察队去探寻,万里溪作为行家也被招募进考察队。整个考察队在荒蛮之地三年,最后,只有万里溪一个人活着出来了。他到皇宫跟陛下交代了所有的事情之后,就再也不跟任何人提起荒蛮之地到底发生了什麽。三年啊,在一个没有食物和水源的地方活下来,他是怎麽活下来的呢?」 万里溪师长也这麽猛啊! 想想万里溪师长设置的第二节课,逼着大家人吃人算什麽啊,他当年活下来,不知道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呢! 「怎麽样,是不是对我们多了一些了解?」看着十五个孩子针对每个老师都有着不同的表情,吴钱子拍了拍手,继续说道,「那麽,休息了几天,现在,我会把咱们第三节课的题目告诉你们。」 题目?是任务吗?孩子们打起精神起来。 「你们看到了,我这个万花世界,是一个乐园,所有生活在这里的人,吃喝不愁,想做什麽都可以,这个世界是没有金钱这个概念的。那,这节课给你们的题目就是:让万花世界,出现金钱!」 第四十章 钱,这玩意儿!(4) 「让这个万花世界,出现金钱?」这个题目,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怎麽样?这个题目是不是很有趣?」吴钱子的语气中带着兴奋,这个师长,总有一种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感觉。 「游戏的规则,不不,我们课程的规则是这样的:你们按照小组完成任务,为了防止你们相互干扰,所以,你们三个组会进入三个相同的时空中,由你们各自的向导带领着。哪个小组先让万花世界出现了金钱的规则,哪个小组就会自动返回到我这里,明白了吗?」 在这里还能再分时空?万世渊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空间法器啊! 瞬间,林骅丶肃临在的第三组就发现还是原来的喷泉边的台阶,但只剩下他们组的五个人和闪。闪站起来,轻轻的掸了掸裙摆后的灰尘,对五个孩子说,「怎麽样?你们继续在这里考虑考虑怎麽完成任务,还是说咱们再去哪溜达溜达?」 「这个任务,有什麽意义吗?」林骅站起来质疑到,因为他从小就对钱财这方面没什麽关注,不仅仅是因为出身世家衣食无忧,更多的是林骅从小习武,所有心思都在武学兵法上,对吃穿什麽的物质需求本来就不高,这在世家子弟里面算是很难得的。 「或许,是教育我们,更多的理解世人吧!」肃临思索着说。 「是啊,钱财,是多少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我们,之所以不关注,是因为没有缺过,想当年,我在江南由家的时候,真的是......」由越说着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就像是看着别人一样,有些陌生。 「我明白,钱是什麽。」任天飞缓缓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爹就死了,是我娘,靠给人浆洗衣服丶缝缝补补挣取微薄的钱财养活我和妹妹。那个时候,真的是因为没钱我们会饿肚子,所以,钱很重要!虽然什麽梦想什麽抱负也是很重要的,但是,没有钱,活不下去,其他什麽都没有。」 闪淡然地看着任天飞,眼神中有一丝关切的情绪。 「小时候,我看着疲惫的母亲,就想着长大以后一定要多挣钱!说挣钱,其实,我要的不是钱,而是钱可以换来母亲和妹妹舒适幸福的生活,我想让她们过得更好一些!可惜我挣钱的能力很一般,总是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才能挣取稍微多一些的钱财。」 「我之所以今年四十岁了,才考入云上学院,其实,是因为去年我的母亲去世了,而我妹妹早已嫁人丶生活安定,我这才想做一些属于我自己的事情。」任天飞很少一下子说这麽多话,而且,边说边有些动容。 「其实我觉得,这个万花世界没有钱这个概念,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啊!」任天飞抬头看着闪,「你们生活在一个不需要争抢,没有饥寒交迫的痛苦的理想国,你们根本就不需要钱啊!」 闪笑了笑,「是呀,我们万花世界是一个理想国,这里没有钱,也就没有交易,这里的人们不需要交换什麽。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有的种粮食,有的做衣服,有的歌唱,有的作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我们需要什麽就去拿,不需要交换,一切都是富足的。所以,你们还是好好想想你们的课题怎麽解吧!」 「那在我们的世界里,钱是怎麽出现的呢?」宣宜开口问道,「其实,我十岁之前跟我父母在一个山里隐居,我在和爷爷回宣家之前都没见过钱......这个课程,对我来说真的是很难呀!」 「在山里隐居?那你们是怎麽活的啊?」由越好奇地问。 「房子好像是我父母自己盖的,他们平时会种粮食蔬菜,摘果子吃,也会在河里抓鱼和去林子里打些野猪野鸡,我爹还会酿酒。像其他的一些自己做不出来的生活用品我爹说都是我娘去很远的地方拿我们的食物跟别人换的,但我不确定,因为我也想去「那很远的地方」玩,我娘不同意,所以,我是觉得他们还是要跟别人交换的,人是很难自己独立活着的吧,我们也不是野人。但我小时候确实没见过钱,钱是怎麽产生的?」宣宜仔细回忆着自己那和别人不大一样的童年。 「钱,最开始,是产生于物质匮乏的年代,稍许有一些节馀,有的人家结馀的是粮食,有的人家结馀的是桑蚕布料,有的是会有一些多馀劳动力,那麽大家在交换的时候,需要有一个固定的媒介。最开始,应该是用一些贝壳类的,后来,因为贝壳大小不一丶容易损坏,所以,在金属锻造术发明后,人们就开始用同一形制的金属当作钱币,用以流通物与物之间的交换。」肃临解释最开始宣宜提出的问题。 「那这个万花世界,什麽都很富裕,根本不需要交换,怎麽才能出现钱呢?」宣宜对这个困难的题目一筹莫展。 「那就只有,打破他们现在的平衡了!」林骅蹲在一个台阶上背对着大家,缓缓说道。 第一组,缤纷扇着翅膀飞来飞去,许久,它落下来站在喷泉的水池边缘,一边整理着自己的羽毛一边说,「怎麽样?你们想的如何了?咱们怎麽行动啊?」 安宁缓缓站起来,「我记得古文中记载,『钱,铫也。古田器。从金戈声』。金戈,其实表示杀戮与争夺,或可理解为因财富引发的残杀丶争夺。」 众人抬头看着安宁,不知道她想说什麽。 「金钱的出现,必定是在欲望大于实际所得的情况下,同时,会伴随争夺丶混乱。在金钱秩序建立完善之前,必定会有许多恐惧丶不公,甚至仇恨。我在想的是,我们完成这个任务可能给这里带来的后果。」 缤纷飞到安宁的肩头落下,用一只翅膀亲昵地拍了拍安宁的脑袋,「噢,你可真是一个心思缜密的孩子,想的长远啊!那这个任务要怎麽完成呢?」 安宁慢慢的走到台阶最高处喷泉水池边,她站了上去,转身一圈看着万花世界各个街道丶建筑和人群,「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循环自洽的世界里,投放一个什麽,产生一些什麽,比如欲望丶不满足丶不公平等,当然,这些都是建立在一个新的概念上:私产。当每个人都有『我的东西』和『你的东西』的概念后,打破那个稳定的平衡就会容易许多。失衡,就能带来改变,改变的机会,就是我们完成任务的时候!」 慢慢带着二组的孩子在街道上溜达。 纪文龙和吴颖祯跟大家讨论着关于任务的话题,宣言走在人群最后默不作声。 当大家讨论的一筹莫展的时候,宣言在最后忽然说了一句话:「让这里从富足变成匮乏,然后人人就会开始争夺,同时,用抢劫丶偷窃来打破人与人之间建立的信任。这个时候,可以流通的货币金钱就可以产生了。」 所有人转头看着宣言,慢慢慢慢地走过来,看着宣言问道,「你的意思,是要,开始作恶?」 第四十一章 钱,这玩意儿!(5) 「我没有说作恶,我说的是完成任务!」宣言义正严辞地说。 慢慢收回自己刚才眼神里露出的凶光,轻轻的说道,「那你说,具体要怎麽做才能完成任务?」 随后,二组的成员在宣言的带领下,烧掉了万花世界重要的粮仓,一夜之间,之前生活的很安稳的人们变得慌乱起来,因为第二天早上很多人没有吃上早饭。刚开始,大家还能镇静地想着这只是一次意外而已,但越往后,越让大家感到惊恐。不仅是粮仓,还有许多物资的仓库都被烧掉了,人们开始对生活产生了担忧。不仅仅是担忧,在人群中出现了许多流言,都是关于放火之人可能会是谁的流言,于是,人人自危,每个人都对身边的人产生警惕。就在恐惧与不安笼罩在万花世界的时候,一位年纪很大的鹿仙人站出来组织大家商量对策,于是,新的秩序就这样一步步建立。金钱产生后,万花世界渐渐的适应了新的模式,二组的成员也回到了吴钱子师长所在的空间。 「诶呦,真是不错啊!第一个完成任务的!」吴钱子满意的看着二组的孩子,特别是看着宣言。 一组在的万花世界就没有那麽二组那麽直接和强烈,安宁带着一组的成员,悄悄地在万花世界里面释放了一个神秘的「预言者」,然后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让原本平静的万花世界开始出现隐隐的欲望。欲望之火,犹如燎原的山火,开始是隐隐的,后来迅速的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欲望,在每个人心中渐渐爆满,万花世界原本的物质条件与大家生存的方式被很快打破,每个人,都想自己拥有更多,于是,便想着如何把自己手上的资源置换出去。金钱,那个神秘的预言者在此时自然而然的抛出来金钱这个概念,于是,不仅金钱得到大家的追捧,预言者,也变得更加神秘与高深! 一组回到吴钱子师长身边的时候,吴钱子拍了拍安宁的肩膀,郑重的说,「好,做得很好!」 可是,时间一点点过去,三组的人,一直没有回到吴钱子师长身边。 google搜索twkan 「怎麽回事呢?三组的人不会搞不定吧!」缤纷飞到吴钱子肩头站着说道。 慢慢也走过来,「按照道理来说不会呀,闪在他们那组呢,孩子们再不行,有闪在,怎麽也会给他们点儿提示吧!」 吴钱子原本一只坐在喷泉水池边逗着水池里的小金鱼玩,听到二人的话,转过身来,「闪不会徇私的,三组的,那些孩子挺聪明的啊,不应该啊!」 说着,吴钱子站起来,看着在台阶上无聊等待的另外两组的是个学生,想了想,「这样吧,咱们不等三组了,你们两个组直接进入下一个题目吧。」 下一个题目,还有啊,孩子们有的兴奋,有的无奈,齐齐地等着师长发布新任务。 「下一个题目,就是,你们回到刚才你们在的空间世界里,让那个由你们亲手缔造的金钱的概念,消失!」 听到这个题目,孩子们面面相觑,这是,这是,玩我们吗?! 第四十二章 钱,这玩意儿!(6) 魏北忍不住问了一句,「师长,您这题目设计的,是故意的吧!」虽然,还没说完,魏北就被陈纶掐了一下胳膊,诶呦了一声。 吴钱子师长没有生气,反倒是诡异的笑了笑,「你们以为,来我这里吃喝玩乐,是那麽好得的吗?总要,付出一些什麽吧。这第二个题目可比第一个题目难多了,所以,你们抓紧时间吧!」 说着,吴钱子一挥手,一组和二组的孩子就在广场上消失不见了,但这次,缤纷和慢慢却留下了。 这次等待的时间比上一个题目要多许多,而且,这次一组比二组更早完成任务。从回来的样子看来,二组付出的代价也比一组要大一些,只是,三组,还没有回来。 缤纷有些焦虑,不停的飞着,然后念叨着,「三组怎麽回事啊?闪怎麽还没回来?」 吴钱子师长对一组和二组的学生们说了一句让他们原地休息,便一转身不见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 三组,在他们专属的万花世界里,闪和五个孩子已经困在他们的世界很久了,忽然,背后一个深沉的声音响起了,「你们几个干嘛呢?」 「师长!我们......」任天飞第一个站出来想解释一些什麽,却什麽都没有说。 「师长!」闪慢慢走过来,对着吴钱子施了一个大礼说道,「对不起,是我没有给他们做好向导,所以,这里的任务,没有完成。」 吴钱子没有理会闪,而是慢慢走到三组成员面前,一个一个仔细地看着他们,而且,吴钱子一改之前戏谑欢愉的表情,一脸严肃地,沉默地看着他们。走到宣宜面前的时候,吴钱子停下,轻轻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宣宜的胸口,宣宜感觉像是被电了一下,突然一阵寒冷。 吴钱子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只留下一句话:「都跟我回去!」 吴钱子带着三组和闪回到了喷泉水池边,略感严肃地对所有孩子们说,「今天的课,先到这里,我们马上回去!」 所有学生不知道发生了什麽,面面相觑。缤纷和慢慢也是一脸疑惑,只有闪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 所有学生从万世渊洞口出来以后,立刻就被吴钱子赶走了,直到第四节课,大家也没有明白第三节课最后到底发生了什麽,也没有任何一个师长来给他们解释什麽。 崇明看着离开的学生们,又看着严肃的吴钱子,「怎麽了?发生什麽了?怎麽这麽快就结束了?」 吴钱子认真的看着崇明,「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气息!」 第四十三章 那个不会说话也听不见的师长( 闵澍师长的课,一直是孩子们最期待和好奇的,因为,自从知道闵澍师长是不会说话也听不见还看不清的师长时,大家,就很好奇他的课会怎麽上。 在万世渊洞口,崇明师长替闵澍师长说话,「今年你们要上的第四节课,也是闵澍师长的课,课程的主题是孤独与忍耐。你们也听说了闵澍师长的经历,知道他最擅长的就是孤独地忍耐了,所以,在万世渊里,你们也要好好锻炼自己的忍耐力。毕竟,以后不管你们是去云梦山还是别的人生道路上,总是会遇到那些让你们不得不忍耐的时刻,还有那些只有你们一个人面对的孤独时刻。」 崇明说完拉了拉闵澍的衣袖。闵澍一直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个子不高,从长相上看属于清澈又模糊的类型。说清澈,是因为他的相貌给人一种乾乾净净的感觉,说模糊,是因为那个长相过于普通很容易让人忘记。虽然闵澍差不多有四十岁了,但整体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青年,或许,是因为闵澍很久以来不与人接触丶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他的目光中少了许多沧桑和复杂的情绪。 闵澍稍稍往前站了站,他略带微笑地仔细地看了看每一个同学,这表情中那一丝微笑真的是很难得对于闵澍来说。看过了大家,闵澍便向一旁撤了撤,然后伸出右臂,做了一个欢迎的动作引导所有孩子们去万世渊。 确实,不会说话的师长也没办法给大家交代什麽,那个动作的意思就是说「你们去吧,进去了就知道了」。 林骅走进万世渊,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沙漠。他转身看了看,发现随着消失不见的万世渊洞口一起消失的,还有所有同学。人呢?不会就我一个人吧!林骅原地转了两圈,真的,真的就我一个人啊! 太阳剧烈的照射着,林骅一屁股坐在地上,几滴汗珠瞬间从林骅的额头上滑落。林骅盘起腿,身体稍稍后仰,两只手握着沙子撑着地,抬起头,看向太阳的方向。林骅的眼睛不自主地眯上,微微歪头,但依然保持倔强地看着太阳的姿势。 这片沙漠看不到边,太阳强烈的光芒衬着天空也是光亮的白色,微微一点点的蓝,金色的沙子延绵不绝。在这个空间里,除了林骅,其他的地方只有白色与金色,所以林骅就像一个墨点一样点在整幅画面里。 由越跨进万世渊洞口,第一反应是忍不住捂住鼻子,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由越揉了揉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脚下踩着的,竟然是软软的淤泥一般,不,不是淤泥,那粉粉的颜色到底是什麽?由越抬头仔细看着周围,光线十分昏暗,噫,怎麽没有别人?大家难道没有一起进来吗?还有,这个地方到底是什麽呢? 由越往前走了几步,像是踩在棉花上似的,由越不禁蹲下来仔细看着地面,摸了摸,地上有一层黏黏的液体,不是一块地上,而是周围所有的地面上都是如此。这些黏液还散发着腥臭味道,在粘液之下的地面是柔软的,像,像是肉一样! 想到这里,由越紧张地站起来,转着看着身边周遭的一切,昏暗,腥臭,粘液,肉,这里,这里到底是什麽地方呢?! 任天飞感觉到踉跄了一下,然后被很大的风吹疼了脸,他赶忙背过身,发现自己站在黑暗中。是的,是黑暗,不,不完全是黑暗,任天飞定了定神,渐渐看清了周围的状况。这里,是浩瀚大海的深夜,海风吹的很强烈,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耳边嚎叫着,是的,拍打礁石的声音。 任天飞环顾看看,原来,他在一个大海中央的孤独的灯塔顶上站着! 肃临走进万世渊后就发现自己在水里,这让他很惊慌,因为,他不会游泳。 肃临不停地扑腾着自己的胳膊和腿,同时,努力地屏住呼吸,可是,因为慌乱,很难憋气。肃临没有坚持几分钟就忍不住张大嘴,他以为自己会呛水,难不成,第四节课一开课自己就挂了吗?但事实上,肃临完全没有呛水的感觉,他好像可以在水里自由呼吸,这是怎麽回事? 大口地喘了一会,肃临冷静下来,他不再摆动自己的胳膊也不再蹬腿,身体笔直地呆在水里。然后他慢慢睁开眼睛,发现在水里睁开眼睛也没有什麽难受的感觉,他仔细地看着周围,昏暗的,这是大海深处吗?渐渐的,肃临的身体开始往下坠落,速度并不是很快,没有多久,他的双脚便踩在了地上。肃临看到地面因自己的落下而激荡起一些沙,这,这里,是海底吗? 肃临抬起头向上看,看不见光亮,这里,是深海的海底吧! 安宁一跨过万世渊就感觉自己晕过去了,晕了多长时间自己并不知道,只是感觉眼皮很沉,动动眼球,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天空,满眼的天空蓝,没有云彩。安宁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然后慢慢坐起来,此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艘小船上。这艘船很小,可以用一叶扁舟来形容,整艘船出了自己,什麽都没有,也没有船锚,也没有船桨。 安宁站起来,转身看了一圈,确实,只有自己,只有自己和一艘船,只有自己和一艘船漂泊在看不见边界的大海上。 天空丶大海丶船丶安宁,除此之外,什麽都没有! 宣宜走进万世渊洞口,视线里的颜色立刻变黑,而且,自己好像是一脚踩空了感受不到地面。可是,自己也没有下坠,并不是那种从悬崖落下的感觉,而是,好像自己踩在了空气里。对,是空气里,但不是踩在,而是悬在,悬在空气中。 这?宣宜转了好几圈,看着黑暗的空气,这?这是星空! 宣宜在星空里游荡着,身边空无一人! 渐渐的,宣宜适应了星空的黑暗,她仔细地看着远处,一个红彤彤的球体很大,在它周围零星地分布着几个或大或小的球,再远处,以及别的方向,还分布着一些奇奇怪怪的扁平薄片或者两头尖中间圆的锥体。这些,这些是什麽?是之前世界里看到的星星吗? 太阳?星星?那我在哪? 宣言跨过万世渊洞口以后十分警惕地往后撤了一步,但他发现,自己的背后竟然是一堵墙。宣言用手摸着背后的墙,石头的,冰冷的,同时他眼睛迅速的扫视着周围。石头的墙壁,石头的地面,石头的屋顶,四方的屋子,一面墙的高处有一个很小的气窗,从气窗里透进来一束光,微弱的,照亮着整个房间。 宣言慢慢地移动着,同时,用手不停地摸着墙壁的每一块石头。这个房间大概有四张床大小,很高,没有门,气窗很小,自己的身型是无法从气窗钻出去的。房间里面什麽都没有,没有床,没有桌子,没有任何可以拿起来的东西。 检查了所有的地方,宣言站在气窗透过来的光束里,开始思考,思考这节课的题目有可能是什麽,思考自己的状况有可能是什麽,思考这是哪里。 宣言抬起头,看向那个高处的气窗,心里有了一个思路:这里,是一间,囚室! 伶俐的状况和宣言很像,进入万世渊以后,不禁倒退一步,然后发现自己背后是墙,吓了一跳又往前走了两步转身看见那是由砖垒起来的墙。不对,不是墙,因为伶俐转身看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这里,这里,这里是一口井! 此时此刻,自己站在一口深井的井底,抬头看着井口的天空就是一个小小的圆,身边的井壁摸起来打磨得很光滑,可这算什麽?自己有翅膀,会飞,怎麽能被困在井底呢?伶俐笑了笑,伸出自己的翅膀就朝着井口的光亮飞去。 可是,怎麽回事?飞了很久,井口那个光亮的小圆还是那么小,没有丝毫变化。不对啊,自己是一直在飞啊,身边的井壁在不停地往下走,那证明自己一直在向上飞,可是,怎麽飞不到井口呢? 伶俐感觉很奇怪,又朝自己脚下看去,怎麽可能?这怎麽可能呢?自己离井底只有三尺的距离!不管怎麽飞,自己一直呆在深井固定的位置里,好像,只有井壁在动。 伶俐收回翅膀,落回井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头看着井口那不变的圆形光亮,真的,自己真的被困在了,这口深井里了! 由思在一个山洞里转了很多遍,气喘吁吁的坐在一块石头上,他终于接受了自己被困在一个封闭的丶无人的丶昏暗的丶永远逃不出去的山洞里,是的,这里连声音都没有,除了自己的喘气声。 吴颖祯幸运的找到了一盏长明油灯,点燃后照亮了她在的整个墓穴,这个墓穴并不大,除了最中央的位置上放着一尊石制的棺椁,其他什麽都没有,噢,还有一盏长明灯。 纪文龙站在烽火台的了望台看向远方,这是他看的第四个方向了,也就是说,他在这个无人的烽火台上,看着很远很远的对着的两座烽火台,以及它们之间的山脉。那是光秃秃的山脉,没有植物,没有动物,也没有人。只有,连绵的山脉,三座烽火台,纪文龙自己,和天空丶大地,还有风。 陈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感觉自己要减少睁眼睛的时间,因为,面前的这片冰川实在是太白了,天也是白的,冰川也是白的,自己如果一直睁眼看估计会被亮瞎吧。是的,陈纶在一片孤独的冰川上,寒冷,白,孤寂。 魏北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已经好几天了,他已经把这个小村子翻了好几遍了,没有人,没有动物,没有植物,每个房间每户人家的装饰和配置好像都是一样的。这里,应该是一个废弃的村子吧,魏北忽然想起来第二节课最后他们呆的那个村子。那个村子虽然有瘟疫,有饥饿,有死亡,但也比这里好一些,这里,只有孤独。 申贤坐在岸边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是的,他在一座岛上,一座荒岛,一座没有人丶没有动物丶没有植物的丶小小的丶只遍布着礁石的荒岛上。在这个岛上,每天涨潮时,申贤可以坐的只有一块大石头而已。这个鬼地方,要自己做什麽呢? 沈樵看着面前这座传说中的堡垒式的机要间的室内,心想,难不成我们每个人都困在之前闵澍师长呆过十年的机要间吗?十五个机要间从外面看是不是也是很壮观的样子呢? 万世渊之外,目送十五个孩子进去之后,闵澍拍了拍崇明的胳膊,示意他到石桌那边坐坐。 坐下后,崇明给闵澍倒了茶,闵澍从怀里拿出一面镜子,那镜子是铜质的,周圈有梅花配饰。「诶,这镜子是什麽?」崇明好奇的问。 闵澍虽然听不见,但他懂唇语,他把镜子放在崇明面前,然后用手擦了擦镜面,镜面上便浮现出一行字「这是梅花的镜子,我拿来做成了法器」。 崇明看着镜子上的字,惊叹道,「闵澍,你可以呀,这个镜子可以替你说话了啊!」 闵澍摇了摇头,又用手擦了擦镜子,镜子里面就出现了沙漠上林骅的景象,然后是由越,还有灯塔里的任天飞丶海底的肃临丶小船上的安宁丶星空里的宣宜丶囚室里的宣言丶深井里的伶俐丶山洞里的由思丶墓穴里的吴颖祯丶烽火台里的纪文龙丶冰川上的陈纶丶废弃村庄里的魏北丶孤岛上的申贤,还有机要间里的沈樵。 崇明看着镜子里的场景,惊讶的抬头看着闵澍,「闵澍,你这个法器可以和万世渊连接啊!你是怎麽做到的?」 闵澍轻轻的又用手擦了擦镜子,镜子里又浮现出一行字: 我怀疑,梅花,进过云梦山! 第四十四章 那个不会说话也听不见的师长( 「你说什麽?梅花可能进过云梦山?」崇明激动的声音有些大,不过闵澍也听不见,只能看见他的激动表情。「这怎麽可能呢?以梅花的年龄,在文一斐和白墨十八年前那一次进云梦山时她才14岁,再往前我进云梦山时她也才4岁啊!到八年前她已经来云上学院当师长了,我记得那次她一直在学院里没去云梦山啊!」 闵澍擦了一下镜子,「十八年前那次,梅花和我都在云梦山脚下,我们没有被万世瀑布选中,一直留在外面。也是那次,我才认识的梅花,她当时只有14岁,什麽都不懂的样子,只是随着她的师长来观摩学习的。」 「那她一直都在山脚下吗?」崇明好奇地问。 闵澍没有动,他把手放在镜子上很久都没有动,可能是想到了什麽,闵澍最后还是擦了擦镜子,「在文一斐他们进山后的第二天晚上,其实,那晚上梅花不见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麽,我记得那天后半夜,梅花很着急地敲我的门,她求我帮她一个忙,就是要我跟她师长说她整晚上都和我在一起。当时她十分着急,而且,而且她很真诚,所以我就帮了她这个忙。这件小事我一直没有在意,一直到后来,我离家去异族做机要的时候什麽都没带,只带上了成亲时梅花送我的这面镜子。 这面镜子陪了我十年,我一直是当成一个对梅花的念想而已。直到回来后我来到云上学院,文一斐当时建成这个万世渊我们大家来看的时候,我就感觉到我一直放在怀里的这面镜在颤动,当时我以为是我出现了幻觉。后来,我专门独自过来一趟,发现这面镜子真的和万世渊是有感应的。 我就在想,这个镜子怎麽会跟万世渊有感应呢?我想了很久,能想到的就是十八年前在云梦山脚下,梅花消失的那个晚上,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是不是进了云梦山,所以她才有这面和青髓丶万世渊这些与云梦山相关的法器同一系列的镜子。 我不知道,我只是怀疑。」 崇明听完后若有所思的好像是在回忆之前发生的一些细节,然后看着闵澍问道,「这个事,你没有问过梅花吗?」 闵澍难得的脸一红,擦了擦镜子,「那个,你知道的,我不敢问她......」 崇明不厚道的笑了,「你们俩啊,真的是,千年怨偶吧!谁也离不开谁,谁也降伏不了谁,还偏偏要在一起,相爱相杀!」 就在两位师长一边喝茶一边聊天的时候,而万世渊里,已经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 林骅揉了揉自己粗糙的脸颊,乾枯的嘴唇,在这片沙漠里,他不知道自己过了几天了。最开始的时候,他还可以记住自己是在第几个夜晚和衣而睡,但后来,当他第一次记不清日子以后,就再也无法确定时间了,好在,林骅并不对此有所纠结。 在这片沙漠里,林骅没有食物,没有水,但是很神奇的,他并没有被饿死或者渴死。好像这片沙漠的设定就是让林骅体会着轻度的饥渴感不吃不喝也能活下去。饥渴感是轻度的,但还是有的,身体的表现,被晒黑,嘴唇乾枯,皮肤被风沙吹的粗糙,还有那没有工具可以剃剪的胡子一直疯长着,这些都是存在的。 夜晚,沙漠里的寒冷还是让林骅能够体会到偶尔的发抖的。说实话,在这节课之前,林骅很少会关注到自己身体的感觉,渴了丶渴了丶热了丶冷了,这些感觉好像有,但从来没有进过林骅的脑子里。就在平时练武时,偶尔的受伤带来的疼痛感林骅都很少能注意到,以至于有的时候发现自己胳膊上有一个伤口,血都已经凝固了乾巴在皮肤上面的时候,林骅会想不起来这个伤口是怎麽出现的。 但在这片沙漠的日子里,林骅不知道要做什麽,无事可做,就这麽呆着的时候,他慢慢体会到身体的反应。嗯,风吹着脸颊,还是有些疼痛的感觉的,像是刀子剌过的,之前看书上写的好像是这麽形容的。 林骅蹲在一个沙丘的高处,一手摸着自己的脸和胡子,一手抓起一把沙子,然后将沙子从手指缝里缓缓流下,就这麽,沙子流下,然后再抓起来,再松手流下。 由越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探索和分析,他判断自己八成是在一个庞大动物的肚子里。 这个动物会是什麽呢?由越坐在柔软的有着粘液的地上,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个环境的味道,不太在意腥臭的气息。如果自己所在的地方是这个动物的一个器官,胃或者什麽的话,按照现在这个空间的比例看,这个动物的体型比自己所知道的最大的动物大象还要大很多。由越想起来之前白墨逼自己背的古文,好像有什麽,鲸?对,好像是《尔雅》中就有这麽一段描述:「鲸,海中大鱼也。其大横海吞舟,穴处海底。出穴则水溢,谓之鲸潮,或曰出则潮上,入则潮下;其出入有节,故鲸潮有时。」。能吞舟的大鱼,在大海里,那应该是这世界上最大的动物了吧,那麽,自己现在是在大鱼的肚子里? 由越躺下来,看着这个足有庙堂大殿那麽大的空间里,如果是大鱼,那,这里是大鱼的胃?可是过去这麽多天了,当然,这里看不见日出日落,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日子,但凭感觉来说过去了很多天了。但这里没有什麽变化,没有进食涌进来食物或者水之类的,所以,由越对「胃」这个可能性保持怀疑。但还能是什麽呢?鱼鳔吗?如果是的话,这里跟自己平时见到的河鱼的鱼膘很不一样,鱼鳔内里应该都是空气,会很乾燥吧,不会是像现在这样,湿乎乎,黏唧唧,腥臭腥臭的。 由越叹了口气,他又看看周围的肉壁,这个昏暗的空间里之所以还能看见亮光,其实是因为在肉壁的粘液层里面,有一些会自发光的东西,不知道是磷粉或者什麽会闪光的物质,总之,那些光亮让自己在这某个大鱼的肚子里还不至于是个瞎子。 夜晚的时候,海浪拍打着灯塔下礁石的声音特别大,任天飞爬到灯塔的顶上坐下,这几个夜晚,任天飞都是这样坐着,因为白天阳光很强烈,他会躲在灯塔里面睡觉。人生这四十年来,任天飞第一次任性地在白天肆意睡觉,是的,任天飞一直活的很努力,很严格,很珍惜时间。像现在这样,无事可做,可以任意地浪费光阴,睡觉,发呆,看着深夜里的大海什麽都不想,真的是非常难得。 这座灯塔离海岸很远,不像一般的灯塔是建在海岸丶港口丶河道或者海湾,这座灯塔孤零零地呆在大海上。当然,灯塔无法自己飘在海上,灯塔的基座是海里的一个极小的礁石或者称之为岛屿,小到只有灯塔的基座那麽方寸之地露出海面。 几天前,任天飞从灯塔跳入过海里,他水性极好,在海里看见了支撑灯塔的那个礁石,是从海底一直延伸出海面的,很细,很小,就想一根柱子一样从海底伸出来撑起了整座灯塔。任天飞无法潜得更深,便游回了海面,重新爬上灯塔以后,任天飞一直在想那麽细的礁石柱子在海里怎麽会不倒呢? 灯塔只在最高处有一层有着屋顶的了望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房间,好像是个实心的灯塔。在了望台地面上有一个石制的架子,架子上嵌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这个夜明珠就是每天晚上灯塔的光亮来源,释放着信号。任天飞第一次看见夜明珠的时候很惊讶,怎麽会有人用这麽名贵的东西当灯塔的光源呢?当然,任天飞不知道这颗夜明珠到底有多贵重,他这辈子也没有见过夜明珠,唯一拿过的珠子就是第一节课易绯师长给每个人发的随命珠,对了,还有那次喝酒时宣宜递过来的赤红琉璃珠,别的珠子就完全没见过。所以,当任天飞看着这个夜里会一直发光的大珠子时,他猜测的,这是夜明珠。 夜晚坐在屋顶上,可以避开那光亮的夜明珠,夜明珠耀眼的光芒并不能让任天飞感觉到愉悦。所以,他喜欢像这样坐在屋顶,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任天飞可以无拘无束地计算着海底伸出来的礁石柱子是如何支撑着这座灯塔的,或者思考者那些自己之前并不想去想起的一些事,还有,某个人。 肃临花了很长的时间来适应在海底行动,比如,走路,比如,坐下,比如,躺下。 虽然在水里呼吸和睁眼都没有什麽不舒服的感觉,但行动起来,还是有很多不便的感觉。很多天来,对,这又是一个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日的地方,因为看不见天光。很多天来,肃临没有饿,也没有渴,只是会困,困的时候就放松全身,像尸体一样飘在海底,慢慢地睡去。 在这里的睡眠,极其的好,这种感觉让肃临很意外。肃临的母亲有很多年的失眠症,所以,肃临从小就睡得不好,或者不完全是母亲的原因,可能也是因为自己总是把心事藏在心里吧,晚上就很难安眠。在这里,肃临想睡觉的时候就卸下全身的力气,慢慢地,自己就飘在了水里,胳膊丶腿丶头丶还有躯体,放松下来后是慢慢卷曲的姿态,好像是被海水拖扶着丶拥抱着,肃临仿佛是回到了胎儿的状态,睡在母亲肚子里的羊水里,那时的自己,应该也如现在一样放松吧。 真的很放松,脑子里面什麽都没有,肃临仿佛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一样,一切都消失了,消失过后带来的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安心。为什麽会是安心呢?当肃临醒来后一直很好奇自己为什麽能睡的那麽好。特别是,当自己感觉到一切都消失以后竟然会觉得安心,肃临开始回想自己的那还很短暂的一生。 身为三公大将军的长孙,肃临从小就被寄予厚望,爷爷希望自己从军,父亲希望自己从政,母亲希望自己不要离开她的视线,老师希望自己可以名列前茅以彰显他的教学水平。和安宁在一起,是自己从小就知道的事情,那时是大人们总提起的玩笑。爷爷和先皇从小就是至交,他们一起打下的天下,爷爷辅佐先皇一辈子,直到两年前先皇驾崩。新帝登基后,虽然爷爷是长辈,毕竟和新帝不是共过生死的情分,君就是君,臣就是臣,爷爷为了安新帝的心,主动上交军队的兵权,请缨驻守在人族和异族最重要的要塞,新帝也保留了爷爷三公大将军的名号以彰显自己的重情义。想来,自己已经两年没有见到爷爷了。在先皇驾崩之前,留了口谕让肃临和安宁成年后成亲,以全了两家的情分。这才让他和安宁正式在一起,是的,自从和安宁真正开始谈恋爱,肃临发现安宁对自己也是有期待的,她希望自己成为更有能力以及可以拥有更多权力的人。 宣宜说的对,安宁是强者,强者往往更喜欢强者。可是,自己呢? 自己到底是谁?自己到底想成为谁?自己到底能成为谁?自己到底会成为谁? 第四十五章 那个不会说话也听不见的师长( 安宁在最初的几天里,把自己能做的基本上都做完了。 首先,安宁把整条船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可以拔掉作为工具使用的钉子之类的,也没有能透露各种有效信息的痕迹,这艘小船所在的大海平静得像是假的一样,没有风,没有浪,没有鱼和海草,就这麽,像镜子一样映照着天空的蓝色或者黑色。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天空的蓝色或者黑色,是白天和夜晚的区别,是的,这里是有昼夜的概念的。从第一个夜晚来临时,安宁就在考虑用什麽方式来计算日子,她知道自己仅仅是凭藉自己的记忆力或者意志力来计算日子会有很大的风险,也会很辛苦,因为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有多久。于是,安宁打算在船帮上记录日子。翻过周身所有物件,没有一个金属物品,没有发饰没有耳饰,所有的衣物都是柔软的,最后,安宁决定用牙咬。 用牙咬也不能每天咬一个痕迹,因为不知道未来日子会有多久,万一好几年呢,每一一个牙印,最后船上满是牙印不说,还数不清楚。所以,安宁在船的两侧和船头船尾安排了不同的区域,船帮上区域稍大,每天夜晚睡觉前安宁就咬一个牙印。计数十日后在船尾记一旬,第十一日再回记日的船帮把之前是个牙印加深咬一次,这样,船尾三旬后在另一个船帮记一月,如果十二个月记满就在船头记一年。这样,安宁就可以清晰的知道自己度过了多少个夜晚。 安排好记录时间以后,安宁在一个白天的时间准备下海看看海底的情况。在这片无风无浪的海面上,安宁用手划水走了很久发现周围看不到边际的海面依旧看不到边际,放弃了水平面的探索,安宁跳入海中努力地向下潜。海里面的情景依然是无鱼无草,甚至连浮游生物丶泥沙都没有,清澈的海水,只是越往海底越黑,光线照不到的深海是完全的黑暗。 安宁没有下潜很深便回到了小船上,由此看来,这个万世渊虚拟的空间真的是假的一样,乾净,单一。没有任务提示,没有变化的空间,这节课的主题是孤独与忍耐,难道说是要我们独自呆在某个空间里看看谁能坚持的更久吗? 要坚持的更久,就要解决最大的问题,孤独,一个人独自在这个世界里,最容易出现的就是疯掉。那麽,就要努力时刻保持冷静,保持情绪的稳定,保持清晰的感官与思考。安宁一开始就发现在这里她不觉得饿,也不觉得渴,甚至是不觉得困和疲惫,之所以每天晚上按时睡觉那是她自己强迫自己要保持正常生活规律的状态。 其实,每晚,她都没有睡着过。 宣宜尝试过许多扑腾的方式,游泳式,翻滚式,弹跳式,奔跑式,但结果,总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移动了,因为,她看着周围那些奇奇怪怪的星星和自己之间的距离丝毫感觉不到变化。 感觉不到变化,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压根儿就没有动,还有更大的可能是那些星星和自己的距离太遥远,微弱的距离变化根本无法感受到。宣宜晃荡在宇宙星空里,更加没有日子和时间的概念,她慢慢发现自己开始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的存在。在失重的状态下,如果不扑腾,整个身体不需要用任何力气地呆着,飘着,仿佛每一寸肌骨都是放松的。放松的,就是没有什麽感觉传过来,渐渐的,好像自己慢慢消失了一般。 宣宜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裙摆,像花朵似的飘摇着,还挺好看的。看着看着,宣宜发现那裙摆的颜色越来越淡,越来越淡,不仅仅是裙摆,宣宜又看看自己的衣袖,也是越来越淡。宣宜在意识里告诉自己的伸出双手,是的,是特意告诉自己,好像原本自然的动作都变得需要思考丶发布命令才能完成。双手也是开始变得越来越淡,渐渐透明,怎麽回事?宣宜心里一惊,伸手来摸自己的脸,那种触觉好像,好像没有了,怎麽回事? 宣宜的身体慢慢的消失了,不仅仅是在自己的眼睛里消失,还在自己的脑子里消失,因为,无法用意识控制所有的躯体,感觉消失了。宣宜张开嘴想发出声音,可她已经感觉不到嘴这个器官了,而且,她也感觉不到耳朵这个器官,所以,她感受不到声音。而视线忽然变得神奇起来,宣宜发现她不仅仅可以看见面前的样子,还能看见自己背后的样子,视线范围忽然变得广阔了许多。能够看到这样全方位的场景,宣宜觉得有趣,而且很兴奋。 视线变得不一样后,宣宜忽发奇想尝试了一下,她,她竟然可以飞。是的,是飞,而且是非常迅速的飞,因为在她视线里和那些星星之间的距离,发生了变化。 就这样,怎麽形容呢,宣宜变成了一道光,或者一个意识,一个闪念,在星空里穿梭着,遨游着。 飞的感觉,真好呀! 宣宜兴奋的朝那个红彤彤的大球飞去,靠近了以后才发现,那个大球也是一直在飞的,而且它周围的那几个或大或小的球一边绕着红色大球转圈圈,一边又跟着红色大球飞,就像,就像是螺旋地运动着丶追逐着丶跟随着。宣宜追上去,她现在是一道意识,可以恣意的穿梭在那些星球之间,她不知道从别的角度看向自己会不会也像是一个闪亮的星星呢? 星星,在追着星星,追着太阳,飞向宇宙的深处。 宣言在囚室里的生活从一开始就保持着冷静与规则。 气窗透过的光线移动变化的规律可以来判断时间,和安宁一样,宣言也从一开始就记录着日期,他用掌力在墙壁上留下痕迹来代表着每一日。同时,他几乎没有犹豫的安排着自己每天的时间。白日里练功,从武学的拳法丶内力丶打坐到各种诗经文章的默默背诵,宣言每天都在做着充实的习练。夜晚,和衣而卧,不管是否睡着,宣言都会保持着规律的生活。 该做什麽,就做什麽。宣言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这个想法。在这间囚室的每一分钟,宣言都把它当成自己的课程,自己的任务,以及对自己意志力的考验。他很喜欢这门课,或者说,他很喜欢闵澍师长。自从知道了闵澍师长的经历以后,他就很佩服这位狠人,虽然,他自己认为那样浪费光阴做一件利益并不大的事情很不值得,但闵澍师长的忍耐力以及最后他毫不犹豫的把自己弄聋丶弄瞎丶弄哑真的是极难做到的。能对自己下狠手,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在这个世界上,宣言佩服的人很少,他从小就是聪明的丶努力的,而且能力也极强,所以,能够让他认可的人都是强者,强者中的强者才会令他佩服。爷爷宣禾,是宣言最佩服的人!或者说,爷爷,是宣言的榜样,成为爷爷那样的人并且超越爷爷,是宣言给自己设定的人生目标,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加上努力一定会让爷爷信服地把宣家交到自己手上的。 宣言盘膝而坐在气窗透进来的光影里,想起爷爷,内心更加坚定,深呼吸,调理内息,开始新一轮的内功修行! 第四十六章 那个不会说话也听不见的师长( 伶俐困在井里之后睡了很久。 伶俐在精灵族的时候最喜欢做的就是睡觉了,她是一个天赋极高的孩子,灵力能力在她这个年纪是最强的,就像她伸出的翅膀一样,晶莹闪亮着。只是,人各有所长,灵力极强的伶俐在心智上却是平平,或者,还不到平平。平日里,如果不是学习或者习练的时候,伶俐和其他小夥伴之间的总是相处的,有那麽一些小问题。 google搜索twkan 所以,睡觉,是减少社交的最好方式,睡觉,也是面对无法解决的问题最好的避忌。 来到云上学院,是大主灵亲自跟自己说的,那天,大主灵摸着伶俐的头发对她说,「孩子啊,去吧,人族的世界和我们精灵族很不一样,去见见那个世界,不管能不能上云梦山拿天书,去那个世界历练一番,等你回来我们迷雾森林,就能更好的守护这里的!」 伶俐疑惑地说,「我愿意守护迷雾森林,可为什麽非要去人族世界才能做的更好呢?」 大主灵笑了笑,「因为你有你自己独特的责任,未来,我们精灵族,需要你的独特的力量!不用想太多,好好去吧!」 伶俐还是不太明白,「可是,可是为什麽是我?」 大主灵站起来,拉着伶俐的手走到迷雾森林高塔之上,大主灵指着笼罩着迷雾森林的迷雾对伶俐说,「看到这保护着我们的家园的迷雾了吗?是这迷雾的主人选择了你,所以,这是你的命运,接受就好,一切,自有缘法。」 来到云上学院之后,伶俐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和同学们相处,好在她的室友安宁是一个非常照顾别人感受的女孩,虽然安宁是个公主,但她真的不像概念里的公主那种骄横刁蛮,她就像一个温暖的姐姐,这让伶俐觉得舒服许多,也轻松一些。所以,伶俐喜欢跟着安宁,躲在安宁身后,她可以少很多社交。虽然,同宿舍的宣宜让人觉得很难靠近,不过,还好的是宣宜不是针对自己的疏离,而是那整个人都和大家不一样。 唉,这些伶俐都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又或者,只有睡觉可以解决这些,睡更多的觉,应该就能解决更多的,无所适从。 由思在转过山洞的各条道路未果抑郁之后,重新站起来开始仔细地掰弄着从地面到洞顶所有的边边角角,因为由思在想他们所有的学生定是困在这困顿的错综复杂的山洞里,只是每个人被困的山洞和山洞之间隔着什麽,所以,要找到出口,就能遇到其他的同学,是的,一定能! 这个山洞并没有灯或者蜡烛之类可以照明的东西,但除了最开始进来的片刻由思什麽都看不见,后来,慢慢地,不知道是他的眼睛就适应了这种黑暗还是什麽原因,由思可以看到周遭的情景。后来,他慢慢发现,不是他的眼睛能够暗中视物,这个山洞的墙壁是由石头堆砌的,石头之间的缝隙有一些闪亮,并不强烈,所以是隐隐的丶暗暗的光弥散在山洞里,于是,他才能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由思的手里没有任何尖锐的工具,无法撬开任何缝隙,但他相信,既然有缝隙,只要自己坚持不懈地仔细认真地查找,一定能找到这个山洞的出口或者是和别的山洞的连接口。由思想着这个念头,嘴角不禁漏出微笑,然后默默的告诉自己要再努力一些,自己努力一些,那个可能会打通遇到的同伴就可以少辛苦一分。 可是,由思翻遍了全部的石块,没有发现任何的松动的迹象,由思叹了口气瘫坐在地上,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疲累,也是因为内心希望的熄灭。 「真的,真的没有出口吗?」 「不,不会的,一定有出口的!是我没有查仔细!」 「一定的,一定是我没做好,他们肯定都在他们的洞里努力着,我不能就此放弃!」 「对,肯定是我没查仔细,对,我要再查一遍!再查一遍!」 由思支撑着疲累的身体踉跄着,又走回山洞深处! 吴颖祯在墓穴里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久,但她依然不敢打开那尊石质的棺椁。别看吴颖祯平日里十分大胆,来自南方蟒山的吴家,那个以剽悍气质闻名江湖的家族,吴颖祯天不怕地不怕,不仅在女生队伍里,在整个这一届学生中,她都是嗓门高的。但这棺椁,却是她的死穴。 吴颖祯七岁生日之前,发现她娘亲不见了,大家都跟她说娘亲去远方探亲戚去了,但吴颖祯知道大家在骗她,至于为什麽知道她自己也搞不明白。吴颖祯知道,自己的娘亲最疼爱自己,不管什麽事都不会影响她给自己庆生的,什麽远方的亲戚,肯定是没有自己重要的。吴颖祯一直哭一直哭,她不停地闹着,她觉着只要自己闹得够凶,娘亲一定会舍不得她而立刻出现在她面前。可是,并没有。 而且,吴颖祯发现,家人好像隐瞒着什麽总避讳着她说些什麽,还有,家里的前院好几天都不让她去,一定是有什麽问题,娘一定藏在前院。哭闹了好几天,吴颖祯发现实在是没有,于是,在一个深夜里,她就偷偷溜进了前院。前院变得很肃穆,装饰都变成白色,连廊下的灯笼都罩着白色的布。吴颖祯一路偷偷跑到了正殿,正殿中央摆着一个大木盒子,很奇怪,家里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东西。她四下里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娘亲,最后绕回正殿,忽听二姨娘的声音,「姐姐,是我对不住你,你莫要怪我!」。吴颖祯悄悄看见二姨娘站在那个大木盒子前说话,真的,娘亲真的在这里! 等二姨娘离开以后,吴颖祯开心的跑到大木盒子之前,拍着盒子喊娘亲,但没有人理她,她就搬来椅子站在木盒子的一头努力地推开了盖在盒子上的盖子。盖子很沉,吴颖祯使出全身力气也只把盖子推开了巴掌大的缝隙,但就这巴掌大的缝隙借着屋子里的灯光,吴颖祯看到了娘亲乾瘪黢黑的脸,那张脸散发着令人恐惧的死亡的气息,是的,她事后很久才知道那是死亡的气息,在七岁前的那天,她只感到浑身骤冷,所有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就这麽呆呆地看着死去很多天的母亲的脸,过了许久才大喊出来,等家人赶过来时,吴颖祯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叫喊声,就这麽一直叫着。 后来,她睡了好几天才醒过来,醒来那日正是自己七岁生日,但她再也不想过生日了,最让她痛苦的是,自那之后,她每次回忆起自己最爱的娘亲时,眼前出现的就是她最后看到的那张死亡的面孔。她越不想想起,就越会想起,即便是她不停地敲着自己的脑袋也驱赶不走那张死亡的面孔。她好伤心,因为最爱的娘亲不仅从她生活里消失了,连她的记忆都无法再看见娘亲。 所以,此时此刻在墓穴里,不管时间流逝了多少,吴颖祯,一直呆呆的看着那尊棺椁丶那口棺材丶那个石头质地的「大木盒子」,一动不动。 纪文龙盯着相对着的两座烽火台好几天了,看看左边山峰的,再看看右边山峰的,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任何一座烽火台被点燃过。 因为两座烽火台分别位于对立的两个方向,所以,纪文龙需要不停地转身走到另一边查看,他就像个机器人一样就这样左看看然后站起来转身到右边再看看。为什麽自己要在这里?为什麽自己傻乎乎的看见这个烽火台就自然而然的觉得自己的职责就是守着这个烽火台,等着需要点燃的那一刻。 纪文龙已经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这样质问,但,只是在心里默默的质问,而身体,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而且,就是因为自己只是在心里默默的质问,纪文龙,会因此而对自己失望。 这不是他第一次对自己失望,在此之前,他自从第一节课结束后就很想见到吴颖祯,不停地想见到她,是的,他喜欢上那个女孩儿了。但是,他什麽都没有做。没有表白过,没有暗示过,也没有特意靠近过。纪文龙对自己这种一次次内心的想而不做非常失望,对自己失望,是一件感觉很差的事情。可是,可是自己,就这样,失望,是应该的。 又一次,纪文龙趴在左边的栏杆上,看着远处毫无变化的烽火台,有那麽一瞬间,他想改变。他清晰地知道,那一瞬间,自己必须要抓住,如果没有抓住,他会再次陷入无尽的想而不做。 不要!他不要再回到自我失望的循环中! 一瞬间之后,纪文龙起身从栏杆翻越过去,他跳下了烽火台,顺着山坡往下跑,因为山坡的坡度并不小,纪文龙冲的过猛,没跑两步便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顺着山坡滚到山下。 很痛!摔得全身都感觉到疼痛,但是纪文龙毫不在意,他在山坡下爬起来,继续往前奔跑着,他要跑向下一个烽火台看看! 奔跑,不可以停下! 第四十七章 那个不会说话也听不见的师长( 陈纶从来没有来过冰川,她连京城都没有离开过。整个人族丶异族丶精灵族和巫族生活在大陆板块的中麓平原,即便多山脉,也都不是很高,最高的山峰便是云梦山。而冰川是整个大陆最北侧的极寒之地,很少有人能到这里,所以,关于冰川的记录并不多。 但这里冰雪覆盖,寒冷之极,想必便是极寒之地,陈纶站起来,浑身寒冷,她一身红色的衣裙从远处看倒是很显眼。为了让眼睛更舒服一些,陈纶将衣裙的下摆撕下一缕布条,然后将红色布条蒙在了自己的眼睛上。再睁开眼睛时,面前的所有都变得红彤彤的,陈纶笑了笑,感觉红色的天空丶红色的冰川甚是好看。 红色的场景,让陈纶的眼睛觉得舒服许多,她开始仔细审视这片冰川。 陈纶蹲下身,冰川的地面上有一层雪,雪的下面,是冰。冰和雪,有什麽区别呢?陈纶用手指轻轻沾取一片雪花,薄薄的,像是镂空的多边形冰晶片,舒展着。拨开地面上的雪,陈纶趴在地上仔细看着冰,那冰是凌厉的,尖锐的,像刀剑。生活在京城,四季分明,冬日里会下雪,但也只是几场雪应一下景,陈纶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多的雪,还有冰。 看着手里红色的雪,红色的冰,陈纶忽然觉得开心,于是,于是她站起来,抬起胳膊,翩翩起舞起来。只见那红色的衣裙随着冰川上的冷风飞舞,那轻盈的身形舞动着像是一朵小红花点缀在雪白的冰川上,律动着,不停地律动着。 魏北在村庄里面晃悠着,他在想,是不是大家都在这个村子里,只是彼此看不到?谁知道呢?这门课也没说要干嘛,就这麽呆着吗?还有这麽省心省力的课啊? 其实,魏北并不想来云上学院,要不是最爱的奶奶要死要活的非要他来,他才不来这个高手云集的地方呢!魏家是人族有名的富商,家族生意遍布整个人族大陆,所以,魏北小公子其实是这一届学生最富有的。士农工商,魏家虽然享有无数财富,但依礼制魏家有财而无地位,所以,奶奶一辈子都希望家里面能出个文人,出个官家。魏北的父亲丶叔伯被念叨了一辈子,到魏北这一代,依然是从小就灌输读书上进的远大理想,但神奇的是,魏家,就是善于经商而不善于读书从政。两年前,不知道怎的,奶奶盯上了云梦山和天书的事情,说什麽也要把魏北送进云上学院,说不定能够上云梦山拿天书,光宗耀祖呢! 如果说由越是明着走后门进的云上学院,那魏北就是暗里走后门的那个。虽然说,魏家花了很多的银子才把魏北送进来,但在魏北的概念里自己家从来都不缺银子,所以他一不想来,二无所谓钱财,那在云上学院的日子,基本上就是混呗。 在这个破村子里,人都没有一个,真是烦啊!虽然说那些同学们平时也没什麽交情,但至少有人可以说说话呗。来云上学院这麽久,成绩是越混越差,人缘也是极其一般,主要是那些同学们都太上进,太认真,没辙,自己本来就是想混完了回家继承家业的,实在是不愿意花精力在这些课程上。 靠在一户人家大门上晒太阳,这是魏北对这门课最大的尊重了。 申贤在孤岛上一直保持着蹲在最高处那块礁石上这个姿势,从这个形象的剪影上看,申贤,和林骅倒是有几分相似。其实,从性情上,两个人也是很像,申贤,是肃临的爷爷三公大将军肃玄旗下的先锋官,这次来云上学院入学考试的推荐信就是肃玄大将军亲笔所写,但这件事,肃临却完全不知道。 申贤入学以来,一直没有跟肃临交流过什麽,肃临也不知道他的来历。肃玄大将军是申贤的偶像,是申贤心里的神,申贤也以大将军为目标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看肃临,丝毫没有大将军的力量与气度,申贤心里替大将军感到失望。不过那个林骅,倒是不错,安远将军之子确实名副其实,武功好,有正义感,勇敢而且仗义,只是在谋略能力方面还差着些,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在军中切磋一二。 申贤回忆起离开边关回京城之前,大将军对自己说,「申贤,给你去云上学院这个机会,我是有私心的,对不起。」 「大将军,您别这麽说。」 肃玄笑了笑,摸着申贤的肩膀,「我老了,所以,容易做事不如年轻时那麽刚正不阿。肃临是我的长孙,可惜,他没能跟我一样从军,这次,他会入学云上学院,以你的能力,考进去也是没问题的。所以,所以我希望你在自己能力之馀,可以照顾他一二,毕竟,云上学院的课程,难度都不小。我这麽说,绝没有让你帮他作弊之类的,我只是,我只是有些挂念他。」 申贤还记得当时大将军的眼神里,满是温柔的情谊,但看肃临,好像完全没有挂念过大将军。 机要间里竟然没有一份机要,甚至,没有一张纸,也没有一支笔。这里,应该不是闵澍师长呆的那个机要间吧,要不然,什麽都没有,闵澍师长待了十年到底在干啥呢?沈樵一直很好奇闵澍师长是怎麽想的,独自一人待在这种封闭的鬼地方十年,已非常人所为,最后被抓的时候竟然可以亲手把自己搞得又聋又哑又瞎,这真的是,何必呢? 沈樵一直不太理解上一辈人的许多观念和做法,包括爷爷那一辈的也是,他们的有些选择,真是不太好理解,又或者说,可以理解,但是,何必呢? 就像云上学院这些课,一个比一个,变态啊!真是不理解那些师长们到底想培养他们这些学生们什麽呢?成为疯子吗?或者说,师长们眼睛里的强者,都是疯子,俗话说,不疯癫不成魔,难不成,能够上云梦山的都是些疯魔之人? 沈樵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看了看这看了好多遍的方寸之地,叹了口气,这节课,不知道要做什麽,那就随遇而安好了,反正,自己一定不要把自己逼疯,不强求,不执着,保住小命要紧。 「为什麽沈樵那个孩子是在机要间?」崇明看着镜子里的沈樵问闵澍。 闵澍愣了一下,「怎麽?机要间不可以吗?」 崇明笑了笑,「想着你之前在机要间呆了那麽久,一定是锺爱这个孩子才给他设计的机要间吧。」 闵澍擦了擦镜子,「我怎麽会让锺爱的孩子去机要间?在机要间呆了十年,我呆的够够的了,再也不想见到机要间的。」 「啊,你讨厌机要间吗?我们私下里讨论过,以为你对机要间熟悉又喜欢,才能呆上那麽久的,离开后也应该很怀念。」崇明第一次得知闵澍的想法很吃惊。 闵澍也很吃惊,「我怎麽会喜欢?怎麽会怀念?我是个人啊,又不是变态!」 崇明呆呆的,愣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最后摇摇头,喝了口茶,「看来,任何事,还是不能猜啊,猜的,多半不大准。」 闵澍撇撇嘴,擦了擦镜子,「是很不准!」 「对了」,崇明又问道,「那你给这些孩子们设计的课程是随机的吗?」 闵澍拿起茶杯饮了一口茶,然后想了想,「每个孩子在什麽样的地方上我的课,其实,不是我设计的。那是万世渊给他们的!」 「其实,我也是在刚才的镜子里第一次看到他们每个人所在的空间是什麽。」闵澍又擦了擦镜子。 崇明的神情越显严肃,「易绯的第一节课,他也说,每个孩子在万世渊里拿到的任务是什麽不是他设计的,而是万世渊给他们的。」 闵澍疑惑地看着崇明。 崇明低沉的说,「易绯的课结束后,我们跟季老头讨论过,但好在课程上并没有什麽问题。万里溪和吴钱子的课倒是没有看出什麽异常,但你这节课,又出现万世渊对课程内容的控制。以往几届学生从来没有遇到过,不知道他们这届,到底怎麽回事。」 闵澍思考了一下,「会不会跟宣宜有关?或者,会不会跟开学前那几个孩子私闯万世渊有关?」 崇明摇摇头没有说话,不知道是表示「否认」还是表示「不知道」。 闵澍把镜子放在桌子上,镜子里面的画面又开始出现变化,两位师长被那些画面吸引,不禁出现惊讶的表情! 因为,孩子们,一个一个,从他们所待在世界里,不见了! 第四十八章 那个不会说话也听不见的师长( 第一个消失不见的是宣宜。 崇明和闵澍看见飘荡在星空里的宣宜不知道发现什麽了,呆呆的看着自己伸出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她的身体就一点点变得透明,直到什麽也看不见,就此消失了。崇明和闵澍目光对视了一下,然后仔细的看着镜子里的星空,希望能找到宣宜的踪迹。 宣宜变成一个意识飞翔在星空里,她很开心,从未有过的自由和舒畅。她在各个星球之间穿梭着,那些星球长得都不一样,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很热,有的冰冷,还有不同颜色的,不同形状的,而且,那些星球,好像跟自己一样是一个生命体。虽然,穿梭之间,宣宜并没有发出语言,也没有听到什麽外界的声音,但她能感受到星球传递过来的情绪,对,是情绪。有的欢愉,有的悲伤,有的平静,有的爆裂,很有趣的感觉,这种不需要语言与手势或者文字就可以交流的感觉很有趣。 就在宣宜这麽无拘无束地飞着的时候,忽然,她好像撞上了一个什麽,剧痛,她已经没有躯体了,分不清是那个部位,但巨大的疼痛感袭来。下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被撞碎了,成为无数的点散落开来,一下子,她感觉自己真的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包括意识。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那些散落在星空里的点滴的自己在一个寻着一个汇集,其实,作为意识,宣宜撞散的现在又重新聚集的并不是物质形态的样子,而是一种无形的彼此感知的状态。总之,渐渐的,宣宜好像恢复了视线和感官,她停留在星空里,重新审视周围,还是那些奇奇怪怪的星球,但在星空的某个维度里,是的,是维度,而不是方位,在那里,好像有一堵墙。 宣宜停在高墙的面前,不知道要做些什麽,如果此时她有一个实体的人的形象,应该会有好奇的表情和手足无措的肢体语言,可惜,现在她只是一个意识。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是在好奇吗?」宣宜的意识里传进来一个声音,不,那不是声音,也不是文字,而是一个想法,有人在问她。 「是啊,你是什麽?你要做什麽?」宣宜被自己传出去的想法吓了一跳,怎麽把自己心里的念头传出去了呢? 「你竟然能够出现在这里,看来是拿到灵星了。」 「灵星,你知道灵星,你是谁?」 「你知道你拿到灵星以后的任务是什麽吗?」 「任务?什麽任务?你到底是谁?」 「你的任务是去云梦山,开天书。」 「开天书?天书怎麽开?不是拿吗?」 「你可以选择开,或者不开,如果你不想选,那就听我的,打开它。当年,我就是不想选,所以问了别人,最后就没有开。」 「你开过天书?那麽你去过云梦山?你到底是谁?」 「我没完成的任务,交给你了,你去吧。」 「我为什麽要听你的?你都不听我说话,我问了好几遍你是谁,你为什麽不告诉我?」 「你当然要听我的!是我生了你!创造了你!给了你血脉!给了你天赋!」 「你生了我?你是我娘吗?娘,是你吗?」 「我看你还不会用灵星,还差得很远啊,现在这种水平根本开不了天书,估计是因为那一半人类的低级的血脉,你自己多努力吧,否则即便是带着灵星也打不开天书。」 「娘,真的是你吗?我好想你啊!」当后面那句话的念头传出去时,宣宜自己震惊了,怎麽,怎麽把自己想的都传出去了? 「算了,我给你加节课吧,你的夥伴们能不能活着离开万世渊,要看你了!」那高墙至始至终都没有理会宣宜对于娘亲的呼唤。 「什麽?夥伴们?他们怎麽了?你要做什麽?」 不等宣宜再问些什麽,在星空维度里,宣宜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圆柱体,很长的圆柱体根本看不见底部,仿佛是从黑暗的星空深处伸出来的,圆柱体的顶部是一个切面,这个切面和圆柱体本身是有45度的角度的,所以,呈现在宣宜面前的是一个有坡度的椭圆形切面。这个圆柱体是金色的,光滑无比但又不是镜面的,就像巨大的金属棍子。 就在宣宜看着这个椭圆形横切面不知所措的时候,在那个光滑的金属切面的表面上,凹下去一块,宣宜仔细看了看,有一个人,在凹下去那个洞里面挣扎,那个人,那个人好像是林骅。还没有等宣宜想明白那个人影到底是不是林骅的时候,在光滑的金属切面上,又有一个地方凹下去,不,不完全是凹下去,好像一会突出一会凹,像是有一个什麽囊在翻滚,而那个囊里面有一个人影,那,那是由越!然后,又有一个地方出现一个突出物,突出物又迅速倒掉,海浪一样的拍打着,不停拍打着,拍打的那里出现一个人影,是任天飞。 宣宜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不知道要看哪里,因为不止他们三个,金属表面不停的出现一个又一个坑洞或者漩涡,每个地方里面都有一个自己的同学,这所有的形象都是保持着圆柱体本身的金属质感,金色的金属质感的各种困境,每个同学就像是金属质感的雕塑在不停的动,不停的变化着。 这,这是刚才那个声音告诉自己的同伴们?他们,要死了吗? 林骅渐渐习惯了这种平静的玩沙子的日子,在太阳底下蹲着,感受着日光强烈的抚摸。忽然,林骅蹲着地方原本一动不动的沙子开始出现迅速的流动,所有的沙子都像河流一样流向林骅脚下,他立刻就被沙子带着掉进了沙子里面。 沙子的里面还是沙子,林骅毫无准备的掉进来,所以,嘴里丶鼻孔里很快就灌满了沙子。林骅努力用手捂住口鼻,可是,沙子们并没有给他多馀的空气,林骅还在不停的坠落。 一粒沙子有多大?非常的小!一粒沙子可以做什麽?几乎什麽都做不了!但是,无穷无尽的沙子,沙子和沙子之间仿佛是手牵着手一般,它们的力量有多大?林骅的身体体会到那种强大的压迫感,还有窒息感,林骅觉得自己的气管里传出来沙子划过的灼痛感,是的,这段时间来,林骅对自己的身体的感受力增强很多。自己的肺开始变得紧张,因为没有足够的空气来交换,所以更加用力地起伏着丶扩张着,大脑也开始紧张起来,因为死亡的信号传递过去,大脑在做最后的计算,看能不能算出生机。 由越在安静的大鱼肚子里发呆,忽然的,整个鱼腹像是,像是胃绞痛一般,不停的翻滚着,由越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变化,一下子就摔倒了。随即,跟着剧烈翻转的鱼腹,由越一会儿被甩到空中,一会儿又被摔倒地上,丝毫没有喘息的馀地。 虽然,鱼腹是软的,但不停的翻滚,由越觉得自己的筋骨已经被颠簸折断了多处,而且,眩晕感超过了疼痛感,由越觉得自己的脑子被搅成一团,头晕恶心的忍不住在翻滚的过程中喷吐出来,边吐边滚,由越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疼痛丶眩晕丶窒息,由越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这,这是要死了吗? 任天飞看着天上的星星,想着心里的那个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一股巨浪在自己身后咆哮而来。是那巨浪的冷风吹着任天飞的脖颈才把他从自己的幻想中拉出来,随即,任天飞转身想看看发生了什麽。没等他看清,扑面而来的就是一个巨大的海浪,任天飞立刻被海浪吞噬,与他一起被吞噬的还有那个孤独的灯塔。 任天飞的水性极好,但是,突然被巨浪拍下,他根本来不及呼吸,就直接落入大海,被海水包围后很快便呛水了。不知道为什麽,海水的咸味忽然弥漫在任天飞的口鼻中,呛水的疼痛和慌乱都没有出现在任天飞身上,他像是着迷一般想追寻着那咸咸的味道,整个身体直直地往海底深处坠落。 肃临正在安稳地睡觉,忽然,大海出现巨大的波动,肃临惊醒以后,随着海水的波动不停地上下游动着。就在他不知道发生了什麽的时候,海底忽然也跟着震动起来,就在肃临的面前,海底出现一条裂缝,像是地震一般,很长的裂缝。那裂缝就在肃临面前越裂越大,但奇怪的是,海水并没有灌入裂缝里,随着裂缝变成一米宽丶两米宽,从裂缝里面慢慢的升上来白色雾气,一股热浪袭来。 肃临本好奇那白色的烟雾,但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想跑,可是,在海水里,他行动非常缓慢,根本来不及跑。那巨大裂缝里发出滚滚的声音,很快,烟雾越来越大,一股红色的岩浆从裂缝处奔涌而出。原来,那烟雾是热烈的岩浆将海水直接变成水蒸气的样子,肃临根本就躲不了,他感觉到热,感觉到烫,感觉到灼烧感。 肃临本能的把手挡在自己面前,炽热的环境,肃临的内心却是一凉,自己,要死了吗? 安宁在船上打坐,但她忽然感觉到周遭的环境里有什麽变化,随即站起来看着周围。就在下一秒,本是白天晴朗的天空瞬间变暗,从天而降的暴雨砸的安宁浑身吃痛,她蹲了下来,但是暴雨越下越大,还夹杂着冰雹,那雨滴,那冰雹,密密地落下。安宁感觉自己被雨和冰雹砸的好像要钉在船上一样,安宁没有犹豫,立刻跳入海里,躲在小船底部。安宁看见冰雹落入大海后在海里划出的直线,密集的,怎麽办?自己不可能一直憋气躲在船底,但如果从船身出去换气的话应该会被冰雹砸死吧。 怎麽办?自己坚持不了太久了! 宣言在囚室坍塌的那一刻用胳膊挡在头上,虽然胳膊肯定是断了,但至少保住了头没有被砸到。可是,落在自己身上的砖块却是越来越多,明显的,不仅仅是自己那间囚室的砖石,又或者,之前自己的囚室拥有非常厚的墙和屋顶。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压在自己身上的砖石越来越多,越来越沉,宣言最开始蹲在地上但现在已经快要趴在地上了,腰椎估计马上要被压断了,如果腰椎断了,肋骨很容易随着插进自己的内脏,那麽,自己,就会死掉。 伶俐发现井口落下一个盖子,至于是不是盖子不知道,总之是一个巨大的挡住了所有光线的坚硬的东西,如果完全压下来,那麽自己会被压扁吧。于是伶俐往井底退,井底竟然是可以推动的,于是伶俐伸出翅膀推着井底往下飞。那个大盖子在自己脚下追赶着自己坠落,自己只能努力扇着翅膀推着井底,以保持自己存在的空间。 就这样,伶俐飞了很久,她要飞不动了,灵力就要耗尽了,怎麽办?停下来的话自己就要被压扁,怎麽办? 山洞洞顶突然漏出一个大洞的时候,由思以为自己找到了出口,但是,当那个大洞涌出瀑布一般的水时,由思愣住了,但没等他想明白,整个山洞的水面在不停地上涨,由思忽然明白了,过不了多久,他如果找不到出口,就会淹死在这个山洞里。 能做什麽呢?其实做不了什麽,水早已没过了由思的头顶,他在水里游着,游着,自己的头离洞顶很近了,由思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过一会,自己就要彻底淹死在此了。 吴颖祯盯着那口棺材很久了,她感觉到自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为什麽?是心里过不去的那个坎吗?不,好像不完全是。吴颖祯在这个封闭的墓穴里越来越慌,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上滴落,她的心跳的很快,眼睛感觉到模糊,怎麽回事?是在这个封闭空间里缺氧吗? 忽然间,吴颖祯好像看见那个棺材打开了,她的头很晕,那是幻觉,是幻觉而已!吴颖祯背靠着墙,她用手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她大口喘着气,希望自己能够保持清醒。猛的,她一睁眼,好像看见了非常可怕的场景,然后就大声叫起来,不停地,不停地吼叫着。 不停奔跑的纪文龙万万没想到大地的开裂就在一瞬间,是地震了吗?还没等纪文龙搞清楚状况,他就跌落进裂缝,好在他在下落的过程中双手抓住了一块突出的石头。但大地的震动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很多石块从纪文龙身边落下,还有的砸在他的身上。 身体被砸的很痛,双手已经满是鲜血,抓在石头上的力气越来越小,纪文龙朝下看了一眼,裂缝深处像是万丈深渊,如果掉下去一定摔得粉碎。怎麽办,自己要坚持不住了! 陈纶是渐渐的感觉到不对的,之前她在冰川上虽然能感觉到冷,但是她单薄的衣裙并没有给她置身严寒的感觉,所以她还能开心的起舞。但是,好像周遭的气温越来越低,她感到越来越寒冷。陈纶本能的全身团缩在一起,身体里的热量快速的从皮肤流出,她开始颤栗,忍不住发抖,怎麽回事?怎麽一下子这麽冷了? 陈纶渐渐的无法控制自己,她直接倒在地上,蜷缩在一起,她开始无法判断周遭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情况,自己不能睡,不能睡,可是,那睡意却毫无抵抗能力地袭来。 魏北感受着太阳的温暖惬意的睡着,好像天上飘来了云,魏北迷迷糊糊感觉到周围的光线变暗了,他睁开眼睛坐起来,四处看看。整个村子没有任何生命,就像是鬼村一样,魏北坐在地上,看着村口好像传过来一些烟雾,烟雾很低,贴着地过来的。那是什麽?魏北揉了揉眼睛,那些烟雾走的很快,像是一瞬间就走到魏北身边,丝毫没有理会魏北继续往村子里游走。 魏北感觉莫名其妙,忽然,他的嗓子很痛,好像咽喉肿起来了,他立刻用手摸着自己的脖子,疼痛感越来越重,嗓子很快肿的魏北感觉到自己呼吸困难。咳嗽着,眼睛被什麽东西呛的流着眼泪,魏北倒在地上两只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脖子,这是怎麽回事?自己中毒了? 申贤非常努力地抓着岛上的礁石,但是他明白,他坚持不了太久了,因为这飓风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在申贤看见远处的龙卷风过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出现许多方案,包括跳入大海,但他看见飓风翻卷着海浪的样子,立刻决定努力和这个孤岛相连接才有可能活下来。 可当飓风真的刮到孤岛时,申贤就明白自己还是太天真了。真的,真的坚持不了太久了,可能马上,自己就要被飓风吹走,然后死掉了。 机要间明明没有一张纸,但是,大火烧起来的时候迅速而且凶猛。沈樵把外套脱下来奋力扑火,但是,火借风势,越烧越大,很快的,沈樵身边都是大火。火的灼热,还有浓烟,沈樵不停地咳嗽着,渐渐的,他满脸通红,不知道是被烟呛的还是被火灼烧的,总之,沈樵慢慢倒在地上,大火越烧越烈,像红色的恶魔,张着血盆大口! 万世渊里,每个孩子的小世界都发生着剧烈的变化,但在闵澍的镜子里,崇明和闵澍看到的只是那些孩子在他们的小世界一个个消失了。两个人对突如其来的变化措手不及,还不等他们商量什麽,就听见身后万世渊的洞口忽然亮起来,所有晶石的部分都在闪着强烈的光,并且带着蜂鸣声。 崇明和闵澍连忙跑到洞口,崇明拿起青髓默念咒语想安抚住万世渊的震动,可啪的一声,青髓带着崇明被万世渊给震开了。 到底怎麽回事?所有学生都在万世渊里面,他们,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崇明拉住闵澍对着他说,「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找院长他们!」 闵澍想说什麽但是他发不出声来,看着崇明远去的背影,他转身看向万世渊,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第四十九章 那个不会说话也听不见的师长( 宣宜很久没有这麽激动过了,记得十岁那年她亲眼看着父亲死在自己面前,随后她被爷爷抱住,所以在母亲死的时候宣宜的眼睛是被爷爷的大手捂住的。那个时候,宣宜出奇的冷静,但此时此刻,宣宜看着面前那个椭圆形金属切面,那个切面上那十四个雕塑样子的影子不停地挣扎着,痛苦着,宣宜感觉自己越来越热,仿佛有一个难以控制的什麽在身体里要爆发了。 我要做些什麽?我不能这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痛苦!我要怎麽办?对了,刚才那个声音说了什麽?它提到了什麽?对,是灵星!它说我还不会用灵星,那麽,灵星可以救他们吗? 虽然现在宣宜依然只是一个意识,但她有一道强大的力量突破意识的限制而发出了一声大吼。 「灵星!」 万世渊洞口之外,闵澍看着不停震动着好像要爆发一样的万世渊,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随着万世渊一起震动的梅花铜镜,闵澍的目光变得冷俊而坚定起来,他觉得,自己需要做些什麽。 第三节课,吴钱子师长看着宣宜的胸口时,宣宜感觉到一阵寒冷,她意识到应该是灵星被发现了。结束了课以后,宣宜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她担心灵星被发现后会有什麽不好的后果,于是,她就让灵星躲在黄色晶片里不要出来。和灵星相处这段时间以来,宣宜和灵星之间建立了彼此更加熟悉的连接方式,比如,当灵星藏在黄色晶片里时,只要宣宜把黄色晶片握在手里就可以召唤出灵星。 但在闵澍的这节课里,刚开始平静的环境仿佛是要训练学生耐得住寂寞,那宣宜就没有召唤灵星,毕竟,如果灵星一直陪着自己,那还怎麽考验自己对孤独的忍耐力?到后来,宣宜变成了一个意识,完全没有肢体,没有手,更没有挂在脖子上的黄色晶片,宣宜不知道该如何把灵星召唤出来。 此时此刻,被眼前的场景逼到要暴走的宣宜,凭藉着内在压抑不住的力量一声大吼,把灵星召唤出来了。 「我的主人,灵星来了!」 「哦,我的天啊,这是什麽情况!」 「我的主人,你还好吗?你怎麽跟我一样变成了一道意识?」 「别废话了!」宣宜的声音依然充满了爆裂的情绪。 「你赶紧看看周围的情况,看那里,我的同伴们好像处在危险里,我要怎麽做才能救他们?」 「好的好的,你不要着急,我的主人,灵星在呢!」 「哇,我的主人,你怎麽来星界了?不是在上课吗?」 「你说这里是什麽?」 「星界啊,我的主人!」 「星界是什麽?」 「星界是游离于神界和宇宙之间的独特维度的空间,在这里,可以看见星球,看见......」 「先别解释了,你先看看我们要怎麽做可以救我的同伴们!」 「啊!那是伶俐丶林骅他们吗?我的天啊,他们快死了啊,我的主人!」 「是啊!你才看见啊!赶紧的,想想办法啊!」 「这个,这个,在星界里,灵星搜集信息的能力会大大减弱,只能靠主人你了啊!」 「你,你怎麽可以?那我?我要怎麽做?」 「稍等,灵星马上给主人排列信息,我的主人!」 在宣宜的意识里,慢慢出现许多线条,并不是平面里的线条,那是空间里的,星界里的空间并不是横平竖直的,就像那些笔直的线条,却是在一个曲面上。这些线条与线条之间繁复而团簇,可是,从那里面宣宜一点一点地找到了关联的通路。 但这还不够,宣宜继续消耗着自己的算力,消耗算力让宣宜所在的位置隐隐出现红色的光,那是热,是算力燃烧的表现。继续着,在那些关联通路的线条里,宣宜仿佛看到了无数的点,那些点在运动着,而且是无规律的运动。为什麽,为什麽是无规律的,那,一切该如何计算?无规律的运动,结果就是随机的,不,这里面,还有什麽。 宣宜继续消耗着算力,那红色的光越来越亮,也越来越热。某个点的无规律运动,从另个角度看是排除了一切的规律,那麽,这个无规律也是一个规律。对,而且在时间的维度上,某时某刻的时间点上,所有点与线的位置是一个固定状态,那麽,宣宜想要的「所有人都脱离困境」这个结果,也是在某时某刻,所有点与线都在某个位置上的状态。那麽,就要找到那个时刻与状态。 「灵星,我需要和在他们自己空间里的夥伴们相连,可以做到吗?」 「如果把多时空相连,那麽,需要有一个共同的物品在他们每一个空间里,以物感应空间,我的主人!」 「共同的物品,共同的物品,对了,我们第一节课每个人都有一颗随命珠,一直都在每个人身上,用随命珠感应他们各自的空间就可以!」 「可以的,随命珠可以的,我的主人!」 于是,宣宜用意念感应随命珠的位置,林骅在沙漠,由越在鱼腹,任天飞在海里随着灯塔坠落,安宁在海上的小船底下,宣言在囚室的废墟里,伶俐在井里,由思在山洞里,吴颖祯在墓穴里,纪文龙在烽火台之间的大地裂缝边缘,陈纶在冰川,魏北在无人村,申贤在孤岛上,沈樵在机要间。还有谁?肃临,肃临呢?怎麽找不到肃临? 对了,肃临在第一节课捏爆了自己的随命珠出来的,他是唯一一个没有随命珠的人,怎麽办?没有随命珠怎麽找到他? 「灵星,肃临没有随命珠,怎麽办?」 「啊,没有随命珠?没有随命珠的话只能由主人通过对肃临的记忆看看能不能在星界里找到他了,茫茫星海,为难主人了!」 记忆,关于肃临的记忆, 「宣言,你怎麽可以对自己的同学这种态度呢?而且还是新同学,还是女同学!」肃临放开抓住的宣言的手,站在他面前,义正言辞的讲着。 「这里不是你们家,这里是云上学院,我们都是同学,而且,宣宜,她是我们组的成员,当然关我们的事!」肃临的语气十分肯定。 「肃临,你怎麽是叛军?」 「对啊,当时我看着你在我面前......我以为你死了,当时真的是把我震惊到了,对了,后来,还有人刺我的时候我被林骅拉走,刺中你了,你都没事儿吗?」 肃临停了宣宜的话,仔细想了想,然后给自己的酒杯满上,举杯敬宣宜,「你说的对!谢谢!」 肃临拦住林骅,转身对宣言说道,「不管宣宜有什麽特殊的能力,她是人,我们也是人,人吃人,你吃的下去吗?」 「你说的这是什麽话?!」肃临对安宁的话不能苟同,直接冒出一句狠话。「什麽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这个世界,是有对错,有是非的!能承担后果就可以不顾人伦道德任意选择了吗?」 「为什麽没有评价的高低?」肃临忽然开口,「学院,不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吗?不是应该告诉我们什麽是对的,什麽是错的吗?不是应该指导每个学生修正他们偏颇的想法而告诉他们正确的选择吗?不是应该......?」 ...... 关于肃临的记忆,就只有这些吗?原来,和肃临之间有关系的场景这麽少啊! 宣宜不停地回忆着关于肃临的一切,计算着,寻找着,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慢慢地,宣宜好像离开了那个巨大金属圆柱体的空间,她在一个漩涡中飞翔,飞啊,飞啊,飞到了大海里,大海的深处,越来越热的大海深处,有白雾笼罩着的红色暗影的炽热的大海深处,那里,那里有一个人影。 海底炽热的岩浆不停地迸发着,宣宜努力的飞着,赶在一滴巨大的岩浆飞溅到肃临之前,她站在了肃临的面前,是的,那一瞬间,宣宜恢复了实体的样子。 岩浆的温度很高,烫的宣宜的后背很疼,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把自己的赤红琉璃珠拿出来塞在了肃临的衣领里。 肃临原本一直用手挡在自己面前,可是,他忽然感觉面前没有那麽炽热了,于是便把手放下。那是宣宜的脸,在这海底深处,肃临看见了宣宜,宣宜伸过手来把一个什麽东西塞在了自己的衣领里,然后,然后宣宜就慢慢后退,后退到岩浆里,融化了,消失不见了。 不要,不要走!肃临伸手想抓住慢慢消失的宣宜,可是,什麽也抓不到,他另一只手伸进自己的衣领,拿出刚才宣宜放进去的东西,低头一看。 那是一颗,赤红琉璃珠! 第五十章 那个不会说话也听不见的师长(8 把赤红琉璃珠交给肃临以后,宣宜很快的回到那个巨大的金属圆柱体的空间里重新变回一道意识,立刻,她重新开始消耗着算力。十四个同伴的所有空间位置都已经找到了,那麽怎麽改变他们所在空间的境遇呢?宣宜在繁复而团簇的曲面空间里找到了十四个点,继而放大每个点才发现,每个点都是一个新的曲面空间,里面有着各种的点与线,仿佛又回到之前的空间,但又是不同的。宣宜迷惑的看着这十四个点。 「灵星,那里面是什麽?」 「灵星在努力的收集以及梳理,这十四个点里面是有同类内容的,灵星在努力了,我的主人!」 「是的,我能感受到一些同类,虽然这十四个小世界只是上层世界的十四个点,但好像上层世界与小世界之间有『套娃』关系,只不过不是一个大的套娃套了一个小套娃,而是一个大的套娃套了十四个平行存在于同一空间内的小套娃。灵星,找到他们十四个世界在同一空间内共同的点!」 「好的,灵星努力,我的主人!」 宣宜继续消耗着算力,这十四个世界其实拥有同一个开关,是的,这不是十四个世界,只是一个世界把十四种形态在同一时间出现而已,那麽,自己现在所在的星界,就是那十四个世界的起点,是的,从那套娃的关系中能看到星界对十四个小世界的开关。 是那里,对,就是那里,那里,就是开关。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可是,找到了开关,然后呢? 「灵星,那就是开关,对吧!」 「啊,是的,那就是开关,啊,看样子,开关很快就要塌落了啊,如果开关塌落掉,我们就会失去那十四个小世界的位置了,我的主人!」 「怎麽阻止开关塌落呢?」 「在星界里,只有和星界相关的法器才能改动这里任何东西的轨迹,我的主人!」 「法器?我只有你一个法器,你可以吗?」 「灵星不是法器,我的主人!灵星是灵星,是只属于主人的灵星,我的主人!」 「好好好,你不是法器,那你可以改变那个位置的轨迹吗?」 「啊,灵星不是法器,所以灵星不可以的,我的主人!」 「那怎麽办?」 「我的主人,只有你可以召唤法器,用算力召唤,我的主人!」 「召唤法器?我试试!」 宣宜有开始消耗她的算力,法器,和星界相关的法器,那会是什麽?星界?这里是星界,刚才出现那堵墙,那个声音,那是我的母亲吗?她说她生了我,创造了我,给了我血脉,给了我天赋,那不就是我的母亲吗?可她,为什麽不认我呢? 如果那是我的母亲,这里是星界,母亲可以控制星界,改变星界的某个轨迹,带来同伴们的困境,那,找到与星界相关也就是找到与母亲相关的法器! 母亲,丛笙,和你有关的东西,在那里? 闵澍手中的梅花铜镜震动的越来越厉害了,强烈的,好像要冲出自己的控制。闵澍坚定的死死的抓住铜镜,如果要发生什麽,也要一起! 万世渊洞口的光亮闪烁的,那蜂鸣声像是在呼唤什麽,忽然,梅花铜镜受到了强大力量的吸引,直接飞向万世渊洞口。闵澍双手抓住铜镜不松开,就被那股力量拉着一起飞入了万世渊。 闵澍出现在星界的时候,吓了宣宜一跳,虽然,宣宜现在是一个意识,并没有什麽肢体上的被惊吓到的表现。但宣宜并没有上前寒暄询问什麽,她看到了闵澍师长手中握着的梅花铜镜。 「就是它,那个梅花铜镜,那就是和星界相关的法器,我的主人!」 「梅花铜镜?」 「是的,它的名字叫梅鉴,它可以帮您移动那个位置的,我的主人!」 「梅鉴!」 宣宜盯着那面镜子,可是,总是会看见镜子背后那个一脸严肃与惊异的闵澍师长的脸。于是,宣宜把目光看回金属圆柱体,然后感受着梅鉴的力量。梅鉴的力量非常的清冷,像一股凉意缓缓而来,宣宜消耗了大量算力以后感觉的非常的热,这股凉意进来让宣宜舒服许多。好像就是在降温的过程中,宣宜更加清晰以及清醒的感受到星界里那个控制小世界的开关,那个开关的感觉,怎麽形容呢?好像是一块金子,在高温的炙烤下慢慢要融化了,对,那个塌落应该就是超过熔点以后变成液体的感觉。宣宜加大着自己的算力,源源不断地吸收着梅鉴的力量。 梅鉴真的是个好东西啊,带来的清凉的清澈,让宣宜可以算的更加多更加快,同时,梅鉴那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凉意在宣宜的意识里聚集着,慢慢形成一个碗状的东西。那种聚集像是许多小手伸展着抓住梅鉴的凉意然后按照规律放在那个碗状的固定的位置上,一点一点,那个「碗」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坚硬。宣宜算到就是这个时间,这个位置,然后她用意念控制着那个梅鉴凉意形成的大碗,飞向那个开关的位置。 「砰」的一下,大碗在飞到开关以后,将开关包在了碗里,然后大碗自动地碎裂,那些富含梅鉴凉意的碎片一滴一滴的砸在开关上,炽热的温度,二者相碰后形成一片水雾,笼罩着,继续不停地砸着,直到那个开关变回固态的金子。并且,随着梅鉴凉意碎片的继续撞击,那个开关,开始移动,对,开关的轨迹改变了! 真的,那个开关的轨迹,改变了! 闵澍双手死死的握住梅花铜镜举在面前,当他发现自己出现在这片星空里也一下子愣住了。闵澍的视力恢复的不好,和崇明聊天时也是因为很近才能读得懂他的唇语,当大家一起开会或者集体做什麽的时候,他就看不清对方说什麽了。 但是,在这片星空里,闵澍看的清清楚楚,远处各种形状的星球,面前那个巨大的金属圆柱体,还有圆柱体椭圆形切面上,不停挣扎的雕塑的动作。久违的清明,让闵澍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没有想过自己还有能看清楚的一天。 面前那个巨大的金属圆柱体是什麽?闵澍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有一种站在神的脚下的感觉,简单的形状却给人一种非常肃穆丶克制的感觉,而那巨大的形体给人一种神圣丶压迫的感觉,那到底是什麽? 还没等闵澍想明白那是什麽,他忽然感觉到自己手里的梅花铜镜被某种力量控制着,他感到铜镜的内在在颤抖,在流逝,一点一点的,是流逝,像生命或者泉水什麽的,渐渐离开躯体或者山涧。怎麽回事?闵澍更紧地握住铜镜,渐渐的,他看见铜镜流逝的点滴在星空中形成一条线,慢慢的,伸向远方。那条线,不停地行走着,向前,好像遇到某个什麽,停住了。 闵澍以为停住以后就不会再变化,谁知道,那银色的条线其实是无数的银色光电在行走而形成的,在那个停住的地方,慢慢的,聚集成一个什麽。那会是什麽?球?光柱?不是,那是,那是一个碗的形状!慢慢的,那个碗越来越大!到最后,那个碗已经比闵澍还要大很多!在这个星空里,闵澍感觉到震撼,因为简单的东西,如果不停重复,或者足够大,都是一件很令人震撼的东西。 那个大碗好像已经很满意自己的体型,闵澍看它向后稍稍仰了一下,随即,迅速地飞出去了!朝着那个巨大的金属圆柱体飞过去了! 「砰」的一下,是的,闵澍意识到自己不是幻觉,而是真的听到了那砰的一声,真的,自己听见了!真的听见了! 那个大碗飞到了金属圆柱体椭圆形切面的最靠下的边缘后,停了大概一秒钟?立刻,碎裂了!碎了!碎的猝不及防!碎的毫无保留!碎的一片银色散落!那散落的,像是无数的流星一样,闪烁着,跳跃着,飞跃着! 「好美啊!」闵澍看着眼前壮观的景象,忍不住说了一句。 闵澍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是的,那句好美啊是自己的声音!原来,自己的声音,是这样的,已经六年了,六年没有听到过自己真实的声音!这六年里,闵澍只在自己的脑子里面听到自己思考时的声音,那个声音和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是不一样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也听不到那个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了。但今天,不,此时此刻,闵澍又听到了丛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是那麽的熟悉,又是那麽的陌生! 那个大碗碎掉以后,那些散落的银色光电一直在相撞的那个边缘附近闪烁着,不停闪烁着。好像一群孩子不停地跳跃着欢呼着冲向什麽似的,它们在冲向什麽?在巨大的金属圆柱体面前,那些闪亮的小星星简直就是沧海中的沙粒一般渺小,不值一提,但是,就在小星星们不停冲着的时候,闵澍看到那个金属圆柱体动了! 是的,虽然非常轻微,但是,它真的动了! 第五十一章 那个不会说话也听不见的师长( 伴随着那个轨迹的改变,或者说,那个金属圆柱体的移动,十四个小世界,也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那些沙子,在鼻腔里口腔里甚至气管与肺叶里存在着的沙子,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一起不见的,还有那沙子摩擦带来的灼痛感。林骅轻轻的放下手,慢慢睁开眼,发现沙子开始向外流,不对,怎麽会向外流?这不符合自然规律啊,可是,那些沙子确实是慢慢地离开林骅的身边,直到林骅的上半身露出沙坑,随后,世界的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就像之前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是什麽都没有发生过,林骅此时此刻半截身子埋在一个很深的沙坑里,肯定是发生过什麽。林骅努力地从沙子里爬了出来,抬头看着巨大的深坑留下的大碗一样大小的天空,嗯,爬上去,还是需要一些力气的! 当鱼腹的胃绞痛停下来时,由越躺在充满了粘液的地上,很久,都没有缓过来。那强烈的眩晕感,即便是周围的环境不再翻腾,但由越的脑子里依然在不停的旋转,旋转,天在旋转,地在旋转,自己依然在旋转。由越紧闭着双眼,像是置身在一个空洞的圆盘了,不,大碗里,很多水的大碗里,随着漩涡飘荡。 良久,由越感觉好一些了,慢慢睁开了眼睛,周围的一切好像恢复到之前的平静,只是,自己浑身的疼痛与依然眩晕的脑袋提醒着自己,刚才发生过什麽。 任天飞在坠入深海之前,忽然间,清醒过来,他面对着海面,睁开眼睛,看见面前遥远的海面像大碗一样,那里有光亮,白色的光亮,就像那个人白色的面孔一样,真的,任天飞好像真的看见了她的脸,她在对自己笑,那清亮的眼睛在看着自己。于是,任天飞努力地往那个光亮的地方游,双臂不停地划着名水,奋力地划着名水。 直到冲出那个光亮,任天飞回到了海面上,他大口地喘着气,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海水,左右张望着,寻找着那个面孔,但是,什麽都没有。任天飞转身看见那个自己待了无数个日夜的灯塔,竟然,完好无损地矗立在原处! 肃临拿着赤红琉璃珠后,一直在到处看,到处找,他想找到宣宜,刚才看见的宣宜那一定不是幻觉,因为自己手里还握着赤红琉璃珠!身后的岩浆依然在爆裂的喷涌着,但肃临已经顾不上那炽热的张着大口像一个巨大的碗似要吞噬自己的火舌,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赤红琉璃珠,不知道是映衬着面前岩浆的红色还是珠子里面什麽东西在闪动,肃临看见了赤红琉璃珠里的红色,耀眼地亮了一下。 在那闪亮之后,肃临面前即将要湮灭自己的岩浆忽地一下退了回去,包括热浪,包括烟雾,就像是倒带一样,退的猝不及防,退的了无痕迹。肃临愣了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麽,怎麽会,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是自己在做梦吗?肃临的手触摸着赤红琉璃珠,不是,那不是梦! 安宁差不多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因为她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了,就在这时,就在她要闭上双眼之前看到的最后一眼,她发现,冰雹落入大海里划出的那些直线,不见了,是的,不见了。安宁迅速做出决定,从小船底离开,重新回到海面上。真的,冰雹没有了,大海又恢复了镜面一样的假状,太阳依然在天空照耀着一切,没有暴雨,没有冰雹。 安宁爬回小船,她看了看刻在船帮上的日历,自己已经待了1年零三个月又七天。她抬头看向天空,那个火热的太阳,如同大碗一样,挂在高处,是的,之前怎麽没有觉得,那个太阳,很像一个大碗呢? 宣言保持着弯曲的姿势趴在地上,噫,那个压力不见了,真的吗?是有人救了自己把砖石抬走吗?不对,没有人可以一下子把所有砖石同时抬走?到底是怎麽回事?宣言从手臂与地面之间的缝隙看出去,没有碎的砖石,地面依然是之前囚室的光滑地面。宣言立刻转身站了起来,这囚室,还是之前的囚室,查看着囚室的四壁,自己刻的日期计数还在,仔细数过之后宣言发现日期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 到底是什麽情况?宣言站在从气窗漏下的阳光里,不对,有个地方不对!宣言抬头看向那个气窗,那个气窗的形状变成了大碗一样的圆形。宣言确认之前那个气窗是一个正方形的,而面前这个圆形的气窗,是刚才异变之后才出现的,宣言确定! 伶俐再也飞不动了,再也推不动了,她放弃了,跌落在井底,闭上眼睛,等着那个巨大的盖子把自己压扁。等了许久,怎麽没有东西压过来?伶俐睁开眼睛看向那个大盖子的方向,那里,早已没有什麽盖子,光线照射下来,有些刺眼。伶俐揉了揉眼睛,仔细看着井口,那个井口感觉有些不一样了,像什麽呢?像一个大碗,对,像一个透明的大碗扣在井口。 山洞里的水开始上涨的时候,虽然汹涌,但毕竟这麽大一个山洞,水面上涨的也是循序渐进的。但当由思就差一层空气就要淹死时,所有的水开始退去,这退去的速度可不像涨水时那样温和。退水时仿佛山洞地上有一个巨大的大洞一样,迅速的流走。由思被水冲着回到山洞地面之前,他隐约好像看见了地上那个大洞,就像大碗一样,但当所有的水都消失不见,由思趴在地上时,却找不到地上那个大碗一样的大洞。 刚才那些水去哪里了?由思坐在山洞里十分不解,他用手拧了拧自己衣服上残留的水,是的,只剩下这些留在自己身上的水了。 吴颖祯忽然的停下了喊叫,仿佛之前是有什麽鬼神操控着她的灵魂,而当鬼神抽离出去以后,吴颖祯喘着气,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重新审视着墓穴。那口棺材依然保持着之前安稳的样子,刚吃不是打开了吗?好像,好像里面还有什麽人出来了,不,没有,刚才那是鬼神操纵时自己的幻觉而已。 吴颖祯慢慢站了起来,一切,都还是之前的一切,只是,那盏长明油灯有些不一样,怎麽不一样呢?那油灯好像,好像一个大碗啊! 纪文龙真的是没有一丝力气了,那满是鲜血的手指终于离开了悬崖的石头,坠落是什麽感觉?应该和飞差不多吧,会体验到风的感觉。可是,可是怎麽没有风呢?啊!纪文龙好像是摔在什麽地上,屁股吃痛,他坐起来,发现自己好像在一个大碗里,不是真的大碗,而是大碗形状的岩石,丛地底缓慢上升,很快的,原本大地的裂缝都填起来了。纪文龙坐在地上,左拍拍,右拍拍,怎麽回事?裂缝不见了,大碗不见了,连自己手上的鲜血都不见了! 陈纶觉得自己开始发热,在最后的意识里,陈纶想起书上写的当人要冻死的时候会觉得热,然后会自己把自己的衣服扯掉,自己,自己这是要冻死了吗?不要,不要扯掉自己的衣服,不要死了还是那样不堪的样子,陈纶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衣领,等待死亡的到来。 可是,等了很久,陈纶没有死掉,反而恢复了精力,她慢慢睁开眼,依然是一片红色的景象,冰川,还是红色冰川的景象。她坐了起来,感觉自己恢复了温度与体力,而周遭的环境也恢复了之前的虚假的样子,不寒不冷。陈纶抬头看看太阳,那太阳在红色的映衬下,泛着光晕,像是一个镶着白边的大碗。 魏北发现疼痛感和窒息感消失的时候,自己的双手还在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脖子,清醒后,他赶忙放开手,坐起来,看着这个无人的村子。烟雾消失了,毒气也不见了,自己也没什麽不舒服了,那刚才,是自己做梦吗?魏北扶着地面站起来,手忽然碰到了个什麽,一个大碗?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大海碗呢? 飓风是瞬间消失的,申贤没有了飓风的力量,身体跌落在礁石上。海浪一下子平静的不像样子,一浪一浪的拍打着礁石,所有的一切丝毫没有飓风留下的任何痕迹。只是,只是远处有一块礁石怎麽看起来那麽奇怪?对,那块礁石,看起来,像一个大碗! 沈樵眼中那个红色的恶魔就像是大碗一样扣过来,但是,在离沈樵很近的地方,那个大碗忽然消失了。所有的火都不见了,热也不见了,只剩下不知所措的沈樵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面前那个巨大的金属圆柱体的椭圆形切面上,那十四个挣扎着的雕塑都恢复了平静,然后慢慢消失了,那个切面又回到了光滑乾净的样子,宣宜终于开心的笑了,是的,她恢复了实体的样子,可以笑,可以欢快地笑。 只是,站在一旁一直拿着梅鉴的闵澍师长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宣宜,完全笑不出来! 第五十二章 那个不会说话也听不见的师长( 「你?宣宜?」闵澍师长吃惊地说。 「闵澍师长,你,你可以说话了?」宣宜更加吃惊地说。 「啊,好像是的。」闵澍能说话了依然是说的不多。 「闵澍师长,您,怎麽到课程里来了?您这是,来监督我们吗?」宣宜的情绪还沉浸在之前的欢乐里,说起话来也是轻快得很。 「啊,不是吧!」闵澍有点儿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闵澍师长,您是专门来给我送梅鉴的吗?」 「梅鉴?」 ...... 崇明带着季院长丶白墨丶易绯丶吴钱子还有梅花片片赶来了,他们来到万世渊洞口时,万世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安静,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闵澍站在洞口向季院长行礼,季院长拉起闵澍问他现在是什麽情况。 闵澍拿起梅花铜镜,擦了一下镜面,「万世渊刚才的震动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所有学生们也都恢复了正常。」 随后,闵澍将梅花铜镜摆在手中让大家观看万世渊里十五个学生的景象,所有孩子就像之前那样,在各自的世界里继续默默守候着孤单。 「这是怎麽回事?」崇明一脸不解地问道。 季院长仔细看了看梅花铜镜以及铜镜里面的景象,没有说话。梅花片片走过来,她用手摸着那面铜镜,许久都没有动,众人期待着看着她,希望梅花能够说出一些有意义的什麽,但梅花最终将手收回来,只是看了闵澍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这里已经没事了,我先走了」,便负手离开。 「院长,你看,现在咱们怎麽办?」崇明还是请教季院长。 季闻捋了捋胡子,看看崇明,又看了看闵澍,「先把孩子们都叫出了吧,别在万世渊里出什麽事了。」,闵澍看着季院长点头同意。于是,崇明拿出青髓把学生们一个一个接回来。 林骅丶由越丶任天飞丶安宁丶宣言丶伶俐丶由思丶吴颖祯丶纪文龙丶陈纶丶魏北丶申贤丶沈樵,十三个学生陆续回到了万世渊以外。但是,肃临和宣宜,却没有回来。 「怎麽回事?」崇明一脸疑惑而且担忧地看着闵澍。 在星界里,宣宜送走了闵澍师长以后,眼神好像变得坚定了许多,她站在星空里,看着面前那个巨大的金属圆柱体,她希望之前那堵高墙可以出来重新和她说话。 「我完成你说的任务了!」宣宜朝着星空里大喊道。 沉默的星空,没有回应。 「你出来呀!出来和我说话啊!」 沉默的星空,没有回应。 「你不是生了我丶创造了我丶给了我血脉丶给了我天赋吗?你不是看不上我现在的能力吗?那你出来啊?」 沉默的星空,没有回应。 「你是我娘,对吧,你就是我娘!」 沉默的星空,没有回应。 「你出来好不好?你到底在哪?」 沉默的星空,没有回应。 「我想你了,真的!我想你了......」 沉默的星空,只有宣宜悲伤的啜泣声,哭泣声,嚎哭声,轻轻的回荡着。 闵澍看着崇明投来的疑惑目光,担心的望向万世渊的洞口。宣宜,不知道她需要多久的时间,希望她可以尽快出来,要不然季老头派人进万世渊查看可就不好了,可是,肃临为什麽也没有出来? 闵澍拿出梅花铜镜看着宣宜的小世界,丛铜镜里面看向那片星空是看不见那个巨大的金属圆柱体的,只能看见宣宜在星空里对着某个方向说着什麽,后来,好像是在哭还是在做什麽,看的不是很清晰。转到肃临的小世界,那个深海的世界里,肃临不知道在寻找着什麽,一边游着一边向四周看着,在深海昏暗的光线下,看不见他的表情。 宣宜哭累了,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很奇怪,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如此痛哭过,不管是父母的死亡还是宣家的排挤,宣宜就像是个内心无法撼动的孩子,寡淡的性情。但此时此刻,她第一如此放肆的哭喊,竟像是耗尽了她半身心力一样,只剩下疲惫。 「灵星,你知道刚才和我说话的那个,是我的母亲吗?」 「刚才除了闵澍师长没有人跟您说话呀,我的主人。」 「对,那时你还没有被召唤出来,所以,没有听见我们的对话。」 「啊,怎麽会这样?灵星没有能帮到主人,让主人这麽伤心,灵星好难过呀,我的主人。」 「没事的,怎麽会怪你呢?」 「可是,可是主人好伤心,灵星,灵星真的很难过,我的主人。」 「我没事的,我可能,在心里,有个什麽过节吧,没事的,不碰就好。」 「灵星会一直陪着主人的,不要把灵星再关起来了,好吗?我的主人。」 「好,不关你了,我累了,咱们走吧,我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了!」 「好的,灵星带主人离开这里,对了,主人把赤红琉璃珠给了肃临,所以,主人没有离开,肃临也无法离开,咱们带上肃临一起走,是吗?我的主人!」 「啊,我不走肃临也走不了?当然带上他,咱们一起回去吧!」 「没问题,我的主人!」 正当所有人焦急的看着梅花铜镜的时候,宣宜和肃临一起从万世渊洞口出来了。 安宁第一个冲上去抱住了肃临,肃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不知道要抱住安宁还是做什麽,他看见宣宜平安无事,便拍了拍安宁的后背。 崇明走到宣宜面前,上下检查了一下,关切地问,「你没什麽吧?有没有受伤或者什麽的?」宣宜笑着摇摇头,回到同学们的队伍里。 站在学生队伍里的宣宜和站在师长队伍里的闵澍,在大家没有留意的时刻,双方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的点头,只在那一瞬间,只有那一瞬间。 季闻院长看着所有学生都出来了,留下一句话便转身走了。 「所有学生,回去休息,所有师长,跟我开会!」 走远后,又传过来一句。 「把文一斐给我叫回来!」 第五十三章 那个不会说话也听不见的师长( 在季闻的房间里,所有师长还有文一斐都在。在来之前,文一斐专门到万世渊查看了一番才赶过来。 「一斐啊,你查看了万世渊,有什麽问题吗?」文一斐最后一个进来,还没有坐好季闻就关切的问他。 文一斐坐下以后感觉很燥热,随手就把易绯的钢骨扇拿了过来,一边扇一边说,「我仔细查了万世渊,完全没有异象,看不出有人为破坏或者什麽法器干扰的痕迹。」 「那,我和闵澍当时看到万世渊好像要爆发一样,晶石在强烈的闪烁,还有刺耳的蜂鸣声,那是怎麽回事呢?」崇明一直不能理解万世渊发生的事情。 文一斐一手扇扇子,一手找了桌子上的一杯凉茶一饮而尽,「没有外力的干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是万世渊自己内部发生了什麽。」 「万世渊内部?」 「是的,万世渊的构成主要是当年在绮丽苑后院假山里的晶石,那些晶石是包裹着青髓的,青髓又是可以开启或者帮助开启云梦山,所以那些晶石也不是一般的晶石。」文一斐终于不热不渴了,慢慢的说起来。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当时,季院长把绮丽苑的晶石运回云上学院,我研究了很久把晶石改造成万世渊,其实就是利用晶石模拟空间的能力创造出万世渊里面的异度空间,我们所有的课程通过青髓在万世渊里面创造出我们每节课需要的主题和世界构成。但除了青髓,万世渊本身对他构建的世界,是有改变的能力的。有时候,我们没有给出具体设定的时候,万世渊会根据他对进入者的了解和分析来给出不同的设定。就像第一节易绯的课里,每个孩子的任务是随即的,不仅仅是让小世界里的某个人物成为他们的任务,安宁丶伶俐和肃临还形成了连环任务,为什麽会是这样,只有万世渊自己知道。」 「这次闵澍的课上,每个孩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我们在课程设置的时候是给出许多小世界的描述,但最后他们谁去了哪个小世界是由万世渊决定的。刚才回来的路上,崇明给我描述了一下每个世界,我发现宣宜所在的小世界是原来我们课程设置里没有的,那好像是星空吧,或者别的什麽。」 「考虑到宣宜的母亲丛笙可以操控青髓,我猜测,宣宜和万世渊本身也有一定的连接的可能性,操控谈不上,但至少万世渊,对宣宜是不同的。」 「如果宣宜的能力真的能够开启天书的话,咱们对她的思想教育还是要跟上,我看那孩子性子不大阳光,别到时候跟她母亲一样出什麽么蛾子啊!」自从知道了宣宜是丛笙之女,吴钱子对宣宜一直抱有担心和警惕的想法。 「对呀,一个有能力的人,可以有很多选择,如果选择对我们人族不利的话,可能会是更大的麻烦。」万里溪心里也隐隐的有所担忧。 「为什麽一定要做对人族有利的选择?人族丶异族丶精灵丶巫族,还有那麽多动物生活在大陆上,每个族群都有生存的权利,不应该是站在所有生命利益上的选择吗?」梅花片片的想法和吴钱子还有万里溪不一样。 「也可以呀,但是,别到时候,做出一个毁灭的选择就好啊!」面对梅花片片的质疑,万里溪也是顺从的说。 「选择什麽的,还是后话,这些孩子们还有时间建立他们自己的世界观。我担心后面的课,万世渊里面会不会出现意外或者危险啊?一斐!」季闻院长打断了大家关于更高级价值选择的话题。 「对啊,后面的课,是不是要停一停?」崇明也很担心所有孩子们的安全。 「不行!」梅花片片一听要听课,急了,「下面是我的课,不能停!」 文一斐把扇子和上,微笑着对梅花片片说,「放心吧,不会停你的课的。」 听文一斐这麽说,梅花才把刚才着急挺直的身体又缓缓窝回自己的椅子里,文一斐对季闻说,「我看不用停课,下次课我在万世渊守着,应该没问题的。总不能因此而不上课了吧,梅花的课,还是很重要的!而且,暗夜带着梦武堂的学生也快来了,咱们再停了梅花的课,估计这些学生和梦武堂的较量会吃亏的。」 梅花片片听文一斐说自己的课很重要,满意的笑了笑。季闻看看担忧的崇明,又看看信心满满的文一斐,「好吧,下次梅花的课,我们都去万世渊看护着,如果有什麽问题,可以及时解决!」 入夜,梅花片片和闵澍的房间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不说话。 「你今天在万世渊都看见什麽了?」最后,还是梅花忍不住先开口了。 闵澍拿出梅花铜镜,「你是不是进过云梦山?」 「诶,我问你问题呢?你不要回避我的问题!」 「你送我的这面梅花铜镜,是在云梦山得到的吧!」 「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啊!是我先问你的问题,所以你要先回答我!」 「你知道这面铜镜的秘密吗?」 「好吧,我不知道这面镜子的秘密,我没有进过云梦山,这面镜子是别人送给我的。」终于,还是梅花片片回答了闵澍的问题,回答完以后,梅花皱着眉头暗自叹了好几下粗气,她对自己的妥协表示非常不满意。 「是谁送给你的?」 「是一个女人。」梅花片片想起了什麽,反而变得平静了许多,「她很美,个子很高,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女人,只一面,我就感觉这一生都会臣服于她。」 「是那天晚上吗?就是十八年前我们在云梦山脚下那天你来找我让我帮你撒谎的那晚,是吗?」 「是的,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就去山脚下的万世瀑布看风景,就在那附近,我遇到了她。」梅花片片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仿佛是看见了心爱的人一样。 「那天,她看见我以后对我笑了笑,她的笑容很迷人,让人感觉到安心,让人很想拜倒在她的裙摆之下。当时,我看呆了,不知道要说什麽或者要做什麽。她就那麽一步一步走过来,她问我『你叫什麽名字?』,我想都没想就回答她『我叫梅花片片』。她朝万世瀑布走过去,不知道在看向什麽,过了很久她转身走到我面前,她俯下身看着我的眼睛,我当时感觉自己心跳加速,紧张的,不,是兴奋的紧张到说不出话来。她用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对我说『你叫梅花,那我送给你一个和梅花相关的礼物。』说完,她就从怀里拿出了这面梅花铜镜给我。我的身体好像不受控制一样,伸手接住镜子。我什麽都没有说,只是呆呆的看着她,她的眼睛很深邃,里面好像有很多东西,不,里面有整个大陆,不,里面有全部世界!」梅花片片说着说着,抬头眼睛看向某个方向,好像是回到了曾经的场景中,呆呆的。 「后来呢?」闵澍擦了擦铜镜,把铜镜放在梅花眼前。 梅花的目光被打断,好像整个人重新抽离回来,她眨了眨眼睛,深呼吸,好像舒缓了自己的心情,「后来,后来,我可能是睡着了,或者是怎麽了,总之,我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等我清醒过来已经是深夜了。开始我以为我刚才是做了一个梦,但当我看见自己手里的梅花铜镜的时候,我才确定,那不是梦。但我少了的那段记忆,真的是想不起来了,就像是有谁在我的脑子里把那些给抹掉了一样。」 闵澍听完梅花讲的这些,不再擦镜子了,他好像也陷入了某个思考里。 「我说完了,你是不是该回答我的问题了?今天,你到底在万世渊都看见什麽了?」 第五十四章 从百花酒馆到万世渊洞口 这次来百花酒馆喝酒的不止402和宣宜,还有安宁和伶俐,七个人在一起坐了个大圆桌。 「宣宜,今天咱们喝什麽酒啊?」坐下后林骅一边张罗着倒茶一边问宣宜。 宣宜笑了笑,「看你们想喝什麽了?」 老板娘走过来热情的招呼这些孩子们,安宁随口问道,「老板娘,你这里什麽酒最好啊?」 「我看你们几个女孩子,给你们上桃花酿吧,好喝呢!」 「桃花酿?会不会很甜啊?」林骅在一边嚷嚷。 「那还给你们来两坛老白汾,女孩子们喝桃花酿。」 「再给我来壶竹叶青吧。」宣宜叮嘱老板娘。 「好嘞!」老板娘开心的张罗去了。 酒菜上齐,七个孩子举杯共饮。 「这个酒馆真不错呀,很市井,也很有人情味儿,酒也不错!」安宁喝了桃花酿忍不住赞赏起来。 「我说七公主呀,你真的是令我刮目相看啊,如此尊贵的公主身份对这种街巷酒肆也能看得上,真的是,不错!」林骅帮安宁满上。 「安宁姐姐这是体察民情啦。」伶俐笑着看着安宁说。 安宁笑了笑,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给伶俐,「多吃点儿,这节课在万世渊里,受苦了吧!」 「对了,你们在万世渊里面都是什麽样的环境啊?」安宁关切地问着大家。 「我在一片沙漠,晒得我啊!」林骅自斟自饮了一杯。 「我在一座大海的灯塔上!」任天飞坐在林骅身边,紧接着说。 「我在一口井里!」伶俐接着坐在左边的任天飞说,然后看向右手边的安宁。 「我在大海上的一艘小船里!」安宁说完看着自己旁边的肃临。 「我在海底!」肃临拿着自己的酒杯说道,然后看了一眼隔着由越的宣宜,只是,宣宜在喝酒没有看他。 「你们这些都挺好的,我真的是绝了,我在一个大鱼肚子里!」由越跟着旁边的肃临说道。 「你在鱼肚子里?」林骅忍不住问由越。 「我猜是大鱼的肚子,不知道对不对,反正是在一个什麽巨大动物的肚子里!」由越喝了一杯酒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鱼腹里的味道。 宣宜一脸「你真可怜」的表情看着由越,由越笑了笑,「你别这样看着我啊,搞得我好像很可怜似的,你在哪呢?宣宜!」 宣宜又倒了一杯酒,被由越问的愣了一下,想了想,「我,我好像在天上吧!」 「天上?」这次换由越一副「你真夸张」的表情看着宣宜。 宣宜又琢磨了一下,「好像是,反正离咱们大陆很远,好像能看见太阳和星星,我也不知道,那些也不一定是星星,总之,是个很奇怪的地方。」 「那,最后我们出来之前遇到的困难,宣宜,你在天上遇到了什麽?」林骅也很好奇宣宜的境遇。 宣宜没有回答,她想起了当时在星界看见那个巨大的金属圆柱体切面上,自己十四个同学都在各自的世界里遇到危险,当时,当时自己真的是着急了。这些同学的生死会让自己那麽激动,这是为什麽呢?难道,是自己和大家相处有了感情吗?宣宜想了想,不禁摇了摇头,又喝了一杯酒。 由越碰了碰自斟自饮陷入回忆的宣宜,「喂,林骅问你问题呢!」 「哦」,宣宜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对着右手边的林骅笑笑,「我那,那,嗯,没什麽特别的,大风吧。你们呢?说说你们吧!」 不知道是因为竹叶青的关系,还是因为有心事,宣宜坐在酒桌前,总是走神,好像眼前的场景慢慢的变得模糊,能隐约看着大家说话,但是却听不见说的是什麽。 「你怎麽了?不舒服吗?」由越看见宣宜总是呆住的样子,有些担心。 宣宜抿着嘴笑了笑,她的脸因为喝酒而泛着红晕,让人感觉很像小孩子,宣宜摇摇头表示没什麽。由越有些酒意朦胧,看着面前那个红扑扑的脸庞,感觉很好看。宣宜,应该是自己在学校里最亲近的人,可能是因为彼此的身世让彼此能够理解,也可能是许多学科两个人总是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彼此更加理解,由越对宣宜,有种莫名的亲近感。但是,宣宜是一个和大家不一样的人,她的能力,她的身世,她的性格,总像是游离于大家之外。特别是宣宜拥有自愈的能力,这种能力让由越很想保护她,很奇怪,明明宣宜的能力是一种无敌的表现,但却激起了什麽都不太行的由越那强烈的保护欲。 由越自己又喝了一杯酒,酒很烈,也很热,但由越却想用酒来给自己降温,就像他想保护无敌的宣宜一样,可笑吗?不,不可笑! 七个孩子没有喝醉,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安宁和伶俐的关系,这次喝酒的气氛总是客气很多,男孩子也不骂脏字了,大家也是喝的差不多就回学院了。 在进学院以后,安宁拉住肃临对他说,「奶奶昨天给我来消息,让我回宫一趟,我明天就回去了。」 「好啊,他们来接你吗?」肃临自然的说。 「嗯,秦公公来接我,估计我要十天以后才能回来。」安宁说着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肃临。 肃临看看安宁,叮嘱她,「十天还可以,能赶得上下一节课,崇明师长说半个月后就要开始下节课了。」 安宁没有等到她希望的「不舍」或者「关心」,哼了一下,悻悻的走回自己宿舍了。 子夜过后,宣宜从床上醒来,悄悄的穿好衣服溜出房间,安宁和伶俐都喝酒了,应该会睡的很沉。 一路上,宣宜小心的不被发现,一直来到万世渊洞口,她看见闵澍师长早已经等在了那里。正当她想走过去的时候,宣宜忽然感觉到在万世渊对面那片浓密的树林里,有个目光看向自己。那是谁? 不对,这种被那个目光看到的感觉,宣宜觉得很熟悉。她警惕的看着树林,稍稍晃晃脑袋,仔细想着那个感觉,但怎麽都想不起来。正在宣宜精神都集中在那片树林的时候,闵澍从背后拍了她一下,「来了?」 就在闵澍师长说话时,宣宜感到那个目光不见了。她愣了愣神,扭头对闵澍师长说,「我们不是说好了你回复听力和语言能力这件事暂时保密嘛!」 闵澍笑了笑,「我这不是太久没有说话,很想说什麽,但现在只能跟你说,所以,没忍住嘛!」 宣宜看着闵澍师长真诚的样子笑了笑,「对了,您刚才有没有看到,或者感觉到那片树林里好像有人在看向我们这边?」 闵澍走过去看了看,仔细感觉了一下,然后转身对宣宜说,「我没有察觉到有什麽人,咱们先去万世渊吧,别等太久了天该亮了。」 于是,宣宜和闵澍一起走到万世渊洞口。 在第四节课上,在万世渊里,宣宜问闵澍是不是专门给自己送梅鉴的,闵澍当时一懵,不知道梅鉴是什麽。 「梅鉴,就是师长您手里的那面梅花铜镜啊!」 「这?这面镜子还有名字?」闵澍把举了很久的镜子拿到面前仔细看了看。 「师长,梅鉴,是您的吗?您知道它是一个很厉害的法器吗?」 「这,算是我的,我知道这面镜子一定有秘密,只是,我不会用它,只是拿它在外面看你们在万世渊里上课的场景。」 「那闵澍师长,您知道我们现在在的这个地方是什麽吗?是您安排我来的吗?」 「这里这个场景,不是我们设计的,还有这根大柱子,这是什麽?」 宣宜转头看了看那个巨大的金属圆柱体,语气中有些担忧,「那这里,是谁创造的呢?又是谁带我来的呢?」 闵澍和宣宜两个人不知所措的看着周围,考虑到崇明师长去找人了,于是,两个人商量闵澍师长赶紧回到洞外,等课程结束以后他们找机会再来万世渊看看到底是什麽情况。同时,为了不让大家知道梅鉴以及闵澍师长进入宣宜的小世界了,所以,闵澍师长出去以后还保持着听不见丶不会说话丶看不清的样子。 宣宜和闵澍在万世渊洞口外,闵澍拿出了梅鉴,宣宜碰了一下清波障,两个人便消失不见了。 此时此刻,万世渊树林里有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她自言自语道,「闵澍竟然可以说话了,宣宜跟他,肯定有秘密!」 第五十五章 好像总有人在看我! 来到万世渊里,宣宜和闵澍从一个又一个小世界里走过,连第一丶二节课的那个战争的世界和第三节课的万花世界都去了,竟然,没有找到宣宜之前待的那个星空。 「怎麽回事?」宣宜问闵澍,「我们之前见面的那个小世界,怎麽不见了呢?」 闵澍翻看着梅鉴镜面里一个又一个样子的世界,「我也不知道,那个世界本来就不是我们设计的,现在,就好像没有出现过一样,找不到了。」 宣宜忽然有点儿烦躁,因为她想找回那个星界,她还想试着和那个声音说话。此时此刻的烦躁,对宣宜来说也是很少见的,怎麽回事?自己的情绪好像变得波动起来,好像开始出现自己没有预料过的或者有可能无法控制的,什麽。 「师长,我们之前见到的那些,不会,是幻觉吧?」 「那日的小世界确实很诡异,原本以为这次可以有时间仔细看看的,但怎知,它不见了。」 google搜索twkan 「师长,梅鉴呢?梅鉴有什麽反应吗?」 闵澍摇摇头「那日梅鉴的反应我从没见过,今天,完全就和平时一样。」 两个人实在是找不到什麽星空的世界,索性离开了万世渊,但当他们出来后发现,有一个人在洞口等他们。 「你们两个进万世渊干嘛?」梅花片片站在万世渊洞口,语气里带着严厉的质问。 闵澍看见梅花片片,一紧张,手里的梅鉴差点儿掉了。宣宜看了看闵澍师长,见他不说话,想起来两人之前的约定,便对梅花片片鞠躬行礼,「梅花师长,闵澍师长对我在他的课上的表现有些质疑,我跟师长解释说我的小世界可能有些问题,所以,师长就带我来查看一下。」 梅花片片没有说话,盯着宣宜的眼睛看看,见宣宜的表情冷静又肯定,就转头看向闵澍的眼睛,「宣宜说的是实话吗?」 闵澍点了点头表示「是的」,梅花片片撇了他一眼,又看看宣宜,「好吧,那你们进去有什麽发现吗?」 宣宜赶忙回答,「刚才跟闵澍师长查了好久也没有发现有什麽问题,所以我们就出来了。」 梅花片片轻轻叹了口气,「好吧,如果有什麽发现一定要告诉我!下节课是我的课,我可不想你们这些孩子们在万世渊里出什麽问题,你知道吗?」 宣宜连忙说一定的,于是,梅花片片抓着闵澍走在前面,宣宜颠颠儿地跟在后面,三个人一起离开了万世渊。 回到宿舍,安宁和伶俐还在睡觉,天已经快亮了,宣宜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在一点一点亮起来,她一直在想刚才在万世渊洞口感受到的树林里的那个目光。 那个目光,是梅花师长吗? 当她和闵澍师长从万世渊出来以后,看见梅花师长等在外面,宣宜的第一反应就是刚才那个藏在树林里的目光就是梅花师长的。可是,梅花师长为什麽要躲起来看自己呢?那个目光?那个目光的感觉? 对,那个目光的感觉很像在崇明师长的班会之前,七个孩子在后山树林里,那次有人扔出一片叶子把宣宜的脖子划伤,在那片叶子飞过来之前,宣宜好像就感受到了有人在看自己。对,就是那个目光的感觉,目光背后,她们,是同一个人! 可是为什麽呢?如果是梅花师长,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为什麽要藏起来看自己,还把自己划伤,然后又引着大家到万世渊,自己不小心碰到清波障,所有人被卷入万世渊的虚拟世界。这一切,和梅花师长有什麽关系吗? 不对,那个好像在看着自己的目光,不止出现这两次。还有,是的,还出现过! 当自己和由越一起在练武场训练的时候,当自己去食堂后院找唐大厨要种子种地的时候,当自己和文一斐师长上一对一的私教课的时候,当自己和三组的夥伴们一起去上课的时候,对,在许许多多不经意间的时候,那个目光,都出现过。 有人,总在看着我! 安宁回宫的第三天,肃临来菜园找宣宜。 宣宜种的是茄子,但是,总是一批一批地开花,却不结果,宣宜为此很苦恼。 「你这些茄子的花属于短花柱花的类型,就是花柱短于雄蕊,所以,很难自然授粉。你需要帮你的茄子花授粉,它们才能长出茄子的。」肃临俯下身子,蹲在宣宜旁边对她说。 宣宜看了看身边的肃临纳闷地问道,「噫,你怎麽知道?」 肃临笑了笑,「万里溪师长让我们种菜的时候,有交代过,找食堂的大师傅唐大厨啊!你不会是只问唐大厨要了种子,没有问过他要怎麽种吧?」 「我,我以为,种子种下以后,记得浇水就能长出来果实呢!」宣宜叹了口气,看着这些茄子的紫色花朵,无奈地说。 「你可真行,哎,我说,你真的是从什麽深山里跑出来的吗?」 「我?哎,我还真的就是从深山里走出来的!」 肃临不理会宣宜的无奈,盯着那些紫色的茄子花,一朵一朵给它们授粉。 「对了,我一直想找你。」肃临一边授粉一边说。 宣宜仔细的看着肃临是如何授粉的,在心里默默记下学习,听到肃临的话,「嗯?找我干嘛?」 肃临直起身,从怀里拿出赤红琉璃珠放在手心,「这个,在万世渊里,是你给我的吧!」 宣宜看见赤红琉璃珠,忽然想起来那个时候为了救所有同伴把珠子给了肃临,后来一直没有拿回来,「哦,哦,那个,是的,当时呢,当时......」宣宜一时不知道该怎麽解释。 「如果,如果你想说的话,可以告诉我,不管什麽,我都会替你保守秘密。但如果你不想说就不用非要找理由解释,你可以不说的。」肃临转身继续给茄子花授粉。 肃临这麽一说,把宣宜噎住了。 「我,我不是要找理由解释,只是,我说不明白,因为,我也不明白。」宣宜坐在了地上,盘起腿。 「那个时候,我在我的小世界里面看见你们大家都遇到了危险,可是我找不到你们各自的小世界,后来,我发现我可以感应每个人的随命珠,跟着随命珠就能帮助大家。但是,我感应不到你,因为,你没有随命珠了。所以,我当时必须找到你,然后把这个赤红琉璃珠给你,就是这样。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讲的很奇怪,什麽感应随命珠的,哎,那节课的许多东西,我都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宣宜托着自己的下巴,不知不觉的跟肃临讲了真实发生的事情,没有找理由解释。 「我不觉得奇怪」,肃临也坐下来,手里拨弄着赤红琉璃珠,「因为,那时,我真的看见你了,而且,现在,这个珠子就在我手里,怎麽会奇怪呢?」 肃临的话,让宣宜感到很意外。面前这个三公大将军的长孙,七公主的未来驸马,平时少言寡语,没有任何一门课有很突出的表现,偶尔说什麽争论什麽的时候透出的只有单纯的正直,或者说有些天真。 「那,这颗珠子,还你吧。」肃临把那颗拨弄了许久的赤红琉璃珠送到宣宜面前。 宣宜看着那颗晶莹的内心好像闪烁着的赤红琉璃珠,笑了笑,「这颗珠子你留着吧,万一以后要再有之前的情景,我可不想再费劲给你送一次珠子。」 肃临点点头把珠子收到怀里。 就在肃临收珠子的那一刻,宣宜又感受到了那个目光,她赶忙站起来,看向菜园的一个角落。肃临也站了起来,「怎麽了?」 宣宜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什麽都没有说。这时,从刚才的角落走出来一个人,唐大厨唐一勺慢慢走过来,「你们两个还在种菜啊?」 「哦,差不多了,我们回去了,这里,就拜托唐大厨您找看了。」肃临客气的说道。 「好说好说,你们忙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离开了菜园,肃临才问宣宜,「刚才到底怎麽了?」 「我感觉,好像总有人在看我!」 第五十六章 需要控制那个失控吗?(1) 安宁回宫待了整整十四天,梅花片片的课在她回来后的第二天正式开始了。 这节课的阵仗可以媲美开学典礼了,季院长丶文一斐副院长还有七大师长都在万世渊洞口迎接着十五个学生。其中,梅花片片穿着一身浅粉色白领袖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飘带,嗯,与闵澍师长的墨绿色长袍很搭。 学生们在万世渊洞口站好等着师长们讲话,伶俐看着身边的安宁,她发现安宁从宫里回来以后好像添了什麽心事一样,「安宁姐姐,你,你没事吧?」伶俐关心地问着安宁。 「我没事」,安宁欣慰地对着伶俐笑了笑,转头又看了站在远处的肃临,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随即转头看向前方不再看任何人。 崇明师长走上前,朝着梅花微微点头,然后对所有学生说,「想必你们有所耳闻,异族梦武堂过几日就要来咱们云上学院了,到时候,你们和他们的学生,会有一些比试切磋,咱们是主场,你们可是不能输的啊!所以,今天,梅花师长的这节课,就算是给你们抱佛脚吧!」 梅花片片走到众人面前,微笑着看着十五个孩子,那微笑,真的很动人啊,「记得开学典礼上,崇明师长介绍每位师长教授的课程时,说我的课没有名字,所以,你们大家一直很好奇,我的课的主题到底是什麽吧?」 「诶嘿,我就偏不告诉你们!你们就一无所知地进万世渊吧!只要记住:如果什麽时候,你们,你们忍不了了,就无须再忍!」说完,梅花片片抬了一下眉挤了一下眼,狡黠的对孩子们笑了笑,随即就退回到师长的队伍里。 孩子们听了梅花师长的话,面面相觑,忽然,对万世渊里的课程,感到一丝丝恐惧。 当所有孩子都进了万世渊以后,梅花片片走到季院长面前,鞠躬施礼,「院长,我想进万世渊保护那些孩子们,您跟其他师长们在外面守着,这节课,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季院长想了想,「梅花,你一个人进万世渊,要不要闵澍陪你一起啊?」 梅花看了一样站在一旁的闵澍,「不要,季院长,这是我的课,当然应该我自己进去,拉上别人,算怎麽回事?」 季院长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便同意了梅花的要求。 十五个孩子虽然轻车熟路的进入万世渊,但是还是被面前的场景震撼到了。 因为,他们又回到了第二节课结束的瘟疫村,祠堂。 只是,祠堂里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宣宜最后流下的血迹,也没有之前大家落难住过的痕迹。回到这里,是让我们做什麽呢?正当十五个孩子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队人马冲进了祠堂,看装束是人族的军人,来人什麽也没有解释,也完全不听孩子们解释,直接上前押着十五个孩子就离开了祠堂。 待军人和孩子们离开了祠堂,梅花片片慢慢从祠堂的大门后面走出来,看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一脸严肃的梅花轻轻叹了口气。 看着十五个孩子被押进了大牢,驻军主营帐里,柳承对将军齐烽说,「这个五分队真的是奇了,集体消失好几个月,现在又突然冒出来,会不会是异族派来的奸细?」 齐烽对着营帐大门站在阴影里,低头看着面前帐帘大开映在地上的阳光,沉默良久,「应该不会是异族的,他们里面不是有一个精灵?抓出来,单独关押,咱们的计划别被她惹出什麽乱子来。对了,之前你说的那个男孩子也在吧,你单独跟他谈谈,看看他还记不记得些什麽,然后咱们再说。」 柳承抱拳鞠躬,「属下领命!」 大牢里,孩子们一头雾水的,「咱们这课还能连续上啊?同一个场景里,上了这三门课了,怎麽感觉师长们很偷懒呢?」 「同不同一个场景不重要,重要的是也不跟咱们说课程内容或者任务是什麽?上节课好歹万里溪师长还跟咱们说任务就是活下去,那现在呢?」 「对啊,课程主题也不知道,梅花师长刚才说什麽来着?让咱们忍不了了就无须再忍,忍?这节课,要咱们学忍吗?」 「忍?忍什麽?忍那些恶人吗?」林骅迷惑的有些生气。 「或许,是让我们学会,控制情绪吧!」安宁默默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也可能,是让我们不要控制情绪,不是说了无须再忍嘛!」宣言站在监狱门口一边向外张望着一边说。 「嘿,我这暴脾气,忍什麽忍,什麽都不应该忍!」林骅站起来说道,随后他看见申贤对自己投来肯定的目光,一囧,最后冲着申贤微笑的点点头。 就在这时候,大牢外面进来几个士兵,他们看了看十五个学生,便进去把伶俐和宣言单独带走,当然,这个过程中肯定有同伴们的拉扯与质问,主要是针对伶俐的,可怎麽都无法影响那个结果。 伶俐和宣言被带走后,剩下的孩子们开始紧张起来,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伶俐被单独关在一间牢房里,这里没有灯,没有窗,关上门以后就陷入了一片漆黑,伶俐慢慢坐在地上,在黑暗中,她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因为她在努力让自己安静再安静,只有绝对的安静,她才能听到一些什麽。只见伶俐背后的翅膀慢慢显现出来,闪着盈盈的光亮,伶俐紧闭着双眼,皱着眉,她在听,在听遥远的呼喊。 而宣言,则被带到柳承的营帐里,两人见面时,相视一笑。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宣言被带回众人的牢房,大家关切的上前询问情况,宣言对大家说,「刚才我去见了柳承,之前和他打过交道,所以从他那里探听到一些情况。」 「现在距离咱们离开已经过了七八个月了,人族和异族的战争在三个月前也结束了,最后,我们人族的军队打败,赔偿了异族许多金银才了结。现在,柳承跟着齐烽将军在此处理战后事宜,过几天,他们会把大部队撤回京城。」 「因为我们消失了这麽久,所以他们怀疑我们是异族的奸细,才把我们抓起来了。我跟他们解释说我们原本困在瘟疫村子里,后来为了活命逃到了稍远一些的山里,在山里休养生息了大半年,最近这才赶回来。」 「他们信了?」林骅一脸疑惑的问了一句。 宣言看了林骅一眼,「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毕竟我们的身家都是清白的,只要我们和异族没有关系,他们也无所谓咱们到底去干嘛了。」 「那伶俐呢?他们把伶俐带哪里去了?」安宁关切的问道。 「伶俐没事儿,因为她是精灵族,身份不一样,所以只是单独关起来而已。我跟他们说了伶俐是我们一起的,但是,毕竟他们没有接触过精灵族,所以不放心,但伶俐她是安全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你可以呀,跟柳承他们关系很不错呀,都可以保证伶俐的安全了!」林骅对宣言的不满总是压抑不住。 宣言撇了一眼林骅,没有理会他,「现在,我们有几个选择,要麽留下作为驻守军留在这里,要麽跟着大部队回京城,还给我们一个选择可以离开军队,自己谋生去。这几个选择你们考虑一下吧,明天他们就会来让我们做出选择。」 宣言说完以后便独自走到牢房的一角坐下闭目养神,不再理会众人。 由越没有直接对宣言说什麽,他拉了拉宣宜的衣袖问道,「他的话,你信吗?」 至始至终,宣宜都没有讲话,因为她在心里一直在跟灵星交流,现在,由越的话打断了她,她神色凝重地看着由越,「我要离开这里!」 第五十七章 需要控制那个失控吗?(2) 「你要去哪?」由越看着宣宜严肃的表情,关切的问。 宣宜认真的看着由越的脸庞,良久,「我说不明白,但是,我知道,我要离开这里,你相信我吗?」 由越心里忽然颤动了一下,「我相信你!你去哪我和你一起去!」 林骅和肃临走到宣宜和由越身边,任天飞也过来,大家一起商量该如何选择? 「我们要不要随军入京?」林骅刚坐下就开口问大家。 「入京做什麽呢?给这群掌权的当兵,不憋屈吗?」由越看看坐在远处角落里的宣言说道。 「那你想怎麽办?」肃临站出来问由越。 由越不知道要不要把宣宜的想法说出来,他看了看宣宜,宣宜说道,「我和由越留下,我们要离开军队,先等伶俐放出来以后再看情形决定下一步做什麽。你们可以随军入京,如果你们想的话。」 「你们要离开军队?」肃临看着宣宜和由越,疑惑地问。 「是的,我要等伶俐出来以后我们一起回一趟精灵族的迷雾森林,没关系的,我们分头行动。」宣宜平静的说。 「那肃临,咱俩随军入京,任天飞,你呢?」林骅拍了拍一旁一直没有作声的任天飞问道。 「我,我,我留下驻守吧。」任天飞想了半天说道。 「嘿,咱们组分三路行动哈!」林骅笑了笑。 入夜,宣言悄悄走到安宁的旁边坐下,「你什麽打算?」 安宁看看宣言,「你问我?」 宣言警惕地看着周围,悄悄地说,「对,我觉得我们可能会有同样的目标。」 安宁微微一笑,「你的目标是什麽?」 宣言认真的看着安宁的眼睛,「回京城,进皇宫,杀安庆,立新皇!」 安宁用毫不退让的眼神看着宣言,「你为什麽会认为我和你的目标一致?」 「因为你是公主殿下!」宣言自信地说道。 第二天清晨,柳承带着一队士兵来到大牢里,他一袭藏蓝色绸缎官服,有人给他搬来一把八仙椅,坐下后,柳承看了看这十几个孩子。 「你们的命可真大啊,这麽久了,全须全尾的回来了,看来,是有点本事的!」 「怎麽样?昨天宣言回来跟你们说了吧,那麽,你们都是怎麽考虑的?」 柳承停顿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每个人的表情,「打算跟我回京城的到我右手边站着,打算留下驻守的到我左手边,剩下的等我们走了你们也可以离开军营,自谋生路去吧!」 柳承说完,宣言第一个站出来,自然的走到柳承的右手边站定,柳承微笑着,满意的点点头。林骅第二个站出来,走到柳承右手边但是和宣言有一定距离的位置站好。就这样,十四个孩子分成了三堆。 宣言丶安宁丶肃临丶林骅丶申贤还有魏北和沈樵七个人打算随军回京城,纪文龙丶吴颖祯丶任天飞和陈纶留在军队驻守,宣宜丶由越和由思三人则选择离开军营。 宣宜走出驻军营帐后,没走几步,发现身后的由越和由思争吵起来。 「你为什麽跟着我们?」由越一出门就拉住由思问道。 「我没有跟着你们啊!」由思不解的说。 「刚才明明大家都选回京或者驻守,你怎麽不跟他们一起?」由越不依不饶的。 由思忍不住笑了,「我为什麽要跟他们一起呢?我干嘛非要跟着谁呢?我自己不能选自己想去的地方吗?」 「可是?」由越还想说什麽,宣宜走过来拉住他们两个人的手,「你们这对兄弟可真逗,要不互相不理,要麽就争来争去的。」 「我跟他可不是兄弟!」由越倔强的把自己的手收回来,然后径自走了。 宣宜和由思相视一笑,便也跟上了。 回京的部队比之前计划的提前两天整装出发,在行军的队伍里,林骅和肃临边走边商量着。 「如果到了京城,咱们,要不要做点什麽?」林骅在肃临耳边悄悄的说。 「你想做什麽?」肃临看着周围,小心的问道。 「昨天我听到人族军队大败,赔偿异族金银的事儿,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别管这万世渊是什麽虚拟空间,咱们人族的军队就不能这麽被欺负了!」林骅说着说着声音便大起来,引得走在前排的申贤转头看了看林骅。 「你有什麽计划?我和你一起!」肃临坚定的说,经历了这麽多节课,肃临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个文官之子的气质了,隐约间,可以从肃临的眉眼里看到他爷爷肃玄大将军的一丝气质。 「我也和你们一起!」前排的申贤倒退到林骅和肃临身边,一样坚定的说。 安宁走在几个人最后一排,看见前面林骅和肃临在交耳,听不清说的什麽,但感觉还挺情绪激愤的,连申贤也凑过去了,估计是几个人想做什麽「正义」的选择吧。 再往前看,走在最前面的宣言也在跟柳承说些什麽,安宁想起昨晚宣言主动找自己说的话,轻轻的从袖口里拿出一张纸条,那是刚才出发的时候宣言悄悄塞在她手里的。 安宁不经意间低头看了看那张纸条,「任务不变,我会拥你为新皇,但林骅和肃临太直,不可靠,不可信,不可言,切记!」 安宁看完后把纸条在手里慢慢揉碎了,成了粉末,一边走着一边悄悄的扔掉,与此同时,安宁直直的看着林骅和肃临的背影,什麽都没说。 这次回宫,祖母武太后和自己聊了很久,安宁明白,自己身为人族公主,有着自己的责任和担当,许多时候,自己就像一个皇子一样,理智而冷静。 临走之前,安宁问了武太后,「祖母,安宁一直不明白,您为什麽一直培养我呢?太子哥哥都不如安宁得到更多祖母的教导啊!」 武太后轻轻的抚摸着安宁的头发,「你知道吗?你父皇最像先帝,但在我所有的皇子皇孙里面,最像我的,是你啊,安宁!」 安宁像只小猫一样把脑袋在武太后的手掌里蹭了蹭,「能跟祖母像,安宁好开心,因为,在安宁心里,最厉害的就是祖母了!」 武太后笑了笑,「我年轻时,走过许多弯路,吃过许多亏,所以我教育你,培养你,是希望你少走弯路少吃亏,希望你能做的比我更好,走的比我更远!」 「祖母已经是拥有最高地位的女性了,安宁,不会比祖母走的更远的!」 「会的,我相信你!」 伶俐一夜未眠,她的灵力在一夜之间又提升了一个层次,但是,她依旧没有听清楚来自远方的那个呼喊声到底在说什麽。深呼吸了一下,伶俐告诉自己,不要管外界的事情,这节课要给我们什麽任务也不重要,现在,此时此刻,自己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修炼以提升自己的灵力,可以听到那个召唤自己的声音。嗯,这件事非常重要,这件事迫在眉睫,这件事自己必须做到! 宣宜拉着由越和由思来到了边关城镇里,这里,慢慢恢复着生活的气息。老百姓总是很容易活的,只要太平,只要安稳,再痛的伤痕都可以慢慢按下,时间可以治愈一切。宣宜一行三人找到一间客栈住下。 「宣宜,你有什麽计划吗?我们,要做些什麽?」由越给宣宜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就把茶壶放下了。 宣宜看看茶壶,拎起来给由思倒了一杯,「我们,需要准备做一件事情,由思,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可以呀!」由思点头谢过宣宜的茶,「你有什麽计划,直说,我听你的!」 宣宜笑了笑,转头看着一脸不悦的由越,「不管你们兄弟两个到底有什麽仇什麽怨,现在,咱们一起,就要团结,因为,我们要做的事情不太容易,你们两个如果不能信任彼此,那我就自己去做了,省的还要时时刻刻调解你们的关系。」 由越一囧,看了看由思,又看了看宣宜,「我明白你说什麽,我们一起,你说吧,我们要做什麽?」 宣宜点头看了看二人,一脸严肃的说,「我们,要劫狱,救伶俐!」 第五十八章 需要控制那个失控吗?(3) 「劫狱?」由思忍不住问道,「不是说伶俐只是单独关起来而已,很安全的,怎麽会在监狱里?」 宣宜严肃的说,「宣言不可信,他们抓走伶俐,肯定不仅仅是要关起来,伶俐是精灵族的,上次我们借道精灵族迷雾森林回来的时候,可能柳承他们就对伶俐有所图谋。所以,伶俐现在一定是被他们秘密关押起来了。」 「你怎麽知道的?」由越向后仰了一下身子,惊诧的说。 「我,我」,宣宜一直在思考如何营救伶俐,被由越问的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我这是,嗯,掐指一算,在心里卜了一卦算出来的。」 「哇,宣宜,你还能算卦呢,可以呀!」由思也向后仰了一下身子,赞叹道。 「真的是,别看你学习不咋地,这外挂还真不少!」由越也破天荒的跟着由思说道。 「嘿,你们俩,这麽快就统一战线了啊!」宣宜也向后仰了一下身子,撇着嘴对这两兄弟说。 三人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看来,有时候,少年们在一起,心性也是随着心情变化,心情又会随着天气变化。于是,三个孩子就在这艳阳高照的午后谋划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劫狱计划。 太阳快下山时,谋划的差不多了,三个孩子离开客栈,准备大战之前好好吃一顿。 这个小镇名叫八方镇,坐落在人族距离异族最近的地方,每逢双方大战,这座镇子就会迅速蛰伏,百姓们非常迅速的安顿好各自的小家然后从镇子里消失,等到大战结束以后又会迅速的回到镇子上,迅速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回到各自的家里。镇上的百姓们,家家户户都是修建的好手,不管大战多麽激烈,房屋损毁的多麽严重,百姓们都会迅速的将一切复原,仿佛,之前的战争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生活迅速回到正轨。 夕阳西下,映照着镇子上错落的建筑在主街两侧,石板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声,聊天的笑声,给时光以宁静。正当三个孩子到处逛的时候,一个人从路边冲出来撞倒了宣宜,宣宜拍拍摔疼的屁股站起来仔细一看,「裕宁!怎麽是你!」 虽然裕宁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但毕竟是个小男孩,和宣宜这麽一撞,两个人都摔倒在地。宣宜站起来后看见裕宁,连忙蹲下来扶起了他,裕宁一身破衣,脏兮兮的脸上还挂着清鼻涕,他看见对面的人是宣宜,很吃惊。 「姐姐,你怎麽在这里?」裕宁擦了擦自己的鼻涕然后在衣服上蹭了蹭。 「我们,我们刚回来,来到八方镇,你呢?这段时间你怎麽样?还有,小鱼呢?她……」宣宜问道最后,声音变得很小,不知道该不该问。 裕宁看了看宣宜,又看了看站在宣宜身后的由越和由思,然后又看向宣宜,那眼神里有一丝犹豫,随后,他对宣言说,「小鱼,小鱼她被人抱养走了,是个生活富足的好人家,比跟着我强多了。我一直在各个地方流浪,反正能有口饭吃就行。」 宣宜看着裕宁消瘦的小脸和纤细的胳膊,知道他一定是没有吃饱过,一定受了很多苦,「裕宁,你如果没有地方去的话,就跟我们吧,我们还会在这里一段时间,等我们离开之前给你找一个稳妥的去处,可以吗?」 裕宁看着宣宜,想说什麽,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点点头。 四人一行来到一家饭馆,点了四菜一汤,裕宁一看就是很久都没有吃饱过,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起来。 「咱们带上这个小家伙,还怎麽劫狱啊?」由越一边夹着菜一边对宣宜说。 由思正在喝汤,听见由越的话差点儿把汤给吐出来,「由越,你这说的也太直白了吧,也不知道避讳一下,说的好像我们要去干个非常正常的事情一样。」 由越淡然的看看由思,「怎麽了?这个小家伙才几岁啊,哪里懂得我们在说什麽?」 「你们说要去劫狱,就是被抓了会砍头的那种事呗。」裕宁嚼着鸡腿肉淡然的说着,都没有看他们,只是盯着盘子里的烧鸡。 轮到宣宜一口茶差点儿喷出来,她看看大口吃饭的裕宁,「你个小孩子怎麽什麽都懂?对了,你几岁了?」 裕宁放下筷子,站起来,踮起脚尖,比划着名自己的个头儿,「我虚岁八岁了!不,快九岁了!你别看我个子不高,那是之前总吃不饱,没长个子,我要是以后能天天吃这麽好的饭菜,肯定长的很快!」 宣宜笑了笑,拍拍裕宁的肩膀,示意他坐下,「好好好,以后肯定让你吃饱了!哥哥姐姐要去做的事情,你能保密吗?」 裕宁坐下以后,继续拿起鸡腿啃起来,「嗯,放心吧,我不会报官的!我还指望着你们给我安排今后的生活呢!」 宣宜转头对由越和由思说,「我们要先找到伶俐关在哪里了,等会你们去打听一下这个镇子还有边关驻军的监狱在哪里,找到地方了我们再看怎麽行动。」 「监狱啊,八方镇没有监狱,只有府衙有几间临时关人的牢房,就在府衙后院,因为只要有人犯事,家属如果有钱就会交高额的保费把人赎出来,没钱的就会判流放或者死刑。所以,镇里不设监狱不关人,省钱省人工啊!」裕宁一遍吃着菜一边念叨着。 「嘿,你小子知道的不少啊!那驻军那边有监狱吗?」由思期待的问裕宁。 裕宁放下筷子,喝了口汤,吃的差不多了,擦擦嘴慢慢说,「驻军那边有一个专门关押违反军规的大牢,就在八方镇以南靠近军营的地方,那里有高墙围档,派重兵把守,除非轻功很厉害的高手能够悄悄进去,或者是武装很好的大拨人马,其他人想闯进去基本没戏。」 宣宜听了以后,严肃的想了想,「没事儿,既然知道地方了,咱们今晚去实地看看,总是要找到办法闯进去的!」 「嗯,晚上我先试试看能不能翻进去,毕竟咱们三个比较的话我的武功稍好一些。」由思也认真的说。 宣宜点点头,「可以,不过安全第一,千万别勉强。」 裕宁看着左边的由思又看看右边的宣宜,脸上露出微微疑惑的表情,「我说闯进去是没戏,可是,我可以带你们走进去啊?你们为什麽脑子里面只有翻墙呢?」 严肃认真的三个少年一起看向小家伙裕宁,「你说什麽?你可以带我们进去?」 入夜,裕宁带着宣宜他们三个人,乔装打扮成保洁人员来到驻军大牢门口,裕宁十分娴熟的对看守说今晚原来的保洁大叔生病了,带了新人来。看着看守和裕宁熟悉的样子,三个少年对面前那个小家伙真的是心生佩服丶另眼看待。 进入大牢院子,裕宁指挥着由越和由思推着垃圾车到院子各个垃圾存放区收集垃圾,他则是带着宣宜进入牢房去更换牢房里各个角落的垃圾桶和恭桶。一间一间的,两个人一边换着一边寻找伶俐的下落。 一直到牢房最里面那间,门口站着两个士兵,牢门用重锁锁着。 「大哥,今晚你们兄弟俩在这里值守啊,真是辛苦了!」裕宁轻车熟路的和看守们打着招呼。 「你也是啊,小小年纪就干这麽多体力活,也是不容易!」一名士兵一边开锁一边对裕宁说。 「嗨,我还行啦!晚上路上没人没车,这活好干!」裕宁拉着宣宜拿着空桶走进牢房,随后转身对看守的士兵说,「大哥,我看这间需要打扫一下啦,我们稍微弄弄乾净就出去哈!」 「好,那辛苦你们了!」 「伶俐!」宣宜一进门看见依然闭目修炼的伶俐就跑了过去,蹲在她面前,轻轻的叫她。只见伶俐盘腿坐着,整个身体稍稍前倾,两首抱拳顶着自己的额头,紧闭着双眼,身后一对巨大的翅膀轻轻颤抖着,闪烁着白色的光亮。 宣宜看伶俐好像在紧张的修炼,不敢打扰,但是,自己能在这呆着的时间不多,所以心里很着急。就在这时,伶俐缓缓的睁开眼睛,那眼神里好像有光亮射出来一样,那是晶莹的,圣洁的光亮。 伶俐看见了宣宜,对她微微一笑,轻轻的说道,「宣宜,我们走吧!」 第五十九章 需要控制那个失控吗?(4) 宣宜很开心的点点头,然后左看看右看看,整间牢房除了大门没有任何洞口,「咱们怎麽走?」 伶俐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她看着宣宜的眼睛轻轻地说,「从大门走!」 就在宣宜和裕宁犹豫的时候,伶俐一瞬间就从他们身边飞过,冲出大门,只听到门外的看守士兵高声喊道「有囚犯跑了!赶紧追啊!」 趁着牢房里的混乱,宣宜和裕宁一边表现的十分惊恐一边慢慢做着洒扫的工作从大牢里退了出来。来到院子里,由越和由思也跑过来,大家望向天空,只见伶俐展着那对晶莹的翅膀直冲云霄,慢慢的,只变成一个亮光。 「乖乖!这精灵族,真的是厉害啊!」由思目送着伶俐忍不住赞叹道。 「真的!就精灵族这能力,人族和异族竟然还能掌控天下,怎麽会呢?」由越一边摇头,一边表达着不解。 「别愣着了,咱们赶紧撤!」宣宜招呼着沉醉望向天空的兄弟俩,跟着裕宁离开了驻军大牢。 四个人一起朝着伶俐飞往的方向寻找着,深夜里,城镇之外,田地里在战火之后重新生长出各种植物,青葱的,个子不高。能看见远远的,有一处闪着幽幽光亮的凹坑,大家赶紧跑过去。只见伶俐蹲在地上低着头,身后的翅膀已经消失不见了。 「伶俐,你怎麽样?」宣宜蹲下扶着伶俐的肩膀问道。 伶俐应声缓缓抬头,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的落下,她的面色看起来很疲惫,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我刚才为了飞速逃出来,灵力消耗的太多,现在需要缓一缓。」 由思也蹲下来掏出怀里的手帕递了过去,「你有没有受伤?在大牢里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伶俐接过手帕擦了擦汗,「他们把我关在牢房里就没有管过我,我一直在修炼,可是,我的灵力等级还很有限。对了,宣宜,我好像一直在听见有什麽声音在呼喊,好像是在叫我,但我听不清楚,我一直努力提升灵力也没有听清楚,你知道什麽吗?」 看着伶俐焦急的眼神,宣宜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着急,我把你救出来就是想和你商量,我,我也感觉好像有什麽事,感觉可能迷雾森林出事了,所以想咱们一起去看看。」 「那咱们赶紧去啊!」伶俐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却没有力气。 宣宜扶着伶俐,「你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要先恢复灵力的,咱们今晚就在这儿休息,明天去迷雾森林。」 在之前傍晚的时候,回京城的队伍在一座山谷里扎营,生火,做饭。 在篝火边,安宁刚刚把肉烤上,坐在火堆边慢慢给肉刷油,宣言走过来,手里拿着盐巴,帮安宁撒调料。 「现在还不能撒盐的,肉还没烤熟,等烤的差不多了,才能撒调料。」安宁看了一眼宣言手里的盐一边继续刷着油一边说。 宣言的手停在半空中,握着一把盐没有松开,停顿了片刻,慢慢的将手收回来,把握在手里的盐放回了盐袋里。 「我和柳承达成了合作的口头协议。」宣言一边收着盐袋子,一边顺势坐在地上,一边说着。 「在第二节课的时候,我找他谈借道迷雾森里回来的时候,和这个人聊过,他和他的头,也就是副主将齐烽,他们都是隋末的人,算是隋末在军中一直培养的追随者。随着安庆登基后,安庆就把他们连升几级,安排在抗异大军的重要位置上。只是,隋末死了,他们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军中领袖,所以很难服众,只能强势镇压着军中对他们不服的人。」宣言自然的说着。 安宁给肉的一面刷好了油,翻到另一面继续刷油,不经意的说,「你和我说这些是想说什麽?」 宣言看着安宁丝毫没有异样的背影,满意的露出一丝微笑,「还是那句话,我们目标一致,所以,我把我知道的都和你共享。」 安宁把肉的另一面也刷好油,把刷子放好,坐在宣言的旁边,转头看着他,「为什麽会觉得我们的目标一致?不要跟我说因为我是公主殿下。」 宣言看着面前这位拥有着人族最高贵的身份的七公主殿下那平易近人又心思笃定的眼神,心里不禁生出一丝佩服,「在第一节课,你从万世渊完成任务出来时,从你的眼神还有我后来得知你面对任务作出的选择,我就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宣言没有继续说下去,安宁也并没有追问什麽,而是继续认真的面无表情的看着宣言,宣言稍稍停顿,眨了眨眼睛,继续认真的面无表情的看着安宁,用确定的语气说,「我可以确定,你和我,是同类!」 听到「同类」这两个字,安宁震惊了一下,稍稍往后靠了靠,随后又恢复之前的姿势,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第一次用一种清冷又低沉的语气说话,「你敢说自己和公主殿下是同类,你是有多大的胆子!」 宣言也笑了,「能看到你如此讲话,我相信,我肯定是仅有的几个人之一,肃临,他一定没有见过!」 安宁有些生气,但是,她很快平静下来,恢复之前温和的语气,「能让如此沉默寡言不与人交往的宣家大公子和我说这麽多话,也是很难得啊!」 宣言身体稍稍向前探了探,「这也证明了,我们,真的是同类!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换掉肃临!他那种清明世家的子弟,单纯的可笑,真的,他配不上你!」 听到宣言有些许挑衅的话,安宁并没有生气,她觉得宣言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哦,换掉肃临?拿谁换呢?你不要跟我说拿你换!」 宣言拿起地上的木棍拨弄了一下烤肉的火堆,火光猛的窜起来一下,「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的,不过,你不用急于决定。即便现在不能与公主殿下并肩而站在世人面前,只要能和公主殿下成为战友,也是可以的!」 安宁把烤的肉翻了一下面,「怎麽成为战友?」 没有听到宣言的回答,安宁扭头看了一下,只见宣言伸出自己的手掌,看着安宁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安宁稍稍犹豫了一下,便伸出自己的手掌,二人,击掌为誓! 伶俐坐在一棵枣树底下恢复灵力,不远处,另一棵枣树下,宣宜给睡着了的裕宁盖上自己的斗篷。 由越和由思两个兄弟躺在星光下,「由越,你,还讨厌我吗?」由思忽然开口问道。 由越本来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歪头看看躺在旁边的由思,由思盯着天上的星星在看,由越也转回来也看向星空,「我干嘛要讨厌你?你和我又没有什麽关系!」 「怎麽会没有关系呢?我们在一个大家族里一起生活了十几年,虽然,你我性格很不一样,但是,毕竟还是熟悉彼此的。」 「那又怎样?我现在早已不是由家的人了!」 由思外头看看由越,笑了笑,「你现在还是叫由越,又没有叫白越,等什麽时候你跟白墨师长真正父子相认,认祖归宗了,那,那时候,我们即便不是由家的兄弟,那也是云上学院的同窗,你放心,我们会一直有关系的!」 「我有什麽不放心的?你怎麽这麽有趣,很闲吗?总要跟我有关系?」 「由越」,由思忽然语气深沉起来,「五叔又给我写信了,他说怕给你写信你不理解他所以给我写的。他很挂念你,担心你,他说,到底是想要由父还是白父,都随你的。」 由越没有接话,他默默的看着天上的星星,想起由里的样子,心里,好像有一些什麽,但又说不清是什麽。 「由越」,由思的语气又变得轻松了,「我看白墨师长和你的关系好像亲近起来一些,你对白墨师长,到底,到底是怎麽想的?」 「哪有亲近?」由越又变得有些烦躁,「就是他带我的私教课而已,上课,上课,都是上课,唉,你可真烦,我要休息了,不要跟我说话了!」说完,由越侧过身子,背对着由思。 由思看了看由越的后背,无奈的摇摇头,也闭眼休息了。 宣宜没有睡,她靠着枣树坐着,忽然,听见身边的裕宁的声音,「姐姐,那天,那天,你为什麽不愿意救小鱼呢?」 第六十章 需要控制那个失控吗?(5) 裕宁不知道什麽时候坐起来了,一脸严肃的问着宣宜,宣宜看着裕宁瘦小的脸庞,有些不知所措。 「小鱼是不是……」宣宜想到了什麽,有些紧张的问道。 裕宁恢复了无辜的表情,「没有啦,小鱼挺好的,我就是,想起那时候,你没有救她,我就是想知道为什麽。」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宣宜将信将疑的看着裕宁,良久,她抬头看了看星空,缓缓地说,「有的时候,别人做了一些选择,那些选择的结果,可能,可能不是我们想要的,甚至说,是我们不想要的,但是,我们可能真的什麽都做不了。」宣宜说着说着,回想起十岁那年,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自己面前,他是抹颈自尽的,在那一刻,宣宜知道,自己是被放弃的,虽然,父亲在选择的时候思考的是更多更重要的东西,但那个结果,对自己来说,除了看着,什麽都做不了。而母亲……想到自己的母亲,宣宜无奈的苦笑一下,她看着星空里那闪亮的星星和深邃的背景,想起那节课万世渊里那个星空的声音。 「或许,在别人眼里,我们本来就没那麽重要吧……」宣宜的声音慢慢变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姐姐,你在说什麽呢?我怎麽听不懂?」裕宁奶声奶气的发出疑问。 宣宜被裕宁的声音打断了自己的回忆,她看着裕宁笑了笑,「姐姐那个时候,其实都自顾不暇,就是说,那个时候,姐姐都救不了自己,所以,没有救小鱼,对不起,裕宁,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的。」 裕宁听到宣宜跟自己说对不起,愣住了,随后默默的低下头,宣宜轻轻的摸着裕宁的头发,「裕宁,如果以后有一些不幸的事情降临,我是说如果,毕竟,我们的一生总要碰到不幸的事情,如果碰到了……」宣宜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想了想,缓缓地说,「如果碰到了,别有太多的恨,容易伤着自己。」 裕宁依旧没有抬头,嘴里嘟囔着,「如果恨的话,只能恨别人,因为,总不能恨自己吧!」 「你说什麽呢?」宣宜低头凑到裕宁的嘴边,裕宁咯咯笑了,「姐姐,裕宁困了,要睡觉啦,不说话了,我娘教育我,食不言寝不语!」 「嘿,你这小子,明明是你不睡觉找我说话的,现在倒教育起我来了,不行,不许睡!」宣宜一边说着一边挠着裕宁的嘎吱窝,裕宁被挠的一边咯咯笑一边求饶。 在稍远一点的一个小土坡上,生长的植物同样的也是枣树,枣树下,梅花片片默默的看着远处的几个孩子们,目光中,透露着清冷的光。 就在宣宜丶伶俐他们在枣树下休息的时候,任天飞丶纪文龙丶吴颖祯和陈纶在留守部队的队伍里星夜兼程。 「咱们这是要去哪?」吴颖祯一边走一边问身边的纪文龙。 「不知道啊,不过刚才我好像听说咱们是支援部队,先前已经有大部队去执行任务了。」纪文龙小声的说。 「任务?什麽任务?又要跟异族开战了?不是已经赔款休战了吗?」吴颖祯依然很好奇。 「谁知道呢?也不知道他们回京城的怎麽样了?」纪文龙的目光看向京城的方向。 「怎麽,你还是想回京城的,是不是?」吴颖祯露出一丝严厉的目光看向纪文龙。 「没有,不是的,我没有,我就是好奇而已。」纪文龙发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连忙解释,「我,我留在这里挺好的,嗯,不是,是,嗯,是我能和你一起,不管去哪,都挺好的。」 吴颖祯听到这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麽,脸一红,哼了一声不看纪文龙。 枕着军械和衣躺下,林骅和肃临,哦,还有申贤,三个人却睡不着。 「我们想振兴人族的军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躺在最右边的肃临睁着眼睛想了半天才开口。 「当然不容易,而且,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肃临,你爷爷当年是怎麽当上大将军的,你知道吗?」林骅转头看向自己右手边的肃临,申贤听到这个问题也朝着自己右边,只是,隔着林骅看不见肃临的脸。 「我爷爷啊,其实,我和爷爷相处的时间很短。他是军队的最高指挥官,而我爹虽然是他的长子,但却是户部文官,他们父子二人感情就很疏离,连带着,我和爷爷也并不熟悉。」肃临的语气里有一丝丝落寞。 「大将军他,是和先帝一起打江山,一战一战打出来的威望。」申贤看向星空慢慢地说。 「大将军?你是说肃临的爷爷肃玄大将军?」林骅好奇的问向申贤。 申贤没有直接回答,轻轻叹了口气,「是的,我是大将军的兵,跟了他很多年的!」 肃临坐起来,转过身看着申贤,「那,那你跟爷爷很熟吗?他,他好吗?身体怎麽样?他……」 「大将军他身体健硕,只是,他年纪大了,很想念自己的孙子。」申贤说这些的时候非常自然,但肃临却一下子愣住了,他没想到爷爷会很挂念自己,而且会让他的士兵知道他对孙子也就是自己的挂念。 「大将军丶先帝,还有他们的一个发小,好像名韶,姓什麽我不知道,只记得大将军称呼他『韶爷』,他们三人自小一起长大。那时候先帝还是一个很不受重视的亲王家世子,但为人亲善,大将军自幼习武,聪明睿智,与先帝二人一直是很好的朋友。而韶爷是当地帮派的头子,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先帝的名声,他与先帝丶大将军的友谊一直是暗地里的。具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麽很有情义的事情我并不知道,但每次大将军喝起酒来想起先帝与韶爷,总是一副很怀念的神情,我看得出来,他们对大将军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偶尔,大将军会说上一些,他从一开始就拥护先帝,跟着先帝一步一步走到最后,但在暗地里,韶爷的帮派也是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也可以说,这天下,是他们三个人一起打下的。」申贤平静的一点一点说着。 「韶爷?什麽帮派?我怎麽不知道还有这号人物?」林骅好奇的问。 申贤摇摇头,「我不知道,大将军从不提韶爷的具体情况,他说韶爷生性喜欢自由,先帝登基以后,韶爷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回到民间,他不想要任何政治权利或者利益,他说他只想做做生意过过小日子。所以,先帝和大将军没有在明面上留下他任何痕迹。」 「嘿,我说申贤,没想到啊,你跟肃临爷爷关系非同一般啊,你说的这些肯定不是普通士兵能听到的。」林骅也坐了起来,更加好奇的看向申贤。 申贤转头看看林骅,又看了林骅身后一直坐着的肃临,随后又看向星空,「边关苦寂,很多年前,大将军救过我,那个时候我还很小,大将军觉得我这个孩子……」说到这里,申贤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大将军觉得我是个可造之材,所以就留我在身边教育,我也帮着照顾大将军的起居,所以,知道的多一些。」 「那,那你看,我们下一步怎麽做才能像爷爷,嗯,像大将军和先帝他们那样,赢得天下呢?」不知道肃临是不想再聊起关于爷爷肃玄的话题,还是说他真的很关心此时此刻的任务,所以把话题引开。 但实际上,申贤和林骅后来的讨论肃临几乎什麽都没有听到,他感觉到自己的心有点儿难受。那是什麽?肃临不知道。肃临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了解自己的爷爷,甚至,自己和爷爷之间的熟悉还不如爷爷手下的一个士兵,是啊,自己从来没有陪爷爷出征过,没有照顾过爷爷,没有陪爷爷喝过酒,没有听爷爷说过往事。可是,可是那是自己的爷爷啊,那不是别人的爷爷,肃临心里有些酸,有些委屈,或者说,有些嫉妒面前那个一直在爷爷身边的申贤。 是的,他嫉妒了。 星空里,月亮闪烁着,星星们照耀着大地上相互隔得很远并不能看见彼此的少年们,就这样,这一夜,渐渐过去了。 第六十一章 需要控制那个失控吗?(6) 清晨,由越背着裕宁,大家一起奔跑着赶到迷雾森林以外的空地上。眼前的一切是那麽的安静,安静到,让人觉得有些虚假。 「你们看,这里没什麽事情,所以说,不要瞎担心的。」由思一边扶着裕宁从由越背上下来一边说。 伶俐还是一副担心的样子,她拉着宣宜的手,「咱们还是进去看看吧,如果没事的话,跟大主灵和四灵他们见见也可以啊。」 宣宜低头看了看裕宁,「我们进去没问题,但是,我们最多带上由思和由越,裕宁的话,毕竟,他是这里的人。」 伶俐蹲下身子,拉着裕宁的手,看着他的脸,「裕宁,要不然你在这里等我们,我们进去有点儿事情,办完了以后就出来找你。」 裕宁的眼神暗淡下来,随后又勉强的笑了笑,「姐姐,我知道你们是不相信我的。没关系,你们去忙你们的,我又不能跟着你们一辈子。」说着,裕宁把手从伶俐的手里挣脱掉,转身就要走。 伶俐一把拉住了裕宁,看着裕宁委屈的小脸,替他擦了擦脸上的灰痕,「没有,姐姐没有不相信你,只是」,伶俐盯着裕宁清澈的眼睛,笑了出来,「算了,裕宁是好孩子,和我们一起去!」随后,伶俐和裕宁一起看向宣宜,像是在徵求她的意见。 宣宜看着面前两个睁着同样清水一样的大眼睛的询问,在心里暗暗平复着那一丝丝不安,肯定的点了点头。 一行五人走在迷雾森林里,因为宣宜和伶俐认路,所以带着大家走过一个又一个迷障。不知道是迷雾森林里有什麽迷雾还是什麽原因,宣宜时常会感觉恍惚。就在走过了最后一个迷障不久,忽然间,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各种画面,还是火,很大的火,还有血,那些花草大叔的血,炙热的,滚烫的。那些画面充斥着,让宣宜的头开始疼起来,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灵星,怎麽回事?我又看到之前的画面了,迷雾森林是出什麽事了吗?」 「我的主人,一进万世渊,主人不是就对迷雾森林总有不安的感觉吗?灵星就跟主人反覆说要不要搜集情况好研究一下这节课的目标和进程,主人非说不要,说什麽那样算作弊,非要自己跟着自己的感觉走!怎麽了,现在又要问灵星了?」 「现在又不是要问你课程的事,自从这节课开始,我的心就一直很不踏实,总会想到迷雾森林,但是没有出现具体的画面过,所以才会想着带伶俐过来看看。还有裕宁,我也总会有不安的感觉,这让我感觉很不好,和那个孩子只有在这里相处的仅有的时光,我真的是不想怀揣着不安。哎,我说,你个小家伙怎麽还有脾气了?」 「灵星是因为主人不需要自己而自怨自艾嘛,因为灵星的心里时时刻刻都等着主人的召唤呢,我的主人!」 「那你赶紧帮我看看,我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到底是怎麽回事?上一次在迷雾森林的时候,我就出现过这样的幻觉,你当时说是因为我们刚在一起,彼此还不熟悉,所以,预测的画面不见的准确。那现在呢?现在怎麽回事?」 「啊,灵星马上查,稍等,我的主人!」 「你怎麽了?不舒服吗?是头疼?」由越关切的问着宣宜。 宣宜微笑着摇摇头,没有说什麽。 「你是不是,有点儿不放心裕宁?」由越小声的问着宣宜。 宣宜看了一下由越的眼神,依然是没有说什麽。 「你这个人很有意思,说你孤僻吧,咱们一组的感觉你还是挺靠得住的,可想和你亲近吧,总又觉得你有许多秘密似的很难信任别人。说实话,我以前没有对谁那麽感兴趣过,可能是,你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神秘吧。」由越也不看宣宜,自嘲的说着。 「我,我其实……」宣宜听到由越说的这些看似埋怨实际关心的话,一时不知道说什麽。 「嘿嘿,其实我理解,你有不一样的天赋,或许对你来说,和我们这些没有天赋的普通人,没什麽可以更多交流的吧,所以才……」 「不是的!」宣宜抓住了由越的手,「我……」 就在这个时候,迷雾森林传出来一声巨响,大家愣了一下,就赶紧往前跑。 「主人,你的幻象好像是真的,是真的要发生的,我的主人!」宣宜一边跑一边听到耳边灵星传过来的话,心里一沉,加快了奔跑的步伐。 来到精灵族聚集的泉水边,伶俐看到人族的军队正在攻打大主灵在的宫殿,「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伶俐的眼睛通红的充满着血丝。 「怎麽会?他们是怎麽进来的?这里有那麽多迷障,这些人怎麽进来的呢?」由思十分不理解自己眼前看到的场景。 「别管那麽多了,赶紧去帮忙啊!」由越大声喊道。 「帮谁啊?」由思有点儿还没搞清楚状况。 「废话!当然帮精灵啊!」由越说完就冲进战斗中。 「不是,我们不是人族吗?怎麽帮精灵还是当然呢?」由思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也投入到战斗中。 伶俐张开翅膀飞到大主灵的宫殿门口,四灵在浑身是血的退到了柱子边,伶俐赶紧扶起她,「四灵姐姐,这是怎麽回事?」 啪的一声,四灵打了伶俐一巴掌,然后抓住她的领子,「你们为什麽要这麽做?当时,就是因为信任你们,大主灵才同意带你们借道我们迷雾森林,没想到,你们,你们竟然攻打我们!」 伶俐嘴角淌着血,一脸焦急的都快要哭出来了,「四灵姐姐,不是我们,他们不是我们带来的,我最近一直隐约听到谁在呼喊,担心你们,所以才赶来的,真的,四灵姐姐,你相信我!」 四灵不信,还想动手,大主灵在后面走出来,「四灵,松手,我相信不是他们带人来攻打我们的。」 四灵放下伶俐,跑到大主灵面前,「大主灵,我们迷雾森林除了他们没有任何人族的人进来过,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大主灵摸着四灵的头,缓缓地说,「四灵,这是我们精灵族的命运,不管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怎麽面对我们自己的命运。四灵,你带着三位主灵从后面打出一条通路,带着孩子们往东撤。」 「不,大主灵,我不走,我要杀光那些人类!」四灵流着眼泪说。 「四灵,你听好了,保住孩子们,就是你最大的任务!」大主灵第一次用严厉的口吻对四灵说。 四灵擦了擦自己头上的血和脸上的泪,喘着气,想再说什麽可是看着大主灵看着自己的眼神,点了点头。四灵转身离开的时候,看着呆在一旁的伶俐,愤恨的瞪了她一眼便向宫殿后方跑去。 伶俐跑到大主灵面前,跪倒在地上,「大主灵,你相信我,这真的不是……」 大主灵微笑着摸着伶俐头,「孩子,我相信你,照顾好自己。」说完,大主灵伸出巨大的晶莹的翅膀,飞到广场上。只见他挥动着双手,空气中好像随着大主灵的手而慢慢形成了两条漩涡,那漩涡就像是一种密语一样,只见迷雾森林里的大树丶植物都被召唤起来,一起颤动着,不停的传来巨浪一般的声音。在战场上战斗的双方听到颤动的声音,不自觉的停下来,特别是人族的士兵,被巨大的声响吓到了。 与此同时,森林里的鹿丶兔子等一些动物也都停下惊恐逃窜的脚步,朝天吼叫着。人族的士兵们更害怕了,他们开始向后退。 「不准退!」齐烽举着佩剑叫喊道,「谁敢退格杀勿论!」 「增援部队,上火油!」 只见在后排的士兵拿出准备好的油桶与火把还有火头箭羽,立刻,带着火苗的箭羽飞向迷雾森林各处。瞬间,宣宜看到了火,很大的火,迷雾森林在燃烧,还有血,植物的血,动物的血,这一切,就跟她恍惚间看到的幻象一样,宣宜看着冲进战火里战斗的由思和由越丶用灵力控制漩涡的大主灵丶还有呆坐在地上的伶俐,她很想冲进去战斗,但是,她自己仅有的那些武学能力不足以在保护裕宁的同时参加战斗,她只能拉着裕宁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蹲坐在地上的伶俐,看着眼前火光漫天,她听到了大树的哭声,听到了动物的呼喊,是的,就是这些声音,她在大牢里听到的呼叫声就是这些!可是,可是自己怎麽什麽都没做,自己之前听到了又怎样?自己为什麽能力那麽差?要是自己的灵力足够高可以提早察觉出问题一定能够阻止这一切的!可是为什麽?为什麽迷雾森林会有这样的灾难?真的是自己带来的吗?那些人族的士兵真的是跟着自己进来的吗?人族?人族!人族为什麽要来毁灭我们精灵族? 伶俐越想越激动,她感觉自己的头要炸开了,她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大主灵高举的胳膊在微微的颤抖着,伶俐慢慢站了起来,她操控着自己的灵力在自己体内慢慢的燃烧着,是的,伶俐在燃烧自己的灵力! 精灵族生活在迷雾森林,灵力基本上都是水系的,植物喜水,所以精灵族的高阶灵力有控制植物的能力。但此时此刻,伶俐却把自己的灵力燃烧了!只见伶俐越来越热,越来越红,她身边聚集起一股燃烧的雾气。随着雾气的升腾,伶俐的翅膀也伸展出来,她慢慢的飞起来,她的眼睛也变得通红,连翅膀都泛着红光,伶俐红色的眼睛里透露出来的目光像是要杀人一样,慢慢扫视着人族的军队。 「啊!!!」伶俐将体内所有灵力燃烧以后大喊一声,一股热浪从伶俐的中心向四周震荡出去,所有人都被震惊了! 因为,热浪将熊熊燃烧的林火给震灭了! 第六十二章 需要控制那个失控吗?(7) 被伶俐震灭了林火,齐烽愤怒的吼叫着,「给我烧!给我继续烧!」 战场上,人族的火箭羽继续射出去,精灵族的抵抗越来越弱,在空中飞着的闪烁着红光的伶俐继续瞪着杀红的眼睛不停的燃烧着自己的灵力。 宣宜心急如焚,她召唤着灵星。 「我可以做些什麽?灵星,我不能这麽眼睁睁的看着!」 「我的主人,灵星在努力,努力查找所有的信息看看手无缚鸡之力的主人可以有什麽办法改变些什麽。」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说我什麽?……」 「啊!」宣宜忽然感到后腰一阵刺痛,她扭头一看,裕宁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短刀。 宣宜扶着自己的腰蹲了下来,后腰很痛,但是看见裕宁以后,宣宜的心更痛,她扶着裕宁的胳膊问他,「为什麽?」 裕宁双手握着刀,作为一个孩子,他看到血还是有些紧张,他被宣宜拉着质问,看着宣宜那疑惑又痛心的眼神,裕宁挣脱着后退了一步,他鼓足勇气大喊起来,「小鱼死了!她在你们消失后的那天,就饿死了!」 宣宜愣住了,她看着裕宁什麽都没有再说。 「你们是谁?说要给我们吃的,说要救我们,然后呢?是呀,你们都是干大事的人,你们有很多道理,你们说很多话,可是我不懂,我就知道我妹妹饿死了。你说,要我遇到不幸的时候不要有太多恨,你说的容易!我妹妹死了,我如果连恨都没有,那我还能做些什麽?」 「小鱼死了,我什麽都做不了,为什麽?如果这个世道不让我们活的话,为什麽还要让我们投胎为人?」 「后来,有人救了我,要不然,我也会抱着小鱼的尸体很快饿死了。救我的人把小鱼安葬了,他说,我跟着他会有饭吃的!」 「我跟着他去了军队,学了好多东西,他对我说,你们是人族的叛徒,你们知道精灵族的秘密,所以,所以……」 「所以,你是故意遇到我的,然后特意帮我救出伶俐,然后,利用我们带着人族的部队杀进这里的,是吗?」宣宜的眼神里充满着悲伤。 裕宁看着宣宜看自己的眼神,心里有点儿毛,于是大声喊道,「是的!是我!是我带他们来攻打精灵族的!得到精灵族的财富,人族就可以更加强大,所有的孩子就不会再饿死!」 「这是他们告诉你的是吗?」宣宜感觉到后腰的伤口不停在冒血,她疼的满头是汗,不住地用手擦着额头。 裕宁看到宣宜痛苦的样子,走上前,「姐姐,你是不是很痛?你,是不是要死了?」 宣宜抬头看着裕宁,裕宁又拿起刀,看着裕宁矛盾又犹豫的表情,宣宜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姐姐没事,你放心,姐姐不会死的,你忘了?在祠堂的时候,他们都说姐姐死不了,他们说的是真的,放心!」 裕宁有些不知所措,「姐姐,我,我是做错了吗?」 宣宜摸着裕宁的脸颊,消瘦的,「裕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所有的孩子不挨饿,裕宁想的是对的!」 裕宁的眼神亮了,「真的吗?可是,可是我看到伶俐姐姐那个样子好吓人,还有那麽多人流了那麽多血,裕宁,裕宁有些害怕,裕宁不知道……」 宣宜一手撑着地一手把裕宁抱在怀里,「裕宁,不要怕!有姐姐在……」 宣宜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忽然感觉到裕宁用力的把自己推到一边,当她再爬起来的时候,就看见裕宁倒在地上,胸口中了一箭。 「裕宁!」宣宜连忙冲过去,把裕宁抱在怀里,裕宁胸口的箭并没有冒出许多血,但裕宁张着嘴大口喘着气好像呼吸很困难,裕宁伸出手,抓住宣宜的手,很想说什麽,但他只是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宣宜!」由越的声音在身后出现,宣宜转头看去,由越用剑帮自己挡下了又一枚射向自己羽箭,顺着羽箭的方向,宣宜看见了齐烽手握弓箭的眼神。 由思也赶了过来,和由越一起挡在宣宜的背后。 宣宜转回头看向自己怀里的裕宁,生命的光在一点一点从裕宁的眼睛里流走,「裕宁!」宣宜忍不住哭了出来,她知道裕宁不是自己的同学,这里虽然是自己的课程,裕宁只是一个万世渊虚构出来的孩子,但裕宁,他真实的和自己一起说过话,一起笑过,他不是假的!只是,在这里,他死了以后是不会再活过来的! 当所有的光都黯淡下去,裕宁的手毫无力气的落在地上,那一刻,落地的那声响,在宣宜心里仿佛是晴天霹雳一般,「咚」! 「主人,我的主人,我感觉到你怎麽越来越热?不,那不是热,那是什麽?我的主人,你不要吓我啊!」灵星的声音在宣宜的耳边尖叫着。 「你不要再废话了!我要杀人!齐烽,他必须死!」 「主人,你只有算力,怎麽杀人?而且,这里不是星届,你什麽都操控不了啊,拼武力你肯定不行的呀,我的主人!」 「谁说只有算力就无法杀人的?这里虽然不是星届,但这里是万世渊!我可以控制万世渊!我要控制万世渊!」 「万世渊!万世渊!对,万世渊,灵星来了,和主人一起,我的主人!」 宣宜第一次不确定自己在做什麽,或者说,不确定自己的每一个部位,脑子丶手臂丶心脏,包括每一根头发等等,都在做什麽,仿佛,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伴随着失控的,还有万世渊的大地,地面开始慢慢的颤动起来,有一些地面上的碎石开始跳跃,紧接着,更多的碎石开始跳跃,还有大树和植物们都开始抖动起来,泉水也像触电了一样的开始跳跃,万世渊里除了人族丶精灵族和动物们,其他的一切,都开始随着宣宜的失控而失控。 宣宜把裕宁的尸体放在了地上,她慢慢的站起来,随着自己躯体的失控,宣宜后腰被裕宁次伤的伤口也崩裂开,鲜血像喷雾一样不停的向空中散开。那些散在空气中的血滴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在空气里弥散着,像一条蓬松的尾巴随着宣宜的步伐越拉越长。 宣宜缓慢的走过惊恐的人群,当大地开始震动泉水开始跳跃的时候,对战的双方就再次惊恐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在泉水边的大主灵早已支撑不住倒下了,随着双方的停战,伶俐也落在地上,她灵力燃烧的太多,已经毫无力气了,支撑着爬到大主灵身边。 齐烽没有想到这个叫宣宜的女兵竟然有如此大的能量,他和柳承一直认为这群突然回来的士兵里最难搞的应该是那个精灵族的女孩,所以最开始就单独把伶俐给关了起来。原本,柳承和那个叫宣言的士兵最开始接触达成的协议是柳承相信宣言同意所有困在五四谷的伤病们一起借到迷雾森林,而宣言则答应帮柳承在路上留下记号可以有机会攻入那一直让人族十分好奇的迷雾森林。能够占领精灵族的地盘,这个可能性对柳承来说实在是太诱惑了。那次借道迷雾森林回来时,宣言和柳承在队伍的最后,他们虽然蒙着眼,但是还是在路上留下了标记,只是一回来,柳承按照齐烽的意思打压包括宣言在内的那些士兵把他们给打发到采石场了。 后来,人族和异族的战争持续了很久,直到几个月前才终于停战。停战以后,齐烽和柳承立刻着手准备占领精灵族的事情,只是,柳承记忆中的记号有几处对不上,他们探索了很久也没能找到入口,正当他们两人后悔把宣言那些士兵扔到瘟疫村导致据说他们最后消失不见了,但二人一直以为那些士兵是逃跑了的时候,那些士兵们,他们自己又回来了。 为了防止精灵族士兵对他们行动造成威胁,齐烽和柳承就将伶俐关起来了,同时,柳承又和宣言进行了单独的交谈,把迷雾森林里那几处没有解开的记号对上,连夜派兵进入迷雾森林。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进攻迷雾森林的军队就差最后一个迷障没有解开,信息反馈回去的时候,柳承十分愤怒,到了这个时候,只能依靠精灵族那个女生了。可是,他们又不能无缘无故的把她放出来或者逼迫伶俐领路。这时,柳承想起之前一直养在军中的裕宁,于是就安排裕宁去接近宣宜。裕宁,是齐烽在瘟疫村搜索时找到的,当时抱着自己死去的妹妹也快死了,但齐烽发现这个小男孩见过那些消失的士兵们,就留了个心眼儿把他带回军中。 裕宁帮助宣宜他们救出伶俐,完全在齐烽的预料之中,就在昨晚,齐烽就率领着增援部队连夜赶往迷雾森林待命。正当齐烽考虑要如何引诱精灵族的伶俐进入迷雾森林的时候,今天一大早,手下就来报伶俐和宣宜他们带着裕宁来到迷雾森林了,于是,密探尾随着他们通过各个迷障。之前进攻的部队就埋伏在最后一个迷障附近,所以,当伶俐和宣宜他们通过最后一个迷障之后,齐烽就率领着人族的部队闯进了迷雾森林。 战场上,齐烽一直在指挥着人族的军队和精灵族对战,在不经意间,他看到宣宜和裕宁躲在一棵树下说话,既然自己的部队都闯进来了,那些带路的士兵已经没用了,要先杀了他们以绝后患,所以,齐烽拉弓射箭,直奔宣宜而去。 看着那个叫宣宜的人族士兵,还是个女兵,竟然可以操控这大地丶泉水还有植物,齐烽惊呆了,这,这怎麽可能?那明明是个和自己一样的人族,她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呢?她到底是谁?她朝自己走过来看那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不会,不会是来杀自己的吧! 第六十三章 需要控制那个失控吗?(8) 不仅仅是齐烽惊恐到不能行动,一路上,几乎所有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看着宣宜一步一步拖着血红长尾走过来。 此时此刻,宣宜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一个意识,那就是「杀了齐烽」!所以,在宣宜的感觉里,她此时看不到也听不到,不,是因为感觉不到眼睛而看不到眼睛所能看到的,因为感觉不到耳朵而听不到耳朵所能听到的。但是,作为意识的宣宜,她可以看到迷雾森林里的一切,是的,是所有场景以及所有事物的从各个视角看的东西,那不是我们的眼睛所看到的场景。同时,她也可以听到迷雾森林里的一切,所有的对话丶喊声丶大地颤抖的声音,包括所有伤口血流出来的声音,包括每个生命的心跳和喘息声,这也不是我们的耳朵所能听到的环境。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与上节课时在星届里面宣宜化成的意识不同,那是的意识的感受是一种无形,而此时此刻,宣宜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形,自己像是迷雾森林里的空气一样散在了各处,同时可以感受各处。 「噫,那是?梅花片片师长?她怎麽会在这里?她,她不会是在暗处偷看自己吧!」 「主人,你专心一些啊,你不是要杀人吗?灵星可是激发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帮助主人进入了『大散形』,灵星坚持不了太久的,我的主人!」 「『大散形』?那是什麽?」 「『大散形』是『存在』的一种形式,就像『物质存在』和『意识存在』一样,『存在』是有很多种存在的形式的。啊呀!现在不是学习的时候啦,赶紧的啊,我的主人!」 「好吧好吧,不过回头你要跟我讲讲你所知道的一切啊!」 「啊,我所知道的一切,用『讲』的方式,是讲不完的,我的主人!」 「不用讲,用什麽?」 「啊,灵星坚持不住了,你靠自己吧!我的主人!」 宣宜恢复到正常存在的时候,首先是感受到自己后腰的疼痛,此时,她已经站在齐烽的面前,大地依然在颤抖,森林也依然在嚎叫,宣宜是和万世渊的晶石进行连接后继而操纵着万世渊的大地丶水和植物。 看着齐烽极恐的眼神,那是对自己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失去的恐惧。既然如此恐惧,为何,为何还要夺走裕宁的生命,为何还要夺走精灵们的生命? 「己之不欲勿施于人!」宣宜伸出右手抓住齐烽的脖子,齐烽本能的双手拉住宣宜的手,但这个女兵的手坚如磐石,完蛋了,脖子就要被拧断了! 就在齐烽马上颈断而死时,宣宜丶宣宜的手丶以及宣宜手上戴着的力量,忽然,消失了。那一瞬间,齐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当他发现原来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他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随着宣宜的消失,大地的颤抖也随之消失,战场上的人们恢复了可以行动的能力,却不知道是不是要继续战斗。 「给我杀!把精灵和那几个士兵,全部杀光!」瘫倒在地的齐烽在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大声的喊叫着,于是,激烈的战斗重新开启! 「你在干什麽?!」宣宜在自己的愤怒值达到顶峰带着万世渊迷雾森林整个空间一起要爆发的时候,被人强行带走了好比是练功练到关键的时候被人打断,真气逆行,就像是走火入魔那样难受。所以,宣宜顺着自己的愤怒转身就要跟将她带走的人打起来,但当她看仔细以后,就赶紧收回了自己的愤怒。 「梅花师长,怎麽是你?」宣宜一脸迷惑的喘着气,毕竟,愤怒,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如果我再晚了一步,你用愤怒把齐烽杀了,我在万世渊里这节课的空间就要坍塌了。」梅花轻轻的收回刚才拿在手了的梅鉴。 「坍塌?怎麽会?为什麽齐烽死了空间就坍塌了?」宣宜更加迷惑了。 梅花看了一眼宣宜疑惑的表情,像是看白痴一样,「当然不是齐烽死了空间就坍塌了,你可真逗!是因为你的愤怒没有控制住,而且你通过晶石将愤怒蔓延到万世渊的虚拟空间里,整个空间都在跟着你一起愤怒,如果你杀了人,将所有愤怒爆发出来,那万世渊空间也将随之爆发,懂了吗?」 宣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可,可您也不能强行把我带走吧,我这一口气憋的,弄不好,吐血了可怎麽好?」 梅花哼哼一笑,歪头用眼睛看了看宣宜后腰依然在流血的伤口,「就你这流血的速度,你还怕吐血啊?刚才那血雾流的,我估计你想吐都不见得还有那麽多血让你吐了。」 宣宜还想说什麽,但是随着愤怒情绪的平复,宣宜也渐渐平静下来,「梅花师长,这节课,您到底,要教我们什麽啊?」 迷雾森林里,战斗依然进行的很惨烈。 宣宜忽然消失不见,由越着急的四处张望,刚才有人把宣宜带走了,因为由越看到人来却没看到她们离开,她们,就是那麽凭空消失的。 由思和由越站在一起,「这,怎麽消失了?」 「不知道,我要去找他们!」由越收剑就要跑,但随着齐烽的喊叫声,由越和由思变成了人族军队的重点目标,二人瞬间就被困住了。由思背对着由越奋力抵抗着,同时大声对由越喊到,「我替你挡住!你找机会就走啊!」 由越的武学能力比由思差很多,「你说什麽呢!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 由思的胳膊被划伤流血,他却大笑起来,「由越,你是担心我吗?哈哈哈!我替你打出一条出路,你赶紧去找宣宜去啊!」就在此时,一个士兵一刀砍过来,而另一个士兵也将长枪刺向了由思的胸口,由思避让了长枪却没有躲得了那柄刀,他的后背被砍出一道很深的刀口。 「由思!」由越看见由思受伤心里着急又心痛,他不顾周围士兵的攻击,冲到由思身边把他抱在怀里,「由思,你不要死!」 就在人族的士兵快要集体把由越由思两兄弟剁成肉酱的时候,有三个人影冲过来,挡住了所有看向那两个兄弟的武器。 「由越,由思怎麽样了?」陈纶收剑之后赶忙看两兄弟的情况。 由越转头看着陈纶,还有身边包围着替自己和由思阻挡进攻的纪文龙和吴颖祯,「你们怎麽会在这里?」 「我们是留守部队的,刚才听到齐烽下令杀你们才发现你们两兄弟在这里,还好赶上了,要是眼睁睁看着你们被我们自己的战友砍死,我们会疯吧!」陈纶穿着粗气说着。 由越点点头没有再理会陈纶赶紧看着怀里的由思,「你现在怎麽样?」 由思嘴里在咕咕冒血,背后的那一刀砍样子是砍中了肺部,不停的咳血,「由越,你赶紧去找宣宜,去看看她怎麽样了?」 「都什麽时候了你还操心这个,你先保住自己的命啊!」由越用袖子擦着由思脸颊上的血。 由思嘴角上扬,露出微笑,「看着你在着急我的生死,我很开心,终于又和你做兄弟了!」 「什麽叫又?你本来就是我哥啊!」看着止不住吐血的由思,由越泪流满面。 由思抓住由越的手,「我看得出来,你喜欢宣宜,去找她吧,陪着她,你就有机会啊!」 由越听着这话愣住了,「你,你瞎说什麽?」 由思一皱眉,好像是血呛住了气管,他拼命的咳嗽着,脸涨的通红,但他还是在断气之前努力的挤出几个字,「我,我不想,看见你孤独……」 听到最后那句话,看着已经死掉了的由思,由越的心很痛。是的,心很痛!母亲宠溺自己一辈子,但自己也没有因为失去母亲的爱而觉得心痛,但听到由思对自己说的话,想到自己在母亲死后一直孤独的行走着,他忽然感到很心痛,为由思吗?为母亲吗?或者,是为了孤独的自己吧! 「啊!」由越怒吼着站起来,看着周围陈纶丶纪文龙丶吴颖祯和他们奋力对抗着的人族士兵们,心中的痛和愤怒混合着,举起自己的剑冲进战斗的人群。由越第一次打的毫无章法,但也是他第一次打的凶猛无比,像是杀红了眼的怪兽一样,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由越一路杀到之前的大树下,看见地上裕宁的尸体,丝毫没有犹豫地把尸体抗在身上往森林深处跑去。 第六十四章 需要控制那个失控吗?(9) 「这节课,我希望你们可以了解和学习的,是控制情绪!」梅花片片站在迷雾森林深处的一个坡地上,看着远处人族和精灵族的战斗,淡淡的说。 「控制情绪?」宣宜好像被这个理由弄的很有情绪,她不明白折腾这些就是为了控制情绪,控制情绪有那麽重要吗? 梅花片片转过身,看着宣宜,仿佛可以看见什麽似的,对她说,「你觉得情绪不需要控制还是说控制情绪没有意义?那,刚才的『大散形』是如何做到的?」 宣宜愣在那里,梅花师长竟然知道大散形?她是谁?她总在暗处看自己是要伤害自己吗?于是,宣宜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并没有说话。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梅花片片看着后退的宣宜,微笑了一下,「看来,我猜对了!」 「猜?」宣宜不明白大散形那种所谓「存在」的形式怎麽能靠猜可以猜出来呢? 梅花片片转过身不再看宣宜,而是看向远方,「我应该,是认识你的母亲的,所以,大散形是她教我的一种『存在』的形式,你是她的女儿,可以做到就不奇怪了。」 「我的母亲?」宣宜走上前站到梅花片片的身边,略带急促的看着她的侧脸,「梅花师长,你认识我的母亲?」 梅花扭头看向宣宜,「是的,丛笙,你的母亲,在我十四岁的时候,有幸认识了她,只是,我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丛笙,我刚刚知道她叫丛笙。」 宣宜默默的看向远处,「是啊,我也是在十岁那年,才知道她的名字叫丛笙,在此之前,我只知道叫她母亲。」 「哦?」这次倒是梅花很好奇的看着宣宜,眼光里闪烁着完全不符合梅花师长气质的那种好奇,「那你父亲管你母亲叫什麽?」 宣宜一囧,「那个,那个,师长,您怎麽好奇这个,太八卦了吧!」 「你告诉我嘛,我真的很好奇呀!」梅花片片一改冷峻美人的形象,撒娇似的跟宣宜说话。 宣宜像是看到怪物似的往后又退了退,「师长,梅花师长,你……」 梅花片片笑了一下,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对于你母亲的一切,我都很好奇,因为,她就像是我的师长,我的偶像,我的神一样,存在在我的心里!」 「你们,很熟吗?」宣宜轻轻的说。 「你的母亲,只教过我一个晚上而已。」梅花片片慢慢陷入了回忆。 那时,只有十四岁的梅花片片,是仙人岛岛主云仙人最宠爱的关门弟子。仙人岛在人族最东边靠大海的地方,也是离异族还有云梦山最远的地方,仙人岛隶属于人族,但有独立的管理权,岛主云仙人不仅仅是岛上最有权力的人,也是最美丽的人。 那一年,云仙人第一次带着一众弟子去云梦山,作为江湖最神秘的传说,仙人岛众人成为大家眼中最好奇的存在。那次,万世瀑布没有选中仙人岛任何一个人,云仙人并没有失望离开,而是带着弟子守在山下,直到看着云梦山上红光大现。那晚,云仙人一直望着云梦山的山顶,好像在担心着什麽,直到最后所有进山的人出来,云仙人看着所有人,好像是在找着谁,最后,什麽都没有看到,就带着弟子们连夜离开,回到仙人岛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在云梦山的那个晚上,梅花片片其实和丛笙一起很久,或者说,是在梅花片片的时间里的很久。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了你母亲展示的大散形。当然,我能看出来,但是我却无法做到,那,绝对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梅花片片向前走了一步,把梅鉴放在手中递给宣宜。 「这面镜子,叫梅鉴,是你母亲送给我的。」 「师长,您知道它的名字!」 梅花片片笑了笑,「果然,你认识梅鉴!」梅花继续讲着关于梅鉴的过去。 丛笙教了梅花一些不同于人世间那些知识的知识,就拿出一面镜子送给了梅花,并且告诉梅花这面镜子的名字叫梅鉴。梅花问丛笙梅鉴可以做什麽的时候,丛笙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告诉梅花,梅鉴是可以助姻缘的法器,可以送给最爱的人,从而稳固两个人的感情。 「助姻缘的法器?」宣宜吃惊的打断了梅花片片的讲述。 「对啊,你母亲是这麽告诉我的,所以,在我和闵澍成亲的那晚,我就把梅鉴送给他了。当时,他嫌这面镜子是女人用的东西还不要,我一生气,洞房花烛夜差点儿没让他上床!」梅花淡然而略显得意的说。 「不过」,梅花说着,好像想起了什麽而变得深沉起来,「当闵澍婚后第二天不辞而别的时候,却带走了梅鉴。」 「闵澍师长,不辞而别?」宣宜好像听到了八卦的味道。 「他一别,便是十年!当我再看见他时,他已经变成一个看不见丶不会说话也听不到的人。」梅花片片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声音里有一些颤抖。 宣宜震惊了,比当时知道闵澍师长是如何变成看不见丶不会说话也听不到的人还要震惊。 梅花片片某些情绪一瞬而逝,哼笑了一声,然后看着宣宜的眼睛问她,「你知道,为什麽季院长会让我来教你们控制情绪吗?」 宣宜稍稍向后仰了一下身子,有种不太祥的预感。 梅花片片看着她的样子哈哈大笑,「你不用担心,我现在没什麽情绪。因为,闵澍那不告而别的十年,我几乎愤怒了十年!」 「开始,我会担心闵澍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情,我找了他的师长,他的师长告诉我他去异族做外交工作去了。我听到后并没有生气,我只是想不明白工作而已,为什麽要不辞而别?我想不明白,和我说一声有什麽问题!于是,我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愤怒!」 「当时,我还很小,不过,现在,我也不大!总之,当时,嗯,我是干过不少烧房子之类的事吧。」宣宜看着面前梅花师长轻描淡写的说着,心想那场景,肯定不止烧房子那麽简单。 「在我差点儿捅了大篓子之前,我的师傅云仙人派人把我强行接回了仙人岛。师傅对我说,愤怒,其实是一种力量,是一种源自身体内部每个经脉丶血肉之间的本能的力量。但是因为,愤怒因情绪而起,由情绪控制,而无法用理智掌握,所以,能用好愤怒的力量,是一种能力。」 「就像你,在愤怒至极的时候,竟然可以做到大散形!」梅花片片满意的拍着宣宜的肩膀,「不过,你是不是跟你娘学了很多?大散形对你来说很简单呢?」 宣宜尴尬的挠挠头,「说实话,我娘,什麽都没有教过我。」 梅花师长又出现了那种好奇的眼神,「那你娘,平时都做些什麽呢?她都喜欢什麽呢?」 宣宜被问的不知道要如何回到,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奔跑的声音。 由越背着裕宁的尸体从远处跑过来,看见宣宜和梅花片片,并没有吃惊梅花师长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宣宜赶忙迎上去,帮着由越把裕宁放在地上,看着裕宁苍白的没有生气的脸庞,宣宜的心又开始痛起来,她很难过,忽然想到什麽,站起来急切的对梅花片片说。「梅花师长,你有没有办法救救这个孩子?」 梅花看了看地上裕宁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这里是万世渊的幻境,这个孩子其实只是一个幻象而已,没有办法救,但你可以请文一斐院长帮你再设定一个一模一样的幻象。」 宣宜愣住了,没有说话。对,这里是万世渊的幻境,这里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裕宁也是,他也是不真实的。 「不对!」宣宜忽然坚定的说,「裕宁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幻象,但是在这个幻境中,对于他自己来说,他就是真实存在的。他有血有肉,他有感情,会思考,他不是假的!如果非要说他是假的,那我们的世界,万世渊以外,那个我们真实生活的世界,你们怎麽能证明,那,不会是另一个什麽世界的什麽人创造的幻境?!」 梅花片片和由越听到这些后都愣住了,包括万世渊,好像也愣住了,忽然间,万世渊的天空乌云密布,一声炸雷响彻云霄。 三个人吓了一跳,「怎麽回事?」由越也站起来问道。 梅花片片转身看向精灵族聚集的地方,听着耳边继续响起的炸雷,默默的说道,「精灵族的大主灵,死了!」 第六十五章 需要控制那个失控吗?(10) 「大主灵!」 伶俐抱着大主灵的尸体放声大哭,「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如果那日我没有提出要借道迷雾森林的要求,这里,就不会变成这样!精灵族,也不会死!你,也不会死!」 大主灵的身体变成光,在慢慢消散,最后画成星星点点的光滴,一个声音传来,「伶俐,不要怕!去变得更强大吧!」 伶俐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她想起自己从小一直没有很强的精灵族族群感,她就像一个游离于周围那些精灵们的天分很好的孩子,她不知道自己要为谁努力什麽,她总是想远离,但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什麽是心痛,什麽是同胞,什麽是同宗同族的血脉亲情。 伶俐慢慢站起来,她的表情非常冷静,脸上那些泪水瞬间消散,一股青蓝色的火焰在伶俐身上点燃,是的,那是炙热的火焰,炙热到变成了青蓝色!同时,伶俐的双翅长开,变得比之前大了两倍不止,那青蓝色的巨大翅膀扇动着,炙热的火焰犹如巨浪一样在战斗的人群中震荡过去。随着巨浪所到之处,人人倒地吐血而死,包括植物也瞬间枯萎,整个迷雾森林从伶俐的位置为中心开始向外蔓延着死亡。 看着远处伶俐的爆发和死亡的蔓延,宣宜着急的问梅花片片,「梅花师长,我们,我们要过去救他们吗?」 梅花片片看着伶俐的表情不禁满意的点点头,听到宣宜的问题,反倒很奇怪的转头看着她,「救?救谁?救人族的士兵?等他们活过来继续攻打精灵族吗?」 宣宜一时语塞,梅花片片继续说,「虽然我是人族,虽然这里只是万世渊的一个幻境,但,我依然有我的观点。再说了,你没看到吗?伶俐练成精灵族的上等灵力:炙阳之血!」 「炙阳之血?」由越重复道。 「对啊!」梅花片片的眼神里又恢复了满意的气味,「这在精灵族是属于上等灵力之一,看,愤怒,有的时候是可以激发出你们的潜力啊!」 「这万世渊幻境里的性命们,就是为了激发我们的潜力?那,他们自己呢?」宣宜的情绪又有些激动。 梅花片片轻轻笑了笑,「就像你说的,我们,也可能是只别人幻境中的棋子,就别想那麽多了!你们几个差不多了,我带你们回去!」 回到了万世渊之外,所有师长都上前看着出来的几个学生,宣宜丶伶俐丶由越丶由思丶纪文龙丶吴颖祯丶陈纶。季院长看着灵力提升的灵力满意的笑了笑,「诶,其他孩子们呢?」 梅花片片回答道,「其他孩子还没有出来,咱们等等吧!」 「我要杀了你们!」伶俐挥动着胳膊,被崇明从身后抱住不停的安抚着,伶俐大声叫着,喊着,到后面,慢慢就变成了哭泣声。 宣宜一边摇摇头一边看着伶俐但却对身边的梅花片片说,「梅花师长真的,不是我说,你这突然强行打断我们的,真的,会吐血的!」说完,宣宜便走向万世渊对面的树林,一边走,她一边握了握手里那个小鱼模样的木雕。 万世渊之外,众师长和几个学生一直在等着,而万世渊里,时空穿梭,已经过了很多日月。 在京城一座庄园的一间书房里,安宁和肃临发生了争执。 「安宁,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肃临,我已经跟你解释很多次了,我,要的是这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你杀了多少人了?哪里来的太平?」 安宁走到椅子边坐下,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绪,深呼吸了一下,转身对肃临说,「肃临,你是温润的君子,善良宽厚,就如同你的父亲一样,适合做个户部文官,定会是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但,政权丶战争丶平衡,这些,有许多在你看来不屑或者不齿,甚至是不对的。所以,关于这些你无法理解的,就不要去管了,做好你那些擅长的,便可以了。」 肃临看着安宁的眼睛,稍稍低下了头,沉思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着安宁,「你说的不对!政权丶战争丶平衡,这些是会有很多复杂的手段,但不代表只有做那些不齿的丶不对的事才能达成目标。人,有所为有所不为,做那些你所谓的牺牲,得到你所谓的太平,是真的太平吗?」 安宁摇摇头,又微笑着,「肃临哥哥,现在我们在万世渊,这里是幻境而已,我们在上课啊!你,你为什麽要跟宁儿这麽认真呢?」 面对着安宁的撒娇,肃临一时不知道怎麽办,安宁继续说着,「肃临哥哥,安宁是一个公主,不管安宁有多少才华,有多少能力,都只是一个公主而已,而且,安宁嫁给你也会是一个妻子和母亲,安宁离开了万世渊就会是一个温顺贤良的女子。可安宁满腹学识,此时此刻,安宁,只是想在这个幻境里,将安宁所学丶所思丶所想,尝试着实现那些我出去以后永远不会有机会实现的目标而已。」 「你,你要实现什麽?」肃临有些诧异的问。 安宁清澈的眼神看着肃临,「我,要称帝!」 肃临一惊,不禁后退了一步,「你,你要再次掀起叛乱?」 安宁微笑着上前拉着肃临的手,「肃临哥哥,这不是叛乱,我们是正义之师!你也看到了,那个安庆,不是明君,我们,是替先帝报仇!」 肃临看着安宁,「但你掀起的,是又一场战乱,安庆虽然不是明君,但现在,好不容易平息了和异族的战争,百姓的生活刚刚开始稳定,你这样,只会让一切在此混乱!」 安宁放下肃临的手,「现在的混乱,是为了拔掉安庆这个毒瘤,百姓们,忍一忍就过去了。再说了,不从根本上推翻昏君,你想怎麽样?就像你丶林骅丶申贤那样,想从军营的士兵们开始改造吗?你们也真是可笑,以为靠着普通的士兵,还有那些百姓,就可以撼动整个王朝吗?」 肃临语气坚定的说,「即便是我们所在的时间内不能撼动整个王朝,但至少会有一个朝着好的方向的可能。你掀起了叛乱,即便是登上了帝位,但你还是要走的,你走了以后呢?这个世界将再一次陷入混乱!」 安宁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肃临,你不要忘了,这里是幻境,这里的人们过的是否幸福快乐,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 就在此时,宣言从门外闯了进来,「你还没有跟这个死脑筋讲明白啊!我就说跟他说不明白,你还非要费这力气!」 安宁不再理会肃临,而是关切的问宣言,「你那边怎麽样?」 宣言径自走到桌边,拿起凉了很久的茶一饮而尽,「搞定了,林骅那小子,武功是越来越好了,一队高手围攻都没能将他拿下,那样子,我上手的话估计也没戏,最后还是弓箭手出马才解决的。」 「你们,你们对林骅做什麽了?」肃临大声质问道。 宣言拔出手中的剑指向肃临,「上课而已,肃大公子,不要激动,否则,我可不能保证自己的剑不会伤着你。」 肃临看着指向自己的剑,却是转头对安宁说,「安宁,这次,是你说要和我们和谈的,我和林骅才会来与你们相见,但你们,竟然,算计我们!」 安宁叹了口气,「肃临哥哥,宣言说的没错,上课而已,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宣言看着肃临,然后问安宁,「安宁,既然你跟大公子说不通,那我就处理了。」 安宁没有看肃临,沉思了片刻,看向门外,留下一句「对不起」便离开了房间。 「安宁!」肃临看着安宁的背影,大喊一声,然后拔出自己的佩剑与宣言对战在一起。想起林骅原本不想来和安宁谈判,是自己一再保证才愿意一起来,结果,结果自己却害死了林骅。肃临感觉的心痛,不仅仅是因为林骅的死,还包括拂袖而去的安宁。肃临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变得通红,他的脑子开始不清楚,心口像是有一团火,第一次,他有了非杀不可的愤怒。 「宣言,我要杀了你!」 第六十六章 需要控制那个失控吗?(11) 肃临的武功,第一次,充满了杀气,宣言,这个武学能力在林骅之上的对手,毫无胜算的一战,肃临,却在最终杀了宣言,只是,他也因伤重而死。而后,申贤为了给林骅与肃临报仇而奋战至死。安宁,则是在新的战乱之后登上皇位。 至此,除了任天飞,所有学生都出了万世渊。 任天飞,他到底,在干嘛? 万世渊里,任天飞用双脚走了许多地方,风餐露宿,很多年过去了,他上过雪山,去过沼泽,到访过大海,甚至在人族攻占精灵族之后连迷雾森林也搜过数遍。 可是,他一无所获。 坐在一座高山的山崖边,任天飞看着山河,微微一笑,他轻轻的对着空无一人的世界说话,「看来,我是找不到你了,没办法,我尽力了。」 是的,从进入万世渊以后,任天飞并不关心那些回京城还是留守的选择,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离开所有人,然后去寻找那个他一直还想再见到的人。 「对不起,我要回去了,不过没关系,等下节课回来,我会继续努力找你的!」 任天飞站起来,轻轻的闭上眼睛,默默的留下一句话便纵身而跃。 「闪,等着我!」 平安结束了第五节课,季院长终于放下心来,他对着所有的学生和所有的师长说道,「大家回去好好休息,这几天也不要懈怠,该练的功课还是要练的,查漏补缺啊!」 「十日后,异族梦武堂就要来了!而且,这次交流,不仅有梦武堂,江湖上各大门派都会来,你们每人的家族也会派人来参加的,所以,这次交流你们可要重视起来啊!哈哈哈哈,我可是等你们的好成绩了!都散了吧!」 「哇,我们家族也会来人啊!之前怎麽不知道?」 「估计是怕我们分心吧,所以,现在才告诉我们。」 「真好啊,不知道我娘会不会来,这麽久没有见我娘了,真的是想她了。」 「你可真行,这麽大了还天天想娘,看来你是缺个媳妇了!」 「谁说的?有了媳妇,也不能忘了娘啊!」 「你们赶紧想想哪里需要这几天再好好练练的吧,别到时候,家人来了看见你们丢脸啊!」 人群散去时,白墨拉住了由越,「这节课表现的不错,功夫也精进不少!」 由越被这个严肃至极的父亲赞许了,心里开心,却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开心,「还行吧!」 白墨看着那个努力掩饰的表情,摇摇头,「对了,这次,你父亲会来,你有个准备,到时候好好表现,让他看看你的进步。」 由里要来?由越一时有点儿没反应过来,「他来干嘛?」 白墨没有用力地打了一下由越的后脑勺,「你个臭小子,你还是姓由的好吗?你说他来干嘛?肯定是关心你啊!赶紧的,回去好好准备!」 由越摸着自己的后脑,悻悻的看着白墨远去的背影,「来就来嘛,我又没说不能来,真是的!」 宣宜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宣言从背后叫住了她,这是宣言在与宣宜初次见面争执之后,第一次单独交流。 「宣宜!」 「什麽事?」 「我父亲,也就是你大伯,来信了,这次交流,他代表宣家来参加,爷爷就不来了。」 「好的,我知道了。」 「我父亲让我知会你一声,有什麽需要的,提前说。」 「好的,我知道了。」 宣言看着一脸客气的宣宜,想再说两句,最后什麽也没说,转身走了。 由越从身后走过了,拍了拍宣宜的肩膀,「宣言他说什麽了?没欺负你吧?」 宣宜笑了笑,「怎麽可能,我那麽厉害的!」 「那他找你干嘛?」由越还是有点儿担忧。 「没事,他告诉我他父亲也就是我的大伯会来。」 「宣诺?」 「是的,你呢?你们家有人来吗?」 「我,白墨刚告诉我来的是我爹,由里。」 「哇唔!」宣宜眼睛里有着意味深长的神情并且配合着点头。 「你哇唔个什麽呀!」 肃临独自走向宿舍,安宁跟在身后两步便停下了,「肃临!」 肃临停下脚步,但是没有转身,安宁走上前站在肃临的面前,「我知道,你很生气我在万世渊里的做法,但我一再跟你解释你就是不听啊,那是课程而已,不是真实的。」 肃临有些执拗的表情看着安宁,「万世渊不是真实的,课程不是真实的,但我们的选择是,那是真实的。」 安宁有些冰冷的语气说道,「即便是你说的,那又怎样?你觉得我错了吗?我还觉得你愚蠢呢!」 肃临叹了口气,「我不想跟你吵架,这个问题我们谁都说服不了谁,就这样吧!」说完,肃临就继续向宿舍走去。 「肃临,我提醒你,以后,你不要那麽固执,真的,你会吃大亏的!」说完,安宁也转向自己的宿舍走去。 肃临听到后停了一下,并没有做什麽,又继续走向宿舍。 两个人,背对背,越走越远。 崇明看着远去的学生,对身边的季闻说,「季院长,你确定这次要搞这麽大动静吗?」 「哎呀,你怕什麽呢?请帖都已经发出去了,再怕什麽也来不及了。」 「你知道的,我们云上学院的请帖广发出去,江湖上十之八九的门派一定会来的,到时候,我怕你控制不住。」 「不是还有你和文一斐嘛,你们可以控制的住的,我相信你们!」 「你别跟我打岔,我没跟你开玩笑!」 「好啦,安啦,或许,可能,是我年纪大了吧,我最近总感觉自己活不了几年了。你知道,我喜欢热闹的,我怕我等不到下次云梦山开启了,看不了那个大热闹,就搞一些小热闹也行啊!」 「你这,唉!你知道现在的陛下不向先帝那样认同我们学院,低调一些,我们才更安全啊!」 「嘿嘿,今天梅花的课不是刚上完?危险,愤怒,情绪,或者可以让孩子们速成一些的。」 「我是担心您……」 「崇明,我们一起这麽多年了,我知道你担心什麽,如果这是云上学院的命运,那麽,我们就顺从命运,或者努力抗争,但是,不要逃避!」 崇明不知道还要再说什麽,季闻笑了笑,拜拜手,留下一句话便飘然离去,「晚上,喝一杯,把易绯和梅花叫上,他俩能喝,比你有意思!」 梅花片片回到房间之前拿到了一封信,她随意的打开,忽然停住了脚步。 闵澍走上前关切的看着梅花片片,梅花片片愣了一下,对闵澍说,「我师父,云仙人,她要离岛来云上学院了!」 第六十七章 有谁从远方来 第五节课结束后的第二天,各家的回帖如雪片一样飞到云上学院。文一斐抱着半个西瓜来到崇明的房间,「怎麽,听季老头说,你又瞎担心了?」 崇明把一堆回帖推过去,「什麽叫我瞎担心,你看看,这麽多帮派要来,咱们可怎麽办啊?」 文一斐把西瓜放在桌子上,然后扒拉着回帖,「诶呦,凤凰阁的阁主尹玖韵亲自来啊?」 「他是因为纪文龙是他的关门弟子,这次是作为学生家属来的。」 「学生家属?尹阁主出山,绝不会是小排场,作为现在江湖明面上的第一大帮派,你以为,就来给你当个学生家属啊?」 「那,那岂不是更麻烦?」崇明又开始担心起来。 文一斐偷偷看了担心的崇明一眼,笑了笑,「诶呦,云仙人!梅花的师长啊!这是她第二次离开仙人岛吧?」 「是啊!云仙人的回帖我真的是没想到,不过,十八年前,她带着一众弟子到云梦山的时候,大家也是没想到的。」 「诶,那梅花怎麽说?」 「她?她啥也没说啊?」 「宫里谁来啊?」文一斐吃了口西瓜,继续翻着回帖。 「宫里?」 「对啊,我们的七公主在,宫里肯定是要来人的吧!」 「我看看,哦,这个秦公公应该就是代表宫里来的人吧。」 「秦公公?主子是谁啊?」 「秦公公,应该是武太后宫里的掌事公公,上次来接安宁的好像就是他。」 「武太后,怎麽是武太后?」 「七公主一直在武太后身边长大的,当然是武太后派人啦!」 文一斐看着回帖上秦公公的名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吴金岭!我的天,蟒山吴家的家主也出山了啊!可,吴颖祯不是他的子嗣吧!」 「吴颖祯是他妹妹吴四姝的孩子,吴四姝在吴颖祯年幼时被他们家的姨娘给毒死了,吴家震怒,不仅把吴颖祯接回了吴家,还把她原来的姓氏给改成吴姓,所以,吴金岭把吴颖祯当成掌上明珠一样养在身边。」 「嘿,你可以呀,江湖万事通啊!」 「啥呀,这是学生入学材料上对家世的调查报告上写的,你从不看些而已。」 文一斐一时语塞,笑了笑,又吃了一口西瓜。 「那你给我讲讲呗,每个学生都啥背景,这次谁来啊?」 崇明起身翻着回帖,「我看看啊,这个,岐山派掌门,夏吾东,沈樵的师爷。」 「夏吾东,岐山派,沈樵那小子是岐山派的?」文一斐吃惊的看着崇明。 「对啊,那个江湖上奇门遁甲机关术最厉害的帮派,看不出来吧,沈樵如果不是真的很一般,那就是城府极深的孩子。」 「好吧,还有呢?」 「江南由家是长房由毅来,由思的父亲。哦,对了,五爷由里也来。」 「这个我知道,他给我和白墨写信了,这麽多年了,我们终于可以再聚在一起了,真的是不易啊!」 「啊,由里和白墨,他们俩,现在这种关系,还能相聚呢?」 「现在什麽关系?」文一斐有些不解的问道。 「因为由越而存在的啊,到底是情敌还是什麽一些不为人知的三角关系吧。」 「哪有那麽复杂?不管别人是怎样的,他们两人之间,只有一个关系,那就是最好的兄弟!」 「看这个,宣家是宣言的父亲,宣诺来。」 「他们家老爷子不来啊?」 「没,看样子是不来。」 「宣禾老爷子亲自为宣宜来争取的入学名额,我以为他也会为了宣宜来呢。」 「宣宜的话,没有家人。」 文一斐看着宣诺的回帖,在心里想着,如果宣洋大哥在就好了,肯定会来为宣宜撑腰的。 「魏北是山西魏家的,这个你知道吧。」 「这个我知道,那个整个人族最有钱的富商之一,他们家谁来?」 「他们家家主魏洱带着他们家老祖宗魏严氏一起来。」 「哇唔,这麽重视啊!他们家老祖宗特别看重咱们云上学院,魏北的入学费给的是相当的,可以!」 「这我倒是听说了,唉,我也理解,你们也是要养活整个学院的,理解,理解。」 「什麽叫我们养活?你不用养活吗?」 「那个,我能把自己养活了就不错了啊!」 「肃临这边,我看看,肃大人公务繁忙估计是来不来,对,他母亲来。」 「他母亲?谁啊?」 「当时,学生入学的家世上,写的母亲肃氏,其他啥也没有。」 「诶呦,这个有意思了啊!」 「嗯,平日里,也没有什麽关于这位夫人的传闻,还真的是很神秘。」 「其他的学生,任天飞丶申贤丶陈纶丶林骅丶伶俐,这几个都没有家人来。」 「林骅?他父亲之前不是说要来吗?」 「林留大将军之前确实说要来参加的,但是前两天捎信来边关有军情,带兵走了,所以就来不了了。」 「去边关了?好吧,陈纶我能理解,我们的丞相大人陈麒琛日理万机,肯定没时间关注咱们这种小事情。那申贤呢?」 「申贤属于现役军人,一直在肃玄大将军麾下,总不能让军中派谁来吧,所以就没人来。他父母都是农民,自打他入伍后就没怎麽联系过,所以,也就这样了。任天飞自己一个人,也没有门派什麽的。精灵族那边我们发帖了,但是没有回,所以,嗯。」 「嗯」文一斐思考着什麽,点着头。 「剩下的这些,还有这麽多呢!唉,真的是差不多所有门派都派人来了吧!」 「崇明,考验你的时候到了,这次交流,各门派住哪什麽的,都安排好了吧。」 崇明收拾着那些回帖,「安排好了,魏家老祖宗一早就派人安排了。」 文一斐一口西瓜差点儿呛着自己,「你们这,可真敢薅羊毛啊!」 「没办法,老太太太热情了,我们也不好拒绝。」 「那,暗夜他们什麽时候到?」 「差不多后天吧,他们人不多,暗夜,山屿,云端,带着四个学生,一共七个人。」 「云端也来啊!」文一斐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嗯,云端虽然不是梦武堂的人,但她作为异族代表来咱们这儿,也算说得过去。」 文一斐走到房间门口,抬头看向天空那朵朵白云,嘴角露出了微笑。 云端,好久不见! 第六十八章 来自梦武堂的某某某 梦武堂在第二天天到达云上学院,大先生暗夜和二先生山屿带队,一行六人,云端并没有随行到达。 老远,文一斐看见暗夜便迎上去,二人很自然地紧紧相拥,又互相拍了拍后背,已经八年未见了! 而在二人身后的白墨和山屿则是相对而站,还是山屿上前想要跟暗夜一样拥抱白墨,可白墨却是自然的后退了一下,回避了,山屿张开的双臂有些尴尬的在空中晃了晃,然后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擦了擦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 「老白,这麽多年没见,你也不想跟我叙叙旧吗?」山屿笑着问白墨。 白墨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礼节性地轻轻点点头,「我跟你没有什麽旧好叙的,由里明日就到,你们叙吧!」 「由里也来?太好了!咱们三个又可以像当年一样,把酒言欢了!只可惜,阿梅她不能和我们一起了……由里给我写信了,我知道了她的事,还有,那个孩子……」山屿的眼神有一点期待,却被白墨严厉的眼神看回去。 「要问什麽,等由里来吧,我没有什麽可以对你说的!」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可真行,一见面就这麽严肃!」文一斐和暗夜走过来,文一斐对山屿说「二先生,你们带的四位精英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这时,站在暗夜与山屿后面的四个梦武堂学生被点到后尴尬的鞠躬见过师长们。好家夥,一向严厉的大先生和一直玩世不恭的二先生竟然与云上学院的师长们有着深厚的感情,与复杂的过往啊!这是有故事的几个人啊!但自己这几个学生在师长背后看着这一幕多少感觉有点儿窥探师傅隐私的嫌疑。 山屿走过去,拍了拍一个四方脸庞丶长相正直丶身材高大的男孩子,「这个,是暗夜的大徒弟,牧阳,也是这些孩子里的大师兄。」牧阳憨厚的笑了笑,又向师长们深鞠一躬。 「隆珑,我的大徒弟,在他们这届里面排行第三,不过,他是暗夜的养子,我一直说你自己的儿子自己教嘛,可他偏不,非要拜在我这二师傅的门下。不过,我可是不会因为暗夜而不好意思管教的,我很严格,对不对?」说完山屿看着那个身材清瘦但是一头红发的冷峻男孩,隆珑转头看着那个聒噪的亲师傅,有些无奈的表情,却不好说什麽。文一斐看看暗夜,那个疑问的表情是「你怎麽有个养子?」。暗夜微笑着歪歪头,好像在说「嗯,就是有了!」 隆珑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绝美的女孩,那份绝美里面不是人族传统中定义的温柔和内敛,那是一种明媚的自信的美丽,就像一朵绚烂的充满着力量的花朵绽放瞬间的那种坚定的美。「我自己介绍一下吧,我叫花莲,是三先生的徒弟,在这届学生里排行第九。」花莲自然大方的说道。 可能是异族人个子都比较高吧,牧阳丶隆珑丶花莲都是个子很高的,但是最后一个孩子,是一个个头不高,但是长着一副美人面孔的男孩子,嗯,是那种人族理解的美人,这,在异族里,算是异类的美吧。山屿转到男孩身边,搂着他的肩膀,看着他俊美的脸,「哎呀,千缘成的脸真的是好看呀,怎麽看都看不够。」千缘成被山屿搂着挣扎了一下发现二先生胳膊使劲了,便不再折腾,任由二先生折腾吧。山屿一脸奸邪的笑着,松开了手,「这个美少年叫千缘成,是老四的徒弟,在他们里面排名十一,也是最小的小师弟了。 四个孩子都被一一介绍之后,崇明才从后院跑了过来,「抱歉,抱歉!这几天真的是事情太多了!大先生丶二先生,欢迎你们啊!」 暗夜和山屿和崇明打着招呼,崇明擦着自己额头的汗说着,「哎呀,我们云上学院平时没有什麽人来,这次交流,真的是太庞大的一件事了,搞得我们手忙脚乱的,招呼不周,您请多见谅啊!」 「那麽您这边四位学生就住在我们学生宿舍的六区,那是独立的一个院子,很安静,您二位如果想的话可以一起住进去。只是,不知道你们……」崇明说着看着文一斐,他知道文一斐和暗夜是一生挚友,山屿丶白墨和由里也是生死之交,所以,没有太敢提前给他们确定安排。 文一斐看着暗夜,「今晚,你就跟我住吧!」暗夜背后的四个学生听到大先生要跟文副院长一起住,立刻呈现出浮想联翩的表情。暗夜随着文一斐的略显尴尬的目光转身瞪了几个孩子一眼,然后又看向文一斐,爽朗的说,「好!」 山屿顺势走到白墨身边,白墨本能的挪了一下,「那我也要跟白墨一起住!」 白墨看都没看山屿,「不行,我不跟你住,你想找人住的话等明天由里来吧!」 「啊,老白,你怎麽这样啊!我都这麽大人了,那些晚辈都看着呢,我不要面子吗?」 「哎哎,老白,你别走啊!」 入夜,文一斐与暗夜坐在屋顶的屋脊上,一人一壶烧二白。 「一别,八年了吧!」文一斐喝了一口酒,向后仰着,看着明亮的星空说道。 「差不多吧,你知道的,我对这些数字记忆里很差的!」暗夜也喝了一大口酒,身体前倾,坐在这座云上学院最高的建筑屋脊上可以看着学院层层的院子和匆匆的植物。 「那倒是,我感觉自己这几年,世俗了许多,或者说,正常了许多,同时也,无聊了许多。」 「你乐意就好!」 「为什麽有养子啊?」 「隆珑那个孩子啊?我是觉得,他,有点儿像我,像我年轻的时候,所以,没想那麽多,就这样了。」 「我能想到你收徒弟,但很难想到你养孩子。」 「我也很难想到,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走一个!」 「走一个!」 「对了,云端不是要来?怎麽?」 「她现在是云家的当家的,时间没有那麽多,最早也要三天后才能到。」 「还要三天啊?」 「怎麽?等不及了?」 「没有,很奇怪,八年没见,都没有急切的想要见她,但自从知道这次交流她要来,我就非常想马上见到她。」 「见到她你要干嘛?娶了她?」 「娶就娶!只要她愿意嫁!」 「她是云家的顶梁柱,能跟你在这里混吗?」 「我不介意跟她去异族啊!」 暗夜听到这话转身看着枕着自己的手臂躺着的文一斐,「你不介意去异族?那,这八年,你在干嘛呢?」 文一斐依旧看着星空,今夜的星星很亮,没有云,他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这八年,我在干嘛呢?」 第六十九章 云仙人再入世 没想到,第一个来到云上学院的江湖人,竟然是仙人岛的云仙人。因为,从距离上看,仙人岛是人族离京城最远岛屿了。 一大早,梅花片片和闵澍两个人在京城的城门口等候着云仙人,看到师傅竟然只带了一个小书童骑马来京城,梅花片片愣住了。 「师傅,您怎麽,一个人来了?」闵澍牵过马的缰绳,梅花片片一边扶着云仙人下马,一边问道。 「你师姐们看家,这边的事,我一个人就行。」云仙人虽然年近六十,但是一股清冷的风随着清淡的声音飘出,给人一种稳定的感觉,包括那疏朗的面孔,深邃的眉眼,美人迟暮,但依然是美人。 「师傅,那您,是先去住处还是?学院这边给所有参加交流的门派在京城最大的几个客栈都定了上房的。」梅花片片语气轻轻的说,虽然这麽对年没见,但梅花片片还是有些怕云仙人的。 「先去云上学院,我要见季院长!」 在季院长的书房里,云仙人坐着慢慢品茶。 「真的是没想到啊,这次,您能亲自莅临,真的是,我们云上学院的荣幸。」 「季院长,你搞这麽大动静,是疯了吗?」云仙人放下茶杯,然后用她那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季院长。 季院长被看的愣了一下,同时又被云仙人的问话给震住了,如此美丽的老妹妹怎麽说话如此直接?二人也就在十八年前有过一面之缘,平时也是从未有过交集,这人生第二次接触,上来就直接说自己是不是疯了,季老爷子真的是一时没能接得住啊! 云仙人看着季院长一动不动,也不回答自己的问题,有些不大理解,「季院长,你想什麽呢?我刚才说话你没听到吗?」 季院长看着云仙人这种口气里面带着情绪的讲话方式,想起来专门教情绪管理的梅花片片,心想,嗯,真的是亲师徒!他放下自己一直尴尬举在半空中的茶杯,笑了笑,「啊,云仙人,您这次来参加我们和梦武堂的交流就是想问我为啥请那麽多门派?」 「当然不是!」云仙人对季院长的脑回路很不明白,「我一个多月之前就出门了,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你搞这麽大,我是在路上看见许多门派都准备来你这里,才知道的,所以快马加鞭早到了好几天。」 季院长又仔细想了想措辞,「那个,云仙人,谢谢您对我们云上学院的关心,这次交流,我是想团结一下江湖各大门派的凝聚力,包括和异族梦武堂之间,所以啊……」 听着季院长那些冠冕堂皇的合理解释,云仙人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他,「我不是关心你们云上学院,更不在乎什麽江湖凝聚力。我是担心,担心你们这届孩子们,他们入学还不到一年,你们那些精神教育本来就不足以支持他们和异族的对抗,你还搞那麽多人来观摩,不是更增加他们的压力吗?」 季院长有点儿上头,心想,什麽是「那些精神教育本来就不足以支持他们和异族对抗」?怎麽?看不起我们云上学院的课程?这个疯婆子,什麽水平,就来质疑我们云上学院?不行不行,淡定,淡定,季院长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面带微笑的回应,「云仙人,您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是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云梦山就要开启了。时间不等人啊,这些孩子们还是要经历压力才能成长的更快的。」 「成长,不一定要这麽多人来看啊!上云梦山,也不是集体观看的事!我看,你们云上学院是想在众人面前露露脸而已!」云仙人充分展现了女性的多心。 「云仙人!」季院长终于按捺不住站起来,「你来是客,我们云上学院是有待客之道的,但,也只是客人而已,还没有权利对我们云上学院的事情指指点点吧!」 听到季院长的话,云仙人也站了起来,厉声说道,「季闻,你会后悔你今天的选择的!」说罢,便拂袖而去。 站在季院长书房外的梅花片片听着里面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心里不禁暗暗担心。师傅这次出山到底是为什麽呢?听着听着,感觉好像吵起来了,梅花片片隐约听到什麽「后悔」之类的,随后就见师傅气冲冲的出来了。云仙人留了一句「梅花,走!」,看都没看梅花片片一眼便径直走了出去。 梅花片片愣了一下,随即,赶紧追上跟在师傅的身后,中途还不忘转身对闵澍摆摆手,闵澍好像明白了什麽似的点了点头。 京城最大的客栈卧龙居的后院上房里,云仙人站在房间的窗边,看向窗外京城热闹的市井。梅花片片一路上不敢问什麽,来到客房以后见师傅在想事情,便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 「梅花,你怎麽跟闵澍没有生个孩子?」云仙人忽然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 梅花片片脑子里一直想着刚才师傅跟院长之间的争执,好像是为了这次和梦武堂的交流,但没有听清具体说的什麽,师傅是知道什麽了吗?她为什麽如此关心这次交流呢?……正在梅花琢磨着的时候,听到师傅冷不丁地问自己一个问题,一下下没有反应过来。 「师傅,我是因为,什麽?我?孩子?」当意识到云仙人的问题到底是什麽的时候,梅花彻底懵了。 「梅花,师傅一直没有告诉你,不止是你,你的师姐们我也没有告诉过,为师我,生过一个女儿。」云仙人根本没有理会梅花的不知所措。 梅花片片听到这句话,直接从懵的状况变成了震惊!师傅,师傅有过一个女儿?可师傅,至今也没有结过婚,也没有跟哪个男的有过任何风言风语啊?孩子?哪里来的孩子?不对,师傅说的是女儿,女儿?女儿!一个女儿!!不对,师傅这时跟自己说她有过一个女儿,不会,不会说那个女儿,就是自己吧! 想到后面,梅花片片稍稍后退了一下,浑身紧张的等着师傅跟自己说后面的话。 云仙人继续看着窗外,但好像不仅仅是看着窗外,好像还看着过往,「那时,我只有十九岁……」 「十九岁」?师傅今年是五十九岁,那麽,那个女儿应该是四十岁,自己今年三十三岁,哦哦哦,不是自己,太好了!梅花片片放松下来后开始仔细听师傅讲述那个过往。 十九岁的云仙人,还不是仙人岛的岛主,她是前岛主的女儿。 仙人岛是母系社会,岛主大都是女性担任,但并不是按照血缘世袭,而是多以师徒继承。这麽规定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女性当岛主,几乎一声都奉献给作为岛主需要处理的各种工作上还有对弟子的教育上,所以,总有岛主会一世未婚未育。没有后代,必然无法世袭,于是,便由在任的岛主在自己的弟子中选择一名最看重的,培养作为下一任岛主。 但云仙人的母亲,同时也是她的师傅,是一个很不一样的岛主,她不仅结婚生女了,最后还把岛主的位置指定给自己的女儿。所以,当云仙人的母亲发现自己的女儿未婚先孕的时候,一场血雨腥风狂暴而下。 结果就是,云仙人生下女儿之后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再也没有不知道女儿的去向。云仙人的母亲告诉她,她要努力匹配上岛主的能力,在她当上岛主之后会告诉她那个女儿的下落。但命运弄人,云仙人的母亲因意外突然暴毙,根本没有来得及告诉云仙人只言片语。云仙人在二十多岁就当上了岛主,她尽一切的努力打理好岛上的事务,同时,也尽一切力量去寻找那个女儿的下落,只是,至今,依然是毫无音讯。 讲完了一大段过往,梅花片片最大的好奇是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但她不敢问。但第二个疑问她倒是小心翼翼的说了,「师傅,您怎麽会,今天,想到跟我讲这个事?」 云仙人终于转过身,她看着梅花说,「因为两个月前,我收到一个秘文,传给我的秘文,上面只说了一句话。」 「想见你的女儿,就去云上学院!」 第七十章 凤凰阁阁主,他叫尹玖韵 凤凰阁入京,是一个非常壮观的场景。 凤凰阁,是位于人族北方大陆凤凰山的一个帮派,因整个帮派家大业大,网罗天下奇才收为弟子,近百年来凤凰阁逐渐成为江湖上的第一大门派。阁主尹玖韵,是个三十岁出头的俊朗青年,他当上阁主才三年,但却是凤凰阁历史上最年轻的阁主。不仅是年轻,而且,尹玖韵当上阁主这三年,丝毫不吝啬的在江湖上表现着凤凰阁的张扬。高调丶奢靡丶气势,是尹玖韵的做派风格。 大部队进京后,并没有入住魏家提前预定好的最大客栈卧龙居,因为,凤凰阁当然是住在凤凰社,在京城专门建的凤凰阁分号里。纪文龙一早就被崇明师长安排在凤凰社等自己家长辈,也算是云上学院的一个接待吧,双重身份。 「文龙,让我看看!可以呀,感觉又长高了一些!不错不错!」尹玖韵从马车上下来,看着前来迎接的纪文龙,满意的寒暄着。 「师傅!」纪文龙笑了笑上前迎接尹玖韵,作为尹玖韵的关门弟子,纪文龙一直生活在赞扬以及他人羡慕的目光里。师傅其实很年轻,但在收了纪文龙之后,就宣布不再收徒,并且作为阁主的师傅对纪文龙的教育也十分上心,这让纪文龙一直感觉自己很幸运。 「怎麽样?在这里学了大半年了,有没有什麽特别的收获啊?」尹玖韵有些意味深长的问道。 「嗯,这里挺好的,师长们对我们也挺好,同学们也挺好。」纪文龙老老实实的回答师傅的问话。 「那就好,走,进去说,你师哥师姐们这次都来给你捧场了,等会你们好好聊聊,晚上咱们再聚啊!」尹玖韵说完就带着副阁主莫师傅径直走向凤凰社后院,纪文龙傻傻的想要跟上,却被大师兄拦下来,「我说小师弟啊,我们都来看你,你怎麽也不想我们呢?」 「啊,大师兄,我当然想你们了,二师姐!」 凤凰社后院有一间密室,尹玖韵带着莫师傅走进密室,之前密室里早已等候着几个人,见到尹玖韵进来,几人连忙起身鞠躬。 「快起来,快起来,各位!」尹玖韵把几个鞠躬的人扶起来,一一看看他们的脸,满意的笑了笑,「这次能够见面,真的是不容易啊!没几天了,咱们再落实一下最后的行动吧!」 「是!尹阁主!」 入夜,在凤凰社的主堂上,尹玖韵举起酒杯,「来来来,为我们今天的京城相聚,都把酒杯都举起来!」 所有弟子都站起来,端起自己的酒杯,看着阁主,尹玖韵也站起来,「为我们凤凰阁美好的未来,为你们今后精彩的人生,乾杯!」 几杯酒后,哥哥师兄师弟之间开始推杯换盏,尹玖韵喝下坐在他身边的纪文龙的敬酒,然后不经意的问道,「文龙啊,在云上学院,有没有遇到心爱的姑娘?」 听到师傅突如其来的问话,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麽,纪文龙的脸瞬间就红了,「啊,师傅,没有,我读书很用功的,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什麽叫乱七八糟的事?心爱的姑娘怎麽可能是乱七八糟?你又不是拜入那些和尚庙的门派,喜欢女孩子是正常又重要的事情的!」尹玖韵带着笑容严肃的教育纪文龙。 纪文龙更加窘迫,不知道要说什麽。 尹玖韵也不看纪文龙,夹着菜随意的说,「那个吴家的姑娘,蟒山吴家的,怎麽样?」 听到师傅提起吴颖祯,纪文龙愣住了,怎麽会,师傅怎麽会知道吴颖祯的?而且,而且问自己有没有喜欢的姑娘的时候提起她。 尹玖韵瞥了一眼纪文龙的表情,呵呵笑了,「看来,我猜的不错,对人家有意思是不是?」 「没,没有。」纪文龙本能的否认着。 尹玖韵把筷子放下,看着纪文龙,「怎麽,不喜欢人家?我本来想着明天去拜访一下蟒山吴家的家主呢,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不去了。」 「啊?您要拜访他们?您是要?」纪文龙开始忐忑起来。 尹玖韵看着自己这个关门弟子如此内向有点儿向后缩的态度,开始不满意起来,「我不是替你提亲的,你放心好了!你们那些小孩子之间你说的乱七八糟的,我才不会瞎操心的!」 听出来师傅生气了,纪文龙赶紧解释起来,「师傅,不是的,您不是瞎操心,我知道,师傅是关心我。只是,我,我确实是喜欢吴颖祯,但,我不知道她是什麽想法,所以,所以。」 「所以,怕我直接给你提亲吓着人家?」尹玖韵笑了,「安啦,我拜访吴家,是江湖帮派之间的礼节,毕竟,蟒山吴家在南方还是有一定的江湖地位的。」 「不过,既然喜欢人家女孩子,就要去主动一些啊!你可是我尹玖韵的弟子,谁家的女孩子敢小瞧你?你就算是看上了公主,也是有实力拿下的!「尹玖韵说完充满期待的看着纪文龙。 纪文龙的眼睛里闪着光,连忙又端起酒杯敬自己师傅。 在卧龙居的一个独立院子里,尹玖韵和莫师傅两个人与蟒山吴家家主吴金岭会面。 「吴家主,幸会!」 「尹阁主,您大驾光临真的是令我们这里蓬荜生辉!按道理说应该是我上门拜访的,没想到您会亲自来。」 「吴家主,您不要客气,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对您的名字,在下真的是如雷贯耳,今日终于可以见面,非常荣幸!」 「哪里哪里,尹阁主,请上座!」 三人坐下后,尹玖韵首先开口,「吴家主,我就开门见山了,有个事情,想跟您商量。」 「请!」 纪文龙和吴颖祯站在院子里,师长他们进屋会面时叮嘱他们两个在外面等着。 「你师傅为什麽来见我舅舅呢?」吴颖祯看着漫不经心地踢着石子的纪文龙问道。 「啊?我不知道啊!估计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找你舅舅商量吧,肯定不会跟我说的。」 「我们吴家和你们凤凰阁一南一北,从来没有交集,能有什麽事?」吴颖祯想不明白。 「什麽你们吴家,我们凤凰阁的,咱们都是云上学院的学生,我们是同伴!怎麽会没有交集?」纪文龙认真的说。 吴颖祯看着纪文龙认真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行!行!我的同伴,你说,你师傅和我舅舅,他们俩,是会成为敌人,还是朋友呢?」 纪文龙认真听着这个疑问,并没有说话,他和吴颖祯一起看向师长们在的房间大门,紧紧闭上的房间大门。 许久,紧闭的大门打开了,吴金岭满脸笑容的送尹玖韵和莫师傅。 「您好好想一下我说的,我随时等候您的回应!」尹玖韵和善的说着。 「好的,我想好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吴金岭的语气也相当温和。 「那我,等您的消息!」 「我送您!」 「您留步!」 「您慢走!」 …… 目送着三个人离开,吴颖祯才敢问出来,「舅舅,他们来干嘛?」 吴金岭慢慢收回了笑容,而是略显严肃的思考着,「这真是一个狠人!」 「什麽?狠人?什麽意思啊?」 「我们吴家是时候要重新审视这个江湖以及我们未来的选择了!」 「舅舅,你们刚才说什麽了?」 吴金岭没有回答吴颖祯的问题,而是转身看着她,忽然冒出一句,「你喜欢纪文龙那小子吗?」 「啊?你说什麽呢,舅舅!」吴颖祯一时慌乱起来。 吴金岭看着自己这个最疼爱的外甥女的慌乱,笑了笑,然后便走回自己的房间,只留下一句话, 「这个凤凰阁阁主,叫什麽来着?对,尹玖韵!」 第七十一章 算命先生夏吾东 岐山派,位于京城以东不远的一个叫做岐山县的地方,北接麟游县,南连太白县。大概在三百年前,岐山县出了一个很厉害善于堪舆的风水先生,人称夏先生。本来,夏先生也就是在岐山县小有名气,总有人请他去看看祖坟啊,选选宅子什麽的,但后来,因为一件事,夏先生自己的命运也因此改变。 又或许,夏先生自己的命运本就如此。 因为夏先生给一位吃不饱饭的农民批了一次八字,于是,当这位农民二十年后一统人族之前四分五裂的城邦,建立了人族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的王朝——安国,那个以自己姓氏命名的王朝的时候,夏先生,被赋予极高的赏赐。但夏先生一一拒绝了那些官职以及财物,他对皇帝陛下说,自己就是个看风水的,本来泄露天机就对自己不利,再拿更多的身外之物自己会无福消受的,如果皇帝陛下一定要赏赐些什麽,夏先生想成立个小门派,把自己所学收徒散出去。皇帝陛下说那给你成立个学院,夏先生摇摇头,「学院,学者之地」,自己真的不够格。最后,皇帝陛下就御赐「岐山派」这个名字给夏先生,夏先生便在自己的家乡岐山县开启了岐山派三百年的悠长岁月。 作为御赐的岐山派,却是江湖上最低调的门派,不争不抢,也不站队。或许是因为看风水批八字的缘故吧,每代掌门都清楚的知道自己和岐山派的命运走向,顺势而为,就是岐山派长寿的秘籍。 夏吾东,已年过八十,但却依然身体硬朗丶思维清晰,是个身体矍铄的老头。当时选送弟子来参加云上学院的入学试的时候,大家都以为老掌门会让自己的孙子夏鸣参加,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派了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外姓弟子沈樵。当然,这对于岐山派来说,都是算过的,所以,肯定是命中注定的。 但这次交流,大家又是完全没有想到,老掌门竟然会亲自到场为沈樵站台,或者,不是为了沈樵?不知道,对于岐山派,很少有人能够搞得明白。 岐山派是在交流三天前进京的,一行七八个人,低调的入住了一家很普通的客栈,并没有拜会任何门派,也没有去云上学院,只是派客栈夥计去云上学院把沈樵叫了过来。 「师爷!」沈樵一进来就给夏吾东跪下磕头,老掌门坐在上座上,略微圆润的脸显示出满满的福气,笑眯眯地看着沈樵,「乖,起来,起来!」 沈樵站起来后走到夏吾东的面前,夏吾东一脸慈祥的拉着沈樵的手,「樵啊,我看看,嗯,感觉长壮了一些,这段日子在云上学院怎麽样啊?」 「师爷,我挺好的,就是成绩不突出,这里有能力的人太多了!我们有一个同学,宣家的女孩,她竟然有自愈的能力,死不了呢!」 「死不了?」站在夏吾东身边的夏鸣好奇的问道,「怎麽可能会有这样的人?」 「真的呢!」沈樵认真的解释,「那个女孩是宣家的孩子,本来就很神秘,不过,她的自愈能力的表现是在我们上课的时候。我们的课是在一个叫做『万世渊』的空间发器里面上的,在那个模拟世界里,宣宜她死不了。」 「万世渊?」夏吾东听到了一个有些好奇的名字,「那是什麽?」 「万世渊,我感觉是云上学院的镇院之宝吧!那是在后山的一个只有入口的山洞,崇明师长拿着开关,每次上课的时候打开万世渊的屏障,我们学生们就一个个走进去,里面是一个模拟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一样大,一样真实的世界,然后,我们就在里面上课,可能会呆上几年,但从那个空间出来时,外面的时间可能只过去几天。」 听着沈樵讲的内容,夏吾东的眼睛逐渐亮起来,他一直保持着和蔼的笑容,不住的点着头,「有点儿意思,樵啊,你再仔细跟我说说,说说你的,每节课!」 听完了沈樵详详细细说了很长的时间,夏吾东的表情一直都很稳定而且沉默,夏鸣却是总打断提问,他真的很好奇那个万世渊的地方。 「对了,你最开始的时候说进万世渊要路过后山的一片树林,那片树林一般人走不进去?」夏吾东开始提问。 「是呀,每次都是师长带我们进去的。不过,师爷,您放心,我的学艺还可以,当时第一次去上课的时候走了一遍我就看出来那是一个五伏阵,只是我没说而已。」沈樵对自己的低调很满意。 夏吾东捏着自己的胡子点点头,「那个崇明拿着的开关是个什麽东西,你了解吗?」 「那好像是一个小石头,我偶尔听到师长们聊天的时候提及过,好像是叫什麽青髓。万世渊的洞口我也仔细观察过,应该是晶石。」 「晶石?」夏吾东的语气有些变化,好像是听到什麽特别的名字。 「应该是晶石,虽然我没有见过晶石,但是《百宝实录》里面是有记载的,我记得的。」 「晶石!有意思!」夏吾东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又想起来什麽,「对了,季闻季院长身体怎麽样?」 「季院长?」沈樵有些没反应过来夏吾东急转的话题,想了一下,「季院长的身体啊,应该还好吧,我看他挺硬朗的,不过,没有师爷您身体健硕。」 夏吾东笑了笑,「季闻他今年多大了?我想想,我算过他的八字的,嗯,今年应该六十一,对,上个月满六十一了!」 「师爷,您可真厉害!以前算过谁的八字都能记得!」沈樵对夏吾东的记忆力真的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哈哈哈,咱们就是干这个的,什麽都要记在脑子里,哪能算的时候记不住去翻书呢?樵啊,你可要加强记忆力的锻炼,鸣啊,你也是,你们年轻,记得快忘得也快,这可不行的。」 「是!师爷!」 「是的!爷爷!」 「六十一,好年纪!」 晚饭之前,沈樵就离开客栈回云上学院,夏吾东特意把沈樵送到客栈门口,临别时拍了拍沈樵的肩膀,对他低语了几句。目送着沈樵的离开,夏鸣走到夏吾东的身边,「爷爷,咱们还要见谁吗?」 「不用了,该了解的,都已经知道了,回去,我们起卦!」 看着爷孙俩回房,客栈的夥计凑到正在算帐的掌柜旁边,「掌柜的,那位老先生看起来很面善啊,他谁啊?」 掌柜的把目光离开了帐本看了看爷孙俩的背影,「他啊,夏吾东啊!」 「夏吾东?谁啊?」 「夏吾东,他是岐山派的老掌门啊!最牛逼的算命先生!」 「真的啊,那我请他给我算算啊?」 「请他?你想得美!现在除了皇室,没人请的动他的!」 「这麽牛啊?岐山派的老掌门!」 第七十二章 喝酒的夜 正式交流的前夜,所有门派都到了,基本上该拜会的也拜会了,该见面的也见面了。在云上学院的食堂,唐大厨烧了一桌子好菜在食堂最里面的包间里,文一斐丶暗夜丶白墨丶山屿丶由里丶云端,六个人坐在一起。 因为云端今天下午才到,所以,这六个人的聚会一直拖到了现在。 是的,自从十八年,不,差不多十九年前从云梦山下来,这六个人一别,再聚齐,就是十九年后的今天了。 云端之所以来的这麽晚,不仅仅是家族里事务太忙,还有,就是她又带了一个人来。所以,此时此刻,在他们包间隔壁的另一个小包间里,安宁正在招待云端带来的那位客人——月明——异族王室二王子的次子——一个二十岁的少年。 「安宁公主,我说你也太客气了,还专门请我吃饭,在下不胜荣幸啊!」月明开朗的笑着对安宁说。 「月明小王子,您这话讲的就见外了,如果不是奶奶给我来信,我都不知道您光临我们云上学院了,这是我的失职,所以,今天,我一定要尽地主之谊的。」安宁的礼仪非常到位。 「我说安宁公主啊,我们来的是云上学院,又不是你们皇室后宫,你也只是这里的学生而已,可代表不了云上学院的,更谈不上什麽地主了!」坐在月明身边的花莲一边明媚的笑着,一边毫不客气的说着。 「花莲,不管怎麽说,咱们都是客人,安宁公主不管在哪里都是武太后最宠爱的七公主,谢谢您的邀请!」月明没有看花莲,而是盯着安宁的眼睛带着笑意说。 安宁毫不畏惧月明的目光,但她讲话的时候还是看着花莲,「花莲,我知道你的姐姐和月明小公子有婚约,你是在替你姐姐看着小公子,放心吧,我也有婚约在身的。」 「对呀,肃临怎麽今天没来呢?」月明没让花莲接话,而是自己问安宁。 安宁的眼神里有那麽一瞬间划过一丝丝的失落,但只有那麽一瞬间,「他今晚有事,实在是来不了,托我向您带好呢!」 月明非常准确的抓住了那一瞬间,「这小子,有什麽事能比陪美丽的七公主更重要呢?」 安宁忽然抬头盯着月明的眼睛,「小公子,都知道肃临的名字,你功课做的很足啊,看来是有备而来的!」 「彼此彼此啦,你不是也是什麽都知道,对花莲的姐姐花嫣也很了解嘛!」 「那,我们就为我们如此熟悉的第一次见面,干一杯!」 秦公公在一旁给三位布菜和倒酒,四人一间,真的是个超小包间。 百花酒馆,三组的五个人又聚在一起喝酒。 「肃临,我刚见安宁,她说她要请异族刚到的小王子吃饭,你怎麽不跟着去呢?」喝了一杯酒之后,林骅问坐在身边的肃临。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今天最后到的异族那个少年是他们的小王子,大家也很好奇的看着肃临,肃临默默的喝了一杯酒,「他们属于皇室之间的外交礼仪,我不习惯那场面,咱们一起多自在啊!」肃临笑着看着大家。 由越一直不大喜欢安宁那种正式感或者称之为官场感,但却越来越喜欢和自己一样不喜拘束的肃临,于是,调侃道,「肃临,你这可危险了啊,等以后你成为驸马了,天天都是这种外交活动,不习惯可不行啊!」 肃临没有笑,好像是想起了一个难题似的,没说什麽,又喝了一杯。 「对了,明天咱们跟异族之间的交流,都交流啥啊?这麽多江湖门派来旁观,不会是,让我们,打擂台比武吧!」任天飞总是慢半拍的看不清周遭的一些微妙。 「不会吧!咱们学了快一年也没把比武擂台当作重点过啊,易绯师长的战斗技也没有教我们半点儿武功啊?」林骅又一杯酒下肚后分析道。 「是呀,上了这五节课,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学了啥,好像学了很重要的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没学。」由越端起酒杯没有喝,而是看向宣宜好像在问她的感受。 宣宜接着由越的目光,表示惊诧,「你别看我,要是比武我肯定死定了!我总不能拿不死的技能跟人家死磕吧?」 肃临听到宣宜的话,笑了,「我看可以,你这打不死可是必杀技啊!」 林骅举起杯,招呼大家,「来来来,为比武冠军宣宜同学乾杯啊!」 宣宜一边举杯,一边窘迫的笑着,「我说你们,可别乌鸦嘴啊,要是真像你们说的那样,是打擂台比武,那可真的完蛋了啊!」 「不会,不会!」 「我可是说真的!」 「我说,肯定不会是比武啦!」 「哦,哈哈哈,那就好!」 「咱们师长们又不傻,肯定是比较什麽绝境中的选择之类的,或者逆境中的爆发什麽的,要不然,咱们上那些课干嘛?」 「嗯,你说的有道理!」 「安啦,放心吧!」 「嗯嗯,那就喝酒吧!」 回到六位师长级别的聚会上,山屿一直是最活跃的那个,而白墨则是最沉默的那个,文一斐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云端,云端美丽大方就是不看文一斐,由里坐在山屿和白墨之间,左陪陪右哄哄,忙的不亦乐乎,暗夜则是看着大家开心的喝着酒。 「对了,宣洋大哥走的时候,你们谁在场吗?」山屿想一出是一出的问了一个问题。 大家本来举杯换盏时,被这个问题打断到忽然安静起来。 「怎麽了?你们都没在是吗?」山屿看大家沉默,又问了一遍。 「我们都没在」,还是文一斐开口了,「只知道,宣禾老爷子找了很久找到了宣洋大哥隐居的地方,他们见面时发生了什麽,我们都不清楚。听说结果是,宣洋大哥和丛笙双双殉情,只留下一个孩子,被宣禾老爷子带回了宣家。」 「宣洋大哥有个孩子啊?他怎麽样?你们见过那个孩子吗?」山屿还是很好奇。 「你明天会见到她的,她在我们学院。」白墨第一次接了山屿的话。 「在你们学院?怎麽样?一定很厉害吧!」山屿的眼睛里面闪着惊喜的光。 文一斐和白墨对视了一下,思考良久,还是文一斐开口了,「嗯,这,嗯,有特殊技能的一个孩子,毕竟,她母亲是丛笙嘛!」 「宣洋大哥,真的跟了丛笙了啊?」云端有些感慨。 「什麽叫宣洋大哥跟了丛笙,明明是宣洋大哥收了丛笙好不好!」山屿纠正云端道。 「丛笙,怎麽会死呢?」由里问了一个很多人想问的问题。 「对啊,丛笙和宣洋大哥那十年到底怎麽过的,你们有没有问问那个孩子?」山屿看着文一斐。 文一斐愣了一下,「没有,那个孩子有点儿内向,她从没跟人提起过之前的生活。」 「哎呀,你们这也太不上心了,一个孩子而已,威逼利诱啊,或者打感情牌啊,怎麽会套不出话来?宣扬大哥那麽温和谦逊的一个人,他的孩子也错不了的!」山屿又说道。 「她是宣洋大哥的孩子,但别忘了,她也是丛笙的孩子。」白墨喝了一杯酒没有表情的默默的说道。 文一斐慢慢把酒杯放下,轻轻叹了一口气,「真的是很难想像,丛笙那样一个看起来没有情感的女人,会为爱殉情。」 「这有什麽很难想像的,咱们宣洋大哥,多有魅力的男人啊,如果我是个女人,也会毫无保留的爱上他的!」山屿想起了宣洋那个谦谦君子。 暗夜终于忍不住笑了笑,「我说山屿啊,你这种毫无保留的爱,已经给出去多少次了?每次都毫无保留,咋还能下次有爱给出去呢?」 由里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拍了拍被暗夜噎住的山屿,「我觉得暗夜说的特别对,我帮不了你了,兄弟,你只要不给我那样毫无保留的爱,我就谢谢你了!」 山屿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被憋的脸通红,他绕过由里,对白墨撒娇说,「白墨,他们都嫌弃我!」 白墨的脸也超级红,今晚,不知道是因为见到老朋友了还是怎麽,白墨喝了不少酒,「山屿,你爱白梅吗?」 忽然听到白梅的名字,山屿愣了一下,「阿梅,我当然爱她!要不然,也不会…」 「那你为什麽不娶她?」白墨打断山屿的话,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我,我,我那是……」山屿又被噎的不知道要说什麽。 坐在两个人中间的由里略显无奈的摇摇头,「你们两个在搞什麽?白梅是我媳妇,你们俩这话说的,是不是想我打你们啊?」 「不是,是白墨他先提的!」 「我提错了吗?」 …… 看着三个男人围绕着一个女人不停的陷入醉意的争论,云端用胳膊杵了杵旁边的文一斐,文一斐立刻马上转过头看着一脸绯红却在看戏的云端。 「你说,这三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要搞到什麽时候?二十年前,就搞不清,这麽长时间了,还一样,一点儿长进都没有!」云端对文一斐发出讨论的邀请。 「男人,在女人这个话题上,一辈子,也不会有什麽长进的!」文一斐一脸笑意的参与讨论。 云端扭头撇了一样文一斐,又看回对面的剧情,「永远都像十八岁一样冲动幼稚呗?」 「不不不,只有遇到最爱的女孩才会像你说的那样,无畏无惧。」 云端又转头看了一眼文一斐,什麽也没说,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下。 「欸,你不信啊?」文一斐喝了酒也有点儿上头。 云端微露不屑的笑容,「我信,但是,女孩会长大的,你们男人愿意一直十八岁就十八岁吧。反正,我今年四十了!」 文一斐愣住了,他感觉自己晕乎乎热乎乎的脑袋忽然清醒了。 …… 看着一边三个人争论,一边两个人对话,暗夜喝了一杯酒,轻轻的笑着,这样的相聚,是那麽的难得,又是那麽的自然,而且,是那麽的难能可贵。 入夜,三组的喝完酒回学院,这次可没有喝醉,但也没有少喝。 安宁一直在宿舍四区附近等肃临,她满怀着心事,晚上与月明喝了几杯酒也是头脑时刻保持搜索与分析,此时此刻,她想见见肃临。 但远远看着三组的五个孩子有说有笑的回来,安宁只停顿了一刻钟,长长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开了。 走到宿舍门口时,由越被人叫住了,他转身看去,远远的,白墨站在那里。 「你喝酒了?」 「你喝酒了?」 两个人面对面看着对方红红的脸庞,异口同声的说。 「明天就要跟异族交流了,你们这些孩子,不好好准备,还跑出去喝酒?」白墨异如往常的说着教训的话。 由越被指责感到很不满,但他晕乎乎的,又觉得白墨的话像是父亲对儿子的教训,看着白墨那略显激动的样子,怎麽会有点儿亲近的感觉? 「哦。」由越没有任何反驳,乖乖的答应着。 看着由越老实的样子,白墨对自己的略显激动有点儿后悔,随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努力恢复平静的语气,「那个,你爹来了,你怎麽没去见他?」 听到白墨提起由里,由越不知道为什麽有点儿生气,「他不是我爹!」 白墨使劲的打了由越的脑袋,「你个破孩子,说什麽呢!?」 由越的脑袋被打的生疼,揉着自己吃痛的额头,生气的说道,「本来就是嘛!你才是我爹啊!」 这句话说出口,白墨和由越都愣住了。 两个人如雕塑一般呆了半天,最后还是白墨清了清嗓子,「嗯,那个,由里他很爱你娘,还有你,他给了你们母子这麽多年衣食无忧的生活,你应该去看看他的!」 由越搓了搓手,略显尴尬的说了一声,「哦!」。 「那个,明天交流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别受伤了!」白墨又轻声的交代着。 「哦!」由越继续搓着手。 「今天太晚了,赶紧回去洗洗睡吧,明天交流完了,晚上跟你,嗯,跟由里一起吃个饭!」 「哦!」由越的声音感觉越来越乖。 「那个,那个,我走了,你回去吧!」白墨挠挠头,今夜的酒让他的话格外的多,他自己也有点儿不习惯。 「哦!」由越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那个,明天,好好比啊!别给我们丢人!」白墨想到什麽,又叮嘱了一句。可能是真的觉得自己太罗嗦了,说完便扭头就走了。 由越看着白墨的背影,「好好比」?比什麽?不会真的是比武吧!唉,算了,管他呢!困啊,回去睡觉吧,今天这酒喝得,怎麽感觉很迷幻呢? 这一夜,喝酒的地方远不止这几个,在凤凰社后院的密室里,在卧龙居前院的雅阁里,包括皇城后宫的大殿里,甚至在异族王宫的露台上,都有一个人或者几个人重复着喝一杯这个动作。 这,醉人的夜啊! 第七十三章 一场没有名字的切磋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一天,云上学院少有的迎来如此多的宾客。当宣宜和由越来到练武场,看着已经准备好的擂台和众多已经落座的宾客时,两个人默默的摇着头。 「昨天你们谁说来着?说肯定不会是比武的!」宣宜扶着自己的额头看着擂台说道。 「是啊,昨天我们说什麽来着?咱们师长们傻吗?」由越也一样扶着自己的额头叹息道。 林骅站在宣宜的身后,拍了拍宣宜的肩膀,探过头在她耳边说,「冠军同学,这次,真的靠你了!」 肃临也一改往日的严肃,双臂交叉在胸前,走到宣宜旁边,一脸正经的说着,「真的,这次,全靠你了啊!」 宣宜伸出双手在头的两侧以示自己要说话,一副思考清楚想明白的样子,「没关系,你们看,梦武堂也就四个人,咱们十五个人呢,肯定是派武学前四名去打擂台,没关系,肯定轮不到我这倒数的!」 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这时候,任天飞跑过来,「你们几个怎麽才到?刚才崇明师长说了,这次跟异族的交流是比武,而且是抽签,这不,刚抽完,好巧不巧,全是咱们组的,我们五个要上场,赶紧准备一下吧!」 宣宜瞪大着自己的眼睛看着任天飞,一时不知道要说什麽可以安慰自己。 「五个?梦武堂不是四个学生吗?怎麽会需要我们五个全上?」林骅倒是冷静,给了宣宜最后一丝希望。 「还有月明,就是那个小王子,他也参加比武。」任天飞说的非常自然而且轻松,宣宜感觉就像是惊雷一样在自己面前炸裂。苍天啊,真的要自己凭「不死」来抗吗? 「十分感谢各位今天能够来云上学院,我们云上学院和梦武堂之间的交流是友谊的切磋,能够得到众位叔伯长辈们的指导是所有孩子们的幸运。」季闻亲自主持开场,「那麽,我们就直奔主题,考验切磋一下云上学院和梦武堂学生之间的武功技能,所以,我们设立了比武擂台。由于梦武堂加上月明小王子只有五位参加比武,我们云上学院刚才通过抽签也选出了五位学生,等下他们将一对一进行比武,最后站在擂台上的学生算赢。」 「当然,我们的切磋还是以交流为主,不是生死之战,点到为止便可。」季闻说着看向宣宜的方向,宣宜感觉像是院长在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等会自己输的不至于太惨。 「那个,后面的安排就让崇明来组织,我就再说一句,孩子们,加油吧!」 随后,崇明师长公布了比武的顺序:第一场任天飞对战花莲,第二场由越对战隆珑,第三场宣宜对战千缘成,第四场肃临对战月明,第五场林骅对战牧阳。 三组的五个人,几家欢喜几家愁。林骅对自己可以对战牧阳感到很兴奋,因为他知道牧阳是梦武堂这一届的大师兄,沉稳而且武功很好,遇到这样的对手,让林骅对这场对战十分期待,只是可惜自己排在最后一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肃临看见对面梦武堂队伍里的月明,月明也看着自己并且对自己微笑示意,肃临只是略微点点头以示回礼,他没想到自己抽到的竟然是这位异族小王子。月明不是梦武堂的弟子,突然到访又参加对战,不知道是怎样的安排。肃临想到自己的爷爷,正在人族与异族的边关守卫着,爷爷一生征战,和异族人打了无数次仗,既然月明不是梦武堂的友人,那便是异族的敌人! 所以,为了爷爷,自己也绝不能输! 任天飞没想到自己的对手竟然是个女孩子,一时有些懵。花莲那充满了力量与美丽的身影,在此之前,任天飞都像是没有看见一样的无视。但此刻,任天飞看到对面花莲的样子,满脑子出现的都是闪的样子,他有点儿慌,不禁脸一红。 「喂,你看你的对手,都不敢看你,一看你就脸红,我看,你绝对赢定了!」隆珑在花莲的旁边歪着头对她说。 「哼,我才不要靠脸蛋儿赢他,我一定会靠我的拳头打赢他的!」花莲轻蔑的看着脸红的任天飞。 由越有些苦恼自己的对手,那个一头红色头发的冷峻少年看起来就是不好惹的样子,自己的武功虽然在白墨的教导下有所长进,但是毕竟也就几个月的时间,没有稳扎稳打的根基,由越心里还是没底。 「那小子是山屿的大徒弟,山屿,跟你爹关系很好,但是,他欠你娘的,所以,绝不能输给他徒弟!」不知道什麽时候,白墨默默的站在由越身后说道。 由越被吓了一跳,愣了一下,然后看着白墨,「他欠我娘的?欠我娘什麽?」 白墨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由越,又看回对面的山屿,有些愤愤的说,「他欠你娘钱!很多很多钱!你娘死了也没有留下欠条,如今,他也不认帐了!所以,你要把他徒弟打趴下知道吗?!」 由越被气愤的白墨惊到了,从昨晚白墨喝酒后找自己开始,他就感觉到白墨的情绪出现难得的不稳定。 为什麽他这麽激动呢? 「你的对手,千缘成,今年14岁,是梦武堂这一届最小的学生,排行十一,他们所有人的小师弟。」宣言并没有看着苦恼万分的宣宜,而是默默的看着对面的梦武堂的位置说道。 宣宜愣了一下,「你和我说这些干什麽?」 宣言依旧没有看宣宜,「千缘成,别看他年纪小,但是他的武功很强,主要是身法极快,出手快,便容易打的对方措手不及。不过,告诉你这些也没什麽用,你也打不过他,估计只能凭着你那不死之身多抗一段时间吧!」 宣宜有些不爽,「你就是为了跟我说我打不过他?」 宣言转过身看着宣宜,「我是不想太丢人,毕竟你出去怎麽也是顶着我们宣家的姓氏的。」 宣宜无奈的笑了一下,「你怎麽这麽在意这个姓氏啊?姓宣又能怎样?姓宣的输了或者赢了,又能怎样?」 宣言感觉完全无法跟宣宜这个家族的叛逆交流,摇摇头,什麽也没说就走了。 目送着宣言离开,宣宜又看向对面的千缘成,那个瘦小的男孩子。 「灵星,你帮我算算,我能赢吗?」 「啊,我的主人,需要灵星算什麽?赢?赢什麽?」 「嘿,你怎麽注意力不集中啊?睡着了?」 「啊,不是啊,灵星是怕主人总觉得被灵星监视,所以自动屏蔽了感官啊,我的主人!」 「好吧,我等会要跟那个叫千缘成的小子比武,你看看我能赢吗?」 「千缘成?哇,那个身法如闪电般迅速的英武少年啊!主人,现在看你赢不了的,我的主人!」 宣宜无奈的低下头,又摇摇头。 在人群里,有一个目光看着宣宜那一副思考了又低头又摇头的样子,有些迟疑。迟疑,是因为那个目光好像感觉到宣宜在自己跟自己交流,对这个交流的感觉,那个目光,觉得有些奇怪。 第七十四章 任天飞的失手 很快的,比武就正式开始了。 第一场,任天飞对战花莲。 花莲穿着紧身短裙和长靴,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神中充满着直接与力量,异族女子真的与人族女子很不一样。 花莲轻蔑的笑了一下,「我说你这位大叔,怎麽,你竟然是云上学院的学生?我以为你是这里的门房呢!」站在梦武堂队伍里的暗夜听到门房这个词,不禁抬头看了看坐在主位的季院长,然后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山屿觉得奇怪,用肩膀碰了一下暗夜,「老大,你咳嗽啥?」 本书由??????????.??????全网首发 暗夜低头小声的说,「季闻季院长的堂弟就是云上学院的门房,所以,花莲这麽说不合适。」 「啊?还有这事?」山屿吃惊的说道。发现好多人朝吃惊的山屿看过来,山屿感觉点头憨笑着以示不好意思打扰了。随后,山屿对花莲喊道,「丫头,能动手的就别动口,赶紧的啊!」 花莲笑了笑,后撤一步,伸出右手,「请!」 任天飞并没有理会开始时候花莲的挑衅,他只是默默的一抱拳,然后摆出应对的姿势。 花莲一个箭步冲上去,将跳跃的力量灌注在自己的右掌上,直接劈向任天飞的面门。任天飞侧身躲过这一掌,并没有还手。花莲顺势出了第二掌,依然被任天飞躲了过去。就这样来回了十几个回合。花莲跳到了一边,停下进攻的步伐,双手叉腰愤怒不已,「我说大叔,你想干啥?一个劲儿的躲着我,你是怎麽想的?是看不起我吗?」 任天飞抱拳鞠躬,有些慢吞的说,「花莲小姐,不是的,我没有看不起你。」 「那你什麽意思?」花莲向前跨了一步。 任天飞则是顺势后退了一步,「我,我没有,我就是,不想对女人出手。」 花莲看着那个后退的又看不起自己不愿意出手的任天飞,真的是越看越气,「女人怎麽了?我告诉你,我们异族的女人,可不像你们人族的女人那样温顺多虑,我,绝不会对你手软的!如果你非要搞什麽不出手,那你直接认输好了啊!」 任天飞被花莲问的不知道要说什麽好,他背后的易绯师长大喊道,「任天飞,你搞什麽搞!打啊!」 远处,许多帮派看着一直只知道躲却不出手的任天飞议论着。 「这孩子看起来咋傻乎乎的呢?」 「那可不是个孩子了,妥妥的中年人了,但怎麽愣啦吧唧的。」 「不会是打不过异族那个女孩吧,真没用啊!」 「是啊,真是给云上学院丢脸啊!」 「对啊,这教育的什麽学生吗?比武都不会!」 任天飞的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好像都是在对他讲,好像又不是对他讲的,他的头开始觉得痛,好像又有点儿热。在这样一个纷扰的世界里,任天飞觉得自己出现在云上学院是一件很可笑的事,四十岁的年纪,又没有机会进云梦山,努力的考进了云上学院,但各门成绩都不突出,好像就是来陪跑的。 那自己,为什麽要来呢? 没有林骅和肃临的家世,没有由越的身世,更没有宣宜的血脉,自己还要被抽中来参加这与异族的比武,为什麽呢?自己的人生,就是来当配角的吗? 任天飞忽然抬头看着直面自己的花莲,心里忽然产生一股执拗。 我就是不想跟女人动手,怎麽了?为什麽不可以呢?如果未来在生死之际,就算是在战场上,我就是愿意守着自己的想法,哪怕因此死在女人的手上,自己认了,不可以吗? 任天飞双手抱拳,并且对花莲一鞠躬,起身后认真的讲到,「花莲小姐,我确实有我自己的原则,这并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但今天我站在这里,与你进行比武,我也不能认输,所以,想跟你商量一下,我们换一种方式比试是否可行?」 花莲看着如此认真的任天飞,忽然对这个大叔产生一些兴趣,她笑了笑,「说说看!」 任天飞微笑着表示感谢,「既然是比武,还是要比较你我的身手,但我确实是不想对女人动手,那麽,我们就比试身法看如何能不被对方碰到,怎麽样?」 「比试躲?」花莲来了兴致。 任天飞肯定地点着头,「怎麽样?不能出这个擂台,看谁先被对方碰到,衣袖就算。」 花莲眼睛一亮,「好啊!就按照你说的来!」 于是,两个人开始了真正的比试。 这次的样子,其实和刚才的样子没有太多的区别,只是任天飞躲的更加理所当然而已。 花莲的掌法十分凌厉,也很凶猛,异族人本身身体素质就比人族在力量上强一些,加上异族尚武,梦武堂平时的教学和训练也是以武力为主。所以,如果从攻击力上比较,任天飞确实打不过花莲。但正是因为任天飞的执拗,现在,双方比的不是力量与对对方的伤害上,而是变成了比闪躲。所以,任天飞和花莲反倒变得势均力敌了。 任天飞的身法很乾净利落,花莲完全没有靠近他的机会,双方较量了很多个回合,花莲有些急躁,但这种急躁的感觉让她变得兴奋。有对手,有较量,才有意思,才有打头。这个看起来想法老套又固执的大叔,还真的是跟梦武堂那些直接又勇猛的师兄师弟们不一样。不行,这场比试,得想个办法赢! 而另一边,任天飞想的是自己靠自己的身法应该可以坚持到花莲不耐烦露出破绽,即便是花莲耐心极好,但体力上时间长了也会有所懈怠,那麽任天飞就找机会碰一下花莲的衣裙就好。 两个人按照自己的思路交着手,花莲根据交手的情况大概摸清了任天飞身形的线路,只是,自己的速度跟不上,无法从后面追上任天飞。但就在一个空档处,花莲没有伸掌,而是反手一下子把自己扎头发的绳子拉开,随之,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就在空中飘散开来,而花莲则是顺势转头来到任天飞的面前。 任天飞虽然来得及收住了脚步,但是没有想到花莲的一头秀发就这麽扑面朝自己飞过来,他猝不及防的本能的用手去挡,却正好挡住了花莲的头发。那乌黑顺滑的头发从指尖划过,任天飞不敢抓也不敢做什麽,就这麽用手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划过的瞬间,除了头发一丝丝的触感,任天飞还闻到一阵轻轻的繁花的香味划过,他愣住了,这个香味,这个香味,是闪的绢帕的味道。 就这样,任天飞保持着抬手阻挡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站着。而花莲则是一个转圈,开心的将头发全部甩在脑后,「喂!我碰到你了!我的头发刚才扫过你的手了!你输了!」 任天飞不知道后面自己是怎麽走下擂台的,他也听不到身边的关于他输掉第一场比试的各种好的与不好的议论声。他仿佛是被那个味道困在了一个世界里,是回到万世渊了吗?不,好像不是,但是哪里呢? 第七十五章 擂台的高度 任天飞输了第一场,由越的压力变得很大。 因为,由越不想输,不管是为了云上学院还是为了母亲,或者是为了白墨难得的情绪,他都不想输! 但是,由越想不出赢的方法,他开始苦恼起来,一直到他站在擂台上。 隆珑看着站在对面那个叫由越的男孩子一脸严肃的表情,轻松的笑了笑,「我知道你叫由越!我们之间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身世!」 由越愣了一下,他只知道隆珑是白墨不喜欢的那个山屿的徒弟,他还有什麽身世?难不成跟自己一样是私生子? 「我是大先生暗夜的养子,我知道,你也是由家的养子,所以,我们,算是身世相似的!」隆珑看着由越并没有接话,又解释道。 养子?干什麽这是?拉关系吗?我跟你很熟啊?我需要跟你很熟吗? 由越向后撤了一步,「我跟你不一样,我有父亲的,不是谁家的养子,白墨是我生父,由里是我乾爹,我乾爹养我长大,不可以吗?」 白墨和由里在擂台下听到由越的话不约而同的看了看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并没有在对方身上停留太久,而是很快的又看回擂台上的由越。 隆珑哈哈笑了笑,不住的点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哎,我是看你很有眼缘,所以想交个朋友,你呢?交吗?」隆珑伸出右手摆在面前,一副「请」的意思。 异族人还真是不一样,真的是直接啊! 由越没有伸手,「现在我们是在比武,哪有比武之前交朋友的,一会儿,还怎麽打?」 隆珑把手撤回到身后,「那,我们先打?」 「打!」 「怎麽打?」 「什麽怎麽打?」 「像刚才任天飞与花莲那样打吗?」 「不!我们直接打!」 「好!」 「看谁,先被打出擂台!」 「好!」 擂台上,两个人迅速战在一起,这是一场真正的比武,掌法丶拳法丶身法,挨掌丶挨拳丶挨揍,一个都不能少。 呃,不是,不是两个人一样都没有少,而是,由越,一样都没有少。 隆珑的出拳速度很快,而且劲道很大,这种武学水准肯定是从童子功练起来的,稳扎稳打一步步积累出来的。但由越,首先没有习武的天资,而且没有什麽武学名师调教,同时又没有什麽奇遇拿到什麽秘籍,也没有吃过什麽改变经脉的神药,所以,嗯,所以。 隆珑一拳打过去,由越没有躲开,右边脸颊重重地挨了一拳然后飞了出去。在空中,瞬间,一道鲜血从由越嘴中喷出,还带着一颗被打落的牙齿。像狗啃屎一样趴在擂台上,由越感觉到很痛。他抬起头看见擂台下的宣宜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由越自然地咧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但随即而来的是更加的疼痛。由越忽然想起宣宜曾经对自己说过,她不会死,但是她会痛,有的时候,死是可以结束疼痛的,但不能死,也就无法结束。唉,这个人人都羡慕的不死,一点都不让人羡慕。 在由越趴在擂台上的时候,隆珑慢慢走过来,他有点儿后悔刚才那一拳打的太重了。其实从一开始,隆珑就看得出由越的水平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但为了保持两家学院的友谊,也要稍稍打一会再结束。但没想到,自己那一拳,由越,竟然没躲开,看起来,伤的有点儿重,真的是不太好啊。 隆珑过来后蹲了下来伸出手,想把由越拉起来。由越感受着疼痛看见自己脸旁伸过来的一只手,有一瞬间,由越想拉住那只手然后输掉比赛,因为实力的悬殊,真的是打不过。但这种想法只有一瞬间,因为由越看见了擂台下的白墨。白墨看自己的眼神里,那是失望,对,是失望的眼神! 他为什麽要失望?他在想什麽?自己和隆珑之间的差距他看不见吗?他难道觉得自己应该能打赢隆珑?他可真搞笑!他可真搞笑!他可真搞笑!! 忽然,由越转头看向隆珑,他没有接隆珑伸过来的手,而是冲上去死死地抱住隆珑的腰然后就往擂台边冲。隆珑一时没反应过来,被由越抱着后退了两步,但很快,便稳定地站住。看着由越使劲抱住自己,隆珑被气笑了,「我说你干嘛?你这麽抱着我,不太好吧!」 由越想起白墨的失望,就毫不犹豫地又把自己的双手抱的更紧一些,但,他并不能推得动隆珑。 隆珑十分不想由越这麽抱着自己,很难看好不好,被一个大男人抱着,于是,他开始有点儿生气。 「你再不松手,我可要动手了啊!」 由越依然一动不动的抱着隆珑。 于是,隆珑抬起自己的右手,用手肘磕打着由越的后背。一阵剧痛通过后背丶骨头丶脏腑传递到由越的脑中,他有些懵,但依然没有松手。隆珑看由越没有反应,就继续磕打由越的后背,并且,慢慢的,一次比一次增加一些力道。慢慢的,由越的痛感也越来越重,好像,有骨头断掉了,好像,不,不是好像,而是真实的有血从嗓子中咳出来。有一下,由越感到眼前一黑,虽然很快又恢复了视力,但他有一丝想法,自己,不会要死了吧。 这是由越第一次在真实的世界里感受到死亡可能要到来。这种感觉,带来强大的恐惧感,这种恐惧感是万世渊里面所无法感受到的,因为在万世渊里所有人都知道那里的死亡是假的,但此时此刻,自己如果真的死了,是不会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的。 在台下,由里看着由越被打的不停吐血,他早就坐不住了,恨不得马上冲上去把打由越的隆珑给踹飞,但白墨却一把按住由里的肩膀。 「你没有见过你儿子如此的强大吧!」 「这时候还管什麽强大?你赶紧的,叫停比试啊,不是说点到为止吗?这样再打下去,由越就要被打死了啊!」 白墨仔细看着由里,「你就是总把他当孩子,他期待的是父亲可以把他当成一个男人,而不是永远都是当他是孩子!」 由里看着白墨,又看回擂台上那个明知打不过却一直不放弃的由越,那个擂台上的由越,对自己来说是陌生的,因为在由里眼里,由越一直是那个不懂事的孩子,是的,由越长大了,不再是个孩子了! 宣宜一直没有动,她站着看着擂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由越,心里最开始的担心,变成了一种感动,是的,是感动。 擂台上,隆珑已经停止了自己的磕打,他说什麽由越都没有反应,再打的话说不定真的要把由越打死了,那可就事大了。隆珑看向自己的师长和乾爹,摊开双手表示无奈。山屿站起来用眼神示意擂台对面的白墨,白墨黑着脸盯着自己,那眼神一副要杀了自己的样子,山屿赶紧把目光转向了文一斐,文一斐不知道在思索什麽,并没有看向山屿这边。于是,所有人都在相互张望着看谁能出来解决一下擂台上这个尴尬的场面。 忽然,啊的一声把大家都吓一跳!只见由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抱着隆珑快步跑着,隆珑也是没反应过来就被由越抱着倒着走,没几步,两个人便从擂台上飞了下来。 是的,飞了下来! 隆珑先落地,他躺在地上,由越抱着他的腰在他身上。 如此结果的原因,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擂台的高度,那个高度正好不高到隆珑来不及翻身。 所以,隆珑,先被,嗯,嗯,出了擂台! 第七十六章 暗箭 由越摔下擂台以后,白墨和由里迅速跑过去,白墨从怀里取出一个白瓷药瓶,打开后拿出一粒红色的药丸塞在由越嘴里。由越满嘴都是血,他勉强咽下了药,然后问了一句,「刚才是那个家伙先着地的,所以,我赢了!」 隆珑从地上跳起来,指着躺在白墨怀里的由越,气的不知道要说什麽,最后一转身,冲着山屿喊道,「师傅!」 山屿笑呵呵的走过来,搂着隆珑的肩膀,「哎呀,安啦,愿赌服输嘛,确实是人家赢了,没事的!」 隆珑非常不爽,甩开山屿的胳膊转身回到梦武堂的队伍里。山屿走到由越面前,蹲下,想用手摸摸由越的脸,但被白墨一把推开,山屿想争两句但是看见白墨那冷酷的眼神便叹了口气,站起来,「第二场,你们云上学院赢了!现在是一比一,开始下一场吧!」 宣宜没有做什麽准备就站在了擂台上,因为,她也没什麽好准备的。 千缘成站在宣宜的对面,千缘成才十四岁,男孩子晚熟还没有发育起来,所以看个头儿比宣宜还要瘦小一点,但那张俊美少年的脸,也是比宣宜要美上很多的。 这两个人完全没有之前那两对对手的麻烦与对话,而是直接战在一起。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果然,千缘成年纪虽然小,但是身手非常乾净利落,宣宜完全没有打赢他的机会,只是,千缘成碍于宣宜是个女生,出手招招都是点到为止,如果用上了力道,宣宜早就被打趴下了。 擂台之上的比试,台下各门各派的看的都很清楚。 「这云上学院,啥水平啊?出场三个,一个一个的,武功都不行啊!」 「是啊,这不是咱们最高学府吗?这些学生的身手真的是还不如我们的弟子呢!」 「或许,是他们抽签运气不好?抽的都是水平不行的?」 「运气不好,也不至于一个比一个差吧,你看,第一个那还能说得过去,就是迂腐一些。第二个除了不怕死啥本事也没有。这个丫头,也就是人家梦武堂的让着她,要不然,早就输了!」 「唉,是呀,谁知道呢?不知道他们怎麽教的?」 云上学院的师长坐席上,易绯和吴钱子早就吵的不可开交。 「都是你,非要抽签,这,抽出去的,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丢不丢人?」 「诶,我说你个马后炮,刚才说的时候也没见你反对啊?」 「你是负责武学课的,你当然说什麽就是什麽了!」 「我说什麽就是什麽,那你在这里放什麽屁?」 说着两个人就要打起来了,文一斐走过来,看着易绯和吴钱子,「你俩,要不也上擂台上比划比划去?」两个人看着文一斐才停止了对话和未发生的打斗。 宣宜看着千缘成的招式,心里不禁佩服,这个小孩子一定是天分极高的,才能在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把控每一招的准确度和力度,正好在能打到宣宜却打不疼宣宜的维度上。有的时候,打中敌人丶伤害敌人不是最高境界,而控制住所有的度才是能力的体现。 「灵星,你看,这个千缘成的武功,有没有什麽破绽?」 「这麽完美的控制力,您说的破绽,是指什麽呢?我的主人!」 「我看不出来啊,所以,才问你呢!」 「控制力完美,招式没有破绽,主人的武功肯定打不过,除非,可以预知千缘成的下一招而提前出手,我的主人。」 「预知?怎麽预知?」 「主人不会预知招式吗?真的吗,我的主人?」 「你能不能每次都一副我很没用的语气?」 「啊,没有,主人是最伟大,最厉害的,怎麽会没用,我的主人?」 「得了,赶紧的,预知招式是什麽?」 「首先,世界的一个大家都认为对的概念:有因才有果,是吧,我的主人。」 「是的,然后呢?」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事实上,因与果之间,并不是先有因才有果,许多时候,是因为要有那个结果所以才会有之前的原因,又或者说,原因和结果是并存的两个存在,从一开始就同时存在,只是,被人看见的时间不同,我的主人。」 「这怎麽可能?」 「世界的许多规律,和人们认识的本来就不一样,如果人们都认识了,太危险,我的主人。」 「危险?什麽危险?」 「那是站在另外维度立场上的需要以及规则对使用者的单向迷惑性,包括……」 「好啦,别说那些听不懂的,因果是同时存在的,然后呢?」 「所以,你是可以看出来那个结果的,就像你看见原因一样,我的主人。」 「原因?」 「是的,这放在许多事情上都很难,但是,放在武功招式上就容易许多。因为在武功上,招式的存在很容易理解,出拳丶出掌丶出腿丶用刀丶用剑丶用暗器,每个方式都有自己独特的出手行为,就是原因,而且,结果也就那几样,打中丶打伤丶打死,所以,来来回回的,也没有太多的不同,我的主人。」 「然后,你去观察千缘成的出手,那些都是因,它与果同时存在,看见了因,也可以看见果,所以,就可以预知结果了,我的主人。」 「感觉你说的很简单啊!」 「是很简单啊,我的主人!」 「可我,怎麽能观察千缘成的出手呢?」 「大散形啊,忘了吗,我的主人!」 「大散形?离开万世渊,我也可以吗?」 「当然啊,只要你想,我的主人!」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起来,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到异样,却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但只是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那是自己的错觉吗?很奇怪! 宣宜凭着回忆,进入了大散形的状态,就是可以不用眼睛全方位的看见这个世界同时不同耳朵全方位的听见这个世界。不过,与万世渊里不同的是,宣宜只是用了一瞬间进入了大散形,然后对周围环境中的震动感只发生在一瞬间。是的,宣宜独自进入大散形,但周遭的人却不知道,他们眼中的宣宜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在大散形里,宣宜可以自由的掌握自己看这个世界的快慢,她能看见千缘成每一次出手的每个部位的肌肉包括骨骼是如何带动以及变化的,包括其中的规律,就像是一种现实的存在一样。用一种场景描述就是在宣宜的眼睛,不,视角里,千缘成的行动就像是一个个线条的连接与流动,好像说的还不是很明白,嗨,那种不同于世界的看到的世界很难用世界的语言来形容。 但在观察千缘成的同时,宣宜感知到在场有一束看向自己的目光很不一样,那个目光,那个目光就是之前一直看自己的那个,那个人,他在场! 「我的主人,灵星没劲儿了,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我的主人!」 还没等宣宜抽出精力去确定那个目光,她就离开了大散形的状态,回到之前比武的状态里,宣宜再看千缘成,感觉变得不一样了。就像是现在和过去包括未来同时映衬在同一个时空维度里,宣宜,看得见千缘成出手的结果。 于是,擂台上的战局迅速变得不一样了。 宣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拳法招招打在千缘成的要害之处,千缘成感到非常吃惊,可还没等他明白发生了什麽,便被宣宜重重一掌打到擂台之下。 是的,宣宜赢了! 云上学院的师生沸腾了,终于凭着武学实力光明正大的拿下了一局。谁说云上学院没有胜负心?那是赤裸裸的胜负心啊! 由越被包扎好了伤口坐在座位上,看见宣宜赢了开心地站起来。 就在这所有人都打算迎接胜利英雄的时候,忽然! 擂台的四个角突然冒出一缕黑烟,四缕黑烟一个一个地升在空中,像是被什麽咒语集结在一起,形成了一把剑的形状,直冲着宣宜的心脏奔去! 有人,放暗箭! 第七十七章 死亡与劫持 那柄黑烟形成的剑直奔宣宜的心脏,所有人都离得很远,没有人来的及到宣宜身边。 但是,就在那柄黑剑快要刺中无处可逃的宣宜之前,忽然,又砰的一下,消失了,宣宜,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虚惊一场的时候,有一个身影在擂台的一角,仰天倒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宣宜第一个跑过去,抱住了倒在地上的人,紧接着,文一斐丶暗夜丶由里丶山屿丶云端他们都冲到擂台上,在场的所有人都站起来看向擂台的那个角落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由里从宣宜手上接过满身是血的白墨,白墨的胸口有一个贯穿的大洞,看起来非常恐怖,所有在场的人看着这个伤口都知道白墨的结局了,死亡。 白墨的眼睛还能看着大家,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说遗言,没有时间讲遗嘱,没有时间去表达那些一直压抑着的不舍得表达的。白墨从左到右看着周围一圈人,由越伤重,估计是来不及等到他走过来让自己看看了,但在这最后的片刻,白墨直勾勾的看着宣宜,说了两个字「巫族」便再也没有多馀的气息讲话。 就此,白墨死了! 「白墨!」山屿第一个大喊道,但没有等其他人再对白墨的死表达吃惊与悲痛,一阵狂风袭来,卷着飞沙,在场所有人都被风沙迷着眼睛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不过也只有片刻,狂风便停了,大家慢慢的放下挡住眼睛的手,一脸懵逼的看着周围,好像什麽都没有发生,只是过了一阵莫名其妙的风而已。 「宣宜?宣宜呢?」文一斐第一个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这个时候,由越扶着栏杆爬到了擂台上,看着胸口一个大洞的白墨的尸体以及消失不见的宣宜的空位置,由越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是怎麽了?我是刚才被打傻了吗?我一定是累了做梦了,这太不真实了!这都不是真实的!这他妈的都不是真实的! 白墨重伤身死,宣宜被劫持不见,云上学院与梦武堂的第一天比武切磋,就出现这麽大的意外,季闻赶紧让崇明先把来访的宾客先送出云上学院,并且告诉大家比武切磋暂停,后续如何安排再重新通知。各门各派均表示对云上学院的安慰以及支持,同时,后面的状况有什麽需要大家都愿意出力,总之,场面话说了很多。 擂台上,除了之前在的五个人和由越以外,没有让其他任何人再上来,因为,由越跪在白墨的身前,嚎啕大哭! 是的,他从来没有如此的嚎啕大哭过,包括他的母亲去世时,他也没有。 此时此刻,由越真的很伤心,他终于明白了什麽叫做真正的伤心,以为面前这个人是他想与之有关系的,但却再也没有机会有关系了,由越,真的很伤心。 同时,在场站着的另外五个人看着昨晚还坐在一起喝酒的白墨,快二十年的交情了,如此长情的友谊隔了很多年的光阴昨晚才又见上,没想到,竟然是最后一面。 念珍惜,年年念,但却年年不珍惜,唯有错过才明白,珍惜。 山屿抱着由里的肩膀,一直碎碎念着,念着白墨,念着白梅,念着过往,念着情谊。 文一斐不忍看着,转身看向一旁白墨倒下之前冲上擂台抱住的一角的柱子,暗夜也走了过来,两个人看着那个柱子,有轻微的烧焦的痕迹。云端在一旁开口了,「这,是巫族!」 「巫族?」文一斐疑惑的看着云端,「刚才,白墨最后说的也是巫族!」 「是的,就是因为他说了这两个字,我才想起来刚才那个黑烟成剑的样子应该就是巫族的秘术。」 「秘术?」文一斐对巫族的了解不多。 「巫族,坐落在偏远的蛮荒之地,在人族,除了与宣家有联系,从来不出现在人族大陆上。又或者说,他们的出现,从来没有被人族发现过。但在异族,有一些古老的宗教和巫族之间一直保持着交流,我们云家一直是那许多宗教最大的供奉,每年跟着长辈去听经的时候关于巫族的一些是有所耳闻的。」 「巫族的秘术,那为什麽白墨会死?」 云端蹲下来,仔细看着那根柱子,随后她又查看了剩下的三根柱子,暗夜站在一旁,「有什麽发现吗?」 云端看着暗夜和文一斐,「这四根柱子被人动了手脚,是巫族的,他们应该在此之前将秘术埋在了里面,然后在宣宜独自一人出现在擂台上时就发动了秘术。四角的黑烟集合在空中形成了一把剑,那把剑可以杀人,而且,无人能够阻拦。白墨应该是看出来了,这个秘术唯一的破解方式就是将柱子与空中黑烟形成的剑隔开,那麽,剑也将随之消失。只是,白墨是用自己的身体隔在它们中间了,所以……」 三个人不再说什麽,又齐齐地看向躺在地上的白墨。 白墨,是为了救宣宜,而死的。 后续的处理一直持续到夜晚,云上学院的议事厅了,季闻丶文一斐丶所有的师长以及管理员,还有梦武堂的暗夜和山屿,包括云端和由里,大家聚在一起,没有任何学生参加。 崇明首先通报了学院的一些情况,「三区宿管蔡芬,不见了!」 「蔡芬?之前白墨调查那些孩子们在万世渊出问题时,锁定的四个嫌疑人之一?」易绯不禁问道。 「是的,三区宿管蔡芬,入云上学院十五年,是个身家清白的普通妇人,家就在京城,丈夫在城东开了一个烧饼铺子,两个女儿早已嫁人。」崇明重复着曾经白墨的话。 「身家清白?发生这麽大事情,不可能身家清白吧!」吴钱子质疑道。 「去蔡芬家的烧饼铺子查了吗?什麽情况?」易绯不理会吴钱子,而是看向崇明。 崇明安抚着易绯和大家,「你们不要着急,听我慢慢说。蔡芬丈夫的烧饼铺子已经去查了,她丈夫说这一年,蔡芬都没怎麽回家,她之前很顾家,总是经常回去的,但不知道怎的,这一年,蔡芬有些奇怪。她丈夫来学院找过她两次,感觉她很冷淡,和她吵了两次也不再来了,说是觉得蔡芬可能外面有男人了!因为她连两个女儿都很少交流了。」 「所以,很有可能,我们学院里现在这个蔡芬,是巫族假扮的。」 「巫族?巫族为什麽要偷偷来云上学院?我们跟他们完全没有交集啊!」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交集,我们有两个宣家的孩子,宣家和巫族之间关系人尽皆知,他们看样子是冲着宣家的孩子来的。」 「我看是冲着宣宜吧,最开始偷袭他们也是因为宣宜在。」 「有这个可能,但现在,我们并没有掌握更多的信息。」 季闻看着大家,「我会写信给宣禾,看看他怎麽说。宣家这次不是宣诺来了,崇明啊,你明天先去跟宣诺谈谈,不要讲我们这里调查的事情,就是探探他的口风,看看有什麽有用的信息。」 「那白墨?」由里忽然发话了。 季闻看着由里,「安排人去白氏医馆报丧,丧事怎麽办看白家的意思吧,但他毕竟是为了学院的学生而死的,我们会给他应有的殊荣。」 由越一直跪在白墨的棺椁之前,他已经不再哭泣,而是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棺椁。由里从议事厅出来之后就来看白墨,他慢慢的跪在由越的身边,没有说话,默默的陪着由越,看着面前的棺椁。 「昨晚他喝酒了,让我今天晚上跟你吃顿饭。」 「昨晚他喝酒了,跟我说你很爱我。」淡淡的说完这两句,由越转身看着身边的父亲由里。 由里也转头看着由越,这个养在自己身边十五年的孩子,一直被宠溺着的孩子,因为那天由越摔了白梅最心爱的瓷瓶自己动手打了他却瞬间就后悔了的孩子,那个叛逆的不听话的离家出走头都不回的孩子。 这段时间,由越真的长大了,是白墨教育的好吗?看来,白墨真的比自己更适合养孩子啊!那当年,为什麽白墨要把白梅和由越赶到由家呢? 由里没有接由越的话,而是又看回白墨的棺椁。 白墨啊,你是因为知道我对白梅的爱,所以把她赶到我的身边,想让白梅和由越有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同时也让自己可以每天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是吗?那你自己呢?担上所有的怨恨与骂名,从来不为自己解释什麽。 「昨晚他喝酒了,跟我说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勇敢,强大,让我不要总把你当小孩子,要当成一个成年人。」由里慢慢的学着由越的开头讲着。 「昨晚他喝酒了,让我今天晚上跟你吃顿饭。」说完,由里又看向身边的由越。 父子二人就这样对视了很久,这在之前的十多年相处中,从来没有发生过。最后,由越慢慢站起来,他的伤还是很痛的,他走向大门,在大门口停了下来,「过几天吧,今晚,不想吃了。」 看着由越早已离开消失在门槛里很久,由里才慢慢点点头,「嗯,好!」 京城外,宣宜被一个人以飞一般的速度带离擂台,带离云上学院,带离京城,在郊外的一个树林里停了下来。宣宜被重重的扔在地上,她撑着身体转身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一身黑衣,此时此刻不知道是疲累还是出了什麽问题,弯着腰,扶着腿,大口地喘着气。 过了一会儿,那个人抬起头看着宣宜,宣宜的眼神表现出吃惊,因为她认识这个人,是她们的宿管蔡芬。蔡芬慢慢的站直了身体,然后身体一点点变高,肩膀也变宽了,从一个中年妇人的身形变成了一个高大挺拔的女子。同时,那张脸也在慢慢的变化,变得越来越陌生,变得越来越美丽,变得越来越冷酷。 「你是谁?」宣宜问道。 那个女人的声音像是从冰山上传出来的一般清冷,「自我介绍一下,乌金!」 第七十八章 飞出擂台的胜利者 云上学院经过两天的休整,重新开启了与梦武堂的交流。 在正式比赛之前,季闻作为云上学院的院长发表了对白墨过世的遗憾以及对凶手的愤怒,同时表达了一定要追查到凶手的决心。与此同时,各门各派的代表也纷纷表示对凶手的不齿与痛恨,并表示一定要帮助云上学院查到凶手追回被劫持走的学生。 第四场比赛,肃临对战月明。 月明翩翩公子,一袭白衣,俊美的少年,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月明身上散发着独特的皇族的气息。这种气息在安宁的身上也有一些,但因为安宁是公主,所以女性的气息遮盖了很多皇族的气息。但月明不同,虽然不是继承皇位的大王子的儿子,但作为二王子的次子,月明的皇族气息却是非常的浓厚。 「肃公子,久仰!」 「月明小王子!」 「我在异族的时候最佩服的就是阁下的爷爷,肃玄大将军,今日见到偶像的孙子,果然,有大家风范。」 「你想说什麽?」 「你们云上学院的学生,怎麽感觉对我们梦武堂多少都有些敌意呢?你看看,我们几个,都是先礼后兵,想着先跟你们聊聊,交个朋友的。」 「为什麽要交朋友?」 「你们的师长和梦武堂的师长还有由里叔叔与云端姑姑他们,都是几十年的好朋友,我们这一代,为什麽不能交朋友呢?说不定,我们可以像师长他们那样,成为至交好友呢!」 「要交朋友你可以找别人,我不需要那麽多朋友。」 月明看着对自己保持距离好像油盐不进的肃临,笑了一下,「之前比试的那三个人,是你的朋友吧!」 肃临没有再接月明的话。 「我之前看到他们比试的时候,你的样子一直很关心,那是有情义在的,做不了假。」 肃临依然没有接月明的话。 「那安宁呢?是你的朋友吗?」说这话的时候,月明是走到肃临的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的。 肃临瞪着眼睛看着月明,慢慢的说,「你到底想说什麽?」 月明的脸都快凑到肃临的耳边了,「我看,你们俩,并没有情义。」说完,月明不等肃临接话,便后撤一步,大声说了句,「肃公子,请!」 肃临感觉到自己的愤怒,他也不想用语言去表达什麽,于是,便直接出招。 两个人,开战! 从武学水平来说,月明真的是不差,这次梦武堂派来的看来都是精选的强者,只可惜,云上学院的手气实在是不好,武学实力前五名的也只有林骅抽到了上台机会。由越和宣宜一直是倒数第二和倒数第一,任天飞和肃临差不多也只是排名第七第八的。所以,真正能凭实力打赢比赛的,也就只有林骅而已。 肃临在很小的时候,是很喜欢跟着爷爷学武练功的,但因为父亲不喜欢,总是让他读书写字。后来,爷爷去了边关很少回来,父亲更是断了肃临的武学课程,母亲也不喜欢肃临练武,怕他受伤,整日担心受怕的。来云上学院,如果不是依着安宁的身份一起来,父亲和母亲都不会同意自己到云上学院学习的。 这次与梦武堂的交流,原本,肃临是不想父母来的,幸好父亲公务忙,主要也是肃文情不喜欢云上学院这种自由散漫的地方,所以就没有来。但是,母亲却坚持着要来,肃临为此专门回家一趟也没有说服母亲。唉,从小到大,所有母亲执拗的事情,父亲和自己都很难阻拦,只是,母亲十几年来很少出府,不知道是着了什麽魔了,非得要来云上学院。 昨天晚上,母亲专门来找肃临,要肃临不要参加今天的比试。 「为什麽啊?」 「那天,我看见由越那个孩子被打的满身是血,要是你在擂台上那个样子,娘真的是会死的!」母亲满眼都是泪水的对肃临说。 肃临很不喜欢母亲哭,因为他拿那些眼泪完全没有办法,他不会觉得母亲可怜,他甚至有一丝厌恶。 「我不会的,我答应你,打不过我就认输,不会让自己受伤。」 「那也不行!你看后来那个女孩子被人掳走了,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太危险了啊!」母亲已经开始忍不住哭起来。 「她的名字叫宣宜。」 「人被掳走了,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临儿,娘不能失去你,真的,临儿你知道吗?你来云上学院这段时间,娘没有一晚上睡的安稳的,真的!」 「你不要这样,我不可能跟你活一辈子,我以后会有我自己的人生。」肃临试图跟母亲讲道理。 「不,以后你去哪里,娘就跟着你,你和安宁结婚了,可以住在府上,或者,我可以搬到公主府……」 「娘,我明天要参加比试,就先回去休息了。」 「临儿!娘的一生,都是为了你,只是为了你,所以,娘真的不能没有你!」 肃临离开母亲的住处时头懵懵的,他有一种强烈的要窒息的感觉。 在擂台上,肃临的头还是有点儿晕,加上刚才月明的挑衅,变得疼痛起来。这两天,任天飞的失败丶由越的受伤丶宣宜的失踪,402宿舍也是一直气氛压抑。压抑丶眩晕丶头痛,有一瞬间,肃临有点儿想吐。 原本就水平不够,同时精神也不好,有好几个招式,肃临都差一点被打趴下。 月明看着精神不济的肃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然后一掌从肃临的耳边划过,整个身体随之也路过了肃临的耳边。 「上心点儿啊!我要慢慢陪你玩!」 肃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重新看了看周遭的环境以及站在他对面的月明,晃了晃脑袋,然后又冲进了战斗中。 只是,肃临无法像由越那样耍无赖,他也没有宣宜的外挂技能,他能做的只有坚持。 打不过也要坚持,头痛也要坚持,全心全意的坚持,只能坚持,也必须坚持。 擂台之下,山屿侧耳问身边的云端,「你带的这位高贵的小王子,明明可以一招制胜的,偏偏在这里耗时间,还耗的那麽明显,他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云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是小王子,我是平民,怎麽能知道他那高贵的想法?」 「诶呦,云家的云端大小姐说自己是平民,那异族还能有贵族吗?这小王子是你带来的人,怎麽,有矛盾啊?」山屿好像是发现了什麽。 云端看了山屿一眼,「没有,只是如果我可以决定,我是不会带他来的。心思玲珑的小王子,就喜欢戏耍别人,我看不惯而已。」 「戏耍?」山屿装作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云端白了山屿一眼,「你也跟着装吧!」 山屿不禁咳嗽了一下,「嗯,对文一斐的弟子这麽干,确实不地道!」 差不多两个人战了几百个回合,一个拼了命坚持着,一个故意的放水着。 就在肃临一个转身的时候,月明又在肃临耳边留了一句话,「看明白了吗?你赢不了的!」 说完,月明就一个翻身冲到肃临的拳上,还没等碰着,月明又一个踉跄,然后面朝着肃临,面带笑容的向后飞过去,直接,飞出了擂台。 潇洒的站定在地上,月明一副胜利者的表情,但却说道,「肃公子,高手,在下佩服,输的心服口服!」 第七十九章 英雄与叛徒 肃临独自站在擂台上,看着月明自称输的心服口服,真的是感觉比自己坦荡的输了比赛还难受,可这种难受,肃临却不知道要如何表达。就在这个令人尴尬的时刻,云上学院的大门处跑过来一个人,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季院长,御林军在门外,他们要进来抓人!请您去一趟!」 御林军统帅尤崎带队在云上学院大门口,季闻丶文一斐和崇明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季院长,抱歉,军务在身,多有得罪!」尤崎也是从云上学院毕业的,所以对老院长非常客气。 「尤统领,您这是?」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季院长,边关急报,肃玄大将军落入异族军队,疑似叛国,陛下命令末将将其子亲留府关押候审,待查明真相后再做定夺。」 「肃玄大将军?叛国?怎麽可能?」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要以防肃家逃跑投敌,所以,我必须现在就把肃玄的孙子肃临和他的母亲一行人带走。」 「那,肃大人呢?」 「肃大人一早在朝堂上和陛下一起得知的消息,现在已经回府被拘禁起来了。」 「怎麽会这样?」 「还有一件事,现在异族与我军边关军情不明,我知道梦武堂还有云家的人在云上学院,陛下的旨意是暂不允许他们离开云上学院,我们御林军也不想进去影响你们的活动,所以,我就派人守住所有的出入口。梦武堂他们还要拜托季院长安稳住他们!」 「我们的交流本来还有几天,在结束之前梦武堂他们应该不会走,只是,现在的局势,到底怎麽样?」 「现在,应该主要是肃家,最近这些年我们和异族还算稳定,也有通商与交流,就像梦武堂这次来。况且,明年就是入云梦山的日子了,所以,从大的局势上看,虽不明朗,但不凶险。」 季院长面色沉重的点点头。 「季院长,我要进去抓肃临了。」 季闻想说些什麽,但最后什麽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点点头。 尤崎带着一队御林军来到比武场,没有解释太多,只是面对众人,宣读谕令,「因与异族的边关军情突变,肃玄大将军亲眷需留府待查。」 「来人,将肃小公子及其肃家人都带走!」 众人面对如此突变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边关军情?肃玄大将军?发生了什麽? 肃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两个士兵架着离开的擂台,离开了云上学院,他感觉自己好像从昨晚一直都是晕乎乎的,这真实吗?肃临的母亲听到尤崎说的内容,当即就晕了过去,由于肃玄大将军的名号在军中一直口碑很好,所以在一切没有定论之前御林军也不敢怠慢肃家,便允许肃家家奴们将肃夫人扶上轿子送回尚书府关押。 目送着肃临被带走,安宁的眼神里充满着凝重,凝重,还有一些犹豫。 安宁低头想着什麽,月明小王子悄悄地走过来,「想回宫?」 安宁抬头看着月明,没有说话,也没有答应他。 月明点了点头,「我随你进宫,或许,可以帮到你!」 安宁的表情没有惊讶也没有欢喜,只是看着月明的眼睛,「为什麽?」 月明笑了笑,「感谢你为我接风请我吃饭!」 过了一会儿,安宁在与季院长告假之后,带着月明,还有秦公公离开了比武场。 在云上学院大门,月明被看守在大门处的御林军拦下了,安宁出面,并由尤崎亲自开道带着三人进宫。 皇宫的甬道清冷而冗长,安宁和月明坐在宫车上,一路都没有交流,甚至没有看过彼此,但仿佛在二人之间,已经有过许多回对话了。 一切好像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少了几个人,又多了几个人而已。但是,这个平静却早已不是之前那个平静。 「季院长,这怎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尹玖韵打破了这个平静。 「是啊,云上学院这次邀请江湖人士都来看你们这些小孩子打架,就是为了让我们见证你们一会儿死人一会又被抓的吗?」另一个门派的在一边帮腔。 季闻站了起来,看着众人,「真的是很抱歉,这两天确实是出了不少意外,让大家受惊了。」 「我们云上学院这次与梦武堂一起搞这个比武切磋,其实是想让这批学生们多锻炼锻炼,毕竟还有一年多云梦山就开启了,他们这一波孩子中能够被云梦山选中的机会很大。所以,希望能藉此机会给他们多提供一些经验和想法,如果真的进了云梦山,能有打开天书的机会。毕竟,云梦山的天书,已经是我们几百年来的期待了。」 「可我看,云上学院这些学生,武功平平,不怎麽顶用啊!」不知道哪个门派说了一句。 季院长又往前走了几步,「在座的各位都清楚,云梦山开天书,拼的不是谁武功好,而是一个人的综合素质,包括意志力丶决策力还有忍耐力等等。我们云上学院的教育也是如此,希望给孩子们更多的智慧以及性格方面的培养。」 「这说的都是漂亮话而已。」 「诶,怎麽跟季院长说话呢?这里是我们最厉害的云上学院,这里的教学方法当时是独树一帜的,我们大家看结果就好了,不是比武还没结束吗?季院长,您看,是继续还是?」尹玖韵用责怪的语气对插话的人说。 「今天,各位受惊了!我们就先到这里,明天再进行第五场比试!」文一斐站出来,完全不理会尹玖韵还有一些人的窃窃私语,直接说了一句便转身拉着暗夜离开了比武场,后面的处理,崇明可以应付。 尚书府上,肃文清和肃临在书房。 回到家中,肃临就清醒了许多,好像擂台上能看到太多的人,让人眩晕,但回到自己熟悉的家里,疏离感袭来,人也缓过来了。 「爹,爷爷出什麽事了?」肃临看着父亲一动不动的坐着,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肃文清轻轻的叹了口气,「边关急报说的是,你爷爷带人投敌了。」 「投敌?怎麽可能?」肃临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说道。 肃文清转头看了看有些激动的儿子,「你爷爷也只是个人,是人,就什麽都有可能。」 肃临更加吃惊的看着父亲,上前走了一步,「爷爷是个军人,他是英雄,他不会投敌!」 肃文清也站了起来,慢慢走到儿子面前,「你爷爷是个军人,但如果他真的投敌,那就是叛徒!」 肃临感觉到一丝冰冷的寒意,他什麽都没说,默默地离开书房,在跨出大门之前,肃临回头看着肃文清。 「您一口一个『你爷爷』,他不仅仅是我的爷爷,他更是你的父亲!」 入夜,402宿舍的气氛更加压抑,由越躺着养伤,任天飞在打扫着宿舍,林骅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月光照在肃临那空空如也的床位上,呆呆地愣神。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麽,在自己的床上翻找着,最后找到一封信,还未拆封的一封信! 第八十章 信与战报 次日,擂台比武如期进行。 牧阳在擂台上站定的时候,大家才发现,林骅没来。 崇明安排人去到处找也没有找到,林骅,不见了。牧阳早已退回到梦武堂的坐席上,崇明这边和文一斐商量着该怎麽办,这个时候,宣言走了过来。 「师长,今天是云上学院和梦武堂的比武,林骅临阵脱逃,我们总不能弃权出场吧,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愿意上擂台与牧阳比试!」 看着说话直接又笃定的宣言,文一斐想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同意了宣言的建议。 林骅此时此刻正骑马奔驰在京郊的路上,他要去北方,一个马场。 昨晚,林骅打开了两天前就是三组一起出去喝酒那天的晚上回来以后门房递过来的信。那天喝了酒,信拿回来直接塞在哪里然后就睡觉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那封信的信封上画着一匹马的剪影,那是爷爷的信。 林骅的父亲林留一直是军人,好像是从小与父亲不和离家出走从军的,很多年都没有跟家里联系。后来,林留在军中逐步有了战功,也成家了,但跟原来的家里一直没有联系,直到林骅出生了。林骅出生以后,林留和父亲才重新有了沟通,但也仅仅在书信之间。在林骅长大的过程中,每年暑假都会去北方爷爷的马场住上一段时间。林骅问过很多次父亲为什麽不能让爷爷回到京城的家里和他们一起生活,林留每次都说爷爷他喜欢马愿意呆在马场和马一起生活,就不要勉强了。 林骅一直想着等以后自己长大了,可以独自开府立院了,一定要把爷爷接过来一起住。爷爷是个满脸沧桑的老人,养马丶喂马丶放马,在北方马场,照顾着几百匹骏马,是个很辛苦的老人,也不知道父亲和爷爷之间有什麽矛盾,反正以后自己是要给爷爷养老的。每年只有不足一个月的相处,平时的时候,林骅和爷爷之间会偶尔通信,爷爷用的是化名,每次都不一样,他对林骅说那样不会被林骅的父亲误会,但在信封上会画一匹马的剪影,算是两个人的暗号。 来到云上学院这麽久,一直没有收到爷爷的来信,因为来之前林骅给爷爷上一个地址写了信的告诉了爷爷自己来读书了,可能是爷爷不想影响自己的学业吧,就一直没有来信。但昨晚,林骅忽然想到什麽似的,着急的打开了爷爷的第一封来信。 信上只有四个字: 速回马场! 爷爷从来没有写过这麽短暂而且要求性的信,看笔迹,爷爷写的很仓促,「速回马场」,发生什麽了?爷爷遇到危险了?林骅当即就坐不住了,他想立刻离开去马场,但是,深夜里,他又想到学院和梦武堂的比试,想到这两天的变故,他有些犹豫。 就这样,林骅一夜未眠,坐着到天亮,最后,他还是决定要去马场看看爷爷到底怎麽了,不能等了,于是,他谁也没告诉便自己悄悄离开了云上学院。 与此同时,林留率军奔赴边关。 三天前,边关传过来一份级别不高的战报,可其中的内容却是很高,「异族小股突击队未有任何先兆,袭击肃玄大将军主营,大将军带队追击,未归。」这份战报就像一颗惊雷炸在了军部,林留原本是带兵去边关的,但刚出京城没多久就被军部紧急召回,正好也赶上几大驻军的统领将军回京城述职,林留和几个统领将军分析着这份战报的局势。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与肃玄大将军之间的信任不如先帝,所以,这份战报该如何处理,报不报陛下,怎麽报陛下,需要好好斟酌一下,林留,非常伤神。 林留与肃玄都是大将军,但在地位上,肃玄的三公大将军是谁也无法撼动的。林留不是肃玄培养的,他们分管不同的军营,彼此之间也没有太多的交集,但在林留心里,肃玄,一直是他的榜样丶偶像丶理想一样的存在。这几年,肃玄大将军自请驻守边关,适逢人族与异族关系缓和的这几年,边关的军事平稳,陛下已经多次消减了边关的军费,但肃玄大将军从来没有提出过异议。这份军报如果报上去,不知道陛下会怎麽想。 次日,也就是云上学院和梦武堂比武的第一天,林留一夜未眠,一早便入宫汇报军情。 因为不是上朝日,林留的汇报是在陛下的御书房,还有丞相陈麒琛丶户部尚书肃文清丶御林军统帅尤崎以及几个陛下十分信任的亲信大臣。陛下看了林留呈上的军报,良久都没有抬头,御书房站着的大臣们也是沉默不语。 陛下今年四十四岁,在登基之前,是个非常低调又看起来没有任何张力的太子,之所以是太子,因为当年的皇后也就是现在的武太后只有这一个儿子。依着武太后强势多智的性格,但凡她还有另一个张扬一点的皇子,当今陛下肯定不会入主太子之位,这是大家统一的想法。但是,当陛下登基以后,所有人都不再这麽想了。 当今陛下真的无愧于先帝与武太后强强联合的血脉,不仅有先帝的气度与治国的手腕,同时也有武太后的强势与睿智,没有人能猜得透这个人族的皇帝陛下脑袋里到底想着什麽,也没有人能够预测得到陛下每次对大到国家大事小到宫内琐事的判断与决策。 这是一位让人敬佩的皇帝陛下,也是一位让人恐惧的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慢慢的抬起头,看着众位大臣,笑了笑,「林大将军,这份军报什麽时候收到的?」 「回禀陛下,昨日。」 「收到军报后,有什麽行动部署?」 「没有,想着今日请陛下定夺!」 皇帝陛下示意了一下贴身太监柳公公,柳公公把放在桌子上的军报递给丞相大人,随后,所有大臣都看了军报的内容。 「说说吧,怎麽想法?」皇帝陛下问众人。 陈麒琛与肃文清互相看了一下,没有作声。 「文清,你说说。」皇帝陛下笑着看着肃文清。 肃文清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回禀陛下,父亲在边关遭遇突变,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请陛下,下令营救!」 「噢?嗯!」 「麒琛呢?」 陈麒琛也跪倒在地,「回禀陛下,异族派兵突击肃大将军的主营,这很奇怪,他们梦武堂丶云家家主还有小王子现在都在京城呢,异族为何要在边关动手呢?现在,我们的军报信息不够,无法判断出动机以及状况。」 「嗯,嗯!」 「林将军,这样的军报,多久进一次京?」 「回禀陛下,原本是半月一次,但现在这样的情况,今天如果收不到下一份军报,明天也一定会收到!」 「好,这样,柳公公,你拆人去一趟军部,让他们一旦收到了最新的战报,就直接送进宫。你们几个,也别走了,如果今天收不到军报,就在宫里住一夜,明天收到军报后,我们再议!」说完,皇帝陛下起身便离开了御书房,剩下的大臣们感到自己的后背有些湿润。 第二天一大早,边关的战报就送到了御书房,战报上就几个字,「肃玄大将军疑似叛逃。」 这九个字让皇帝陛下差点儿把御书房给掀翻,所有大臣跪了一地,没有任何人有机会说任何话。 发完火以后,皇帝陛下轻轻的坐会龙椅上,仿佛一瞬间又恢复了平和。 「这样,尤崎,你带队先去把肃玄大将军的所有亲眷都,」皇帝陛下停顿了一下,「都带回各自府邸关押候审,待查明真相后再做定夺。」 「林留将军,你即刻带兵去边关,先稳定住边关,然后查清实施后速报!」 「臣遵命!」说完,林留就要退出御书房。 「等会」,皇帝陛下看着林留,「你明天再出发,我再琢磨一晚上,明天一早,没有我的新的指令,就出发。」 「是!」 就这样,又过一天的早晨,林留和林骅这父子俩,因为一份战报和一封信,分别奔赴向各自不同的远方。 第八十一章 我们学的有什麽用? 宣言和牧阳的对决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武学比试。 牧阳作为梦武堂这一代弟子的大师兄,各方面的表率是毋庸置疑的。但宣言带给众人的绝对是惊喜! 这位宣家长孙,在此之前并没有什麽突出的事迹,其实,不仅仅是宣言,包括之前被人劫走的宣宜,许多人都不知道她是宣家的孩子。这也是宣禾刻意为之的结果吧,毕竟,在自己之后,宣家要何去何从,还没有一个清晰的出路,这些孩子们还是不要太张扬的好。 「这个少年是谁啊?之前没有见过呢!武功真的是很不错呀!」 「是呀!不知道是哪家的小英雄?」 「他啊,宣家的长孙啊!但好像不是继承人宣洋的孩子。」 「宣洋是继承人?我怎麽听说他几年前死了呢!」 「死了?那跟巫族的和亲呢?他的儿子呢?」 「好像是没有和亲吧!」 「没有和亲?那宣家以后跟巫族怎麽弄?」 「谁知道啊?」 「你们说的这些都靠谱吗?宣家要没落了?没感觉啊?好像江湖上宣家地位依然稳健!上个月,江南船帮跟盐帮之间打得水火不容的,最后还是宣家老爷子宣禾出面给平的事儿啊!」 「宣禾老爷子那是谁?他的江湖地位是无法撼动的,但你们看到宣家还有别人吗?没了啊,后继无人估计是八成了!」 「但你们看这个少年,叫什麽?宣言?那武功身法与打斗的策略,绝对是一流的!」 「这倒是啊!可能是老爷子一直私下里培养的,今天才让我们大家见识见识吧!」 「嗯,真的是不错!」 宣言和牧阳交手了几百个回合,两个人却是越战越开心,越战越兴奋,毕竟,一场不分伯仲的比武总是难得的。 两个人跳出战斗圈都喘着气稍稍休息恢复一下体力。 「你很不错!」牧阳非常诚恳的称赞宣言。 「你也不差!」宣言嘴角微微上扬的说着。 「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今天和你打得很开心!」牧阳的语气依然诚恳。 「是的,但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我赢!」宣言的微笑里带着不容拒绝的自信。 「那,你要努力了!」牧阳并不反感宣言的自信。 「那,你要小心了!」宣言说完立刻跳起来向牧阳打去。 擂台之外,文一斐小声的对易绯说,「宣宜那边,找的怎麽样了?」 易绯侧脸看了一眼文一斐,「你对宣言这麽不上心?他正为我们激烈奋战呢,你却关心别人?」 文一斐也撇了一眼易绯,「我一向偏心,你又不是不知道,赶紧的,查的怎麽样了?」 易绯悻悻的回答,「现在学院的所有出入口都由御林军把守着,出入不方便,但之前在京城搜索的结果是没有。如果宣宜真的是被巫族劫走了,那很有可能是回巫山了。」 文一斐眉头紧了一下,「如果真的进了巫山,我们谁也救不了她了。」 易绯有点儿好奇,「宣宜她不是有自愈能力吗?反正也死不了,应该不会出什麽问题吧。」 「巫族的能力又不是杀人,他们的巫术会把人弄疯的,有的时候,疯了,比死了还可怕!」 「这麽厉害?可为什麽我没有见过巫族的巫术呢?」 文一斐转过头认真看着易绯的眼睛,「你没有见过,那是因为,凡是见过的人,都没有好的结局!」 忽然,擂台之上,「啊」的一声,牧阳飞出了擂台,当他站定后转身看了擂台之上的宣言一眼,想说些什麽,但却什麽都没有说,只是一抱拳拱手行了一礼便回到了梦武堂的座位。 所有人都没有看清楚宣言是如何赢的,是凭实力打败了牧阳还是凭手段暗算了牧阳,完全不清楚。 牧阳回来之后,隆珑和花莲他们十分关切的询问着情况,牧阳轻轻摇了摇头。 暗夜吧牧阳叫了过去。 「师傅!」 「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那就好!」 「师傅,我……」 「没事儿,别放在心上!」 这边,宣言大步流星地走下擂台,宣诺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以示赞许。宣言也是一脸满意的回到座位上。 崇明见比试结束了,便开始总结成绩。「这次梦武堂来云上学院切磋交流的五场比试,云上学院赢了四场……」 还没等崇明说完,有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讲话。「师长,这样的比试,弟子不服!」 于是,所有人都看向坐在云上学院学生席位的那个人,魏北。 魏北慢慢走到前排,看着大家看过来的疑惑眼神,「虽然我是云上学院的学生,但这三天的比试看的是清清楚楚!到底是梦武堂的弟子实力强还是云上学院的学生武功高,在座各位都是江湖英杰,自然是看的一目了然!所以,说云上学院赢了四场,我真的是看不下去了,我必须要站出来说实话!」 魏北的一席话,其实在场的许多人都有同感。虽然说云上学院赢了四场比赛,但着实赢的很不漂亮。 魏北继续说道,「我是云上学院这一届的学生,说实话,我的武学还有文学课的水平真的很一般,但是,我怎麽进的云上学院?你们知道吗?那是我奶奶送了大把大把的银子!」 这句话,完全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崇明立刻站起来想过去拦住魏北,却被坐在那里的文一斐一把拦住。文一斐第一次认真的看着魏北,他示意所有云上学院的师长们保持镇定。 魏北看着文一斐,此时此刻,他毫不畏惧的表情,是入学以来这麽久,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是的,我是走后门花钱进来的!不仅仅是我,还有之前上擂台比赛的由越,就是那个耍无赖赢了隆珑的由越,他也是光明正大走后门进来的,他,就是白墨的私生子!」 由越坐在椅子上,因为他的伤还很痛,由越没有激动地站起来,而是死死的盯着魏北的背影。 「叔叔伯伯们,江湖英雄们,这就是云上学院,这就是我们人族地位最高的学府干的事情!所以,我们这些学生到底是几斤几两,你们可想而知!」 今天,在座的江湖帮派们,第一次见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爆料并且挑战云上学院,刺激啊! 「虽然,我们基础一般,资质一般,但是,来到云上学院,我的心中还是有期待的,期待学院的师长们给我们很好的教育,给我们足够的训练,给我们失传的秘籍,给我们一些很厉害的绝招的传授,但是,我错了,这里教我们的,真的是毫无意义!」 「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的七大师长,各司其职的教我们不同的课程,但是,叔叔伯伯们,你们知道他们都教我们什麽吗?」 「云上学院是有真东西的,一个名叫万世渊的虚拟空间,可以模拟各种世界来让我们得到锻炼,多麽厉害的东西,你们是不是都不知道?就在云上学院里面,而且,很多年了,他们就自己藏着掖着!藏着掖着也罢,但云上学院利用万世渊设置的课程都是一些无聊的选择啊丶所谓的困苦啊,什麽控制情绪啊丶要不要杀同伴以活下去这种所谓的哲学问题。这些问题,需要我们花那麽多时间耗在里面去选择吗?直接考试出个题目回答一下不就行了?你们是不知道啊,我们花了多少时间就是为了最后一个选择,选什麽选?阻挡我者,直接杀了就好,还要在那里磨磨叽叽的,真的是,误人子弟!」 那句「误人子弟」一出,梅花片片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指着魏北大声喊道,「魏北你个兔崽子,放屁吃屎呢!」 魏北被吓得一哆嗦,但很快,他又站定了,挺直了腰板儿,「梅花师长,我,我不怕你,我今天就是要说实话,我就是要让全天下人,知道云上学院的真面目!」 梅花片片挣开拉着她的闵澍的手,直奔魏北过去,就要动手,「你个小兔崽子,我撕烂你的嘴!」 魏北本能的后退,忽然,一个大手握住了他的肩膀,一把把他拉到了身后,「梅花仙子,怎麽要动手打孩子呢?」尹玖韵浑厚的声音带着微笑的表情看着冲到面前的梅花片片。 「尹玖韵,你让开,我们云上学院清理门户,不管你的事!」 「我说梅花仙子,今天江湖上这麽多人在,我们谁,都不会允许你对一个孩子动手的。而且,你如此激动,是因为这个孩子泄露了什麽真实的秘密吗?」 「你!」梅花片片要被尹玖韵气死了,说着就要真的动手。闵澍一把拦住了梅花,从后面抱住了她,然后小声地在梅花片片耳边说,「别激动,小心有诈!」 梅花片片确实没有动,不是因为听了闵澍的话认同,而是因为听到了闵澍的声音惊讶到忘记了打人。梅花片片被闵澍抱着,并没有挣扎,只是转过头看着离自己的脸及其近的闵澍的嘴唇,刚才,就是从这里,发出了声音,说出了语言,闵澍,他,可以说话了! 那边,尹玖韵没有听到闵澍的话,也没有理会梅花片片的呆住,只是转身,拍了拍魏北的肩膀,「好孩子,不要怕,想说什麽尽管说,叔叔在这里,不会有人能够伤害到你的!」 可能是感受到尹玖韵的保护,魏北向前站了一步,伸手指向坐在最高位置上的季闻,高声质问道,「季院长,我就想问问你,不要讲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云上学院里设置的这些课程,教我们的,让我们学的,到底有什麽用?!」 第八十二章 远嫁,为你! 安宁和月明在御书房外等着见皇帝陛下。 「你要救肃家还是肃临?」月明开口问安宁。 安宁没有看月明,也没有说话。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你需要什麽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的。」月明继续说着。 安宁转过身淡淡的看着月明小王子,又问一次,「为什麽?」 月明笑了笑,「不是都跟你说了嘛,感谢你请我吃饭啊!」 安宁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有所变化,还是那个问题,「为什麽!」 月明收回了笑容,也认真的说,「好吧,你,是人族七公主,我,是异族小王子。我们两族争来争去丶打来打去这许多年,也没有个什麽结果,我看着太无聊了,没劲!我能从你的眼神里,看到你的野心,那是我所熟悉的,所以,帮你,一定是对我有好处的事!」 安宁慢慢又恢复了平淡,「你想要什麽好处?」 月明也是又笑了笑,「我现在没有什麽需要的,不过以后想到什麽会告诉你的。」 安宁轻轻笑了一下盯着月明的眼睛,「你想要我一个承诺啊!」 月明伸手想拍一拍安宁的肩膀,但想起来在人族这里男女授受不亲,便又收了回来,「放心,我不会有什麽让你为难的需要,顶天了,我想到的就是娶你,但不会是要求的,放心!」 皇帝陛下召见安宁和月明的时候,看起来心情很平静,而且看到安宁那个让人喜欢的宝贝女儿的时候,皇帝陛下的脸上是有笑容的。 「安宁啊,这位是?」皇帝陛下看着站在安宁身边的月明,也微笑着问。 「拜见皇帝陛下!在下是异族二王子月深的次子,月明!」月明主动上前答话。 「哦!怎麽,没听说最近有异族的正式访问啊!」皇帝陛下手里搓着自己最心爱的念珠。 「回禀陛下,我是随着梦武堂来的,主要是去云上学院观摩学习的,算民间交流。」月明清晰的解答着。 「那,你不在云上学院呆着,来这里干什麽?」说着,皇帝陛下忽然把目光从念珠移到月明的脸上,一股杀气袭来,月明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父皇,月明小王子是陪我来的,肃家的事。」安宁上前一步,回答皇帝陛下的话。 「哦!肃家的事,安宁,你说的是国事还是家事?国事的话,异族小王子不合适在吧,家事的话,外人更不适合在吧!」 月明慢慢上前回到最开始的位置,「皇帝陛下,我和安宁在云上学院见面后一见如故,已经是朋友了,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朋友的家事更是我的家事。如果说国事的话,临行前,家父有一封密信托我带给皇帝陛下您,今天不来,过两天也要找时间来的!」说着,月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柳公公。 皇帝陛下看了月深的信,良久,把信重新折好放在桌子上,然后看着安宁,「你说说吧,肃家的事,想说什麽?」 「父皇,不管肃玄大将军如何,我和肃临有婚约。」 「安宁,不管肃玄大将军如何,你和肃临,都不再有婚约了!」 安宁抬头盯着父亲看,没有争执,「那,肃家?」 皇帝陛下没有接安宁的话,他好像在思考着什麽,把手里的念珠放在桌子上,一只手肘搁在桌子上撑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扒拉着桌子上的念珠,眨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这个样子的感觉不像一个皇帝,倒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安宁啊」,皇帝陛下看着安宁的眼神里面充满着爱,「你不嫁给肃临,有别的看上的谁吗?」 安宁不知道父亲问的这个问题是什麽意思,她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去异族怎麽样?」皇帝陛下问得十分自然。 安宁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吃惊,但并没有流露出吃惊的表情,依然,没有回答。 「去异族和亲!」皇帝陛下重新坐直了身体,恢复到一个帝王的气度,「不会让你嫁给异王月昆那个老头子的,太子,也就是他们的大王子月幻。月幻的正妻去世多年,只有一个妃子,不是很宠。你嫁过去,当正妻,王妃!」 「父皇!」安宁往前走了一步,停了一下,「那,肃家?」 皇帝陛下看着安宁的脸色渐渐失去了温和,不仅失去了温和,还满满出现了寒冷。安宁看着自己的父亲,不管是刚才的温暖还是现在的寒冷,都没有丝毫惧色。 这个女儿,生下来没多久,就显示出异于常人的倔强,开始的时候皇帝安靖当时还是太子,并没有太注意这个女儿,安靖儿女众多,能够关注到的很有限。但是母后也就是现在的武太后,第一次来太子府看见安宁这个小丫头的时候就极其的喜欢,便要去带回宫里养着。母后,毕竟是母后,不管是最开始母后的眼光独特能够主要到这个天分极佳的孩子还是后面母后的教育水平很高把这个七公主培养的比那些男孩子们还要强悍。总之,这个母后养大的女儿,绝对不一般! 皇帝陛下向后靠了靠,舒缓了一下,又恢复了微笑,「肃玄大将军的事,查清后,如无牵连,绝不株连!」 安宁听后,跪倒在地,「多谢父皇,女儿,愿去异族和亲!」 送走了安宁和月明,皇帝陛下在御书房坐了很久,深夜了,他写了一封秘旨交给柳公公,「明天一早送林留的时候交给他,告诉他见到肃玄的时候再打开。」 「是!」 晚上,尚书府肃家,公主安宁带着皇帝陛下的许可来见肃临。 这是安宁第一次来到肃临的房间,清雅丶清晰丶清冷,肃临一身青衣,「你怎麽来了?」声音也是青涩的,嗓子有些乾的感觉。 安宁上前上下打量着肃临,「你还好吗?」 「我问,你怎麽来了?」肃临没有理会安宁的关心。 安宁有些不悦,但还是温和的说,「我刚才见过了你的父亲,尚书大人。下午的时候,我跟父皇谈过了,他说,肃玄大将军的事情,不会株连你们的。我也告诉肃大人了,你们放心,不会有事的。」 「你和你父皇谈了,所以我们家就没事了?」肃临不知道为什麽,对安宁这个完美的公主,有些厌烦。 安宁感觉到肃临的情绪,她是聪明而敏感的,她对肃临的情绪变化的感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什麽时候开始,这个没有什麽想法与情感的官家公子,开始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是从到了云上学院开始?是从认识了那些他那些组员朋友开始?还是从?安宁感觉到自己的情绪也被带动了。是的,在此之前和肃临相处那麽久,以为这个男孩子就是一个不会被外界打动的人,那麽,自己没能打动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是,现在肃临的情绪,证明了什麽?证明了自己没有打动这个男孩是自己的失败,从来没有失败过的安宁因为感受到自己的失败而觉得胸口无法平复。 安宁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到圆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放下。 「知道为了救你,救你们家,我付出的代价吗?」安宁面无表情的慢慢的说。 肃临愣住了,他没有想过安宁会为了救自己而付出什麽,「什麽代价?」 安宁抬头看着肃临的表情,知道他会在意这个的,「肃玄大将军不管是投敌还是被敌人抓走的,这个事情要想善终,必须要让陛下满意,同时,还要让异族满意。这样,肃玄大将军才有回来的可能。如果真的是投敌,你的父亲肃大人势必要被革职,你们家也要株连九族。」 「我爷爷不可能投敌!」肃临打断安宁的话。 安宁又喝了一口茶,「我知道肃大将军的为人,但即便不是投敌,人族大将军被俘,是何等折辱的事,父皇心里有多愤怒你应该明白,所以,打压肃家,是必然的。不株连肃家,就要让父皇解气,所以,我不能嫁给你了,肃临哥哥。」 肃临看着安宁,一时不知道说什麽。 安宁站了起来,走到肃临面前,「要让异族满意,我们要赔上一个公主去和亲,我去!嫁给他们异族大王子,续弦,就是给月明去当后伯母!」 肃临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这怎麽可以?」 安宁的眼睛流出了泪水,两行泪珠漱的一下就划过脸颊,「肃临哥哥,我求了父皇好久,只有这样,肃家才能没事,你才能没事,只要你们没事,我,我可以的!」 肃临一把把安宁抱在怀里,「我去跟父亲说,让他进宫求皇上不要让你去和亲!」 安宁在肃临的怀里哭的很伤心,「没用的,圣旨已经拟好了,皇命不可违,肃临哥哥,我愿意为了你嫁到异族,我只是,舍不得你!」 肃临摸着安宁的后背,安慰着她,「我也舍不得你!」 安宁把眼泪流到了肃临的衣衫上,洇了一片,「肃临哥哥,忘了我吧,忘了那个为你而远嫁的傻丫头吧,不,我不是为了你,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来,就是想见见你,肃临哥哥,以后,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肃临的心感觉痛起来,他用力的,紧紧的,抱着这个为了自己而远嫁的傻丫头。 第八十三章 云仙人拍桌子! 当魏北问出那句「让我们学的,到底有什麽用?!」之后,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有的沉默是震惊,有的沉默是赞同,有的沉默是愤怒,有的沉默是窃喜。当然,谁也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打破这个沉默的,是云仙人。 这三天的擂台赛,云仙人一直安稳的坐在她的专属位置上看着,只有一次,她站了起来,那就是宣宜使用大散形时瞬间震动的时刻,所有人都感觉好像有什麽不一样但是又说不上来是不是发生过什麽,只有云仙人,立刻站起来,认真地看着宣宜,一直到宣宜赢了比赛,她才缓缓坐下。梅花片片就在云仙人身边,她发现了师傅对宣宜的在意,但紧接着,宣宜被偷袭丶白墨身死丶宣宜被黑风劫走的时候,梅花片片不停的站起来,时不时看着身边的师傅,反而,云仙人面无表情,坐的稳如泰山。到底,师傅是在意宣宜,还是不在意呢? 只听得云仙人啪地一声拍了一下手边的桌子,但没有站起来,「现在的孩子,都已经如此没有家教了吗?尊师重道,一点儿都不知道了,能养出这样孩子的家族还经商?这种德行,谁敢跟你们做生意!」云仙人都没有正眼看过魏北一眼,就直接把矛头指向魏家。 魏家老太太用自己的龙头拐杖重重的杵了一下地面以表示抗议,「云仙人,你久不入江湖,看在你无知的份上,老身就原谅你的胡言乱语了!」 云仙人哼了一下,「我无知?看看你家孩子说的话。他说你们家砸了钱买了他的入学资格,这是什麽?这是赤裸裸的过河拆桥!你们商贾人家,讲究的是信用。所有商业往来都有各自的门道和机密,像你们这种托人办事然后还把人家卖了的,我也是第一次见!是,我是久不入江湖,孤陋寡闻了,但你们这种会背叛合作夥伴的人,我就不信了,今天以后,还有人敢跟你们家做生意!」 魏家老太太还要反驳,被她身边的魏家家主魏洱拦住了。这次,魏家同意合作者第一个向云上学院发难,其实魏洱是有所犹豫的,毕竟正如云仙人所说的,魏家是做生意的,和气生财,魏洱本不想趟这趟浑水,但是,合作者给出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所以,魏洱才决定铤而走险,第一个出头。只是,魏北这个儿子也是好大喜功的,原本跟他讲的主要针对云上学院的课程设置发难,谁知道这孩子一说起来就啥都往外说,唉,被动啊! 是的,今天到场的江湖帮派里面,有人暗地里准备着向云上学院开战的! 魏洱慢慢站了起来,朝云仙人的位置抱拳鞠躬,「云仙人,您说的有理!犬子之前讲话是有些不合适,主要是他不管家事,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便信以为真,什麽给云上学院塞了大把的银子,那都是没有的事!在这里,我替犬子为刚才对云上学院的污蔑表示诚挚的道歉!」说着,魏洱朝季闻的方向又深鞠一躬。 魏北看到父亲为自己道歉,急了,「爹,我没有……」还没等魏北说完,他就被魏洱严厉的目光给吓得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不再做声。 魏洱继续说道,「犬子刚才想表达的更多的是对云上学院的课程设置以及教育资源利用的疑惑,作为家长的我们,也想请云上学院的师长们给我们做个普及教育,让我们也好安心的把孩子交给学院!所以,请季院长您体谅我们作为家长的爱子之心!」 魏洱这席话说的是有礼有面,比之前魏北说的要缓和许多。云仙人听了也不好再质疑什麽,便也没再说话。 崇明站起来想对魏洱解释,却被身后的文一斐拉住。文一斐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 「魏家主,您不用道歉,魏北他没有撒谎,是的,我们云上学院是收了你们家的钱才把你儿子给收了的!」 魏洱听到后没有什麽异样的表情,但是却稍稍向后退了半步。 文一斐没有理会在身后担心的崇明和在场的江湖人士惊讶的样子,踱着步,继续说下去,「我们云上学院不收学费,没有盈利的项目,皇家每年供应虽然对教学来说是充足的,但云上学院各位师长都有自己不同方面的学术研究,所以,我们是缺少经费的。有的学生家里愿意提供赞助,我们也是欣然接受的,这没有什麽可避讳的,学院收的钱,都用在学院的建设上了,所有师长以及工作人员的俸禄收入没有拿赞助一分钱,我们,也没什麽因此感到不妥的。」文一斐讲话的时候,语气显得很随意,但却是充满着强势的味道。 文一斐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魏洱,「魏家主,你后面提的什麽问题?对我们云上学院的课程设置有所疑惑?有所疑惑为什麽还巴巴的拿着大把的银子哭着喊着要把孩子送过来呢?你是觉得送了钱到云上学院,就有话语权了?还是觉得钱给亏了,想找茬儿拿回去啊?」 魏洱没想到文一斐,这个云上学院的副院长,大名鼎鼎的人族精英,竟然当着江湖众多人士的面,说话如此直接,不讲武德啊! 不过魏洱这个家主也不是白乾的,商海沉浮,什麽人没见过,魏洱定了定神,向前一步,「文院长……」 「哎,我副院长啊!」文一斐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了魏洱。 魏洱停顿着没有说话,缓了一下,继续用温和的语气开口,「文,副院长,我想,您一定是误会了。今天不是云上学院公开的交流会吗?我们也只是作为一个家长,表示一下对自己孩子的关心而已,云上学院,不至于,都不让人说话了吧!」 文一斐看着魏洱,没有理会他,转身对着崇明说,「崇明啊,以后收赞助的时候挑着点儿人,别什麽乌七八糟的人拿了钱咱就收,还有啊,一些不成器的学生,看看不行,就开除吧,别在这里耽误咱们时间了。」说完,文一斐就走回自己的座位坐着了。 「诶呦,文副院长,怎麽,脾气这麽大啊?」尹玖韵把想继续说话的魏洱拦了下来,笑着说道。 文一斐看着尹玖韵没有说话。 尹玖韵也把目光转向了离他更近的梅花片片,「梅花仙子的脾气也不小,看来,云上学院的师长们都很有性格啊!」 梅花片片被闵澍拉着,警惕地看着尹玖韵。 「我们凤凰阁也有弟子在云上学院的,哦,我们可没交过什麽赞助费,纪文龙这孩子自己的能力还可以,能上云上学院也是我们凤凰阁的荣耀!」 「这次,我们这些云上学院学生的师门或者家族能来参加云上学院和梦武堂的交流会,也是想看看孩子们的进步与成长,是吧,大家!」 尹玖韵说着转身示意众多江湖帮派的代表们,大家默契的跟着尹阁主点点头。 「所以呀,听说云上学院有个神奇的法器,我们大家也是关心,这麽厉害的法器在云上学院的效果不知道怎麽样,想问问,这麽好的东西,能不能给我们江湖门派,分享分享?」说完这句,尹玖韵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季闻和文一斐。 「是啊!云上学院有什麽好东西不能自己藏着啊!」 「说的就是呢,既然是厉害的法器,怎麽也要大家共享啊!」 「都是为了人族的振兴,云上学院可不能自私啊!」 啪的一声,云仙人又拍了一下手边的桌子,但依然没有站起来,「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今天,是来抢劫的吗?!」 第八十四章 巫女乌金 被俘或者叫被劫持的第三天了,宣宜一直被那个高大的穿着灰色大袍的美丽女子带着穿梭在丛山峻岭之间。宣宜从开始就没有挣扎过,也没有反抗过,更没有想要逃走过,因为,她很好奇,很好奇这个女子到底是谁,她为什麽想要杀自己,她打算带自己去哪里。 在一片有溪水的树林边,高大女子停了下来,把一只用手臂夹在身侧的宣宜放在了地上。宣宜三天没有吃喝了,早已饿的晕乎乎的,落地后她缓了缓,也不管身旁的女子怎样,爬到溪水边大口的喝着水。 清凉甘甜的水喝下去,真是舒服啊,宣宜喝个半饱才转身坐在地上,看着高大女子,不对,她说了她的名字了,叫什麽来着,乌金,对,乌金。乌金放下宣宜后就盘坐在地,闭目休息,宣宜终于可以仔细看着这个女人,毕竟,之前一直被她夹在胳膊下面,只能看到灰色大袍的边缘而已。 乌金一希黑发如瀑布般散落着,头顶一个半马尾发髻,简单清爽,她的肤色很白,偏冷的白,让人觉得有点儿缺少生气,眉眼也是清朗的舒展的美丽,不艳丽丶不浓烈,和花莲是两个极端的美女,但也不属于人族像梅花师长那样的美丽,怎麽说呢,美人肯定是美人,但感觉冰冷而或让人有一丝畏惧感的美丽。 「你饿吗?」宣宜对乌金说的第一句话。 乌金依然闭着眼睛调息,没有理会宣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那边林子里有果子,我去摘几个过来啊?」宣宜又问了一句,见乌金还是没有反应,便站起来,试探的往林子那边走,「那我去了啊!」,「我真去了啊!」,一边说着,宣宜一边看着乌金的反应一边朝向树林走去。 「这个乌金,那麽费劲地把自己抓过来,也不怕自己跑了?」宣宜一边摘果子一边想着,当然,她并没有跑的意愿,因为,她要知道乌金到底是谁,更重要的是,她要想办法从乌金那里看看能不能得到救治白墨,白墨的伤看起来极重,如果能救的话,肯定只有从乌金这里想办法了。想起白墨,宣宜朝着东北方京城的方向看了看,心里,感到很担心。 回到乌金身边,宣宜挑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来,自己默默的吃着果子。 「你怎麽不跑?」忽然,乌金开口了,并且慢慢睁开了眼睛。 宣宜的嘴里正咬着一个果子,停在半空中,看向乌金,另一只手慢慢递过去一个果子,「你,要不要吃一个?」 乌金看着宣宜手里的果子,有点儿疑惑,「你不怕死吗?」 宣宜把嘴里的果子咽了下去,另一只手里的果子也扔到乌金身边,然后认真的看着乌金「你为什麽要杀我?」 乌金没有理会宣宜扔过来的果子,而是转头看向面前的溪水,「等我调息好了,就杀你!」 宣宜又拿了一个果子吃起来,「乌金,我是该叫你姐姐呢?还是叫你阿姨呢?」宣宜看着乌金,等着她回答,见她不理会自己,便继续说起来,「还是叫姐姐吧,女生都喜欢被叫的年轻些。」 「不管叫什麽,你都得死!」乌金继续看着溪水。 宣宜看着乌金三句话不离要弄死自己,有点儿想笑,「乌金姐姐啊,从我刚来云上学院不久,你就动过手吧。那次,在后山,我们好几个人,你扔片叶子想伤我,后来,你又把我们几个引到了万世渊那边。我说的没错吧!」 乌金转眼看向宣宜,「你看到我了?」 宣宜看乌金愿意跟她聊天,感觉有戏,「我没有看见你,但我感觉到你的目光了,而且不止一次,后来,很多次,你都在暗中观察我,对吧!」 乌金认真的看向宣宜,「你都感觉到了?」 宣宜点点头,真诚的看着乌金「所以,我很好奇,为什麽,乌金姐姐对我,这麽好奇呢?」 乌金的目光中充斥着一缕杀气,「我不是好奇,我是要杀了你!」 宣宜一看,又回到起点了,无奈的笑了一下,「好吧,那,我总得知道,是谁杀了我吧!」 乌金眨眨眼睛,「我啊!」 宣宜紧接着就问道,「你是巫族?」 「是的。」乌金自然地回答。 「那是因为宣家,所以要杀我?」宣宜紧接着又问。 乌金听到宣家,眼睛里闪过一丝什麽,没有回答。 宣宜认真地盯着乌金,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因为我爷爷宣禾?」 乌金眨了一下眼睛,还是没有回答。 「那是因为我的叔叔宣诺?」 乌金面无表情,依然不回答。 「还是因为我的父亲,宣洋?」 乌金听到宣洋这个名字,目光忽然停滞住了,像是想起了什麽,但也只有一瞬间,然后狠狠地看着宣宜,「你问这麽多干嘛?知道那麽多,到最后还是要死!」 宣宜把吃完的果子核扔了,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乌金的面前,弯腰看着乌金的面庞,是的,乌金身材很高,即便现在是盘腿坐着,宣宜弯腰也能与之平视。宣宜看着乌金那深邃的黑色瞳仁,「我知道了,你是要嫁给我的父亲,宣洋的,那个,巫族的,巫女!」 乌金的眼睛里深色的瞳仁慢慢放大,下一秒,她抓住宣宜单肩把她摔倒在地,并且死死的用一只手掐住宣宜的脖子,恶狠狠的看着宣宜的眼睛,「你个死丫头!」 宣宜的脸憋的通红,但她的嘴角竟然上扬露出一丝微笑,这个微笑,让乌金更加愤怒,她手上继续用力,只听到咔嚓一声,好像是什麽骨头断掉了。乌金愣了一下,看着宣宜的头歪在一边,明显的是脖子被掐断了,而且,身体好像不动了,乌金赶忙松手,她没有想到要把宣宜掐死,但是刚才,刚才她有点儿激动,所以,所以没有控制好力度。 是的,乌金很想宣宜死,而且,她为了杀死宣宜,做了很久的准备,从宣家一直跟到云上学院,从宣宜入学一直寻找机会到前天的比武,她不惜动用了巫族的禁术「斩魂刀」,就是希望能够一招制敌杀掉宣宜。只可惜,那个叫白墨的,把她的计划毁掉了,真是该死,不过那个白墨肯定也活不了了。动用「斩魂刀」,乌金耗尽了自己的所有巫力,要想把巫力恢复到正常水平,至少需要七天的时间,所以,乌金只能带宣宜走。 这一路上,乌金都在考虑要把宣宜带到哪里,如何杀掉,但她实在是太累了,连着飞了两天,她必须要休息一下。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一激动,就这麽把宣宜给掐死了。 一瞬间,乌金好像感到很疲惫,浑身脱力了一般,「杀死宣宜」,是她这几年来唯一的目标,但这麽容易就达成了,乌金觉得非常的不知所措,甚至有些恼怒自己的冲动,「怎麽能这麽容易就让她死了呢?」,乌金用手拍了一下身边的石子地面,用力到一些石子把自己的手都划破出血了。 乌金张开着流血的手,看着那些血一滴一滴的流下,两行眼泪也划过了自己的脸颊。 乌金想起了很多事,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有年少时单纯的快乐,有等待自己要嫁入人族宣家的期待,有得知未婚夫失踪的担心,有在知道那个宣洋是背叛了她和别人私奔还生了孩子的愤怒,有在巫族十年嫁不出去被众人的嘲笑,有孤身一人无处可去的无助,有寻找到一个复仇对象后的坚定,有这一路努力复仇的充实,然后,便是此时此刻的失落。宣宜死了,仇报了,自己为什麽还是这麽的难受呢? 是啊,为什麽忽然感觉到心很痛?乌金不自主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扶在地上,她把头低下,慢慢的,她哭泣起来,慢慢的,她的后背在颤抖,慢慢的,她的哭声越来越大,慢慢的,眼泪如水柱般落在地上,慢慢的,乌金号啕大哭。 乌金哭的很伤心,她慢慢抬起头,泪水糊住了眼睛,她不得不用手把眼泪擦乾,睁开眼睛后,乌金瞬间停住了哭声,因为,她看见一只手拿着一块白色的手帕递到自己的面前,顺着这个手乌金抬头慢慢看到了一个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宣宜一个手拿着手帕递给乌金,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头,看见乌金不哭了呆呆着看着自己,「赶紧接着啊,我的脖子断了,要拿手撑着头!」 乌金听到刚被自己掐死的宣宜还跟自己说话,本能的「啊」了一声往后倒着退了两步,停顿一下,赶紧爬起来跑向了树林。 宣宜的声音在身后一直传过来,「哎,哎,你别跑啊!我这脖子还断着呢,可追不上你啊!」 第八十五章 马场的小马驹 林骅骑的马是爷爷之前专门给自己挑选的,名字叫「地心」,是一匹红棕色长毛的骏马。如果拿由越的奇遇跟地心比的话,奇遇的性格可能是暴了一些,但速度上还真的是比不过地心的。 京城原本就在整个大陆的北方,而草原与马场则是京城以北郡县的北方,骑着地心,林骅一路没有休息,入夜的时候,就来到了爷爷的马场。 马场的入口散落分布着十几间木屋,住的都是管理马场的工人,林骅跳下马,着急的跑向第一间那个亮着灯的木屋,推开门,没有看到爷爷,只见到一直在爷爷身边的仆人石寺叔。石寺叔看到林骅,连忙跑过来,跪倒在林骅面前,「小少爷,您终于来了!」 看着石寺叔,林骅的心立刻沉入谷底,他有点儿害怕,害怕接下来石寺叔会说出什麽自己不想听到的话。看着林骅还喘着气顶着自己看的眼神里闪烁着忧虑,石寺叔赶紧自己站起来,把林骅拉到桌子边坐下,并且给林骅倒上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一边倒茶,石寺叔一边说,「小少爷,老爷让我在这里等你,好几天了,你也不来,我真的是着急啊!」 林骅没有喝茶,而是急切的问道,「爷爷,爷爷他怎麽了?」 石寺叔哦也拉了把椅子,在马场这边,不管是林骅的爷爷还是石寺叔或者管理马场的工人,大家之间很少有身份辈分的严格界限,所以,石寺叔也没有对林骅过于毕恭毕敬。「老爷他回家了,好像是家里出了急事,所以走的很匆忙。我从没见老爷这麽不淡定过,所以想跟他一起回去,但老爷嘱咐我,要我在马场等你,他说你会来的。」 爷爷回家了?那就是没事,太好了!林骅的心又回到正常的位置,「爷爷回家?回京城了吗?」 看着林骅疑惑的表情,石寺叔解释道,「不是的,老爷的家在安阳郡,他回那里了。」 「安阳郡?我一直以为马场这里是爷爷的家呢!」林骅更加疑惑了。 石寺叔笑了一下,「怎麽会?马场这里,是老爷,专门为了见小少爷您才会来的!」 「专门见我?」林骅越听越糊涂,「爷爷,他,他不是一辈子养马的吗?」 石寺叔又笑了笑,「老爷的本事,就只在这里养马,那可就是埋没了啊!」 夜里,林骅走出木屋,他抬头看着草原这里繁星闪烁的天空,一阵风吹来,有些冷,但此时此刻,林骅需要这冷冷的风给自己降降温。 刚才在木屋里,石寺叔给自己煮了一锅羊肉,边吃边聊,石寺叔说了好多话,但都是一些颠覆自己往日认知的话,又喝了不少马奶酒,林骅的头开始有些发懵。现在,被冷风吹了一下,林骅感到了一股清澈的清醒。 石寺叔说,林骅的爷爷是安阳郡的大户,由于父亲林留自小离家,独自闯出了一片天地,爷爷也没有非要林骅认祖归宗,所以,只是在想念孙子的时候专门到北方这片草原陪伴孙子住上一段时间。 陪着林骅一起喝酒吃肉的石寺叔,罗哩罗嗦说了很多,但是有关爷爷的家族以及许多关键的信息都没有透露给林骅,林骅第一次发现,这个跟在爷爷身边看起来五十多的所谓的仆人,十分的聪明以及掩饰自己的聪明。 「石寺叔,你跟了爷爷多久了啊?我好像从第一次见到爷爷的时候,就是你在他的身边的。」林骅开始对石寺叔感兴趣。 「我啊,我跟了老爷一辈子的!从我有记忆起,我就一直跟着老爷!」石寺叔夹了一块羊肉放在嘴里,边哈着气给肉降温边嘟嘟囔囔地说着。 「啊?那麽久了啊?石寺叔你今年?」 「问我多大吗?我想想,五十了?差不多吧,活的时间长了,不记得自己的年龄了。」 「那你是你们家排行十四吗?所以叫十四?」林骅不知道石寺叔的名字是哪两个字,一直以为是数字的十四。 「啊?不是啊!我的名字不是十四,而是石头的石,寺庙的寺。」 「石寺?石头?寺庙?」 「对啊!这个名字是老爷给起的,因为老爷就是在一个石头堆砌的寺庙门口把我捡回来的,所以给我起名石寺。」 「叔,你是爷爷捡回来的啊?那这麽多年一直都在爷爷身边?」 「对啊,我不是说了吗?从我有记忆起我就跟着老爷,在此之前没有记忆的时候也是老爷养大的。」 「那,那你知道,我的父亲为什麽要离家出走吗?他为什麽跟爷爷之间的关系这麽不好呢?」 「留少爷啊?留少爷他小时候一直很听话的,但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些个私塾先生学傻了,自从启蒙读书以后,就总跟老爷讲道理,然后两个人就争论,谁也说不过谁,天天争,年年争,结果,留少爷觉得争不过吧,就走了。」 「争论?争论什麽?」 「我哪里明白?听他们爷俩说话我也听不懂啊!」 羊肉锅子下面一直有炭火加热着,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林骅又喝了一杯酒,「那爷爷家是做什麽的?当官的?还是读书的?」 石寺叔也喝了一杯酒,「老爷怎麽可能是读书的,留少爷就是读书读傻了才跟老爷闹翻的,老爷就是老爷,很有本事的老爷!」 林骅盯着石寺叔,继续问道,「爷爷很有本事,那是当官?」 石寺叔想了想,摇摇头,「不是,老爷才不会当官呢!老爷看不上那些当官的!」 林骅有些听糊涂了,「那爷爷家是安阳郡大户,祖上留下的基业吗?」 石寺叔歪着脑袋又琢磨了一下林骅的话,「没有,老爷祖辈什麽都没有留下,老爷是自己打下的天下!」 「自己打下的天下?怎麽打的?」 石寺叔不理解的看着林骅,「怎麽打的?就是用拳头打啊!」 林骅彻底迷惑了,爷爷,难不成是开镖局的? 「那,石寺叔,爷爷让我来马场,是要干嘛?」 石寺叔把最后一杯酒喝掉,说了一个字,「等!」 「等?等什麽?」 「等家里传来的消息。」 「消息?」 「老爷临走的时候交代我了,陪着小少爷您在这里等消息,看是好消息或者坏消息。」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该干啥干啥,放心吧,小少爷!」 被冷风吹着感到清澈的寒意,林骅却感受不到放心,坐在草地上,眼前清晰的草原和星空,在林骅看来好像蒙着一片迷雾似的。 慢慢的,林骅闭上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可在那无边的黑暗里,好像,依然是蒙着一片迷雾一样,黑的无法彻底。 忽然,有一个热乎乎的软软的什麽蹭了蹭林骅的脸,林骅睁开眼一看,一张马脸紧贴着自己的脸,那粉嫩的舌头在不停地舔着自己的脸。林骅本能的向后仰了一下,躲过了那粉嫩的舌头,用一只手擦了擦自己脸上满是的口水。真的是满脸的口水啊,林骅用衣袖擦了半天,然后看向那匹舔自己的小马,刚想发火,但那小马驹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忽闪着看着自己,这匹纯白的小马长得可真是好看啊,特别是懵懂的眼神,林骅一下子就不生气了。 林骅站了起来,摸着小白马的头,小白马非常受用的也拿头蹭着林骅的手,一副娇羞的样子。 这个时候,石寺叔从木屋里走出来把屋里的锅子收拾了,看见林骅,便对他说,「这是老爷专门为地心选的媳妇,才一岁多,过两年就可以跟地心生娃了。」 林骅看着石寺叔,愣了一下,又看向手边的小马驹,这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啊!爷爷真的是关心,关心自己,连自己的马的媳妇都操心给安排好了。 石寺叔把锅子洗涮了走过来,看看小马驹,「怎麽样?漂亮吧,老爷给她起名叫『烈烈』,说跟地心比较配,地心的火,烈烈燃烧。对,老爷的原话就是这麽说的。」 「烈烈?」林骅对这个名字表示认同,还是不认同呢? 远处,马厩里,地心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好像还有什麽「媳妇」,什麽「生娃」,然后就长鸣嘶吼了一声,林骅看见地心那边在马厩里不安地走动着,并投过来贼亮的目光看向自己,不,应该不是看向自己,而是,而是看向他的未婚妻吧,那个叫烈烈的雪白小马驹,那贼亮的目光啊! 贼亮贼亮的! 第八十六章 只剩一个人的三组 当林骅在大草原抚摸着地心的未婚妻烈烈的时候,云上学院的状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任天飞独自一人坐在402寝室的屋顶,他不想回房间,因为,402已经没有任何夥伴了,包括三组,也没有任何夥伴了,又或者可以这麽说,在此之前的云上学院,也已经没有什麽夥伴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拖着自己的下巴,任天飞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一个反应很慢的人,就像今天发生的那些,对于任天飞来说,随便挑出来一件都要消化好久,除非有三组的夥伴能在身边给自己解释一下什麽,可惜,三组的所有夥伴都不见了,只剩下自己,所以,任天飞很难理解那些。 异族的队伍是在傍晚的时候离开云上学院的,由越也是在那个时候离开的。 由越离开之前对任天飞说,「我要走了,不知道会不会回来……」说着,由越低下了头,叹了口气,又抬头看着任天飞,「宣宜被人抓走了也没有人管,肃临被关在家里也没人管,林骅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也有一些自己的事情必须要做,如果顺利的话,我完事了就去找宣宜,到时候,我会带着她回来的!」 任天飞看着由越非常羡慕他有明确的自己的目标,「那,我要做些什麽吗?」 由越拍了拍任天飞的肩膀,「你看好咱们的家,等肃临和林骅他俩回来了,你们也可以去找我和宣宜!」 「如果他们回来了,我们去哪里找你们?」任天飞对优越的这个建议不知道要怎麽做到。 「你们看吧,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宣宜呢!肃临和林骅也不知道什麽情况,未来,我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由越转身要走的时候看着任天飞这个跟自己父亲一样年龄的大叔一脸迷茫和担心的表情,又对他说了一句,「放心,我们会再聚在一起的!我们还要一起去云梦山的!等着我们!」 由越离开云上学院是偷偷的,因为御林军守在学院的各个出口,但有阿三叔在,这都不是事儿。 入夜,还是那辆马车,通体雪白的奇遇马在侧,很久没有见到小主人,奇遇兴奋地跳跃着,时不时也嚎叫一声,对了,之前忘了说了,奇遇是个男孩子!由越坐在马车上,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或者说还很重,阿三叔接上小主人后第一时间就用最好的药以及催化自己的内力给由越疗伤。 由越和阿三叔整理了行装后并没有停留,他们直接离开了京城,并且拥有明确的目的地,那就是异族的王城——塔塔城! 与此同时,在京城,尚书府肃家肃文清的书房里,肃临又与父亲二人讲话,这麽多年,这一对父子讲话的机会并不多,这两天,他们竟然这麽快就有了第二次对话。 白天的时候,肃文清被皇帝陛下召见进了趟宫,肃临主动来找父亲,就是想知道皇帝陛下到底说了什麽。 肃文清喝了一口茶,然后把茶碗放回桌子上,他没有看那个默默进来后一言不发的儿子,淡淡地开口了,「陛下解除了你和七公主的婚约,明天,安宁就随梦武堂一起去异族和亲。」 肃临的手握成了一个拳头,依然没有说话。 肃文清抬头看着这个儿子,「你爷爷,回不来了,不管他是否叛国,依他的年纪,皇帝陛下答应了允许他葬在他守护了一生的边关。」 肃临的眼睛瞪的很大,十分惊讶,「你说什麽?爷爷死了?!」 肃文清就知道只有肃玄可以让这个与自己不亲近的儿子主动和自己说话,「现在不知道,我说的是以后,如果你爷爷从异族救回来,也不会回到京城了。」 「为什麽?为什麽爷爷不能回京城?」肃临好像想到了什麽,「那你呢?我们肃家呢?」 肃文清微微叹了口气,他听得出肃临问自己的语气里没有关心,「只要你爷爷没有叛国,我和肃家,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肃临向后退了半步,有些轻蔑的哼了一声,「你把爷爷卖了!你要保住你的权利,所以,把爷爷卖了出去,对吗?」 肃文清盯着这个儿子没有惊讶的表情,也没有失望的神色,同样,也没有回答那个「对吗?」 肃临感觉到愤怒,那种愤怒不仅仅是自己的愤怒,好像还有这麽多年爷爷的愤怒,「你要当官,你要权利,你要肃家的盛世,但我爷爷,他是你的父亲,他一生正直,他为了安家王朝的稳定与百姓的安危,征战一生,守护一生,可到头来,却被自己的亲儿子作为利益的筹码交换出去!」 肃文清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十分严厉地看着肃临,「你在胡扯什麽?王朝的稳定与百姓的安危,那是仰仗皇帝陛下的英明治理!你爷爷,他只是一个打仗的而已!什麽时候开始,你变得如此大逆不道?!」 肃临第一次见到父亲如此动怒,但他丝毫没有惧意,他只是很失望,对,是失望,「既然我是大逆不道的,你也把我交换出去吧,反正,现在我也没有了与公主的婚约,当不了驸马了,对你也没有什麽助力了,你把我送到边关吧。」 肃文清压抑着自己的怒意,克制着语气,「你去边关干什麽?」 「我要救爷爷!」肃临坚定地说。 肃文清站了起来,「你疯了!」 肃临走到父亲面前,他的个子已经高过了父亲,「我很清醒,你要卖了爷爷,但我要去救他!」 肃文清把手边的茶碗拿起来摔在地上,「你敢!你哪里都不准去!」 深夜,肃临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睡觉,而是站在窗前一动不动,他一直在想自己要做些什麽,如何做些什麽,怎样做些什麽。就在这时,窗户的上角忽然出现一个脑袋,紧接着,一个人纵身一跃跳进了肃临的房间。 肃临刚想去拿剑,仔细一看,那个人,竟然是申贤! 「你怎麽来了?」肃临惊奇的说。 申贤看着肃临,「我来看看你们,毕竟,你们是将军的亲人。」 肃临才想起来申贤是爷爷的亲兵,「我们,我,没什麽事,只是,爷爷他……」 申贤走上前,「你跟肃大人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肃临的表情有一丝落寞,或者,是觉得羞耻,他并没有说什麽。 「你要走吗?我带你去找将军!」申贤轻轻的又坚定的问道。 肃临抬起头看着申贤,眼睛里透露出惊喜,「真的吗?你真的可以带我去找爷爷?」 申贤确定地点点头。 一个时辰以后,两匹马飞奔着离开了京城。 在京城的城楼上,有一双眼睛默默的看着远去的肃临与申贤。 「统领,咱们不是要守住云上学院?守住尚书府?怎麽感觉,我们的守卫跟筛子似的,完全没作用呢?」一个士兵对那双眼睛的主人说道。 尤崎无奈的摇摇头,「我们的守卫当然没有问题,所有漏出去的,都是有人需要他们漏出去的。我们,就是一张网,捕什麽鱼丶漏什麽鱼,网,是没有决定权的!」 午夜之前,宣宜只能托着自己的脑袋坐在树林边,她知道,乌金没有走远,她只是被吓到了而已。 「你到底是什麽人?」乌金保持着和宣宜的安全距离,远远的问道。 「我是那个应该娶你却没有娶你的男人的女儿啊!」宣宜需要努力大声一点儿说道,脖子断了,气管也不大通,不使劲的话声音太小了。 「你,你怎麽脖子断了,还,还能说话?还能动?」 「因为我死不了啊,因为活着,所以可以说话,可以动啊!」 「你死不了?你,你不是人?」 「怎麽说话呢?谁不是人了?我就是,啊,有点儿特殊技能而已,你看看你,不是也会巫术,那也是技能而已嘛!」 「技能?你这,这是技能?」 就在这时,午夜到来,宣宜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嗯,重新接上了,她慢慢站起来,走向乌金,「是的,这是我的技能,现在修复所有创伤,也是一种技能,所以,那天在擂台上,你召唤的那把剑,是杀不死我的!」 乌金坐在地上,看着慢慢走近的宣宜,感到一股越来越近的压迫感,身子禁不住向后仰。 宣宜走到了乌金的面前,弯腰把面孔贴近了乌金苍白而带着惊恐的脸庞,「告诉我,你召唤的那把剑的伤,要怎麽治?」 乌金的声音轻轻的,有一点点颤抖,「我,我不会治,可能,可能大巫有办法吧。」 「大巫?在哪?」 「在巫山……」 「巫山?」宣宜一边琢磨一边站直了身体,蹦跳了两下,活动活动筋骨,转身对乌金说,「那咱们,一起去巫山!」 任天飞坐在屋顶,夜已深,他孤独的看向远方,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方向,是草原的马场?是通向异族的马车?还是京城外的道路?或者树林小溪边? 三组,就这样,分成了五个方向! 第八十七章 两位大将军 林留到了边关以后,迅速掌管了所有守军的军务,并和守军副将梁衍在营帐中单独谈了很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梁衍告诉林留,肃玄大将军是在收到探子的密信之后,带着一小队人马连夜奔向异族的边境,后来,便没有了消息。梁衍派兵去寻找,一直没有任何踪迹,他顶不住压力,便向军部递了战报。就在战报送出去不久,一个跟着肃玄大将军的士兵重伤逃回,据这名士兵讲,肃玄大奖将军带着他们与异族统领私下会面,并且要带队进驻异族军营,因他与几名士兵不愿做降兵便奋力拼杀出来,就只有他最后留着一口气逃回了人族的军队。军中众多首领与副将意见无法统一,有的认为肃玄大将军一定是叛逃至异族,有的认为肃玄大将军肯定是另有隐情或者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才去异族军队,梁衍最后只能在战报上写道「疑似叛逃」送回了京城。 林留听完后,皱着眉头,当他提出要见一见那个重伤逃回的士兵时,却被告知那名士兵因为伤势过重已经在几天前死了。林留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看向营帐之外井井有条的兵将们,没有再说话。 几天后,从京城出发的和亲队伍到了边关。 历亲王安策带队,七公主安宁是主角,同时,月明小王子丶云端和梦武堂的人也随队一起。 和亲的队伍只停留了一夜便在异族的接亲使的迎接下进入了异族。那一夜,没有一个人提到过肃玄大将军,就好像肃玄大将军的事情没有发生过,甚至这个人也没有存在过,七公主就像是很早之前就说好了要去异族和亲一样。林留没有参加任何与迎亲队伍的交流,他就远远的看着,他觉得,自己看见的这一切,仿佛是不真实的。 作为人族的守卫军,自从肃玄大将军驻守以来,林留除了每年例行的年查以外,已经很久没有长期驻守在此了。人族与异族之间仿佛是天然的山脉与沟壑划分彼此的领地,特别是南部的蛮荒之地和北边的极寒之地,大都是鲜人类居住的。成规模的城池主要集中在云梦山脚下的这片平原上,云山镇便是这片平原上人族最大的城镇,与之摇摇相对的便是异族的启梦城,而两族的驻军便是在两座城之间彼此距离更近的地方。 随着人族和异族时好时坏的关系,两座大的城池之间会随之有所通商往来,但不管怎样,彼此之间对立着的军队却是时时刻刻都没有好的关系与交流。因为军队讲究传承,每一代军人,都会经历过战争的流血与死亡,那累世的血仇很难有化解的时候。这些血仇,在两族关系缓和的时候只是按兵不动,毕竟,军队,都是皇族和王族的军队,皇帝陛下需要他们安静,他们自然会安静地呆在原地。一旦,在皇位和王座上的那两个人决定与对方决裂的时候,所有的血仇,便有了报仇的机会,同时,也会积累更多的血仇。 所以,不管是人族的皇帝还是异族的王,都希望自己的军队时刻保持着对对方的警惕与仇恨,叛逃,是最无法容忍的。 和亲队伍进入异族后的第二天,异族的银龙大将军云辉的亲笔书写送到林留手中,信中的意思是人族的皇帝陛下和异族的王已经经过友好的对话,两族为了增进彼此的交流人族七公主择日嫁入异族王室,而身在异族的肃玄大将军也将被专人护送回人族的军队,请林留大将军于傍晚带队在名为「左右林」的要塞接肃玄大将军。 左右林,是从云梦山脚下延绵不绝的那片巨大的树林延伸到云山镇与启梦城之间,像是云梦山的眼睛一样,看着人族与异族。左右林一直是人族和异族双方军队之间少有的会面地,毕竟双方的不信任是谁都不会愿意到对方军营会面的。 傍晚的时候,林留早早的带队在左右林等候,云辉亲自带队,二人在战马上并未下马,远远的,云辉一抱拳,把一辆马车留下后就带队回去了。 那辆马车,孤独的停在左右林边,林留拦住了想要过去接手马车的兵士,他从战马上跳下来,独自一人,缓缓地走向那辆马车。 「玄叔叔!」 林留上了马车之后,看见一身铠甲的肃玄大将军一脸虚弱的样子,心里忍不住一阵酸楚,伏在地上双手握住肃玄那枯槁的手背,喊了一声。 听到林留的声音,肃玄缓缓地睁开了一直闭目养神的双眼,看着林留难过的样子,肃玄努力地笑了笑,他抬起枯槁的手拍了拍林留的肩膀,「留儿,来了!」 遥远的京城皇宫里,皇帝陛下来到武太后的寝宫请安。 「怎麽,皇帝陛下,这麽晚了来请安,是有什麽事要跟哀家商量吗?」武太后品了一口武夷茶,缓缓地说道。 安靖也慢慢端起茶碗,轻轻的吹了吹,并没有喝,「母后,今晚,肃玄大将军,就要永远留在云梦山脚下了,儿子就是来看看您。」 武太后放下茶碗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放回桌子上,「那哀家要恭喜皇帝陛下了。」 「噢?母后这话的意思是?」 武太后笑了笑,「肃玄在军中的威望以及先帝对他的信任,不一直是皇帝陛下的心中隐患吗?他这一死,再高的威望,再多的信任,也化为乌有,皇帝陛下终于可以安心了!」 安靖看着武太后,先喝了一口茶,然后也慢慢的把茶碗放回桌子上,「朕看,母后也是更安心了,毕竟,您最爱的孙女,不用再依照先皇遗命嫁给那个一无是处的肃家小公子了。安宁去异族,也是母后的安排吧!」说完,安靖认真地看着武太后的表情。 武太后只是淡淡一笑,「哀家哪里有那个能耐,可以安排此等大事,这都是皇帝陛下英明!」 安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知道这个点头是同意武太后的说法还是感叹母亲大人可以在自己的面前如此地不动声色,「安宁这个孩子,是母后一手调教出来的,不管去哪里,朕都很放心!」 寒暄几句后,安靖便起身回宫了,武太后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向窗外,这是皇宫里唯一的二层的寝宫,武太后看向西边,夕阳西下,一片殷红,沉沉的,看了很久。 林留在马车里呆了很久,跟随的兵士们有些担心,但是,没有军令,他们也不敢独自上前。夕阳落山了,看不见那个圆,林留才从马车上下来,他走回战马,并没有骑上。 「你们,找副上好的棺材,今晚,把老将军就埋在这里,明天,立块上好的碑,碑上,碑上写三公大将军,肃玄。」 「肃大将军,他,他走了?」兵士里有不少是肃玄的部下,他们不能相信肃玄大将军已经死了。 「大将军,他怎麽会?是异族吗?是被异族杀了吗?」 「还是说,大将军,他?」 林留严厉地看着那些情绪激动的兵士,「肃玄大将军,是病故!」 「那,那为什麽不把大将军的灵拉回京城?」 「对啊,即便不拉回京城,也要回咱们军营啊!」 林留拉了一下马,看着身边这些一辈子戎马的血性的战士,「我刚才说的,是老将军的遗愿。肃玄大将军说他征战一生,这副身躯,死也要葬在战场上,没有战场,他就想一直在这左右林边,看着他的兵士们丶孩子们,未来一次次战斗,他要永远,陪着你们!」 说罢,林留牵着马往军营走去,身后,树林丶兵士们丶还有一辆孤零零的马车,慢慢的,落入了黑夜。 深夜,林留在自己的营帐里第二次打开临行前柳公公交给自己的密旨,第一次是在马车上见到肃玄大将军之后,那之后,大将军死了。现在,林留又看了一遍只有一句话的密旨,然后把密旨放入篝火中点燃,闪着蓝光的火焰,映照着密旨上唯一的一句话: 肃玄,必死于边关,不可他言,不可言他! 第八十八章 坏消息 林骅跟石寺叔在马场的等待其实没有太久,只几天的时间已经让林骅感觉到焦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自从那晚知道了爷爷不是一个养马的老人,林骅就对爷爷充满了好奇,他不停的回想和爷爷相处的点点滴滴,那是一个朴实的丶眼睛里透露着真挚的对孙子的爱护情感的老人。父亲是个铁血军人,他很少与林骅聊天,也不会放纵自己,父亲永远是严厉的,教自己武功骑射,让自己读书学习,除此之外,父亲好像从来不关心自己。但爷爷不一样,爷爷会给自己烤白薯吃,爷爷会带自己抓兔子,爷爷会在马厩里刷马的时候把林骅带在身边一点一点给他念叨着马啊丶玩笑啊丶世界啊。 但爷爷,竟然不是自己认识的爷爷,也不可以这麽说,是自己并没有认识那个全面真实的爷爷,这让林骅感到很懊恼。林骅是喜欢爷爷的,所以,对于爷爷的一切,都很好奇,并且关心。 这次,爷爷匆匆留下一封信和一个老仆人,林骅不知道发生了什麽,而且,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的不知道。这,依然源自于自己对爷爷的不了解,这加剧了林骅的懊恼。林骅在马场砍木头,一块接着一块,消耗着,消耗着多馀的焦虑与那该死的焦灼感。 这天夜里,林骅与石寺叔在马场木屋睡觉,忽然,石寺叔惊醒,他连忙悄悄地把林骅唤醒,拉着他躲出了木屋。 「石寺叔,怎麽回事啊?」林骅一边系腰带一遍问。 「小点声儿」,石寺叔变得非常警觉,他拉着林骅躲在草料堆里,「有人,应该是四个,各个都是高手,来了。」 林骅惊讶地看着石寺叔,不仅仅惊讶于大半夜出现四个高手,更惊讶于石寺叔的听力与警觉性,能提早发现高手来袭,石寺叔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果不其然,片刻后,几个黑衣人悄悄来到马场木屋,从窗户和大门潜入,吭吭几声兵器砍杀的声音。 「人呢?」 「没有!」 「搜!」 黑衣人从木屋出来开始在周围寻找,那样子,明显是目标明确。 石寺叔叹了口气,「看来,是坏消息了,小少爷,咱们要走了!」 「走?去哪?」林骅没有明白石寺叔的意思。 石寺叔疑惑的看着林骅,努努嘴朝着那些搜查的黑衣人,「这些人,是来杀你的,你说咱们去哪,肯定是逃命啊!」 说着,石寺叔带着林骅从草料堆潜入马厩,石寺叔拉着一匹长相丑陋的老马,林骅拉着地心,起初,地心还有点儿舍不得相处了几天的烈烈,但是它迅速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危险的味道,便跟着林骅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马厩。 听到传过来的马的嘶鸣声,那四个黑衣人意识到林骅逃跑了,于是,连忙追了出去。 「石寺叔,那些是什麽人啊?他们是来杀我的?为什麽啊?」林骅在地心的身上大声问着。 「他们就是坏消息啊!」石寺叔大声的回答的依然没有让林骅明白。 「坏消息?」还没等林骅继续问,一支箭擦着林骅的耳旁划过,后面的黑衣人已经开始放箭。林骅躲过一箭,眼看着又有一箭飞过来,连忙伏下身子,大喊道,「这就是坏消息啊?这是夺命消息吧!」 石寺叔没有再回答林骅的话,他紧拉缰绳,老马前蹄腾空,整个马的身躯在空中转身,坐在老马身上的石寺叔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毫不犹豫地搭弓射箭,紧接着,又射出去两支箭,这个时候,老马的前蹄才重新落在地上。与此同时,远处黑衣人惨叫两声,应该是两个不同的黑衣人中箭。 林骅伏在地心的背上,回头看着石寺叔和那匹老马的转身放箭,啧啧称奇,果然,石寺叔是个高手! 石寺叔又放出去三支箭,将剩下的黑衣人逼停在远处,然后即刻拉起缰绳御马重新追上了林骅。 渐渐的,身后好像没有了追逐的声音,但石寺叔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林骅又喊道,「叔,追咱们的人好像不追了,现在,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石寺叔没有转头,只是专注的看着前方,「那些,只是第一波,从他们的身法看,应该是黑无常。黑无常出手,往往是三波杀手起步,我们要赶紧找个村子蛰伏一下,现在这草原,我们的目标太大了!」 「黑无常?那是什麽啊,叔?」林骅好奇的喊。 天快亮时,林骅和石寺叔终于停在了一个很小的村落,他们把马迁到村外的草丛里让马自己休息吃吃喝喝,二人在一个无人居住的破草屋里,终于安稳了下来。 石寺叔打开随身背的水囊,递给林骅。林骅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除了腰间一直都佩戴的佩剑以外浑身上下什麽多馀的东西都没拿。再看看背着箭囊丶弓箭丶水囊和还有装着乾粮背包的石寺叔,回忆起昨晚二人离开木屋时,没看见石寺叔收拾,怎麽就能带这麽多东西呢? 「快喝点水吧,等下吃点乾粮,咱们一会儿还要赶路。」石寺叔又拿出两个馍馍,递给林骅一个。 林骅喝了一口水便大口地吃起来,「叔,咱们赶路去哪?我看不是往京城的方向。」 「我们去安阳郡。」石寺叔接过林骅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一口。 「安阳郡?我们要去找爷爷吗?」林骅兴奋地说道。 石寺叔没有回答林骅的问题,他啃了一口馍馍,「刚才追我们的是黑无常,黑无常是一个杀手组织,隶属于无常门。」 「无常门?」林骅没有听说过这些。 「无常门,是江湖上最大的暗势力隐秘组织。其中,黑无常是负责暗杀的,他们培养了许多职业杀手,往往是四人一组,很少单打独斗。行动时,为保万无一失,都会派出去三组共十二人,一组不成,还会有两组,如果三组都失败了,黑无常便会启动四大顶级杀手,他们是独立行动的。但这麽多年,四大顶级杀手出动的情况,寥寥无几。」 「这麽厉害啊!我怎麽之前都没听说过呢?」林骅对这个无常门非常好奇。 「你当然没有听说过」,石寺叔看了看林骅,「你是安远大将军的独子,生活在军营中,见到的,听到的,都是光明正大的门派以及人物。无常门,是暗势力,和你的生活,没有什麽关系。」 「暗势力?那是什麽?是黑社会吗?」林骅对石寺叔评价自己的世界感到一丝丝不舒服。 「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一个帮派之类的存在,那时,也没有『无常门』这个称呼,后来,各个小的帮派丶小混混丶一些黑社会势力被逐步统一,形成有严密组织的『无常门』。无常门从创立之时便一直行走于暗处,在江湖上许多时候也是只有名字而不知道在哪。」 「不知道在哪?这麽神秘?他们人多吗?」 石寺叔看了一眼林骅,「无常门门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散布在整个大陆的各个角落,具体人数,可能比我说的还要多很多。」 林骅惊呆了,这麽一个庞大的势力,自己,竟然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难道,真的就像石寺叔说的那样,自己原来看到的世界,都太简单了吗? 没等林骅吃惊太久,又有两个黑衣人闯进了他们呆着的破草屋里,石寺叔从背后抽出一把弯刀与一名黑衣人战在一处,而林骅也迅速抽出佩剑挡在另一个黑衣人身边。紧接着,又有两名黑衣人闯了进来,果然,四人一组,这些杀手的功夫都不弱,林骅只能勉强阻挡得了一个人。 石寺叔不仅骑射能力超强,使弯刀也是一绝,只见他弯下腰,身法迅速地在另外三个黑衣人之间转了一圈,三人同时倒地,每个人双腿的脚筋都被挑断,随后,石寺叔站起来一转身来到林骅对抗的那个黑衣人身后,用弯刀的刀背在其后颈一砸,那个黑衣人也应声倒下。 石寺叔出手利落,但是林骅也注意到了,石寺叔没有杀任何一个人。他有些疑惑的看着石寺叔,「叔,你,不杀人?」 石寺叔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我杀人,但,要付钱给我才行,免费的,我不杀!」 林骅又一次惊呆了,他看着石寺叔,「叔,你?」 石寺叔憨憨地笑了笑,「我就是杀手!」 第八十九章 爷爷的坟 肃临和申贤离开京城以后,没走两天,肃临就病倒了。 是风寒发热,人烧得厉害,在一家客栈停下,申贤一边照顾着肃临一边摇头叹气。这个大将军的长孙,真的是弱的有一套,武功一般吧就不说了,体能也不行,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什麽事儿,家里的变故一下子就把他搞垮了。 唉,这才哪到哪,还没有去救大将军呢,这个小公子就先掉链子了,要不然,要不然,不行,临行前大将军叮嘱过自己,要照顾好这个大将军一直惦念的小公子。但是,但是大将军,不知道他怎麽样了。申贤坐在窗前,背后床上躺着一直高烧不退喃喃自语的肃临,申贤看着窗外夕阳落下的红晕,那一片红,血色一样,申贤想起了站在大将军身边时看到的他那飘荡起来的红色战袍。 「爷爷!」肃临忽然喊了一声,然后坐起来。 申贤正在看夕阳,被吓了一跳,过去摸了摸肃临的额头,满头的大汗,温度倒是降下来了。 肃临大口喘着气,然后抬起头,盯着申贤看的眼神有一丝恐惧,「我,我刚才梦见,梦见爷爷浑身是血,然后,然后他就倒在地上不动了!爷爷,爷爷他,会不会出什麽事了?」 「呸呸呸,你别乌鸦嘴!」申贤一脸生气,「你说说你,要不是你这弱身子骨儿,咱们早就能到边关了,说不定,已经见到大将军了!」 肃临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现在好了,已经没事了,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申贤一把把肃临按住,「你这刚出了一身汗,现在一着风,又要躺好几天,赶紧的,盖好了,再发发汗,好彻底了我们马上就出发!」 重新躺下后的肃临,丝毫没有睡意,他感觉到心很慌,心很慌。 肃临和申贤赶到云山镇的时候已经是很多天之后了。 到云山镇,肃临和申贤并没有马上去军营,毕竟,他们现在的身份不适宜光明正大的走进军营。 「我们能不能先打探一下关于爷爷的消息?」肃临坐在酒馆里,一脸焦虑地看着大口吃肉的申贤。 申贤没有理会肃临,而是继续吃着。 「你怎麽才回来,真的是可惜啊!」远处,一位食客在跟身边另一位食客说着。 「是啊,我回来就听说了,真的是可惜,云山镇多久没有见过那麽大阵仗了,唉,我愣是没赶上!」 「那和亲队伍的阵仗,绝对彰显咱们人族的气派啊!还有,还有我们的七公主,哎呀,别看她年纪轻轻的,但那气度,真的是有皇家风范!」 「可不是嘛」,另一位食客也加入了聊天,「七公主真的是好美啊!而且又善良亲民,咱们老百姓第一次见到皇族吧,都是托七公主的福啊!」 「是呀,七公主在马车上巡游和百姓见面算是咱们云山镇的头一遭,就是旁边还陪着个异族小王子,让人看着不舒服。」 「那个异族小王子是哪个啊,不是会七公主的和亲对象吧!」 「怎麽可能?那个小王子是异族王族庶子的庶子,是个最没地位的,怎麽能配得上咱们七公主?」 「我听说,七公主是要嫁给异族的太子。」 「太子?」 「就是他们大王子,未来要继承王位的。」 「啊,那个大王子的年龄可以当咱们七公主的爹了吧!」 「别瞎说,七公主的爹,不,父皇,那是咱们能瞎议论的吗?」 「对对对,但,那个大王子也是太老了些吧,咱们七公主太委屈了啊!」 听到这里,肃临默默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有什麽的?我说你们肤浅了吧,年龄算什麽?关键是大王子未来要继承王位,咱们七公主现在是大王子的正室,未来,就是异族的王后了啊!」 「对啊!我怎麽没想到,七公主要成为异族最有权力的女人,那倒是合适的!」 「是呀,就像武太后当年,选择了先帝。」 「怎麽?武太后当年,还有别的选择?」 「啊,我也是听说,听说啊,听说武太后曾经是许配给别人的,但最后,她选择了当时并没有什麽前途的先帝,也是眼光独到啊!」 「这麽说,咱们七公主跟武太后还真是像啊,她之前不也是许给了别人,现在,要嫁给未来更有前途的男人。」 「真的,不愧是武太后亲自调教出来的七公主,未来,一定是个跟武太后一样有能力的女人啊!」 「对,咱们人族的骄傲,说不定,到时候能把异族收了归咱们人族呢!」 「谁说不是呢!」 看着肃临默不作声地喝了好几杯酒,申贤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哎,你们刚才说的,七公主之前许的,不是肃玄大将军的长孙吗?」 「是呀,就是肃尚书的儿子,听说,不会武,跟他爹一样,弱鸡一个。」 「砰」的一声,肃临的右手把手里的酒杯捏碎了,但他依然默默的看着面前的饭菜没有动。 「唉,肃玄大将军,真是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风光一世的大将军,最后,不明不白的死了,除了一块碑什麽都没留下。」 听到这里,肃临抬头和申贤四目相对,下一秒,肃临就站起来冲到那桌聊天的食客旁,用他那流着血的手拉起刚才说话的食客,「你说什麽?肃玄大将军怎麽了?你给我说清楚!」 「哎哎哎,你谁啊!干嘛呢?」周围几个食客站起来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申贤走过来,把肃临的手拉过来,然后安抚着刚才被肃临拉住的食客,「抱歉,我这兄弟喝多了,您别介意。」 看申贤的样子,人高马大的,很能打的身型,那几个食客也很识趣地坐了回去。 「几位大哥,我们今天才到云山镇,好多事情不太清楚,刚才您说肃玄大将军到底怎麽了?」 另一位食客接话道,「你们不知道也不奇怪,这事儿,本来就没有任何公开的信息,军方和衙门都三缄其口,我们,也是老百姓瞎议论的,你们也别当真。」 「哥哥们,我们也是好奇,您就给我们说说,我请大家喝酒,行不?老板,再来两坛酒!」 看着申贤点了酒了,几个食客又变得轻松起来。 「那我就跟你们瞎聊聊啊!就在七公主和亲队伍来云上镇之前,安远大将军林留带了部队来到边关军营,当时就有小道消息说什麽,肃临大将军投敌了,林留大将军是来肃清的。」 「林留大将军?」肃临重复了一句。 几位食客没有理会肃临,「但后来,军队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忽然有一天,左右林林边多了一个坟,镇上立碑的马师傅说那天大半夜的一群当兵的敲开他家门,让他连夜赶出一块碑,碑上就刻着『三公大将军肃玄』,刻完都天亮了,那些当兵的一直等着,刻好了就直接拉走了。」 「你怎麽知道那个坟在左右林林边的?」另一个食客好奇道。 「我家大侄子在军营啊,昨天回家的时候说的,他说军营里都知道了,但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讲,那些肃玄大将军的兵士被明令禁止去祭奠,立好了碑就再也没有人去过那里了。」 肃临转身拿起自己的佩剑就往外走,申贤也紧跟着他冲了出去。 深夜里,满月明亮的照耀着左右林,待得久了,会感觉不到是夜晚,仿佛,一切,都是光明的样子。 肃玄的坟前,第一次出现了跪着的两个人,两个孩子看着那墓碑,没有哭天抢地,没有撒泼打滚,他们,只是默默的流着眼泪。 好几年的时光,在肃临那里,一直觉得没什麽,自己会再见到爷爷的,不管是爷爷回京还是自己在云上学院毕业后有机会上云梦山那就可以到这里看爷爷。为什麽,为什麽自己对时光没有在意过?为什麽自己没有过那种危机的想法?为什麽自己这麽没用当爷爷遇到危险时自己什麽都没做? 爷爷,我以为,我还能见到你! 在天快亮的时候,肃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这是爷爷送给自己的,自己却从来没有好好练过。他把剑在手里紧紧握住,然后站起来转身就走。申贤也站起来看着肃临,问道「你要去哪?」 肃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林留大将军!」 第九十章 一个承诺 安宁坐在宫殿三层的露台上,看着异族那风格迥异的建筑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异族的民风和人族很不同,比人族少很多规矩,多很多自由,就像这露台,在人族,从来没有露台这样的设计,不是没有技术和能力,而是因为内敛,因为含蓄,没有如此自由吹风的需要。 安宁享受着自由的风,抱着一杯冷茶在喝,异族的人不像人族喜喝热茶,异族人不仅喜欢冷茶,还喜欢冷酒,还有生食,这在安宁眼里是偏向原始的,或者与异族的自由是匹配的。 昨天,安宁见了异族的王,异王月昆,这里的人称之为「昆王」,昆王今年六十五岁,是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矍铄的老头。老远的,昆王看到走进皇宫的安宁,便从王位上走下来上前迎接。安宁微笑着要对昆王行大礼,便忙被昆王托住了双臂,昆王低头亲吻了安宁的额头,然后满脸笑意地看着安宁。 在来异族之前,安宁住在武太后的宫殿里,武太后跟安宁说了很多话,全部都是关于异族的。虽然在此之前,安宁对异族的礼节丶风情和习惯是专门学习过的,但是,关于昆王丶昆王的儿子们丶异族的重臣们,武太后都细细地跟安宁讲了讲。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位昆王,在位四十多年,年轻时杀伐决断,但在六七年前,他的王后和最爱的小女儿遭之前因错被重罚灭门的大臣之子用残忍的方式杀害之后,昆王就变了。那夜的血,让整个异族颤抖,异族百姓和官员都以为异王会用雷霆之怒发泄自己的愤怒与痛苦,但最后,什麽都没有发生。昆王没有惩罚任何人,包括那个大臣之子,昆王看着满脸是血的还是孩子模样的刚刚杀了自己妻女的人,眼神里全是忧伤,他让士兵给他松绑,对他说「你走吧,仇报了,以后好好活。」 那一夜,昆王就变成了一个老人,一个温和的老人,一个不再喜欢杀戮与强暴的老人,虽然,他还不到六十。昆王宣布跟人族停战,也就是那时,闵澍结束了战时外交工作回到人族。往后的这些日子,是异族与人族最和平的日子,据说,昆王平时最喜欢的就是在皇宫的花园里养一些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为此,整个塔塔城的老百姓遇到那些流浪猫和流浪狗什麽的,都会送到皇宫去,昆王会非常开心地接受。 武太后还跟安宁讲,昆王很喜欢十几岁的女孩,因为他最爱的小女儿死的时候就是十七岁。 安宁并没有对昆王的额头吻感到吃惊和不适,而是微笑的看着昆王,就像看着自己的父亲的那样的眼神,是看自己的父亲,而不是看皇帝陛下。 「我的小安宁啊,真的是个美丽的小公主,你能来到我们塔塔城,以后住在我们皇宫里,我真的是非常的开心啊!」 「能够和昆王陛下成为家人,我也很开心,看到您,不知道为什麽,我会有一种很亲近的感觉,就像父亲一样温暖。」 「哦真的吗?我的小公主,等你和我的儿子大婚之后,我马上就成为你的父亲了,你的感觉是如此的贴切啊!」 「昆王陛下,这真的是奇妙的缘分啊!」 昆王的长子,大王子月幻,很像年轻时的昆王,或者说很像那一夜之前的昆王,勇猛,有力量,决断,并且是残暴的。四十五岁的月幻,有两个儿子,月风,二十五岁,月初,二十二岁,月幻的王妃是在生月初的时候难产而死。别看月幻是个暴脾气的,但他对自己的王妃十分深情,后来又娶了一个妃子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需要一个女人来养育自己的两个幼子,所以,那个不得宠爱的妃子得到了月幻的尊重,却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武太后跟安宁讲的最中肯的话就是要她一定要生一个自己的儿子,就像武太后自己那样,武太后对安宁的期许不仅仅是未来异族王的妻子,更要是未来异王的母亲,所以,安宁的道路,并不容易,因为,月风和月初,都有很强的能力与优势。 安宁喝了一口手里的冷茶,她一到异族,就把自己的生活习惯调整成异族的样子,她要求自己要适应,要生存在这里,要扎根在这里,未来,她要绽放在这里。 异族大王子续弦,不对,异族没有续弦这个说法,在这里,叫婚礼。婚礼的准备并不复杂,订做礼服丶首饰,还要准备很多的鲜花。 月明小王子陪着安宁在花圃选花。 「安宁公主,这里的花囊括了整个大陆几乎所有的花,包括极寒之地的雪莲,在花房的专门的冰室里也养了一株。」月明给安宁介绍着花圃的花种。 「你们王室的喜好真特别啊,皇宫里住着很多流浪动物,这里又养这麽多花?」安宁一边看着那些花朵,一边慢慢的说着。 「这里,不是王室的,这里,是我的。」月明停在一株青色山茶花面前说道。 「你的?你的不就是王室的?」安宁也凑过来看着那青青的山茶花。 「当然不是!王室的都是民众供奉的,但这里,是我挣的!」 「你挣的?」 「对啊,作为王室地位最低的王子,我也就是有个虚名,不用带兵打仗,不用担任政务处理要事,所以,我就做做自己的生意。」月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看着月明的得意,安宁笑了,「没想到,你还会做生意?」 「我啊,生意做的好着呢!慢慢的,你在异族呆久了,自然会见识到我更多的能力。」 「怎麽?我听你这话,除了做生意,你还有,别的?」安宁转身离开青色山茶花,慢慢的看着别的各种美丽新奇的花。 月明依然站在原地,并没有继续搭话,当安宁走着走着发现身后没有声音就转身回头看他时,月明一脸严肃地说,「当然!当然还有别的!」说完,月明的脸上又恢复了明亮的微笑走向安宁。 「还记得吧,你还欠我一个承诺。」 安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转回身对一株白色的月季感兴趣,弯腰闻了闻,「你想要什麽?」 月明走到白色月季那里,也好奇地闻了闻,然后轻轻的在安宁耳边说,「如果我当王,你答应做我的王妃!」 安宁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远离了月明,厉声喝道,「月明!你想死吗?」 月明笑了笑,又闻了闻月季花,然后站起来看着安宁,「你知道的,我,没有说笑。」 安宁又仔细审视了一下这位最年少的小王子,在脑海中迅速把关于这位小王子的一切信息和自己与他接触的所有情节过了一遍,然后又走回到那株白色月季花前面,顺手就把那朵花给掐下来,然后放在自己鼻子前面,深深吸了一口气,扑哧笑了出来。安宁没有再看月明,而是一手拿着白色月季,一边转身在花圃中看着,不经意间,忽然说道,「行啊!等你做到你说的以后,我考虑一下!」 月明小王子在一旁跟着安宁,「我的安宁公主,他们都说我做生意好,但我看,你更是善于做生意。一个承诺,怎麽就变成考虑一下了?」 「生意嘛,当然是你来我往,要让我答应,你当然要做到喽!你刚才也说了,如果你怎样,我才答应你如何,不是吗?」 「对对对,我要先下注,不过,我也有条件的。」 「什麽条件?」 月明走到安宁的正面,看着她那美丽的面庞,说道,「你不可以给我生表弟,因为未来,你要给我生你们人族称之为太子的!」 安宁也毫不退让地看着月明,什麽都没有说,只是,微微一笑。 第九十一章 塔塔城 安宁的婚礼是盛大的,因为那是整个塔塔城一起欢庆的婚礼,就像节日一样,老百姓们能出门的都在大街上载歌载舞,不能出门的就趴在自己家窗户边跟着一起唱一起笑。看着这样的场景,一瞬间,安宁的心里有一丝感动,或者是悸动,被这种自由的丶直接的丶强烈的喜乐的表现所触动。这些,在人族,在京城,是完全不会有的,人族,是克制的丶隐忍的丶内敛的。安宁认为这也是智慧的,这也是为什麽这麽久以来,人族在单兵力量不足的情况下能够与彪悍的异族抗衡甚至有可能战胜或者未来也有吞并异族的机会。所以,那种感动或者悸动丶触动什麽的,在安宁这里,也是一瞬间而已。 看着这热闹的人群的一个身影,靠在一条僻静街巷的墙边,一身异族衣着打扮,默默的看着站在花车上与民众们打着招呼的安宁,抿了抿嘴,转身离开了。 由越从僻静的街巷转到一家戏院的后门,径直走进去。 「阿斯仁,怎麽这就回来了,外面那麽热闹,没有多玩一会?」 「哦,人太多了,我嫌闹,回来歇会儿。」 由越走上二楼,进到一间房,一个长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的小姑娘走过来,递上一壶水,由越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走到窗户边,搬了把椅子坐下,看向窗外远远的宫殿的屋脊,就像之前他刚刚进京城第一次看向云上学院一样。 但今天,他又与那个时候,很不一样。 由越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一团一团的。 白墨死去的那一晚,由越和由里在白墨的棺椁前谈了话,当他离开后转过一个走廊,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由越啊!由越!」山屿忽然说话有点儿磕巴。 由越见是山屿,此时此刻他没有心情跟谁聊天,看了他一眼以后就径直走过去了。 「诶,由越,你别走啊!」山屿在后面叫住了由越。 由越停下来,转身看了看山屿,没好气地说,「有什麽事吗?」 山屿挠了挠头,然后勉强笑了一下,「我看得出来,你跟白墨的感情很好,白墨他……你也别太伤心了。」 由越等了一刻,见山屿没什么正事要说他便转身就要走了。 「哎,由越,那个,那个你妈妈走的时候,不痛苦吧?」 听到山屿提起了母亲,由越停下脚步,慢慢抬起头,但并没有转身。 见由越没有走回来的迹象,山屿连忙走过去转到由越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盯着由越打量,「像,真像!你这眉眼,长得跟白梅真的是一模一样啊!」 「你认识我母亲?」由越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认识,当然认识!」山屿慢慢恢复到平时的自如,「年轻的时候,你妈妈真的是个美人儿,又温柔,我们还有由里白墨我们四个在一起相交甚欢的时候真的是非常的开心!」 「那个时候,我和由里白墨我们三个在云梦山上认识的,还有你们的文一斐副院长,还有暗夜和云端,我们六个一起上的云梦山。云梦山上,那像是另一个世界,在那里,我们一起哭一起笑,我和由里白墨我们三个更投缘,总是呆在一起。我们谈天说地,我们共赴生死,在山脚下的人看起来我们只是在云梦山上呆了几天,可对我们来说,那像是过了一世。」 「下了山,白梅在山脚下等她表哥,也就是白墨。我看得出来,那个美丽的小姑娘的眼睛里面,全是她的表哥,而由里的眼睛里面,全是你的母亲。」 「我们四个人一起在山脚下住了段日子,算是我们几个缓缓在山上的经历,也都想想自己的未来吧,白梅一直陪着我们,她美丽丶欢乐,单纯的就像一汪清水。」 不知道为什麽,从山屿嘴里说出来关于自己母亲的评价,让由越觉得有点儿恶心。 「说实话,我很喜欢白梅,她和我们异族的女子不同,她就像独自开在寒冬的一株白梅,有些孤独,但非常美丽。」 「你到底要说什麽?」由越感到烦躁。 「我想说,我,我是想说,」山屿又开始有些不知所措,「我想说,我,我,我可能,是你的亲生父亲!」 由越的眼睛忽然就瞪大了,他感到自己的血都涌上了头,他冲过去拉住了山屿的衣领,「你说什麽?你再说一遍?!」 「山屿!」由里从由越身后走了过来,他把由越的手抓住让他松开了山屿的衣领,然后拉住了由越的手,由越看见由里帮着山屿解围,愤怒之情油然而生。还没等由越说什麽,只见由里一脚把山屿踹飞了,「你太过分了!」 由越的手被由里紧紧握着,他挣了挣,由里的大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山屿,你还嫌现在的事情不够多吗?你在这里,瞎添什麽乱?」由里把由越拉住往身后靠了靠,然后怒斥道。 山屿自己挣扎着爬起来,由里这一脚踹的可不轻,山屿揉着自己的胸口,一脸委屈,「我那不是看白墨死了,我怕由越这孩子伤心,觉得自己没有依靠了,我想,我想安慰安慰他!」 「你这是安慰人吗?你这是添乱!」 听着由里说这话,由越一使劲把手挣脱开,指着山屿,然后看着由里,「你的意思,他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看着由越激动起来,由里的语气温柔起来,「越儿,你别激动,别听他瞎说,那些都是大人们的事……」 「什麽大人们的事?」由越的血冲到头顶就一直没有下去,「白墨就总跟我说不要管,那些都是你们大人们的事。好啊,我不管,那你们大人们的事,为什麽都要牵扯到我?动不动就有个人出来是我爹?怎麽,你们说是就是啊?」由越喊叫着,冲到山屿面前,「你们说是就是啊?」 「我没有瞎说!」山屿也跟个孩子似的执拗起来,「我们异族的血统和你们人族不一样!即便是和你们人族生的孩子,也流着我们异族的血,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我们异族的月亮泉,异族人的血滴进去,会变成一滴一滴地落入泉底,不会与泉水相融,只有异族的血会是这样,其他你们人族丶精灵族还有别的什麽,都不可以的!」 「山屿!」由里控制不住自己大喊道,「够了!」 由里走到由越面前,抓住由越的两个肩膀,「由越,你听我说!不管大人们怎麽样,不管谁是你的父亲,你,由越,都是你自己的!你的母亲,永远都是白梅!我丶白墨,你的母亲,我们都是爱你的!」 「还有我!」山屿在一旁说道,但被由里凶狠的眼神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由越大口喘着气,看着由里,什麽都没说,忽然挣脱了由里的手,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跑走了。 山屿想追过去,却被由里拉住了,他看着由里看向由越背影的眼神,充满着担心,与一些复杂的感情。 由越那一夜不知道自己都在想些什麽,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感觉,是白墨死去的悲伤,是宣宜被掳走的担心,还是山屿说的那些话的震惊,又或者有一种自己的命运被人牵着走的愤怒,由越看着天上的月亮冷冷地笑了笑。他忽然打定了主意,他要去异族,去月亮泉,他要去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和阿三叔还有奇遇离开京城以后,由越一路来到了云山镇。当时,人族和亲的队伍还没有到云山镇,来到这个离异族最近的城镇,由越和阿三叔停了下来。一方面,由越在云山镇需要做一些去异族的准备,另一方面,由越好像有点儿,犹豫。 云山镇,在人族算是个很特别的地方,这里因为和异族距离最近,特别是最近几年,人族和异族的关系日渐和缓,所以,会有一些异族人在这里经商,甚至生活。 阿三叔在一天的时间里就了解到,月亮泉在异族的国都塔塔城,并且是在异族人最神圣的神庙里,不是异族人,是无法随意进入的。月亮泉是异族人心中最神圣的地方之一,每一个异族人出生之后,都会被父母家人抱到神庙,请神庙的大师傅在孩子手指上刺一滴血,滴入月亮泉,那滴血会沉入泉底,就像是所有的异族人在血脉在一起的被神庇佑的。但不住在塔塔城的别的地方的孩子来不了月亮泉的,也会在成年的时候独自来塔塔城的月亮泉朝圣,并请大师傅留一滴血在月亮泉,那是每个异族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仪式。 而且,月亮泉不是每天都开的,只在每个月的月初和十五开两天,所有带着孩子的父母还有独自而来年轻人都会在神庙之前虔诚地等待,等待着自己融入整个月亮泉或者说整个异族的重要时刻。所以,由越要去月亮泉的话,就要假扮成一个异族人。 「阿斯仁,我以后就叫阿斯仁了。」由越跟阿三叔说,假扮异族人,首先得换个名字。 「少爷,您这名字,起的……」阿三叔很少对由越的什麽决定发表过意见。 「怎麽?不好听吗?」由越看着阿三叔。 「在异族,贵族和有能力的家族都是有自己的姓氏的,像王族姓月,还有云氏,只有那些最下等的平民甚至奴隶,才会不配有姓氏,只被称为阿什麽的。」阿三叔在一边收拾着吃完饭的碗筷,一边说着。 由越认真的看着阿三叔,「可是,阿三叔不是就叫阿什麽吗?我要跟你一样,我就要叫阿斯仁。」 阿三叔的手忽然停住了,拿着碗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才又收拾起来,不再说什麽。 来到塔塔城,由越,不,阿斯仁和阿三叔带着奇遇假扮成在异族收购皮货到卖到人族的货商,他们在进塔塔城之前,捡了一个孩子,一个长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的小姑娘。小姑娘浑身脏兮兮的,在塔塔城城门外的墙根蹲着,阿斯仁在马车上看着那个小姑娘,不知道为什麽,他忽然想到了万世渊里的裕宁,那个死在自己眼前的孩子。阿斯仁走到小姑娘的面前蹲下来看着她,小姑娘立刻咧开嘴笑着看着阿斯仁。 「你叫什麽名字,怎麽在这里待着?」阿斯仁语气温和地问着。 「少爷,我叫阿噗,你把我买走吧,我会干很多事的!啊,不对,我现在,我现在没有人在卖我了。我,我之前是被一户大户人家买走当小丫头的,可是,可是他们嫌我太弱了,之前还总生病,就在进城之前直接把我扔下了,这样,他们就不用付进城的人头费了。可是,可是我现在好了,少爷,你看,我真的没什麽了,我很能干的,真的!」小姑娘巴拉巴拉一直说着。 「阿噗?哪个噗?」阿斯仁打断了小姑娘。 「噗,噗就是那个,那个噗嗤的噗。」 「噗嗤?」阿斯仁笑出了声,「几岁了?」 阿噗站起来垫着脚尖,「十四了!」 看着那稚嫩的小脸,阿斯仁又想起了裕宁,他撇了撇嘴,「说实话,几岁了?」 阿噗蔫了,看着阿斯仁的表情,有些闪躲,小声的说,「十,十二了。」 「说实话!」 「说实话啦,虚岁十二,下个月就是十一周岁了。」 阿斯仁笑了笑,摸摸阿噗的脑袋,「好,跟我走吧!」 「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于是,阿斯仁丶阿三叔丶阿噗,奇遇,唉,要不然叫阿遇吧,一起走进了塔塔城。 第九十二章 回那座巫山 宣宜和乌金自从那次断头事件之后,好像,两个人的位置发生了变化。虽然,依旧是乌金用一只手臂把宣宜夹在身侧一路奔跑,但那个胳膊的力道变得温柔许多。 最开始,乌金是拒绝去巫山的,因为在那里,乌金没有留恋的或者感觉亲近的人,她记忆中在巫山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孤独的,被嘲笑的,是耻辱的,令人发寒的。 「我有个问题啊!」被夹住的宣宜一边吃着果子一边说。 乌金没有说话,经过几天的磨合,宣宜已经摸到了乌金的习惯,只要没有说「不」就是默认了,从乌金嘴里说出来「是的」是非常困难的。 「你是生来就被定成是要嫁入宣家的还是说在你们巫族需要考核选拔选出来一个巫女要嫁入宣家?」关于巫族,是整个大陆最神秘的存在之一,几乎没有人见过真的巫族,除了宣家掌门人。民间甚至有许多传说说巫族会隐身,还有说他们本来就像一阵风一样存在在每个人周围。所以,宣宜也不知道巫族到底是如何的规则以及存在。 「我们巫女会在每个人十六岁的时候经过大巫的摸额礼,通过大巫的手就可以知道谁是要嫁入宣家的巫女。成为待嫁巫女后,所做的就需要等着宣家来提亲,然后嫁过去。」乌金的声音是清冷的。 「那,当待嫁巫女,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吗?」 「当然!几十年才能出一个的待嫁巫女,凭的是每个巫女流在血脉里的天分!只有万里挑一的天分才可以做待嫁巫女!」 「可是,可是你知道吗?每一个嫁入宣家的巫女,任务就是给宣家生儿子,而且儿子出生时,这个巫女也会死掉!」 「知道,能够为宣家生子而死,是每个巫女心中最大的期盼与荣耀!」 「荣耀?怎麽会?又或者,那个荣耀有什麽意义?人都死了,儿子也见不到,也享受不到天伦之乐,要那个荣耀干什麽?」 「目光短浅的人类,就知道贪生怕死,这世上,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情多着呢!」 「比活着更重要?你的意思是你们巫女的心里都是上赶着想要去死啊?」 「愚蠢!你们不会明白的!」 「好吧,换个话题,你们巫族都是女的吗?只有巫女吗?有没有巫男?」 「没有巫男,男性巫师就巫师,女性巫师才会称为巫女。」 「那,除了嫁给宣家,你们巫女和巫师会结婚生小巫师吗?」 「不会。」 「不会?不会是什麽意思?」 「巫师和巫女,不结婚,不生孩子。」 「啊?那你们,你们一个个,是怎麽,怎麽来到这个世界的?」 「就是自然的来的,一睁开眼睛,我们就存在了,然后一天天长大,老去,死掉。」 「什麽叫自然的来呢?我想不明白!」 「所以说人类是愚蠢的。」 「不过,听你这麽说我倒是能理解为什麽嫁入宣家,为生子而死,对你们来说,是一件荣耀了。毕竟,那是其他巫女都无法体验的一种真实生活的感受。」 「那,那你们都干什麽啊?你们又不用结婚生子,感觉你们也不需要喝水吃饭,那你们是靠什麽成长的?或者说,你们的一生,需要为什麽而活着呢?」 「活着为什麽需要为什麽?」 「你这个问题,竟然把我问住了。」 「你们人类,就是自己折麽自己,太……」 「愚蠢,我替你说了。」 「对,愚蠢!」 「这麽说来,我好像理解你的愤怒了。」 「愤怒?」 「是啊,你因为愤怒而要杀我。」 乌金没有接话。 「原本,你嫁给我爸,可以体验结婚生子的,可以拥有巫族最大的期盼与荣耀,但这一切,却被我的父亲给毁了。许多时候,一个东西,从未拥有过,好过那种知道自己要拥有却在拥有之前被人夺走,失去,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所以,你愤怒,你需要复仇。」 被宣宜说出自己感受的感觉并不好,乌金并不想说话。 「而且,那时候,你在巫族的日子也不好过吧。会被议论,会被嘲笑,你可能是孤独的,被排挤的,所以,你就想离开巫族。可是,离开巫族,你更加孤独,在这个充满了人类的世界里,你没有朋友,没有家,没有爱人,你可能都不知道要做什麽,所以,你需要复仇,你需要有个什麽事情去依靠,你需要有个什麽目标去让自己不那麽孤独。所以,你需要我,我在,你的目标就在,你就有活力。」 「够了。」乌金用很清淡的两个字打断了宣宜。 宣宜手里拿着果子在乌金的胳膊里,转头看向乌金的脸,「你怎麽没有流泪呢?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乌金没有说话,没有否定。 宣宜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我说着的时候,想着你的感受,都难过的不行,忍不住要哭,经历过那麽难的日子你怎麽会没有流泪呢?」 「那天我哭的时候,被你吓到了,泪腺受刺激,现在哭不出来了。」 「啊!泪腺受刺激?那怎麽办?能治好吗?」 「那要看泪腺自己什麽时候缓过来就好了,不需要治。」 「泪腺自己,泪腺还有思想呢?还能自己决定自己好不好呢?」 「当然!」 「啧啧,你们巫族,可真神!」 「我们是巫,不是神。」 就这样,两个人一边聊一边慢慢走着,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来到了传说中的巫山。 巫山,位于云梦山的南边,对着北边云山镇与启梦城,和它们中间隔了一座云梦山。 两个人站在一座不太繁华的小村庄的村外。 「乌金姐姐,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们到了?到巫山了?」 「到了啊!」 「可是,可是这里哪里有山?」宣宜左看看,右看看,揉了揉眼睛又看看。 「谁说,巫山是一座山了?」乌金疑惑地看着宣宜。 宣宜看着乌金疑惑的表情愣住了,自己琢磨了一下,然后转身又看了看那个不太繁华的小村庄,再看回乌金,「你的意思,这个村子,就是巫山?」 乌金又没有说话而是径直地走向村庄的大门,宣宜连忙跟上去。 只见乌金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用双手伸直从头顶向身体两侧划了一个大圈,就在大圈完成的那一刻正好是在走过大门的瞬间,于是,那扇大门亮了。随着亮光,原本的村庄的大门一下子放大了好多好多倍,也从原来的木质大门变成了石头的,一座石质的巨门就这样出现在宣宜的面前。随着乌金没有停下的脚步,大门也缓缓地打开了,乌金自然的走进去。 宣宜被这整个发生在瞬间的过程震撼到了,好在她没有愣在那里不动,而是紧紧的跟着乌金走进了大门。进门后,宣宜不得不抬头,一点一点抬头,一座由大大小小的方形石头堆砌而成的,这是什麽?这是一个高大的建筑?不,那不规则的堆砌,那高度,慢慢看,那是一座巨山! 宣宜真的是惊呆了,她走到乌金前面,然后又转身看着乌金,侧身指着那个巨山,「这,这不是一座山吗?这,就是巫山?」 乌金又疑惑地看着宣宜,「谁说,巫山不是一座山了?」 宣宜看着乌金疑惑的表情,又愣住了,挠了挠头,想到了什麽,皱着眉看着乌金,「乌金姐姐,你学坏了啊!」 第九十三章 安阳郡 「杀手?」林骅重新审视着面前那个憨厚的老仆人,「那,你是黑无常吗?」 「怎麽可能?我是黑无常的话,怎麽会被他们追杀?」石寺叔收拾好东西离开破草屋。 林骅紧紧的跟上去,「对了,路上你说黑无常他们是坏消息,他们,是来杀我的吗?」 石寺叔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林骅,「黑无常出手,老爷那边可能有麻烦,回安阳郡,看看。」 在到安阳郡之前,林骅和石寺叔又遇到了两拨黑无常,一拨比一拨厉害,最后那个杀手在倒下之前还划伤了石寺叔的手臂。 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叔,你怎麽样?要紧吗?」林骅懊恼于自己的能力完全帮不上忙,关切地问道。 「没事儿,黑无常有门规,杀手不用毒,皮外伤。」 「叔,你,你什麽时候,教我几招吧!」 「小少爷,你想当杀手啊?」 「不是啦,我要有能力保护自己,我不能,总靠你!」 「小少爷,你这是嫌弃我吗?」 「当然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啦,以后有机会,我教你几招实用的。」 「哇,好耶!」 安阳郡,位于大陆人族的南方,与京城并列为人族两大最大的城市,当然,京城是政权所在,那安阳郡,就是经济最繁荣的地方。因为和京城有一定距离,所以,安阳郡的繁华与自由是和京城很不一样的,同时,与云山镇的融合性也是不同的。怎麽讲呢?如果京城是皇族的威严如陛下一样让人敬畏并且让人切身感受到权利的力量,而云山镇是一个充满了异族风情融合大同的舞女,那麽,安阳郡就是一个有钱的富商家族通过世代传承文化多年培养出来的翩翩公子。 安阳郡这位翩翩公子这几十年来繁华更盛,原因是因为先帝陛下在登基之前的封地就在安阳郡,所以凭着这层关系,安阳郡的许多政策也是先帝陛下偏心的。只不过,先帝走后,一朝天子一朝臣,安阳郡许多方方面面的氛围都有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第一个改变的,就是安阳郡郡主,先帝时期,安阳郡一直是先帝娴妃的儿子永亲王安闲担任郡主,也算是先帝给自己这个偏爱却无法扶上位的儿子一个很好的安身之处。但在先帝闭眼后没多久,永亲王就因故被贬,到北方靠近极寒之地的永城去当城主了。而安阳郡郡主之位则给了一个皇族以外的人,就是当今陛下的帝师法誉,让一位文人而且是没有任何家族背景丶皇室血统的文人执掌如此重要的第一大郡,当今皇帝陛下真的是果敢而勇猛的。法誉郡主上任之后,一改所有人眼里他那文人的儒雅,而是以雷霆之力出击,震荡了整个安阳郡的官场。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些官员不相信法誉能如此决绝,包括对自己所在的权利网的信任,并没有把法誉放在眼里。就在法誉已经开始动手之后,还有人去京城找关系,想把法誉给弄垮,但找到最后大家才发现,法誉,他是陛下的一只手。坐在京城的陛下笑脸对着所有安阳郡的官员与势力,但法誉这只手早已悄悄伸到这些人的脖子后面,瞅准时机,一把掐住了他们的颈骨与喉舌。 那个时候,有多少官员坐在大牢里,通过那个高高的很小的牢窗看向外面的夜空时,也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他们无法理解换了一朝天子,就这麽迫不及待的对先帝的安排动手,这,难道不会容易引起内乱?而一些聪明人,在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之后便及时改变了策略,一直到这场风波结束时,他们才一点一点真正明白了先帝与当今陛下这对父子,一起下了一盘棋。 所有的人,都是棋子! 棋子,用你的时候你当然重要,给你的偏爱,对你的宠溺与庇佑,包括看到你的错误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只是因为你有用。但你的重要也只是因为在那个时局下你是有用的,可再有用,也改变不了你是一枚棋子的本质。时局不同了,你的价值,自然不同了。认清自己本质的那些棋子,都在风雨中活了下来,但活下来的后知后觉,发现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那些棋子,便开始踏踏实实丶认认真真地当棋子了。所有的人,都不会再小看登上皇位的皇帝陛下,与打江山的先帝相比,守江山的皇帝陛下,更令人,畏惧。 安阳郡现在依然是风度翩翩,但,好像那位公子已经变成了打开一把摺扇遮住自己半张面孔仅留一双不动声色的眉眼露在外面示人的少爷。 在安阳郡,随着官场的震荡,之前实力最强的四大家族,林丶李丶英丶华,折了一半。粮商李家舍了大半家产跟着永亲王安闲迁居永城,算是保住了性命。盐商华家因与之前官场牵扯过深,无力挽回,被灭了门。自此之后,粮食和盐,全部收归官府,不再允许私商买卖。而英家是开票号钱庄的,因在这次官场查抄的过程中给法誉郡主提供了各官商往来的帐簿,算是立功,不仅没有受到影响而且还拿到了整个南方铸币权。只是,这看似光鲜的背后,是因泄密而失去了许多商家及官员的信任,英家在票号钱庄方面的生意缓慢的开始走下坡路。而铸币权说到底还是要听官家的,英家,只是一个操作者,挣个辛苦钱而已。 最后,林家是一个神奇的存在。林家在之前四大家族里,是利润最低的,为什麽能够排在四大家族之首一直是令人费解的。因为林家住要做的是运输和镖局,运输上包括粮食物资,还有各家的往来货物,都是薄利,而镖局作为押运贵重物品单价倒是不错,可跟老百姓平时吃的粮食丶盐,商家们需要的钱庄比起来,真的是小生意。但就是因为小丶因为利润低丶因为大多数都是凭力气吃饭的而非与官家有那麽多牵扯,所以在安阳郡大动荡时期,林家,丝毫没有变化。 林家老宅是在城南,因为家族的夥计大多是苦力,所以镖局丶运输等生意也是分布在城南。 站在林家老宅门口,林骅看了看石寺叔又看了看老宅的大门。 「叔,这,就是爷爷的林家?」 关于安阳郡这几年的大动荡,林骅是有所耳闻的,毕竟,林留大将军在的军方与政权局势都是密不可分的。虽然,林留并没有给林骅专门细讲过,但在大人们的饭局上丶交谈中,林骅基本上了解了安阳郡的情况。 林骅在马场时听到石寺叔说爷爷的家在安阳郡时,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林家就是安阳郡那个林家。 「是啊,我跟你说了,老爷的本事,可不是养马用的。」 「啧啧,那我猜的没错,爷爷是开镖局的!」 「不止的,走,进去吧!」 来到这个陌生的林家,林骅忽然间多了好多好多的亲戚,奶奶早就没了,但是姨娘奶奶丶伯伯丶叔叔丶姑姑丶堂哥堂弟姐姐妹妹的,一大堆的。只是,林骅和他们之间,都彼此的,陌生与略显尴尬。 「石寺,你怎麽把他带回来了?」林立,林骅的大伯,林家长子在客气的迎接了林骅之后把石寺叔拉到一边小声问他。 「老爷让骅小少爷回来的,他让我在马场等骅小少爷,然后,我就带他回来了。」 「家里现在一团糟,把这个小祖宗领回来,这不是添乱吗?」 「家里怎麽了?老爷呢?」 林骅略显尴尬的见过所有人之后,发现除了大伯和几位叔叔,其他的亲戚好像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一样对自己充满了好奇和议论,但这些林骅并不在意,因为,他发现,他没有见到爷爷。 「爷爷呢?他在哪?」林骅过来打断了大伯和石寺叔的对话。 林立和蔼的看着林骅,「林骅啊,你既然回来了,就踏实住下,家里最近有很多事,我们可能顾不上你。」 「大伯,我想知道,爷爷他怎麽样了?」林骅听出来林立的迂回。 石寺叔也是一脸着急的看着林立,林立叹了口气,「老爷他,他被官府抓走了。」 「被官府抓走了?」石寺叔吃惊的喊道。 这个时候姑姑林语哭着说道,「他们那些官府的,说什麽老爷早年管家的时候税务有问题,就把老爷带走调查,好几天了,一点儿音讯都没有。」 「是啊,我们调动了所有的关系,但这次是郡主大人亲自安排的,独立关押,消息封的很死。」小叔叔林荣在一旁说道。 「当时,官家来抓人的时候,我说我去接受调查,家里许多生意都是我打理的,要问什麽可以直接问我,但是官家完全不听,直接把爹给带走了。」林立又叹了一口气。 「那现在怎麽办呢?」石寺叔着急的问着。 「哪个知道要怎麽办?只能,一边等一边再去托人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麽消息了。」 林骅默默的离开了七嘴八舌讨论的人群,来到了林家的庭院里,这个陌生的南方大院子,中间的大水缸里养着好看的莲花。林骅抬头看看天,阴天,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和京城与马场相比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陌生。 爷爷,你到底,你到底怎麽样了? 第九十四章 爷爷的灵 林骅在林家住了三天,除了被好奇和被客气以外,林骅没有感到任何的亲切与安全,因为唯一熟悉的石寺叔得知爷爷被官家抓走之后只跟林骅说了句「等我回来」就走了。没有人关心石寺叔,也没有人靠近林骅。 这三天,林骅切身理解到父亲真的是和这个林家毫无关系,如果不是爷爷与自己的联系,可能自己也与这个林家毫无关系。这是为什麽呢?因为这种毫无关系是让人费解的。 许多时候,有人与家族不合,往往有许多爱恨纠缠或者彼此伤害过,彼此厌恶老死不相往来,可以说是关系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但父亲和林家不是这样,没有人说过父亲任何不好,因为没有人说过父亲任何点滴与过往,就像是这个林家的儿子从来没有存在过。但明明,父亲是在十几岁成年后离家,在林家生活过十几年,怎麽会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没有留在这些林家人的世界里呢?同样的,从小到大,在父亲那里也丝毫没有这个林家的任何痕迹。林骅记得小的时候母亲还会时常提起父亲要不要跟家里联系,母亲应该也不知道父亲的家在哪里吧,但父亲每次都以沉默回答,慢慢的,母亲也不再提起了。 父亲,和林家,到底发生了什麽? 三天后的早上,林骅醒的很早,不知道为什麽,他睡不着了。坐在那木格窗前,窗外一直下着雨,淅沥沥的,像是落在了心里,唉,这该死的南方的雨,让林骅这个北方的大男孩变得善感起来。但这种善感,让林骅有些烦躁,他不喜欢这种娘们儿唧唧的感觉。 忽然,外面厅堂里传过来急促的喊声。 google搜索twkan 「老爷回来了!」 「老爷回来了!」 林骅立刻跑出房间冲到了厅堂,他期待着可以冲进爷爷的怀抱,仿佛爷爷是这个世上最让林骅感到温暖的亲人。只是,来到厅堂时,林骅没有看见爷爷,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带着几个家丁从外面抬进来一口棺材,家丁们把棺材放在地上然后站在一边抹着眼泪。 那口棺材是极简的原木色,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刷漆,从外面抬进来所以湿漉漉的,盖子的木质因被水淋着又没有防水的釉面所以颜色变得深很多,棺材的侧面也有斑驳的深色,看起来十分的丑陋。 林骅没有明白什麽意思,即没有上前去查看,也没有走开,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 陆陆续续的,有不少人来到厅堂,大伯林立跑到棺材那边,神色惊慌地跟管家说着什麽,更多的人来了,有人尖叫,有人流泪,有人扶在棺材上啜泣,有人愤怒的要出门打人。 一时间,林骅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哭声丶说话声丶叫喊声都听不到,他只能听见雨落下的声音,很大,噼里啪啦的,打在屋外地面的石板上,打在建筑屋顶的瓦片上,打在植物的叶子上,打在林骅的心上,打得林骅觉得,心,好痛! 「小少爷,小少爷!」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骅听见了石寺叔的声音。林骅慢慢的清醒过来,他看见石寺叔焦急的眼神看着自己,「小少爷,老爷他,老爷他出事了!」 林骅深深吸了口气,重新听到嘈杂的声音。 「大哥!这事,绝对没有那麽简单的!」小叔林荣说道。 「大哥,你想想啊,父亲从马场一回来就被官家抓走了,问题出在哪?肯定是出在马场!出在那个林家的,叛徒身上!」二叔林文是个出了名的暴脾气。 「是啊,大哥,那个叛徒他就是官家人啊,官官相护!而且,能够跟法誉郡主直接沟通甚至交易的,也只有他了!」林荣继续分析道。 「可是,可是如果真像你们说的那样,那父亲为什麽安排林骅回来?」林立有些犹豫。 「父亲肯定是察觉了什麽,所以把他儿子弄回来当筹码,谁知,谁知他做的那麽绝,竟然要了父亲的命!」林荣思考了一下说道。 「一定是这样的,大哥!大哥,你一定不能放过那个叛徒,他儿子不是在吗?正好!让他儿子为父亲陪葬!」林文说着就想去抓林骅。 「对!为父亲陪葬!」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骅。林骅嗅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本能的后退一步。 「你们在说什麽?骅小少爷,他是老爷的孙子啊!」石寺叔也听明白那几个兄弟的对话,他挡在林骅的前面,对林立说道。 「谁认他是林家的孙子了,他爹都不是林家的儿子,他也配!」林文骂骂咧咧的又想动手,人群中还有一些人恶狠狠地看着林骅马上就要抄家伙了。 「好啦!」林立拍了一下桌子,林文和所有人都停下来,不再说话。 林立没有走过来,只是面朝着林骅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对众人说,「现在,我们有几件事情要先搞清楚,老爷不在了,家里,不能乱!」 此时此刻,能够镇得住这一家的,也只有林立了。 林立坐在主位上,「首先,官家那边是怎麽说的?老田,早上谁把老爷送回来的?」 田官家擦了擦眼泪,「一早外面就有人敲门,官家把老爷的棺材放在门口之后就留了一句话,说老爷在大牢里偶感重疾丶不治身亡了,所以就不再追究之前的事情,他们把老爷放在门口就走了。我就赶忙派人把老爷给抬了进来。」 林立看了看棺材,「阿荣,你跟官家最熟,一会儿你就去官家那边了解一下到底是怎麽回事?咱们林家不争不抢,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老爷不能死的不明不白!」林荣在一旁点头同意。 「阿文,你去各分号,把家里的生意都查一遍,这个时候任何生意都不能出岔子。」林文也点点头没有异议。 「阿语,你跟老田马上准备搭设灵堂,父亲的尸骨要风光大葬,具体的事情你来安排。」林语一副柔弱的样子,刚刚还是抹着眼泪的江南碧玉,听到大哥的安排后说了一声「是」然后整个人都变得冷静起来,而且那声「是」是很有力量的。 安排好这些,林立重新看向林骅,停了许久,「至于你,先在这里住下,在我们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不能离开林家。」 「大哥!」林文对这样的安排感到不满,他觉得就应该把林骅给关起来。 林立严厉的瞪了一眼林文,「赶紧去办你的事!生意那边出任何问题,我拿你试问!」 石寺叔拉着林骅要回房间,但,林骅却没有动,他一直呆呆地看着那个丑陋斑驳的棺材,至今,林骅都不相信里面躺着的是爷爷。 「小少爷,走吧!」石寺叔对林骅讲。 林骅忽然冲过去跑到棺材旁边,然后使劲推开了棺材的盖子,是的,刚才所有人都没有打开过这个棺材,怎麽能确定一定是爷爷躺在里面呢?包括田官家,他也只是叫人把棺材抬进来,他也没有打开看过,所以,所以很有可能这里面…… 林骅在心里想着,然后使劲推开了棺材盖子,他坚信自己不会看到爷爷…… 但是,那是爷爷,那真的是爷爷,躺在棺材里,没有生气地躺在棺材里…… 所有的可能性都没有了,最后的幻想也没有了,一丝丝希望都没有了…… 石寺叔跟过来抱着了林骅,他在林骅耳边小声的说道,「小少爷,别闹了,我们还要为老爷报仇,跟我走!」 林骅看了石寺叔一眼,他从石寺叔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可拒绝的意味,「报仇」?报仇!林骅闭上了眼睛,两行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睛里流了出来,林骅趴在石寺叔肩膀上放声大哭,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深夜,林骅默默地站在厅堂外的廊子里,看着布置的隆重的灵堂里那口顶级木材打造的雕刻着精美纹路的棺材,那一定是很早就准备好的,那精美的纹路是经过细致打磨的,那棺材上的釉面漆已经和木材本身结合的很紧致,那是时间的作用。 林骅没有走过去,因为灵堂里有很多人,林立嘱咐过不准他随便过去。林骅很想给爷爷的灵磕个头,但是,不过,爷爷是不会在意这些的,于是,林骅就在廊子里跪下,冲着爷爷的灵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后,林骅想起刚才在自己的房间里石寺叔跟自己说的那些话,不禁眉头紧锁,一脸严肃,他没有擦自己额头上刚才磕头时蹭上的灰和红色印记,只是默默的说了一句,「爷爷,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没过多久,林骅便消失在夜色里,离开了林家。 第九十五章 林留大将军 申贤一把拉住走向人族军营的肃临,「你不要闹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肃临一脸认真的看着申贤,「我没有闹啊!」 「那你这是干什麽?找林将军质问吗?」 「我不可以问清楚吗?」 「那我问你,如果林将军告诉你肃大将军就是他杀的,你要怎麽办?你要拼命吗?你要叛国吗?!」申贤大声的问道。 肃临被问住了,他喘着气,压抑着内心的愤怒,「我不会背叛的,我也不会杀人,我需要知道真相!」 「那,是不是我说的,都是真相,你都会相信?」远处,林留大将军独自一人慢慢走过来。 肃临和申贤稍稍后退了一步,毕竟,他们是偷偷潜入这里的。 林留大将军没有穿盔甲,也没有拿剑,他走到肃临的面前,看看肃临那复杂而执拗的表情,又看了看肃临身后的申贤,皱了皱眉,「你叫什麽名字?」林留问申贤。 申贤此时此刻正在计算他和肃临两个人用剑可以战胜林留的机会有几成,被问道,却没有回答。林留笑了一下,「我劝你还是省一省,你们俩都算上,一成机会都没有。」申贤有些吃惊的看着说中了自己心事的林留。 「申贤,他叫申贤,是我和林骅的同学,也是我爷爷的士兵。」肃临慢慢的说着。 林留又仔细看了看申贤,轻轻点点头,随后他走到肃玄大将军的坟前,林留叹了口气,「肃临,你父亲不知道你跑这麽远吧。」 「我去哪,不关他的事!」肃临不想提起自己的父亲。 「肃玄大将军,是死在我的面前的!」林留看着墓碑,猝不及防的说了一句。 肃临转身站到林留的侧面,「林叔叔,爷爷,他是怎麽死的?」 林留看着肃临焦急的眼神,却犹豫了,好像是在选择,选择到底说哪句话,「肃玄大将军,是病死的。」 「不可能!」申贤凑过来大声说道,「大将军他身体康健,一直都没有什麽问题,不可能是病死的!」 林留看了看申贤,又对肃临说道,「大将军年事已高,此番潜入异族又被放回,奔波太久,突发疾病,无力回天。」 肃临听着林留的话,不知道哪个词触动了自己的心,一行眼泪落下,但很快就被肃临用袖子擦掉,他吸了口气,直直地看着林留,「林叔叔,爷爷,真的不是你杀的?真的不是皇帝陛下杀的,是吗?」 林留看着肃临那双眼睛,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林骅的眼睛,他们都是一样的少年,都是一样的孤独少年,都是一样的爱着自己的爷爷的少年,可少年,终归是要长大的,是要变成成年人,变成无聊的成年人,变成各种身不由己要时时刻刻做选择的成年人。林留又看回肃玄大将军的墓碑,那简单的墓碑仿佛也在看着自己,尽可能保全,是自己唯一能为您做的了。 林留肯定地对肃临说,「是的!不是皇帝陛下杀的!」 肃临抿抿嘴,他点了点头,「林叔叔,有件事您可以帮我吗?」 「什麽事?」 「我想和申贤留在军中,爷爷在这里这麽多年,我想感受一下他这麽多年来的生活是什麽样子的。」 林留点了点头,「可以!」 肃临和申贤在普通士兵的房间住下,其他的士兵都在练兵场操练,他们俩默默的收拾着行李。 「林将军说的话,你相信吗?」申贤一边铺床一边说。 「不相信。」肃临随口说着。 「不相信?」申贤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肃临,「不相信,你还……?」 肃临坐在床上,看着窗外,「你没注意到吗?我最后的问题林将军回答的很犹豫,而且,我问的是两个问题,他犹豫之后只否定了第二个。」 「第二个?」 肃临看着申贤,「我问他,爷爷真的不是他杀的吗?真的不是皇帝陛下杀的吗?他想了很久,否定了第二个,却没有理会第一个。」 申贤深呼吸着点点头,「所以,大将军真的是林将军杀的?」 肃临又看回窗外,「我不能确定,所以,我要留下来,查出真相!」 林留回到自己的营帐,下属送过来一封家信,而且是急报,打开之后,原本坐着的林留忽然站起来,这封家信不是林夫人写的,而是林留的亲信从安阳郡送来的,只见家信里写到「老爷病逝,林骅在老宅,林家责难,危」。 林留走到营帐的门口,看着外面训练的士兵们,一个个年轻的士兵,比林骅和肃临大不了多少。林留揉碎了手里的信,这些孩子们,一个个的,真的是不让人省心!但随后,林留抬头看看天空那些走的很快的云朵,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个不省心的少年恨不得闹个天翻地覆的,比较起来,这些孩子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情,还好,还好。 林留写了封回信,叮嘱要保护好林骅,毕竟自己不能擅自离开边关,而且,林留也不想回安阳郡,安阳郡,安阳郡! 送走了回信,林留坐在营帐的正位上,忽然觉得有些累,他此时此刻才意识到刚才信里的第一句话「老爷病逝」,父亲,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在军营住下之后,基本上就是申贤带着肃临,毕竟,之前,申贤一直是这里的兵,而肃临除了在万世渊里经历过军营生活其他时候都是个读书人。申贤几乎是在军营里长大的,而且是在肃玄大将军的军营里长大的,所以关于大将军遇袭带兵追击那件事的具体情况,申贤打探到好几个版本。但不管是哪个版本,里面都有一个关键点是一致的,那就是有一个探子送给大将军一封密信。 「你认识军营中所有探子吗?」肃临问申贤。 申贤摇摇头,「认识也没用,那是暗探,不在军中的,而且有许多暗探都不是军职编制的,甚至,是异族人。」 「异族人?我们,我们会用异族人?」 申贤看着肃临那惊讶的表情,「有什麽大惊小怪的?给够钱,什麽人都可以为我们所用。」 「那这样的话,暗探这条线,就断了。」 「没有断,今晚,我们就去找人,查暗探。」 入夜,肃临跟着申贤穿着夜行衣偷偷离开了军营,申贤领路带着肃临在云山镇的西城市井里左转右转,最后找到一个破旧房子的后门,申贤用暗号敲门,门开后二人迅速进去。 「贤啊!你怎麽来了?」开门的是一个长相魁梧的彪形大叔,他看见申贤非常开心,一手搂过申贤的肩膀。 「阿爸,你别这样,我带朋友来了。」申贤有些不好意思的挣脱开那个大汉的手臂。 大汉看见申贤身后的肃临,笑着伸过手来,「贤的朋友啊,好好!我叫巴图,快进来吧,朋友!」 肃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礼貌的身手过去和大汉握了握手。阿爸?申贤的父亲?巴图?异族人?这,到底怎麽回事? 申贤把肃临拉进里屋,边走边说,「巴图是我的父亲,我是异族血统,我的母亲是人族。申是我母亲的姓氏,父亲说有个人族的名字在这里生活会容易一些。」 听到这里,肃临停住了脚步,申贤没拉动转身过来看着肃临,「巴图,是肃玄大将军在异族的暗探首领,我有异族血统这件事大将军一开始就知道,申贤这个名字,也是他给我起的。」 肃临仿佛又重新认识了申贤,他松开手跟着申贤走进屋坐下,巴图热情的给他们倒水。 「阿爸,大将军的事,到底是怎麽回事?」申贤接过水没有喝。 一听到申贤的问话,巴图就从见到儿子的开心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大将军出事以后,我一直在查,异族军方的口风很紧,不知道大将军被他们抓了以后发生了什麽,但是我了解到,大将军送回人族军队的时候,是安然无恙的!所以,大将军是回来以后,才……」 「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可是这件事情的起因,在一个暗探和一封密信。那个暗探,有线索吗?」申贤不想在肃临面前再提起关于大将军死于林留之手的事。 「对,那个暗探,事后我查了很久,因为那个暗探之前不是我们的人,这件事发生之后,他就消失了。直到前两天,我才辗转发现一些线索。」 「什麽线索?」肃临把手里没有喝的水杯放下,着急的听着。 「那个暗探之前是一个镖师,长期往来于人族和异族之间,他功夫很好,而且对异族的情况很熟悉,所以才被吸纳为暗探。给大将军的信是他送的第一封密信。」 「镖师?」 「是的,我查到他是一个独立镖师,但在早年间他是从一家镖局学武丶学走镖的,不知道犯了什麽事,被那家镖局给赶了出来,才到我们这里当独立镖师。」 「哪家镖局?」 「安阳郡,林家镖局!」 「安阳郡?林家镖局?」 「是的,我还查到一个不为人知的事情,那就是,林留大将军,是那个林家镖局的林家的儿子!」 「林留大将军!?」 第九十六章 肃文清大人 肃文清在肃玄大将军的事情发生之后,一度认为自己要被皇帝陛下抛弃了,但他没想到,没过多久,皇帝陛下就给自己安排了差事,就像父亲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先帝在的时候,对肃文清十分钟爱,而且委以重任,对此,肃文清一直觉得是碍于自己父亲的缘故,毕竟,父亲与先帝是生死之交。是的,这份父辈的情谊,在肃文清看来,是一种负担,或者说是一层迷雾,让他看不清别人对自己的正面评价和负面评价有多少是真的针对自己而不是碍于别人的情谊。当先帝驾崩之后,肃文清本来终于可以凭藉自己的能力获得新的认可的时候,他的儿子肃临又被先帝安排成为新帝最宠爱的七公主未来的驸马。「不是靠父亲,就是沾儿子的光」,肃文清看着身边的人总能听见他们心里说着这样的话。当肃文清面对父亲的事情牵连到肃临的婚约取消时,肃文清的内心,是有那麽一丝丝不可言说的欣喜的。 领了皇帝陛下的新的差事,肃文清要离京,在离京之前的那个夜晚,肃文清看着自己的夫人哭哭啼啼了一夜。 说实话,夫人的眼泪已经不会引起肃文清的不适了,不是说肃文清习惯了,而是他清楚的知道,那些眼泪不是给自己的,而是给她那个宝贝儿子肃临的。从肃临那晚离家出走以后,夫人清醒的时候总是要哭哭啼啼的,肃文清被困在家不得不听的时候已经可以练就完全听不见的能力。 从什麽时候,自己变成这样了?肃文清站在庭院里发现自己有些想不起来曾经的事情了。 肃夫人是肃文清在地方郡县公干的时候认识的,当时,肃夫人不知道肃文清的身份,两人因躲雨而相识,肃夫人当时看着浑身淋湿的肃文清就像是一眼万年的感觉,少女的心怦然动了,从那眼神中毫不吝啬的流露出来。肃文清原本看着这个清瘦的女子没有什麽特别,但后来,那个女子看自己的眼神,仿佛是看进了自己的心里,是的,从来没有人这麽看着自己。肃文清总觉得所有人看自己都是穿过自己看着自己背后的肃玄大将军,好像从来没有人看见过自己。但这个女子不一样,她是真真切切地看着自己,而且,是带着情感的看着自己,纯净的情感,真诚的让肃文清仿佛被那双眼睛看透,真的是好美好。就这样,一次见面之后,肃文清就托人去那个女子家提亲,并且隐瞒了自己的家世。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婚礼是仓促而简单的,但肃文清和肃夫人都觉得很幸福,那是肃文清这一生几十年里觉得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因为,有一个人只是因为自己是自己而看见自己,不是因为自己是谁的谁。但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公干结束后,肃文清不得不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带着夫人回京。肃文清记得当夫人知道自己的家世以后,眼睛里出现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就是那一丝兴奋的光芒把肃文清心里的光给彻底刺伤了,又回到了所有人的样子,肃文清心里的光被刺伤后就彻底熄灭了。那个时候,肃夫人不知道自己的幸福也戛然而止了,她原以为跟夫君回京城是更大的幸福在等着她。 京城的生活,一天天的,残食着肃夫人的心丶她的身丶她的爱丶她眼睛里的光。自始至终,肃夫人都不明白这一切是为什麽,她质问过那个爱的男人,她哭过,她闹过,她做过她能做过的一切,包括,寻死,最后,救了她的不是她爱的那个男人,而是,她怀孕了。从知道自己怀孕的那一刻起,肃夫人就再也不怨了,她不再思考那个她永远也想不明白的男人,因为,她爱上了另一个男人,那就是她的儿子肃临。 肃临是肃夫人的一切,是她的爱情,是她的依恋,是她的生命,只要有肃临,肃夫人就看不见其他任何人,她也不关心其他任何人。所以,肃文清看向那个哭声不断的房间时,感觉是轻松的,是的,就是因为她不是为自己哭,所以,那个哭声也不影响肃文清任何。 在去向安阳郡的路上,肃文清一直在琢磨皇帝陛下给自己的差事。 「文清啊,有个事情,需要麻烦你跑一趟。」安靖一边批改着文书一边对站在堂下的肃文清说。 听皇帝陛下如此客气的语气,肃文清连忙跪下,「请陛下安排,臣领旨。」 安靖抬头看了看跪下的肃文清,连忙说,「文青,起来说话。」 肃文清停顿了一下,默默站了起来。 安靖继续批改着文书,「其实本来也是你们户部的事,只是,原本用不着你这个户部尚书亲自出马,但我想了想,还是你去一趟最合适。」 肃文清拱手鞠躬,「臣领命!」 安靖又抬头看了看肃文清,他不再批改文书,而是向龙椅靠背靠了靠,微笑着,「朕还没说什麽事呢。」 肃文清没有放下双手,「不管什麽事,臣,领命!」 安靖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是什麽难事啦,安阳郡,林家的税务问题,查清,查实,处理好就行。」 肃文清一直是拱手低着头的,听到这里,他抬起头看着安靖的表情,发现安靖也看着自己,又连忙把头低下了。 「安阳郡法誉来报,已经把林家老爷子收押了,证据也基本清晰,你就去把把关,也不用很麻烦的。」 「臣,领命!只是,最后的结论,是……」肃文清十分需要把握住皇帝陛下的想法。 「你看着办就行,我相信你!」安靖说的很轻松。 肃文清却感觉不轻松,他的脑子里在反覆分析着包括刚才皇帝陛下第一句话开始的每个用词,都表示着什麽。 「你去吧,没别的什麽事了。」安靖又开始批改文书。 肃文清领旨后便没有理由再呆在这里,只能离开。 「对了,肃玄大将军……」安靖忽然有开口了,但是没有说下去,「嗯,没事儿了,你去吧,早去早回!」 肃文清缓慢的离开御书房,缓慢的离开皇宫。但他并不缓慢的离开了京城。 户部尚书到安阳郡,法誉肯定是亲自出城迎接的。 法誉不仅是帝师,也是肃文清的老师,师徒相见,自然是欢喜的。但因为公事,二人见面后并没有把酒言欢,而是进入书房好好的聊了很久。从法誉的书房出来以后,肃文清丝毫没有耽搁,直接去了安阳郡的大狱,去见犯人。 林家老爷已经被关了好几天了,没有任何人提审,也没有任何人来跟他说过什麽。这个睿智的老人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差不多分析出很多事情的样子,于是,他就踏踏实实地在大狱里面住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待,安静的等待着。 只不过,林家老爷没有想到自己等到的人会是肃文清,当他看见肃文清的时候先是一愣,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许多事情。 「林伯伯!」肃文清首先开口的,并且给林家老爷深鞠一躬。 林老爷手脚都带着镣铐,他坐在地上并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觉得堂堂的户部尚书给自己行礼有什麽不对,而是笑了笑,温和的像个世家伯伯一样和蔼的说,「文清,真的是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没想到,我们爷俩会在这里重逢。」 肃文清自己慢慢的把手放下站好了,有人给他搬了一把椅子,肃文清自然的坐下,「林伯伯,您别怪我,公务在身,我也没有办法。」 林老爷点点头,笑的很温柔,「我明白,你来了,我的结局我基本上就知道了。能再见到你,我还是很开心的。」 「其实,我并不想见到您,特别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是吗?怎麽?怕没有办法跟你父亲交代?」 「我父亲,已经死了。」 林老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转瞬即逝,他看了看铺着杂草的地面,琢磨了一下,「那我知道了。」 「对不起!」 在林骅的房间里,石寺叔把哭的稀里哗啦的林骅拉回房间后连忙关上门。林骅立刻收住了眼泪,挂着泪珠的脸颊上只有严肃的表情,他低声问道,「叔,你刚才说的报仇,到底是什麽?」 石寺叔见没有人偷听,便对林骅说,「这几天我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打探消息,昨天下午,京城派人来安阳郡,法誉接待的,来人当晚就去大狱里见了老爷,我只是没想到,那个人离开大狱之后,老爷就死了。」 「谁?谁从京城来的?」林骅的眼睛里出现了怒火。 「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这个人杀了老爷,但老爷绝对不是病死的!」 「那要如何确定?」 「小少爷,我们要去无常门,现在只有通过无常门的力量才有可能知道真相。」 「无常门?」 「对,你收拾一下,咱们今晚就走。」 「好,对了,那个京城来的人,到底是谁?」 石寺叔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户部尚书,肃文清。」 「肃文清?」 石寺叔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林骅,「就是你的同学,肃临的父亲,肃文清大人!」 第九十七章 无为楼 无常门在哪里? 无常门有一个门吗? 无常门里是有无常的吗? 林骅跟着石寺叔离开林家之后一路走在小街巷里,他对无常门充满了好奇,心里琢磨着这麽一个隐秘的又厉害的组织,会不会是在地底下建了一个庞大的地宫?又或者是在某个山上占山为王?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地宫的话见不着太阳也是难受。不过占山的话,应该在城里有许多密道吧,不会走的是下水道?不知道为什麽,听着无常门这个名字,林骅总是爱往地底下想,就像是地府里的黑白无常。 但当石寺叔带着林骅停在一个辉煌明亮的建筑面前时,林骅,有点儿懵。 「叔,这里就是无常门?」 「应该是。」 「应该是?叔,你不知道无常门在哪啊?」 「不知道,但以前老爷总带我来这里找他们,所以我估计这里就是。」 「爷爷,爷爷他总来这里?」 「对啊,咱们进去瞧瞧吧!」 「啊,真的要进去吗?」 「当然啊,你怕什麽?」 「怕?我能怕什麽?进就进!」 于是,两个人走到门口,立刻有几个穿着美艳的妙龄女子迎上,拉着他们就进去了。他们走进去的大门上面的匾额上写着「无为楼」,在匾额的下面还有左右两个小一点的匾额,分别写着「常相思」丶「风月门」,是的,这里,是安阳郡最大的妓院——无为楼。 这是林骅第一次进妓院,之前,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在父亲的严苛训练下他也没有想过要来妓院转转。所以,此时此刻,难免有一些,不能说紧张吧,至少是有一些,拘谨。 因为石寺叔的形象就是一个管家老仆的样子,所以那些莺莺燕燕的小姑娘们见到这两个人肯定是扑向林骅的。 「哎呀,这是哪里来的小公子啊,真英俊啊!」 「真的呀,这小公子不仅英俊还很魁梧,看这胳膊上的肌肉,诶呦呦,诱人得嘞!」 「小公子,今晚上陪你喝一杯啊!」 林骅脑子里有点儿懵,这阵仗跟练兵打仗完全不同,自己学的那些也完全用不上,他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石寺叔。石寺叔看着那求助的眼神并没有理解,之前老爷来的时候完全不需要自己应付什麽,直到他发现小少爷马上就要被几个姑娘给拉进里屋才明白过来。 「哎哎哎,干嘛呢?抢人啊?」石寺叔把林骅从几个姑娘的手里给拉了回来,「你们掌柜的呢?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哎呦,这位大爷,我们无为楼的正事,不就是喝喝酒乐呵乐呵吗?」 「是呀,乐呵的事儿,用不着找我们掌柜的,我们几个就能给您办的好好的。」说着,几个姑娘就过来要拉着石寺叔和林骅一起。 「哎哎哎,别动手动脚的,这样,你们开个包间,酒菜尽管上,然后把你们掌柜的叫来,我有事要跟他谈。」说着,石寺叔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 几个姑娘领头的拿过来银子颠了颠,放进袖子里,招呼着另外几个姑娘准备包间去了。林骅在一旁擦了擦汗,好家夥,刚才,还真是,惊险啊! 透过包间的门缝,林骅从包间里向外看着这体现着人族繁华盛世的无为楼,气派丶张扬丶喧闹丶浮夸,充斥着欲望,展现着赤裸。 「叔,人家风月场所不是都叫什麽怡红楼丶红花院啥的,这里这名字,无为楼,感觉文邹邹的样子。」林骅一边好奇的看着一边问。 「无为楼,常相思,风月门,连起来是什麽?」石寺叔吃了些备好的酒菜,这几天的奔波石寺叔饿坏了。 「连起来?连起来是无丶常丶门,无常门啊!」林骅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欣喜,跑到石寺叔身边坐下,「叔,这里是无常门啊!」 「无常门?」一个尖利的女声疑惑道,「哈哈哈哈,你们可不要瞎讲呀小公子,我们这里可是正经的生意人,哪个跟那些打打杀杀的黑社会有关系的?」随着声音进来一个美艳的少妇,她身后跟着刚才拿银子的姑娘,「听说你们有事要找我,什麽事啊?」说着少妇屁股一扭就坐在林骅和石寺叔的对面。 石寺叔看了一眼少妇,没有理会她,继续吃着,「我说了要见你们掌柜的,我又不是没见过,不用随便找人糊弄我。」 少妇仔细看了看石寺叔,又凑上去闻了闻,稍稍皱皱眉,随后又靠回椅子背,咯咯笑了笑,「我确实没见过你,不过,这个味道,我认得。」 味道?林骅也凑到石寺叔衣服边闻了闻,没有什麽味道啊?石寺叔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少妇,「既然认得,还不去叫掌柜的?」 少妇停下了笑,脸色瞬间变得严肃,「知道我们这里是用味道来敲门的,却不知道刚刚换了敲门的味道,看来,就是你们了!来人!抓!」 说着,好几个护卫冲了进来,直接就朝石寺叔和林骅抓去,石寺叔出手应对,林骅也加入了战斗,与此同时,少妇与随身的姑娘也退到了门外。 一时间,屋子里面叮咣乱响,碗碟杂碎的声音,桌椅摔断的声音,此起彼伏。忽然,两个人影从房间里飞了出来,砸坏了门窗摔到厅堂的地上,紧接着,又是两个人影飞出来,又加三。随后,石寺叔从屋里面慢慢走出来,弹了弹身上的土,林骅也走出来,边走边梳理着自己凌乱的头发和破了洞的衣服,这两个人的形象,一个潇洒自如,一个,有点儿狼狈不堪。 少妇见自己人被打的不轻,一抬手,制止住了后面要上来的帮手。厅堂里都是客人,见到打架的场面有的想凑上来看,有的转身就想躲着。少妇看了看这个局面,心想今天还有大事情,别让这两个人给耽误了,还是别跟他们闹大了的好。 于是,少妇立刻一副娇羞的美态,慢慢鼓着掌,「哎呀,原来是高手啊,真怪我眼拙,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说着,少妇走到二人身边用手拍了拍他们二人的肩膀,林骅好像闻到了一股什麽植物的香气,瞬间,眼睛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手脚被绑着,头有些懵懵的,他晃了晃脑袋,又仔细看着周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红色的大床上,还有红色的幔帐,透过幔帐林骅看见屋子并不大,没有点灯,但窗外走廊上的灯火照应着房间里可以隐约看出这,这像是一间闺房,或者,是一间,风月场的房间。林骅有点儿别扭,本能的向后靠了一下,这时才发现,身后有一个人也躺着,这可把林骅给吓了一跳。他连忙挪了挪,然后翻身看着,石寺叔,石寺叔也是手脚被绑着侧身躺着,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叔,你醒了?这到底怎麽回事?」看见石寺叔林骅心里就踏实了。 「你醒的可真慢,看样子以后要好好练练内功了。」石寺叔一副淡定的样子。 「我,我那是没留神,刚才那个植物的味道我一闻就感觉不对劲,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哎,叔,你不是高手吗?怎麽没有提防着被迷香迷倒啊?」林骅抓住了石寺叔的小辫子不放。 石寺叔一脸无奈的说,「我啊,迷香我没法提防,因为我天生嗅觉失灵,什麽味道都闻不到,根本没有闻到什麽植物的味道,没辙。」 「呃……好吧。」石寺叔的话竟让林骅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动静,一队人走过去,石寺叔示意林骅不要说话。 「你们在这里把守,今天可是有大事情的,不准出任何状况,听明白了吗?」是那个少妇的声音。 「是!」随后,好像那一队人在周围各自的岗位上站着。 石寺叔和林骅不知道外面什麽情况,他们看着手脚被捆着的结绳,打算先恢复自由身再见机行事。忽然,房门开了,二人屏住呼吸看向房门的方向。只见一个瘦弱的女孩悄悄地走进来,还伸头出去看看外面的状况后慢慢地关上了门。那个女孩慢慢的退到了床边,然后一拉幔帐转身就要上床,可一转身正好和床上的石寺叔与林骅对视。女孩惊讶的要叫但是理智控制了她没有叫出声,只是张着大嘴做出口型而已。林骅也随着女孩的口型紧张起来,他微微闭眼,仿佛要听到那刺耳的尖叫声。 「你们是谁啊?怎麽会在这里?」那个女孩惊讶之后悄声问床上的两个大男人。 「你又是谁?来这里干嘛?」林骅也悄声的问道,看女孩的年龄应该比自己还小两岁,林骅自觉的认为应该由自己跟她对话,就像之前的少妇就应该由石寺叔来对话一样。 「我,我是这里的丫鬟,我,我,我要干嘛干嘛要跟你们说,你们这个样子应该是坏人,被绑在这里的。噢,我刚才听姐姐们说起有一老一少两个人来无为楼闹事,是不是就是你们?」小女孩最开始有点儿紧张,但后面就灵利自如了许多。 「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来找人的,但你们这里太不懂礼貌二话不说就把我们绑起来,真的是,黑店!」林骅面对灵利的小丫头也话多起来。 「你敢说我们是黑店?想死啊!」小女孩说着就朝林骅的腿上捶了一拳。 「哎呀,你个丫头片子,你敢打我,看我等会儿不收拾你!」林骅非常不满小女孩对自己动手动脚的。 「就你还收拾我?现在被绑住手脚的可不是我啊!」小女孩丝毫不示弱。 林骅看着这个女孩应该是偷偷摸摸的要干嘛,肯定是不想被人发现的,便心生一计,「我被绑住了手脚,但我可以说话,我现在就喊人,看一会儿他们进来了谁会被收拾!」说着,林骅就要大喊起来。 小女孩这下急了,连忙扑了上去,用手捂住了林骅的嘴,同时,她的脸也凑到了林骅的面前,一时间,林骅,有些,窒息。 第九十八章 无常门 小女孩见林骅好像呆住了,不确定他是不是还会喊出声,便在林骅的耳边严厉的说,「不准喊,听到了吗?你要是敢喊,我结果了你!」发现林骅并没有回应,小女孩抬起头看着林骅,「听见了吗?你怎麽没反应?」 林骅看着小女孩如此贴近的面孔,呆呆的眨了眨眼睛。小女孩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捂着林骅的嘴,而且整个身体趴在林骅的身上,好像意识到什麽,小女孩略显尴尬的坐起来,盘着腿坐在林骅身边,把手松开,然后认真的看着林骅,「不准喊!」 林骅第一次以一种躺着仰视的视角看着一个女孩子,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不一样,好像是在找着这个女孩子的节奏要努力跟上,「不喊就不喊啦!」,林骅要说些什麽调整自己的呼吸。 小女孩看了看一直躺在里面没有说任何话的石寺叔,「大叔,听说,你是个高手呀!」 「我叔武功很好的,你们这里的人都打不过,所以才用卑劣的手段把我们迷倒了。」林骅替石寺叔说。 小女孩也不恼怒林骅的插嘴,而是用一种狡黠的语气看着林骅说,「那,咱们一起合作怎麽样?」 「怎麽合作?」林骅的眼睛也亮了。 小女孩挪了挪身体,把两条盘着的腿放松的岔着,「你们看,你们武功不错,我呢,对这里地形熟悉,咱们合作,逃出去怎麽样?」 「逃出去?你到底犯了什麽事?你要是犯了大事的话……」 「犯了大事怎麽样?你要把我送官啊?」小女孩撇了撇嘴。 「当然了!我可是正义之士!」林骅一脸严肃地说。 小女孩咯咯的笑了,「你可真幼稚!来妓院,还说什么正义之士?」 「我们,我们那是来办正事的!」林骅有些着急的解释。 「正事?来妓院?什么正事啊?」小女孩还是不停的笑着。 「我们来找无常门!」林骅很直接的给出答案。 小女孩听到无常门就停住了笑声,「无常门?你们找无常门干什麽?」小女孩的声音好像变了,变得冷峻而阴沉,让林骅感到背后一凉。 「我们,我们是来找无常门帮忙调查一下我爷爷的死到底怎麽回事。」到底怎麽回事?林骅说完后就有些奇怪自己怎麽那麽自然的对这个小女孩说实话。 「你爷爷?你爷爷是谁?」小女孩依然冷峻。 「安阳郡林家老爷。」 「林家?就是那个最低调的四大家族之一?」 「四大家族?好像是吧。」 「那你是谁?」 「我?我是林骅,林家老爷的孙子。」 「林骅?京城来的?你的父亲是林留大将军?」 「你认识我的父亲?你怎麽会知道我?」林骅惊呆了,因为他发现面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竟然会知道林家自己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秘密,那,这个小女孩绝不是普普通通的小女孩。 「现在这不是重点。」小女孩跳下床,在床边走来走去像是在琢磨着什麽。 林骅挣扎着坐起来,看着来回踱步的小女孩,「那什麽是重点?」 小女孩停下脚步,像个男孩子那样摸着自己的下巴就像是摸胡子一样,然后跳回了床上,又把自己的脸贴着林骅的脸很近,「重点是,我叫希梧,希望的希,梧桐的梧,我要与你联盟!」说着,希梧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想与林骅击掌,但发现林骅的手还被绑着,可伸出去的手不击掌是不能收回的,希梧无奈的又开心的用伸出的手掌与林骅的左脸进行了击掌,然后才开始给林骅的胳膊松绑。 「你,你怎麽扇了我一巴掌?」林骅的左脸被打了一下有点儿懵。 「因为击掌的时候伸出去的手是不能收回再伸第二次的,所以,你的脸就代替你的手跟我击掌了。」希梧把林骅的胳膊解开后就留着让林骅自己给自己的腿松绑,而希梧就坐在床边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哎,你怎麽不给你叔解绑呢?」 林骅这才想起来石寺叔,真是奇怪,怎麽会把石寺叔给忘掉了?林骅赶忙转过去,却发现,石寺叔,他,他睡着了! 被林骅推着解开手脚上的绳子时,石寺叔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叔,你怎麽又被迷晕了?」 「啊?没有啊!」 「可你刚才睡着了啊!」 「噢,那是你们俩聊,我没啥事儿,就眯一会儿。」石寺叔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坐起来看着同样坐在红色大床上的希梧笑着点了点头,希梧也开心的对着石寺叔笑笑。林骅也坐下,三个人坐在这张大大的风月床上,忽感,气氛,有一些诡异。 无为楼,今天有一个大安排,就在顶层最大的宴会厅。 一些身穿黑衣蒙面的人站在这里,如果林骅看到了一定会尖叫,因为那些人是黑无常杀手的打扮。还有一些身穿白色衣袍的僧人,或者说是神职人员,人族的宗教比较广泛,不像异族有一个单一崇拜的神,而人族的寺庙很多,供奉的各类神像也很多,大多数神职人员都是僧人或者道人。与此同时,无为楼的一些姑娘们也在,好像很多无为楼的客人也在,总之,许多人聚在一起,像是一个大型聚会一样。 大家熙熙攘攘的走来走去,打着招呼,交流着,有老朋友之间见面的寒暄,有工作关系之间的礼节,有仇人之间的怒视与隐忍,还有一些眼神之间的暗示或者不经意间走过时彼此触碰的小手指。 「老牙,你们家老大什麽时候来啊?」之前迷倒林骅和石寺叔的那个少妇妖娆地走进来,老远就冲着一个僧人打扮的长者喊道。 那个僧人打扮的长者站着等着少妇一路撩拨着一个又一个人一边走过来,老牙的表情有一丝不满,「田丝丝,都什麽时候了,你这搞的还跟平时聚会似的。」 「什麽时候呀?什麽时候咱们不都得好好吃喝,好好聚吗?你别搞的这麽严肃,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呢!」名叫田丝丝的少妇拿手中的帕子撩了一下白袍僧人老牙。 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走了过来,「田丝丝,这次,可能真的是大事,你没看,老大们都没到吗?」 「南嘉先生,八大部落的首领都在啊,只有你们两个老大没来而已,我们的新老大,唉,一个小丫头片子,这时候不一定跑哪里玩去了,我可管不了的。」 「田丝丝,你最好上点心,最近风雨飘摇的,不一定就出什麽事了,要是你们新老大跟她娘一样横死在这无为楼里,我看你这生意也别做了,以后你们红无常就散了分给我和老牙得了!」南嘉蒙面的只能看得到眼睛,但眼神中流露出来的警告却是让人无法躲避的。 「安啦,安啦!」田丝丝轻轻地靠在南嘉肩膀上,「我知道,你跟你们老大四隅先生垂涎我们无为楼很久了,可这里都是姑娘们,你们这些从不示人的大老爷们儿也不好照顾啊!」田丝丝转身又靠到老牙肩膀上,「如果是十八洪法师能够收留我们,我们倒是乐意的,毕竟,安全许多嘛!」 老牙自然地后退了一下,田丝丝一个踉跄又要跌到老牙的怀里,被老牙一只手推开了,「你想都别想,我们老大绝对不会收留你的!」 「哎呀,别这样嘛,咱们都是一家人,分那麽清你的我的干嘛呢?」田丝丝一脸嗔笑的说着。 就在无为楼的聚会散漫喧闹的进行着的时候,在宴会厅的屋顶,坐着两个人。 无为楼是一栋五层高的建筑,这在安阳郡是数一数二的,在人族的地界里面也是少见的,这与安阳郡远离京城有关,这也与无为楼背后的势力有关。 屋顶上坐着的两个人,一黑一白,黑色的黑衣蒙面,白色的白袍白履。 「十八,你不怀疑吗?」黑衣人说道。 「能不怀疑吗?一一横死不到一个月,老大又出事了,肯定是有人谋了个大局!」白袍一脸担忧地说。 「会是谁呢?」 「老四,你说会不会是……」 「你想说谁?」 「老大的,旧人。」 「不可能!」 「我也就是,心里的猜测。」 「老大早就跟那些旧人断的乾乾净净了,而且,老大也不欠他们什麽,我们踏踏实实地过我们的日子,和他们也完全没有牵扯啊!」 「也不说完全没有牵扯吧,毕竟,都是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谁又能躲得过乌云呢?」 「可为什麽是现在?」 「是啊,为什麽是现在?」 「一一出事后,老大一直没有来得及安排继承人,现在,我们要怎麽办?」 「老大一直在培养一一,可现在,咱们上哪里找更合适的继承人呢?」 「我来当继承人!」一个声音从一黑一白的身后传过来,两个人同时转身,只见一个带着斗笠的相貌俊美的公子不知什麽时候站在二人背后。十八洪和四隅先生心里都是一惊,因为他们两个人的武功在当今江湖上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但却没有发现身后此人的出现,看来这位公子的内力绝不在他们之下。 「见过少公子!」二人对这位公子还是很恭敬地行礼。 公子一抬手,对他们两个人笑了笑,「我来当继承人,你们可有意见啊?」 十八洪和四隅先生没有说话,于是,公子打开手中那平平无奇的摺扇在两个人面前不经意地晃着,「这无常门啊,若再没有能服众的当家的,后果会怎样,你们可是要想想清楚的!」 两个人看到面前公子手中的摺扇,吃惊的看了看对方,然后默默的又行大礼,「拜见门主!」 第九十九章 门里见无常 无为楼的顶层聚会随着无常门的二位副门主黑无常四隅先生和白无常十八洪法师的到来而正式开始。 「你可以呀,还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在顶层大厅的吊顶里,林骅满头的尘土,他和石寺叔狼狈不堪地蹲在吊顶里,希梧身材娇小许多倒是轻松的坐着,三个人围着一块有一些隔栅的地板也就是大厅的顶板透过那些隔栅缝隙观察着大厅里的场景。 「我就在这个楼里出生,长大,这里的每一块砖瓦我都摸过,每一个狗洞我都钻过,每一个角落我都爬过,当然找得到这样的地方。」希梧不知道从哪里顺了两个桃子,自己放在嘴里啃了一个,然后递给林骅和石寺叔一个。 听着希梧的用词都是什麽狗洞丶角落,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在这里是做什麽粗使的丫鬟,林骅感到有些心疼。他看了看希梧递过来的只有一个桃子,犹豫了一下,石寺叔轻轻地说一句,「我不吃」,于是,林骅便默默拿过来桃子却并没有吃,「我们在这里吃东西聊天,底下的人不会听见什麽动静吗?」 「不会的」,希梧又大口啃了一口桃子,「这个吊顶有隔音措施,而且隔栅下面的吊灯最顶上那个碗,你看,看见了吗?那是声音收纳的装置,所以,下面的人完全听不到我们的声音。」 林骅仔细看了看那个吊灯的顶部,果然有个奇怪的碗状的东西,「这你都知道啊!」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当然,这个房子是我娘设计的,她专门做的这些就是为了方便在这里偷窥下面。」希梧的语气中显出一丝得意。 「你娘?还会设计房子?」林骅概念中的母亲大都是在家相夫教子的,最多像梅花片片师长那样是个侠女,当然梅花侠女还没有子女。但像希梧讲的她的母亲,竟然还有女性可以设计如此精巧的建筑和装置,真的是没想到。 「那是,我娘可厉害了,她设计的东西很多,而且都是很奇特的东西。」希梧又啃了一口桃子。 「是嘛,那你娘是谁?她在下面吗?」林骅好奇的看着下面除了少妇田丝丝以外一个都不认识的人们。 希梧忽然停下了咀嚼,慢慢放下手中的桃子,「我娘,她上个月,死了。」 听到这里林骅转过身看着一下子变得低沉的希梧,一时不知道说什麽,然后胡乱指了指下面的人群,「那个,那个,这些人都是谁,你认识吗?」 希梧看了看下面,又开始咀嚼起来,「那个站在台子上一身黑衣的,是无常门副门主黑无常的老大四隅先生,在他旁边一身白袍僧人的是无常门副门主白无常的老大十八洪法师。」 「无常门副门主?这里,这下面,是无常门聚会啊?」林骅这时才发现那些黑衣人就是之前追杀他和石寺叔的黑无常杀手打扮,好奇怪,怎麽自己才意识到? 「是呀,无常门除了门主以外,有三个副门主,分别是黑无常丶白无常丶红无常,还有八大部落,每个部落都有部落长,这下面,除了没有门主和副门主红无常以外,其他无常门的大人物都在。」希梧开始介绍起来。 「黑无常其实是一个杀手组织,更多的是服务于江湖,谁有仇杀对象,找黑无常付得起相应的报酬就可以坐等自己仇家被杀。白无常呢,分布在寺庙,大多是神职人员,他们负责无常门一众的管理和联络,同时也会把无常门的善款通过寺庙丶神教之类的渠道舍给百姓。」 「舍给百姓?无常门还做慈善?」林骅心想这不是一个黑暗组织吗? 「为什麽不可以?无常门又不是坏人,也不是一个信仰,就是一个组织而已,低调的组织!」希梧对林骅的质疑有些不满。 「嗯,嗯,你继续说。」林骅听到了希梧的不满。 「红无常就是以无为楼为总部的江湖上风月场的女子组织。」 「风月场……」林骅又想说什麽,但感到身边希梧投过来一抹严厉的目光就把后面的话咽下去了,然后示意希梧继续。 「自古女子多薄命,你们男人到风月场风流快活,女子们就像是一个个玩物。凡是红无常名下的风月场都是有规矩的,主要保护这些可怜女子的利益,包括她们的安全,她们的健康,如果她们不幸怀孕生下孩子,红无常会负责照顾抚养。当然,姐姐们也不是白拿的,她们还有一个很有能力的方面,就是打探消息。这世界,多少消息是流露在女子的床地的?在男人醉生梦死的时刻往往是他们最守不住秘密的时候。所以,红无常就是一个消息收集的地方。」 林骅听到这里感觉很有道理,认同地点点头,希梧看在眼里才稍稍满意一些。 「那八大部落基本上分布在各地,集结的是一些之前小的帮派啊丶地痞流氓啊丶占山为王的土匪之类的,归无常门各个部落统一以后,大家会有自己的规矩,保护费收起来也是为小商贩拿钱办事的,高利贷放起来也是控制在合理范围的,赌钱什麽的做起来也是以娱乐为主的。」 林骅听的有点儿好奇,「照你这麽说,无常门,是一个很好的社会组织啊!感觉像是比官府还好的一个存在。」 「好不好的其实谈不上,老门主创立无常门的时候,就是希望之前令大家闻风丧胆黑社会可以建立良性的秩序,这些秩序,不仅仅是为了百姓,更多的是为了无常门自己,要生存下去,要活的好一些,就不能引起民愤,就要有一个可以长期发展的规则。」希梧解释道。 「嗯,这个老门主想的还真是不一般啊!」林骅一边琢磨着一边点头。 「只可惜,老门主一般不出来管理门中具体的事物,也就只有三位副门主和八大部落的首领见过老门主,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老门主是谁。」 「这麽神秘啊!」 就在林骅和希梧聊天的时候,十八洪法师对众位无常门门人讲道,「我们今天在这里临时聚会,主要是有几件无常门的大事情需要跟各位宣布。」 大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静静地等待着,一种莫名的紧张气氛慢慢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老门主因年事已高,无法再带领我们无常门继续奋斗,所以,老门主安排了新的门主做我们的当家的。」 「新的当家的?怎麽这麽突然?」十八洪法师说完台下开始议论起来。 「是啊,老门主怎麽了?完全没听说他老人家有什麽问题啊!」 「说的就是呢,而且,我们很久没见老门主了,这事理应他老人家亲自跟我们讲吧。」一位部落统领的声音比较大而直接的说出来。 「你们说,不会是……」 「别瞎说!」 十八洪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缓慢向前走了一步,「我们无常门建立有三十年了吧,这麽多年,什麽风雨击垮过我们?没有!什麽困境打散过我们?没有!那是为什麽?因为无常门的团结,我们对彼此的信任!这也是老门主一再对大家讲的,就是对无常门丶对彼此的信任与忠诚!所以,今天,新门主来带领我们,我们也应该无条件信任老门主的选择!」 见台下的人们不再躁动,十八洪边踱步边说着,「大家都知道,老门主之前一直培养的是红无常的老大一一副门主,但不幸的是,上个月,一一离开了我们,老门主也是十分伤心,这才引发旧疾,不能跟一众统领们见面。咱们要体谅他老人家的难处,能够在这样的时刻,老门主选择了新的继承人,一定是他老人家极其信任的和放心把无常门交给他的人。我们所有人,都要帮助新门主迅速融入我们,听新门主安排,为无常门献身!」 「说得好!」这时,那个戴斗笠的公子从门外走了进来,在场人好像有几个人认识这位公子,见到他走进来,不禁大吃一惊。 「无常门,无常门,无常门里见无常。这是早年间许多小孩子对无常门唱的儿歌,那时,百姓们丶江湖上都认为我们无常门就像地狱里的黑白无常一样,是鬼,是抓人锁魂的无常鬼。这几十年来,我们无常门一步步发展起来,渐渐的隐秘而低调,但百姓和江湖的恐惧与畏惧却减少许多。这,靠的就是无常门多年来的规矩,大家的忠诚和对无常门的信任!」公子打开手里的摺扇,看了看,又举起来让众人看。 「这,是无常门门主的信物!想必,许多兄弟们都没有见过,甚至都不知道,今天,我就给大家看看!」说着,公子举着摺扇左右走了一圈。 「以前,我们无常门低调,老门主也很神秘,在座的兄弟们大多数都没有见过老门主吧!但今天,我当了新门主,咱们的规矩就改改,无常门当家的不再神秘,你们所有人都将认识我,可以称我荣公子,以后,我们无常门,将来要从幕后走到舞台之上,我们,要开创新的时代!」 十八洪和田丝丝带头鼓掌,于是,台下的人们都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凭什麽!你就是我们的新门主?」一个响亮的声音突兀地打断在座人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南嘉先生,那个蒙面看不见长相和表情的黑无常副统领。 其实,这个疑问并不是南嘉先生一个人的,但是,因为没有人提起,所以,那些有这个疑问的人就认为自己是孤立的丶不合群的丶不合时宜的丶不对的,当一个个这样想法的人们都这样想时,大家表现出来的思想,是空前的统一。直到,有一个人,提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有的想法。 荣公子看着台下那个最独特的不愿鼓掌的人,笑了笑,他蹲了下来,把手中的摺扇扇起来,仿佛那本来就是一把摺扇而已,仔细看着对方,「南嘉先生,三十四岁,四岁时被老门主收留,是除了三大副门主和八大统领以外,仅有的认识老门主的几个人之一。八岁时,你被老门主送到刀圣徐缈那里练武,十年的刻苦训练,你成为杀手中的高手,在自己二十七岁时凭实力当上了黑无常副首领。你有一个妻子,一个儿子,但儿子天生小儿麻痹,继承不了你的武学,所以,你很失望,所以,你在无为楼爱上一个姑娘,这个姑娘给你生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骨骼惊奇,天资聪颖,所以,你想培养这个私生女儿超越你自己家里的亲儿子。怎麽样,我说的对吗?」 南嘉先生仅露出的眼神里透露出无比惊讶,那些隐秘的,连自己的家人和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的事情,这个新门主,竟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荣公子站起来,把摺扇收起来,「这就是,我凭什麽是你们的新门主的原因,明白了吗?」 不再看南嘉先生,荣公子踱步看着台下的众人,「你们每个人,我都认识!我都清楚,我都了解,我也非常理解和明白你们每个人,这,就是我能当你们新门主的资本。了解你们,绝对不是为了要挟你们丶利用你们,只是,我希望,无常门,在我的管理下可以尽可能地给你们每个人一个安稳的安全的家。」 这段话的意义,远超过最开始荣公子讲的那片场面上的话带来的震撼。 「你们还有谁对我的身份有异议吗?」荣公子一副坦然的样子看着台下的人们,等待片刻,没有任何人再有质疑。 「那麽,我先安排几件事情。第一,原副掌门红无常一一意外离开之后,她的女儿继承了她的位置,我认为这不太合适。毕竟,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还在玩的年龄,不能有效的管理红无常,就像今天,那个小丫头就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但我们红无常的任务是艰巨而繁重的,所以,我现在任命田丝丝是新的红无常老大,晋升为副掌门!」 田丝丝妩媚的作揖跟大家打着招呼,那个样子有点儿奇怪,奇怪在哪里呢?奇怪就在田丝丝对自己的晋升丝毫没有意外,就像是等着的样子。 「第二,八大部落的首领各自做好安排,我们要重新规划我们的运营模式,你们每个人回去研究一下自己现在的收入方式,等回头一个个跟我单独交流。」 这一条大家听的不是十分明白,所有人都还不知道未来有什麽样子的可怕的场景等待着自己。 「最后,老门主有个大麻烦还没有解决,从现在开始,黑白红无常丶八大部落都要记住一个名字,想尽办法找到他,找到以后无需汇报,直接杀掉拿着人头回来领赏,所以你们记住,遇到此人,杀无赦!」 「什麽人敢找我们老门主的麻烦?敢跟我们无常门作对?荣公子您尽管说,我们一定办到!」台下有人开始附和。 荣公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你们要记清楚了,那个人就是当今安远大将军的独子,姓林名骅,只要见到这个人,可以先斩后奏,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台下的无常门一众人激动地喊着,而在吊顶里藏着偷窥的三个人面面相觑,希梧看着林骅,一副疑问的表情,而林骅看着希梧,一副无辜的表情。 「你们无常门里,见到的,真的是,无常啊!」 第一百章 巫族的样子 看着这座令人发指,不,令人惊掉下巴的巨大巫山,宣宜不知道要怎麽形容自己的感受。 在宣宜的眼里,这座山是黑色的,金属的,直角的,尖锐的,没有植物,也看不见动物和人类,而太阳在山的背面,因为山太巨大而无法感受到光晕,那只是,一个黑色的要压过来的影子投在宣宜的身上。 「你们巫山,也太吓人了吧!」宣宜有些胆怯的退到乌金的身后。 google搜索twkan 「这怎麽会吓人?我们的巫山,是这世上最美的山,任何山包括云梦山都无法比拟的美丽!」乌金的语气中有着骄傲。 「美丽?乌金姐姐,你的审美没有问题吧!」宣宜拽着乌金的衣袖,疑惑的看着她。 乌金撇了一眼宣宜,「原来,你看到的,是恐怖的样子啊!」 「什麽叫我看到的是恐怖的样子?这黑乎乎的毫无生气的高大惊悚的,巫山,多阴气重啊!」宣宜一边指着巫山一边言之凿凿的说。 「巫山,在每个人的眼里都是不一样的,虽然,它在我们每个人面前都是真实存在的,但我们每个人可以看到的都是自己能看到的。像我,看到的是青山绿水,鸟语花香,虽然,这个地方在这十几年给我的记忆总是排斥的丶孤独的,可巫山的美丽一直是我心中最神圣的美丽。但你说它是黑乎乎的,高大惊悚的,那就是你的眼睛所看到的而已。」乌金轻轻的解释道。 「我的眼睛?和你看的不一样?那,那就是说我们每个人都看不到这座山真实的样子?」宣宜对这个巫族和巫山真的是充满了疑惑。 「什麽是真实的样子?如何证明那是真实的样子?所以,是否真实,根本就不重要。」乌金说着,便朝巫山里面走去。宣宜也紧紧的跟着,拉着乌金的衣袖,这阴森恐怖的「幻像」在宣宜的眼里却是非常的真实。 跟在乌金身后,宣宜看着脚下的台阶,所有台阶都是尖利的直角,规则的,好像那个台阶的边沿是这世上最规范的直角,哪个肉身碰上去都会直接血崩。 看着宣宜小心翼翼的样子,乌金嘴角上扬一下,露出一丝笑意,「乌金姐姐,你们这个台阶,真的是,会……不对,姐姐,你看到的台阶是什麽样子的?」宣宜想到之前说过她们两个在这里看到的世界不一样。 「台阶?碎石的台阶啊,还有苔藓,青草的味道。」乌金看了看台阶说道,并没有停下脚步。 「好吧,为什麽我看到的如此惊险?是我人品有问题吗?」宣宜悻悻地说,「乌金姐姐,你们巫山都没有人吗?其他巫师在哪里啊?」 「有人啊,刚才就有两个巫师路过下山去了,你没看见吗?」 「刚才?哪里?」宣宜跳起来,转身看看刚走过台阶的山下,又环顾四周仔细看着,「你的意思是,周围有人,但是我看不见他们?」 乌金看着宣宜的样子真的笑了出来,「你别这麽大惊小怪的,周围好几个巫师看着你的样子都在嘲笑你呢!」 听到有人嘲笑自己,宣宜立刻站直了好好走路,然后小声问道,「他们能看见我,我看不见他们,这是为什麽啊?」 「因为,你是愚蠢的人类啊!」乌金看都没看宣宜,直接自然的说着。 每每乌金说这句话时,都把宣宜噎的很无语,但是又无力反驳,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在巫族面前,人类,真的是,弱爆了,又,不那麽聪明的样子。 「哇呜!哇呜!哇呜!看看这是谁来了?」 当宣宜的一只脚踏上和之前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的台阶时,忽然,就从她的脚底下为圆心,那些黑色的金属忽然亮了起来,然后迅速蔓延,所有的台阶都不见了,代替的事一片看不到边界的平地。只有宣宜和乌金站在上面,这平地像镜子一样,宣宜低头可以看见自己的脸以及自己头顶上的蓝天,有些刺眼,因为视野里的所有差不多都变成浅蓝的,天空的颜色,没有云彩,反射的天空的颜色。宣宜看着四周,没有任何人的身影,但是一个声音就好像是贴着自己耳朵说话的。 「乌金,还不赶快介绍一下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是谁?」那个声音一下子好像又飞到了乌金的耳边,离开了宣宜的耳朵。 乌金略显紧张的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应该是什麽礼节,「大巫,这是宣宜,是宣洋的女儿。」 开始的时候,宣宜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也跪下,毕竟这次来巫山主要是求大巫救救白墨的,但是,最后宣宜还是选择站着,她听到父亲的名字的时候忽然内心有一种不能给父亲这个普通人类丢人跌份的想法,便又挺了挺自己的腰板。 「宣洋的女儿啊,很好,很好!」 随着这句话,宣宜发现她的面前渐渐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身影也渐渐的清晰起来,朝着自己走过来,一步一步的,那个身影,那个面庞,那个眉眼,那个温和的声音也在变化着。 「父亲!父亲,你怎麽会在这里?」宣宜呆住了,她看见宣洋朝自己走过来。 「噢,原来,宣洋是这个样子啊!」那个宣洋模样的人走到宣宜面前,微笑着说道,「乌金,起来吧,你看看吧,这就是你心心念的那个宣洋的样子。」 乌金放下了自己的双手,但没有站起来,只是抬头看着那个宣洋样子的人。 「你不是我的父亲!你到底是谁?你为什麽会变成我父亲的样子?」宣宜有些惊慌,她不太理解自己面对着那个宣洋模样的人却说着和自己无关系的话。 「我当然不是你的父亲!我的模样,是因为你的想像,可能,你想见到你的父亲了吧,于是,我就呈现出来你内心的记忆。」 「我内心的记忆?」 「是的,我没有离开过巫山,我没有见过的人是无法知道他们的模样的,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变出我没有见过的样子。但是,你们每个人内心的想像可以被我映照出来,那麽,这个部分也将变成我的记忆而留下,所以,我就可以给乌金看看那个真实的宣洋的样子。」宣洋模样的人耐心的解释着。 宣宜在思维里重新捋了捋这个人的解释,这种超越人类能力的能力,需要好好理解一下。 「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巫族的大巫,宣宜,你来巫山,有什麽事情吗?」大巫的笑容实在是会恍惚宣宜的记忆和感受。 「我?对,我来是找你救我一个师长,他被乌金用巫术打上了,很严重,不知道能不能救他?」宣宜不再看大巫才能把自己的思绪控制一下。 「噢?巫术?什麽巫术?」 「斩魂刀。」乌金默默的说。 「噢?你用了禁术?」 乌金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 「嗯,那你去吧,接受你的惩罚。」 「可是,宣宜?」乌金说出来之后就有些奇怪自己好像对那个自己恨了很久的小丫头有所牵挂。 「你去吧!」大巫没有理会乌金的牵挂。 乌金不再说什麽,又把双手举过头顶之后便站起来离开了。宣宜不想乌金受到惩罚,因为是自己逼着她回巫山的,如果回来就要受到惩罚那宣宜就会觉得有些自责,「大巫,你不要惩罚乌金,她是有苦衷的。」听到宣宜为自己说话,乌金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还是慢慢的离开了。 「噢,她杀了你的师长,你却要为她说话?」大巫的背后忽然多了一把椅子,然后他慢慢坐在椅子上看着宣宜。 「她是要杀我的,我的师长,替我挡住了。」 「那就更有意思了,她要杀你,你却不想她受到惩罚?」 「我理解她为什麽要杀我,她也是有自己的痛苦的。」 「那麽,你的意思是,理解了伤害者,就可以原谅伤害者,被伤害者还要因为理解而帮助伤害者?」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我对于乌金,我没有讲所有这种情况的人。」 大巫点了点头,「宣禾的孙女还是可以的,在你爷爷身边生活了,我想想,六年了吧!」 宣宜不知道大巫把话题引到爷爷身上是想说什麽,并没有接话。 「六年前,你的父亲死去,导致乌金永远无法嫁入宣家,这是我们巫族和宣家合作以来这麽久从来没有发生过的。那时,我派了我的分身去宣家见你爷爷,和你爷爷谈未来宣家到底要和巫族怎麽样发展。」 「你的分身?」 「是的,我说过,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巫山,所以,你爷爷当时见到的大巫,只是我的分身。」 「我记得,宣禾当时跟我承诺的是,他会培养出一个超越宣家所有历代与巫族血脉相融而生的家主,而这个家主,将永远效忠于我们巫族。」 听到这里,宣宜有些皱眉,当年大巫与爷爷的谈判是所有人都很好奇的秘密。 「我当时就问宣禾,一个没有巫族血脉的家主,如何保证永远效忠于我们巫族?」 宣宜也对此感到疑惑,忽然,她有种隐隐的不安。 「想知道你的爷爷,是怎麽跟我说的吗?」 宣宜愈发的觉得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你不用这麽紧张,就在刚刚,我已经不需要他所建议的方法了。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你的爷爷当时对我说,他培养的新家主是一个女孩子,在这个女孩子十八岁的时候会被自己的爷爷送到巫族,然后,跟我,大巫,生一个孩子,留下的巫族的血脉将会是比之前所有的巫女的都更高贵的。而且,一个女性,会因为自己的孩子以及孩子的父亲而永远忠诚于巫族这个你们人类的说法是什麽?噢,婆家!忠于婆家!」 宣宜睁大了眼睛,她不相信这会是爷爷说出的话,因为爷爷一直是保护着自己丶爱护着自己丶教育着自己丶培养着……培养自己?还是培养宣家的家主?爷爷?不会的! 「是不是很意外?」 看到大巫的嘴角轻轻上扬,宣宜感到愤怒,「你为什麽要对我说这个?你不是说你已经不需要他所建议的方法了?那样的话,你可以不讲的。」 大巫又笑了,「噢,原来,你不想知道真相啊?我以为,你是宁愿面对失望也不愿逃避真相的!」 「什麽是真相?你说是就是吗?我不相信。」 「相不相信,那是你的事,我只是决定自己要不要说而已。」 宣宜深呼吸了一下,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不得不承认大巫说的是对的,自己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那麽,你为什麽就在刚刚,决定不需要我爷爷的建议了?」平静下来的宣宜开始变得谨慎起来。 大巫仔细看了看宣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地看了看宣宜,忽然看口「那是,因为,我看到了另一个我非常感兴趣的人的影子。」 「影子?谁的影子?」 「你的母亲,丛笙大人!」 第一百〇一章 守护者 「大人?我的母亲,是大人?哪里的大人?你们巫族的吗?」宣宜没有吃惊于大巫对自己的母亲的关注,但是很好奇大巫对丛笙的称谓,怎麽会是大人呢? 大巫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好像是陷入了什麽回忆,「你的母亲,当然不是巫族的,你了解巫族吗?」大巫看回宣宜,并没有理会宣宜对于称谓的问题。 「不了解」,宣宜对巫族也是好奇的,所以没有继续对丛笙的称谓进行深究。 大巫站起来,走向不知道哪个方向,随着大巫的脚步,镜面的地面慢慢变成了白色的棉花一样的质感,而大巫面前开始呈现出海湖江山的景象,这,这好像是站在了天空的云彩上,从天空之上看着大陆以及海洋。 「这些认识吧,这是人类生活的地方,不管是人族,异族,包括精灵族,还有各种动物,植物,无数的生命都生活在这片大陆与海洋里。你知道这个生活的地方其实是一个球型的吗?」 「球型?」宣宜走到大巫的身后,看着下面的沧海桑田的景色。 「对,就像你在陆地上看见的天上的星星一样,这个大陆和海洋围成的是一个球体,并不是许多人来认为的大陆是一个平面,海洋是围绕在大陆之外的无限大的平面。」 「怎麽可能呢?那人们是怎麽站在地面上的?」宣宜无法理解大陆和海洋是一个球这个观点。 大巫转头看看宣宜疑惑的表情,笑了笑,「你现在的脑子和智力还无法理解这里面的原理,你知道一下就好了。」 宣宜想了想,总有一种被大巫歧视的感觉。 大巫指着云端之下的大陆,「我们巫族,是这片大陆的守护者。」 「守护者?」 「是的,这个大陆,或者说整个星球的运行,规则,变化,这些都是我们守护的内容,从这个星球诞生之日起,我们就在这里守护着。所以,在很长时间里,巫族,在人间只是一个传说,没有人类真正的接触过我们。」 「直到有一个巫女,在人间,遇到了一个人,就是你的老祖宗,那个巫女做了一个大胆的选择,与人类接触。她回到巫山之后与我讲了她的想法,具体是什麽打动了我我已经不记得了。但当时,可能是因为在这里漫长的守护时光里,我有些无聊吧,所以我也想有些不一样的,变化?或者,意外?总之,我答应了那个巫女的提议。」 「于是,便有了巫族与宣家这麽久以来的联系,包括后面,我也安排了一些巫师和一些异族的古老而小众的宗教有些许的接触。」 「在这所有的接触和联系里面,唯一的意外,就是你的父亲。」 大巫转过身看着宣宜,宣宜回避着目光,「我有一个请求,你能不能不要用我父亲的样子和我谈论我的父亲?我真的是,感觉,非常别扭。」 「好吧,那这个样子呢?你觉得还合适吗?」 宣宜转身看了看,然后一脸黑线,「我爷爷的样子也不行!你为什麽不用你自己的真实面目呢?那个样子很丑吗?」 大巫依旧保持着宣禾的样子,「我的真实面目不丑也不美,那个样子就是没有样子,就像最开始见面时你看不到我,只能听到我的声音,就像你的灵星一样,你希望是那个样子吗?」 宣宜本能的捂了捂自己胸口的灵星,自从在擂台上出现意外被乌金抓走之后,宣宜就再也没有跟灵星对过话。这一路上,她反覆摸着胸口的那个灵星的实体却不知道如何跟灵星的思想进行连接。 大巫把自己的样子变成了闵澍,温和的开口,「灵星是神族的法器,但她不喜欢我们巫族,所以和我们巫族靠的如此之近的时候,她就会装死。」大巫好像是能知道宣宜心中的疑问一样跟她解释道。 「神族?灵星是神族?神族在哪里?」宣宜感觉大巫可能可以给她解答她心中的许多疑问。 「神族,不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在这个星球之外。」 「那,灵星,怎麽会在这里?她又为什麽认我当她的主人?」 「她是这个世界里最后一个神族留给你的礼物。」 「最后一个神族?」 「是的,你的母亲,丛笙大人,这个大人,是她在神族的称谓。」 宣宜有些眩晕,之前,有各种传闻对于母亲的身份,神族就是其中之一,但是,没有人见过神族,所以这个传闻也是最无法印证的。但就在刚才,大巫说,母亲是神族,是丛笙大人,大人,大人是个什麽称谓?是个当官的吗? 「因为你的父亲,乌金无法嫁入宣家,这打乱了巫族的一些规则。」大巫始终没有忘记他自己的思路。 「巫族的巫师们,不是出生到这个世界上的,他们,是组合来的。」 「组合?」宣宜在努力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这座巫山的山顶有一个天池」,说着,大巫转向身后,指了指高处的方向,宣宜顺着那个方向看到一个尖尖的山顶慢慢出现,而那个尖尖的山顶在出现之后并没有停止,是的,没有停止移动,就这样飞速的移动到大巫与宣宜面前。怎麽说呢?真的是那个山顶在移动而不是大巫与宣宜移动到山顶,这种感觉,宣宜很确定。 尖尖的山顶移动到二人面前之后,可以看见一个标准的圆形的,水池?不不,水池有点小,湖?嗯,属于一个小一点的湖,因为可以看到湖的边界。湖水的表面就像镜子一样光滑,但是,并没有像镜子一样映照出天空,而是淡淡的红色的透明的可以看到湖水里面的,里面的,里面那些,那些是?是一个个人体的部分!或大或小的,有胳膊丶有腿丶有心脏丶有手指丶有眼珠,甚至有一些宣宜也不认识的器官,比如,泪腺。 看到这些的那一刻,宣宜想到了乌金,乌金说她的泪腺被吓到了所以暂时无法流泪,当时宣宜完全不能明白什麽叫「泪腺被吓到了」,但此时,宣宜明白了。明白之后,宣宜非常的震惊,她走到那个湖边,啊,不是,天池,天池边,她有些失魂地趴在地上,更近地看着那些在红色湖水里的,那些,人的部分。 「这些,就是巫族世世代代的巫师们。这座天池里的部位组合在一起就会形成一个巫师,而组合成为巫师的部位多少会有不同,也就是说,有的巫师可能由四肢丶躯体丶头颅这几个就可以组合在一起,而有的巫师可能会需要各个细小的器官丶部位差不多上百个甚至几百个部分组合在一起。这里的区别会影响巫师的巫力,构成的部分越多越细小,巫师的巫力也会越强。」 「当一个巫师在这里组合完成,他就开始他的一生,一生结束在他死去之后所有的组成部分会再回到这里,融入天池,所有的部分在等待着重新的组合。当很多年前,我把和宣家的合作告诉了天池。」看着宣宜又转过头露出疑惑的表情时,大巫意识到自己还是需要多解释一些,「天池,是有自己的思想的,所以,如何组合每个巫师,是天池决定的。只不过,这里面有一个属于天池的规则,那就是,不能有该死的巫师没有死。没有死,就意味着那些组成的部分不能回到天池,差一个人的天池,会发怒的!」 当听到天池是有思想的,而且是会发怒的,宣宜本能的站起来然后离天池远一些。 「而且,嫁入宣家的巫女,一定是产子而死,否则,她们就死不了。该死的不死,该回来的没有回来,哪怕,只有一个小部分没有回来,天池,都会发怒!」说着,大巫看向天池,好像是想起了什麽。 「天池,它发过怒吗?」宣宜捕捉到了大巫的情绪。 大巫看看那个敏锐的小姑娘,然后点点头又看回天池,「当然,曾经,有一巫女的一节小指被人吃了,没有回来,天池沸腾了整整七天,差一点,就要把整个巫山给淹没,它有这个能力的!」 「有一个巫女的一节小指被人吃了?这谁吃的?这也太猛了吧!」宣宜感觉自己自从进入巫山之后就是一个惊讶接着一个惊讶。 大巫走到宣宜面前,温柔地看着她,想说些什麽但是最后还是什麽都没有说。大巫走过宣宜,在往前走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的地面又开始改变,从天池的旁边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镜面的映照着天空的蓝色平面。大巫走向多出来的一把椅子面前转身坐下,这把椅子是金属的,简洁的,有六条腿的,并且椅背非常的高,一直高到天空之上看不到尽头。 大巫坐下后,表情严肃起来,「原本,乌金要嫁给你的父亲宣洋,然后生下一个男孩成为宣家下一代家主,同时,乌金死去,她身体的所有部分回到天池。但,现在,这一切做不到了,天池,已经忍不了太久了。」 大巫弯下上半身,用手肘抵在双腿的膝盖上,俯视着宣宜,宣宜此时此刻感受到一个巫族大巫的威严。 「宣宜,你说说,我要怎麽办?」 第一百〇二章 天池 一瞬间,好像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宣宜本能的后退一步。 「你想说什麽?」闵澍师长温和的模样也阻挡不了大巫那威严的气场。 「你们人族不是总说,父债子偿,宣洋已经死了,而且,你也有缘来到这里,当然,要解决你父亲留下的,问题!」 「怎麽解决?我也不能娶了乌金,跟她生孩子啊!」宣宜希望把话题转到轻松的氛围里。 「这个,确实不行,但天池的愤怒,总是要有人来安抚的。」 「你这麽说的意思是,我,可以安抚天池的愤怒?」 大巫直起腰,靠在椅背上,用一只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做出一个「是的」的表情没有说话。 「我怎麽可能有那麽大的本事,你们那个天池,多厉害啊!我可安抚不了它。」 「你可以的,因为,你的母亲,丛笙大人,所以,你的血管里,流淌着一半神族的血。」 「一半神族的血,可以干什麽?我在云上学院里,连打架都打不过好多人的。」宣宜极力想表达自己的无能。 「关于丛笙大人的结局,你,还记得吗?」大巫盯着宣宜,忽然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结局?什麽结局?」 「就是在宣禾趁着丛笙大人不在,找到你和你的父亲之后,宣洋选择了自尽,就在宣洋死后,丛笙大人回来了,那之后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随着大巫的描述,宣宜慢慢回想起六年前的场景。 六年前,宣宜一直和父亲丶母亲隐居在一个山谷里,宣宜十岁了,她从有记忆开始就住在山谷里,想必父亲和母亲应该住的更久。在宣宜的记忆里,父亲和母亲随着时间的增长,越来越多的吵架,以及冷战。每每他们吵架之后,母亲总会离开几天,那个山谷没有出谷的路,宣宜和父亲从来没有离开过山谷,但母亲却可以来去自由的消失不见又出现。 小的时候,宣宜还会问父亲母亲是怎麽不见的,那时,父亲总是神秘地对宣宜说,母亲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天上的仙女,所以,因为要回天上办事,她是飞走的。宣宜就会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空,想像着母亲是哪个星星上的仙女。 在宣宜十岁的某一天,母亲已经飞走好几天了,但忽然间,山谷里来人了。 一个年纪大的有着花白胡子的老爷爷带着几个武功高强的人从悬崖峭壁上用绳索吊下来。宣宜当时正在小溪边采花,那是一些幽蓝色的花,很漂亮,宣宜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花草,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完全不知道要做些什麽。 「爹!」宣洋从宣宜背后走过来,一把把宣宜拉在身后。 「洋,真的是你!你知道吗?我找了你十几年了!」那个花白胡子的老爷爷走过来激动的抱住了宣洋。 宣洋拉着宣宜的手并没有松开,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宣禾的后背。宣禾也松开了拥抱着宣洋的双手,他仔细看着这个失踪了十多年的儿子,不,不仅仅是自己的儿子,还是宣家未来的家主。 「洋,跟爹回去吧,家里还有你的责任,你自由了十几年,也该回去做你该做的事了!」宣禾言语恳切地对宣洋说。 宣洋的脸上一直没有见到父亲的欣喜,听到宣禾的话,宣洋的神情,更加凝重了。 「父亲,这是宣宜,我的女儿。」宣洋没有理会宣禾的建议,他慢慢把宣宜拉到了前面,稍稍推了一下但并没有松开拉着宣宜的手。 「宣宜?你的女儿?」宣禾只是大概看了宣宜一眼还是对着宣洋讲话。 「是的。」 「你怎麽可以?巫族,巫族怎麽办?」宣禾非常吃惊的质问道。 「父亲,结束了和巫族的关系吧,让宣家恢复普通人的生活。」宣洋恳切的对父亲说。 「你在说什麽呢?没有了巫族的关系,宣家的地位,还怎麽保得住?」 「没有那些地位,宣家也可以跟其他所有人一样,过正常的生活。那样,就不用每一代都有一个刚出生就要失去亲生母亲的孩子。」 「你,你在意的是那个什麽生母的母爱?洋,你是未来宣家的家主,怎麽可以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浪费精力?你姨娘对你照顾的不好吗?她没有给你足够的母爱吗?」宣禾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生气地讲话了。 「姨娘对我很好,但她终归不是我的母亲。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我孩子的孩子,要世世代代经历那残忍的成长经历。」 「宣洋,你要明白,你是宣家的家主,你要担负起整个宣家的荣辱和未来,能不能,多关心一下有意义的事情?」对于这个儿子一直都有的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宣禾只能一遍遍教育着。 宣洋看着面前的父亲已经是个老人了,胡子都白了,十多年了,以前无法沟通和理解的事情,现在,依然是这样。宣洋轻轻的叹了口气,「我不会回去的,宣家的家主,您安排别人吧。」 宣禾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你不回去,那,为什麽要跟我联系,让我可以找到这里?」 宣宜从一开始愣住片刻之后,就恢复了觉察,她一直在听着父亲和,这位爷爷的对话,听到这里,宣宜感到很意外,她疑惑的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宣洋看了看宣宜,又看向宣禾,「我只是,希望您把宣宜带走。」 宣禾这次仔细地看了看宣宜,随后又看向宣洋,并没有说话。 「宣宜已经十岁了,她需要接触真实的世界和普通人的生活,她不能一直陪着我们在这里隐居,等我们死了,她自己,即便是离开这里也无法适应真实的生活。所以,我是希望您可以来把她带回去,看在她是您的亲孙女的情分上,可以照顾她。」 宣宜看着父亲,眼神中露出了一丝紧张,她好像意识到父亲要把自己给送走,她不想离开父亲。 「宣宜是一个女孩子,她没有能力帮您跟巫族建立联系,所以,不要给她太多的压力,就让她当一个闲散的宣家小姐,过她自己的人生吧。」 「宣洋,你不可以如此地不负责任!」宣禾的语气中流露出严厉。 「父亲,你就当我是不负责任吧。每个人的一辈子,都有很多路要走,自己的路,家族的路,父子的路,夫妻的路,事业的路,人族的路,是的,我就是不负责任,我谁的路都不想走,我,就想走我自己的路。」宣洋的语言中透露出苦涩,他蹲了下来,拉着宣宜的双手,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宜儿,爷爷很好的,爷爷的家也是爸爸以前的家,那个家里面的家人们也都很好的,跟爷爷走吧,你长大了,该去交交朋友了,好吗?」 宣宜听明白了,她哭了,脸颊上挂着泪水,「爹爹,宜儿不想要别的家人,宜儿不想要朋友,宜儿就想要爹爹!」每次,宣宜撒娇的时候,都会将「父亲」叫成「爹爹」,而每次宣宜这麽喊自己的时候,宣洋总会妥协。 这次,宣洋用手擦着宣宜脸颊上的泪珠,声音极其的柔软,「宜儿啊,要听爹爹的话,爹爹希望看见宜儿以后可以在外面的世界里活的快快乐乐的,可以有朋友,可以嫁人,可以有自己的孩子,可以拥有属于你自己的家。这是爹爹最大的心愿,努力满足爹爹,好吗,宜儿?」 宣宜的心明白自己肯定是要跟爷爷走的,她好伤心,嚎啕大哭起来。 宣洋实在是不忍心宣宜如此地伤心,他把宣宜拉到自己怀里抱着,然后在宣宜耳边轻轻的说,「宜儿,没事的,爹爹会给你写信的,你看,爹爹都能联系上爷爷,以后,爹爹也会跟你联系的。等宜儿长大以后,也可以回来看爹爹啊,爹爹不会走的,会一直在这里,不管什麽时候,宜儿都可以回来找爹爹的,好吗?不要伤心了,好吗?」 宣宜努力的不哭的那麽伤心,可她的心里依然是很伤心,只不过,听到父亲说以后自己还可以回来会稍稍好一点。 宣洋站起来,把宣宜拉到宣禾面前,「父亲,求你了,对她好点。」 宣禾犹豫了一下,他从宣洋手里接过来宣宜的小手,把宣宜拉了过来。宣宜看着爷爷,她不知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什麽,她好像看见了宣禾眼睛里的一丝笑意。 宣禾又看回宣洋,「宣宜,我会带走,只不过,你,也要跟我走!」随着宣禾的话落下,宣禾身后那几个高手迅速冲到前面,要把宣洋强行带走。 可能是宣洋早已预料到这一点,他提前动身,迅速退后了几步,那身法,迅速的不像人类。宣禾看到这样的场景,眼睛里放出了一丝光,那是,惊讶又不惊讶的光。几个高手拔剑又冲了上去。但是,宣洋已经拔出一把短刀抵在自己的喉咙处,这让几个高手立刻收手站在那里,回头看向宣禾。 「宣洋,你要做什麽?」宣禾厉声喝道。 「父亲,我是了解你的,给你联系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把我带走是不会甘心的。所以,我提前做了准备。」 「你都做了什麽?」 「当然是先把丛笙气走,然后……我只有一个要求。」宣洋忽然变换了话题。 「什麽要求?」 「等下,不要让宣宜看到,捂住她的眼睛好吗?」 「你到底要做什麽?」 「我要彻底断掉,宣家和巫族之间,最后联系的希望!」宣洋说完,就用力把刀刺进了自己的喉咙。 宣禾万万没想到宣洋完全没有给自己留机会去改变这一切,但他还是迅速的用手捂住了宣宜的眼睛,并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所以,宣宜最后没有看到那鲜血喷出的场面,换句话说,当那只大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之后,宣宜什麽都看不见了,她也什麽都不记得了。再有记忆的时候,已经是坐在爷爷身边在那辆回宣家的马车上了。 是的,宣宜不记得父亲死了以后发生了什麽,也不记得母亲有没有出现过,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山谷的,就好像,那段记忆,被抹去了一般。 在大巫面前,宣宜再一次努力回忆着,但当记忆到那只大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之后,宣宜就开始头痛,越来越痛,有一种头要炸开的痛觉。宣宜不得不跪在了地上,她用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希望那种疼痛感可以减轻一些,但是,并没有什麽用。 「看来,你真的是什麽都不记得了。」大巫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宣宜的疼痛。但随着大巫的话,宣宜的疼痛感却开始减轻了,她喘着气,额头上滴着汗珠,抬头看着大巫。原来,刚才的头痛,是大巫在用某种巫术在刺探自己的记忆。 「既然,你这里也没有什麽有用的,那麽,你也没有活下来的必要了。」大巫淡淡的说着关于宣宜生死的话,与此同时,镜面反射着天空的蓝色地面迅速退去,天池又移动到二人的身边,但大巫的座椅却没有变化,还是那个高耸入云的椅背,大巫依然坦然的坐着。 宣宜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慢慢站了起来,对于死亡的可能性出现在面前时,宣宜从来都没有畏惧过。不畏惧,并不是因为宣宜知道自己有不死于修复的技能,而是宣宜对不死有可能永生这件事并没有什麽好感,就像她偶尔间跟神像聊天时谈及的,她并不喜欢自己可能永生。 「你要如何结束我的生命?」宣宜的语气里丝毫没有害怕和退缩。 「不不不,结束你的生命的不是我,是天池!没有了乌金的躯体,用你的躯体代替,想必,可以让天池没有那麽的愤怒!」 「你要,把我,扔进天池?」宣宜没有想到这个方案。 大巫站起来,没有再回答宣宜的问题,而是抬起了手。 于是,宣宜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她就那样飘了起来,飞了起来,飞到天池的上面,宣宜看着面前的天池,红色透明的湖水里漂浮着各种人体的部位,飞在高处的宣宜从上往下看,那天池就像是张开大口的满口血水的大嘴,在等待着。 下一秒,宣宜从空中垂直落下,没有任何犹豫和意外的,落入了那个血盆大口。天池吞下了宣宜之后,湖水的平面没有任何波浪丶水花丶以及涟漪,就像刚才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在大巫的眼中,他看见的天池,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就像他自己一样。 第一百〇三章 最开始的那个山谷 「安阳郡!林家镖局!林留大将军!申贤,这一切,好像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肃临没有激动,而是冷静的跟申贤商量着。 「是呀,最后一个见到大将军的也是他,看起来,从开始布局到最后动手,都是这位除了肃玄大将军之外在军中威望最高的林留大将军。」申贤抓了一块巴图递过来的母亲亲手做的烧饼,很久都没有吃过这个味道了。 「至于吗?」肃临看着申贤递过来的烧饼摇了摇头,然后问了一句。 「什麽至于吗?」见肃临不吃,申贤就直接把烧饼塞在嘴里啃了一口。 「爷爷已经老了,而且也交出了兵权,父亲又是文官,我也没有从军,在爷爷百年之后什麽威望都会随他而去,林留大将军至于这麽着急的动手吗?」肃临手里握着茶杯,却没有喝。 「小少爷,你从小什麽都不缺,当然也不会想到要争」,巴图也啃了一口烧饼,在得知申贤的这位朋友就是肃玄大将军的孙子肃临之后,巴图就称呼他为小少爷,「林留大将军虽然是安阳郡林家镖局的,但他年少时就与家里决裂,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他也从来没有依靠过任何林家的背景,他只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用每一战的流血拼来的现在的军功与地位,可以说,他的每一分得到都是自己争来的。」 「那又怎样?爷爷,碍着他什麽了?」肃临把茶杯放在桌子上,他有一点儿情绪,不知道为什麽,他总想起来林骅,林骅是他这麽多年来第一个很欣赏的甚至有些羡慕的朋友,他不愿意相信自己这个朋友的父亲,蓄谋杀了自己的爷爷。 「肃玄大将军虽然交了兵权,但他的名字,依然可以撼动很大一部分人族的军队。可以说现在镇守在各地的统帅们,大都是肃玄大将军培养起来的,但林留大将军不是,他是少有的和肃玄大将军没有并肩作战过的统帅。如果说,林留大将军要掌控整个人族的兵权,就要敲开肃玄大将军的名号在各地的威望,这很难。首先,肃玄大将军,就需要彻底退位,林留大将军才有后面的可能。」巴图客观地分析着。 「可是……」肃临后面还想说什麽,却没有再说出口。 「你,是不是顾及林骅?」申贤又塞了一口烧饼,淡淡的说。 肃临没有回答,因为,他真的是,顾及林骅。 就在这时,一支箭从窗外飞了进来,擦着肃临的眼前射到他右手边空着的椅子上,巴图丶申贤和肃临迅速拿起兵器警戒起来。没有任何停顿,几十支箭飞速的跟着射进来,肃临的武功水准无法躲得过,好在巴图迅速的挡在肃临身前,否则,肃临以后面对的精彩人生将从此没有机会去体验了。 箭雨停止之后,只有短暂片刻的安静,随即就冲进来四个黑衣人,黑衣蒙面,用剑,所有剑都直奔肃临而去。巴图使用的双手两把大刀,挡住了其中两柄剑,申贤也飞身过来用手中的剑挡住了另一柄剑,可还有一柄剑直接冲着肃临的面门刺过来。肃临其实是没有能力挡住这高手一剑,情急之下,他双手握住爷爷送给自己的佩剑挡在面前,那一刻,肃临真的有一种生死由命的想法。但奇怪的是,对面高手那一剑并没有杀死肃临,剑尖在了肃临手握的佩剑前面停了下来。肃临愣了一下,申贤在打斗的过程中十分心惊肃临的状况,看到这里,他大声的喊道,「快跑啊,愣着干什麽?」。 肃临看了看申贤还有巴图,明白自己留在这里只能给他们带来危险,就在黑衣杀手停在那里的时候,他就迅速离开了这个破旧的房子。 与申贤和巴图交手的三个黑衣人见肃临跑了,而那个没有对肃临出手的黑衣人好像是他们四个之中管事儿的,管事儿的看了看另外三个人,一摆头,四人同时撤离了破旧的房子。 申贤着急的要追出去,被巴图一把拉住,「你追不上他们的。」 「他们是谁?为什麽要杀肃临,我们要赶紧去救他啊,大将军交代我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照顾好肃临……」 「你先不要急,这四人一组的杀手,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无常门的黑无常。」 「黑无常?那不是江湖最厉害的杀手组织吗?收钱必办事的,肃临如果是他们的目标,那就完蛋了啊!」申贤十分着急。 「刚才那四个杀手,最厉害的就是对肃临出手的那个,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追出去也是无用的。但是,刚才,他没有杀了肃临,那肃临就还是有机会的。」巴图冷静的看着窗外。 「那,那我们就不去救他了?肃临要是出事了可怎麽办?」 「不,我们要救肃临,但我们的优势不在武力上,不要徒劳。我们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搞清楚,搞清楚以后,才知道如何救小少爷。」 「搞清楚什麽?」 「搞清楚,谁付钱给黑无常要杀肃临的!」 四个离开的黑衣人并没有马上去追肃临,他们在一个民房的屋顶站着看着远去的肃临的身影。 「大哥,刚才,你为什麽没有出手?」 「对啊,那小子武功平平,我们三个也拖住了他的帮手,可是……」 「因为那把剑。」 「剑?」 「我认得那把剑,那是老门主的剑!」 「老门主的剑?」 肃临在市井街巷里奔跑着,跑了很久,他终于跑出了云山镇,这里不是他和申贤来时的城门,城外没有通往其他城市的大道,也不是和军营靠近的那个方位,这单城门之外不远处就是一大片树林,肃临从来没有来过这里。那现在,可以去哪里呢?找回军营的方向?还是寻回京城的方向?肃临有些迷茫,他忽然不知道自已要去哪里。 肃临从小到大就不是一个很快乐的孩子。父亲与爷爷之间的隔阂仿佛让他从小就要在二人之间选择一个来站队,直到爷爷的离开才让他这种选择变得不那麽咄咄逼人。母亲的依恋是伴随着肃临从有记忆开始的,或许,在没有记忆的时候,那种炽热的情感就已经投射在肃临身上了,母亲的依恋,有的时候就像一张大口,仿佛要把肃临吃掉,而肃临,作为一个爱着母亲的儿子,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把自己交给母亲吞掉。后来,遇到安宁,安宁不像母亲,安宁是美丽的丶善良的丶完美的,不,安宁很像母亲,只是她们二人的大口是不一样的,她们对待肃临的方式也是不一样的,但一样的是,肃临,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属于她们的。 直到来到了云上学院,认识了三组的夥伴们,肃临,第一次有了自由的体验,他有了作为肃临这个个体去选择的权利。自由,真的是美好啊!选择,真的是美好啊!哪怕什麽都不选,也是可以选择的一个选项。只是,这种新的感觉并没有存在太久,宣宜被抓走了,白墨师长死了,爷爷被抓了,安宁被和亲了,仿佛一夜之间,自己刚刚看到的可以选择的世界又消失了,一切,又回到他人制定的游戏规则里。 来云山镇,救爷爷,遇到林留大将军,然后,所有的迹象都在说林留大将军谋杀了爷爷,然后呢?肃临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奔腾的洪水之中,被巨浪波涛推动着,不知道要冲向哪里。你要让我做什麽呢?让我去杀了林留大将军为爷爷报仇然后再成为林骅的杀父仇人?还是让我老老实实的认下这一切乖乖回京城当父亲母亲的好儿子? 肃临感到自己心中腾起一阵愤怒,对谁的愤怒?可能是对周遭的愤怒,对命运的愤怒,对这个世界的愤怒。 就在这时,又一支箭射向了肃临,肃临听到声音后头也不回地跑向树林。 这片树林有些奇怪,开始的时候肃临并没有留意,但他一边跑一边发现,这里的树都很粗壮高大,但树与树之间的距离却是非常的近,有的时候,近的好像只能侧着身体钻过去,而且,因为大树的枝叶繁盛,在夜里也透不进来一点点的星光,所以,一片漆黑的让人只能通过一些萤火虫之类的点点光亮看清楚面前的状况。 但即便如此,肃临还是不停地往里走,直到,他啊地一声,掉进了一个黑暗里。 树林外,四个黑衣人追了过来。 「你干嘛放箭啊?」 「我不是远远的看那小子好像愣神,想让他留意一下我们。」 「留意我们干嘛?逃跑啊?」 「不是,咱们黑无常顶尖的四大高手就要追到他身后了,这小子一点儿没发现,咱们,也太没面子了吧!」 「你可真行!现在好了,你把这小子吓得跑进树林了,你说怎麽办?」 「咱们,咱们不能进去追吗?」 「你傻了?这是哪里?这是大陆四大禁地之一啊,地理标识图谱怎麽背的?!」 「对,对,哎呀,我真的是给忘了啊!这里,这里是迷谷!」 「哎,本想抓住那小子问问那把老门主的剑到底是怎麽回事的,这下,只能在这里等着,看看那小子有没有命出来了!」 「大哥,对不起啊……」 肃临感觉自己下落了好久,因为他在下落的过程中还想到自己这下是要摔死了的,但扑通一声,他落入了水了。 从水里爬到岸边,肃临浑身湿漉漉的站在岸边的石子上,看着周围的环境。 这环境,这样子,这场景,怎麽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两座高耸绵长的山峰,中间夹着的峡谷,流过的小溪就是刚才肃临落入的地方,靠近山崖有两间竹子搭建的房子,房子前的院子里还是石头椅子和桌子。这里,这里是曾经在云上学院正式课程开始之前,他们三组的五个人加上安宁和伶俐一起在后山玩的时候被人引到了万世渊,几个人一起被万世渊吸进去后落入的那个山谷! 是的,这里,就是最开始的那个山谷! 第一百〇四章 十一封信 肃临惊讶的到处看了看,这里,这里到底是哪里? 抬头看看自己刚才落下来的地方,天空里并没有一个洞或者什麽,而且,这条小溪很浅,可自己刚才明明是落入一个很深的水中又游出来的,这个小溪里有水草丶小鱼和小虾,肃临趟着水在小溪里来回走了好几遍,最深的地方也只末过了他的大腿而已,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回到岸上,肃临来到那两间竹子制的房子边,他犹豫了片刻,他在从记忆里搜寻那麽他们几个落入万世渊的场景,在反覆对比着记忆里的和现在自己眼前看到的有什麽区别,好像,就是这里,不,是确定,确定曾经他们落入的,就是这里! 肃临开始仔细的查看着这个山谷的一切,就像之前他们几个看的那样,这个山谷除了这两间竹屋和竹屋以外的那片区域,其他,好像没有人迹的样子。站在那两间还没有走进去的竹屋门前,肃临,有种执拗的感觉。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于是,他并没有走进竹屋,而是沿着溪水的方向朝山谷的一头走去,因为他感觉他落入这里好像就有一个什麽在指引着自己要进竹屋里面,他不要,他不要做任何别人要他做的,他偏要去做那些看似没有路的路。 就这样,肃临走啊走啊,小溪两边的山谷不断变化着,但就是没有尽头的样子,前方总是迷雾一样,只有走到近前才能看得清周围的环境。肃临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想起来自己落入这里的时候外面是黑夜而这里是白天,难不成,这里,是万世渊?或者类似万世渊的空间法器?不知道,走走看。他又一直走啊走啊,走到天黑,疲惫感涌上来,肃临就这样在小溪边的草地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因为肃临完全没有做梦,这种睡眠的感觉好像只有在闵澍师长的课上自己在深海里那次体验过,那这里,真的就是万世渊吗? 肃临也不想那麽多了,起来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发现前方好像有房子,于是,他快跑了几步到那房子的面前,肃临愣住了。这两间房子,就是他之前离开的那两间竹屋,肃临有点儿懵,他到处看了看,是他最开始落下的地方,这里有昨天他撑起来晾自己湿衣服的竹竿。自己明明是沿着小溪朝着一个方向走,怎麽会又从小溪的另一个方向走过来,难道说,难道说这个小溪是一个封闭的圈?自己其实是绕着中间的山走了一圈? 看着面前这两间竹屋,肃临叹了口气,他转身朝着自己昨天选择的反方向也就是溪水上游的方向走去,这一次,他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山谷以及身边的各种事物,而且,这一次,他没有睡去,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眨眼睛。肃临怕自己错过了什麽,他要搞清楚这里到底是怎麽回事。 天黑又天亮,肃临发现,这里的天空看不见太阳丶月亮和星星丶也没有云彩,那天空就像是一个深邃的大幕,随着天亮而变亮,随着天黑而变暗。 当肃临第三次站在竹屋面前的时候,他歪着头看着这两间竹屋,然后又歪向另一边看,还行,没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于是,肃临走上了台阶,推开了门,走进了竹屋。 这两间屋子里,其实有左右两间卧房和中间的厅堂,肃临仔细查看了落满了灰尘的摆设和一些生活用品,看样子,这里曾经住了一家人,夫妻二人和一个孩子,应该是个女孩子,因为在那间小孩子住的房子里的床上还有一粉色的小孩子戴的串福。肃临把那个串福拿起来,他看到那些红色的串珠其实是一个木头雕刻的,而中间挂着的粉色福袋上歪歪扭扭地秀着一个「辛」字。肃临把这个串福收在怀里,看样子这里很久没有人住了,以后要是有机会遇到住在这里的人可以把这个串福还给他。 查看了好几圈,这个竹屋也没什麽特殊的,肃临坐在竹屋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片宁静的地方,忽然感到腹中饥饿。这几天,在这个没有出路的地方,肃临已经吃了好几天果子了,看见竹屋外有一间灶房便走了过去。肃家的小少爷,从来没有进过灶房,肃临在灶房里到处看看,翻着各种灶具,心想着现在也不知道做什麽,看看能做些什麽吃的也行。 水缸是空的,不过外面就有溪水,灶具锅铲倒是一应俱全,在梁下挂着一些腊鱼腊肉,肃临小心地拿下来,闻了闻,好像并没有腐坏的味道,要不然,煮一些腊肉看看能不能吃。肃临打了水,洗了腊肉,最后还差一步,嗯,烧火。 虽然云上学院里万里溪师长安排他们种过地作为课后作业,但烧火做饭肃临也只是偶尔看看唐大厨做,并没有亲自尝试过。 所以,弄了一鼻子灰之后,肃临被烟气给呛了出来,他咳嗽了半天,看着那个灶台下不停的往外冒烟,很不理解为什麽会这样。肃临又走进灶房,仔细研究了一下,灶台里面靠着墙的位置有一根土坯砌的烟囱一直伸出屋顶,估计,是烟囱堵了。 肃临爬上灶房的屋顶,发现一堆落叶和树枝堵住了烟囱的出口,果然,肃临把落叶和树枝都清理乾净之后,发现烟囱的口部有一柄剑,而剑身处有一根绳子吊着,肃临把绳子提上来,发现,绳子下面坠着一个油纸包。可能是之前经常被烟囱里的烟熏的缘故,油纸包黑乎乎的。 肃临顺势坐在灶房的屋顶上,拔开那柄吊绳子的剑,只见寒光一闪,是把绝世好剑。这麽好的剑只是用来吊油纸包,看来那个油纸包里面定是贵重的东西。肃临把油纸包打开,发现里面有好多信封,摸起来里面里面都有纸张,只是信封上什麽都没有写,除此之外,还有一本书,而且没有书名。 翻开那本书,里面是空白的,奇怪,什麽都没有写的一本书。 其实,肃临拿着那些信有所犹豫,毕竟是他人之物,但是,若这些信里面有一些关于这个地方的一些信息的话,说不定,自己可以由此离开。于是,肃临打开了那些信,一共十一封。 「辛儿,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爹爹写给你的这些信,或许,你永远都看不到吧。那麽,就证明你没有再回来过,也好,也好,你没有再回来,就是你拥有了你自己的人生,只可惜,爹爹是看不见了。不过没关系,爹爹不管在哪里,都会挂念你的,都会祝福你的,都会爱着你的。 只是,如果,你看到了这些信,那麽,爹爹有些事情要告诉你,毕竟,如果爹爹不告诉你的话,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辛儿,记得,你小的时候总会问爹爹:娘是不是不爱你。爹爹知道,你娘她很特别,她不爱跟你说话,她也没有教过你什麽,可能连玩耍都没有陪过你,但你娘她是爱你的,只是,她的表达方式与爹爹不同。你看,有两个不同表达方式的爹娘,是不是也很有意思? 爹爹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人有不同,有的时候,不要因为那些不同而有太多的怨恨。 辛儿,你的母亲,她不仅与爹爹不同,她与这世间的所有人都不同。爹爹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是个非常混乱的场景,而你娘她却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是那麽静静地走过来,看着我,我感觉被她打到了,嗯,不是真的被她打了,而是心里,心里被她触动到了。等以后辛儿爱上了一个人就能明白爹爹在说什麽了。 原本,爹爹是要利用你的母亲的,为了家族的荣辱,为了人族的大义,为了所有人口中的对而需要利用你的母亲,甚至牺牲你的母亲。但在最后的时刻,你母亲问我:你确定吗?我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得出来,她知道我在利用她丶我在牺牲她。而且我知道如果我说确定的话,她转头就会跳进那个火坑,我不要,我不要什麽荣辱大义,我也不要什麽对的事情,我只要你的母亲。 于是,我们二人远离人世间的一切,来到此处,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后来,便有了你。 可惜,你的母亲,不,是爹爹我,之前想的太天真了。 爹爹自出生以后便没有了亲娘,后来读书识字总是对那些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有着许多的期望,可能,爹爹真的没出息吧,听那些故事里的私奔隐居都是世外桃源般的幸福。只是,现实,总不是故事。 特别是你越来越大了,爹爹就在想你总不能跟着我们在这里耗一辈子,若果爹爹和你娘离开了,你总不能一个人孤苦无依,所以,爹爹要为你的将来考虑,所以,爹爹背叛了你的母亲,所以,爹爹要送你离开这里。 原谅爹爹没有办法和辛儿一起离开,不过,爹爹留了十封信给你,如果看到这里的是你,那麽,那十封信会解答你心里的许多疑问。如果,如果不是我的辛儿看到这封信,那麽,不管你是谁,我希望你不要看那十封信,可能那些,会给你带来灾祸。 如果,你不是辛儿,但又看到这里,那麽,这个迷谷的禁忌应该是被解开了,你应该可以到的了外面,那麽,我恳求你把那十封信送到宣家,交给宣宜,你会得到一份馈赠的,谢谢!」 宣家,宣宜? 这,这是给宣宜的信?可是,可是辛儿又是谁呢? 肃临拿着手里中的信,看了好几遍,又看了看剩下那些信封,最终把那些信放进了怀里,想着等见到宣宜以后交给她。想到宣宜,不知道她现在怎麽样了,肃临站了起来,手中的那本书忽然掉落在地上。当肃临弯下身子去捡的时候,他发现那本书里面是有文字的。 好奇怪,之前不是一堆白纸吗? 肃临把那本书重新打开,第一页就写着:「能看到这些,证明你没有打开我留下的那十封信,为了感谢你,这本《百事录》就赠予你,希望可以给你一些帮助。」 怎麽会?怎麽会知道我没有打开那十封信呢?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而且,之前一共十一封信,信封上看不出任何区别,自己随随便便打开一封,怎麽就会是第一封信呢?如果自己打开的是别的信呢?还是说,不管自己打开哪一封信,看到的,都是第一封信? 这个地方,还有这个地方的东西,都透着古怪。 还有这个《百事录》,又是什麽东西? 肃临站在灶房的屋顶,看着那虚假的天空,手里握着烟囱口的剑与一本书,静静地,看着。 第一百〇五章 二嘎与《百事录》 宣宜落入天池之后,她并没有感觉到疼痛或者淹没,反而,她好像,好像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呜哇,好新鲜的味道啊!哇塞,这麽久了,我第一次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我的天啊,真的是开心的一天!」 宣宜睁开眼睛,自己确实是在这红色的透明的水里悬浮着,耳边有人说话,但是环顾着四周,除了各种人体的部分,看不到任何完整的人类。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叫什麽名字?你这浑身上下,所有的所有,都是我没见过的,快告诉我,你叫什麽名字?」 宣宜张开嘴想说话,却发现周围的水迅速灌入嘴中,呛的宣宜很难受,什麽声音都发不出来。 「哦哦哦,小宝贝,我忘了,来来来,我帮你一下。」 随即,宣宜发现自己嘴里的水不见了,而且周遭的水也不会往嘴里灌,她清了清嗓子,「嗯,你,你是天池吗?」 「小宝贝,那个名字太难听了,我一点儿都不喜欢,可惜,那些顽固不化的巫族不懂我,总是天池天池地叫我,甚是恼人!」 「那,你叫什麽名字?」 「你不乖呦,小宝贝,是我先问你的呦。」 「那好吧,我叫宣宜,你呢?」 「宣宜?这个名字不好听,我还是叫你小宝贝吧,我嘛,我的名字特别好听的哦,二嘎,怎麽样?」 「什麽?二嘎?你确定吗?」 「怎麽?不好听吗?」 「你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吗?」 「我不知道,我是听一个云游的巫师回来到这里跟我讲她的见闻的时候听到的这个名字,我觉得特别的好听!所以,就决定给自己起名二嘎。」 「那,那你想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吗?」 「不要!不要,不要!我才不要知道嘞,我就是喜欢!那个云游回来的巫师知道我想用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很想对我说这个名字的含义,被我及时制止,立刻就被拆分回归到二嘎家啦,哈哈哈!」 「拆分?回归?」 「对啊,每个巫师都是被我在这里组合的,他们出去游玩一番,最终回到这里,就要被我再拆分,等未来,某些部件和在一起,重新组合成一个新的巫师。」 「那我呢?我可不是巫族的!」 「小宝贝,让我看看你,哇唔,虽然你不是巫族的,但你也是由同样的部件组成,其实整个人类不管是人族还是异族或者精灵族,从部件这个角度看,你们都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是,只有巫族的部件是有自我意识的,也就是说,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巫师之后,作为组成的每个部件,都有它自己自己的思想丶情绪丶决定,只要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或者时刻,每个部位自己想做什麽便可以做什麽,巫师自己的那个意识,是可以不管它们的。」 「我说的呢,在来的路上,乌金说她的泪腺被吓到了,哭不出来,是泪腺它自己决定的,原来是泪腺有思想,自己可以决定,真神!」 「那当然!我二嘎造出来的巫师,当然是绝顶厉害的!」 「你这个名字,实在是,算了,那二嘎你看……你看,我的各个部件是没有思想的,它们单独存在的时候也无法决定什麽,如果就这麽把我给,给拆分了,我的那些部件,你也用不了啊!」 「哦,小宝贝,这你就不了解二嘎我了,那些巫族的部件,之所以有思想,都是被我创造的,你的部件什麽都不会没关系的,我可以赋予它们新的能力,比如,思想!」 「这麽说,没得商量了?」 「哎呀我的小宝贝,你这个声音,真的是好听啊,等会你拆分了以后,我一定好好的改造你的声带,放心,不会影响它任何的音色,而且我会让它更有自己的情绪。」 宣宜想到自己的声带将变得有自己的想法,这个,这个以后说什麽,声带可以自己决定吗?那可怎麽好?不是,现在不是声带有没有思想的问题,现在是自己要被拆分在这二嘎,不,天池里。这,这就是自己的结局了吗?不行,我要做些什麽,灵星?灵星?我都要死了,你怎麽还装睡呢? 「小宝贝呀,不要害怕,哎呀呀,你这个味道,真的是让我欲罢不能!等下,我会温柔的,放心吧,小宝贝!」 宣宜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麽,她只能等着,等着那个看不见的血盆大口把自己吞噬,然后嚼碎了,吐出些渣渣。 大巫站在天池边,他看着宣宜落入天池之后,躯体在水里悬浮着,大巫耐心的等待着,看着。 砰,不,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但那个宣宜的躯体就在红色的透明的天池里炸开了,变成了一个个细小的肢体部件,包括血液,包括所有之前那个躯体的存在,就这样,宣宜,被天池吞没了丶拆分了,她死了。 大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现在不是用任何人的形象站在天池边,而是一个透明水状的人形轮廓。嗯,大巫骗了宣宜,这个人形轮廓的样子才是他的真面目,这个真面目除了丛笙,再没有任何人见过,也只有丛笙,会让大巫心甘情愿以自己最真实的面目与之相对。 丛笙,我替你处理掉你在这个世上留下的唯一污点,希望,你可以放心了,只是,我好想再见到你,怎麽办?怎麽才能再见到你? 大巫想着,默默的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开了天池。 肃临在山谷里住下了,他开始慢慢适应这里,打扫了所有的房间和角落,在选择住处时,肃临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了那间小孩子住的房间,或许是,肃临不想睡在曾经是一对相爱的夫妻睡的床上吧。 每天,肃临会打水丶做饭,除了挂着的腊肉,肃临通过一次次失败学会了抓鱼,山谷的树林里有竹笋,新鲜的竹笋炖鱼的味道也是不错的。除了做饭和打扫,肃临其他的时间都用于读书了,虽然只有一本书,《百事录》,但这本书好像有着无穷无尽的内容,肃临一边看一边学习,感到受益匪浅。而且,《百事录》虽然页数有限,但是里面的内容却会不停变化,像是肃临读过的学过的内容就会不再出现,而那有限的纸页上会出现新的没有见过的知识,最有趣的,那些新的没有见过的知识许多都是为肃临量身定做的似的。 《百事录》里,不仅有文史书籍,还有农耕丶打铁丶盖房的知识,竹笋炖鱼这道菜就是肃临在《百事录》里面学的。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武学招式,特别是剑法,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那柄绝世好剑,《百事录》里的剑法非常适合那柄长剑。 肃临有爷爷送给自己的剑,那柄剑长约十七寸九分,名曰曲舞。而在烟囱口的那柄剑,长约二十一寸三分,不知道叫什麽名字。肃临用着这柄长剑练《百事录》里的剑法甚是顺手,而且,书里的剑法精妙,肃临练的十分开心,这是第一次肃临对武学的修炼感受到开心,只是,《百事录》里没有说这剑法叫什麽名字。所以,肃临只能每天用这没有名字的剑练着没有名字的剑法。 最重要的,《百事录》里还有许多调息内功的心法,这些心法,不仅仅是提高武学内力的,当肃临依法练习的时候,他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平静的丶无为的丶一种与自己呆在一起的世界,肃临在那里什麽都没有想,甚至,什麽感觉都没有。具体的,肃临讲不清楚,但是,经过一天天的练习,肃临发现自己的心变得稳定许多,好像,一些执拗变得不那麽重要了。其中,最直接的变化是肃临睡的越来越好,好多天,肃临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依然会有梦境,只不过那些梦都是些温和的感觉,具体什麽内容醒来时肃临并不记得,只是,心里留下了淡淡的暖意。 有的时候,肃临会坐在灶房的屋顶上,就是他发现剑与信的那个屋顶上发呆。 发呆的时候,肃临会想像之前住在这里的人,到底是什麽样子的,那个小女孩有多大。肃临把之前发现的串福拿出来把玩着,看着那蹩脚的「辛」字,忽然,有另一个东西从肃临的怀里掉了出来,不,好像是自己蹦出来的。肃临把它捡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宣宜曾经在闵澍师长的课上给自己的赤红琉璃珠。这颗珠子忽然一闪一闪的,看样子,刚才真的是它自己蹦出来的。 肃临把赤红琉璃珠放在手里仔细看着,那晶莹的珠子的内心里闪烁的厉害,好像是要说什麽一样。 宣宜?是宣宜在给自己什麽信息吗? 想到此处,肃临站了起来,他手里紧紧握着赤红琉璃珠,赶紧回到房中去查《百事录》,他希望《百事录》能够读得懂他的心意可以给他一些关于这颗珠子的信息与知识。但从头翻到尾,书里面,没有提到任何与赤红琉璃珠相关的内容,再翻一遍,还是没有。肃临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珠子一直闪烁着,心里,非常的不安。 第一百〇六章 两颗珠子 就在肃临拿着珠子坐在床边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砰的一声,一个什麽东西重重的落在了肃临面前的地上。 「哎呦!」,那个什麽东西大叫了一声,肃临走过去仔细看了一下,「宣宜!怎麽是你?」 宣宜揉了揉自己摔疼的屁股,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肃临,开始一惊,随即抱住了肃临,大声哭了起来。肃临被宣宜的拥抱吓了一跳,但看着宣宜哭的伤心,便顺势抱住了她,拍了拍她的后背。 宣宜哭了一会儿,慢慢平复了情绪,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和肃临相互拥抱着,连忙松开了手。 「你怎麽样了?」肃临关切地问道。 好像想起了什麽,宣宜激动的说,「刚才,就在刚才,我被一个叫二嘎的给吞了,不是,是给拆了,拆的七零八落的,我的天,我真的太惨了!」 肃临没有听明白,「什麽二嘎?什麽叫给拆的七零八落了?」 宣宜忽然好想看到了什麽,没有理会肃临的疑问,她爬起来冲到床边,抚摸着那张床,随后,又站起来,在房间里这看看那看看,看完之后又冲出了房间。肃临一直跟着宣宜,看到宣宜的反应,肃临并没有急于问什麽,而是默默的站在她的身后。 宣宜看着院子,看着山谷,看着溪水,她慢慢的向前走着,走到溪水边,蹲了下来,宣宜伸出双手捧了一捧溪水,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就在那溪水入口的刹那间,宣宜的眼泪流了下来。 肃临走到宣宜的身边也蹲下来看着她,「你怎麽?怎麽又哭了?是哪里不舒服吗?」看着宣宜的眼泪,肃临有些担心。 宣宜抬头看着肃临,没有擦脸上的泪珠,「这里,这里是我的家啊!」 「你的家?」肃临十分诧异,他把宣宜扶了起来,宣宜转身看着那两间竹屋,慢慢地说道,「我出生在这里,和我的父亲母亲一起生活在这里,直到十岁那年,爷爷把我带出了这里,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回到过这里。」 「那,你是辛儿?」肃临疑惑的问道。 宣宜差异的看着肃临,「你怎麽知道我叫辛儿?」 肃临于是从怀里取出了那个串福和好多信,递给了宣宜,「这是你的。」 接过了串福与信,宣宜摸着那串福上的珠子和福袋,她默默的闭上了眼睛,现在她的脑子很乱,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会出现在这里,她也不清楚肃临为什麽在这里。宣宜平复了一下心情,睁开眼睛,她伸手拉起肃临的手回到竹屋的台阶处坐下,宣宜慢慢的跟肃临讲起自己小时候的事。 「我在十岁之前除了父亲和母亲以外,没有见过其他任何人。 如果不是父亲教我读书认字,跟我讲世间的各种人各种事,我都以为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我们三个人的,我以为这个山谷就是全世界。」 「我的父亲,宣家嫡子,有一半巫族的血脉,这也是巫族与宣家世世代代合作的基础。但父亲不像爷爷,父亲他仁义丶温和,不喜争抢,不喜权势,特别是父亲对自己出生时也就是自己母亲那个嫁入宣家的巫女的死期这件事耿耿于怀,他不想他的子孙再受这样的苦,所以他很早的时候就打定主意结束与巫族的合作,即便他没有遇到我的母亲,他也不会娶巫族的巫女的。」 「父亲是在上云梦山之前遇到的我的母亲。」 「云梦山?」肃临第一次打断宣宜的话。 「是的,十八年前那次上云梦山,除了大家都知道的人族和异族的六位以外,还有两个人,那就是我的父亲和母亲。」 「那次,云梦山上红光大作,大家都认为会打开天书,那红光,就是我的母亲准备打开天书。」 「你的母亲可以打开天书?」肃临吃惊的问。 「我不知道,我也是后来通过许多人的语言拼凑的,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个时候,我的父亲和母亲,他们在云梦山上。」 「你的母亲到底是谁啊?」肃临又问道。 「她叫丛笙,她和我的父亲离开云梦山之后便到此处隐居。一直到我十岁的时候,我的父亲为了把我送出去,联系了爷爷,爷爷来接我,然后,然后我的父亲,他应该死了。我没有亲眼看见,但爷爷后来告诉我,我的父亲他自尽了,母亲也跟着殉情了。」 这个时候,肃临拿出宣宜手中的一封信,他犹豫了一下,因为不确定是不是他看过的那第一封信,后来想了一下,还是随便拿了一封,打开,「我看过这里面的第一封信,是你的父亲写给你的,抱歉,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关于离开这里的信息,所以就打开看了,不过,其他的信我都没有打开,你放心。」 宣宜看了那第一封信,是父亲的笔迹,「这里写的辛儿就是我,辛儿是我小时候的名字,宣宜还是在我十岁的时候爷爷来接我的前一天父亲给我取的,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姓宣。父亲说,我这个名字会得到爷爷的喜欢的,至于为什麽我也不清楚。爷爷把我带出去以后对我很好,他不仅照顾我,还教育我,培养我,教我很多事情。爷爷代替父亲,给了我很多的爱护,只是......」宣宜忽然想起大巫对她说的那些话。 「我的爷爷也很爱护我,从小到大,我能感到爷爷他对我的喜欢,即便我被父亲要求的一直从文,但爷爷还是很喜欢我,爷爷对我说过,不管我是喜欢读书理事还是想习武从军,哪怕我喜欢当个手艺人,爷爷他都会愿意的,爷爷他希望我可以选择我自己喜欢的。」肃临也想到了自己的爷爷,并没有留意到宣宜的犹豫。 「肃玄大将军,真的是个好爷爷!」 「只是,爷爷他已经死了。」 「肃玄大将军死了?怎麽回事?对,我还没问你怎麽会出现在这里的?」 「那天,你被抓走之后,白墨师长也死了。第二天因军报说我爷爷疑似叛逃,我就被带回了家,后来申贤帮我从家里逃出来,申贤他是我爷爷的亲兵。我们俩一路来到云山镇,却听说我爷爷已经死了,就埋在左右林,那是人族和异族边关的一片林子。他们都说是林留大将军也就是林骅的父亲杀了我爷爷,我和申贤就一直调查,我们查到一些迹象,也是指向林留大将军的。再后来,在我们调查的时候,我被一些黑衣人追杀,不知道他们是谁,为什麽要杀我,总之,我逃到云山镇附近的一片树林,在树林里我好像踩到了一个洞,就掉了下来。」肃临大概讲述了他这段时间的经历。 「踩到一个洞?掉了下来?」 「是的,就是从这里的天上掉下来,落到那个小溪里面,然后我就发现了这里。这里,是当初我们七个人擅闯万世渊被罚时在万世渊里的那个地方,对吧。」 「对,那天我们掉进万世渊里,看到这里,我就头疼,我不知道怎麽会掉进了我和父母之前隐居的家,我不明白,我也很害怕,当时,我谁都没有讲。」 「其实,当时你可以跟我们说的。」 「那个时候,我怕我说不清楚,我也怕你们不相信我。」 「不会的,我们是朋友,至少我一定会相信你的!」 听到肃临这样说,宣宜的心里,感到一丝温暖,「谢谢你!」 「对了,你还没说你是怎麽来这里的?我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了,刚才的时候我发现你给我的赤红琉璃珠一直在闪烁,我不知道发生了什麽,这颗珠子是你给我的,说不定就是你在给我发信号,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麽做。后来,我就看见你凭空出现在卧室了。你是被谁抓走的?刚才你说什麽二嘎?是谁?」 宣宜第一次见肃临一下子说如此大段的话,不禁笑了,「你是自己在这里住的久了,孤独了吗?怎麽一口气问这麽多问题?」 肃临也觉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发现,自己忽然很想说话,很想跟宣宜说话。 「我是被巫族的一个巫女抓走的,她假扮成宿管阿姨,在擂台动了手脚,她抓我的目的是要杀了我。」 「啊,她为什麽要杀你?你怎麽样?没事吧?」肃临听到有人要宣宜很是担心。 宣宜笑了笑,「你现在看见的不是鬼魂啦,不过,唉,到后面再说。那个巫女叫乌金,她就是原本要嫁给我父亲的巫女,所以,因为我的父亲,她就过得很惨,父债子偿,要找我报仇。不过,你也知道的,我死不了,所以,她也没有办法。当时她在擂台上设置了巫术,我看白墨师长伤的很重,就问她如何能救白墨师长,她说可能巫族的大巫有办法,我就跟她去巫山找大巫。」 「你去了巫山?」 「对,巫山丶巫族,真的是很不一样的存在,那个地方不是我们这个世界可以理解的逻辑。比如说,有一个叫天池的大湖,那个大湖是有自己的思想的,它自称自己叫二嘎。」 「二嘎?」 「对,非常傻的名字,还是叫天池好了。天池的水里有很多组成巫师的部件,就像我们的胳膊丶腿丶头啥的,有大有小,大的就是胳膊啊腿啊,小的会有手丶手指丶甚至手指甲,就是把我们分成许多块,泡在那里面,二嘎,我的天,我叫习惯了,就这样吧,二嘎就根据自己的想法把这些部件拿出一些组合起来,就是一个巫师的诞生。」 「啊,巫师是这样来的?」 「对,是不是感觉还挺血腥的。然后这些巫师就替巫族做事情,到他们死了以后,身体又回到二嘎那里,被二嘎拆分成一个个零部件,继续泡着。本来,一直没什麽,直到我的父亲,他没有娶乌金。乌金作为待嫁巫女,她的命运就是要嫁给我父亲然后给他生个儿子,生了儿子就死。所以,现在,乌金因为我的父亲而死不了,那麽,二嘎的那些零部件就不平衡了,缺一个人的零部件。于是,大巫就把我扔到二嘎那里,二嘎就,把我拆分了。」 「这都什麽跟什麽啊?巫族也太奇怪了吧!」肃临一下子接收到这麽多超越自己认知的信息,有些消化不良。 「是很难以理解的一个地方和一群人,怪不得,这麽多年来,很少有人真的见到过巫族,除了宣家。对了,那个大巫说,他们巫族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守护者,他还说我们其实是住在一个球上面,真的是,天方夜谭。」 「球?怎麽可能?」 「对啊,那个大巫还说我现在智慧有限,理解不了他们高等存在的逻辑,好吧,我真的是理解不了。」 「那,那你怎麽会出现在这里的?」 「我在二嘎的水里的时候,不知道要做什麽,那种等死的感觉跟平时我受伤或者是真的遇到什麽会死的情况很不一样,因为我,血脉的问题,我知道平时那些都无法杀掉我。但在二嘎那里,当我看到,也不是,就是感觉到我的躯体从每一个关节处裂开,器官与器官之间的血管处断开,我能切身感受到自己碎了,心也碎了。嗯,我说的不是心情的心碎,是心脏碎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的意识要去哪里,不对,那种感觉,有点儿像闵澍师长的课里的感觉,我就只有一个意识存在,我的躯体不见了。可就在那个时候,我的意识连接到我身上的随命珠。」说着,宣宜从自己怀里拿出了随命珠。 「连接到随命珠后,我又连接到你手上的赤红琉璃珠,然后,我就来到这里了。」宣宜和肃临的手碰在了一起,两颗珠子也滚在了一起。 「不过,现在,我倒是不太确定。」宣宜犹豫的说着。 「不太确定什麽?」肃临好奇的问。 宣宜看着肃临,「我在二嘎那里整个躯体都碎了,只有意识连接到珠子,那,现在,此时此刻的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一个鬼魂呢?」 看着宣宜那认真的表情,肃临愣住了,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三秒钟,然后同时哈哈大笑。 伴随着他们的笑声的,是那两颗珠子碰撞发出的闪烁亮光。 第一百〇七章 醉生梦死 两个人哈哈大笑了很久,不知道为什麽,两个人笑的停不下来,笑的倒在地上,笑的腰疼还是停不下来。最后,仿佛是两个人把所有的力气都笑光了才停下来,他们躺在竹屋外的台阶上,看着天空,已经是晚上了,深邃的天空什麽都没有。 「宣宜,你小的时候住在这里,夜空里就没有星星和月亮吗?」肃临看着天空问道。 「对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白天也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彩。所以,当我离开这里以后第一次看见星星的时候,那种意外,那种新奇,那种感动,当时我差点儿哭了出来。」 「是这样的星星吗?」肃临把自己手中的赤红琉璃珠举起来。 「才不是呢,你哪里见过红色的星星?这个还差不多。」宣宜把自己手中的随命珠举了起来,随命珠闪烁着白色的光亮。 忽然想到了什麽,宣宜坐起来,「我想起一个好东西,我们去看看还在不在啊!」说着,宣宜就跑到院子里,她找了一个铲子开始在石桌旁的的空地挖起来,肃临也跟了过去。 本书由??????????.??????全网首发 「愣着干嘛?帮我一起挖啊!」宣宜叫肃临。 肃临连忙找来工具帮忙,「你在挖什麽?」 「等会挖到了就知道了!」 两个人一同忙乎,搞了半天挖出好几个坛子。 宣宜开心的扒开一个坛子上的土,然后打开,闻了一下,然后递给肃临。肃临凑上去闻了闻,「酒?」 「对啊,我爹酿的的酒!」 「这麽久了,还能喝吗?」 「当然了,你不知道陈年的酒更好喝吗?」 「那,那我们要,要喝酒?」 「废话啊,你我二人大难不死,还能在这里相聚,怎麽能不喝一杯呢?」宣宜兴奋的把酒坛放在石桌上。 「那,那我去烧两个菜吧,我们也不能干喝吧。」说着,肃临就去灶房开始弄吃的。 看着肃临去烧菜,宣宜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个肃家小公子,未来的七公主驸马,竟然,竟然会烧菜。 等看到肃临端上来一盆竹笋炖鱼丶一盘清炒土豆丝的时候,宣宜捂住自己的嘴,看看菜又看看肃临,「我的天,我感觉看到这两道菜比看到你出现在这里还让我吃惊!」 肃临笑了笑,把碗筷摆好,同时给自己和宣宜把酒倒上,「你父亲留了一本《百事录》给我,我在里面学了好多东西,这做菜也是才学的。」 「我爹把《百事录》留给你了,不错,适合你!」宣宜尝了一口鱼,表情欣喜,「哇,这个味道真不错呀!」 「你知道《百事录》?」肃临终于遇到可以解答自己疑惑的机会了。 「嗯,那是我娘写的,给我爹的,因为我爹跟你一样,好多东西都不会,所以,我娘写了《百事录》让我爹自学。」宣宜又吃了一口竹笋,津津有味。 「你娘,可真厉害啊!」 「嗯,我娘又厉害,又懒,她什麽都会,但她什麽都不做,她宁愿教我爹做也不会自己做。就像这酿酒,因为我娘喜欢喝酒,所以,她就在《百事录》上写明如何酿酒,由我爹来酿。来,尝尝这酒味道怎麽样?」宣宜举起酒杯。 「哇,这酒,真不错呀!」喝了一杯之后肃临不禁感叹道。 宣宜开心地又倒了一杯,「这酒的名字叫做:醉生梦死,是我娘起的。我娘说她以前听过一个人给她讲过一个故事,说的是有一天那个人收到一坛酒,名字叫『醉生梦死』,送他酒的人说喝了醉生梦死之后就可以忘掉以前做过的任何事,她说,人最大的烦恼,就是记性太好,如果什麽都可以忘了,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是新的开始,那会有多开心。后来,那个人喝过了那坛醉生梦死之后,真的忘了一切。」(引自《东邪西毒》王家卫) 「我娘说的时候已经喝了不少酒了,我看她有些伤心,但是我问了她一个问题,她就没心情跟我说话了。你知道我问的她什麽吗?」宣宜狡黠地问。 肃临又喝了一杯,想了想,摇摇头。 「我问我娘:既然那个人忘了一切,也会忘了自己曾经喝过醉生梦死,那,他怎麽后来跟你讲他喝过醉生梦死呢?」宣宜用一副想不明白事情的表情说着。 肃临愣了一下,想了想,「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啊,都忘了怎麽还能跟别人说呢?」 「是吧,我就是觉得很不合理啊。可我娘听了以后却是一幅不爱搭理我的表情自己喝酒去了。」宣宜现在想想当时的场景感到有点儿委屈。 「你这麽爱喝酒,是随了你娘吧!」肃临看宣宜又喝了一杯还露出开心的表情,笑了笑。 「我小时候以为所有女人都爱喝酒,因为我爹就不怎么喝酒,他酿酒,全是给我娘喝的。」 「怎麽可能所有的女人都爱喝酒呢?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爱喝酒的女人了!」 「真的吗?那你娘,她不喝酒吗?」 肃临听到这句话,好像想到了什麽,有点儿落寞,「我娘她,从不喝酒,她也不允许我喝酒,说喝酒伤身,凡是对身体不好的事情,我娘都不允许我做。」 「你娘,好爱你啊!」 「可我希望,她不要那麽爱我,或者,不要表达那麽多的爱我。」 「唉,你娘要是把表达分一些给我娘就好了,记忆里我总是跟在我娘屁股后面想她看我一眼,可她总也不爱搭理我,我想等我娘表达一次对我的爱或者别的什麽的几乎是要等到天荒地老的。」 「你说,她们为什麽不能平衡一点?要麽没有,要麽多的都要溢出来了。」 「可能是平衡了大家都变得一样了吧,都一样了也没意思。」 「我感觉,我一直是一个挺没意思的人。」说这话,肃临有些落寞。 「怎麽会呢?」宣宜看着肃临,感受到他的情绪,「你是人族最厉害的大将军的孙子,你的父亲也很能干,而且,未来你还要成为七公主的驸马爷。」 「这些身份,跟有意思没有关系。」肃临又喝了一杯酒,停下来想了想,「我好像一直是谁的谁,就像你说的大将军的孙子,谁谁的儿子,但是,我自己到底是谁?我好像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麽,在意什麽,我所有得到的那些,都是别人喜欢的,别人认为是好的,但我认为的呢?」 「你不喜欢安宁吗?」宣宜的脸微微泛着红晕问道。 肃临看了看宣宜,「安宁去异族和亲了,为了平息我爷爷的事。」 「啊,怎麽可以这样?」宣宜一下子坐直了,「你没有去把她抢回来吗?」 肃临愣了一下,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安宁抢回来,「没,我就是觉得因为我爷爷的缘故,牺牲了安宁,特别对不起她。」 「就只是对不起吗?喜欢的人,不应该是要得到吗?」宣宜有些疑惑的问。 「我不知道。」肃临感觉到茫然。 「那你喜欢安宁吗?」宣宜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肃临没有回答,他想了很久,又看了看宣宜,「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麽?」宣宜又夹了一块竹笋塞进嘴里。 肃临又没有回答,他又想了很久,又看了看宣宜,他忽然感觉到心有些慌,不知道是不是这醉生梦死有些上头,肃临很想说一句话,但在说出口时却改变了内容,「那你喜欢谁?由越吗?」 「由越?喜欢啊!」宣宜想都没想就说了。 肃临的心又慌了一下,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什麽都没有再说。 发现肃临忽然沉默了,宣宜有些好奇的问,「你怎麽了?」 「没,没什麽。」肃临喝了一杯酒。 「我喜欢由越你不高兴了吗?」宣宜自然地说。 肃临有点儿尴尬,稍稍点头,又摇摇头。 宣宜笑了笑,拍了拍肃临的肩膀,「我也喜欢你啊!」 肃临惊了,愣愣地看着宣宜。 宣宜看着肃临,有点儿疑惑,「不可以吗?我也喜欢林骅啊!还有咱们组最呆萌的老哥哥任天飞,我也很喜欢的!」 肃临这才理解宣宜说的喜欢到底是什麽意思,他的脸羞赧地红了,端起酒杯跟宣宜碰杯,「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宣宜碰了杯一饮而尽,「不过,我以后是不会嫁人的!」 肃临的酒在嘴里还没咽下去,就呛在了喉咙里,咳嗽不止。 宣宜又拍着肃临的后背,「你小心点儿啊!」 肃临终于咳完了,他的脸涨的通红,喘着气,「你,你为什麽啊?」 「什麽为什麽?不嫁人吗?」宣宜不确定肃临会对这个事情感兴趣。 肃临发出一个很轻的「嗯」,那个样子把宣宜给逗笑了,「很简单啊,你想想啊,我这特殊技能,死不了的技能,嗯?明白没?」 肃临仔细想了想,摇摇头。 「咋想不明白呢?这麽说吧,我现在不确定自己这个技能对自己的未来会有什麽结局,比如说,会不会老不死?那,我要是嫁人了,过上几十年,我相公死了,再过几十年,我的孩子死了,再往后,我这可怎麽办?所以,嫁入不行,会很惨的。」 「你看看我娘吧」,宣宜把脚踩在自己坐的石椅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她爱上了我的父亲,但我的父亲死了,她就崩溃了。」 「你不是说你没有亲眼看见他们的结局吗?」肃临想起宣宜之前说的话。 宣宜看看他,「因为不想记得,所以,我就对自己说自己没有亲眼看见,一遍遍跟自己说,自己就真的以为没有亲眼看见。」 「但这坛醉生梦死,让我什麽都想起来了。」 「你想起什麽了?」 「我想起,曾经,就差那麽一点点,我的母亲,就要毁掉整个人族丶整个大陆丶整个世界!」 第一百〇八章 毁天灭地 「毁掉整个世界?」 宣宜看着溪水旁边的空地,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一天。 宣洋用短刀划断自己的喉咙的时候,一腔热血喷涌出来。 宣禾用手捂住宣宜的眼,宣宜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宣禾的手里挣脱出来,她冲到宣洋面前。宣洋的喉咙断了,他已经不能说话,而且,血流的太快,宣洋跪在地上眼看着就要倒地,他用手撑着地,然后看着宣宜,眼神里充满了担心和拒绝,他努力的摇了一下头。宣洋不想宣宜看到自己这个样子,那是他最爱的小宝贝,他不想自己吓着小宝贝,他不想宣宜经历那麽残忍的事情,就像他当初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经受丧母之痛一样。但这个时候,宣洋再也做不了什麽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宣宜,然后自己侧身倒下。 宣宜冲到宣洋面前的时候并没有走近,而是在离父亲三步之遥的地方站住,她呆呆地看着父亲在自己面前慢慢倒下,看着父亲的脖子咕咕冒血直至没有血再流出,看着父亲至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里流露出对自己的担心。宣宜什麽都没有做,她没有哭,没有叫,没有走过去,只是,那麽呆呆地站着。 不过,宣宜没有呆太久,因为,天空忽然变成了红色,血红的红色,随后,狂风大作,那几个跟着宣禾的高手回到宣禾身边保护着宣禾。 只见一个全身红衣的女子从天而降,落在宣洋的尸体的后面,那女子身型高大,散着头发没有装饰,但一袭红裙却是非常的鲜艳,就像宣洋那流了一地的血一样的鲜艳。 宣宜抬头看了看红衣女子,并没有说话,红衣女子看了看宣宜,又看了看宣洋的尸体,脸上本没有表情,但一股飓风却从她身后拔地而起,山谷中树林里的大树好多被连根拔起,小溪里的溪水也随着飓风飞向了高空。 红衣女子看向更远处的宣禾,依然是面无表情,「宣禾!」 宣禾看到红衣女子以及她背后的飓风,丝毫没有畏惧,而是向前走了一步,「你,便是丛笙?」 红衣女子说话的时候好像嘴都没有动似的,「既知我是谁,你怎敢到此地?」 「我来接我的儿子和我的孙女,是宣洋通知我来的。」 「这,就是你来接你儿子的结果?」 「宣洋,是我宣家继承人,他与你隐居此处已有十馀年,弃家族责任和人族大义而不顾,已然是我宣家的逆子。但,他为了你,宁愿当逆子,宁愿放弃自己一世功名与清誉而与你无名无份地在一起。走到如此,我作为一个父亲,也只有心痛!」 「于是,你便杀了他?」 「我怎麽会杀了自己的儿子?」宣禾扶了扶身边的人,丧子之痛还是让这位老人有些吃不消。「我这里有一封我儿的信,你看了,可能就明白了。」 丛笙没有接宣禾递出的信,她轻轻抬了抬手,那封信便自己飞到空中,然后自燃一把火烧掉了,宣禾看着自己儿子的信被烧,心中一痛,「你?」 就在这时,空中不知道哪里有人在说话,而且,是宣洋的声音。 「父亲,孩儿不孝,一走十数年,您还好吗?」听到宣洋的声音,宣禾愣住了,听到儿子那麽温情地叫着父亲,宣禾有些不知所措。 「这十多年,孩儿一直与自己的爱人和孩子生活在无人之地,是的,我与丛笙有了一个女儿。 当年,为了得到南山,也就是开启天书的钥匙,孩儿远赴逍遥镇绮丽苑,在江湖众人灭门绮丽苑的时候,我救下了丛笙。当时,我以为她就是个青髓的守护者,后来我发现她是个特别的女子,她沉默丶她清冷,而且她好像对人世间的许多东西都很陌生,她就像一杯清水一样,但同时她对人世间的很多东西充满了好奇,那种真诚的好奇的眼神,我从未在谁的眼中见过。我就像她的向导一样带着她走遍千山万水,直到,她带我去了云梦山。 已经过了云梦山开启的时候,我知道,我让您失望了,您希望我可以上云梦山可以成为开启天书的那个人而光耀宣家门楣。但是,丛笙她走到云梦山万世瀑布脚下的时候,那瀑布非常自然地打开了,她就那样拉着我进去了。在万世瀑布的那一边,丛笙对我说:我可以帮你打开天书,但是,打开后你将永远无法再见到我,你自己选择吧。我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青髓不是钥匙,丛笙才是那个南山,才是那个开启天书的钥匙。 后来我们遇到了文一斐还有白墨他们,一路上,我都没有想好要怎麽选择,直到,丛笙在云梦山顶引得天空异变,她最后问我:你确定吗?我知道那一刻我就要接近父亲您的期待和整个人族的希望了,但是,最后,我说,我不确定。 那一刻,我不想要什麽天书,为什麽要打开天书呢?没有天书,人族或者人类以及所有的生命不都活得好好的吗?为什麽,要寄希望于那个什麽天书而得到不属于我们的什麽妄想?我不要,我只想,还可以看见丛笙。所以,我阻止了丛笙打开天书,而且和她一起离开了云梦山。 我不知道丛笙是谁,她为什麽有能力打开天书,我只是,当她是一个单纯的女孩,我想和她一起生活。丛笙知道后,就在云梦山脚下靠近云山镇的迷谷树林里挖了一个山谷,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山谷。我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这个山谷就像外面的世界一样真实,当时我没有想那麽多,我只是想着不管这是个什麽地方,我都愿意和她一起呆在这里。 我不知道那些话本里的故事都是如何想的,把许多恋人隐居的日子写的那麽的美好,但真实的是,一地鸡毛。特别是和丛笙那样的人在一起,她冷漠丶她不谙世事,她不理解世间的感情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们的女儿出生之后,她几乎没有管过孩子,她只会站着那里看着,她几乎没有抱过孩子,她总是远远的一句话都不说,就连孩子受伤了她也不心疼,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我们在一起的十多年,她什麽都不会做,想要什麽都是让我做,我觉得很辛苦,但这些辛苦还是比不过我对孩子的担忧。孩子一天天长大了,如果有一天我老了死了,她的母亲又不管她,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困在这个山谷自生自灭吧。而且,而且这里隐居的日子,我也过够了,所以,我准备了很久与您联系。 爹爹,原谅孩儿之前的任性,希望,您可以来山谷,见见我。 不孝子,宣洋。」 宣洋的声音消失了很久都没有人说什麽。最后,还是宣禾开口了,「丛笙,我儿他,不想和你在一起了,他想离开你!我是他请来的,我想接他回家,又怎麽会伤害他?」 丛笙看着躺在地上的宣洋,她慢慢走过去,蹲了下来,宣宜就在她面前站着,看着母亲。 丛笙的红色衣裙好像点起了幽蓝色的火焰,小小的火焰,「你救的我?你选择的我?我什麽都不会?我什麽都不会怎麽写出的《百事录》?」丛笙用手抚摸着面前这个男子早已失去生气的面庞,「确实,你们人类,真的是很奇怪,想的不说,说的又不是你们想的!」 丛笙慢慢站了起来,她身上的火焰开始一点点扩大,她的脸上,出现了笑容,但那个笑容一点儿也不温暖,而是让人感到寒冷,「我在绮丽苑住了上千年,听着那些哑仆们跟我念叨着一个又一个故事或者是事实,愚蠢的人类,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跟自己斗,到底是你们笨,无法理解彼此之间的心意,还是你们恶,故意以恶之心度人引发误解?又或者,你们愚蠢到连自己的心意都看不清楚。」 「我不想再通过哑奴的口听到这个世界,所以,我离开了绮丽苑,来到你们的人世间,我看到你们,看到你们的欲望,看到你们的谎言,看到你们的弱软,看到你们的无知。我看到宣洋身上带着打开天书的任务,但他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看待打开天书这件事的,我给了他机会,我让他自己选,让他去想想他作为他自己的想法到底是什麽。你们以为那天书是珍宝吗?真的是愚蠢!」宣宜吃惊的看着母亲,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母亲说如此多的话。 「你说这个迷谷,是你想要的避世之所,那我就给你创造一个,你说,你想有个孩子,那我就给你生一个,你说,你想要照顾我一生一世,那我就什麽都不做给你实现自己想法的机会。这些,你若是不想要,直说就好,难道直接说会死吗?」丛笙看了一眼宣洋,「难道,你就只会用死来表达吗?!」 「既然,这世间的人们都是如此的愚蠢,愚笨,愚昧,那,你们就不要再活下去了!」 随着丛笙话落,她身上的火焰,犹如火龙一样直接窜上天空,天空,就像是幕布一样被点燃,整个天空都燃起来了! 「丛笙,你在做什麽?你要烧了这里吗?」宣禾着急的大喊道。 丛笙的双手抬了起来,火焰把天空全部点燃,地面上的树木也全部点燃,「谁说我要烧了这里?我要烧了整个大陆,整个星球!我要你们,全部都死!」 大地开始颤抖起来,溪水早已烧乾,天空在火焰的燃烧时落下许多灰烬,天空之外,是更高更远的天空,那些火焰,像飞龙一样窜出了迷谷的天空,飞向外面。山谷两旁的大山被烧的红彤彤的,开始崩裂,崩裂的时候,宣宜看到有房子从大山的顶端落下,慢慢的,还有村庄落下,还有城市落下。原来,原来她一直生活的山谷是在外面世界的大地之下的。 宣宜不知道为什麽可以动了,就好像之前她完全动不了了一样,她转身看见宣禾那几个人早已被巨石砸的只能看见残肢断臂,宣宜又回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宣洋的尸体,她和宣洋的尸体没有任何石头砸过来,也没有任何火焰烧过来。宣宜抬头看着丛笙,那个高大的女子,那个冷峻的女子,那个一身红衣伸着双手仿佛把全世界都攥在手心里可以随时捏碎的女子。 「娘!」宣宜大喊了一声,那个只有十岁的弱小的女孩子使出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 一瞬间,所有的东西都停了下来。 是的,火焰停在了空中,落石也停在了空中,飓风也停在了空中。丛笙低头看了看宣宜,宣宜走过去,她拉住了丛笙的衣裙,抬头看着丛笙,她的眼神里没有过多的含义,她只是直接说,「娘,不要!不要毁了这一切!」 丛笙看着这个自己生出来的继承了自己一部分血脉的女儿,眨了眨眼睛,「辛儿,你确定吗?」 宣宜没有思考,也没有犹豫,更没有痛苦的纠结,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辛儿确定!」 丛笙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宣洋,慢慢的,她的衣裙从红色渐渐变成了往日的白色,她又抚摸了宣洋的面庞,然后抱起宣洋,丛笙抬头看了看宣宜,她笑了,这个笑容不似之前的冷酷,这个是温暖的。宣宜看着那个笑容感到很幸福,她极少见到母亲笑,特别是对自己笑。 丛笙笑了笑,抱着宣洋的尸体站起来,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随后,宣宜只能看到刺眼的白光,她本能的闭上眼睛用手挡在眼前,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睁开眼时,宣宜已经坐在了宣禾的马车上,她抬头看了看宣禾,好像什麽都没有发生过的表情,她又看向马车窗外,那是城市,是人群,是真实的世界,没有被毁灭。 宣宜说完这些回忆,好像那火焰还在自己面前燃烧着,那大山还在自己面前崩塌着,现在的回忆仿佛比当年更加真实,又或者,当年的宣宜没有反应过来才不会感到害怕,而现在,宣宜感到自己在颤抖。 肃临靠在宣宜的身边,他挪了挪,轻轻的把宣宜搂在怀里,抱着她的肩膀,给她安慰的力量。 第一百〇九章 隐峰与曲舞 宣宜此时此刻发现,原来,拥抱是温暖而美好的,她抬起头,看着肃临的下颌。 忽然,宣宜从肃临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她站起来,认真地看着肃临,「我刚才想起来,我的母亲多年前已经把这里已经毁了,那我们,现在,到底是在哪里呢?」 肃临摸着胸口,喘着气,「我的天,你这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宣宜抓住肃临的手,「不对,我的躯体留在了二嘎那里,现在是我的灵魂在这里,那,那这里也是幻象而已!来,让我摸摸你的脸,看看是不是假的。」说着,宣宜就开始揪住肃临的脸颊扯着。 肃临的脸被扯得生疼,他抓住了宣宜的手,「哎呀,都说了我是真的,我是真的从这里的天上掉下来的,你咋还不信了呢?」 宣宜撅着嘴,皱着眉,盯着肃临的脸,脸醉的红扑扑的,努力显得很严肃的说,「那,你说,你怎麽证明?怎麽证明我们看到的都是真实的?」 肃临被宣宜那挤出来的严肃的样子给逗笑了,「那你说,之前我们在云上学院的时候,怎麽证明我们看到的都是真实的?上课时,我们在万世渊的幻境里,又怎麽证明那是幻境呢?」 宣宜认真的想了想,「在万世渊里,如果我们死了的话,就会离开幻境回到真实世界里。要不然,我们也试试这个办法?」 宣宜说着就要去拿肃临的长剑,肃临赶紧把她拉住,然后哄着她说,「哎哎哎,我还没说完呢,别急啊!」肃临把宣宜拉到面前,像哄小孩一样让她站好,「我们的真实世界里如何证明不是幻境呢?难不成也要死一下?再说了,大家都没有死而复生过,你又怎知道我们死后,不会在另外一个世界里醒来,发现之前我们活着的这个世界不是一个万世渊一样的幻境?」 宣宜被说的好像有点儿懵,她歪着脑袋,重复着肃临刚才讲的哪里是真实世界,哪里是幻象世界,自己在那里琢磨好久,好像彻底晕掉了,「啊!」宣宜又一次挣脱了肃临的手,她抓住自己的头发站起来,「不行,我喝多了,脑子不转了,我要去睡觉啦,睡醒了这个世界就回到真实世界啦!」说着,宣宜就跑回了竹屋。 肃临看着宣宜风风火火离开的身影,感觉那就是一个幼稚的小孩子,肃临又看向那溪水,那树林,仿佛,宣宜又回到了自己十岁的时候,开心的丶单纯的丶幼稚的。 第二天,宣宜睁开眼,看了看竹屋的天花板,头有点儿痛,宿醉之后的头痛,这,这是在哪里?我在那里喝的酒?宣宜挣扎着坐起来,低头一看,吓了一跳!肃临,肃临躺在地板上! 宣宜赶紧跳下床,她趴在肃临的身上听了听心跳,心跳还在,又用手放在肃临的鼻子前等了等,还好还好,呼吸也在。 肃临这个时候也醒了,他看见宣宜趴在自己身上,忽然心慌一下,然后刻意的哼了一下提醒宣宜自己已经醒了,随后故作淡然的说,「我活着啦,我是真实的,不是假的。」 宣宜坐在地上看着肃临,「你怎麽睡在这里了?」 肃临也坐起来,他打着哈欠用手揉了揉脸,「你昨晚喝多了,后半夜还吐了,我就给你收拾来着,怕你再难受,我就睡这里了。」 宣宜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用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肃临以为宣宜是怀疑自己昨晚对她做什麽了,赶忙解释道,「那个,你昨晚想吐的时候我就在身边,所以帮你扶着,所以你的衣服没有脏,所以,我也没给你换衣服啥的,那个,你可别误会啊,我一直睡在地上呢!」 宣宜抬起头,惊讶的看着肃临,「我第一次,醉了一整夜!」 「什麽?第一次喝醉吗?不是吧。」 「不是第一次醉,而是第一次醉了一整夜!」 宣宜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她抓起了肃临的手,「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醉过一整夜,因为,在我身上不管出现什麽样的伤,在过了午夜子时之后,都会修复如初,包括醉酒。就像那次咱们三组第一次课结束后在百花酒馆喝酒,你们都醉的不省人事,我们彻夜未归那次,我过了子时就清醒如初了,只是,我扛不动你们四个人,没法把你们带回去。但昨晚,不,今天凌晨,我没有恢复如初,我一直醉到刚才,我半夜还吐了是吗?是什麽时候吐的?你快想想!」 肃临被宣宜的激动给搞的有点儿不知所措,他想了想,「应该是丑时吧,我给你弄乾净以后又把外面的桌子给收拾了,那时,天都快亮了。」 宣宜开心的笑了,「我真的,真的醉了一整夜啊!我的天啊!好开心啊!」 肃临也笑了,「你这个样子,因为醉了一整夜而开心,我看你也是第一个人了吧!」 宣宜是真的开心,她又想到什麽,「哎,对了,我可以再试试,你的剑呢?我在胳膊上划个口子看看过了子时能不能依然保持伤口。」说着,宣宜就开始找肃临的剑,肃临再一次把宣宜拉住,「我说你这个人,怎麽那麽喜欢伤害自己吗?你要试可以等子夜之前啊,现在划个口子坐那里等着天黑吗?」 宣宜想了想,「你说的对啊!」 肃临把一直放在背后的长剑拿了过来,递给了宣宜,「这把剑,你认识吧。」 宣宜抚摸着那把青色剑鞘的长剑,「这把剑叫隐峰,是我父亲带在身边的,是宣家的剑。父亲教过我一些剑法,但这把剑太长,父亲说我用不了,更适合男孩子。喏,既然隐峰和你有缘,送给你好啦!」宣宜又把剑递给了肃临。 肃临接过剑,「隐峰」,终于知道了这把剑的名字,肃临这段时间用这把剑非常的顺手,练着《百事录》里的剑法好像是为隐峰量身定做的。肃临又把曲舞拿了过来递给宣宜,「那,这把剑送给你吧,这是我爷爷给我的剑,名字叫曲舞,像个女孩子的名字所以我不喜欢,这次离家之前,我从来没有带在身边过。而且,这把剑也短一些,适合你的!」 宣宜接过曲舞,这是一柄银色的剑,确实很秀气好看,「这是你爷爷送你的剑,你舍得吗?」 肃临举起隐峰,「你爹爹的剑你也送我啦,礼尚往来!」 宣宜笑了笑,「《百事录》呢?拿来我看看!」肃临把《百事录》从怀里拿出来,「这个,也是你父亲的,还给你。」宣宜没有理会肃临,一边把书打开翻着,一边说,「爹爹说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了。哎,在这里,找到了!」 宣宜指着《百事录》里的剑谱,肃临看了看那不是自己练的那一套,宣宜说,「这下,我可以练曲舞了!」 肃临拿过《百事录》,翻了又翻,「这本书真的是很神奇,会自己出现看的人需要的东西,那岂不是不能丢,要不然被坏人捡去了什麽都学了就麻烦了。」 「不会的」,宣宜拔出曲舞就试着摆弄着剑谱里的姿势,「《百事录》认人,他不认的人翻开了也什麽都看不到的。」肃临听到这话,想起来最开始翻开《百事录》的时候确实是一本白纸,难道,难道这本书是有生命的?想到这里,肃临又轻轻的摸了摸《百事录》,生怕这本书有什麽不舒服的或者什麽不满意的。 宣宜练了一天的剑,肃临除了陪宣宜练剑,就是做饭,看来,肃临的厨艺已经得到了认可。夜里,两个人坐在竹屋外的台阶上,原本闲聊着,忽然,沉默了。 沉默了良久,肃临先开口的,「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把你父亲留给你的信给忘了?」肃临的语气有一些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提这个话题,但他一直是念着这件事的。 宣宜没有看肃临,而是抬头看着那空无一物的夜空,「没有忘。」 「那,为什麽,你不打开看看你父亲给你写的什麽?」 「我,我可能是害怕吧。」 「害怕?」 「害怕,我的父亲会对我说一些真相吧。」 「害怕真相?」 宣宜转过头看着肃临,「你不觉得吗?有的时候,真相,是很残忍的!就像,当年我的母亲听到了父亲的信那样。」 肃临想起了爷爷的死,还有林留大将军,内心好像有一些痛,「可即便是残忍,真相,终归是真相!我宁愿知道残忍的真相!」 「你想起肃玄大将军了?」宣宜看着肃临问道。 被宣宜看穿,肃临一脸惊讶的表情,宣宜笑了笑,又看回夜空,「宣家,拥有的话语权,不是靠武力,不是靠财富,也不是靠皇权。而且,宣家有能力游离在武力丶财富与皇权之间,游刃有馀,靠的,就是家主的脑子。宣家家主对人丶对事丶对环境丶对局势有着强大的分析能力,所以他在面对各方势力的时候,有办法有能力达到他想达到的,最开始的时候,宣家就是说客。后来一步步发展,利用积累的信任,来掌控着话语权。」 「宣家家主的这些能力,靠的是巫族的血脉吧。」 「应该是有这方面的因素,毕竟,巫女生出的儿子没有愚笨或者残疾的。但我觉得,老家主的教育也是很重要的,从被爷爷带回宣家,爷爷就一直教育我,他教我许多东西。比如,刚才,我看到你的表情里面有愤怒,有痛苦,最近能让你愤怒和痛苦的事情,也就是你爷爷的事情。而你说的话是你宁愿知道残忍的真相,你之前提过有可能是林留大将军杀了肃玄大将军,如果是真的,因为林骅的关系,这绝对是一个残忍的真相。所以,我猜,你想起了你的爷爷。」 肃临惊讶的看着宣宜,然后向后仰了一下,以示要远离宣宜,「你太可怕了,我以后不在你面前说话了,真的是太可怕了!」 宣宜哈哈大笑,「那你离我远一些吧!」 肃临又向宣宜这边靠了靠,「不要,我不说话就行了。」 宣宜拿出曲舞,拔出剑,「我要先搞明白这件事,一件一件来,既然信里写的是真相,那便不会变,也不在意这一时半刻的。」说着,宣宜就伸出了胳膊,但她拿着剑的另一只手被肃临给抓住了,肃临看着宣宜,「我来吧,你闭上眼睛。」 宣宜没太理解,「为什麽要闭上眼睛?我又不怕受伤。」 肃临看了看宣宜,叹了口气,这个宣家女孩子啊,刚不是说分析能力一流吗?可在某些方面咋这麽傻呢,「我怕,快,闭上眼睛!」 宣宜还想说你怕怎麽要我闭上眼睛,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啊!曲舞好锋利!真疼啊! 第一百一十章 第一封信 宣宜感到自己的胳膊上刺痛了一下,但随即,她又感到有人握住自己的胳膊,她轻轻睁开眼,看见肃临在用手帕给自己小心的包扎伤口。 「我刚想到一个问题」,看着肃临,宣宜开口。 「什麽问题?」肃临小心包扎着并没有抬头。 「我们,如何判断,子时的时刻呢?」宣宜轻轻的说着。 肃临抬起头,看着宣宜,又抬头看了看夜空,黑乎乎的夜空什麽也没有,没有星月可以判断方向以及看出时辰,「我一直都是靠感觉的,所以,对时间的感觉是模糊的。」 「我在这里住的这段时间里,研究过这件事。白天这里也没有太阳,房子丶树木底下也看不出清晰的影子,就好像,这里的光线是从多个地方照进来的。夜里也是,夜里的光线弱了,但也不是完全的漆黑,没有月亮,但是还是可以看见有光亮的视线。」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这里,好像一日三餐和睡眠都是自然的饿了困了就去吃去睡,而不是靠时间的规定而去做那些。所以说,这里,时间本来就是很模糊的。」 「那」,宣宜露出委屈的表情,「那刚才我这伤口如果是子时之后划的怎麽办?」 肃临笑了一下,「如果是子时之后那就再等一天好了,如果你没有修复能力的话,这个伤口怎麽也要三四天才能彻底看不到。」 宣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上那被包扎的伤口,「我在想,万世渊。」 「万世渊?」 「在万世渊里面,我们度过了许多天的时间,长的时候有好几年,但在万世渊之外,却是只有几天,所以万世渊里面和外面的时间速度是不一样的。但是,万世渊里面的每一天还是真实的每一天,我和在外面一样具备修复的能力,就像我们第一节课的时候我在你面前被刺死了,但其实你们离开以后我就坐了起来。」 「所以说,万世渊里面,是一个与现实世界一样的只是时间速度会不同的时空法器。」肃临总结着宣宜的话。 「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是在迷谷之下我的母亲挖出的这个空间世界,天空是假的幕布,但这里的时间速度与外界是一致的,我长到十岁,离开山谷,与外界一致。而且,我小的时候在这里,是可以自动恢复自己的受伤的,我还记得当我发现这一点时,父亲惊讶的看着我,而我的母亲则是第一次对我有一丝满意的语气。」 「可是此时此刻我们在的这里,你有可能无法自己恢复自己的受伤。」 「所以,如果真的是我不能恢复的话,那有两个可能性。一个是因为我落入巫山的天池,我的躯体还留在巫山,所以这里的我只是个灵魂,没有修复能力。」 「你的修复能力是不会跟着灵魂的?」 「我不知道,有这个可能性。」 「那还有一个可能呢?」 「还有一个可能」,宣宜看着肃临又看看周遭的环境,「这里,有问题!」 肃临也看着宣宜,严肃的思考着,没有说话。 「我们看信吧!」宣宜说着就把信从怀里拿了出来,随便打开一封。面对宣宜的举动,肃临有些迷惑,不是前不久还说先不看,因为害怕啥的,咋这麽快就变了呢?好吧,这就是女孩子吗?想一出是一出。 「你怎麽,又不怕了?」肃临忍了忍没忍住还是问了。 「怎麽,感觉到我的善变了吧,哈哈哈,我是想不明白这里的问题,所以看看这些真相里会不会什麽提示。」 「辛儿,爹爹一直很想你能快些长大,就可以和爹爹并肩坐着,谈天说地。爹爹又怕你很快长大,辛儿长大以后就要面对那个复杂的世界。所以,爹爹很矛盾。 是的,爹爹好像一直都很矛盾。 生为宣家的家主继承人,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幸运的,但是,只有我觉得这是不幸的。 因为,我的母亲是因我而死的,而且,我出生后喝下的不是母亲的母乳,而是她的鲜血。 那个时候,我一出生,就是有意识有记忆的,我睁开眼睛看着我的母亲,她长得很普通,但是她看我的眼神很温柔,我躺在她的怀里,身边没有其他任何人,她并没有对我说话,我那个时候也不会说话,但我的意识里我应该是可以听得懂她的语言的。我张开手,想拥抱她,她用手摸了摸我的脸,然后她把自己的手腕咬破,我不知道她在干什麽,我诧异地看着她把自己的手腕放到我的嘴边,是的,她用她的鲜血来喂我。 我虽然很诧异但是,我发现母亲那鲜血的味道,是多麽的诱人。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大口的吮吸着,我甚至抓住了母亲的大手,拉着她的手大口的吮吸着。我一定是疯了,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根本阻挡不了自己身体里对那个鲜血的渴望,可能,我生来就是个疯子吧。 母亲喂完我之后,她就死了,她是失血过多而死,她是被我杀死的。 宣家的每一代家主都是弑母之人,都是疯子! 我不能明白,像我们这样的疯子,为什麽要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在长大的过程中,我每每看到父亲,都像是看到了跟我自己一样的一个疯子,但我发现,父亲与我是不同的。 我的父亲,宣禾,他坚定,他从没有我的犹豫和矛盾,他清晰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他勤奋,他每天都在思考着丶布局着丶努力当好一个宣家的家主。我感到,宣家在父亲的手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繁盛,可是,看到这些繁盛,我丝毫,没有开心过。 我无法理解那种繁盛,或许,这就是我一切失败的开始吧。 直到,我遇到了你的母亲,丛笙。 南山,也就是传说中开启天书的钥匙,在逍遥镇绮丽苑,这个消息是如何传开的,其实,我是有怀疑的。因为,最早得到这个消息的,是宣家。或许,是父亲的安排还是布局?或许,是父亲的疏忽而已,真相是什麽我并不太在意了。因为我知道,天书,对于父亲来说,是他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事。我感觉,他的人生之中如果不能打开天书,他会死不瞑目的。 父亲让我去绮丽苑找南山,我便去了,确实,我找到了青髓,但我并没有带走青髓,因为我遇到了丛笙。带丛笙离开绮丽苑,丛笙带我上云梦山,直到最后丛笙要打开天书的那一刻,我知道了,她就是南山。我不清楚父亲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那把钥匙它是一个人,我也不清楚父亲让我去绮丽苑找的原本就是丛笙而不是青髓,我不知道,或许,是我想多了。 但我阻止了丛笙打开天书,我亲手毁了父亲一生的梦想,我不想再回到宣家,我也不想留在那繁杂的人世间。还有就是丛笙,她,她无法在现实生活中活的自如,所以,我们隐居在迷谷之下。 说到丛笙,你的母亲,她是神族,她说天书,是神族守护人世间这个世界的起点。说实话,我不是很理解那个起点是什麽,但我知道,她之所以会在绮丽苑,会在人世间这麽久,就是为了守护天书,守护人世间这个世界。 辛儿,我知道你回到那个真实的人世间,一定会卷入去云梦山打开天书这件事里,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你有打开天书的机会,爹爹想说,不要,不要打开!至于为什么爹爹不知道,但爹爹心里对这件事总是很慌,所以答应爹爹好吗? 不要打开天书!」 两个人放下这封信,面面相觑。 「不要打开天书?为什麽呢?」肃临疑惑地开口。 「好像,好像我昨天想起来的我的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什麽来着『你们以为那天书是珍宝吗?真的是愚蠢!』,听起来,好像打开天书并不是什麽好事情。」宣宜回忆道。 「可是,不是说天书是可以造福人类的东西吗?要不然,人族和异族都在努力的培养着去云梦山开天书的人,都是在干嘛呢?我们去云上学院的学习,又是为了什麽呢?」肃临开始质疑自己之前的毫无怀疑的跟随的那些行为。 「人族和异族都想得到的那个天书,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因为谁也没有开启过,谁也没有看见过,所以,是好是坏,那是未知的。」宣宜分析道。 「那我们,我们那些师长们,那麽多为此而争斗的人们,都是为什麽呢?」肃临还是无法面对那个原本存在的意义不存在了,或者被质疑了。 「唉,这个问题等我们有机会真的打开天书的时候再想吧,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里都不知道能不能出去,还思考什麽打开天书对不对呢?」宣宜把信塞回信封,准备打开第二封信。 肃临按住了宣宜要打开信的手,把她那受伤的胳膊拉过来,轻轻打开包扎的手帕,宣宜胳膊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有硬的血痂在伤口处,伤口的周围已经泛红,「看样子是不会自己恢复了,我还是给你上一点药,别一直红肿着回头严重了,会留疤的。」 说着,肃临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打开撒了一些药粉在宣宜的伤口上。宣宜有些奇怪,不是好好的要看信吗?怎麽,怎麽又关心起自己的伤口来了?男孩子的想法也是奇奇怪怪的,想一出是一出。 肃临轻轻的给宣宜处理伤口,认真的包扎着,完全没有看到宣宜对自己疑惑的表情,或许是,肃临,有些不好意思抬头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二封信 处理好伤口,肃临和宣宜并没有继续看信,而是默默的回到房间休息了。 在选择房间的时候,两个人有一些矛盾,那就是他们都想睡宣宜的小房间,宣宜想可能是刚才信里面写了丛笙是神族,肃临有些畏惧吧,所以不想去睡神族睡过的房间。最后,两个人达成一致,还是跟头天晚上一样,他们都睡宣宜的小房间,当然,宣宜睡床上,肃临打地铺。 肃临很快就睡着了,其实,头天晚上,如果不是要照顾宣宜肃临坚持着没睡,他肯定是会睡的很快的。很奇怪,这个迷谷,让肃临享受到难得的睡眠,没有入睡的艰难,没有梦,没有惊醒,沉沉的睡去。 宣宜也很快就睡着了,昨晚喝醉后第一次感受到宿醉的睡眠,头痛丶眩晕,以至于今天总是有困倦感。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宣宜睡的不好,在梦里,她梦到了父亲,父亲在给自己做秋千。宣宜记得自己一直很想坐秋千,因为听父亲讲过小孩子都会玩秋千,但宣宜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玩过,她就很想尝试一下。梦里,父亲在砍竹子,那个高大的背影是那麽的熟悉,是那麽的令人感到可以依靠,宣宜走过去,她蹲下来,靠在父亲的后背。 「辛儿,别着急,爹爹把竹子砍好了就可以给你坐秋千了。」 「爹爹,你快一点嘛,辛儿想玩秋千啊!」宣宜好像一下子回到小时候的样子,她有些诧异,但是没有多想,还是靠在父亲的后背上。 「辛儿,这竹子一定要选的结实,要不然,等辛儿坐上,飞到高处时候摔下来可就糟了。」 「那等会儿,爹爹要推辛儿,辛儿要飞的很高,很高,很高!」 「好呀!辛儿要飞的很高,很高!」 宣宜在梦里闭上了眼睛,靠着父亲宽大的后背,她好像放心地要睡着一般。 「好了,辛儿的秋千,要准备开始做了!」宣宜感受到父亲站了起来,她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慢慢站起来,看着父亲也站起来,父亲拿着削好的竹子转过身,宣宜看着父亲的脸,惊恐的,不知道要说什麽。 父亲的那张脸,竟然只有一个透明的流水一般的人脸的形状,而父亲原本的脸,不见了! 看见宣宜呆住的表情,父亲疑惑的问道,「辛儿,怎麽了?」 宣宜压抑住内心巨大的震撼,轻轻的说,「爹爹,你的脸,怎麽,怎麽不见了?」 咚!父亲手里的竹子落在了地上,父亲后退了几步,那透明的流水一般的人形的脸看不出什麽表情,「你,你,你怎麽看到了我?」 随后,父亲用手抓住自己的头,很痛苦的样子,同时,父亲站着的地面再向远方离开,是的,就像是在巫山上和大巫在一起时,总是某个地方来到自己身边或者离开自己身边一样。宣宜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追赶,就看着那个没有脸的父亲离自己远去。 但是,宣宜好像发现了一些什麽,她开始头痛。随后,宣宜从梦里醒过来,她发现自己一头汗,她喘着气看着天花板,感觉到头还是有点儿痛。 刚才的梦里,那是什麽? 远在巫山上正坐在高耸的座椅上的大巫,忽然惊了一下,他刚才,好像被宣宜看见了! 怎麽可能? 大巫站了起来,看向天池的方向。 宣宜坐在地上,在肃临的身边,用手支着自己的头,就这麽呆呆地看着熟睡的肃临。 肃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宣宜的脸就在自己眼前,吓了一跳,他闭上眼又睁开,用手扶着自己的胸口,「我的天,你这真的是!」 「你怎麽可以睡的这麽好嘞?」宣宜没有动,只是疑惑地问着。 肃临盯着宣宜的黑眼圈,「怎麽了,你没睡好吗?」 「唉,做梦,还被梦吓醒了,我看你睡的倒是很香甜的!」 肃临坐起来,靠在床边,「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是我有记忆至今睡的最好的一段时间。」 「啊?你之前会失眠吗?」宣宜也顺势靠在衣柜上,睡的不好,累。 「我小的时候不知道那是失眠或者什麽,我以为睡觉就是那样。那个时候,母亲喜欢和我一起睡,她就总醒,她醒吧我也会醒,然后母亲就那麽看着我,让我很难再睡过去,即便是睡过去了也总是会惦记着在一边的母亲,所以,几乎没有睡满整个晚上过。」肃临想起了小时候的日子。 「你的母亲,她跟你的父亲关系不好吗?」宣宜揉了揉眼睛,不经意的说着。 肃临看了看宣宜并没有看向自己,他很感谢此时此刻宣宜在揉眼睛,因为,宣宜的话是他从未言说过的话题,包括对自己说,「我想,你的猜测是对的吧。」 「我的父亲,他好像从来不喜欢我的母亲,开始的时候我没有觉得有什麽不对,我以为所有的家庭都是如此的。但后来我发现,那种是不喜欢,而不是普通人家的举案齐眉。因为,我的父亲,他对我的母亲所有的示好都会理解为负面的,我不明白那是为什麽。所以,在我眼里,母亲是艰难的,不容易的,因为,她很爱我的父亲,但她的爱得不到任何什麽。我的母亲,她,只有我,所以,我也愿意让她依赖着,虽然,我可能,会失眠吧。」肃临淡淡的说。 「你在爱着你的母亲。」 肃临笑了一下,「哪有不爱着父母的孩子?」 「有啊,比如,你的父亲。」 肃临叹了一口气,他看向窗外,「我的父亲确实是我无法理解的人,他跟任何人都无法亲近,他与爷爷好像一直是对立的,即便不用对立这个词,那也是疏离的。我的父亲,他也对我不亲近,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你讲的肃玄大将军这次遇到的困难和危险,他也因此而离世,那必然是非常重大而可怕的,但是,肃文清大人却保住了你们肃家。」 肃临看了宣宜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但随即又看向窗外,「你说的这话,跟我的父亲说的一模一样。」 「你觉得肃文清大人做到这一点很容易吗?」 「不容易吗?他抛弃了爷爷,或者说出卖了爷爷,才保住了他的肃家。」 「怎麽会容易呢?如果仅仅是为了保住家族而临时抛弃了谁,那是不会被皇帝陛下相信的,也做不到不被牵连的。你的父亲,肃文清大人,能做到这一点,可能是,可能是提早嗅到了什麽危险的味道吧。」 肃临转头看向宣宜,他从来没有这麽想过父亲,一时间,他不知道要说什麽。 宣宜在头脑中分析着什麽,自己默默点着头,「这麽说来,我其实无法确定肃文清大人是不是真的不爱着肃玄大将军,可能,他的爱,有别的可能性吧。」 「什麽可能性?」肃临好像不太想接受其他的可能性。 「我不知道」,宣宜看着肃临,「你有机会的话,可以多了解一些你的父亲。」 肃临低头不语,过了片刻,抬头看着宣宜,笑了笑,「大清早的,怎麽会说到这麽严肃的话题?」 宣宜伸了个懒腰,又揉了揉眼睛,「可能是,我梦见了我的父亲吧!」 「你梦见你的父亲什麽了?」 宣宜没有回答肃临关切的问题,她直起身,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忽然从怀里掏出第二封信,顺势坐到肃临的旁边和他一起靠在床边,打开信看了起来。 「辛儿,有一件事父亲需要请你帮忙。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叫做乌金的巫族巫女的时候,替我跟她说一声抱歉,告诉她,我希望她可以是自由的,不要被自己的命运锁住自己的一生。这个巫女,她是本来要嫁给我的巫族巫女。 巫族,是整个大陆最神秘的存在,当然,这里,是不包括神族的,因为,神族并不存在在我们的大陆,除了你的母亲,她是一个天书的守护者。据我的了解,大陆上并没有你母亲以外的神族。但巫族不是,巫族是一整个族群,他们从大陆诞生之初便存在于大陆,那个时候,还没有人类和动物,所以,他们古老而且神秘。 在遇到你的母亲之前,因为宣家是唯一公开与巫族有关系的家族,所以,我了解到的巫族,他们是守护整个大陆的逻辑和规律的。包括人类丶动物还有植物的诞生,都与巫族有关,并不是说巫族创造了生命,而是巫族守护着大陆的规则而产生了生命。所有生命,包括物质,都是由规则产生的,在这个规则产生生命的过程中,依靠的是逻辑。我知道,我说的这些词,都很晦涩,但巫族与大陆的规则确实是超越了我们所有生命的存在,可能我们永远都无法真正理解吧。 不过,我遇到了你的母亲,我得到了一个更简单的结论:巫族,是守护你的母亲的,那大陆唯一存在的神族。 在整个巫族里,唯有大巫知道你的母亲,大巫一直活着,或者不能用活着来形容他,应该用存在,大巫一直存在着。从大陆诞生开始,从巫族出现开始,可能是伴随着你的母亲,大巫和她一起来到大陆,但大巫不是神族。我也说不清楚神族到底是什麽样的存在,我以为永生就是神族,但大巫应该是永生的,他却不是神族,反正,他是巫族,他带领着整个巫族作为守护者陪伴着你的母亲。 逍遥镇绮丽苑,后山,陪伴着你的母亲生活的所有的哑仆都是巫族的巫师,他们一代一代的守护着你的母亲。 所以,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很大的困难实在是没有办法解决的时候,可以去巫山找巫族的大巫,他是守护你的母亲的,应该可以帮你的!」 「放屁!」宣宜看着信忍不住骂起来。 这一句突如其来的,又把肃临吓了一跳,肃临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以后要适应宣宜总是这样突然说个什麽的习惯,嗯,要努力适应! 「那个大巫,他才不会帮我呢!你知道吗?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巫!当时,他顶着闵澍师长的脸跟我说话还擅自进入我的思想里去挖掘他想要的记忆,什麽都查不到的时候,他就毫不犹豫地把我扔到了天池,说什麽父债子偿,让我代替乌金进天池!唉,我的爹爹啊,他把大巫想的太好了!」宣宜想起大巫和天池就感到气愤。 「可按照你父亲信上说的,巫族是守护你的母亲的,那你作为你的母亲的女儿,大巫一定是知道的,为什麽,他还会要杀了你呢?」肃临也被宣宜影响的开始分析起来。 「会不会是,巫族,背叛了母亲?所以,大巫对我也要赶尽杀绝?」宣宜现在脑子里的大巫总是负面的形象。 「那,你的母亲,她到底死了吗?神族,应该是不会死的,可是,如果她没死,她,去哪里了?」肃临抬头看着宣宜,提出了一个另外的问题。 宣宜愣住了,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低头扯开自己胳膊上的手帕看见历历在目的伤口,又转身看向肃临。 「你说的对,我的母亲,她在哪?」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同类 肃临站起来,走到宣宜身边,拉起她的手看了看她的伤口,还是有些红肿,于是,他便从怀里取出外伤药给宣宜继续敷药。 「我想,你梦见你的父亲,再怎麽可怕,也比我梦见我父亲的冰冷感会好一点吧。」肃临一边敷药一边说着。 宣宜想着肃临怎麽刚才说父亲是个严肃的话题现在又主动提起了呢,难不成,「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肃临抬起头看着宣宜,他被宣宜直接的问题问的哑口无言,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麽。 不过宣宜丝毫没有看出来肃临的尴尬,她继续说道,「我刚在在梦里,好像看见了大巫。不,不知道是不是大巫,那个梦里的我的父亲,他的脸很奇怪,怎麽说呢,看不见我父亲的脸,我看见的好像是水一样的脸,我形容不出来。那虽然很可怕,但是,我感觉得到,那个,就是大巫真正的样子。」 「水一样的脸?」 「透明的流水一样的,总之是很奇怪。但是,我在想,我是不是在梦里,真的见到他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什麽叫真的见到他?」 「就是,有可能,那时,大巫在巫山上,而我在此处,我和他,通过我的梦境,见面了。」 「这,可真的是闻所未闻啊!」 「哎,你看我父亲的信里写的,哪个是我们闻过的?还有这个迷谷,之前你闻过吗?」 肃临乖乖地摇摇头。 「所以嘛,我们要大胆想像!」 「我是说,如果我真的能在梦里和大巫见面,说不定我可以跟他对话,说不定,我可以问到我们如何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宣宜看着肃临好像很意外的表情,感到很意外,「怎麽,你不想离开这里吗?我还要回去看看能不能救白墨师长,你还要回去调查肃玄大将军的事的,我们,不能总在这个迷谷里耗着吧。」 肃临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他径自转身去灶房做早饭去了。 吃了早饭,宣宜想继续看信,但却被肃临拉着去练剑,肃临说,武功需要每天的练习才能有提高,肃临还说既然要出去救人或者调查那就需要有能力保护自己,所以,练剑很重要。 宣宜觉得很有道理,便跟着肃临辛苦地练剑去了。 与此同时,巫山上,大巫把天池召唤过来。 「宣宜此时如何了?」 「宣宜?那个人族小姑娘?她被我拆了啊,你看,这些胳膊腿都还在呢!」 「你确定,她已经死了?」 「肯定啊,死的透透的!」 「你知道她是谁吗?」 「不知道啊!怎麽了,有什麽问题吗?」 「你没有感觉到她的躯体哪里有什麽不对的地方?」 「不对的地方?没有吧,嘿嘿,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品尝过人族的味道了,跟那些反覆嚼来嚼去的巫族比,好吃多了。噢,对了,她的血液不一样,很甜美。」 「她是丛笙的女儿。」 「什麽!你说什麽?她,她,她是丛笙的女儿?我的天啊,你怎麽不早跟我说呢?噢,我的天啊,我都干了什麽,我竟然,竟然把丛笙大人的女儿给拆了!」 「别激动了,知道了她的身份,你再看看,她死了吗?」 「大巫,你故意的吧,你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啊!我的天,我再仔细看看,噢,可怜的小宣宜啊,这麽好听的名字配这麽好看的小美人怎麽就被我给拆了呢?」 大巫转身远离了絮叨的天池,他还在回味着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到底是不是和宣宜,见面了。 晚饭时,宣宜又想看信来着,肃临说,吃饭的时候就要好好吃饭,不能分心。 「这样吧」,肃临给宣宜盛了一碗鱼汤,「你还有八封信,我们每天看一封可以吗?这样,我们既有时间好好消化一下每封信的内容,也可以把新学的剑法多练习练习,怎麽样?」 「那就是八天,好吧,那我们也可以好好研究一下这个迷谷,看看能不能有什麽新发现。」宣宜很爽快地答应了,她又想到了什麽,狡黠地看着肃临,「那,咱们再喝一杯?」 肃临略显惊讶地看着宣宜,「你,不会是个酒鬼吧!」 「怎麽说话呢?」宣宜转身去刨之前没刨完的地方,搬出一个小坛子出来,「我才不是酒鬼呢,这,是我爹爹酿的酒,如果八天后我们能离开这里的话,这些酒也是带不走的,只有在这里喝掉啦。」 肃临笑了笑,帮宣宜打开后倒上,「那别喝多了,你现在又不能恢复,喝多了难受的。」 宣宜乖乖的点点头,「如果,林骅和由越还有任天飞也在就好了,咱们可以一起喝酒的!」 「是呀」,肃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之后慢慢坐下,「你知道吗?在云上学院的这段日子里,是我之前人生中最开心最轻松的一段日子。」 「我也是」,宣宜端起碗碰了一下肃临的酒碗,「来云上学院上学的这几个月里,能够交到朋友,是我之前从未有过的。」 「我也是」,肃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除了你们几个,我没有别的朋友!」 「怎麽会呢?肃家小公子,怎麽会没有朋友?」 「那你怎麽会呢?血脉独特的宣家大小姐,怎麽会没有朋友呢?」 两个人说完后看了一眼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是啊,我的爷爷是人族威望最高的大将军,我的父亲是户部尚书,我又有先帝的指婚,自然会有很多人愿意和我做朋友。就像安宁,她有很多的朋友,好像很多人都是她的朋友,我有时看着她的时候感觉很陌生,因为她拥有和我完全不同的人生,不,我们可能拥有类似的人生但她和我是完全不同的人。」肃临又倒了一杯酒,随意的聊着。 「前天你问我喜不喜欢安宁,我说不知道,我这两天仔细想了一下,我说不知道是因为我觉得我应该喜欢可是却说不出来喜欢。」 「应该?又说不出来?」 「我自小看我的母亲,感觉她被她的婚姻困了一生,我很小时候就想,如果我未来娶一个女人,一定不困住她。当我知道和安宁指婚时,我感觉很轻松,因为安宁她绝不是一个可以被困住的女人,所以,我就想我未来和安宁结婚了一定不会过的像我的父母。过得不像我的父母,我就知足了,所以,我从没想过喜欢与不喜欢这件事。」 「当安宁要被送去异族和亲时,我觉得我非常的对不起她,她因为我的爷爷因为我而要改变她原本平安的一生,我觉得我有责任,但除了深深的自责之外,我依然没有感受到喜欢是什麽感觉。直到,我到了云山镇,听着那些百姓聊起来之前安宁和亲队伍在民间巡游的场景,包括大家议论她到了异族是要当未来的异族王后的,我才意识到,嫁给我这个尚书之子而且还背负上罪臣之孙的名字,对安宁来说是没有什麽用的,甚至是很不值得的。想明白这一点,我没有丝毫的伤心,反而,又一次感到轻松。」 「所以,你问的问题,我想我知道答案了,我不喜欢安宁。」说完,肃临抬头看着宣宜。 此时此刻,宣宜刚吃了鱼汤里的鱼,对那鲜美的味道禁不住的点头,肃临分不清那点头是不是还包括对自己的答案的。 宣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明白你说的那种有很多人愿意和你做朋友但你却没有朋友的感觉。我记得刚跟爷爷到宣家的时候,我就能感受到宣言很直接的敌意,其实,我能明白宣言,如果没有我的话,他在爷爷那里会是最重要的存在,如果需要他替他的大伯也就是我的父亲去娶巫族的巫女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欣然答应。如果以后宣言当上宣家的家主,我想,宣家一定会被他带领的很繁盛的。」 「除了宣言,我还有好多的叔叔丶姑姑丶哥哥丶姐姐丶弟弟丶妹妹,他们每一个人都对我很客气,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把我当成是个怪物,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我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但因为我的父亲以及他们都不知道是谁的母亲,我这个孤儿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个怪物。」 「我有一个小叔叔,那是个很疯狂的人,他的母亲好像是出意外被火烧死的,而他当时目睹了母亲的死,于是,他就变成一个总喜欢纵火的人,而且特别喜欢烧女子的闺房。爷爷心疼他丧母,所以每次都替他摆平,可他还是一次又次一的,纵火。爷爷实在没有办法,就把他关了起来。小的时候,我经常会到关他的房间外坐着,听他在房间里面呓语,久而久之,我感觉,那个小叔叔,就是我唯一的朋友。因为,我听得懂他,而且我虽然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知道我在外面陪着他,所以每次都会呓语很久,吱吱呀呀的。」 「那个场景,就是我坐在小叔叔房间外廊下的长椅上,趴在栏杆上,看着夕阳落下,听着身后小叔叔的吱吱呀呀。你能明白,我当时的感受吗?」宣宜喝掉了碗里的酒。 肃临好像是陷入了宣宜描述的场景里,他也喝了一碗,「那时候,你一定觉得,恬静。」 「是啊!」宣宜红着脸看着肃临,「就是恬静,就是这个词。小的时候别人问我去小叔叔那里呆着不怕吗,我就很奇怪,为什麽会怕呢?那是多麽恬静和亲近啊,可惜,他们不明白。」 「许多感受,只有同类才能明白彼此的。」肃临的脸也渐渐红起来,他看着宣宜说道。 「你是说,我们?」 「我们,是同类!」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戏子阿叶 阿斯仁初到塔塔城的时候,遇到一个姑娘,准确的说,是在戏院遇到一个唱戏的姑娘。 异族的戏院和人族的差不多,就是一场一场的以歌唱丶戏曲和表演结合的兼具故事性和娱乐性的表演。阿斯仁到塔塔城之后的前几天每天都去一家名为「乌巢戏院」的地方看戏,那些异族的戏很有趣,和人族的话本故事很不同,有许多人与人之间的爱恨情仇的表达,或者说,异族的表达都更直接一些。 乌巢戏院从下午开始就会有各种不同的表演连番上演,一般最火的角都是在晚饭后的那段时间,人又多,喝彩也多。而观众最少的就是下午刚开场和午夜之后的最晚场,这两个场次都由同一个演员表演,一个姑娘,名字叫阿叶,她表演的是独角戏。阿叶应该是乌巢戏院段位最低的演员了,在最差的场次,观众也是最少的。但阿斯仁却很喜欢阿叶的表演,每天都早早的去看她的头场同时等很久直到看完她的夜场才离开。 阿叶在自己的戏剧故事里总是演那些疯癫的女人,基本上都是为爱痴狂的疯癫,炽烈的丶强烈的丶激烈的。阿叶的表演也是相当的疯狂,她独自在舞台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呆呆的自言自语着。台下仅有的一些观众看着阿叶的表演总是会皱着眉头,一副不知所云的表情,或者感到这样的戏太过浮夸而连连摇头。 阿斯仁会对阿叶的表演十分感兴趣的原因是最开始的时候,阿斯仁,或者说由越,好像在舞台上看见了自己的母亲,白梅。 很奇怪,在母亲活着的时候,由越,从来没有想念过母亲,甚至,由越会很烦母亲,因为那个女人只会宠着自己,所以自己只在需要什麽的时候才会想起她,包括,在她递给自己那封给白墨的信之前。 但好像就是从母亲死后,自己的一切都不一样了,自己离家出走带着阿三叔去了云上学院,在明目张胆的向白墨挑战后入了学院,在云上学院遇到了三组的夥伴,上那些奇奇怪怪的课,开始有了自己对世界的态度以及对事情的看法,白墨对自己的严厉教育那是跟由里对自己的一味宽容很不同,直到和异族的对战中自己第一次愿意豁出性命去赢,却不想等来的却是白墨的死,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后面山屿对自己说的话,又回到了母亲那里。由越总感觉,转了一圈,甚至转了几圈,都逃不过那个自己一直没有在意过的女人身上。 为什麽,想起白墨的死,会让自己很心痛?特别是在听到山屿的话之后,如果山屿说的是真的,看由里的样子八成山屿说的是真的,如果真的那样,白墨,为什麽从来不跟自己解释呢?为什麽他愿意背上骂名包括接受自己最开始对他的恶意,为什麽呢? 白梅,自己的母亲,不管自己的父亲是谁,那个生了自己的女人,是变不了的。 白梅,就像阿叶表演的那样疯癫,虽然,从行为上,由家五房的姨太太,保持着端庄,保持着礼节,但白梅的内心所展现出来的,就是一个疯癫的女人。她的疯癫在于她得到由五爷全部的爱却对此视而不见,她的疯癫在于沉浸在她幻想中的爱情而无法自拔,她的疯癫在于她仿佛一直在感动自己却总是自以为会感到全世界。 这些感受,都是由越在看了阿叶的表演以后感受到的,仿佛,自己的母亲,就在舞台上,向自己展现了一切。 「女人的爱情啊,你到底是爱着那个人?还是爱着自己的幻想?又或者,你只是愿意爱着自己的爱情而已。」阿叶侧躺在舞台上,唱着自己的台词,看向阿斯仁的方向,泪流满面。 就在阿斯仁看着阿叶的表演,像个老人一样回忆着自己这一年来的过往时,舞台底下,有一群人闹了起来。 「你们老板是谁?把你们老板叫出来!这唱的什麽玩意儿啊,鬼哭狼号的!」一个身着华贵的带着醉意的富家公子大声喊起来。 「公子,公子,您息怒,如果您不喜欢这出戏,我这就叫她停了。」乌巢戏院的管家主动上前劝说。 「停了就可以吗?之前唱的影响大爷心情了,你们得赔!」富家公子丝毫没有结束的意味。 「公子,那您看怎样才能让您满意呢?」管家保持着温和的态度。 富家公子看了看在台上已经站在那里不再表演的阿叶,「这个戏子安静的时候还是个漂亮妞啊,这样吧,反正你们最后一场了,提早结束,让这个戏子陪我去隔壁仙乐丝吃个夜宵,我就原谅你们!」 管家依然保持着和善,「这位公子,我们戏院的演员,就只是唱戏表演而已,恕您的要求,我们不能满足啊!」 「你说什麽?」富家公子没有想到一个戏院的管家竟然会拒绝自己,他拿起桌子上的茶碗就摔碎在地上,「你再说一遍我就把你这戏院给拆了!」 管家并没有一丝恐惧,只是鞠躬着说道,「您看您说的,我们这个小戏院您也不会放在眼里的,别拆了我们累了您的手啊!」 阿斯仁坐在不远处,他对这个冷静又得体的管家很感兴趣,转眼,他又看向舞台上的阿叶,阿叶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好像完全没有把那个嚣张的富家公子放在眼里,只是唱累了唱困了想回家睡觉的样子。看着阿叶打着哈欠的模样,阿斯仁忍不住笑了。 那个富家公子看着鞠躬在前的管家又看看舞台上不耐烦的阿叶,想起今天在家被大表姑姑骂,心里立刻腾起了怒火,他走到舞台边一把把阿叶拉了下来。阿叶摔在地上,富家公子拽起了阿叶的头发拖着她就要往外走。 一把,阿斯仁握住了那个富家公子的胳膊,富家公子转头看向阿斯仁,使劲想挣脱却没挣脱开,富家公子更加愤怒了,「来人啊,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都给我打出去!」 几个打手模样的人冲过来就要抓阿斯仁,阿叶从地上爬起来,拦住了那些打手,她走到富家公子面前看了看阿斯仁握住他的手,轻轻的抓着那只手,没有看阿斯仁,「这位公子谢谢你,放手吧。」 阿斯仁默默的松开了手,但没有后退。 阿叶对那个富家公子说,「云小少爷啊,仙乐丝那麽多漂亮姐姐唱歌,陪您喝酒的,怎麽还不够呢?阿叶又不和您胃口,又熬不了夜的,您就饶了阿叶吧!」 那个云小少爷用手托着阿叶的下巴,仔细瞅了瞅,鼻子哼了一下不屑地笑了笑,「我说阿叶啊,你也太不了解我了,仙乐丝那些婊子们就想往我身上扑,大爷我就烦那种上杆子的,所以呀,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屌屌的样子,搞你这种女人才有意思的嘛。」 阿叶叹了口气,她把云小少爷的手给推开,「我今天真的是很困了,你也别在这里闹了,闹大了我以后没地儿唱戏了就要被卖了。」 云小少爷退回座椅上,左右看了看戏院的陈设,「你还别说,这破戏园子我还懒的砸,不过今天晚上你要是不跟我去仙乐丝喝一杯的话,我是不会罢休的,那,要不然,不打你就打这个出头鸟吧!」说着,云小少爷看向阿斯仁。 阿斯仁刚想往前走走,阿叶伸了个懒腰,「我说云小少爷啊,这哪里来的鸟啊,一个楞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而已,唉,走吧,不过我说好了,我就喝一杯,真的是困得很啊!」阿叶说完,完全没有理会阿斯仁,径直走到云小少爷那里。 云小少爷哈哈大笑,站起来又抓住阿叶的头发,阿叶顺从的跟着他,然后一行人走向了戏院门口。 目送着那些人离开,阿斯仁什麽都没有做。他原本是想救阿叶的,即便是跟那几个打手打也没什麽大不了的,打架嘛,自从和隆珑惨烈地一战之后阿斯仁对打架这件事不但没有畏惧反而增加了一丝欲望,所以,替阿叶出头,阿斯仁并没有冲动。但是,阿叶的反应有些奇怪,她好像跟那个云小少爷很熟,也不害怕那个霸道的富家公子,还说阿斯仁不知天高地厚的,这让他心里有些不悦,或者说,自己可能是瞎操心影响了他们的好事?可最后离开的时候,明显的,那个云小少爷抓着阿叶的头发就是在欺负她,这是为什麽呢? 戏院管家招呼人收拾刚才被砸碎的茶碗,然后走到阿斯仁身旁,「这位公子啊,阿叶这种女人,你还是别对她感兴趣的好!」 阿斯仁点点头,然后又看着管家,「开始的时候,你不是也拦着呢吗?」 管家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你没听那位小少爷说吗?他就喜欢那种不待见他的,不顺从他的,我哪是拦着,是在保命啊!」 看着管家远去的背影,阿斯仁眯了眯眼睛,这个管家,绝不简单! 阿斯仁走出戏院,已经是深夜了,不远处的仙乐丝依旧灯火通明,阿斯仁想到了刚才阿叶那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那个阿叶,也绝不简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云小少爷 往后几天,阿斯仁依旧每天去戏院看阿叶的演出,只是,他会坐在离舞台最远的位置上,而不是像之前,那麽靠近。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阿叶的表演依然很疯癫,她在舞台上声嘶力竭的哭喊着,肆无忌惮的狂笑着,时而清醒的说着警世的台词,时而茫然的看着台下的观众,从来,她都没有再看过阿斯仁的方向。 阿三叔一直在打探去月亮泉的合适办法,毕竟,如果由越的血无法融入月亮泉的话,当着异族那麽多人的面是否可以顺利脱身,这是要好好准备的。当然,如果顺利相融的话,之后的路要怎麽走,阿斯仁也是需要好好琢磨的。 阿噗是个不错的小丫头,灵利,也聪明,就是有些话痨,所以阿斯仁每次出来听戏的时候从来没有带过阿噗。 「少爷,您就带阿噗去嘛,阿噗保证安安静静的伺候在一旁,绝不多嘴的!」阿噗委屈的求着阿斯仁。 「我去看戏,连着看很多场,你在一边闷了怎麽办?」阿斯仁拍了拍阿噗的脑袋。 「阿噗不会闷的,阿噗喜欢看戏,多看戏多涨知识呀,以后少爷要是闷了,阿噗可以给少爷讲戏的。」阿噗帮阿斯仁穿外套。 「你还给我讲戏啊,不讲戏你就够多讲得了,再讲戏,你还安静的了吗?」阿斯仁看着一脸渴望的阿噗,那可怜巴巴的大眼睛,心软了,「好吧,好吧,今天带你去吧!」 「好耶!少爷万岁!」 今天的早场,阿叶好像很没有精神,表演的略显拖沓,哭的也没有那麽投入。阿斯仁点了茶和茶点,让阿噗坐在旁边,相对于舞台上的表演,阿噗显然更对自己可以和少爷同桌坐在戏院更欣喜,对那些茶点更感兴趣。 阿斯仁看着舞台上的阿叶,皱了皱眉头,喝了口冷茶。在阿叶还没有演完的时候,阿斯仁看着已经吃完了所有茶点的阿噗,便起身带着阿噗离开了戏院,远远的,舞台上,阿叶侧躺在地上,唱着念词,看着阿斯仁离去的背影。 「少爷,咱们不听戏了吗?」阿噗出了戏院才开口。 「后面的戏不看了,咱们逛逛吃饭去!」阿斯仁走在前面说道。 「哇,好呀,少爷要吃什麽?阿噗也跟在戏院里一样可以跟少爷一起吃吗?」 「可以。」 「我的少爷,你真的是太好了,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少爷了,阿噗真的是运气极好的!」 「如果你可以安静一会儿,我的运气就会好一些。」 「啊,阿噗安静,努力,努力!」 就在这时,阿斯仁看见了之前那个云小少爷迎面走过来。 「哎呦呦,我当这是谁呢!原来是只鸟啊!」云小少爷一脸坏笑地看着阿斯仁。 阿斯仁原本想躲开的,因为这个云小少爷之前阿三叔打听过,他叫云响,是云家塔塔城云家远房一脉的一位公子。这支云家支脉一向以善经商为名,所以,凭藉着财力供他们家云响少爷在塔塔城逍遥自在。塔塔城云家主家的家主是云启,也就是云端的父亲,云启并不是一个强势的家主,所以他只是指着云家积累的名势而坐在家主的位置,云家这十几年掌事的一直都是云端。 云端从人族回来之后处理的第一件事就是云响搞出来的官司,这个云响最怕的就是表姑姑云端,在云响看来许多事情明明可以用钱搞定的,但表姑姑还是要骂自己,所以,在云端去人族的时候云响就抓紧时间胡闹了一番,只是没有想到表姑姑回来的这麽快。 因为知道这位云响小少爷和云端的关系,阿斯仁就想躲开,毕竟,他来到塔塔城不想和梦武堂丶皇室还有云端就是之前在云上学院认识的那几个人有任何瓜葛。但是云响径直走过来,躲不过去,阿斯仁也毫不畏惧。 「要请我吃饭?还是想跟我打架?」阿斯仁平静的说。 「嘿呦,原来你会说话啊,我以为你哑巴呢,上次连句话都不敢说。」 「上次,我有必要说话吗?」 「哼,没胆就是没胆,还找那麽多废话,看来,就是个鸟啊!鸟啊!哈哈哈哈!」云响和他身边的人都意味深长的哄然大笑。 云响在大笑的时候,忽然,自己右侧的脸颊被一个拳头重重的打了,猝不及防。 「混蛋,你敢打我!给我打死他!」云响那一拳挨的很重,后退两步倒在地上,周围的人赶忙上前扶他,他一手捂着自己吃痛的脸颊,一边指着阿斯仁大喊道。 云响身边那几个彪形大汉的立刻把阿斯仁围上,阿斯仁从上次跟隆珑打完之后遇到各种引起邪火的事都被理智给压了下来了,想起刚才阿叶那个拖沓的样子还有面前这个找揍的小少爷,阿斯仁已经不想再忍了。 从自己伤好之后,阿斯仁一直在跟阿三叔练习武艺,不学不知道,阿三叔绝不是个简简单单的家仆,今天这些大汉们,正好试试手! 阿斯仁的武功确实比之前精进不少,但云响身边的打手也绝不是吃素的,十几个回合,阿斯仁就被按倒在地,两个人把他拉起来各自抓住他的一只手,云响看到机会合适,就从身边一个大汉腰间拔出一把大刀,丝毫没有犹豫地就要砍向阿斯仁的肩膀,要卸掉他一条胳膊。 阿噗在一旁紧张的不敢说话,看到自己的主人要被砍了,吓得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阿斯仁心里一凉,完蛋了,自己还什麽都没做就要被砍掉一条胳膊,即便不死也要残废了,自己不是宣宜,无法复原,看来,今天还是冲动了!阿斯仁也闭上了眼睛,至少,被砍的时候自己不能怂不能倒不能喊疼。 等了片刻,并没有疼痛感,也没有刀落下,阿斯仁把眼睛睁开,他看到一个人,一个认识的人。 月明小王子! 月明小王子武功很不错,以轻功之势在云响刀落之前来到二人身侧,抬手握住了拿着大刀的云响小公子。 「你!」云响被拦正想发怒,但他看到拦他的是月明,便不敢再说下去,乖乖地把手连着刀收了回来,「月明小王子,您,您这是?」 月明看了看阿斯仁,并没有流露出认识他的意思,他转身看着云响,笑了笑,「云家小少爷啊,你这是怎麽了?怎麽发这麽大火?」 云响非常识趣地鞠躬哈腰,「月明小王子,我,就是处理一个奴才,怎麽还劳您大驾了呢,这要是不小心伤了您,我可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既然是奴才,就别累了云家小少爷的手了,你们几个,没看见你们家小少爷身体不爽吗?还不过来帮他提刀啊!」月明说着转身盯着抓住阿斯仁的两个打手,那两个打手也是有眼力见的,赶紧放开了阿斯仁回到云响身边,帮云响把刀提着。 「月明小王子,您没看到之前的事,这个奴才他竟敢以下犯上,还动手打了我们少爷,我们这才要教训他的!」云响身边的一个打手回禀道。 月明笑了笑,关切地走到云响身边,凑近看着他红肿的脸颊,「哎呀,云家小少爷,你的脸,伤的还挺重啊!我听说前几天你的云端大表姑刚刚因为你在外面寻衅滋事打架斗殴而骂了你,这一拳,莫不是,你云端大表姑,惩罚你的吧!」 云响本想再解释什麽,但他从月明的话中好像听出了什麽,眼睛转了转,咧嘴一笑,「月明小王子,您说的对,所以我还要赶紧回家听我家大表姑姑的训话,这就不相陪了,告辞!告辞!」 月明微笑着点头,云响一摆手带着人就离开了,走的时候路过阿斯仁的身边恶狠狠的小声说道「你等着,这事咱没完!」 阿斯仁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回话,他只是看着前面的月明小王子,他没有猜清楚这位小公子要做什麽,为什麽要出手救自己,之后会要从自己这里要什麽,自己要如何解释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 月明目送着云响一行人离开,并没有走向阿斯仁,甚至都没有对他说什麽,只是看着阿斯仁的眼睛微微一笑,便转身向其他的方向离开了。 他,这是,什麽意思呢? 带着阿噗转了转两个人就到一家餐馆吃饭去了。 阿噗看起来好像被刚才的事情吓得惊魂未定,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两个人坐在参观二层的露台上,阿斯仁点完菜看着阿噗,「你行不行啊,这麽胆小的话以后不要跟着我了。」 「啊,少爷,阿噗不是胆小,阿噗是担心少爷,刚才,阿噗真的好怕少爷受伤了,阿噗也很自责自己没有能力为少爷做什麽,所以,所以阿噗很难过。」说着,小姑娘就默默的流起了眼泪。 「哎哎哎,你哭个啥,我又没死的,你这,多晦气啊!赶紧的,不准哭了!」阿斯仁不喜欢看女孩子流泪,一副厌恶的语气。 阿噗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的说,「阿噗不晦气,阿噗看见少爷就开心,阿噗笑!」 「好了,你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小疯子似的,菜上齐了,好好吃饭吧!」阿斯仁倒了一杯酒,并没有吃菜。 阿噗看着一桌子好菜,眼睛里又放起了亮光,「少爷,这麽多菜咱们吃不完吧,没事儿,吃不完给三叔带回去,三叔不介意吃我们剩下的。」 阿斯仁一饮而尽,「跟你说多少次了,阿三叔,不是三叔。」 「三叔多亲切啊!阿三叔就像我真的三叔叔,我喜欢叫他三叔!」阿噗吃的嘴里鼓囊囊的含糊地说着。 阿斯仁不再说什麽,又倒了一杯酒。 很久了,没有喝酒了,上一次喝酒好像还是在跟异族交流之前和三组的小夥伴在百花酒馆那次,那次喝完后回宿舍之前,白墨也喝了酒,来找由越……想到这些,阿斯仁又喝了一杯。 宣宜,你还好吗?你在哪里呢?这麽大的世界,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你,可能,我们,彼此就要错过了吧,我可能是个异族人,以后,我的人生,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阿斯仁喝了一杯酒看着街上来来去去的异族风情的市井味道,忽然,他好像决定,从此要在此处开始自己的人生了,「阿斯仁,你的人生,开始了!」 阿斯仁和阿噗吃了好久,中间阿噗都趴桌子上睡了两觉了,阿斯仁一直在喝酒,在他离开餐馆的时候被风一吹,有些晕呼呼的,今天是没少喝,他走两步有些踉跄。阿噗赶紧扶着阿斯仁,「少爷,你怎么喝多了呢,咱们还看戏吗?要不然直接回吧!」 阿斯仁又想起了阿叶还有那个云响,今天真是恼火,回去还是要跟阿三叔再踏踏实实地练武,一定要有能力打赢那些混蛋! 「回吧,这个点戏院都散场了。」 阿噗扶着阿斯仁走了两条街巷,忽然大叫一声,阿斯仁迷迷糊糊地看着阿噗,「你又一惊一乍的怎麽了?」 「给三叔打包的菜忘了带了!」 「忘了就不要了。」 「那不行,我专门给三叔留了两只大鸡腿呢,我一只都没舍得吃,我要回去取!少爷,你在这里待着别动啊,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了!」阿噗说着把阿斯仁放在巷子里就转身跑回餐馆。 阿斯仁也没拦着,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该死,这异族的酒,真是上头! 「砰」一声,阿斯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什麽打了后脑倒在地上。 「少爷,少爷,你跑哪里去了啊?」 阿噗的声音,阿斯仁好像隐约听到了阿噗的声音,嘶,怎麽头好痛,阿斯仁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这是在哪里,自己怎麽了? 阿斯仁慢慢坐起来,想用右手揉自己的头,却低头发现自己的右手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匕首,匕首,匕首!阿斯仁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啊!有人杀人了!」一个尖叫的女人的声音传过来,阿斯仁抬头看自己是在一个街巷里,街巷口不远处有一个妇女惊吓的表情,阿斯仁站起来后退一步发现自己好像踩到了谁,他转身一看,一个浑身是血的尸体躺在地上。 阿斯仁想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但他没有时间了,越累越多的人跑到街巷口来看发生了什麽,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躺在地上那个尸体,他是: 云小少爷! 第一百一十五章 後台 阿斯仁看着云响小少爷躺在血泊中脖子几乎被割断了,一双惊异的眼睛睁着仿佛是死不瞑目的表情。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阿斯仁抬手看了看自己右手里的匕首,那是自己家传的小匕首,之前在云上学院的时候经常带在身边防身的。从云响脖子上刀口的样子看就是自己手里这把匕首隔断的,可是怎麽会呢?自己刚才是被谁打晕了,又怎麽会杀了云响呢? 「杀人犯!快抓住他!那个杀人犯我认识!他今天刚打了我们家少爷,这就把我们家少爷给杀了!快抓住他,别让他跑啦!」一个大汉的声音出现在巷口,那是云响小少爷的打手之一,好像是匆忙跑过来的样子。 阿斯仁本能的后退了一步,现在这个场景,自己真的是百口莫辩。就在阿斯仁犹豫的时候,一个人从他背后伸手拉住了他的左手「快跑!」,然后那个人拽着阿斯仁迅速后退拐到另一个街巷,二人手拉着手疯狂地逃跑。 阿斯仁听到身后有追赶声,担心自己是跑不掉的,但后来,他发现拉着他的这个人十分熟悉周围的地形,他带着阿斯仁左转右转的,竟然把追赶的人甩掉了。两个人跑了很久终于停了下来,气喘吁吁的,阿斯仁看着前面那个人转身之后又是一惊。 阿叶! 深夜,塔塔城的治安督办督长钮大看着躺在地上惨死的云响小少爷,心里很复杂。 人族和亲公主刚到塔塔城不久,今天公布了安宁公主和大王子结婚的日期,就在不久之后,现在所有人都要抓紧时间为此准备,但却在此时此刻发生如此严重的人命案件,真的是很麻烦。说到严重,其实是因为死者的身份,云家的小少爷,即便不是塔塔城云家滴亲的小少爷那也是云家的小少爷啊,死的如此惨烈,自己的差事真的是不好交代啊。 不过,钮大对云响的死在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愉悦的,这个纨絝子弟在塔塔城真的是没少惹麻烦,如果不是云家力保,早就要被法律制裁处死好几次了!今天,他遭如此厄运,也算是天道好轮回啊! 云家,云响的娘亲朱氏下午才到塔塔城,她专门来看儿子的,但儿子的面还没见到,就听闻了儿子的死讯,晕过去好几次。 此时此刻,朱氏跪在云家主堂上嚎啕大哭,云启一脸烦躁的坐在主位上,云端从门外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说,「别哭了!再哭你儿子也活不过来了!」 朱氏愣了一下,哭着说道,「他大表姑啊,你这话说的太不讲人情了!死的不是你儿子你一点儿也不伤心啊!」 云端坐在云启旁边,一拍桌子,「叫我当家的!你儿子已经死了,等你再生出个儿子来再用他的称呼来和我说话!」 朱氏被云端的气势一下子给吓住了,停止了哭泣,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云端喝了口茶,语气缓和一些,「云响这孩子,一贯仗着云家的势力在外面惹事生非,我前两天才教育过他,可他不听,不知道在外面又惹了什麽仇家,这才遭人毒手。」 朱氏啜泣着说,「咱们云家的孩子,本来就比那些普通人高贵许多,如果我们云家的孩子都不能想干什麽干什麽,那异族还有什麽天理了?我儿子,他真的是死的太冤枉了啊!」 云端厌恶地看了一眼朱氏,「你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孩子的?」 朱氏直了直腰,一脸的茫然,「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云端摇了摇头,「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我们这边还要商量事情,等你休息好了会跟你讲的。」 朱氏还想说什麽,但看着云端那严厉的眼神,便悻悻然站起来离开了主堂。 「端儿,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云启见朱氏走了,便担忧的问着云端。 「有目击证人看到了拿着匕首的嫌疑犯,但是那个嫌疑犯跑掉了,据说是最近一直去乌巢戏院看戏的一个观众。之前有一次,云响欺负戏院的一个演员,这个观众出手帮助过,他们便有了交集,之后是否还有什麽冲突暂时还不清楚,但今天下午,这个嫌疑犯和云响在大街上发生了正面的冲突,云响挨打了,他手下的也抓住了嫌疑犯要杀了他,最后是月明小王子出手化解了危机。」 「月明小王子,怎麽牵扯到皇室了?」云启不禁问道。 「我也不清楚,但这个被月明小王子救下的嫌疑犯,晚上,就杀了云响。」 「这,这个人到底是什麽人?」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主堂,「到底怎麽回事啊?」 「云商回来了啊!」云启看到了大儿子,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云商,云启的大儿子,也是云端的大哥,之所以云商没有接替父亲掌家主要是因为他娶了昆王的大女儿也就是异族的大公主月光。云家作为异族最有权势的非皇室家族,作为皇室来说,也是有所忌惮的。如果云家的家主还娶了皇室公主那这强强联合的权利集中会令昆王担心的。所以,当年,云商为了娶到最爱的月光,他亲自拜见昆王,并向昆王承诺自己以后不会继承云家,此生只想得到的就是月光,愿在塔塔城开一座书院,免费教贫民百姓的孩子读书识字。 识德书院的院长,云商,婚后住在公主府,与月光公主有一子一女,云霄和云霏,云霄跟他小叔叔也就是银龙大将军云辉在部队为云辉的副将,而云霏则是在识德书院当一名教师,云家的云商这一脉算是低调到底了。 云商走进主堂看见云端在,就坐在了侧首的位置,「我听说家里出事了,赶过来看看什麽情况。」 云启拉住了云商的手,「云响那孩子横死街头,那个杀人犯跑了。」 云商握了握父亲的手,又看了看云端,「跑了?」 云端又喝了一口茶,「案子现在在钮大那里,具体情况他还在调查。」 「调查?这案子还很复杂?」云商疑惑道。 云端看了一眼云商,把茶碗放回桌子上,「没有人亲眼看到杀人的过程,所以还在调查。」 「怎麽会呢?那麽多人看到那个人浑身是血拿着凶器,怎麽会没有目击证人?」 「大哥,你不是过来看看情况,看来,你知道的,比我还详细呢!」 云商愣了一下,笑了笑,「我这不是关心家里的情况,刚在路上碰到治安督办的熟人,大概打听了一下。」 云端也笑了笑,点点头,「钮大那边会抓紧调查的,有什麽结果会第一时间送到云家,咱们,就等等吧。」 云商也端起了刚才侍婢送过来的茶,喝了一口,「嗯,一起等等吧!」 「阿叶,你怎麽会出现在这里?」阿斯仁一脸疑惑地看着阿叶。 阿叶一个演戏的,只是仗着熟悉地形才能带阿斯仁逃过追赶,但她的体力确实一般,弯着腰扶着胸口一直在大口喘气,「先别说这个了,你现在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我什麽都没有做,这一躲,不就变成了畏罪潜逃了?」 阿叶抬头看了看阿斯仁,「你看看你,拿着凶器,浑身是血,你什麽都没有做,可你说得清吗?」 「我?」阿斯仁低头看看自己,一时说不上话来。 阿叶站起来,「这样吧,现在肯定全城都在缉拿你,你也别跑了,跟我走吧。」 「跟你走?」阿斯仁向后退了一步,他并不信任阿叶。 阿叶冷笑了一下,「你惹上这事,说到底最开始也是因为替我出头,我既然看到了,就有必要做些什麽,你放心,如果要害你,刚才,我就不会拉你跑了。」 阿斯仁想了想,「那,跟你去哪?」 「回戏院。」 「戏院?那里肯定都是抓我的人,怎麽回去?」 「戏院的后台,我住在那里,那里人不多,等会等搜查过后你就跟我从戏院后门回去,你就说是我的远方朋友,没问题的。」 「可是,我还有管家和小侍女,他们找不到我会出问题的。」 阿叶抬头看了看阿斯仁,「你的排场还不小啊,他们住在哪个客栈,明天我去找他们,把他们俩一起接过来,我那里住得下。」 「这,可以吗?」 「不可以的话,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阿斯仁不知道是酒还没醒还是被阿叶给带晕了,最后,乖乖的跟着阿叶回到了乌巢戏院的后台的后院,从戏院的后门。 天亮之后,钮大亲自来到了云府。 钮大首先对云家的悲痛表示了关切,然后汇报了一下至今的调查结果。 云响是死于利器断喉,案发现场没有发现凶器,据目击者称,嫌疑犯手持着凶器逃跑的,所以现场只找到了一把匕首的鞘。治安督办的鉴定人员根据匕首鞘的打造工艺和装饰纹路,断定这是人族的匕首。 「人族的凶器?难不成是人族的人杀了云响?」云商很惊讶听到这个消息。 「我们还不能确定」,钮大回复了云商,「刚才,我还去惊动了月明小王子。」 「月明小王子?他知道什麽?」云商又疑惑地问。 「月明小王子昨天下午见到嫌疑犯和云响小少爷起冲突,所以,我去问问他看到的情况。」 「那他,知道什麽吗?」 「月明小王子说,他认识那个嫌疑犯。」 「他认识嫌疑犯?」 「是的,而且,月明小王子也证实了,嫌疑犯是人族的,他叫由越,江南由氏五房的小公子,也是云上学院的学生,云端大家主,您这次去人族和云上学院交流的时候,有认识这个人吗?」钮大看着云端。 云端坐在主堂正位上一直没有说话,但当她听到由越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里闪过震惊的表情,「我认识由越,他是云上学院的学生。」 「那麽,云端大家主,由越是跟着您的队伍回到塔塔城的吗?」 云端听到这个问题,盯着钮大看了看,又看了看看向自己的云商,最后又看回钮大,「你认为,是我带回来杀了云响的嫌疑犯?」 钮大连忙笑容满面地行礼,「不不不,云端大家主,您别误会。刚才在月明小王子那里,他偶然提起您从人族带回来一个人族的人,但当我问起具体的时候,他却不说到底那个人是谁,所以,我这就大不敬地直接问您了。」 云端笑了笑,「钮大督长,您为了查案问什麽都是应该的。是的,我是从云上学院带回来一个人族的人,只不是,她是个女人,所以,不是你的嫌疑人由越。」 「咱们家有个人族女人?我怎麽不知道?父亲,您知道吗?」云商一脸惊讶的问道并且看向云启。 云启面露难色,当着钮大的面并不想回答云商这个问题。 钮大看到这个场面,对着云端一拱手,「云端大家主,钮大办案,讲究的是眼见为实,所以,请您让我见见您家的这位女客人,可否?」 云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说话,不说可以也不说不可以,她只是从听到由越那个名字开始就在重新审视云响的这件事情,云响丶由越丶月明丶云商丶钮大,还有谁?会有谁?到底是谁? 这种沉默的场景持续了好一阵,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忽然,云端站了起来,她走到钮大面前,把他一直行礼的手扶着放下,她微笑着对钮大说,「钮大督长,我带你去见她!」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云仙人的小仙女 云端领着钮大,云商和云启跟在后面,一行人来到云家后院。 云家后院有一个非常别致的独立小院子,院子里面有有一个小湖,有人族风格的亭台水榭还有几间别致的建筑,从细节上看,这个院子已经建了很久了,小径石台的苔藓看得出岁月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有人住在这个小院子里,但肯定的是,一定是有人一直在打扫维护这个院子。钮大看着这样的一个院子,在心中画出了好几个问号。 一行人来到小院子里的小湖边,在湖那头的岸边,站着一个白衣女子,没有过多的装饰,那个女子的神情看着有些呆滞,她好像是盯着湖里的游鱼有些好奇,看了半天那个女子转身在地上找了一根树枝,然后蹲到湖边,用树枝戳着湖面,好像小孩子一样在玩着什麽。 云端停住了脚步,所有人也都没有再往前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钮大督长,这,就是我从人族带回来的人,你在这里就能看到,不要过去打扰她。」 钮大眯着眼睛看了看,转身问道,「云端大家主,那个,我可以去问她几个问题吗?我想知道她和由越有没有什麽关系。」 「她和由越没有关系,她生病了,脑子不太清晰,回答不了你的问题的。」 「云端大家主,恕我冒昧,这位女子,她到底是?」 云端转过身看着钮大,还有钮大一旁的云商,云端轻轻叹了口气,「她是人族最东边的小岛,仙人岛的岛主,云仙人。」 故事回到与异族交流五场比武结束后许多江湖门派向云上学院发难的那天。 云仙人再一次为云上学院出头,这是让所有人都不太理解的事情,包括季闻。 季闻想起了前几天跟云仙人的见面,被那个美丽的妹妹给呛的差点儿要爆,可此时此刻,为什麽,这个美丽的妹妹,如此维护云上学院呢? 今天,这一切,其实都是季闻的选择,他选择了此时此刻与梦武堂的交流,他选择了让所有学生家属来观摩交流,他选择了邀请江湖各大门派来一起为这场学生交流助兴,也可以说,今天,以至于以后的一切,都是季闻选择的后果。 但是,季闻,他愿意如此。 没有人明白季闻到底为什麽,包括崇明,甚至是文一斐,虽然,文一斐从来没有问过季院长,文一斐对季闻的支持是盲目的,但在实际上,文一斐并不能理解季闻在想什麽。 但其实,云仙人对云上学院的维护,与季闻那个老头子是没有关系的。 云仙人,要找她的女儿! 从三天前的比武擂台开始,云仙人就在江湖各门派的人群中寻找可能是自己女儿的人,可是,云仙人判断不出来。三天了,也没有什麽陌生的人找自己或者再收到什麽密信的提示,云仙人,有些坐不住了。 四十年了,云仙人一直把自己内心对女儿的情感隐藏着,压抑着,直到看到那封密信,仿佛四十年来所有被关着的情绪再也关不住了,她再也不想等了,她要找到自己的女儿! 于是,云仙人站了出来,她就是要出头,要闹事,要让自己的女儿看见自己,说不定,会主动来找自己! 云仙人站了起来,看向尹玖韵,「尹阁主,看来,你不单单是为了你家徒弟来的云上学院吧!」 尹玖韵从来没有跟这个云仙人打过交道,在场的大部分门派都没有接触过仙人岛的人,他们甚至不知道云上学院的师长梅花片片是来自仙人岛的,对云仙人更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尹玖韵往前跨了一步,微笑着说,「云仙人,不知道您为何总是要阻挠我们对云上学院的关心呢?云上学院肩负着我们人族培养去云梦山的人才,不管有没有我家的弟子在这里,我们江湖门派,都有责任帮助云上学院培养人才以得到天书匡扶整个人族吧!」 云仙人也往前站了一步,脸上没有任何笑意,「责任,是给那些担得起责任的人的,你们什麽水平?就想来云上学院承担责任?」 尹玖韵被云仙人的强势给气笑了,他摇摇头,又点点头,「行,既然云仙人觉得水平很重要,那咱们今天就比比看,大家的水平!既然这擂台搭好了,孩子们已经比过了,就让我们这些江湖门派也领教一下云上学院的水平!」 「对!咱们也比试比试!」 「是呀,都说云上学院是最高学府,咱们也不知道高在哪里啊!让咱们也见识见识!」 「对,见识见识!」 尹玖韵示意大家安静,又上前一步,看向季闻,「季院长,既然大家这麽热情,江湖上各位兄弟相聚一次也不容易,您看这?」 季闻拦住了想说些什麽的文一斐,他慢慢站起来,仔细看了看在场的各门各派,略略点点头,「尹阁主,没问题啊,虽然云上学院平时以教学为主,但是师长们也不是不能打的,既然今天聚的这麽齐,大家就一起热闹热闹吧!」 文一斐还有几位师长都诧异地看着季老头,「一起热闹热闹?」,大家实在是不理解季老头是不嫌事儿大吗? 「好啊!那咱们的擂台,拿什麽当彩头呢?」尹玖韵说道。 「我们云上学院拿出的彩头就是获胜者可以到后山可以使用万世渊一次!怎麽样?」 「好!」尹玖韵很满意,「既然季院长拿出了万世渊,那我也代表今天来的江湖门派,拿出的彩头是所有的在坐的门派无条件任凭获胜者差遣一次!怎麽样?」 「好!」 「喂,季老头,你搞什麽啊?」看着擂台上开始准备起来,文一斐侧身问季院长。 季院长也是身体稍稍侧一下,悄悄的说,「不破不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文一斐一皱眉,看着季院长不想再多做解释的样子,便也不再问了。 擂台准备好之后,尹玖韵站出来,一副要主持大局的样子,「擂台的比试,咱们定个什麽规矩呢?是论单场胜负次数,还是胜者一直可以接受挑战看最后谁能站到最后?」 季院长温和的笑笑,「看着今天江湖人士众多,单场比试估计不过瘾,就胜者一直可以接受挑战,看最后那个胜者代表着谁呗。」 「好!那我们这边哪位英雄愿意先出场?」尹玖韵看向身边的江湖豪杰们。 「我先来!」吴金岭,莽山吴家家主第一个站了出来。坐在云上学院的吴颖祯没有站起来,但却是意外地看着舅舅,在她一旁的纪文龙握住了她的手,对于父辈们的目的或者想法,两个孩子猜不透,只能默默地担心。 梅花片片站起来,打算第一个走上擂台,但她的手却被另外一个手有力地拉住了,「我来跟你打!」 「师傅?」梅花片片惊讶的看着云仙人拦住自己后走向擂台。 「云仙人?你不合适吧,我们是要跟云上学院交流比试的,您这是?」尹玖韵皱了皱眉头,这个云仙人为什麽总是阴魂不散呢? 「怎麽不合适?我支持云上学院的,而且,云上学院的师长梅花片片是我的徒弟,作为她的师傅,我当然有资格站在这里!」云仙人看都没看尹玖韵,而是对着吴金岭说道。 台下好多人这才知道原来梅花片片也是仙人岛的人,还是云仙人的徒弟,怪不得呢,这一对师徒,脾气秉性有着惊人的相似。 「云仙人,请吧!」吴金岭也没有多话,便抬手请战。 二人在擂台上战在一处,这样的战斗才符合精彩二字,莽山吴家本不精通打斗,他们善毒善暗器,所以在这样的擂台上,云仙人其实是因对对方暗器的忌惮所以有所保留才令二人打的看似势均力敌的。吴金岭则是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个对手就是云仙人这样的高手,之前,答应尹玖韵的时候想着是自己早些出手,可以遇到一些好对付的对手,还能战胜两局,也不算辱没了莽山吴家的名号,但这个云仙人,自己真的是,没有半点的胜算。唉,真是失算啊,吴金岭知道尹玖韵当初请自己的时候为的是吴家的独门暗器,在自己遇到高手打不过的时候至少可以为下一位上擂台的同伴做些什麽,只是没想到,自己这麽快,就要下台了。 云仙人通过几十个回合已经摸清了吴金岭的招式,她可是没什麽耐心的,于是,迅速击出一掌打在了吴金岭的左肩直接把他打出了擂台,只是,在那一掌击中吴金岭之前,云仙人好像有一点奇怪的感觉,并没有看到吴金岭有什麽异样的行为,也没有什麽味道传出来,只是有一点奇怪,可能没什麽吧,估计是自己久不与人打架了,有些不习惯吧。 「下一个,谁来?」把吴金岭打下擂台之后,云仙人又打败了三个江湖门派的高手,台下的其他高手们有些面面相觑,这个云仙人,武功路数真的是与中原门派各不相同,一下子,大家心里都有些含糊。云仙人站在擂台上不知道是刚才打了几场有些累还是因为年纪大了,忽然,有一点儿头晕,云仙人定了定神,继续看着台下。 尹玖韵的神情有些严肃,这个云仙人是个变数,完全打乱了自己的部署,看来,要调整思路了。尹玖韵示意身边的莫师傅,「你去吧!」,莫师傅领命登上了擂台。 莫师傅在凤凰阁是个低调又神秘地存在,他不像尹玖韵那样高调和张扬,他总是默默的跟在尹玖韵身后,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尹玖韵的贴身保镖,其实,莫师傅是副阁主,而且,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的副阁主,是的,在尹玖韵成为阁主之前,他就是副阁主。自尹玖韵登上阁主的位置之后,莫师傅就一直跟在他身后,感觉好像两个人是很多年的莫逆之交,但真实情况是在此之前二人并没有太多的交往。莫师傅另一个神秘的部分就是没有人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好像从年轻入凤凰阁之后,莫师傅就一直被称为「莫师傅」,甚至,连「莫」到底是不是他的姓氏大家都不能确定。 站在擂台上,莫师傅身材不高,也比较瘦弱,面容也显得苍老,像个管家而不像堂堂凤凰阁的副阁主。云仙人一开始并没有把莫师傅放在眼里,但一交手,云仙人就知道自己遇到了敌手。莫师傅的身手如同他那个人一样,低调丶神秘,但是力道苍劲丶出手果决,而且是一个凭真功夫打得云仙人步伐会有些错乱的对手。 云仙人来自仙人岛,海中一岛,带来的身法的气息也是轻盈的丶飘逸的,莫师傅却像一座大山一样,稳扎稳打,二人的战斗就像是海浪拍打着礁石,一柔一刚的对决。一个转身,云仙人想提气劈掌,忽然,感觉胸口的气提不上来,怎麽回事?就是这一刹那的空隙,莫师傅抓住了这个空隙,一拳打到云仙人的右肩。云仙人右肩吃痛向后退了两步,莫师傅毫不留情趁机又出一拳,直奔云仙人的胸口,那重重的一拳如果落实了,云仙人不死也是重伤。但此时此刻,云仙人感到自己浑身发软,根本没有能力闪躲。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空中飞过来一个茶碗盖直接打在了莫师傅的手腕上,莫师傅出的拳也就此偏了方向没有打到云仙人身上。将拳收回来之后,莫师傅转身看向茶碗盖飞来的方向,只见一人飞到擂台上,抱住了站在那里腿软倒下的云仙人。 是云端,云端抱住了云仙人,云仙人不仅浑身发软,脑子也变得有些混沌不清,她看着云端,好像想到了什麽,眼睛里充满了激动,嘴里却因为失控而说不出话来,只是张着嘴努力想说些什麽。 云端摸了摸云仙人的额头,又查看了她的气息,看见云仙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那热切的疑问,云端微微一笑,「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母亲!」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云家的继承人 云端把云仙人从擂台上抱了下来,直接回到梦武堂的看台上。 云仙人在刚刚听到云端的话之后,整个人异常兴奋,但是,转瞬即逝,她已经晕了过去。暗夜连忙查看云仙人,梅花片片丶闵澍还有文一斐也赶紧跑了过来,几个人看了云仙人的状况,相互看了看。 「没有中毒的迹象,也看不出是什麽疾病,但好像,云仙人睡着了,到底是怎麽回事?」文一斐查看后说道。 梅花片片急哭了,非常担心的看着睡着了的云仙人,「师傅怎麽会突然这样?如果白墨师兄在就好了,他的医术一定能……」说着,梅花片片看了看文一斐还有暗夜就没再说下去。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现在这样只能先请个京城的好大夫看看,云端,谢谢你救了云仙人。」文一斐看向云端。 梅花片片擦了擦眼泪,没等云端回答文一斐的话,「我替师傅谢谢你刚才的出手,那我们就先把师傅带回去了。」说着,梅花片片就要去抱云仙人。 云端轻轻的拦住了梅花片片,梅花片片有些不解地看着云端,云端想了想,叹了口气,「云仙人,我要带走,我会想办法查处她的问题并且治好她的。」 「你要带走我师傅?为什麽呀?」梅花片片完全没想到云端的提议。 云端看着梅花片片,微微一笑,「因为,我是她的女儿!」 「云仙人?好像听说过,她,怎麽会在这里?」钮大的话把云端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云端看向钮大,「云仙人是我十几年前在云梦山之行时遇到的一位朋友,当时她对我有一些帮助,这次交流我遇到她在云上学院的比武中受伤了,所以我把她带回异族疗伤,也算是报恩吧。」 钮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远远的那个蹲在湖边拨弄湖水的女子。 云商站在钮大身后,他想说些什麽的,但是云端严厉的眼神看向云商,那个识德书院的院长还是文人气息重一些,扛不住云端那充满强制气息的目光,便没有说话。 在塔塔城的另一边,阿叶和阿斯仁把哭了一夜的阿噗和一脸担心的阿三叔从客栈接到了乌巢戏院的后院,当然,阿斯仁经过了阿叶的化妆并且贴上了络腮胡,完全是个二十大几的异族大汗的模样。阿噗在昨天晚上找不到少爷后看见巷子里发生命案就感觉可能有问题,便没有继续寻找而是机灵的跑回客栈跟阿三叔说了情况。阿三叔连夜在外面打探情况,知道出事的是阿斯仁少爷,不过他已经跑了,同时,治安督办只是查到嫌疑犯是一个经常在戏院看戏的男子,并不知道嫌疑犯是住在客栈的阿斯仁,可能今天下午阿斯仁待着阿噗去看戏的时间很短,戏院的人并没有留意那个小丫头,也就没有查到客栈。 阿噗和阿三叔跟着来到乌巢戏院的后院,这里住着客栈的打扫丶夥计还有一些配角小演员,大家看着阿叶带着人回来没有任何奇怪的表情,非常自然的跟阿叶打招呼,并对阿斯仁一行微笑示意,非常的友好。 「怎麽,你带我们几个陌生人回来,他们都不会问吗?」阿斯仁奇怪的问阿叶。 「不会啊,我经常带朋友回家,他们都习惯了。」 「朋友?你朋友很多啊!」阿斯仁更好奇了。 「大都是我父亲在乡下的各种亲朋好友,来塔塔城找事情做,就来找我这边免费借住,所以,各类人都有,他们早习惯了。」阿叶带三个人到二楼的两个房间,「这里有两间房,你们先住着。」 阿噗和阿三叔直接把行李搬进去收拾,阿斯仁和阿叶站在走廊上,阿斯仁看着阿叶,「你为什麽要这麽帮我?」 阿叶没有看阿斯仁,她双手撑着栏杆看着塔塔城高高低低的建筑,一副没太睡醒的样子。阿叶很有趣,只有在舞台上扮演那些疯狂的女人时好像她才是活着的,清醒的,还有就是昨天晚上拉着阿斯仁逃跑的时候也是一个活力少女,但除此之外的许多时候,她总是一副倦怠的样子。 「因为那天,你出手帮我来着,还你个人情。」阿叶随意地说着。 「那天,我什麽都没帮上忙,最后你还是被那个混蛋给带走了。」 「你出手,就是愿意帮我,至于结果不重要,而且,你惹上那个混蛋也是因为我,你被他牵连我当然要出手救你,我不能欠了你人情又欠你一条命啊!」 「那你看见,是谁杀了那个混蛋吗?」 「我没有看清,但我看到不是你,而是有一个人把你的匕首拿出来割了那个混蛋的喉,然后又把匕首塞到了你的手里。」 「那,那你可以给我作证,为什麽我们要逃呢?」 阿叶转头斜眼看了一眼阿斯仁,诧异的说,「你傻吗?我跟那个混蛋也有仇啊,我给你作证?咋不说咱俩一起谋杀的呢?」 阿斯仁感到一丝被阿叶鄙视的意味,咋了咋眼睛,想了想,「那天,那天,那个混蛋他欺负你了吗?」说完,阿斯仁有点儿后悔,他不该找这个话题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阿叶倒是没有什麽不适的,她又看回城市的风景,其实,二层的视角根本看不到太多的风景,阿叶平静的说着,「那家伙是个变态,特别喜欢折磨女孩,他之前已经弄死好几个姑娘了。而且,他非常喜欢看那些女孩子害怕的样子,她们越恐惧他就越兴奋,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烦那些上杆子的,他就喜欢别人恐惧他害怕他。我了解他这一点,所以,一直都无视他,不害怕他也不妥协他,这也是我得以保命的手段,只不过,他对我的兴趣也越来越大,毕竟嘛,越搞不定的越让人念念不忘。只是,我真的是没办法扑在他身上,太恶心了。」 「这个混蛋,真的是个变态!」阿斯仁气愤的说道,同时,他看着阿叶的侧影,心里有一丝担心,对那天晚上之后发生的事情,心里还有一丝后悔,为自己没有坚持帮到阿叶,心里,还有一丝丝愧疚,为自己后来还以为阿叶的那些想法。 阿叶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卷菸,点了起来,「那天,我也只是受了点皮肉之苦,没有失身,也没有丧命,应该是那个混蛋想慢慢跟我玩吧。所以,昨晚不管怎样,他死了,我很开心!」 阿斯仁知道异族会有抽菸草的习惯,但还是第一次见女孩子抽菸,稍有诧异,就在这时,阿叶把抽过的卷菸递给了阿斯仁,看着他,「要不要,试试?」 傍晚的时候,云家聚集了很多人。 名义家主云启丶大家主云端丶识德书院院长云商丶银龙大将军云辉丶云商的长子也是云辉的副将云霄丶云响的父亲善善城大富商云豪以及云豪一直在塔塔城陪儿子的朱氏,还有云家在各地代表的德高望重的几位大族长,这可是平时连过年都凑不齐的阵容。当然,这麽多人聚在一起并不是因为昨晚云响被杀的事,毕竟,云家各地的族长不可能为了一个云家孩子的死专门赶到塔塔城,他们是为了几天后大王子和安宁公主的婚礼这才来的塔塔城,只是,昨晚的事牵扯到云家的态度在皇室大婚之前。 「我说云豪啊,你那个儿子真的是不像话!我听说他就是在善善城惹了许多事情,你们实在是抹不平了才给送到塔塔城的。这来了还不到一年,云端给他擦了多少次屁股了,屡教不改,这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不算他枉死!」一位大族长一坐下就指着云豪说道。 「我说叔叔啊,您这麽说就不厚道了,我们云家的孩子,惨遭恶人杀害,您不为自家孩子鸣不平,怎麽还说起我们的不是来了?」没等云豪开口,朱氏就带着哭腔肃说道。 另一位大族长一脸阴沉,厉声说道,「我们云家在议事,什麽时候轮到你一个外姓女人说话?若不是看在你儿子新死的份上,你个妇人哪有资格坐在这里?」 朱氏还想争辩,被一旁的云豪按住了,「叔叔说的是,内人丧子心痛才如此不懂规矩,请叔叔们见谅。犬子是我教导无方到处惹是生非才遭如此横祸,只是,毕竟,我们云家的孩子被一个人族的小子莫名其妙给杀了,这在异族也算是奇耻大辱了,我们云家,不能就这麽咽下吧。」 「可能就是因为人族的小子不认识咱们云家响当当的云响小少爷是谁,所以才敢动手吧,要不然,异族人,哪个敢碰你家宝贝儿子?」第一位大族长一直对云豪一家没好气。 云豪听着心中不禁愤怒,但是他还是克制自己的情绪,毕竟,还是要依靠这些老家伙主导云家替自己儿子报仇的,「这人族的小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不知道,跟这次安宁公主的和亲有没有什麽关系,昆王一直信任我们云家,可是,为什麽他会忽然和人族联姻了呢?是不是,我们云家的地位?」 云豪这一番话打动了那些大族长们的心,他们一直对昆王安排的大王子与人族安宁公主的联姻表示看不清楚。大家看向云启,云启又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云端,云端没有说话,她一直默默的看着刚才大家的对话,在她的脑子里思考了许多,包括之前发生的很多事还有此时此刻不知道由谁撺掇父亲提议召开如此庞大的家族会议。 忽然,云端想起了今年钮大来要求见自己从人族带回来的人,云端的心里开始产生一丝不安,她右手摸了摸自己坐的云家家主的座椅,是的,这几年,云家已经默许了云端坐在家主的位置上,之所以是默许,因为云家从来都没有过女性继承人的,但云端拥有从各方面来讲都很胜任一个家主的能力,除了她是一个女人。 第一百一十八章 出手的大表哥 钮大在治安督办属一直待到傍晚晚饭前,关于云响命案的各种调查结果被钮大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伸个懒腰,钮大便独自离开了治安督办属。 梦武堂位于塔塔城神庙的隔壁,也就是有月亮泉的那个神庙。 梦武堂不像云上学院那样占地很大,还有后山,梦武堂就像是城市里的一栋高大的城堡,当然,这里的高大是无法高大过神庙的,或者说,梦武堂就像是那座神庙背后的副堂一样,是一栋雄伟的建筑。是的,梦武堂与神庙背靠背,梦武堂面朝东方,神庙面朝西方,这两栋建筑坐落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之上,只不过,神庙的平台比梦武堂高两级台阶。梦武堂面前半圆的台阶一共三十七级,神庙面前半圆的台阶一共三十九级,在两个半圆交错的地方有两面巨大的壁画墙作为隔断,所以无法直接看到台阶不同而产生的落差。这两面巨大的壁画墙上画着关于神族的传说故事,世界之初是混沌无序,所有生命愚昧而野蛮,但天神降世,救人间于水火,救生灵于苦难,给人类开智,让文明降于人类,所有人类都是神的子民,受神的福祉,并要回报于神。 梦武堂和神庙坐落在塔塔城的最中心,那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也是这座城市的最中心,从这个圆放射出七条道路就是塔塔城的七条大道,也是整个城市的主要交通大路。而塔塔城也位于整个异族的中心,这七条大道对应着整个异族除了塔塔城之外最重要的七座城池,整个连起来就像是个最神秘的七芒星。所以基本上,四面八方各地朝圣的人们进入塔塔城之后都会以叩拜之礼从这七条大道中的一条慢慢跪拜至神庙,而那两面巨大的壁画墙之前永远有跪拜朝圣的民众。 钮大来到这个中心广场,慢慢的走上三十七级台阶,每次踏上这些台阶的时候,钮大都觉得身边空空的,有点儿不安全的感觉。钮大不是神教的信徒,这在异族之中是少见的,不过也是被允许的,这个时代已经不像古代奴隶制的年代,不信神教的都要被贬为奴或者驱逐出异族的,在现在这个时代,是自由的时代。 梦武堂是没有正面的大门的,因为外面的东广场上到处都是朝圣的在西广场神庙前跪拜不下的人群,西广场那边除了跪拜的信徒还有很多为了进神庙月亮泉而排队的各地而来的民众,所以,整个东广场也一直是熙熙攘攘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钮大基本上是从东广场南偏东5度左右的角度直奔梦武堂的小南门,小南门的右手边有一个拉绳,拉绳连着的是一个挂锺,每次拉这个拉绳的时候钮大都会觉得不好意思,因为那挂钟的钟声可能会打扰到安静跪拜的信徒。挂钟响了好几下,小南门的观察窗才打开,那个窗很小,只能漏出里面的人的眼睛,那双大眼睛眨了眨,就把门打开了。 「钮大督长,您怎麽又来了?二先生回来没几天,您就过来三次了!」开门的小女孩抱怨着。 「你个小丫头,怎麽,不喜欢我来啊?小心我问你们大先生把你要走,去我们治安督办给我当秘书去!」钮大宠溺地拍了一下开门小女孩的额头,径直走进梦武堂。 练武池是梦武堂这个雄伟建筑里的少有的几个高大空间之一,钮大直接就来练武池,因为他要找的人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在这里,教训学生。 「甘柏,你的身法速度还是没有进步啊!你看看我们的小十一千缘成的身法速度,你是他四师兄,跟他差的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的!」 「师傅啊,您别总拿我跟在身法速度上最优秀的小十一比较嘛,您怎麽不拿我的优势去比呢?」 「甘柏,拿你跟最优秀的比才能激励你进步嘛,这次,小十一在云上学院因速度输给一个姑娘,幸亏他是最小的小十一,要是你们去,输给他们人族的一个姑娘,你们的脸要往哪里放呢?」 「唉,那个人族小姑娘她不是人吧,能比小十一身法快,主要我们听说她武学在云上学院是排倒数第一的啊!」五师兄巴旺表达着自己的不解。 「是啊,她肯定使了什麽妖法吧!」老八巴巴南是巴旺的弟弟。 「对,师傅,当时到底什麽情况,您跟我们说说呗。」西立排行第七,他的性子一项温和。 「什麽妖法?不管什麽法,人家比我们快,就把我们打下擂台了,所以,你们需要的,就是努力让自己更强丶更快!」 「那个姑娘,最后好像被人掳走了吧!」巴旺总是听说很多小道消息。 「不是被人掳走了,我听花莲说,是被巫族……」说话的是排行第六的马百列,只是看见师傅的眼神,最后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巫族?你们遇到巫族了?」钮大正好听到这段,一边问一边走进来。 山屿坐在练武池的教练席上,看着钮大一副无奈的表情,「我亲爱的大表弟,你工作不忙吗?最近怎麽总来我们梦武堂啊!」 钮大满脸笑意地走到教练席,「大表哥,唉,最近我流年不利,特别是这段时间水逆了,总是有办不成的事要来求大表哥出手帮忙啊!」 山屿侧眼看了看钮大,「又有什麽事?我这这麽多徒弟要带的,哪有时间管你那些破事?」 钮大继续恭维道,「大表哥,谁不知道您啊,能力强,大家都说能者多劳,您看看梦武堂现在十一名弟子,其中六名都拜在您门下,由您教导,那就是您实力的证明啊!」 练武池刻苦训练的六个孩子看见钮大进来都默默的走到远远的地方自己练武去了,他们不喜欢钮大督长每次来都对师傅一番猛烈地吹捧就为了让师傅帮他办事,可是,谁让自己家师傅就吃最甜那一套呢?唉! 梦武堂四位先生,大先生暗夜,有两位徒弟,大师兄牧阳和二师姐镜羽。二先生山屿徒弟最多,分别是排行第三的隆珑丶排行第四的甘柏丶排行第五的巴旺丶排行第六的马百列丶排行第七的西立和排行第八的巴巴南。三先生山川,山川是山屿的亲弟弟,山屿和山川丶巴旺和巴巴南是梦武堂的两对亲兄弟,还有镜羽和隆珑也是同样拥有红色头发的亲姐弟,山川的两位徒弟都是女生,九师妹花莲和十师妹克芝。四先生流星,唯一的一个徒弟就是大家都喜欢拿来讲一下的小十一千缘成。 山屿看着自己六个徒弟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开心,听钮大的话也心里很舒坦,不禁伸了伸腰,「好啦好啦,说正事吧,又怎麽了?」 「大表哥啊,您这次去云上学院交流,有没有对一个叫由越的学生有印象?」钮大直接而自然地说道。 山屿伸腰的动作忽然停住了,二人之间的空气好像有一丝凝滞,钮大的目光嗅到了什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山屿。忽然,山屿转身凑到钮大面前,死死地盯着钮大,眼神里好像有严厉的质问。 「由越怎麽了?」 钮大对山屿的表现感到很意外,但他意识到自己这次是找对了地方了,然后清了清嗓子,面对自己这个性情喜怒无常的大表哥,钮大的心里还是有一点点怵的,「呃,我现在在办一个案子,可能和他有关,所以想着大表哥您刚从人族回来,这个云上学院的学生说不定您会有所了解。」 「你办的案子和由越有关?他在塔塔城?」山屿完全没有回答钮大的问题。 「是月明小王子说的,他说杀死云响小少爷的嫌疑犯就是由越。」钮大小心翼翼的说着,并且观察着山屿的反应。 山屿吃惊地站起来,「你说什麽?由越杀了云响?!」 第一百一十九章 母女和母女 云端环顾了在座的每一个云家人,她默默地笑了笑,「我们云家与月氏皇族经历了近两百年的友情,云家从财富和军队实力上支持月氏皇族,而月氏皇族一直都给予云家独一无二的地位。老实说,皇族与臣子之间是不存在友情的,但我们云家与月氏皇族更像是一起经历过两百年生死与危难丶经历过信任包括背叛丶经历过战争与和平的两个夥伴。夥伴嘛,并不需要最亲密,因为有过彼此的两百年。所以,对月氏皇族无条件的忠诚,是我们云家的家训,所以,刚才,在座各位长辈的质疑,我就当是,大家聊天的吐槽,我们今天,也只是许久未见的一次小聚。各位叔叔伯伯,为了大王子的婚礼你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阿絮,吩咐厨房加菜,晚上,大家要好好喝一杯!」 云端说完这段话,大家都没有再说什麽,看着没有人说话,云豪忍不住了,「我说云端啊,你怎麽绝口不提我儿子的事呢?我儿子尸骨未寒,今天各位叔叔伯伯都在,大家要为我响儿做主的!」 云端收回笑容,盯着云豪,「你们夫妻俩怎麽一起不懂规矩?叫我当家的或者家主!」 云豪一口气又被堵回去,他忍了又忍,「云端家主,我儿子被一个人族小子给杀了,这件事,得有个说法!」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云端的声音冷冰冰的,「杀你儿子的又不是云家人,你找云家要什麽说法?觉得冤,就去治安督办找钮大去!」 「云端家主,我可听说,您这次去云上学院,带回来一个人族的人,这事,会不会跟我儿子的死有关呢?」云豪的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意味。 「是啊,我也是听他们讲过,这次来塔塔城,还想问问到底是怎麽回事呢?」最开始指责云豪的大族长关切地问道。 「对呀,我们都听说好多风言风语呢,云端,到底有没有带回来人族的人?他是谁啊?」 「云端,如果这事是真的,会不会对我们云家不利啊?」 各位大族长们议论纷纷,云端看了看发起这个话题的云豪,慢慢的,她站了起来,面带微笑,「各位叔叔伯伯,我知道你们听到一些传闻肯定会为云家担心的,这件事,我并没有想瞒各位。只是,我想着大王子的婚礼在即,等忙过了这件事,各位叔叔伯伯在塔塔城多住上一段时间,到时候再跟各位商量如果安排这件事。但既然,叔叔伯伯们都在,这个机会也是难得,那麽,我就跟大家说一下,我们云家将会多一位新成员!」 「新成员?」大族长们一脸疑惑地看着云端。 云端走到云启身边,看着父亲担心的又期待的表情,便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然后用力按了按,告诉父亲不用担心。「是的,我这次去云上学院,首要任务当然是受昆王指派陪同月明小王子和梦武堂去进行交流,不过,对于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我要接回一个人,我的亲生母亲,人族仙人岛岛主——云仙人!」 云端说完,在座的大族长们还有云端的兄弟亲人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大家看着云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云端走回家主的座位,缓缓坐下,「各位叔叔伯伯都知道,我不是云大夫人的亲生女儿,而是云大夫人的远房表妹在云府探望表姐的时候与父亲两情相悦而有的我,生下我之后云大夫人的表妹觉得对不起表姐便远走他乡把我留给了云大夫人。云大夫人对我如亲生女儿一般地爱护,照顾我,疼爱我,我也一直把她当母亲一样的敬爱着。直到三年前云大夫人仙逝之前,她对我讲起了我的身世,我的亲生母亲并不是她的表妹,那只是她们姐妹为了我能在异族拥有正常而幸福的人生替父亲对众人撒了谎。因为,我的亲生母亲,她是一个人族的人。」 「云启,云端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大族长看着云启问道。 听着云端的话,云启像是陷入了什麽回忆,有些失神,听到大族长的问题,他才抬起头,随后,又低下头默默的点点头,什麽都没有说。 云端了解父亲,她不想父亲去面对大族长们的质问,接过话来,「生母之事,我怎会儿戏?这次,我把她从人族接回来,就是要尽一个为人女儿的责任,所以,云仙人,我会留在云府照顾。」 「那个云仙人,不仅是个人族,而且,还是个什麽岛主?怎麽能留在我们云家呢?」 云端看着提出质疑的人,「云仙人在云上学院的擂台上受了伤,现在她的神智不太清楚,而且身体也不好,为她疗伤照顾她是我一定要做的!至于仙人岛的事务,在离开人族京城之前,仙人岛的弟子我也见过了,她们岛上的事她们自己可以处理,云仙人也不需要再回仙人岛了。」 「那,那也不合适留在我们云家吧,毕竟,毕竟那是个人族的,当我们云家家主的母亲,终归,有所不妥吧!」 「是啊,我们云家和皇族的关系本就微妙,现在,要公开云家家主不是纯正的异族血统,昆王会怎麽想?皇族会怎麽想?」 「对,云端,你有一半人族的血统,我儿子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云豪趁着大族长们对云端的质疑也跟着问了一句。 「啪」的一声,云端一拍手边的桌子,所有人都不敢再说话,「云豪!」 云端转头看着云豪,「云豪,你的儿子云响,他作恶多端,在塔塔城已经犯下了三条人命了,如果不是每次都是你那个笨蛋老婆打着云家的名号花大把的金子去给你儿子到处托人徇私舞弊,你儿子,早就死了好多次了!我去人族交流的这段时间,他趁我不在,险些又弄出人命,云豪,我告诉你,你儿子他即便是不被人杀,我也会取他半条性命,让他一辈子躺在床上不会再有机会害人!你应该谢谢那个杀了你儿子的人,至少,你儿子现在死了,就不会落在我手上痛苦后半生!」 云豪被云端的话气的双手颤抖地站起来,朱氏也站起来指着云端,「你!你!你怎麽能这麽说话?看来,真的是你杀了我儿子啊!杀人了!谁来替我们做主啊!」朱氏一边说着一边嚎哭着。 云端十分厌恶这种泼妇一般地女人,她招呼云家护卫,「来人,把这个泼妇的嘴给我堵上,关进她的房间未经我的允许不允许出门!」几个云家护卫利落地把朱氏拉了下去,云豪想拦可在塔塔城云家他完全没有话语权。 云豪愤怒的指着云端,「云端,你血统不纯,根本不配当云家的家主,你,你没有权利这麽对待我夫人!」 云端目光冷峻地看着云豪,「我这个家主,虽然没有正式的手续和仪式,但这麽多年,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为云家掌舵,从来都是以云家的利益为先,处理你的夫人,那是因为她说话不过脑子,她的话传出去被有心人解读会有损我们云家的声望。你的儿子,我说他该死,不仅仅是出于公正,更是为云家的未来考虑,云响那样的人,以后做出出格的甚至毁了云家的事都是有可能的。我是不会因为亲缘就至云家的未来于不顾的!」 「现在,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有权力处置云家的一切,包括你!」 「至于,我的血统问题,我能不能继续坐在云家家主的位置上,这,不是你一个云家经商的有资格评论的,云豪,不要以为你有几个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云家家族立势至今,可不是靠钱买来的!」 云豪还想说什麽,一位大族长把他拦下,「云豪,今天我们这些家族长辈有要事要谈,你也不掌善善城,就先下去吧!」 云豪其实很不甘心,但他看了看在场的人,最后,他的目光和一个人对视了一下,便一拂袖,转身离开了。 一位大族长语重心长的对云端说,「云豪确实是教子无方,那个云响也是死有馀辜,只是,云端啊,你把你的生母接回来,听你的意思也是要公开她的身份,可确实,我们云家会因此受到什麽影响,你有想过吗?」 云端,轻轻的点点头,「天伯伯,您说的,我当然有想过。在把云仙人接回来之前,我斟酌了很久,近几年来,我们异族与人族处于相对和平的关系,通商,交流也不少,就像梦武堂和云上学院也一直都有所联系,昆王与安氏皇帝之间的友好态度这才能有两家学校之间这次交流切磋。所以,接一个人族回异族,回云家,不是什麽见不得人的事。只是,我清楚叔叔伯伯们担心的是我这个家主与人族的关系,所以,在去云上学院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了。」 众人听着云端的话,都看着她,不知道她会有怎样的想法。 云端从自己怀里将云家家主的金牌拿了出来,轻轻的放在桌子上,「因为家父身体一向不太好,而大哥云商也是很早之前对昆王有所承诺不会继承云家,云辉又一直在军中效力,这些年,我才代为掌家,以这个家主的身份坐在这里。」 「但其实,我并不适合这个家主的位置!」 「云端,你别这麽说」,那位天大族长打断了云端的话,「你的能力,你的人品,你的智慧和对云家的衷心,都是不容怀疑的,这些年你掌家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你当时是最适合坐在这个家主位置上的!」 云端笑了笑,「天伯伯,谢谢您的认可!但我想说的是,不管有没有我的生母是人族这件事,我,是一个女人,今年四十岁,没有成家,没有生子,因为成家生子之后我便是别的姓氏的一份子,那便无法全心全意为云家做事。即便是我一生都留在云家,那我年迈死去之后呢?云家未来的继承人从哪里来?所以,云家,迟早是要交给云氏子孙手中,那麽,我要做的就是培养以及辅佐这位云家未来的继承人!」 云端的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是的,这麽多年,云端为云家做的非常好但一直都没有正式冠以家主之名就是因为她是一个女人。而且,云端说的那些事实也是家族族长们所考虑的,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可以和云端媲美的云家子孙,族长们只能希望云端这个家主能做的久一点。 云端站了起来,「其实,自从我知道了我的生母在人族,我就想到要和她相认。我知道云家的家主,不可能是一个血统不纯的人,不论男女,所以,这三年来,我已经尽我所能把家族的事有一个相对长远的安排。本来,这次去云上学院接云仙人,回来之后就是要请各位叔叔伯伯来塔塔城商议云家继承人的事,只是,没有想到,大王子和人族公主突然要和亲,而且,我又是护送人族公主回塔塔城的,一路上我们也有所交流,如果我在大王子与人族公主婚礼之前卸任家主之位,恐怕,云家的事会让皇族有所猜测,所以,我刚才才说原本计划的是在大王子与人族公主大婚之后再与各位叔叔伯伯们商议的。」 「不过,今天,既然都说开了,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云家家主的金牌和位置,还请各位叔叔伯伯,拟出个人选,接任吧!」 说着,云端便走到刚才云豪坐的下手的位置,顺势坐下,招呼着家奴把云豪的茶碗撤掉换一杯新茶。 看着云端如此自然地交出云家金牌并且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家主的位置,在场的每个人都各怀心事的面面相觑。 乌巢戏院最豪华的包间里,一个长相绝美的异族女子坐着饮酒,这个绝美的女子不仅长得美丽,身材性感,主要是有一种成熟的韵味,那不是皮相所展现出来的,而是由内而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情。 女子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对站在门口地方的阿叶说道,「你最近带回来几个人?」 阿叶靠着关上的大门,低头看着地面,并没有走过去的意思,「嗯。」 女子把自己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把酒杯放回桌子上,「什麽人啊?」 「我父亲老家的远房朋友。」 「朋友?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东波城的人,怎麽可能是你父亲的朋友?」 「远房朋友,不是东波人。」 「阿叶呀,跟我说句实话就那麽难吗?」 阿叶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子,「如果你什麽都知道,为什麽还要问我呢?」 女子笑了笑,她的笑容及其的艳丽,如果是个男人见到如此的笑容,多半会心动到感觉酥麻,「我知道归我知道,毕竟,这个戏院是我的,作为戏院老板,有陌生人住进来,我不能问问你吗?」 阿叶眨了眨眼睛,「那你要问什麽?」 女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那几个人,是个麻烦,你不应该把他们留在这里。」 阿叶撇了撇嘴,「他们是我的朋友,不是麻烦。」 「唉,如果是一些小麻烦,我根本就不会跟你讲的。」 阿叶的语气也变得不耐烦,「如果是一些小麻烦,我也不会管的!」 女子把酒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你这个孩子,为什麽总是要跟我对着干?」 阿叶一听这话就不想再说话,转身打开门就要离开,在踏出房门的时候,阿叶没有转身说了一句,「你这个当母亲的,为什麽总要反对我做的事?」 第一百二十章 父女和父女 云端坐在那个别致的小院子的湖边石沿上,看着云仙人蹲在湖边用树枝拨弄水面,一边拨弄一边对湖水里的鱼说话,「你们怎麽会这么小呢?这么小的鱼一般是不会游到海边的,你们是怎麽回事?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还是找不到自己的娘亲了?」 云端看着那个根本不认识自己的自己的母亲,心里有一些酸楚。这个时候,云启走了过来,慢慢的在云端身边坐下,「端儿,你怪爹爹吗?」 云端笑着看着云启,握着他的手抚摸着他苍老的手背,「怪你什麽?怪你当年太多情,到处勾搭女人?可你当年要是不去勾搭我娘的话,哪里还有我呢?」 云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看着这个最能干的女儿,「端儿,你的能干,你的强大,肯定不是遗传的我,我总是不喜欢权势,不喜欢争夺,我也做不好这些。你却可以当这麽大的云家家主,并且做的那麽好,应该是遗传你的母亲吧,她也是你这样强大的女人。」说着,云启看着蹲在湖边的云仙人。 「我遇到她时,她才十几岁,但少女的她就是聪明而强大的,或者说,是厉害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不长,可那每一天我都记得,因为几乎每一天她都会教育我这个比她大好多的哥哥。」云启想起曾经的时光,脸上立刻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云端看着父亲的幸福笑容,心里感到很满足,然后逗趣地说,「父亲,没想到啊,你还有,受虐的倾向啊!」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云启一脸尴尬的哈哈大笑。 「父亲,再见到母亲,你觉得幸福吗?」云端淡淡地问着。 云启转头看着这个别院,「这个院子,是我和你的母亲分开之后回来便开始一点一点修建的,这里的一切都是人族的风格,也是我记忆中和你母亲一起时的场景,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无法和她相见了,所以,才弄了这个院子可以经常坐坐,回忆回忆。几十年来,我没想过会再见到她,我更没想过,再见到她时她是这样无法认出我也记不得我的样子……」看向那个玩水的云仙人,云启的眼中流露出悲伤。 「我会找最好的大夫,治好母亲的,不要担心!」云端握着云启的手,安慰他道。 「当年,你的外婆把你送过来的时候,我以为我可以和你的母亲有希望在一起的,但是,你的外婆给我带了一封信。她说你的母亲不知道我是异族云家人,如果我再去找她必然会给她带来灾祸,她是要当仙人岛岛主的。当时,人族和异族积怨极深,如果我和你母亲在一起,必然会毁了云家和仙人岛。你外婆说,把你送给我抚养,已经是对我们来说最好的结局了。你外婆的话是对的,我从来都对这些权谋时事思考不过来的,还是我的大夫人,云商的母亲,她不仅接受我对你母亲的思念,也愿意接纳你,她还为了帮我圆谎让她最亲近的表妹背负上你的生母的名声。我真的是,愧对大夫人,唉,后来我就再也没有想过要去找你的母亲。只是在后来,当你的母亲当上了仙人岛的岛主,并给自己起名云仙人的时候,我知道,她记得我。她一直知道我姓云,只是不知道我是异族的云家人,用云的姓氏来作为她岛主的姓,我知道,她一直在等我。是我对不起她!我这一生,一对不起结发妻大夫人,二对不起你的母亲云仙人,我就是这麽的失败,当不好云家家主,也不是一个好男人……」说着,云启掩面落泪。 云端靠父亲坐的更近一点,把云启楼在自己怀里,轻轻的拍着父亲的后背,「人,总是很难过一个情字,情,又是抵不过命运的。」 云启拉住云端的另一只手,轻轻的拍着,「端儿,其实,父亲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了,你那麽优秀,却因为我而耽误了你的前程,我真的……」 云端打断了云启的话,「父亲,我都说了,我们都抵不过命运,现在这些,便是我云端的命运而已,不干你的事,你是我的好父亲,永远都是!」 云启把头靠在云端的肩头,这个女儿,是他最大的依靠,不仅仅是在云家的事务上,更是在云启的内心里,最安全的便是云端了。 「父亲,话说回来,当时我要去云上学院离家前夜,你才告诉我我的母亲是云仙人,我在云上学院会遇到她。我记得当时你说是你的老朋友得到的绝密消息告诉了你,我那个时候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想,你的老朋友,你的哪个老朋友给你这个消息呢?」云端一边安慰父亲,一边想到些什麽。 云启抬起头,看了看云端,面露难色,「端儿,其实……不过……」 云端看见父亲的犹豫,意识到这里面可能有问题,云端的声音严肃起来,「父亲,到底是怎麽回事?」 云启是会有些怕云端严肃的,心下一慌,「端儿,是这样的,其实,当时,是月光告诉我的关于你母亲的消息,但她怕你知道她知道此事会感到尴尬,就嘱咐我一定不要告诉你是她跟我讲的,所以,所以我才编出一个老朋友,端儿,你母亲已经接回来了,你就,你就别生气了,好吗?」 「大嫂?」云端没有怪父亲,只是,听到月光这个名字时,心中好像迷惑了,又好像更开朗一些了。 阿叶表演完夜场已经很晚了,卸了妆,洗了澡回到后院,发现阿斯仁站在她房间门口的廊下。 「怎麽还没有睡?」阿叶擦着头发走过来。 阿斯仁看见阿叶笑了笑,「以前每天看你演出结束之后,我都会去吃点夜宵才回去睡觉的,现在我躲着这里看不了你的演出了,但这个时间也还不困呀!」 阿叶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阿斯仁,「你的意思是,吃夜宵去?」 「走啊!」 「走!」 巷子口有一个卖夜宵的馄饨摊,挑着担子卖馄饨的,阿叶和阿斯仁坐在小墩子上两人面前的一个相对大一点的墩子上勉强放着两碗馄饨和一碟小菜,所以,阿叶和阿斯仁只能一人拎一个酒瓶子,喝上一口就把酒瓶子放地上。 「你一直演夜场,不辛苦吗?」阿斯仁看着阿叶大口的吃着馄饨,应该是饿了。 阿叶咽下了馄饨,又拿起酒瓶喝了一口,擦了擦嘴,「夜场安静啊!人少,我不喜欢人太多。」 「人少的话岂不是会影响收入?你一个人生活在塔塔城吗?」阿斯仁一直不了解阿叶的家庭关系,但他一直都很好奇。 「我和我的母亲在塔塔城,她做生意的,很忙,一般也不会理我,所以,我算是自己生活吧。」 「那,你的父亲呢?」 「他很久之前就死了。」 「啊,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阿斯仁觉得有些抱歉,自己喝了一口酒。 「没什麽伤心的,我的父亲是一个跟云家小少爷一样的人,所以,我很清楚云家小少爷的喜好,才能应对以自保。」阿叶完全没有介意阿斯仁的问题。 「你的父亲跟那个混蛋一样?」阿斯仁有些惊讶。 「嗯,酗酒,然后喜欢折磨女人,那个时候,我的母亲被他打的很惨,他还会去外面欺负别的女人,被官府抓进去好多次,因为没有人命,而且他做生意的又很有钱,所以一直没事。直到我七岁的时候,他被人给杀了,我和我的母亲才解脱出来,后来我们才来到了塔塔城讨生活。」阿叶十分平静的说着,就好像说的那个人不是自己的父亲一样。 阿斯仁听到这段如此信息量的话,一时有些不知道要说些什麽,他忽然感到自己面前这个女孩子的命运是如此的悲惨。 「那……」阿斯仁不知道是该继续问下去还是换一个话题。 「其实没什麽的,有些事,如果你生下来看到的就是那样的话,其实就还好,因为即便是痛苦,你也不知道还有不痛苦的可能,便不觉得痛苦。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以为,父亲或者男人打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有的时候我的父亲把我母亲打的很重但是又不过瘾,他还是担心会出人命便不能再继续的时候,特别是他又不能出去的时候,他就会看着我。我知道那是什麽意思,我不会反抗也没有害怕,因为我的母亲告诉过我,反抗和恐惧会激起父亲的欲望,会让他兴奋,会变本加厉地动手。所以,那个时候,我就会乖乖地脱下衣服然后趴在桌子上,让我的父亲打我。他每次看到我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总是会很扫兴,打两下就觉得没意思便回去睡觉了。我的母亲说,我有一副厌世脸,这张面孔,拯救我很多次。」阿叶一边吃着吃着小菜一边说,说完后就又喝了一口酒。 阿斯仁听着阿叶的话,想像着那个场景,无助的女孩,却是淡然的就像阿叶时常流露出的那种厌倦的表情,无奈的做出任人宰割的样子,阿斯仁,觉得心里很难受。 「你呢?你一个人族的公子,带着自己的管家和侍女,来塔塔城,是要做什麽呢?」阿叶吃饱了,开始对着阿斯仁饶有兴趣的问起来。 「我?我来塔塔城,是想知道自己是谁。」阿斯仁感觉面对讲述自己秘密过往如此自然的阿叶,好像讲述自己的事情时也变得容易许多。 「你是谁?」阿叶皱皱眉头没有理解。 「嗯,我的生父可能是异族人,所以,我是想去月亮泉测试一下,我的血里到底有没有异族的血统。」阿斯仁说出自己的目的然后看着阿叶。 「你的父亲可能是异族人,你的母亲不知道吗?还是说她没有告诉你?」阿叶觉得有些疑惑。 「我的母亲,她,她可能,记错了。唉,她去世的时候给我留了一封信,让我去找我的父亲,一个人族的人,我去了,找了,但是那个人意外死掉了,这个时候有一个异族人出现,说可能是我的亲生父亲。唉,总之,我就是一个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的人。」阿斯仁说着这些不想提及人名。 「等等,你说的怎麽感觉这麽混乱,你到底有几个父亲?」阿叶被一个人族的人和一个异族人给搞懵了。 阿斯仁大概讲述了一下自己的经历,但没有讲具体的名字以及云上学院的名字。 「噢,你的母亲,抱歉,我说这话可能有些不太尊重她,就是,她好像有些,私生活混乱。」阿叶说话很直接。 「可能吧」,阿斯仁其实也是如此想的,只是他无法那样说自己的母亲,「或许,有个人说的对,那是大人们的事,他们的事应该由他们来承担,所以,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是谁。」 「既然你觉得大人们的事是他们的责任,那为什麽你又要那麽在乎你是谁呢?你是什麽血统也不重要啊,你就是此时此刻的你啊!」阿叶从怀里拿出来菸丝卷起一支烟点燃。 阿斯仁没有回答阿叶的话,因为,他在思考阿叶的话。 「其实,我都不确定我那个死去的父亲到底是不是我的生父,因为我记得在我小的时候,父亲总会在打我母亲的时候说我是个野种。不过这件事我从来没有问过他们谁,包括现在,我也没有问过我的母亲。我觉得我的父亲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我,我是阿叶,我拥有的是这副躯体和我这个灵魂,这就够了。至于和谁是父女,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我也不关心,爱谁谁呗。」 阿斯仁看着面前这个长着一张厌世脸的女孩子,她抽着烟,空气中升起一团烟雾,那张厌世脸就在这烟雾中,好像看起来,很美。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旧情和旧友 山屿和钮大谈完就匆忙离开梦武堂,他直接叫了一辆马车赶往乌巢戏院。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乌巢戏院最豪华的包间里,山屿根本没等老板亲自沏茶倒水,就直接把睡眼惺忪的女老板按在椅子里,然后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的对面,「半琴,云响的事到底是怎麽回事?说有一个经常来你这里看戏的人族少年杀了他,真的吗?你这里有什麽消息啊?」 半琴被山屿抓住的胳膊有些痛,便不高兴地说,「我说二先生,你当我这里是什麽地方啊?你是谁啊?审犯人吗?为一个杀人犯跑到我这里这麽火急火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个杀人犯是你的私生子呢!」 山屿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的松开手,看着半琴,眼神里略带幽怨,「他真的,可能是我的儿子!」 半琴揉了揉胳膊,听到山屿的话之后,惊讶的看着山屿。半晌,半琴起身沏茶,给山屿和自己倒好了茶之后,她慢慢坐下,看着山屿,「二先生,到底是怎麽回事?」 山屿看着半琴,这个塔塔城有名的乌巢戏院的老板,美丽,智慧,风情万种,性格多变,重要的是,遇事冷静。听到了山屿说出那麽震惊的话,半琴也只是稍微愣了一下便恢复了平日的姿态,一副慵懒但又清醒的姿态。就是这幅姿态,每次都让山屿看的愣神,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半琴这里是无法自主离开她的石榴裙的,只是今天,真的是有重要的事。 山屿大概讲了一下他丶由里丶白墨和白梅的关系,当然还有由越,包括云上学院里白墨的死和由越的失踪。 「可是,你怎麽确定那个杀死云响的就是由越呢?」半琴喝了一口茶,感觉味道寡淡,便起身去拿了一壶酒和两个酒杯过来。 「钮大在杀云响的现场发现了凶器也就是一把匕首的鞘,他拿给我看了,那是由里的传家之物,肯定是给了由越的。」山屿肯定的说。 「匕首的鞘?就凭一个匕首的鞘,就可以断定匕首的主人杀了云响?钮大的推理能力不会这麽差吧!」半琴喝了一杯酒,感觉舒服多了。 「钮大其实并不能确定是由越杀了云响,但是有目击证人说看见由越浑身是血拿着凶器,被人看见后就被同夥拉跑了。还有,就是目击证人讲云响死的那天的白天,由越和他在大街上发生了冲突。还是月明小王子出面才平息了。」山屿看了看面前的茶和酒,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茶。 「白天两个人发生冲突,晚上就被人看见一个杀死了另一个?如果是真的话,那是要多大的冲突需要杀人呢?」半琴说着话,看着喝茶的山屿,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钮大审问过云响的护卫,他们说几天前在你这里,云响找阿叶麻烦,就是由越出手要帮阿叶,所以他们才结下的仇。」 「阿叶?」半琴端起酒杯要喝的时候停下了,半琴严肃的看着山屿,「你说,那天出手要帮阿叶的,是由越?」 山屿看着半琴的严肃表情,有些紧张,他很怕这个女人露出这样的表情,那往往是要爆发些什麽的时候。半琴慢慢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她看着酒杯,「阿叶被云响欺负这件事,我一直很想杀了云响!但你知道的,阿叶那个孩子,她很倔强,她不允许我管她的事,外面也没有人知道她是我的女儿,我也没有办法替她出头。但那天,由越,是第一个出手想帮阿叶的,我知道以后,也很想找到他,我知道他有一个异族名字,好像是叫阿斯仁。」 「阿斯仁?由越他给自己起了个异族名字?」山屿有些失落,「为什麽,他不给自己起个姓氏呢?」 半琴恢复了戏谑的神情,「怎麽,你觉得他应该用你的姓氏?」半琴把刚放回桌子上的酒又端起来喝掉,「看来,他跟阿叶一个样子,不愿意用你的姓氏。」说完,半琴用一种复杂的含有哀怨的眼神看着山屿。 山屿被半琴看的,默默的低下了头。 「唉,现在还说那些干什麽,关键是要找到由越,半琴,你这里消息灵通,对了,你问问阿叶,看看她知不知道由越的下落。」山屿半红着脸把话题扯回了由越身上。 半琴靠在椅子背上,若有所思的想起了什麽,然后看向山屿,「问题的关键不是由越的下落,你找到由越又能怎样?你要把他亲手交给钮大吗?」 「当然不会,我要保护他,我要问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问清楚?问清楚是他杀的,你要怎样?如果不是他杀的,你没有证据又能怎样?」半琴看山屿的目光好像在看一个呆瓜。 山屿被问的哑口无言,半琴探过身,把山屿面前那杯酒推到他的面前,「现在的关键是,你要找出真凶,还由越清白,这样,他才能自由的出现在塔塔城。」 山屿看着半琴,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拿酒杯。 半琴笑了笑,她站起来,走到山屿身边趴在他的肩膀上,「你呀,就是关心则乱,一听到由越的名字,想到他遇到危险,便没有理智,不会思考了。我们梦武堂的二先生,才智双全,只要你控制住你的情绪,冷静下来,就可以真的帮到由越。来,喝杯酒,放松一下!」说着,半琴把桌子上的酒杯端了起来送到山屿的嘴边,山屿略显紧张的接过酒杯,慢慢喝掉。 喝了一杯酒,山屿好像着急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半琴这个女人,总是能在关键的时候提醒自己,只是可惜,二人多年前的恩爱在年轻的岁月里没有一个好的归宿,一段旧情,还是会让山屿感到有些唏嘘。 半琴坐回她之前的位置上,继续给二人倒着酒。 「你说的对,我要救由越,就要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替由越洗清冤屈。」山屿又喝了一杯。 「你说,由越来塔塔城,应该是想去月亮泉查明自己的血统?」半琴轻轻的分析道。 「嗯,当时我跟他说了异族的血统可以在月亮泉得到验证,后来他就悄悄离开了云上学院,我以为他是不想面对我还有由里,我没想到他会真的来塔塔城。这说明,他还是在意的,他也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他的父亲。」 「一个人族的孩子,要想进我们异族的圣地月亮泉,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麽大的事情摆在面前,由越他没有理由为了一个看不过眼的纨絝而惹这麽大的事。」 「你说的对,由越,他没有杀云响的动机和理由,他一定是被诬陷了。」 「那麽,谁要诬陷他?是有人知道他和你的关系,想要对你做什麽吗?」 「我?且不说没有人知道我和由越的关系,你是除了我的至交好友那几个人以外,唯一知道这件事的。而且,我有什麽值得陪上一个云家小少爷的,云响可不是一般的小少爷啊,那是云家的小少爷,云家,对,其实,是有人针对云家,由越,他只是凑巧被当了工具人了!一定是这样的!」山屿感觉自己分析的很有道理。 半琴看着那个让她动心过的男人,虽然他的放荡不羁见一个爱一个让人很痛苦,但可能就是那种爱而不得,才让人欲罢不能吧。 「半琴,你真的是我的定心丸,在你这里我才能想问题想得明白!我要赶紧回去找暗夜一起去云端那里看看有什麽线索,说不定,从云家那边可以找到什麽线索。半琴,我先走了,你这里要是有什麽关于由越下落的线索,一定要告诉啊!」 半琴笑着点点头,看着山屿离开,渐渐的,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今天,阿叶带回来三个陌生人,半琴知道这件事,但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想,多半,那就是由越。这个丫头,真的是,唉,估计那个昨晚出手带着由越逃跑的就是她。 「来人!」半琴叫了外面的夥计,「把阿叶找过来,我有事要找她问话!」 云端没有想到她卸任云家家主的第二天一早,月光就来了。 月光在客厅等云端出来,两人见面后并没有热络地寒暄,而是各自坐在座位上喝茶。 「我没有想到,你会让我在客厅见你,想当年,我来云家的时候,永远都是直接去你的闺房。」月光饮了一口茶首先开口了。 「我也没有想到,大嫂嫁入云家之后,和大哥在公主府一住二十年,从来没有再来看过你曾经最好的朋友。」云端没有喝茶,只是一直看着这位许久不见的旧友。 月光淡淡一笑,「我以为,我最好的朋友和我的亲近是真心的,她给我和她的哥哥创造恋爱机会也是因为真的喜欢我。」 「哦?难道你以为你最好的朋友是出于别的什麽目的?」 「当然!我只怪自己年轻的时候不谙世事,总是把人想的太单纯,其实没有看出来你的心机深沉!」 「我的心机?」 「是呀,后来我才慢慢明白,把唯一可以和你竞争家主之位的哥哥推给公主当上了驸马,我的父亲一定会因为忌惮他和我联姻之后的权势过于强大而不允许他当云家家主的,这样,你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坐上本来属于你哥哥的位置!」 听到月光说完这些,云端压抑不住自己胸口的愤怒,「月光!你在想什麽!你和我哥哥认识的时候,我才十七岁!我那个时候从来不知道家主的位置意味着什麽!」 月光冷笑一下,「你不用解释,你解释我也不会相信。我只是看到了事实,事实就是原本属于云商的一切,都被你夺走了!云商他有智慧丶有能力丶有才学,但全无用武之地,只能在一个破书院里虚度光阴。还有我的儿子,大好的年华,却要跟他的小叔叔去从军。这一切,源自于你的算计!」 看着月光说的非常真切的表情,云端愣了一下,她忽然不生气了,只是轻轻笑了笑。是的,当她从父亲那里得知是月光安排的接云仙人一事,她就隐约猜到了月光的想法,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让云端伤心又愤怒。但此时此刻,看到月光的样子,听到她的话,云端忽然觉得很可笑,这位异族皇室大公主真的是极其的可笑。只是,可笑的,除了月光,是否,还有她们之间的,那份旧情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 囚禁 月幻大王子和安宁公主的婚礼刚刚结束没几天,钮大救就来到乌巢戏院的后院,把阿斯仁带走了,阿叶看着阿斯仁被带上手铐没有目送他便转身走进戏院深处,而阿噗一直担心万分,只是她被阿三叔拉住退到了人群里。 因为不是公开拘捕,所以,阿斯仁是坐在钮大的马车一起走的,看着坐在身边一言不发的阿斯仁,钮大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不要太紧张了,事情的真相还没有查清楚,我们治安督办是讲证据的地方。」 阿斯仁转头看了看钮大,眼睛里流露出并不信任的意味。 钮大看了看马车窗外,不经意的说,「你叫由越吧,我们梦武堂的二先生,山屿,认识吗?」 阿斯仁没有想到这个当官模样的胖长官会提起山屿,而且,他知道自己的名字,看来,应该是月明小王子举报了自己吧。 见阿斯仁并没有回答自己,钮大并没有去看他,看向窗外的表情的嘴角稍稍上扬一下,「那天,我去找二先生那里打关于一个叫由越的人族少年的消息,二先生听到你的名字,那个紧张的样子,唉,我们的二先生武功高强,性格也好,就是脸上藏不住事,什麽心事外人看的是一清二楚的。」 阿斯仁开口了,「我的名字,叫阿斯仁。」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钮大愣了一下,转身看着阿斯仁,然后哈哈的笑起来。 阿叶把半琴堵在了房间里。 「是你去告发的?」阿叶直接质问半琴。 半琴本来是要出门,但被阿叶拦在门口,她便转身坐回包间的榻上,脸上并没有笑容,「你对你的母亲讲话,是不是太随便了些?」说完,半琴抬眼冷峻地看着阿叶。 阿叶没有理会半琴的表情,「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我的母亲,告发了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我跟你说了那是个麻烦,既然你听不进去,那我这个做母亲的,就不能袖手旁观。」 「哼,你是为我?不,你是为你自己,为你这个戏院未来有一天不会背负窝藏罪而已。」 半琴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她开始不太明白自己和这个唯一的女儿是如何走到现在这样的关系?是哪里出错了?是什麽时候出的错呢?半琴摇摇头,轻轻的叹了口气,她摊开双手看着阿叶,「阿叶,我是你的母亲,你这麽想我,我会心痛的。」 阿叶以为半琴会继续教训她,但听到她这麽说,一时间,竟不知道要如何回怼过去,阿叶停顿了半晌,便转身推门出去了。 看着阿叶的背影,半琴的心,真的有些痛。 云家,刚刚送走了皇宫里来的传旨官,这次,昆王拆人传的是口谕。 口谕里说,云家小少爷云响死于非命,此事昆王十分重视,已令治安督办以一等案件抓紧办理,同时,因为此案件涉及云家也涉及人族的嫌疑人,云端身世未明又是从人族回来,不适宜再掌云家家主之位,在治安督办查清此案真相之前,云端需暂居云府未得昆王旨意不得私自离开云家。 传旨官离开之后,云启担心的握着云端的手,「端儿,怎麽会变成这样?你不是已经跟大族长们都说开了,大族长们也说这几天会商议云家家主的归属事宜,怎麽会,怎麽会昆王传旨了呢?」 云端搀着父亲,微笑着安慰他,「没事的,昆王没说什麽啊,只是让我不要出门而已,正好,我可以在家多陪陪你。」 云启还是一脸担忧的样子,云端拍着他的肩膀看向云家大门的方向。看来,有人是坐不住了,连皇宫里都使了劲,也是,月光本就是昆王的大女儿,自己的父亲耳边自然是随意说话的。 只是,这件事,就到这里结束了吗?还是?云端的表情也开始出现了一丝担忧。 梦武堂,山屿和暗夜听到隆珑带来的关于「阿斯仁从乌巢戏院被抓」和「昆王口谕云端不得私自离开云家」这两个未公开的消息,第一个坐不住的就是山屿,「什麽?由越被抓了?被谁抓了?钮大吗?关哪里了?不行,我要去救他!」 暗夜一把把激动的站起来的山屿拉回座位上,「你安稳一些,总是这麽急躁,去哪里救?怎麽救?劫狱吗?」 「我?」山屿被暗夜问的不知所措。 「师傅,我想,这两件事发生的,是不是太巧了?」牧阳一直站在两位先生身边,牧阳作为大师兄,一向是被暗夜和山屿信任的,各种事情也是让牧阳在身边一起商议的。 「你说说看。」暗夜点头看着牧阳。 「表面上看,云家是受害者,所以,由越被抓看起来是为着云家,但云端家主被夺了家主之位并且软禁在府,这又是动了云家的利益。这始于云家的案子,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对付云家的引子。」牧阳分析着。 「我看,不是动了云家的利益,而是动了云端姑姑的利益。」隆珑是暗夜的样子,暗夜丶山屿和云端的感情很好,一向是义兄妹之称,所以,隆珑总是称呼云端为姑姑。 「嗯,你们想的是有道理的。」暗夜点着头。 「那,云端岂不是和由越一样很危险?」山屿更加的忧心。 「可能云端比由越会面对更大的危险,牧阳,你去找钮大,让他对由越照顾一下,别用刑,别逼供,如果钮大那边有什麽压力,让他一定要通知我们。」暗夜交代给牧阳。 「那云端那边呢?暗夜,我们要不要去云家看看?之前我知道由越在塔塔城的时候我就问你要不要去找云端商量一下,你说再等等看,现在,云端也有危险,我们,我们还不能去云家吗?」山屿说着有些着急。 暗夜想了想,「我是怕,我们去云家,容易引起昆王或者一些人的误解,毕竟,我们在许多人眼里都代表着梦武堂,梦武堂,不可与谁走的过近的。」 「可我们,我们能做些什麽呢?」 「隆珑,你走神教的密信渠道给文一斐写信告知这里的事情。」暗夜看着隆珑。 隆珑有些犹豫,「可,可我们离开的时候,云上学院那一团糟,文副院长,不知道能不能有精力管咱们这边的事。」 暗夜想起一些什麽而忧虑起来,「确实,不过,说不定我们这里的情况对他那里也是有帮助的,先写信吧,记得一定要走密信渠道。」 隆珑点头领命就要出门去送信,却又被暗夜叫住,「隆珑,你先把花莲叫来再去神教。」 山屿有些疑惑的看着暗夜,「花莲,她可以做什麽吗?」 暗夜看着山屿,「让花莲,去见见她姐姐花嫣。」 「花嫣?」 「嗯,我对我们的月明小王子,总是有一些什麽,说不清的感觉。」 「月明小王子!」 第一百二十三章 白氏医馆 希梧带着林骅和石寺叔在无常门热闹的新掌门见面会举行的时候,藉机离开了无为楼。 「我们要去哪?」林骅走在大街上,丝毫没有顾及的问着身边的希梧和石寺叔。希梧把一直戴在石寺叔脖子上的汗巾扯下来罩在林骅的脑袋上,并且在下巴的部位把汗巾打了一个结,看起来,林骅的打扮就像是一个村子里的痴傻村妇。 「拜托林大少爷,你的名字刚刚才被无常门列入第一位的清除名单,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吗?还在这里露头露脸的。我看你下一刻死掉的话都不知道自己是死于谁手的!」希梧明明是一个孩子的模样,却一脸认真的说着严肃话题。 林骅拽着汗巾的两个角,闻了闻,浓浓的汗味,一脸嫌弃的样子,「那你说嘛,我们现在,要逃亡吗?」 「我听说有一个地方,和无常门那些大佬们关系密切,说不定有一些你们需要的关于你的爷爷的消息,反正我是要去的,你们要不要一起?」希梧说着的时候并没有看他们两个。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你也要去调查无常门?我看你对无常门那麽了解,你,不会是无常门的叛徒吧!」林骅看见路人有看向他奇异的眼神,想想无常门的追杀令,又把汗巾往眼睛那边拉了拉。 希梧歪头看了看林骅,「哎,你个被无常门追杀的,还担心我?爱去不去,反正我要去的!」 「啊,去呀去呀!当然要去!你慢点啊!叔,你快点啊!」 白氏医馆,并不在安阳郡。三个人为了躲避无常门分布在各个角落的眼睛,花了几天的路程才来到了位于安阳郡和京城之间的奇城,奇城不大,但是背靠大山,这里的气候适宜植物生长,各种植物和动物的品类也很丰富,所以,以药养家的白氏医馆便坐落在奇城。 「白氏医馆?我的师长白墨好像就是白氏医馆的。」林骅看着巨大的白氏医馆的招牌。 希梧拉着林骅的胳膊袖子拽着他继续走,「我们不是去这家白氏医馆了,快跟我走,别被他们看到。」 「别被他们看到?谁啊?别被谁看到?哎哎哎,慢着点啊,别跑啊!」 这家白氏中药铺门面不大,希梧拉着林骅还有石寺叔进门后直接对掌柜的说「齐掌柜,小羽在后面吗?」 掌柜的也是一副很熟悉希梧的样子,笑了笑,「小姐在后院煮药呢!」 三人来到后院,只见一个一身白衣穿着围裙的女子正在看顾着四五个煮着的药罐,「小羽姐姐!」希梧看见白衣女子之后松开林骅就跑过去抱住了她。 「小梧桐,你怎麽来了?」白衣女子抱着怀里的女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看见林骅还有石寺叔站在院子里,白衣女子对他们点头微笑了一下。 「小羽姐姐,这两个人是我刚认识的朋友,林骅和石寺叔,他们武功很好,多亏他们我才逃出了无为楼。」 白衣女子对坐在对面的林骅又微微一笑,「我是白羽,是白氏医馆主掌药材的掌事。」 「小羽姐姐是白氏医馆家主白砚的小女儿,对药材最了解了!」希梧补充道。 「白姑娘好!」林骅也行了一礼,「我之前在云上学院读书,我们的师长……」想起白墨,林骅没有再说下去。 白羽默默的点点头,「白墨师长是我的大伯,不过他很久之前就离开家了,所以,其实我不大记得他的样子。」 「白墨师长他……」林骅不知道白氏医馆对白墨师长的态度,不知道该不该提及他的死。 「父亲已经动身去云上学院处理大伯的后事了,大伯当初因为要留在云上学院而放弃了家族医馆,但终归,这里才是大伯的家,父亲应该会把大伯接回来安葬。」白羽看得出林骅的犹豫便自然的表达出白家的态度。 林骅点了点头,「白姑娘,希梧说你这里可以查到一些消息,我其实,是有一些想了解的,不知道你这里可知道?」 「你想了解什麽?」 「我想了解安阳郡林家家主到底出了什麽事,而无常门和林家是什麽关系,为什麽之前黑无常要追杀我?还有,我和希梧在无为楼偷听到无常门新门主下令对我格杀勿论,我想知道是为什麽?我哪里惹到他了?他是谁?」林骅一口气问出了好几个问题。 白羽笑了,看着这个青涩的少年,「你一下子问了这麽多问题,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谁?」 「我?」林骅有些愣住了,他转头看了看石寺叔,石寺叔一副「都听你的」的表情,于是,林骅对白羽说,「我的父亲是安远大将军林留。」 「林留大将军?」白羽有些愣住了,她在脑子里想了想,「那,你是安阳郡林家老太爷的亲孙子了!」 林骅有些吃惊,他的爷爷执掌安阳郡林家这件事,是他这段时间刚刚知道的,可怎麽感觉好像是公开的秘密一样,不仅一个无常门的小丫头知道,连远在奇城的白家小女儿也知道。或者,在这里,自己真的能找到一些秘密的真相。 「你知道林家的事情?那你知道我爷爷到底发生了什麽吗?」林骅仿佛看见了希望一样。 白羽笑了笑,「我并不知道林家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你爷爷的情况,但是,我应该可以找到能帮你解惑的人。」 「是吗?那太好了!白姑娘,真的是太感谢你了,你可以带我去见他吗?」林骅大喜。 「哎,你这个家伙,我的事情还没办,你就把小羽姐姐给截胡了啊?」希梧在一旁有些生气白羽一直在跟林骅讲话。 白羽揉了揉希梧的脑袋,「小梧桐,你来找我有事啊?我以为你就是想我了呢!」 希梧抱着白羽的胳膊,撒娇的把头在她的胳膊上蹭着,「我当然想你了,小羽姐姐,只是,只是,我娘她死了。」说着,希梧的眼睛里充满了泪珠,好像是见到了亲人的孩子,终于可以当一个孩子一样的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白羽把希梧搂在怀里,「我知道,你母亲的事情,我听说了。其实我一直很担心你,但你知道的,安阳郡,无为楼,我不方便去,我只能等着看你会不会来找我。我知道,你很难过,就像当年我的母亲离开我的时候,我也是和你一样的感觉。」 希梧把眼泪擦了擦,直起身子,握住白羽的双手,「小羽姐姐,我是很难过,但是,在难过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请你看看。」 「请我看看?」 「对」,希梧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木盒子,慢慢打开,里面是一缕黑色的头发,「小羽姐姐,我对我娘的死一直很怀疑,他们都说我娘是突发疾病,但我不相信,我娘的身体一直很好,怎麽会突然重病死掉?这个,是我娘贴身照顾的婆婆偷偷从我娘的遗体上剪下的一缕头发。我娘出事以后,我一直被他们控制着,好不容易,婆婆才能把这个交给我,我拿到后就想办法来找你,我想请你帮我看看,我娘真正的死因!」 听到这里,林骅才知道希梧原来有这麽大的心事,这一路上,这个小姑娘一直和自己嬉笑怒骂着,看上去就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没想到,竟然,她,她也背负着查明自己亲人死亡真相的心事。而且,而且这麽大的秘密,希梧跟白羽讲的时候根本没有要避讳自己的想法,看来,自己在这个小丫头那里,是有一定的信任的。 白羽拿过盒子,并没有用手去拿盒子里的头发,而是把盒子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白羽皱了皱眉头,思考了良久,又嗅了嗅,然后慢慢吧盒子放下,盖上盖子,「小梧桐,你母亲的头发闻起来有一点奇怪,但具体的我还说不好,我要去找我师父请他老人家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中的真相。」 「那」,听到白羽说要去找她师傅,林骅觉得希梧的事情更重要,还是让她们先去办她们的事情,「你们马上就去吗?我可以等你们,等你们把希梧的事情解决了再帮我查查看。」 白羽笑了笑,站起身,「不用等,我们一起去,那个可能帮你解惑的人,就是我的师傅。」 一行四人,从离开白氏中药铺开始就被人盯上了。他们当中武功最好的石寺叔很快就判断出来是黑无常,而且是好几组黑无常。不知道这些黑无常是冲着林骅来的还是要抓私自逃离无为楼的希梧。只不过,可能是大白天的而且是在热闹的城镇中,那些黑无常只是跟随着,却没有动手。 但随着四人离开了奇城,向着城边的大山走去的时候,那些黑无常反到不追了,仿佛是有个什麽界限一般,他们不敢跨过某个界限,统统都留在了外面。 「叔,你说那些黑无常没有跟上来?为什麽呢?我们现在往山里走,更方便他们动手啊?」林骅不解的问石寺叔。 石寺叔自从跟着希梧之后就几乎没有讲过话,他不置可否地摇摇头。白羽走在最前面带路,她转身看了看林骅,笑着对他说。 「他们当然不敢继续追了,因为我们已经进了奇山的地界,他们黑无常的首席杀手,也就是除了四隅先生和南嘉先生这两个管理层的老大之外,真正能够在所有黑无常心中所敬仰以及害怕的人,就住在这里。」 「首席杀手?」林骅又听到了新名词。 「是的,黑无常三大首席杀手,他们的家,就在奇山上。」 第一百二十四章 左三左四 林骅睁大了眼睛,忽然想到什麽,然后吃惊的问,「三大首席杀手,那,白姑娘,你说要带我们去找你的师傅,你的师傅,他不会就是……」 「是的,我的师傅就是黑无常三大首席杀手之一,全杀先生。」白羽淡淡的说着,仿佛这并不是一件什麽很惊奇的事情。 「全杀?全杀先生?哪两个字啊?」林骅有些没听清楚。 「全杀,你可以理解为全部杀掉的简称,就是那两个字,我师父姓全,单名一个杀字。」白羽又给林骅细细解释了一遍。 「好家夥,这名字,真不愧是首席杀手啊!」林骅不住的点头,「你说你师傅他老人家是黑无常三大首席杀手之一,那另外两位呢?不会叫全死丶全灭吧?」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羽被林骅逗笑了,「怎麽可能呢?师傅有两个师弟,左三和左四,他们也是黑无常的首席杀手。」 「左三左四?这跟全杀也差的太多了吧!估计不怎麽地吧!」林骅听着这两个名字,不太满意的语气。 「你听见什麽了没有?」 「什麽?」 「好像有人说咱们跟师兄比差太多,说咱俩不咋地。」 「真的啊,这是哪个不想活的敢这麽说话?」 「既然他不想活了,咱们帮帮他怎麽样?」 「好呀好呀!怎麽帮?说说看?」 「你上次不是想尝试一下生煎吗?搞个大铁板,卸条腿生煎一下,味道应该很美味。」 「生煎可以,不过我才不要腿,腿连着脚,臭,我要胳膊,不知道胳膊健壮不,我喜欢健壮的,有嚼头。」 「可以,那先给你生煎胳膊,你吃着,然后我再生煎腿。」 「好呀好呀!就这麽说定了!」 听着像是从挺远的地方传过来两个人的对话,但声音又好像很清晰,这千里传音的功力可真是了得。一行四人站在原地,特别是林骅,他听到了对话的内容,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刚才胡说的一句话的对象听到了自己的胡扯然后很生气,打算,打算生煎了自己。 林骅瞪大了眼睛看着白羽,眼神里充满了求助的神情。白羽被林骅的表情又逗笑了,于是对远处喊道,「三师叔丶四师叔,我是小羽,你们赶紧准备好好吃的,等我马上就上去了啊!」 「哇,我们的乖乖小羽来了啊,老四,你赶紧的,把上次我们摘到的雪桃从冰窖里拿出来,那是我特意留给小羽的。」 「知道啦,你留的时候我又不是没看见,我们这就去拿去!」 林骅听到对方仿佛已经忘记了生煎这件事,长舒一口气,看着小羽,然后极其小声的说着,「白姑娘,你的这两位师叔,还好相处吧?」 白羽笑着瞥了林骅一眼,带着大家继续向奇山深处走去。 奇山,并不是很高很险,但是这里植物茂盛而且各种奇花异草遍地可见,也不知道是什麽吸引了这麽多植物落户于此。同时,还有很多昆虫丶小动物之类的生活在这座山上,就像是这里是一个远离人类的动植物的天堂一般。 转过好几个山湾,面前出现一片开阔之地,希梧也从来没有上过奇山,她和林骅还有石寺叔都好奇地跟在白羽后面左看右看。忽然,从一边的草丛里冲出来一个什麽,之所以没有确定那是个人,因为从身影看起来,那个什麽有两个人宽,虽然活蹦乱跳的,但着实把三个人给吓到了。等那个什麽站稳后,开心的抱住了白羽,站在白羽身后的三个人更是惊掉了下巴。 是的,那个什麽是两个连体人。 「小羽乖乖啊,好想你呀!想你想的我心里难过了呢!」左边的连体人一手搂住小羽另一只手抹着眼泪激动的伤感起来。 「我的小羽呀,怎麽又好看了呢?见到你真的是开心死了!」右边的连体人一手拉着小羽的手另一只手捂着嘴开心的大笑。 这两个连体人是各自有手有脚,但从每人挨着的胳膊处开始,好像是整个侧腹部以知道胯骨的位置是连体的,所以,各自的胳膊腿都可以正常的使用,只是挨着的胳膊会有些挤的感觉。不过跟身体的怪异相比,他们两个连在一起的人竟然还是长相一样的,不过表情不大相同,一个伤感,一个开心,很像是一对双胞胎,只是站的比较近。 希梧丶林骅还有石寺叔都是第一次见到连体人,而且还是双胞胎连体人,听着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这,应该就是白羽说的黑无常首席杀手左三左四,天啊,黑无常的首席杀手竟然是两个连体人,这也,太,特别了吧! 白羽被两个师叔热烈的欢迎着,只能一手给左边的连体人擦眼泪,另一只手握住右边连体人的手表示开心,「三师叔丶四师叔,我好久没来了,你们两个有没有乖乖的啊?」说着,白羽一副大人看着孩子的模样看着左三左四。 左边的连体人幽怨的看着白羽,「你不来,我们都得相思病了,什麽也折腾不了了。」 右边的连体人一脸笑意,「小羽,我们记着呢,你说了我们如果不给师兄惹事,你这次来了会给我们带礼物,所以,我们绝对很乖。」 白羽点点头,「那就很不错!我给你们带了礼物的,放心!」说着,白羽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瓶子拿给二人,「你们看,我专门托人在京城鼓楼大街的『谊兰和』买了最新口味的鼻烟,你们可以尝尝!」 「哇,谊兰和的鼻烟,小羽,你也太贴心了吧!」 「真的呀,真的是好喜欢的礼物啊!」 随后,两个连体人又对小羽是又搂又抱,就差亲上去了。 看着白羽和两个连体人的对话,三个人慢慢放下了最开始见到左三左四时的震惊与紧张,林骅反倒是有些疑惑的跟身旁的希梧说,「怎麽看起来,这二位大叔像两个孩子呢?感觉白姑娘就像哄小孩一样地哄他们,这,这样的首席杀手,能杀人吗?」 林骅的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身影闪现,林骅立刻发现自己的脖子已经被一左一右两只手给勒住了。 「哥,刚才说咱俩不咋地的就是这个声音!」 「嗯,对了,刚才我们怎麽商量来着?搞个大铁板,生煎了他,你吃胳膊,我吃腿。」 「是的,就是这麽说的,哥,动手吧!」 「嗯,趁着现在还早,赶紧动手了,晚上就能吃了!」 听着这两个人就在自己的耳边说着生煎,林骅真的是感觉后背发凉。 「三师叔,四师叔!你们可别使劲啊,这要是你们一使劲,那小子脖子准要断掉,断掉了可就接不上了!」白羽在二人身后开口了。 「小羽呀,这个人说我们不行,难道不该死吗?」 「对呀,他这麽瞧不起我们兄弟俩,不应该让他见识见识吗?」 白羽走了过来,抓住两个人的胳膊,「他说你们不行,那是他不了解你们,是他无知的表现。当然要让他见识见识,只不过你们给他掐死了,他就啥也看不见了啊!总不能带着对你们的无知,让他就这麽白白死掉吧?」 两个连体人一起看着白羽,感觉她说的很有道理,于是松了手,退后一步。 「你个臭小子,真的是无知又白痴!」 「不知道我们兄弟的名号,还敢瞎说,那就等让你见识过我们的厉害之后再生煎吧!」 林骅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脖子,刚才两位杀手的手上是带着力道的,就差一点就能把自己的脖子给掐断,那种强烈的窒息感让林骅以为自己真的会因此而死掉。 白羽给左三左四依次介绍了一下希梧丶石寺叔和林骅。 左三左四看着希梧小小个子的小姑娘,满脸笑意,半蹲下腰,一人一只手揉捏着希梧的脸颊。 「好可爱的小姑娘呀!」 「哎呀,肉乎乎的小脸蛋真嫩啊!」 希梧紧张的后退了一下,双手摸着自己的脸,「你们,你们不会也要生煎我吧!」 「怎麽会呢,小宝贝,你这麽可爱我们爱你都来不及的!」 「是的呀,别说那些吓人的,吓到我们可爱的小宝贝了!」 希梧将信将疑的不再后退,而是任由左三左四揉搓着自己的脸颊。 从希梧这边转到石寺叔那里,左三左四没有亲切的迎上去,而是疑惑了一下,然后两个人绕着石寺叔转了两圈,从上到下闻了半天,然后两个人同时朝着对方的方向歪头,一下子撞到了彼此的头,吃痛后各自揉着各自的脑袋,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石寺叔对左三左四的反应感觉莫名其妙,看着两个人撞脑袋,他也后退了一步,然后抱着自己的胳膊捂住自己的胸口,「你们,你们俩不要对我有什麽非分之想!」 揉着脑袋的左三左四被石寺叔的反应搞懵了,挠了挠头。这三个人就像是演哑剧一样,谁也没理解谁的意思。 白羽上前把左三左四拉到林骅面前,「这个小伙子叫林骅,安远大将军林留的儿子。」 「林留?不认识!」 「安远大将军?没听说过。」 白羽感觉到这两位师叔还有气,笑了笑,特意提示道,「林留大将军是安阳郡林家老爷的儿子。」 「安阳郡?跟我有什麽关系?」 「安阳郡林家?那是谁家?不知道!」 说着,左三左四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歪头不看林骅。白羽也拿他们两个没办法,于是便问道,「对了,师傅呢?他老人家没在吗?」 「师兄啊,他在丹房炼丹呢!」 「对呀对呀,小羽,我们一起去找他好不好,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出来了!」 林骅又想说什麽,但是这次他忍住了,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想:我的天,黑无常首席杀手炼丹?不应该是练剑练刀练拳吗?这三位,当然,刚才左三左四展现出他们幻影般的身法真的是厉害,可这哥俩的心智也,没发育完全吧!还有全杀,叫全杀,却沉迷于炼丹,这黑无常,到底,行不行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首席杀手 全杀的丹房其实就是在奇山的山壁上凿了一个洞,并没有专门的门,而是在半山腰有一个洞可以钻进去。 一众人在丹房外的空地上朝着半山腰的洞口望过去,就在大家犹豫着要不要派个代表爬上去进去看看的时候,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红衣紫带留着飘逸散发的人从那个洞口出来飞身落在众人面前。 「师傅!」白羽上前就跪拜在红衣男子身前。红衣男子一张俊美的面庞看着自己的徒儿,轻轻点头。 林骅又一次惊掉了下巴,全杀,这个黑无常的首席杀手,不管从身份来说还是从那个名字带给人的震撼来说都应该是一个长相古怪并且低调隐秘的形象。不过自从听到他炼丹,在林骅的脑子里又呈现出一副道骨仙风的模样或者沉迷炼丹的怪人形象。完全没想到啊,一个穿着乾净而且颜色热烈,不管从衣着还是长相还是整个人的感觉,全杀都给人一种积极的丶有力量的丶美丽的印象,对,是美丽的,一下子就让林骅想起来易绯师长的美丽。这,这是杀手?这种形象能当杀手?还是首席杀手?这幅长相和装扮出去了哪里都藏不住啊! 全杀把自己的徒儿扶了起来,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诶呦,今天客人很多啊,这些都是谁啊?」 白羽打算一一的介绍一下全杀没有见过的三位,先说到希梧的时候,全杀看着希梧,一脸疼惜的表情,「你是一一的女儿吧,你母亲的事情我知道了,我和她的关系一直很要好,真的,她突然离开让我十分伤心。」 听到长辈提到自己的母亲,希梧的眼睛里又充满了泪水,但是没有流下来,「我这次逃出无为楼,就是希望小羽姐姐这边能帮我查到我母亲死去的真相,小羽姐姐说您可以帮忙,既然你还和我母亲关系很要好,全伯伯,您一定要帮帮我啊!」 听着希梧称呼自己全伯伯,全杀的表情更加的慈悲了,「你说你逃出无为楼?怎麽?一一没有把无为楼留给你?」 希梧想到全杀是黑无常的首席杀手,但并不管理黑无常的具体事务,可能很多事情还不清楚,便解释道,「我母亲死后,我就被田丝丝控制着,在我逃出去的那晚,无常门三大副门主和八大部落首领还有其他重要的成员在无为楼聚会,因为老门主出事了,而且,我娘也死了,他们,他们就有了一个新门主。」 「新门主?是谁?」全杀并非对无常门的事务不熟悉,只是他们黑无常构成比较简单,那些细碎的收银子发任务的管理工作四隅先生和南嘉先生一直打理的很不错,所以,除了有特别难除掉的目标,一般,全杀并不插手无常门的事务。 「我没有看到他的样子,但听声音是个中年人吧,自称荣公子。」 「荣公子?然后呢?」 「然后,荣公子下了两个令,一个是取消我继承我娘的红无常首领,也就是无常门副门主的职位,他把这个职位交给田丝丝了。」 「啊,你是红无常的老大?你娘就是他们说的那个无常门老门主培养的继承人?」林骅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刚刚才理清楚希梧的身份。 希梧白了林骅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才知道吗?笨死了」,希梧继续对全杀说道,「所以,我就逃出了无为楼。」 全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问道,「那还有一个令是什麽?」 希梧看了林骅一眼,「还有一个令,就是对这位林骅公子,杀无赦!」 全杀转眼看向林骅,有些疑惑,白羽在一边看到后解释道,「这位林骅公子,他是安远大将军林留的独子。」白羽的这句话好像让全杀更加意外,他看着白羽,白羽肯定的点点头,全杀重新看向林骅,眼神里有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意思。 林骅这一路上,对各种人看待自己身份的眼神越来越不能理解,自己的身世到底有什麽特别吗?为什麽很多人都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为什麽很多人看自己好像有许多情绪或者秘密? 「全?全伯伯,您认识我的父亲?」林骅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全杀对林骅称呼自己全伯伯愣了一下,并没有回绝,「嗯,我不认识你的父亲,但我知道他,我认识你的爷爷。」 「我爷爷,您认识我爷爷,我爷爷,他,他出事了,我就是为了我爷爷的死而想找寻线索,辗转才到您这里的。」听到全杀说和自己的爷爷关系很好,林骅的鼻子也感觉一酸。 全杀拍了拍林骅的肩膀,「我知道你爷爷出事了,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四隅先生说他会去调查,并且告诉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可四隅先生,他,他已经公开表示支持荣公子当新门主,听了新门主的令,他会派黑无常追杀林骅的,我们上山之前,就有好几波赫无常追我们!」希梧担心的看着全杀。 全杀面色也阴沉了下来,四隅先生,他,靠不住吗? 就在全杀思考的时候,林骅又说道,「是啊,黑无常一直要杀我!其实在那天那个荣公子下令要杀我之前,我和石寺叔在京城以北的马场就遇到了黑无常!」说着,林骅又拉着石寺叔看了看,石寺叔和全杀对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表情和交流,林骅继续说道,「我们从马车一路到安阳郡,路上遇到好几波赫无常的追杀呢!所以,黑无常要杀我,不仅仅是你们新门主的要求!」 全杀看着林骅,「你们从什麽时候开始被黑无常追杀的?」 林骅想了想,「我在云上学院收到爷爷寄来的一封信,让我马上去马场,我到了马场之后,石寺叔说爷爷回安阳郡了,我们要等消息,等了几天,就等到了黑无常。叔,是这样的吧?」说着,林骅又看向石寺叔,石寺叔依然是毫无表情的点点头以示同意。 全杀点了点头,慢慢的说,「我想,我可能知道这位荣公子是谁了!」 大家回到最开始见左三左四的那个小院子,白羽帮着左三左四准备了一些吃的喝的,大家坐在一起,一边吃喝着一遍聊天。在全杀说出他可能知道荣公子是谁之后,空气中传来一种阴寒的气息,从这个气息中大家感受到全杀并不想聊这个话题了,便没有人再敢提及。 左三左四倒是没有察觉氛围有什麽不一样,只是他们两个对什麽人物啊,荣公子啊之类的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他们只是见着白羽和希梧两个小姑娘开心,然后不停的把自己存着的好吃的拿出来,一边拿还一边不停的探讨着。 「雪桃只有一个,两个丫头给谁吃啊?」 「你笨啊,切开了一人一半嘛,怎麽能厚此薄彼呢?」 「对呦,可以切开,不过,也没事。」 「你又不过什麽?」 「我想起他们说梨是不能切了分开的,不过咱们的不是雪梨,咱们是雪桃。」 「当然啦,桃子分两半没问题的,对了,除了雪桃,冰窖里还有什麽?」 「还有几个冰糖山楂,要不要也拿出来?」 「当然拿出来了!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小姑娘最喜欢吃了!拿出来,拿出来!」 「我看见还有冰西瓜,要不要也拿出来?」 「冰西瓜就算了,现在已经秋天了,西瓜寒凉,女孩子吃多了不好的,走,再去拿一些我们晒的干枣,那个也很甜的,小姑娘一定喜欢吃!」 「好呀好呀!干枣好呀!」 听着左三左四一直不停的念叨着,希梧听着他们在考虑自己喜欢吃什麽丶吃什麽会更好的时候,感觉到很温暖,因为温暖,希梧又想起了母亲,她有些伤感的看着全杀,「全伯伯,我娘她,我怀疑我娘是被人害死的!」说着,希梧把怀里之前给白羽看过的盒子拿了出来。 白羽接过盒子,打开后递给全杀,「师傅,这是小梧桐母亲死后的一缕头发,我之前闻过,感觉有些特别的味道,但恕弟子才疏学浅,分辨不出端倪来。」 全杀接过了盒子,也是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思考了一下,又从随身的包袋中拿出火石,取出几根盒子里的头发在火上点燃,很快,头发燃烧起来并且化成了灰烬。全杀捻着那些灰烬又闻了一下,这次,他思考了更久的时间。 全杀把盒子的盖子盖上,轻轻叹了口气,他看着希梧,「孩子,你怀疑的不错,你的母亲,她是中了剧毒而亡。」 「剧毒?」希梧一直怀疑就是这个答案,但此时听到之后又有些迟疑。 「师傅,小梧桐的母亲是中了什麽毒呢?我想了很久也断不出来。」白羽也疑惑的问着。 「这种毒,已经久不在世了,我起初并不能确定,后来在点燃的灰烬中我才确定的,那是蟒山吴家密不外传的绝门毒药——鸳鸯散。」 「蟒山?吴家?」这次轮到林骅吃惊了,「我,我在云上学院有一个同学,就是他们家的,叫吴颖祯。在我离开京城去马场之前,云上学院正在和异族梦武堂交流切磋的时候,吴颖祯的舅舅也就是吴家家主吴金岭也在云上学院。」 全杀默默的点点头,「蟒山吴家,已经很多年不出山了,这个吴金岭的妹妹,也就是你的同学的母亲,就是死于这鸳鸯散,所以从那以后,吴家立誓封存了绝门毒药。我也是早年间在江湖行走时,跟吴家打过几次交道,机缘巧合见过这鸳鸯散。否则,我也断不出来一一是被这毒给毒死的。」 「可是,可是,吴家为什麽要毒死我娘?或者,要毒死我娘的怎麽从吴家手里拿到的他们封存的绝门毒药?」希梧非常想知道,到底是谁对母亲下的手。 全杀见桌子上吃的喝的已经快摆满了,便温和的对希梧说,「小梧桐,你不要着急,这件事,我既然知道了,一定会帮你查清真相,查到仇人之后,我会替你报仇的!」 「不!」希梧站了起来,「全伯伯,您帮我查真相我已经很感谢了,等您查到杀了我娘的仇人之后告诉我,我要亲手去报仇!」 看着希梧坚定的表情,全杀欣慰的点点头,「小梧桐,快坐下吧,吃点东西,你三伯伯四伯伯弄了这麽多,今天你和小羽要多吃一点啊!」 说着,全杀又看向林骅,「现在,我们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林骅被全杀看的有些不知所措,心想,不会是要我也吃东西吧? 「老三老四,你们俩别弄了,赶紧的过来!」 左三左四听话的端着最后两个盘子放在桌子上,然后他们坐在他们专属的座位上,看着全杀,像是等待师兄下达什麽命令一般。 全杀看了看左三左四,又看了看林骅,「重要的事情就是,老三老四,你们两个现在就要收林骅为徒,教他你们所有的本领!」 「啊,不要!」 「啊,我不!」 「什麽?要我拜他们两个为师?」 第一百二十六章 拜师 林骅提出质疑是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但左三左四的态度却是非常明确的拒绝。 全杀看着都不愿意的三个人,没好气地摇摇头,「老三老四,你们忘了吗?你们答应过恩人什麽事的?」 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恩人?当然没有忘!」 「对呀,我们答应过恩人的事情当然记得了!」 「我们答应恩人要收他马场的孙子为徒!」 「对呀,恩人马场的孙子和这个臭小子有什麽关系?」 左三左四你一句我一句义正严辞地说着。 全杀都被他俩认真的表情给气笑了,「恩人姓什麽?」 「林!」 「对,恩人姓林!」 全杀看这两个人还没有搞明白,叹了口气,「合着我们刚才聊的那麽多你们俩是一句都没有听到啊?」 「啊,你们聊什麽了?」 「你们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和我们有什麽关系?」 全杀揉了揉额头,这两个师弟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我们刚才聊了,这位林骅小公子就是从他爷爷的马场到的安阳郡,后来又来了奇城,找到我们。他姓林!」 「什麽?师兄,你的意思是这个臭小子就是恩人马场的孙子?」 「不会吧,怎麽可能?姓林的那麽多,而且从马场来的姓林的也是有的,怎麽会他就是恩人的孙子?」 「不会的!不会的!」 「是呀,不会这麽巧的!」 全杀笑了,「你们两个,为什麽这麽抗拒这位林骅小公子呢?」 「他,他背地里骂我们!」 「对!他看不起我们,说我们不咋滴,不会杀人!」 「我最讨厌这种背地里说人坏话的人了!我跟老四说要把他生煎了的!」 「就是的,要不是小羽拦着,我们早就折断了他的脖子,生煎了他!」 全杀用手撑着自己的头看着自己的两个师弟,「幸亏你们没把他的脖子给折断了,否则,你们杀了恩人最爱的孙子,只能以死谢罪了!」 「师兄啊!你不会说真的吧,他,他真的是恩人马场的孙子?」 「对啊,不会他真的是我们一直等着的要收为徒的那个,那个孩子吧?」 全杀肯定的闭了一下眼睛点了点头,不再解释。 「老四,怎麽办?这臭小子就是恩人马场的孙子!」 「哥,还能怎麽办?我们只能收他为徒了啊!」 「说的是呀,我们当时答应了恩人的,说道就要做到!」 「是呀,而且,我们还答应了恩人,这一生所有本领都交给这个徒弟,以后也不再收徒的!」 「唉,那只能这样了!」 「就是,有个徒弟总比没有好啊,我们俩终于可以不寂寞了!」 「那好吧,小子,对了,你叫什麽来着?」 「林骅,好像是叫林骅!」 「林骅,你快给我们俩磕头吧!」 「嗯,磕个拜师头,我俩就收你为徒了。」 左三左四已经把自己说服了,接纳了林骅。林骅就听着这哥俩左一个右一个不停的说着话,像是一个人自己在跟自己自言自语,但他这里还是一头雾水的,什麽恩人?爷爷是他们的恩人?爷爷怎麽会变成他们的恩人?还有,爷爷什麽时候给自己找了两个这麽奇怪的师傅? 发现左三左四一副等着自己要给他们跪下的样子,还有其他人看着自己等待的目光,林骅心里有些倔强,「慢着!你们在说什麽呢?你们两位愿意收我为徒,我还不见得愿意拜你们为师呢?」 左三左四一听这话就急了,就一副要冲上去打人的架势,但全杀一把拉住了他俩,只是继续看着林骅。 「你们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了,好像你们都认识我爷爷,我爷爷之前做了很多事,可他现在死了?他为什麽会死?还有,在此之前,我的爷爷一直是一个马场养马的老人,为什麽他一下子就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一会儿他成为安阳郡四大家族里林家的老家主,一会儿他又成为你们无常门黑无常首席杀手的恩人。我爷爷,他到底是谁?」说完这些,林骅的情绪有些激动,他有点儿想逃离这里,好像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他觉得自己就被一个什麽牵着走,那是什麽?是爷爷吗?可这为什麽呢? 全杀站起来走到林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坐会位置上。 「林骅,你的爷爷,林韶,是一位充满了智慧并且有大胸怀的人。在我和老三老四刚刚离开师门闯荡江湖不久的时候,因被奸人所害,老三老四差点儿被恶人所杀,是你的爷爷,救了他们,所以,他是老三老四的恩人。而我在年轻的时候,走过错路,做过错事,那个时候,也是你的爷爷他提点我丶教育我,用一些计谋让我看清了别人也看清了自己。当时我十分的自责,想着自己曾经造下的孽便想以死谢罪,又是你的爷爷,他阻止了我,他给了我新的机会,所以,他也是我的恩人。」 说着这些的时候,全杀真诚的看着林骅,林骅感受到那种真诚,自己也慢慢平静下来,他好像在看着想像着爷爷年轻时的样子和做事。 全杀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你爷爷偶尔会来奇山和我们一起聊聊天,我知道他有许多的责任和压力,但他几乎不跟我们讲那些。早些年,他会讲他离家出走的儿子,林留,也就是你的父亲。我听得出来,他对你的父亲的挂念,所以,虽然我没有见过你的父亲,但我知道他。后来,他开始讲你,讲这个和他离得很远只能每年在马场见上一段时间的孙子。他很喜欢你,也很挂念你,他知道你的志愿是要成为一名军人,他因此而开心,但也因此而担心。后来有一次,你的爷爷在这里和我们喝酒,酒到深处,他表达了对你的未来的担忧,以及,一些别的想法,就是那次,他跟老三老四说可不可以答应收你为徒。你爷爷他说不管未来你做什麽,选择什麽,都要有一身本领才行的,所以,他给你定了这份师徒关系。」 林骅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原来,原来爷爷为自己想过很多,可自己,却什麽都不知道。 全杀的语气变得轻松一些,「至于我这两个师弟嘛,别看他们心智未开,不关心世事,但就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有一身高强的武艺。所以在武功方面的能力,你大可放心,黑无常的首席杀手,绝不是白给的!」 左三左四之前听到全杀讲起恩人,脸上的表情一会儿怀念,一会儿开心,当听到全杀说起自己,还是赞扬的话,两个人一起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林骅领教过左三左四的身法,那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只是,只是这两位师傅,在沟通上,是不是会有些障碍? 「老三老四,恩人交给你们的收徒信物,你们还记得吗?」 「信物?当然,当然记得!」 「对对!信物在呢!一直在我们身上!」 左三左四连忙从各自怀里掏出来一个小东西放到了林骅面前,林骅仔细一看,那是一对木雕,雕的是两匹马。林骅连忙把那两匹马拿了起来,是的,这是爷爷教自己木雕的时候手把手和自己一起雕的第一件成品。 「骅儿,这木雕其实不见的要完全像,但是,要把你雕刻的事物的神给雕出来。你看,我们马场上那麽多马,你觉得马的什麽是最有马的神的?」爷爷对十岁的林骅讲着雕刻的手艺。 林骅想了想,转身看着在马厩里站着的马,想起了什麽,对爷爷说,「马儿最神的时候就是它们奔跑的时候,所以,马的神,在于奔腾中的马蹄和风中飘舞的鬃毛。」 爷爷看着林骅笑了,「我的骅儿真聪明,来,爷爷握着你的手来雕奔腾中的马蹄和风中飘舞的鬃毛!」 林骅的记忆里,那个时光十分的幸福,看着那两匹马变得真实起来,变得活泼起来,变得灵动起来,心里好生欢喜。 「骅儿,这两匹马其实是可以靠在一起的,你看,它们靠着的时候碰在一起的腹部有一个机关,把它打开,然后再放在一起就会卡住。」 看着两匹马变成了肩并肩靠在一起的模样,林骅觉得好神奇,「真有趣,它们是可以靠在一起的。」 「你看,两匹马靠在一起会更加的稳定,也更厉害是不是?」 「是,看着就很厉害!」 「那骅儿,爷爷给你找了两个师傅,他们也像这两匹马儿一样,总是靠在一起的。」 「师傅?师傅在哪里?」 「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一些,时机成熟的时候,你的师傅会拿着这两匹马找你,你可不要忘记啊!」 「好的,我不会忘的!」说完这话,林骅就又被那两匹马的机关所吸引,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过关于师傅的话题。 此时此刻,看着这两匹马,林骅把他们腹部的机关打开,然后就把他们靠在一起卡住不再分开。咔的那一声,林骅想起了曾经爷爷对自己说的给自己找两个如同这两匹马一样总靠在一起的师傅,是的,真的就是爷爷给自己找的师傅,那个时候自己才十岁啊!人都说父母为子女而计深远,爷爷为自己计的真的是很深很远啊! 看到那两匹马被机关扣在一起,左三左四吃惊的看着,他们两人当时拿了恩人给自己的信物就各自收在怀里,从来没有研究过,也没有把玩过,完全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如此的机关。 林骅站起来,拿着两匹马的木雕,绕过桌子走到左三左四面前,把那两匹扣在一起的马递给了他们,「爷爷曾经说过,这两匹马扣在一起,就像我的师傅,也就是你们一样,总是靠在一起的,而且,是更加稳定,更加厉害的!」 左三左四拿过马欣喜的看着,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扑通一声,林骅跪了下来,然后伏地磕头,「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左三左四被林骅这一跪给吓了一跳,他们两个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全杀,全杀笑着点点头,然后两个人转头对视了一眼,同时对对方点点头。接着,两个人连忙站起来,把跪在面前的林骅扶了起来。 「徒儿,乖!」 「乖,徒儿!」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上山 奇山的这一天,发生了很多,林骅拜师算是最大的一件。之后便是师徒之间努力并且蹩脚的交流,白羽带着希梧在山间转转,说着女儿家的心事。而全杀则是和石寺叔站在奇山的一处山崖上,远远看去仿佛蜡像一般两个人一动也不动地站着。 「两位师傅,你们是一起出生的吗?那怎麽断定谁是哥哥谁是弟弟的?」跟两个师傅交流是林骅的首要任务。 「我们两个都是哥哥,也都是弟弟啊!」 「对呀,我们俩今天你是哥哥,明天我是哥哥,所以,都是哥哥,也都是弟弟!」 林骅告诉自己要适应两位师傅的不合常理,「那,不会混吗?」 「混?怎麽混?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做什麽都是在一起的,混了又怎麽样?」 「是呀,而且我们长得也一样,别人怎麽认为我们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又有什麽区别吗?」 「那,那名字呢?左三左四,全伯伯口中的老三老四呢?你们分别谁是谁?」林骅觉得自己总要分得清这两位师傅谁是谁。 「名字也是随便啊,谁高兴是老三就是老三,谁哪天想是老四就是老四。」 「对呀,师兄从来没有单独叫过我们,总是老三老四一起叫,那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样的啊!」 林骅真的迷惑了,这两位师傅,分不清谁是谁吗?「那,那你们两个不会意见不一样吗?不会打架吗?不会有矛盾吗?」 「打架?我们两个打架?怎麽打?你的左手跟你的右手打一个我看看!」 「对呀,我们没有感觉到什麽矛盾,意见不一样的话我们彼此说一下就一样了啊。」 林骅长吸了一口气,想了想,「二位师傅,其实,你们,是一个人,对吗?」 「一个人?两个人?两个人吧,老四,你说呢?」 「我也分不清,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什麽一个人丶两个人的什麽乱七八糟的。」 「徒儿啊,你的问题怎麽这麽奇怪呢?」 「对呀,徒儿,你的师傅我们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有什麽关系吗?」 「啊,没有没有」,林骅连忙解释道,「徒儿我就是很想了解一下师傅,们!」 「小梧桐,你有什麽打算?」白羽拉着希梧的手边走边说。 希梧轻快的摘了一朵淡紫色的野花,一边给白羽别在头发上,一边微笑的说,「当然是找到仇人,报仇啊!」 白羽看着希梧,「你个小丫头,一边笑一边说报仇,感觉很诡异好不好?」 希梧狡黠的笑了笑,「为什麽不能笑着说报仇呢?我娘掌管红无常二十年了吧,我就生在无为楼,所有的姐姐们最厉害的能力就是笑里藏刀了!」 「好吧,只不过,我更希望你可以真正的快乐的笑着,而不是为了隐藏什麽。」 「小羽姐姐,你放心,我只是在努力学习着什麽,即便我会了笑里藏刀,我依然不会忘记什麽是真正的快乐。而且,许多真正的快乐,不一定要用笑容表达,是不是?」 「小梧桐,我感觉你长大了!」 「当然啦,小羽姐姐,我马上就十五岁了!」 「是呀,时光过的好快,最早你娘带你来白家玩的时候,你还是一个流着鼻涕只会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四五岁小丫头,一下子,十年,过去了!」 「小羽姐姐,虽然你就比我大五岁,但在我小的时候,感觉你就像大人一样厉害,总是那麽沉稳,那麽冷静,一点儿不像个顽皮的孩子。」 「或许,是我从小就明白许多责任吧。不说我了,那你报仇之后有什麽想法吗?或者在查出仇人之前你还有别的什麽打算吗?」 希梧忽然停下了脚步,白羽转身看着她,希梧的表情失去了笑容,而是非常认真并且严肃的说,「我要从田丝丝手里夺回红无常!那是我娘留给我的,我绝不能让别人霸占了去!」 就在大家随意的聊天的时候,忽然,山间传来一阵一阵的清脆的铜铃声。 有人,上山了! 全杀并没有让来人坐下,因为在黑无常里,除了四隅先生,其他人都没有资格在首席杀手面前坐下。 南嘉先生丶老牙还有田丝丝带着几个随从站着。 「全先生,我老牙还有南嘉先生属于各自老大的副手,可田丝丝小姐现在可是红无常的老大,您这里是不是应该给她准备一个座位啊?」老牙笑呵呵的开口。 全杀仔细看了看田丝丝,在此之前他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小人物的,也没有听一一提起过,有些好奇这是一个什麽样的角色。 田丝丝见全杀只是看着自己而没有其他任何表示,便娇羞地一笑,「老牙,你说什麽呢!在全先生这里,不管我是红无常的老大还是什麽角色,都应该站着跟先生回话的!全先生,您说是吧!」 「嗯,是的!」全杀回答完这三个字之后便不再看田丝丝,本来想着说说客气话的田丝丝愣在当中,心中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麽。 「你们突然上我奇山,是有什麽事吗?」全杀不打算理会老牙和田丝丝,而是对着南嘉先生问道。 「全先生」,南嘉先生深鞠一礼答道,「老门主因故退位,新门主上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对一名叫林骅的少年下了绝杀令。有消息称那名少年上了奇山,所以我们几个才来叨扰先生,请先生见谅!」 全杀看着南嘉先生,面露疑惑的神色,「你说谁?少年?奇山上没有少年,你们走吧!」 南嘉先生看的出全杀是在推脱,可能是怪自己带着老牙和田丝丝上奇山吧,当初来之前自己就说过不要带这两个人,但新门主特意嘱咐他们两个人要跟着,估计是对自己的不信任吧。南嘉先生只能继续陪笑道,「全先生,我知道我们来的唐突,给您添麻烦了,但因新门主惦记此时,所以,我们真的是奉命行事,还请先生告知那少年的下落。」 全杀有点儿烦躁,瞥了南嘉先生一眼,「南嘉,一直以来,我看你做事妥帖,肯定是懂事的,但今天,怎麽,你们黑无常,不相信我的话吗?」 南嘉先生感受到全杀的烦躁,有一丝紧张的感觉,这个杀手界尖尖上的人物,还是少惹的好,「全先生,您这是什麽话?黑无常是您一手开创的,四隅先生和我只是这些年代您打理门中事务而已,所以,您可千万别这麽说,南嘉我承受不起!」说着,南嘉先生又行一大礼。 全杀也不想跟他们纠缠,便说,「行了,既然相信我说的,你们下山便是,以后没事不要上来打扰我和老三老四的清净了!」 「全先生,你想就这麽把我们打发走了?」田丝丝一开始见面就很不爽这个全杀完全不给自己这个红无常新老大面子,后来看他对南嘉先生也是不放在眼里,心想你不就是个杀手吗?说好听点首席杀手,说难听点就是老门主看你年纪大了给你个名誉而已。无常门的事务根本就插不上手的老家伙,真的是很惹人厌。 田丝丝上前一步,娇羞的扭了扭身子,「我说全先生,不管怎麽说,您现在还是隶属黑无常吧,黑无常二当家的您都这麽不放在眼里,我倒是有些看不明白了,您和您的师弟们顶着一个首席杀手的名号,到底,还效忠无常门吗?」 全杀很厌恶这个田丝丝,从她的样子到她的神情包括说话的语气,都令人厌恶,全杀又开始不耐烦起来,「我效忠无常门如何?不效忠,又如何?」 田丝丝愣了一下,这个全杀,看来真的是有叛门的想法,门主预料的真准,幸亏安排了自己和老牙跟着,这要是让南嘉那个不坚定的来,肯定要被糊弄了,「如果先生效忠无常门,那就要效忠我们门主,门主下令要杀的人如果先生窝藏那可是重罪!」田丝丝说完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全杀的反应,丝毫没有什麽变化,于是继续说起来,「如果先生要是不效忠我们无常门,那,这个奇山也不再是无常门的圣地,我们无常门就直接杀上来带走那个林骅。这中间,如果先生帮他,便是我无常门的死对头!」 「噢?」全杀忽然有些感兴趣田丝丝的假设,「如果我是无常门的死对头,又会怎样呢?」 「会怎样?当然是,杀无赦!」 「哈哈哈哈哈!」全杀好像听到一个很搞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那你说,无常门谁来杀我?十八洪那些神职人员?他们会拿刀吗?还是你们无为楼的女人们,你们能近的了我身吗?最后不还要黑无常来做,你去问问黑无常那些杀手崽子们,他们哪个敢来杀他们祖爷爷?」 「全先生,你也太自大了吧!」田丝丝也是好不退让的样子,「你不要以为无常门没有高手杀不了你!」 全杀忽然站了起来,一个身影便到了田丝丝近前,然后一把抓住了田丝丝娇嫩的脖颈,「你是说,你能杀了我?」 田丝丝被全杀掐住了脖子,但却丝毫没有畏惧的神情,反而,嘴角露出一丝隐秘的微笑。 全杀看着那个笑容觉得有些奇怪,忽然闻到一种异香,心里明白自己被暗算了,于是立刻松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看着田丝丝,「你到底是谁?」 田丝丝揉着自己被掐红的脖子,娇嗔的笑了笑,「我说全先生,怎麽,你忘记了吗?我是红无常现在的老大啊!你最喜欢的小妹妹希一一死了,她那年幼的女儿又是个没用的,所以,我不得不费费心力,来管着红无常这一摊子事儿啊!」 全杀感受到自己的中的是一种奇毒,虽然已经关闭了自己的心脉,但这毒到底是什麽,能不能解,一切都还很未知,不能再跟他们在这里纠缠了。 全杀直接对南嘉先生说,「南嘉,你和四隅还认我和老三老四吗?」 南嘉先生感觉到刚才全杀和田丝丝的交手中全杀并没有占得什麽便宜,心里对田丝丝产生一股愤怒,听全杀和自己说话,便又行一礼答道,「当然,全先生和左三左四先生,是我们黑无常的首席杀手,也是四隅先生和我所仰仗的人!」 「那就好」,全杀表情严肃的说,「你们非说那孩子在我奇山,我说不在你们也不信,这样吧,你们回去,让四隅和十八洪来,他们两个来,我就答应你们接了关于林骅的追杀令。」 「那不行,今天我们就要带走林骅!」田丝丝没等南嘉先生回答便直接说道。 全杀看了看田丝丝,「小丫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凡事,不要做的太绝的好!」 田丝丝还想说什麽,却被身边的老牙拉住,南嘉先生对全杀说道,「全先生,我这就回去跟四隅先生和十八洪法师讲,您放心,他们会来的!」 「嗯,你们去吧!」全杀说罢便不再看他们。 被老牙拉着离开的田丝丝始终是不甘心的,但还是随着他们一起离开了奇山。 他们走了之后,白羽丶林骅丶希梧立刻从后院跑了出来,刚才,左三左四一直守着不让他们出去,师兄说了要看住这些孩子,左三左四会全心全意执行师兄的命令的。 「师傅!」白羽跑到全杀身边,看着全杀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全杀顾不上别的,对左三左四说,「老三老四,你们带着几个孩子去后山寒潭躲着,没我的命令不能出来,如果七七四十九天还没有我的消息,你们就小心出来然后下山找个安全的地方,不要再管无常门的事。」 「师傅!你到底怎麽了?这是怎麽了?」白羽急的都要哭出来了。 「小羽,我中毒了,这毒到底是什麽我还不清楚,等下我要回丹房疗伤,等我恢复了就去寒潭找你们!」全杀此时已经浑身剧痛,但他还在强忍着,不想自己的小徒儿担心。 「不,师傅,我跟您去丹房!我帮您疗伤啊!」白羽说着就要给全杀把脉。 全杀拦住了白羽,「小羽,听话,我刚把他们几个给支走,但要不了多久,四隅和十八洪也会来,现在无常门到底是什麽情况我拿不准,你们不可以冒险!」 「可是,师傅,您中毒了啊!我懂药理,您在丹房疗伤的时候我在身边还能帮您配配药什麽的,师傅,您别赶我走!」说着,白羽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全杀真的是不忍心自己这个小徒弟如此伤心,便答应了白羽的要求。 林骅和希梧感觉自己给全杀带来了巨大的麻烦,但此时此刻,他们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来弥补的,只能跟着左三左四去后山。但林骅没走两步发现石寺叔没有跟上,而是站在原地。 「叔,你在干嘛?怎麽不和我们一起走?」 石寺叔认真的看着林骅,「你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第一百二十八章 寒潭 石寺叔的神情让林骅觉得很诧异,但是没等他多想,左三左四便拉着林骅和希梧飞奔向后山。听到林骅渐渐远去的那句「石寺叔,你要注意安全啊!」,石寺叔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奇山的后山因为在背阴侧,所以明显比前山要冷上一些,而且,越往高处爬,也越觉得寒冷。在一片没有路的树林面前,左三左四根本没有徵求意见,便把两个孩子背在了各自的后背上,然后跳到茂密的大树上,跳跃着,飞奔着。 「师傅,这样不好吧。」林骅和希梧两个人挨的很近,作为一个男生,竟然还要师傅背,跟女生一样,这让林骅有些没面子。 「有什麽不好的?」 「不好的是什麽?」 「我是说,我应该自己走啊,怎麽能让师傅背着呢?」 「你自己走?那要走到什麽时候?」 「对呀,师兄让我们去寒潭,去寒潭的路需要迅速飞过这段毒林,你武功这麽差,飞不过去的!」 林骅听了师傅的话,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可是,可是……」 「好啦,等我们从寒潭回来的时候,你自己飞,可以吧!」 「对呀,到时候我们就不背你了,只背小丫头!」 「三叔叔,四叔叔,你们可以用很短的时间把林骅给训练成像你们一样的高手吗?」 「当然啦!」 「可以呀!」 「真的吗?三叔叔,四叔叔,你们也教教我可以吗?我要替我娘报仇,我要夺回红无常,你们教教我吧,我也要成为高手!」 「这个,这个我们答应过恩人只收林骅一个徒弟啊!」 「对啊,我们要信守若言所以不能教你啊小丫头!」 「三叔叔,四叔叔,你们刚才也看见了,那个田丝丝,她夺走了红无常,刚才还下毒伤到了全伯伯,她那麽会用毒,一定是杀了我娘的凶手!我一定要跟她你死我活的,不为别的,替全伯伯出气也是要打的,到时候,我本领不够,打不过她,就报不了仇了。」 「刚才那个说话阴阳怪气的女人就是你的仇人?」 「那个伤了师兄的女人这麽坏啊!」 「是呀,以后我遇到她,一定要跟她拼命,不管能不能赢,我绝对不会再躲了!如果能力不够死在她手里,我想,我会死不瞑目吧。」说着,希梧一副就要哭出来的音调。 「小丫头,你别哭啊,我们不会让你死的!」 「是呀是呀!你报仇杀坏人那是应该的,可能力不够的话,这,哥,你说呢?」 「能力不够当然要提高啊,不过我们不能收徒弟这也是改不了的。」 「对,我们收不了徒弟,小丫头也要变强的,这两件事都要做到。」 「三叔叔,四叔叔」,希梧听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忽然想到了什麽,「你们看这样行不行,你们教林骅的时候我在一边看着,自己练,如果有什麽问题我问二位,二位就解答我的问题,我并没有拜你们为师,你们也没有专门教过我什麽。」 「小丫头不拜我们为师,我们也没有教过她什麽,这没问题啊!」 「是呀,回答问题又不是教徒弟,不收徒就可以了!」 看着希梧满意的笑容,林骅觉得这个小丫头很善于给师傅下套,不,跟师傅交流,这,一定是因为师傅心智不够,换自己,肯定不会被套,不,不会被随便说服。 飞过了那片林子,是一片开阔一点的平地,地上已经有一层雪,这里的温度很低了,像是冬天。开阔的平地中间一潭水,不是很大,不够湖的规模,但也不是一个小水池。林骅和希梧被放在地上之后便走到那一潭水旁,这个寒潭的水十分清澈,向潭底看去那好像是一个巨大的深井一样有着几乎清晰光滑的潭壁,往下,深不见底。 「师傅,这个寒潭,是人工挖的吧?否则怎麽能有这麽光滑这麽圆的潭壁?」林骅蹲下来看着寒潭没有回头的问道。 「三叔叔四叔叔,这个寒潭,咱们要怎麽进,不会,不会要跳进去吧?我可不会游泳啊!」希梧弯着腰,脑袋凑在林骅的肩膀边担心的说着。 「对呀,全伯伯让我们来寒潭,是让我们在水里练功吗?」林骅也觉得很好奇。 可两个人说半天,发现根本没有人理会自己,便一起转身,看着左三左四站在树林边根本就没有过来,而且两个人歪着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林骅和希梧。两个人赶紧从寒潭边跑过去,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左三左四。 「你们在看什麽?」 「对呀,我们要去寒潭,你俩跑那边干嘛?」 左三左四不理解为什麽林骅和希梧会一到这边就跑到水边去,林骅和希梧也没听明白左三左四的意思。 「师傅,寒潭,寒潭不在那边吗?」林骅指着刚才的水潭问道。 「你们两个可真逗,又不认路,还瞎指路。」 「就是的,寒潭不在那里,那只是个大水池。」 「啊,那,那寒潭,在哪里?」 左三左四转身走到那片之前他们称之为毒林的树林边,在一棵非常不起眼的大树前停下,抬头看着。两个孩子也紧跟着,在左三左四身后站着,一起抬头看着,搜寻着什麽。 那棵大树的大约两米多高的位置有一个巴掌大的树洞,也不能说是树洞,因为在那个树洞的表面流动着波光粼粼的不知道是谁还是什麽。 「师傅,你们不会说这个洞,是寒潭吧?」林骅也跟左三左四学会了歪着脑袋疑问。 「对啊,这就是寒潭!」 「是的,这个就是我们要进去修炼的地方!」 「这么小的洞?我们,我们怎麽进去啊?」林骅吃惊的问道。 「三叔叔,四叔叔,这个,这个寒潭,是怎麽来的?」希梧没有给左三左四回答林骅的问题的机会。 「这个寒潭,是很多年前,一个姐姐给我们造的!」 「嗯,那个姐姐长的很高大,她看见我们在这里练功,便问我们想不想更多的时间来练功?」 「对,我们当然说,想,所以,那个姐姐就给我们造了这个。」 「嗯,她很厉害的,手一指,这个树上就出现了这个洞,然后,她说,这个洞应该有个名字,就叫寒潭吧。」 「一个姐姐?是江湖上的哪位前辈吗?」希梧注意到那个姐姐,很好奇那会是谁。 「姐姐,就是姐姐,不是什麽江湖前辈。」 「是呀,姐姐就那麽出现了,后来她走了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她。」 「那这个寒潭,该怎麽用呢?」林骅一直都关注在寒潭本身。 「等下,我们进去就行了,里面很大,我们可以在里面修炼。」 「等修炼差不多了,出来就可以,不过外面的时间会比里面短。」 「所以,那个姐姐才最开始的时候问我们想不想更多的时间来练功。」 「嗯,就是为了满足我们的想法,所以才给我们造出了寒潭。」 「外面的时间会比里面短?这,这不是万世渊吗?」林骅感到十分惊讶。 「万世渊?那是什麽?」希梧也很好奇。 「万世渊是我们云上学院上课用的地方,是一个洞口,嗯,那是个正经的山洞洞口的样子。我们进去在各位师长给我们设计的主题空间里上课,里面的时间比外面短,但我们每节课的情况也不一样。有的课在里面我们呆了两三年可出来后外面只过了两三天,里面是和外面完全不一样的一个世界,一切都很真实的一个世界。」说着,林骅好像想起了他们之前的很多课程。 「徒儿啊,你说的那个什麽好像就是我们的寒潭!」 「真的啊,别的地方也有寒潭吗?那也是姐姐给你们造的吗?」 「我听师长们讲过,万世渊是文一斐副院长利用意外得来的晶石做的一个空间法器。」林骅解释道。 「晶石?你们云上学院厉害啊!」希梧当然知道什麽是晶石。 「师傅,这麽厉害的寒潭,你们怎麽没让黑无常的弟子们都来进去修炼呢?」林骅看着周围人迹罕至的样子,感觉只有师傅和全师伯知道这里。 「这个寒潭,只能有最多三个人进去。」 「是的,姐姐当时跟我们说,这个寒潭只能认最先进去的三个人,这三个人可以反覆进出,但别人是无法进入的。」 「三个人?」 「那我和林骅还能进去吗?」 「为什麽你们不可以进去?」 「对呀,除了我们,没有人进去过。」 「姐姐在我们出来的时候跟我们说的,还可以进去两个人。」 「所以,你们两个不是正好?」 「这麽说,全师伯他没进去过,他,不知道这个寒潭的存在吗?」林骅原以为全杀师伯肯定会进去过。 「师兄当然知道啊!」 「师兄知道只有三个人可以进去以后,他说他不进。」 「嗯,恩人也知道这个寒潭,所以他请我们收徒的时候要答应他不再收徒,就是不想再有我们的徒儿进去修炼吧。」 「哥,这麽说起来,怎麽感觉恩人有些自私呢?」 「恩人那不是自私,那是偏袒他的孙子。」 「偏袒,嗯,偏袒,不是自私。」 林骅听着左三左四说着爷爷的自私与对自己的偏袒忽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便问,「那,希梧和我一起进去没问题吧?」 「没问题啊,我们又没收徒。」 「对啊,我们又没答应谁不让小丫头进。」 「哥,别罗嗦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好呀好呀,好久没进去修炼了,感觉很期待呀!」 「师傅,你们还没告诉我们该怎麽进去啊?」林骅始终不知道要如何进那个寒潭小洞里。 「该怎麽进去?你就想着我要进去了,就进去了啊!」 「对呀,进去就是进去,哪有那麽多该怎麽呢?」 说着,左三左四估计是想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林骅和希梧惊的面面相觑,他们看了看对方,这麽简单吗?可能,真的就这麽简单吧! 一下子,林骅和希梧,也消失不见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丹房 白羽扶着全杀进丹房,这个在半山腰石壁上的山洞并没有专门的门,但里面的空间却是很大的。 「师傅,你现在感觉怎麽样?」白羽扶着全杀坐下后,就拉过师傅的手把起脉来。 全杀淡淡的笑了一下,「那毒虽然表象凶险,但应该不难解,那毒,最厉害之处是在于下毒时十分迅速,而且是通过气息下毒,为师我完全没有想到。」 白羽认真的把了脉之后,又用银针刺了全杀的虎口,仔细的查过之后,神情才稍有和缓,「嗯,这个毒我可以解,师傅您先休息一下,我这就给您配解药。」说着,白羽就到丹房的药库找寻着草药,拿回给全杀看是否用药用量合适。 全杀看过配药,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小徒儿,用药上面真的是有天分的。「小羽,那个田丝丝,你了解吗?」 白羽手上一直没有停,脑子也在搜索着,「我在此之前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但听过她的名字,她差不多七八年前来的无为楼,到现在有至少三十五岁了。之前听一一姨提过,她来无为楼之前也是个可怜的女子,原本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妾室,但因为受人欺负所以被卖到了行院,辗转好几年才到的无为楼。一一姨心疼她的身世,又见她识文断字懂得很多,便让她掌管无为楼的一些事情。原本,一一姨是希望田丝丝可以帮衬她和小梧桐的,但没想到,这麽看来,杀死一一姨的很可能就是这个田丝丝吧。」 google搜索twkan 全杀一边听一边思索着,七八年前,三十五岁,田丝丝,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师傅,如果真的是田丝丝杀死了一一姨,那,她是如何得到蟒山吴家封存的独门剧毒的?」白羽忽然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疑惑地看着全杀。 全杀看着白羽,轻轻的点点头,「你说的这个问题,可能会是关键的突破口。」 「怎麽突破呢?」 「就是这个蟒山吴家!」 「蟒山吴家?」 「蟒山吴家的家主吴金岭,他最爱的妹妹吴四姝在女儿七岁时死掉了,所有人都说吴四姝是得病暴毙的,包括所有的医家也是这麽判定的。但吴金岭到了妹妹家见到了妹妹的尸体便知道她不是病死的,而是中毒,鸳鸯散,于是,大怒,要他妹夫认罪偿命。」 「吴金岭怎麽能知道是他妹夫下的毒呢?」白羽有些好奇。 全杀看了看自己的小徒儿认真的表情,稍稍咳嗽了一下。「师傅,你怎麽了?觉得不舒服吗?」见全杀咳嗽,白羽很紧张,以为毒性有变。全杀摆摆手,然后慢慢的说,「我没事,是这样的,鸳鸯散是一种奇毒,无色无味,中毒者极难被发现是中毒的,所以那些医家才没有看出来。只是,只是,这毒,叫鸳鸯散,它,它是在男女房事之时才能下毒的一种奇毒。」说完,全杀略显尴尬的看着药炉。 白羽听完也是一惊,明白了刚才师傅的咳嗽与吞吐,也觉得自己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家问这样的事,是不大合适,于是,就想过了这个话题,「噢,这样啊,那肯定是他妹夫下的毒。」 「但最后,其实不是他妹夫下的毒。」 「啊?不是?那,那他妹妹……?」白羽没好意思说出不守妇道这几个字。 「吴金岭的妹夫后来跟吴金岭说了实话,其实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一直很淡,在吴四姝生了孩子之后二人便没有同房过,所以他妹夫才又娶了好几房妾室。当然,吴金岭的妹夫也不相信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有染,这事当时便没有查出结果。」 「那,那一一姨,也不见得是因为,因为男女之事中毒吧!如果下毒的是田丝丝,那这鸳鸯散就更不见的是,是那种方式下毒的!」白羽刚才震惊于鸳鸯散的下毒方式有很大一部分是不相信希一一会有什麽不正当男女关系。 全杀又摇了摇头,「后来,吴金岭在整理吴四姝遗物的时候在一个锁着的盒子里找到了吴四姝写的一些日记,里面记录了她爱上了一个女人,并且两个人相知相爱就像是全世界除了自己的女儿以外和自己最亲近的人。那个女子十分好学,对制毒很感兴趣,所以,所以吴四姝告诉了那个女子吴家的一切隐秘,包括所有秘毒的制法。吴金岭这才明白,杀死自己妹妹的,是和她朝夕相处的一个女人。」 「女人?女人和女人,可以,可以…?」白羽很震惊,但她又无法直接问出口自己的震惊。 全杀也不好回答,只是点了点头,「那个女人,其实就是他妹夫的二房姨娘。吴金岭发现之后不等他问罪,那个姨娘就不见了,吴家下了追杀令也没有找到这个人,这个女人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吴金岭只能把怒气撒到妹夫家,所以带走了吴四姝的女儿,并且让她女儿改姓为吴。」 「那个女人不见了?」 「嗯,我隐约想起吴金岭和我提过,吴四姝的夫家,姓田。」 「田?田丝丝?田丝丝就是那个二房姨娘?」 奇城无为楼分号名叫奇遇楼,奇遇楼的顶层包间里,田丝丝端着一杯酒顺势坐在了荣公子的怀里,娇嗔的一笑,然后举着酒杯要让荣公子喝酒。荣公子把酒杯接了过来,反而是送到田丝丝的嘴边,田丝丝也没有拒绝就将酒一饮而尽。 「丝丝啊,你真的是厉害,全杀那样的高手都能被你下毒,可以呀!」荣公子把田丝丝扶到她自己的座位上,亲自给她斟了一杯酒。 「荣公子,你可不要小看吴家的毒,他们不喜与江湖扯上关系,那是因为他们手上有真本事,怕太过招摇了给家族惹麻烦。只可惜,吴家的毒,下毒方式越不易察觉的,毒性却是不高,而那些剧毒又不是轻易能下的!第一次见全杀,先用看似表象凶险实则毒性不高的毒给他个下马威,省得他不把我田丝丝放在眼里!」田丝丝得意的笑着。 「那个吴家小姐,那麽爱你,才会把整个吴家的家底都坦白给你,而你能对她下得去杀手,也是不一般的!」荣公子看着田丝丝淡淡地说。 田丝丝白了荣公子一眼,撇了撇嘴,「怎麽?觉得我太狠了吗?」 「其实,我也是爱四姝的,只是,除了爱她以外,我更爱她们吴家的本领。」 「可人家都把本领告诉你了,你却杀了她?」 「因为,她不愿意放手,我是不可能困在田家一辈子给人当小妾的,我如果不杀了她我就走不了了,而且,即便是走了,我知道她也要找到我的。没办法,和她一起那麽多年,她也是很了解我的。吴金岭找不到我,但吴四姝如果活着一定会找得到我!」 「所以,你就用了鸳鸯散。」 「只有鸳鸯散能不被她发觉的。就像希一一,那个那麽精明厉害的女人,只有在情爱的时候才有机会下手的。」 「最开始的时候,你对我说你有能力杀了希一一,我是不信的,但你说,你需要时间。我只是没想到,你用时间,是让她爱上你。」 「希一一并不是爱上我,她是太孤独了,我了解了她,知道她内心最柔软的部分和最隐秘的需要,你们都想不到吧,那麽一个独立丶冷静丶有着掌控无常门的能力和心智的希一一,最大的需要,是有个人抱着她睡觉。在无为楼那种地方呆久了她也不信任男人的情爱,更何况,担负着无常门的责任,她是很难再嫁出去的。所以,我只是,给了她一个拥抱而已。」田丝丝想起希一一,心里还是有一些落寞的。 「不错,表面上给她拥抱,实际上给了她毒药。」 「没办法,我要权利,我要无为楼,我要辅佐您登位啊!」说着,田丝丝又凑到荣公子身上。 荣公子轻轻的推开田丝丝,笑着对她说,「丝丝,你知道的,无常门的规矩,门主丶副门主丶八大部落首领,所有人都可以是男也可以是女,但不能有夫妻或者情人。」 田丝丝有些生气,「荣公子,我们之间不管发生什麽,都不会有别人知道的!」 「丝丝啊,我相信,不会有别人知道,但,你知道啊,我的这个把柄就攥在你手里了,可不好吧!」 「那,现在您是门主了,您就把这个规矩改一改嘛。」 「丝丝啊,你怎麽不明白呢?我是来无常门当门主的,不是来毁了无常门的!」 丹房里,全杀吃了白羽配煮好的解药,已经没有大碍了。 「师傅,您现在毒是基本上解了,但身体还是有损伤的,您必须好好休养一下!」白羽收拾着丹房的各种丹药,叮嘱着全杀。 全杀看着忙碌的白羽,就像是看女儿一样的感觉,他想起什麽,便对白羽说,「小羽,你觉得林骅怎麽样?」 「林骅?他怎麽了?」 「那个少年,我看他人品不错,长的也好,你觉得呢?」 白羽听全杀这话感觉不太对劲,「师傅,你想让我觉得什麽?」 全杀很喜欢逗自己的小徒儿害羞,「你不记得,我和你父亲给你订过亲事。」 「记得啊,说是您的一个挚友家的孩子……师傅,您说的那个挚友不会是林骅的爷爷吧!」 「哎呀,我的小羽真是聪明啊!」 「师傅!林骅的爷爷到底做了什麽啊?您把他孙子什麽都给包了,师傅也给包了,现在媳妇也想……?」白羽脱口而出媳妇这两个字,忽感不妥,便没有再说下去。 「那是我们大人的事,你就说你觉得和林骅一起怎麽样?」 「不怎麽样!师傅,我觉得林骅和小梧桐更合适!」 「那可不行!」全杀忽然急了。 「为什麽不行?」白羽不理解师傅为什麽要反对林骅和希梧在一起。 「小梧桐那个丫头要夺回红无常,以后便是红无常的老大了,但林骅,以后要当无常门门主的。你知道的,无常门的规矩,门主丶副门主丶八大部落首领,所有人都可以是男也可以是女,但不能有夫妻。所以,他俩不可能的!」 「林骅,以后要当无常门门主?」白羽根本没听见什麽门规,什麽不行,她只听见关于林骅未来的那句话。 「对啊,我要帮林骅,当上无常门门主!」 第一百三十章 可能是爱情 听到肃临说了那句「我们,是同类!」,宣宜愣在了当下。 是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同类,从出生之后,宣宜以为整个世界只有自己丶父亲和母亲,直到被爷爷带回到人世间以后,即便是在宣家那个自己的家里,身边没有一个人把自己看成是同类。宣宜明白他们对自己的远离,换做是自己的话也会这麽看待一个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包括爷爷,宣宜能明显的感受到爷爷看自己的眼神是和看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的,那里,很复杂的眼神,有怜爱,有惋惜,有期待,或者还有些别的,但就是没有像看待宣家其他子孙那样的,正常。只是,宣宜不说,可她一直感到无比的孤独。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后来,爷爷让她离开宣家,离开宣家走在城市的大街上,宣宜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对自己不会有异样的目光,但她为什麽,还会觉得和别人有距离?或者,那就是留在宣宜血脉里的孤独吧。那种孤独,也就只能在和神像喝酒聊天的时候,说一说,哭一哭,只是,自己不是神像,而神像也不是自己的同类。 来到云上学院,宣宜有了朋友,有了组员,有了战友,她很开心,或者说,上基础课的那些日子,默默存在的宣宜拥有着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自然,但她知道,那种和所有人自然相处的状态都基于大家对她的不了解。 所以,从第一节课开始,或者说,从自己出生开始,那不会死的技能,那特殊的血脉,就让她和所有人不一样,这个不一样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彼此理解的人。当第二节课最后的时候,宣言在质问自己为什麽不可以让大家吃了自己的时候,宣宜感到无比的孤独,即便是最后林骅和肃临他们护着自己,但自己的内心还是觉得很伤心,因为自己是一个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人。 这种不一样,让宣宜孤独而迷惑,因为她不知道别人对待自己的所有是不是都是因为自己的血脉,包括闵澍师长丶梅花师长,还有父亲的好友文一斐,很多人关注自己,但,她总觉得他们关注的并不是自己这个人。 但今天,肃临却对自己说和自己是同类,而且,还是在他知道了自己那麽多的不一样的身世,不一样的能力和来历之后,那麽自然的对自己脱口而出「我们,是同类!」。宣宜好像感觉到自己被打了一下,难道,这就是父亲信里说的那种被打到?就因为那几个字,因为「同类」这个词,宣宜忽然有一种很委屈的心情,仿佛像小孩子的那种「你和我是同类,为什麽,才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一直都很孤独吗?」的委屈,宣宜的眼泪瞬间落下。她一手擦着自己的眼泪,一边心里感觉到什麽东西暖暖的所以笑着,笑着,笑着,却又哭的更厉害了! 肃临喝的感觉晕乎乎的,他看着宣宜一会儿哭,又一会儿笑的,自己也担心的看着,开心的笑着,但后来,他发现宣宜哭的越来越厉害,就惊慌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什麽了。一时间,不知所措的肃临想着是不是要说一句「你别哭了,我说错话了,那我们不是同类好吗?」。 但还没等肃临解释,宣宜就一把抱住了肃临,趴在他的肩头哭起来,肃临的咽喉被宣宜的颈窝堵住,一下子什麽也说不出来,他默默的拍着宣宜的后背,轻轻的抱着她。 时光是什麽,时光就是有些时刻我们会觉得度日如年,而有些时刻我们会觉得一切停滞,仿佛所有的一切,都静止在那里。 拥抱着的两个孩子,没有说任何话,他们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没有人想着松开手把对方推开,但同时,两个人也很紧张丶害怕对方会松手把自己推开,于是,每个人的双臂都抱得更紧了一些,更紧了一些,那心跳的颤动也更清晰了一些。 特别是肃临,肃临感到好像有一股电流划过,不禁呼吸急促起来,他慢慢的把手抬到宣宜的脑后,抚摸着她的头发。宣宜感觉到肃临的手抚摸着自己,不禁也紧张起来,她明显的发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耳边肃临的呼吸热热的吹着她的耳朵,痒痒的,好像一股电流从耳朵传遍了全身。 肃临轻轻的把宣宜的头从自己的肩膀上扶起来,两个人的脸并没有远离,只是在某个位置停了下来,那是一个彼此靠的很近的距离。肃临看着宣宜的面庞,并不算白皙的肤色在喝了酒之后泛着红晕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活力的样子,单眼皮的眼睛不是很大但却是非常的明亮,那双唇没有任何着色可却透露着少女的红润,肃临看着那双唇又感到了自己的呼吸再一次急促了起来,他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不可抑制的涌现出来。 宣宜没有抬头看肃临,她微微低着头,视线里是肃临的嘴丶下巴以及脖子。宣宜看见肃临的胸口起伏着,他的脖子是清瘦的,喉头明显,那下巴的棱角也很分明,一双男人的嘴唇是宽厚的。宣宜感到肃临的手扶着自己的后脑,然后慢慢把自己的头推向他的头,而他的嘴唇也慢慢移动向自己这边,宣宜感到紧张,不知道要做什麽,不知道是喝酒的缘故还是什麽,宣宜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于是,她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最后这个吻呢,其实,并没有实现,因为,在两个人的嘴唇就要碰上之前,宣宜,她消失了。 肃临想要吻宣宜的时候是睁着眼睛的,所以,当宣宜消失的瞬间,肃临只是愣了一下,就立刻清醒过来,他的双手还在空中举着,只是,空中只剩下空气。肃临站起来环顾四周,安静,没有任何人出现过。他离开座位后退几步,看看刚才他和宣宜两个人呆的地方,那里,看起来什麽问题都没有,仅有的问题,只是,宣宜不见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重生 宣宜一直是闭着眼睛的,所以,她开始并没有意识到什麽,而且,她第一次经历这种被打到的感觉,经历一股电流从身体穿过的感觉,经历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所以,她对自己的状态的变化,也是反应迟钝的。 只是,过了很久,周围一片静谧,怎麽,怎麽还没有,亲过来? 宣宜紧张的睁开眼睛,她害怕看见肃临的眼睛,那会很不好意思吧,只是,这,怎麽回事?宣宜看见眼前是一片粉色的透明液体,她连忙睁大了眼睛四周看着,这,这里,这里是二嘎,不,天池! 宣宜伸开自己的手看看,自己的身体是完整的,就像没有被二嘎拆分之前一样的。而自己的周围,还是漂浮着那些巫族的器官与肢体,而宣宜发现自己面前漂浮着一个,一个什麽呢?一个人?不太像。一个什麽动物的形状?也不太像。那,那怎麽形容呢?对了,那是,一团,一团浆糊。 宣宜揉了揉眼睛,想仔细看清那一团浆糊到底是什麽,只见那团浆糊激烈地抖动起来,然后兴奋地说:「哇!我的宣宜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我的天啊,神啊,谢谢你保佑我,终于把宣宜小姐复原了,要不然,丛笙大人哪天知道了我把她的女儿给拆了一定会被她拆的粉碎的!」 「宣宜小姐啊,你是不知道啊,自从大巫告诉我你的身份之后,不不,在那之前,不不,从一开始见到你,我的心就莫名的跟你亲近。只是,只是我被大巫蒙骗了,没有认出小姐的身份,所以,所以失误把您给拆了……噢,您没有感到痛苦吧,我的手法很快,应该不会觉得痛。但,但那也是不好的,哎呀,宣宜小姐,我相信,你一定不会介意的,是吧!」 说着,那团浆糊兴奋的围绕着宣宜转了好几圈,然后上蹿下跳的。 宣宜的脑子还是有点儿懵,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二嘎这里的,看着那团没有脸的浆糊,宣宜问了一句,「你是,二嘎?」 那团浆糊听到后停在了宣宜的面前,然后颤抖的发出声音,「宣宜小姐,我的宣宜小姐,你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噢,我的天啊,宣宜小姐记得我的名字,我真的是要哭一会了!」 宣宜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是你,把我弄回来的?」 「当然,当然!」那团浆糊好像朝着左上角某个方向仰起来,那是,得意的样子? 「宣宜小姐,你不知道啊,这次我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你重新弄回来,来到这个星球这麽久以来,我第一次把自己拆掉的人再丝毫不差地给弄回来,真的,我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那团浆糊飞到了宣宜的面前。 「宣宜小姐,我在给您做重组的时候,也给您本身的一些缺陷,噢,不不,是一些人族血统内的不完美做了小小的修复。」 「比如,我发现,您的右侧鼻中隔偏区,这会影响到您呼吸的顺畅性,虽然您可能感觉不到,但是这样的偏曲如果时间久了会因为呼吸的不太顺畅而影响到您伟大的大脑的思考能力,不过不用担心,这个小小的偏区,已经被我修证了。」 「还有,我发现您的下颌左右两颗第三磨牙没有萌出,而形成了两颗阻生齿,这对您的其他牙齿的生长非常不利,如果以后治疗的话也会非常的痛苦,还有可能引发干槽症,所以,我就直接给您修复了取消掉那两颗阻生齿。」 「还有还有,我在修复的时候仔细检查了您的下肢瓣膜功能,稍稍有些未来功能不足的可能,所以,为了预防您未来换上下肢静脉曲张的问题,我就把那个瓣膜也修复完美了!」 「对了,还有……」那团浆糊到处飞着,给宣宜介绍着一个又一个宣宜听不懂的这了那了,宣宜不仅听不懂,还觉得烦躁,包括愤怒。 「够了!」宣宜大声喊了一句,那团浆糊立刻停止在空中,虽然是没有脸的,但好像能感受到,被吓到了的感觉,宣宜冲着那团浆糊大声的质问道,「你!你为什麽要把我弄回来啊?不,是你为什麽要此时此刻把我弄回来啊!你!你真的,太过分了!!」 那团浆糊,还是叫人家二嘎吧,怎麽说,也是有名字的,二嘎被宣宜骂得一愣一愣的,不知所措的呆在那里。原本,二嘎以为宣宜会因为死而复生抱着自己痛哭流涕,结果,却,却被宣宜说自己过分,我的天啊,我那麽努力把你救活了丶复原了丶弄回来了,我竟然,很过分,我,我哪里过分了? 想着想着,二嘎就忍不住哭起来,也就是那团浆糊发出嚎啕大哭的声音,随着他的声音,宣宜感到自己身边的水开始震动起来。那些飘荡在水里的巫族的残肢随着震动的越来越大开始随着波浪晃动,越来越晃动就像是从二嘎那里为起点在天池的湖底掀起巨大的漩涡式的风浪。那一层一层的,一浪一浪的,像是要把一切卷在其中的那些残肢断臂给搅碎,不,不仅仅是湖底的一切,还有外面的,所有的,一切。除了,宣宜的位置。 宣宜被二嘎的悲伤反应给震到了,虽然不是愤怒,但宣宜好像明白了曾经大巫对自己说的天池的愤怒。看来,这个二嘎的情绪,一旦起来了,都是如此的激烈与强暴。 「哎哎哎,二嘎,你哭什麽啊!」宣宜急忙说着希望平复二嘎的情绪,但好像二嘎沉浸在那个悲伤里什麽都没有听见。 宣宜无奈的走到二嘎面前,双手抓住那一团浆糊用力的摇晃着。 「二嘎!你醒醒!」 「二嘎!你不要哭了!」 「你个大男人哭个屁啊!我刚才因为你错失了我人生最重要的第一次我都没哭呢,你哭个屁啊!」 「什麽?」二嘎听到了什麽,立刻停止了悲伤,随之那些湖水也瞬间恢复了平静,「宣宜小姐,你人生最重要的第一次?我的天,宣宜小姐,你还没嫁人呢,不能随便跟哪个臭小子发生性关系啊!我刚才修复您的时候专门把您的处女膜改造的非常完美,您可要珍惜啊!」 听着二嘎的话,宣宜简直要气的晕过去了,又气又不好意思,这个二嘎怎麽什麽话都那麽直接的说出来? 「你说什麽呢?谁要跟别人…那啥了!什麽什麽膜?我的天,你都对我的身体做什麽了?」宣宜忍着即将崩溃的心理对二嘎控诉着。 「噢,没有啊,没有就好,宣宜小姐,您这麽高贵的,可不要被人类那些什麽都不行的臭小子们给骗了啊!至于您的身体,嗯,我刚才介绍了一些,还有一些改造需要我给您继续做详细的介绍吗?」 「别了,你说的那些什麽乱七八糟的,什麽阻生齿?不知道你在说什麽,你就直接说重点吧,你怎麽把我搞回来的?」 「噢,宣宜小姐,那些关于人体的科学方面的知识在这个星球上好像还没有被开发,所以您现在听不明白很正常,不要因此就怀疑自己的智商。」听着二嘎的这样的解释,宣宜又有一种想打他一顿的冲动。 「说实话,您的回归,可以算是一种重生。因为,当您被拆了的那一刻,其实,您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死掉了。」二嘎继续解释道。 「死掉了?不是啊,我去另外一个地方了,还在那里遇到了我的朋友,我们在一起呆了好几天呢!」宣宜在想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麽? 「好几天?不可能啊!从您被拆掉到刚刚我把您复原,包括中间大巫来告诉我您的身份,这整个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的!」二嘎否定了宣宜的时间感受的说法。 「不到一个时辰?怎麽会呢?难道说,难道说我在迷谷里过了那麽多天其实才一个时辰,怪不得我喝醉了没有恢复,胳膊受伤了也没有恢复,原来,我根本没有度过子时!那然后呢?」宣宜好像明白了之前一直没想明白的部分之后,开始对天池与迷谷的联系非常的好奇。 「后来,当我知道了宣宜小姐您是丛笙大人的千金之后,我就在搜索让您起死回生的办法。但这里,虽然是我说了算,但毕竟还是有自己的规则的,打破世界的规则这种事,只有神族才能做到。虽然我和大巫是丛笙大人的随从,但我们不是神族,所以,所以我本来是没有办法的。」二嘎在努力的解释着自己的困难与努力。 「那然后呢?我怎麽回来了?」宣宜不喜欢听二嘎罗嗦,直接打断了他的渲染。 「后来,有一个巫族帮助了我,她给了我她的一个器官,因为,我这里最重要的一个规则就是平衡。之前,乌金久久不能回归,我这里的平衡一直在维持,但是我那是努力的维持的,知道您落入被我拆分之后,我才终于达到了平衡。所以,这个平衡需要再次被打破,而且是多出来的方式打破,我才有把您找回来的可能。」 「一个器官?」 「是的,她把她的心挖了出来扔到了这里,于是,我就在不平衡中找到了您的心脏,随着您的心脏找到了您的血脉,血脉连着您的身体的其他各个部分就这样被我找到了。找到了之后我就把您的各个部分重新组合,并且在组合的过程中进行了不少的修复,以修改您躯体内之前人族血脉的各种缺陷。最后,随着您的一切的复原,您,就这样,重生了!」二嘎说到最后,语气高调起来,像是在说着他崇敬的人物。 「一个巫族,挖了她的心,救的我?」宣宜好像完全忽略了二嘎的功劳,而是只看到了那个巫族。 「宣宜!你没死!」还没等二嘎说什麽,大巫的声音透过湖水传到了宣宜耳朵里。 宣宜抬起头,透过湖水隐约看着岸边站着两个人的身影,那是大巫,还有一个人是谁?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大巫 随着大巫的声音落下,宣宜被一股力量瞬间带到了之前最开始见到大巫时那个镜面一般的地面上。大巫依然坐在那把后背通天的椅子上,而他的面孔则是一副宣宜没有见过的男人的形象。 在宣宜和大巫之间,有一个身影背对着宣宜跪在自己面前,那个身影,宣宜感到很熟悉。但还没有等宣宜仔细看清那个身影,就被大巫的声音打断了自己的思路。 「宣宜,你不仅没有死,而且,还能让天池用他的本面来面对你,看来,我之前还是小看你了啊!」大巫的形象非常的威严,语气也是充满着严厉。 「大巫」,宣宜往前走了一步,「我是不是在梦里见到你了?」 大巫略略抬起一点头,有默默点点头,「看来,你确实没有那麽容易死,即便是天池把你拆掉,你也并没有死掉,而是去了另一个异度空间?那是哪里?你去哪了?」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看来真的是你啊!」宣宜并不回答大巫的问题,她感觉大巫在用一种节奏要带着自己走,但经历了被大巫毫不留情的踹进天池之后,宣宜就对大巫有愤怒的情绪,继而,总是有要反叛的冲动,「那,到底是我把你拉进来的,还是你把我拉进了一个梦境里?我记得你当时看我的眼神非常惊讶,然后你是被吓跑了的,那麽,就不是你拉的我。大巫,看样子,我有能力把你拉进我的梦里!」说完,宣宜毫不畏惧的看着大巫。 大巫眨了一下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他对这个丛笙和人类生出来的女孩越来越感兴趣了,「嗯,有这个可能,你是怎麽做到的呢?」 宣宜以为大巫会否定自己的能力,当大巫说有这个可能的时候宣宜有些意外,她稍微有些慌,「怎麽做到的?睡着了就做到了呗,你当时也睡着了吗?」 看着宣宜那各种反叛丶慌张以及要占据主动的意味,大巫的语气一句一句变得温柔起来,「宣宜,你没有发现你对你自己,了解的非常少吗?」 宣宜看着大巫,她会感觉到大巫的温和里是一种危险,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你了解我吗?」 大巫慢慢地摇摇头,「不,我并不了解你,如果我了解的话就不会那麽轻易的把你扔进了天池。」 「那」,宣宜说了一个字之后停顿了一下,看着大巫,「你了解我的母亲吗?」 丛笙在来这个星球之前,原本并不是要带大巫来的,但是,大巫就像是丛笙的忠实信徒一样,仰望的眼神看了丛笙万年,所以,大巫用了一些方法最后和丛笙一起来到这个星球。当他以透明流动的水形丶天池以混沌的雾形陪着身材高大的总是喜欢背着手站着的丛笙来到这个还没有生命的星球上,丛笙对大巫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果以后你要什麽丶想做什麽,就直接跟我说,不要自己私下里做些什麽。」当时,大巫感到了恐惧,因为他知道丛笙知道了自己为了和她一起来而做的事情,并且,他也听到了丛笙对此的不满。所以,自那之后在这个星球上千年的时光里,大巫,从来没有私自做些什麽。 除了,之前,把宣宜踹进天池。 看着面前的宣宜问自己是否了解丛笙,不知道为何,大巫像是看到了当时第一次站在这个星球上对自己说那句话的丛笙。 其实,宣宜长的并不像丛笙,不管是从身形还是从相貌上来看,那个愚蠢的人类男性的基因遗传还是在某些方面有着决定性的作用。但是,这个小姑娘的身体里到底有哪些丛笙留下的能量呢?丛笙为什麽要留下这样一个小姑娘? 不知道大巫在想什麽,宣宜见大巫没有理会自己的问题,又问了一次,「你说我的母亲是神族,我也听说你是守护我的母亲的,那麽,你知道我的母亲,她现在在哪里吗?」 大巫的思路被宣宜的问题打断了,「噢?有人告诉你我是守护你的母亲的?」 宣宜不想被大巫知道父亲留信告诉自己的那些事情,便解释道,「怎麽,天池说的不对吗?」 大巫笑了笑,并没有拆穿宣宜的谎言,他只是轻轻弯下腰,「宣宜,我不知道你的母亲为什麽要留下你,但作为神族的丛笙大人,做事,定有她的道理。只不过,她并未留下对于你的安排,想必是并没有把你放在心上,所以,你也并不是什麽特别的存在。既然,你不适合天池,那麽,我便放你离开巫山,只不过,你需要带上我巫族的烙印,我要通过你看到这世界上的许多我需要了解的事情,这也算是你这个存在有一点意义吧。」 「巫族的烙印?那是什麽?」宣宜很不喜欢大巫把自己称为一个存在,但那个什麽烙印好像是一个危险,所以她本能地后退一步。 「就是在你的眼睛里种植上一个晶片,噢,你不明白什麽叫晶片,简单来说,就是在你的眼睛里加上一个我的分身,我就可以通过你来看来听了。」 「不行!」宣宜本能的又后退一步,「我不要带着你的分身,那样,我岂不是没有自由了,时时刻刻带着你监视我自己,我才不要!」 大巫没有理会宣宜,直接伸出一只手指向了宣宜。宣宜非常紧张会有什麽样的暗箭打在自己身上,这个大巫,爹爹还说他会帮自己,简直是自己的克星!只是,只是过了片刻,大巫的手指什麽也没有发出来,还是说,那是无形的什麽暗器?宣宜紧张的上下看着自己,并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生怕自己的眼睛里进了什麽分身。 大巫慢慢把手放下,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骂着那个该死的天池,竟然给宣宜重组的时候加上了天池自己的修复,因为天池与大巫在发力上是平等的,那大巫自己的分身就无法再种在宣宜的身上了。大巫忽然看到跪在地上一直没有理会的那个身影,想起了什麽。 「宣宜,你走吧,我还有事要处理,这里还有一个帮助天池救活你的巫族叛徒等着我来杀呢!」大巫的语气又变得威严起来。 宣宜这才又想起那个好像熟悉的背影,这个巫族,是他,把自己的心脏给了天池所以才救的自己吗? 「大巫,你说是他救了我吗?」 「当然,巫族这麽多年来,还是极少出现如此胆大妄为的叛徒!等下,我要召集所有巫族来观看行刑,以镇我巫族的法度,怎麽,你也有兴趣吗?要不要留下来看看?」 「大巫,此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这麽看着你杀了他的!」 「噢,宣宜,你是想,从我的手中,夺人?」 宣宜走上前站在那个跪着的巫师身边,「既是我的恩人,我必不能视而不理!」 「我不是你的恩人。」那个跪着的巫师忽然开口了。 听到那个声音,宣宜一惊,她这才转身看着那个带着冰冷又有一丝畏惧感的美丽的女巫,「乌金!怎麽是你?」 乌金并没有看宣宜,而是一直尊敬的低着眉眼看着大巫的脚,「我做什麽与你无关,你离开便是。」 宣宜跪在乌金身边,伸手去拉乌金的手,但却被乌金拒绝了,宣宜便又伸手碰到乌金左胸口的衣襟,那里,还隐约看得见里面透出的血色,宣宜的手停在衣襟之外没有再动,「乌金姐姐,你疼吗?」 乌金愣了一下,侧脸看了看宣宜,没有任何表情,又看回大巫的脚,「愚蠢的人类!」 宣宜感到心疼,因为乌金救了自己,还因为乌金从不表达或者说从不去意识那些柔软的情感而感到心疼,宣宜没有起身,依然跪着对大巫行礼,这是她第一次对大巫行礼,「大巫,我要救乌金姐姐,你可以提交换的条件,如果说,必须要带着你的分身才能免乌金姐姐的惩罚,那,那我愿意带上你的分身!」 大巫没有说话,只是坐直了身子然后靠在椅子的后背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宣宜,想了想,大巫问道,「为什麽呢?我记得乌金是要杀你的吧,还杀了你的师长,你不是来救你的师长呢吗?怎麽,现在又要救乌金了?」 白墨师长,白墨师长已经死了,遇到肃临时他已经告诉自己了,好像,好像自己已经忘了要救白墨师长,又或者,自己原本就没有那种要拼上全力一定救他的想法?再或者,自己的内心并不相信自己可以做到那些不可能的事,自己的不同也是因为母亲留给自己的血脉,而自己,宣宜,你自己,又能做什麽呢? 「宣宜,你到底要救谁?你又能救得了谁?」宣宜看着大巫,大巫并没有开口,但一个质问的声音进入自己的脑海里,宣宜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好像进入了另一种状态里。 「宣宜,你除了你母亲赋予你的,你自己能有什麽?你什麽都做不到!」 「宣宜,你总是用所谓的孤独来彰显你的不同,可是,如果没有那特殊的血脉,你就是一个普通人,你连不同的资格都没有!」 「宣宜,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你能比那些真正的普通人强多少?可能大部分人都比不过吧,因为,你的内心其实没有能力普通!」 「所以呀,宣宜,你靠的,就是你的母亲!虽然她的名字不被人知,但你至今得到的全部关注,都是因为她!」 「过去,现在,未来,你的永生永世,都将活在丛笙的光环之下,除此之外,你,什麽都不是!」 那个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声音不停的一句一句说在宣宜的脑海里,她好像陷入了被质疑的洪流,而且,那些质疑都是对的!宣宜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她就那样,慢慢的倒在地上,就像一只虾一样蜷着身子,侧躺在乌金的身旁,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乌金看着倒下的宣宜,又疑惑的看着大巫,「大巫,她怎麽了?你对她做了什麽?」 大巫看着自己的手指,用拇指扣着无名指的指甲,一副非常轻松不屑的语气,「没什麽,普通人,愚蠢的人类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困 宣宜自己是在哪里?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宣宜到底怎麽了?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宣宜想要什麽?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宣宜,到底是谁? 宣宜坠入一个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的洞里,这里,也没有颜色,没有光线,没有声音,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宣宜此时此刻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以及感官。她像是困在了一个「虚无」里,在这里,一切都停止了,包括她自己的思考,和感受,最重要的是没有了自己的「存在」。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不,或许并没有绝对的停止,宣宜忽然感觉到一个颤动,一下一下的,那是什麽在颤动?当这个颤动第一次出现并被感知到时,宣宜就作为宣宜「存在」了,即便是没有视觉丶没有听觉丶也没有形体丶没有思维,但是,那个意识的「宣宜」出现了,就是被颤动唤醒的。 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 被心跳唤醒的宣宜,开始努力的挣扎,因为没有形体,这种挣扎只是一种感受的概念,即便是什麽都没有,但还是从感受上体验到一种面对束缚的愤怒。是的,宣宜感受到愤怒,她开始有了情绪。 当这种愤怒的情绪随着挣扎在一点一点强烈,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着,那是炽热的,那是撕裂的,于是,宣宜有了温度与疼痛的感觉。 那种挣扎与愤怒以火的形式在一点点膨胀,可是又有什麽阻挡着,像是被困在一个有限的空间里,强烈的想要冲破,产生巨大的压力,直到宣宜感到某个位置有一个器官开始启动,她大声喊了出来,把火喷射出来,把愤怒表达出来,于是,宣宜有了声音。 外面的空气好清凉啊,那是什麽吹拂过来,是风吗?还是水?应该是风,因为宣宜听到了呼呼的声音,是的,这是她听到的声音,最开始唤醒她的颤动的心跳那不是被听到的,而此时周遭的声音是被听到的,宣宜,有了听觉。 宣宜在呐喊之后,在听到风声之后,她慢慢伸出了双手,她感受到了自己的手,两只手碰触在一起的触感那是与抚摸空气不同的,就在这接触的一刹那,宣宜好像找回了她的躯体,血肉与骨头组成的躯体是真实的,她的意识走遍了自己的每一个器官丶每一根血管丶骨与血肉的连接和表面每一寸皮肤,宣宜,有了躯体。 宣宜感受着自己的躯体,开始疑问,自己这是在哪里?周围依然是一片漆黑,没有视觉,宣宜扑腾着,想抓住一些什麽却什麽也没有抓到。这个有着实体存在的宣宜,开始发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疑问。 我在哪?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是宣宜,宣宜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我来自迷谷丶来自人族宣家丶来自云上学院丶我从巫山来……宣宜慢慢有了自己的记忆。 但这里是哪?宣宜依旧不知道。 宣宜用双手摸着自己的脸,找到了自己的眼睛,那闭着的双眼像是被什麽给粘住了一直没有睁开,宣宜使劲揉着眼睛,直到泪水流了下来,宣宜擦了擦那些泪水,顺着眼角之间泪水流下的缝隙,宣宜慢慢张开了眼睛。 光亮!刺眼的光亮让宣宜本能的又闭上了眼睛。那光亮刺痛的宣宜又流起了眼泪,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宣宜看见了镜子一样平的地面,映衬着头顶上的蓝天,浅蓝的,没有云彩。宣宜低头看着地面,她可以看见自己赤身裸体的站在那里,披散着头发,除了脖子上挂着的灵星之外身上没有任何多馀的东西。她慢慢抬起头,看见三个人在自己面前,坐在高耸椅背的椅子上的大巫,跪在大巫面前的乌金还有像一只虾一样蜷着身子躺在地上的宣宜。 宣宜,躺在地上的是宣宜,那自己,这个赤身裸体的自己,又是谁? 肃临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寻找宣宜,或者说,去寻找蛛丝马迹来想办法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 只是,最后,一无所获。 不记得过去了多少天,但每天,肃临除了做饭丶吃饭丶睡觉之外,就会在这个封闭的世界里去一点一点观察,从一草一木,甚至水里面的水草和鱼,肃临都会耐心的一点一点的看它们有什麽不同,他想继而找到宣宜消失的原因。 只是,最后,依然一无所获。 肃临坐在竹屋前的台阶上,右手边是隐峰,左手边放着《百事录》,他的手里一直攥着赤红琉璃珠,只是那珠子,从来没有再闪烁过。《百事录》也被肃临翻看过无数次,宣宜不是说这本书会知道自己需要学习什麽而会写出什麽吗?为什麽至今也没有看到《百事录》教自己现在该做什麽呢? 宣宜是突然间出现在这个迷谷里的,她说她是在巫族的巫山上被天池给拆分了,相当于死了,所以来到了这个迷谷。那麽,她又突然间消失了,是不是回到了天池,回到了巫族?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证明宣宜并不是遇到什麽危险,那就还好。 只是,自己,要做什麽呢? 肃临抬头看了看那片虚假的天空,这个迷谷,除了自己飞不到的那个天空之外,肃临,已经摸遍了每一寸可以触及的地方,他没有找到任何的出口。那麽,这里的出口,应该就在那片天空里,只是,自己不会飞,要如何去那里找寻呢? 肃临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有一种无力感,他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做,那,就练剑吧! 于是,肃临一个人的日子变成做饭丶吃饭丶睡觉丶练剑,练剑,不停地练剑,随着练剑越来越多,肃临在睡觉的时候会有一些奇异的感觉。 在迷谷里,肃临享用着他之前几乎从未拥有过的安眠,那是无梦的,或者说,是静止的。 但最近,肃临好像开始做梦了。 在梦里,肃临自己像是空气一样,漂浮在空气里,他可以看见周遭的一切,只是,这里,是哪里?云雾吗?但好像周身又有一种粘稠感,像是一种有阻力的介质,微微透明的,看不清远处。 肃临想往前走,但他发现自己的肢体行动的非常困难,需要使劲地拨开自己身边的那种有阻力的介质,但是自己要往哪里去呢? 肃临停在了那里,他被一个问题困住了。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了看,好像四面八方都是一样的迷雾,而自己很想找到出口,却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 忽然,肃临想起了林骅,他想起梅花师长的那节课上他丶林骅丶申贤一起去京城的路上,林骅跟他讲过一个故事。故事里,是一条大海里的小白龙,有一天小白龙从龙宫里逃了出来,她想出去玩,当她化为人形露出海面之后,看着茫茫大海无边无际,她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游,后来,小白龙想:或许,不管我选择哪个方向,最后都会游向同一个宿命吧。 「不管选择哪个方向,最后都会游向同一个宿命」,这句话给肃临很深的印象。此时此刻,他想起这句话,彷佛就像那个小白龙一样,不知道怎麽选择。但或许,小白龙想的是对的,不管选择哪个方向,最后都会是同一个宿命! 想到了林骅,还有申贤,肃临的心感到紧起来。 林骅,你还在云上学院吗?你知道你的父亲林留大将军和爷爷的死有关吗?林骅,如果是你,你的爷爷有可能被我的父亲杀死,你,会怎麽选择?不行,我要找到真相!至于知道真相后的选择,那是知道后的事情,现在,我要找到那个真相,而不是在这里自己猜测与怀疑。 申贤,你和你阿爸还好吗?你们是不是在找我?不行,我一定要出去,我们还要一起去寻找真相,给爷爷报仇! 感到浑身紧迫起来的肃临抬起了头,他看了看自己头顶上的迷雾,既然最终的宿命是一定的,那就是这个方向吧!于是,肃临就像在大海里游泳一样划着名手臂蹬着腿,努力的向着自己头顶的方向去游。 不知道游了多久,肃临并没有去计算时间或者距离,因为既然选择了方向和目标,那就努力去到那里就好,至于过程中,他不会去想别的可能性,以及改变一个方向试试的疑惑。 其实,这一点很难。 我们总是在选择一条路之后走着走着发现这条路看不见尽头,然后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道路,然后就会犹豫是不是要换一条路去选择,又或者慢慢停下自己的脚步去重新审视自己的选择。 但是,肃临没有。 即便是他从这个梦里醒来之后继续一天的做饭丶吃饭丶练剑,再次躺下睡觉时又来到那个梦境之中。肃临看了看梦中的场景,和昨晚的梦是一样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昨天最后的位置,还是最开始那个起点,他没有想这些,他也没有犹豫,继续昨天选择的头顶的方向去努力划着名手臂蹬着腿。 就这样,每晚,肃临都会做梦,在梦里,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去努力的游着。 直到,有一天。 肃临在没有任何预期的时候自己的双手碰到了什麽,怎麽回事?到边界了吗?肃临贴近那个双手碰到的东西仔细看,那好像是一个透明偏白的膜,有弹性的,很大,至少在肃临的视力范围内是看不到边际的。 肃临伸手去戳那个膜,弹性还是有的,可以压出去一个手掌的印,但随着肃临的手收回来,那层膜又恢复如初。肃临拔出背在自己身后的隐峰,用剑去刺这个膜,完全没有刺破,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到底是什麽?肃临感觉这层膜好像就是困住自己的一张网。 塔塔城,治安督办的监狱并不是异族的主监狱,只是临时审查的犯人关押的地方。只不过,由越并不是关在临时的监狱里。 治安督办位于塔塔城的东南方,这个地方占地面积不大,而且从外面看也很低调,三进大院子,中间那个院子就是关押临时审查犯人的地方,而由越,是被关在了这个院子的地下,那个特殊牢房里。 治安督办的特殊牢房一直是这里最隐秘的地方,因为常年来,几乎没有人被关在这里,至少是工作在这里的好多员工都不知道那个牢房里关过谁。钮大亲自带着由越来到那间高耸的,有着一个很小的天窗的牢房。 「阿斯仁,因为你的身份特殊,而且,我非常清楚我的大表哥是个什麽人,噢,对了,忘了告诉你了,梦武堂二先生山屿是我的大表哥。他那麽在意你,要是来我这里劫狱,我可是受不了的。所以,你也算是有幸可以体验一下我们治安督办的特殊牢房,对了,这里是有名字的,叫天地牢!」钮大一边给由越锁门一边跟他念叨着。 由越站在牢房里抬头看着那个高耸的顶,这,这是牢房?这就是一个井吧! 「阿斯仁,你在这里踏实住着,里面小隔间有卫生间,方便,吃喝的每天都有会专门送的,你要是有什麽需要牢房里有纸有笔,可以写下来随着每天送饭带出去,别的话,我也没什麽交代了。放心,你的事儿,我肯定公平公正的办理!」钮大说完,对由越眨了眨眼睛,好像是一副「你懂的」的意思。 直到钮大走了以后,由越都没有说什麽。 说什麽呢?在这个异族的都城,遇到一桩谋杀案,莫名其妙的被当成了杀人犯,由越其实还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麽。是有人在针对自己吗?可谁会那样做?针对自己对谁会有好处?更重要的是,又有谁会在异族知道自己要来塔塔城?这一切,由越都没有想明白。 在这个天地牢的第一天晚上,送吃喝的来了,由越终于明白了为什麽钮大说自己如果需要什麽就写字条而不是直接告诉送饭的人,因为,送饭的,是两只猴子,它们,不是人。 这两只猴子很灵活,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麽,好像已经十分熟练和习惯送饭这个工作,由越尝试着跟这两只猴子交流,那只个头高一点的猴子瞪着大眼睛看着由越,眨了眨,然后就该干嘛干嘛去了,完全没有理会由越。 由越就这样在这座天地牢里住下了。他把床拉到了牢房的正中间,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看着高耸的井口的那个天窗,那里,可以看到天空的颜色,白天的蓝,夜晚的黑,除了天空,什麽都没有出现过。没有鸟儿飞过,没有叶子落下,或者,有的吧,只是,离得太远了,由越看不到。 在这座牢房里住着,由越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没有任何需要做的,也没有人来提审自己,自己不是嫌疑人吗?为什麽也没有人来问自己关于案件的事情呢?由越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躺在床上看井口。看着,看着,由越觉得自己很没意义。 是的,这一生,虽然只活了十几年,但是,青春年少的光阴,自己怎麽就感觉到没有意义呢? 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 母亲的死?在云上学院的挫败?白墨的死?还是什麽?或许,从自己出生开始,就是没有意义的吧。 一个私生活混乱的女人生的孩子,还自以为是高贵的由家小少爷,嚣张跋扈,躺在牢房里,由越想起自己的小时候,感觉非常的可笑。真的是无知啊,其实,无知,是件幸福的事,糊涂也是,也会幸福很多。 如果自己接受糊涂,那麽自己也不会来异族,也就不会此时此刻躺在这里。 如果自己接受无知,那麽自己可以在由家老老实实的当个小少爷,别太嚣张的话也会一辈子衣食无忧的。 如果自己可以接受不知道自己是谁,那麽自己也能在由家丶在云上学院或者去那里读书考个功名之类的。 为什麽,自己,非要知道,自己是谁呢? 不,自己是谁?自己是由越!由越一直想寻找的,是一个可以让自己依靠的父亲。 是的,由越忽然意识到自己去云上学院找白墨,自己来塔塔城找月亮泉,其实就是想证实自己的血统,然后就有一个可以依靠的父亲。 由越忽然坐起来,「你为什麽?非要找到亲生父亲是谁?你是非要依靠一个父亲吗?」由越对自己发出了质问。 「有个依靠当然是好呀!」忽然,从牢房墙壁的缝隙里忽然传出来一个声音。 由越被那个声音给吓了一跳,他的第一个想法是钮大安排了谁在旁边监视自己,所以本能的远离那面发出声音的墙壁。 过了片刻,那个声音又传过来,「喂,你怎麽不说话了?前几天我听钮大把你安排在天地牢,叫你什麽来着?阿斯仁?你是叫阿斯仁吗?」 由越有些疑惑,这个声音的主人,不知道自己是谁?那,他是谁呢? 寒潭里,左三左四,带着林骅和希梧修炼。 从那个树洞进去之后,里面并没有异度空间似的奇幻景象,林骅和希梧最开始看着眼前景象的时候是一头雾水的。因为,这里,就是他们刚才站的那个地方,毒林丶树木丶开阔的平地,还有左三左四原来评价为大水池的一潭水。 这,这是又出来了吗? 「师傅,这里,这里是寒潭还是咱们刚才呆的地方?」林骅挠挠自己的头问道。 「这里当然是寒潭了!」 「对呀,你没看到这麽大一个寒潭吗?笨啊!」 林骅感觉到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不是,师傅,刚才,你们不是说这就是个大水池吗?」 「是呀,刚才进来之前你们看到的那个是个大水池啊!」 「对呀,这里是寒潭,刚才是大水池,有什麽问题吗?」 林骅竟然有一种自己无力反驳的被噎住的感觉,希梧却是没有理会这些,跟着左三左四,「三叔叔四叔叔,你们要开始教学了吗?我们在哪里练功啊?」 看着希梧努力上进,一心想着练武,林骅有些愧疚,感觉自己还不如一个小姑娘用心。 希梧背负着母亲的仇恨,自己又何尝不是?爷爷为什麽死掉?他们都说爷爷是死于肃临的父亲肃文清之手,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肃文清大人为什麽要杀了爷爷?肃临的爷爷也就是肃文清大人的父亲是三公大将军,但是他也在边关出事了,为什麽与此同时自己的爷爷也出事了,肃家和林家是有世仇吗?这里面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想到这些,林骅的脸上变得严肃阴沉起来,他想到了肃临,不知道肃临现在怎麽样了,被关在家里的他还好吗?肃临,如果是你,你的爷爷有可能被我的父亲杀死,你,会怎麽选择?想到这些,林骅有些凝重,他晃了晃头,林骅不想想这些不知道该怎麽选的问题,他抬头看着希梧对两位师傅那热切的眼神,心里忽然感到了感动。 对,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变的强大!不管什麽选择,不管未来如何,自己只有变的强大才有选择的机会。 原本,林骅以为自己的武学水平在云上学院的这届学生里是数一数二的,但后来,不管是深藏不露的宣言,还是自己弃赛没有对战的梦武堂的学生,林骅都意识到,自己的武学水平,只是普通。 特别是在后面,遇到黑无常的追杀,遇到迷晕自己和石寺叔的田丝丝,还有,那麽多的高手,厉害的人,自己,自己真的就是一个弱鸡。 是的,自己原本以为的厉害,放在江湖里,放在军营之外,真的是很弱。所以,林骅要变强!他此时什麽也不想分析,什麽也不想思考,不是为了逃避,也不是不想面对,而是,现在在他的面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变得强大! 「师傅,我们开始训练吧!我一定会好好学!好好练!」 左三左四的训练真的是在那个有着如同井一般深邃而光滑潭壁的寒潭里。 林骅和希梧需要闭着气在水里练剑。寒潭,真的是寒潭,刺骨冰冷的水,而且里面还有着漩涡,左三左四交给林骅一些招式,希梧在一旁看着自己学,然后林骅和希梧就进寒潭里对打。 是的,在水里对打,而且,除了短暂的换气,没有左三左四的批准,两个人不允许上来。 冰冷的水,身体的肌肉因为冰冷收缩而颤抖,只能用意志力去对抗神经系统的本能。漩涡的力量,只有把控住自己的躯体,每一寸骨和筋,让自己立于漩涡之内。出剑与对抗,看着对面那个小小的个头一脸严肃从未叫过哭的小姑娘,林骅的心里非常的震撼以及感动,这就像是一团火在他心中燃烧,点燃了他的斗志,以及,更多的力量。 一天一天,从早上到夜晚的训练,希梧休息的时间会多一点,那是左三左四不允许小姑娘总是在寒潭里受寒,所以,林骅还有许多的时间是跟师傅对抗。 师傅从来不会给林骅喘息的机会,总是在喊着「继续呀!」「不要停啊!」「再来!」「快出剑!」 出剑丶对抗丶再出剑,一次又一次,林骅不记得自己练了多久,他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了时间丶没有了地点丶没有那些认识的人丶也没有自己,他感受不到冰冷丶感受不到疼痛丶感受不到压力,林骅的世界只有一个词:出剑! 后来,林骅的眼睛在水里睁的太久所以感到刺痛,于是,他索性就闭上眼睛不再看周遭的一切。 不再看见,却让林骅有了更加准确的感受力,对手出剑的方向丶出剑的速度丶出剑的力道,这一切都可以通过感受力去了解。渐渐的,林骅感到自己的周遭开始虚化,仿佛寒潭不见了,希梧不见了,师傅也不见了,自己依旧在出剑,再出剑。这些出的剑,不仅仅是因为让肌肉记忆那些动作,也不仅仅是因为在招式上躲避那些伤害。这些剑,已经不是为了武学而出,仿佛,那些剑,进入了一个道。 是的,剑道! 林骅置身于一个超越武器和敌人之上的剑之道,只是,他并不知道那是什麽,林骅十分平静而且自得的处在那个剑之道之内,这个时候,林骅已经不需要呼吸,不需要换气。左三左四看着林骅的自我修炼,一起满意的点点头。 看着左三左四独自上岸,在岸上的希梧紧张的问道,「三叔叔四叔叔,林骅他自己在寒潭里没事吗?我看他半天没有上来,不会,不会出什麽事吧!」 「小梧桐,放心吧,这个小子资质一般,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才找到了剑之道。」 「是呀,我们兄弟两个人当年不到一个月就找到剑之道了。」 「剑之道?那是什麽?」 「剑之道是一个练剑必须经历的过程,否则,无法成为剑道高手的!」 「对呀,在剑之道练剑,才能真正理解剑与出剑人之间的关系。」 「三叔叔四叔叔,你们说的好复杂,那我怎麽才能进入剑之道?我也要成为高手呀!」 「小梧桐,女孩子还是不要在那麽冷的水里待太久,对身体不好。」 「是呀是呀,那样子久了容易宫寒,不好生宝宝。」 「三叔叔四叔叔,你们,你们说什麽呢?」 「我们说的是实话啊!所以,你陪我们练别的吧!」 「就是的,我们要去练别的,小梧桐一起吧!」 「那,那林骅,就不管他了吗?」 「不用管他,进入剑之道之后,除了他自己,否则没人能够把他带出来。」 「是的呀,他已经困在剑之道了,等着就好,咱们练别的去吧!」 林骅感受到一片白色的虚无,在这虚无里,他感受不到自己,但他能感受一把剑。 好奇怪,没有自己,只有剑,那自己在哪里? 又或者说,自己,其实,就是那把剑? 第一百三十四章 局 伶俐扶着一个很虚弱的人,在她身后,是梅花片片师长和闵澍师长,两位师长也是伤痕累累,十分的虚弱。一行四人从一个石壁上走出来,大家看着面前的山谷,停下了脚步。 「这是哪里?」梅花片片问道。 伶俐把扶着的人放在一块大石头边坐下,然后站起身又仔细看了看四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五四谷!」伶俐转身回到他们刚出来的那个石壁,摸索着,发现了那个熟悉的晶石,伶俐兴奋地说,「两位师长,你们来看,这个,就是精灵族的晶石门,可以通过它进到精灵族的迷雾森林!」 闵澍师长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晶石,又从怀里掏出梅鉴,疑惑的问,「我们,这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呢?」 云上学院,吴钱子和万里溪两个人并排站在院长办公室里。 「季院长,文副院长说他想请假回乡呆一段时间。」吴钱子语气很轻的有一丝疑问句的意味。 季院长没有看吴钱子,反倒是看万里溪,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看呢?」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万里溪原本不想接茬的,但是吴钱子也转身看着自己,万里溪不得不开口,「文副院长回乡?他老家还有人认识他吗?只能说,文副院长不想呆在云上学院了,季院长,您看,要不要放他?」 季院长点点头,「那你们,觉得我们的文副院长想离开了,去哪呢?」 「文副院长在云上学院呆了半辈子,他离开这里,能找的,也就是他之前的那几个朋友吧,江南由家?白氏医馆的话,白墨即便活着都不愿意去,估计现在白家更不会收留林副院长了吧!」吴钱子自然的回答问题。 季院长又点了点头,继而,他又看向万里溪。 万里溪并不想参与这个讨论,但只有三个人的房间里,两个人看着自己又不能不说话,「或者,文副院长,会去异族。」 「异族?不可能吧!」吴钱子一脸惊讶,「虽然说安宁七公主嫁到了异族,但是毕竟,那是异族啊!」 季院长没有理会吴钱子的惊讶,看着万里溪,「你多说说。」 万里溪只能又说道,「异族,梦武堂,云家,有他过命的兄弟。」 「嗯」,季院长意味深长的想了想,「那跟他说,留下青髓,随时可以走。这个过命兄弟换来的机会,我们,可一定要把握住!」 江南由家,由里在由家老爷的书房里。 「小五啊,我老了,家里的事,你还是要多上点心啊!」 「爹,几个哥哥把家里不是打理的很好吗?干嘛非要把我拴在家里呢?」由里这个时候说话的语气有点儿像个孩子。 「小五啊,我知道你其实跟越儿性子很像,那个孩子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从骨子里,跟你是一模一样。这麽多年,如果不是白梅和越儿能把你拴在这个家里,我这个老头子是没有这个能力把你拴住的。」 「爹,看您说的,我就是,不想操那个心。现在,家里这些事也顺顺当当的,您就放过我吧!」 「小五,你知道我为什麽把奇遇送给越儿吗?」 「奇遇?那匹小白马?」 「对呀,我特别喜欢奇遇,我看见那匹马的眼神就想起自己儿时见到过的一匹高头大马的神情,那匹马,桀骜不驯,不愿意为这世界上任何的任何而妥协。我刚才说你和越儿性子很像,其实,我也是和你们一样的,想自由,不想要责任,只是,我是独子,我没得选。所以,你们,比我幸运多了!」 「爹,你……」 「本来你娘一直拦着我,你娘她一直不喜欢白梅,也不喜欢越儿,你娘她传统,所以,她怕你有危险。但我明白,奇遇马,是关不住的。」 「您到底想说什麽?」 「昨夜阿三回来了,要找你,被你娘拦着,我想,他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找你。而且,阿三的武功我很清楚,他要想不惊动任何人找你是非常容易的,但是,他还是禀告了我们,他是个讲究人,所以,你去见见他吧。可能,由越出什麽事了吧。」 「由越,由越他怎麽了?」 京城,凤凰社。 纪文龙的表情有些执拗,尹玖韵笑着拍了拍纪文龙的肩膀,「你这孩子,怎麽你师傅当了云上学院的副院长了,你还一脸不开心呢?」 「师傅,我不是不开心,我只是……」纪文龙说不下去,就没有说下去。 「师傅知道啦,你会担心以后师傅在云上学院的话,你会感觉被管着。放心,师傅是名誉副院长,平时不在京城,凤凰阁那麽多事,我管不到这里的!」 「师傅,我不是担心您…」 尹玖韵收回了笑容,「你是不理解,为师我之前,在云上学院做的事?」 纪文龙一直以来都无法理解师傅的选择,但是他一直不敢问,今天,终于鼓足了勇气来见师傅。 「文龙啊,你既然不理解,为什麽不来问我呢?」尹玖韵的语气变得严厉,「我对你很失望,你作为我的大弟子,最大的优点是善良,但最大的缺点是软弱。」 尹玖韵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下来,「我原本想着替你去吴家提亲的,吴金岭也算是我的同盟,他家的吴颖祯也算是重要的一步,你连质疑我的勇气都没有,你也没有眼界理解为师我的大事业,看来,我要重新考虑考虑派谁去跟吴家联姻。」 说完,尹玖韵就离开了房间,纪文龙听到师傅最后的那句话感到很愤怒,他终于开口喊道,「师傅,我们所有人,都只是您的一步棋吗?」 尹玖韵听到后没有任何停步也没有回头就像没有听到一样的离开了。 岐山派,老掌门夏吾东把沈樵和夏鸣叫到身边。 「樵啊,自打云上学院的擂台结束后,我就把你带回来,你不会怪我吧。」 「师爷,我怎麽会怪您?我知道师爷是带我回来避祸来了。」 夏吾东满意的笑了笑,「不过这段日子云上学院也算是消停了,所以,樵啊,你还是要回去的。」 「是,师爷,沈樵遵命!」 「樵啊,这次回去,你是有任务的!」 …… 「鸣儿,你明天跟樵一起走,他回云上学院,你去一个地方,等一个人。」 「爷爷,我要去哪?要去等谁?」 「今晚我要在子时起卦,你带着卦文走,自然就知道了。」 「好嘞,爷爷,那我就等着了!」 京城,皇宫里。 皇帝安靖和武太后在下棋。 「母后,安阳郡这步棋,您下的可是真好啊!」 「皇帝陛下,安阳郡的棋,不是我出的手吧。」 「母后,您别谦虚了,没有您的布局,我出不了手的。」 「那皇帝陛下真是客气了,算是,我们母子二人的合作吧!」 「嗯,合作愉快!」 宣家,书房。 宣言看着爷爷,等待着爷爷对自己说些什麽。 「宣言,你在云上学院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好!」宣禾知道自己这个孙子是很需要肯定的,所以,这次急匆匆把他从京城云上学院叫回来首先要给宣言足够的肯定。 「谢谢爷爷的赞赏,我会继续努力的!」宣言的嘴角藏不住那丝微笑。 「宣言,我们宣家,以后是要靠你的。你也知道,你的大伯早逝,他也没有留下继承人,我们宣家与巫族的合作也变得岌岌可危。所以,宣家以后的道路,会无比的艰难。」宣禾的面色变得沉重起来。 「爷爷,不是还有,宣宜?」宣言看着宣禾,想从爷爷那里得到一些关于宣宜的态度。 「宣宜,她是女孩子,继承不了宣家的。」宣禾毫不犹豫的对宣言直接的说。 宣言有些愣住了,爷爷的这句话,在宣言那里等了很久,只是他没有想到,一切,来的这麽突然。 宣禾站起来,从身后的书架那个很不起眼的位置上拿出一个很旧的盒子,宣禾把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本书,递给了宣言,「宣言,这里,是我们宣家这麽多年以来最隐秘的秘密,这里,有可以跟巫族谈判的筹码,今天,我把你叫回来,就是为了把这个交给你。」 宣言非常郑重的把那本书拿过来,那是一本很薄的只有几页的书,书的封面只有两个字:九剑。 第一百三十五章 破 站在一边的宣宜看着地上蜷缩着的那个宣宜,她听见乌金与大巫之间的对话。 「大巫,她怎麽了?你对她做了什麽?」 「没什麽,普通人,愚蠢的人类啊!」 宣宜轻轻的往前走了一步,但她发现乌金和大巫完全没有发现自己,于是她走到蜷缩在地的那个宣宜身边,伸手去触摸想看看那个宣宜是否还活着。但是,宣宜的手却触碰不到那个宣宜的身体,而是像摸着空气一样直接碰到了地面。 这是怎麽回事?难道说,现在的自己,才是不存在的? 可是,宣宜的手是可以碰触到地面的,那种冰冷的丶镜面一般的平滑的丶坚硬的触感是真实的,那麽,自己为什麽碰不到蜷缩的宣宜呢?宣宜站了起来,走到乌金的身旁,乌金有一丝关切的神情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宣宜,她叹了口气,眼神转动,像是在思考着什麽。 宣宜伸手去摸她的肩膀,这次宣宜没有像摸空气一样顺势摸到地面,而是被一个什麽冰冷的壳给挡住了,而且是一个看不见的壳,就像是在乌金身体外镀了一层看不见的膜一样,宣宜能摸到那个膜,但是碰不到乌金,乌金也丝毫没有感受到有人的触碰,依然在自己的思考中。 宣宜这下不理解了,自己碰触乌金,乌金感受不到,自己也感受不到真实的乌金肩膀的质感,好像被阻挡。但自己是完全不能碰触到蜷缩在地上的那个自己,可以看见的实体一般的那个自己却是无法碰触到,这,有什麽区别?这,又是为什麽? 「大巫」,乌金忽然开口了,「你为什麽,需要杀了宣宜?」 大巫继续扣着自己的手指,没有抬眼,「你为什麽,之前想杀了宣宜现在又要救她?」 「因为我觉得她对我说的一些话是对的。」乌金很直接的回答道。 「噢?我们巫族,竟然也有被愚蠢的人类影响的时候啊?」 「人类虽然愚蠢,但他们的愚蠢,让他们有许多做不到,以至于,会有更多的情绪和感受,以及,思考,思考来处,思考去处。但我们巫族,很少去思考,我觉得,好像我们更……更无趣。」乌金讲这些的时候,头有些歪歪地偏着。 「无趣?思考?思考来处?」大巫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了看乌金,「你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吗?」 乌金看着大巫,「我来自天池。」 「对啊,这还有什麽可思考的?」 「可是,为什麽呢?」 「为什麽?」 「我为什麽会被天池创造?为什麽我的归宿就是要回到天池变回那一个个器官和肢体?」 大巫皱了皱眉,他冷峻的看着乌金,「那是你的使命,是你作为巫族的宿命!」 乌金轻轻的低下了头,片刻之后,她又抬起了头,「我还是不知道为什麽,为什麽我要承担这样的宿命?」 大巫笑了笑,「只有愚蠢的人类才会思考这样没有意义的问题,为什麽要承担已经获得的生命?这样的问题是神族创造人类时用于消耗那些愚蠢的低等生命体多馀的精力用的。你作为高于他们的巫族,竟然,会被这样低等的问题所困住,看来,宣宜那个小丫头有点儿意思。」 乌金没有理会大巫对宣宜的评价,「即便是愚蠢的问题,我依然不知道答案,所以,我想把宣宜弄回来,问问她,看她知不知道。」 大巫愣了一下,然后扶着自己的额头哈哈大笑,笑的停不下来,又靠着高大的椅背哈哈大笑,仿佛,大巫听到了什麽极其搞笑的事情,大巫慢慢的擦着自己的眼泪,「乌金啊,我真的是要感谢你,你让我体验了一把什麽是被愚蠢逗笑到不能自已,真的,你真的是太逗了!」 大巫摇了摇头,看着乌金,「一个巫族,竟然,想让人类告诉你答案!」 乌金并没有感到羞辱,也没有其他的情绪,她低头看了看躺在自己身边蜷缩着的那个不知道还有没有生命的人类,心里,竟然,有一丝丝羡慕,或者,还有一丝丝,担心。 站在乌金身边的赤裸着的宣宜,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什麽撞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是心跳的震动,不,不是自己体内的冲撞。继而,她又看向乌金,乌金正盯着躺在地上蜷缩的那个自己,不对,乌金的目光里面好像有什麽,是的,乌金看着那个自己的目光里,有情绪! 就是那个情绪,那个情绪就像是什麽撞了自己一下! 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乌金用一种情绪看向无意识的蜷缩的自己,而赤裸着的有自我意识的自己却能感受到那种情绪带来的力量与冲撞。仿佛,乌金用一种情绪,把无意识的蜷缩的宣宜和有自我意识的赤裸的宣宜给连接在一起了。 赤裸的宣宜慢慢蹲了下午,跪在蜷缩的宣宜身边,她好像看不见大巫和乌金了,只是这麽看着躺着的那另一个自己。 那个女孩,那个是自己? 那张面孔,那个是自己? 那个蜷缩的身体,那个是自己? 赤裸的宣宜忽然有一种陌生感,好像,作为一个人,是永远无法用她现在的视角和距离来看自己的。赤裸的宣宜慢慢趴下,趴在蜷缩的宣宜身边,轻轻的凑上去,慢慢的看着那一丝丝头发,看着那一个个毛孔,看着那个人类的躯体,闻着那个属于人世间的味道,就像是在仔细的嗅着最爱的爱人的痴女。只不过,从第三角度看,像是一个痴女嗅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另一个自己,场面有些惊悚。 闭上眼睛,沉浸在感受里,两个宣宜开始慢慢的融合,看不出来是赤裸的宣宜移动向蜷缩的宣宜,还是蜷缩的宣宜靠近赤裸的宣宜,这两个躯体像是把她们各自在的时空强行融合在一起,直到一切都变得严丝合缝,仿佛一开始就是同一个时空,从来未曾分离过。 宣宜睁开了眼睛,她看着乌金看向自己的目光被自己的睁眼好像吓到了,愣了一下。宣宜却没有吃惊,她对乌金微微一笑,便慢慢的扶地站起来,站起来之后,宣宜自然的向前走着,走着,她走到大巫的面前。 大巫从宣宜睁开眼睛之时便停住了自己那不可遏制的笑,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宣宜,看着宣宜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面前。 「小丫头,你是怎麽破了我的迷障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约定 「你的迷障?」宣宜的声音中好像比之前多了一丝稳定与平等。 大巫看着距离自己很近的宣宜,他对宣宜的变化有些吃惊,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忽然,他想到了什麽,于是在他心里,出现了另一个念头。 「宣宜」,大巫直起身体靠在椅背上,温和的对宣宜说,「你作为丛笙大人的子嗣,作为我们巫族合作夥伴宣家的血脉,经过这几次我们之间的对话和交流,我想,你我之间,我们可以有一个超过巫族与宣家之间,新的约定。」 「约定?」宣宜平静的看着大巫。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大巫转眼看看一直跪在地上的乌金,又看看面前的宣宜,嘴角露出狡黠的微笑。 从巫山的大门走出来之前,乌金并没有和宣宜讲话,她只是默默的跟在宣宜的身后,宣宜也没有关切地去问乌金什麽,两个人,就这麽默默的离开了巫山,不像来时,那般的好奇与聒噪。 走出巫山的大门,宣宜转过身去,看着之前那个高耸的巨大的巫族大门慢慢的,化作一个光影,就此消失。 「乌金」,宣宜看着那个重新回到视野里不太繁华的小小的村庄,「你思考的问题,我听到了。」 乌金原本看向村口的目光转移到自己面前那个相对自己显得很娇小的女孩身上,并没有接话。 「但是,我也不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我们,到底从哪里来?为什麽,我们要承担自己获得的生命,与身份?我并不知道这些是为什麽。」说完,宣宜转身看向乌金,她面带笑容,乌金看见宣宜的眼神里好像闪烁着光,「不过,我想去寻找那些问题的答案,我们可以一起去寻找!有可能我们的答案是不同的,但,我愿意和你一起去,找找看!」 乌金眨了眨眼睛,并没有回应,但宣宜知道,乌金的不否定,就是肯定。 「至于,大巫的约定……」宣宜正想跟乌金聊聊关于约定的事情,但还没等她说下去,便有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嗨!你们终于出来了!我可等了你们好久呀!」一个白衣少年从村庄里走出来,一边小跑着奔向宣宜和乌金,一边喊道。 「你是谁?」宣宜本能的把曲舞剑横在面前,一副要保护乌金的架势。 白衣少年跑过跟前就有些气喘吁吁的,他一手掐着腰喘着气,一手摆着对宣宜说,「别别别,我可不会武功,你们可别出手,一招过来我啥也接不住啊!」 宣宜见这个少年的气息确实如他所说的手无缚鸡之力,便把曲舞放下,但还是紧紧的握着,以防出现什麽变故。 白衣少年平稳了气息,然后对宣宜抱手行礼,「宣小姐,在下夏鸣,我跟随爷爷去云上学院的擂台见过你,只不过,你应该没有留意过我,所以不认得我的模样。」 「夏鸣?夏鸣是谁?」宣宜还是没有明白对方的身份,便直接的问道。 白衣少年也不气恼,一脸微笑的慢慢解释道,「我的爷爷,岐山派夏吾东,也就是你的同学沈樵的师门,所以,我才跟爷爷有幸参加了云上学院擂台的观摩。」 「沈樵?你认识沈樵?」宣宜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感到一丝亲切。 「当然,沈樵是我们岐山派的弟子,按照辈分算,是我的同门师弟,你看看,咱们这不,搭上关系了?」夏鸣还是一脸笑意的套近乎。 「嗯,可是,可是你怎麽在这里?你刚才说你等我们?你怎麽会等我们呢?」宣宜还是不解的看着夏鸣。 「啊,这个啊,我爷爷他起了一卦,告诉我时间地点,让我在这里等人,正好,你们出来了,看来你们就是我要等的人了!」夏鸣对自己爷爷的卦象可是相当的信服。 「你爷爷起了一卦你就来了?你们,你们岐山派也太,太迷信了吧!」宣宜不大接触算卦这件事,感觉不是很能理解。 夏鸣一脸黑线的看着宣宜,「宣小姐,你怎麽能说我们五行八卦是迷信呢?我们,我们那是厉害的本领好吗?」 看着夏鸣急了的表情,宣宜被逗乐了,「好吧,好吧,你们那是本领,那,你爷爷的卦象上除了告诉你时间地点以外,还告诉你什麽了吗?你找我们是要做什麽?」 夏鸣把自己一直背在身后的包袱拿下来,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块颇大一些的木牌,上面刻着宣宜看不懂的堪舆之术的符号,夏鸣指着其中的一些符号给宣宜讲解,「爷爷的这个卦主要是地点,只有找你的这个地点是连着时间的,你看,这里,这里就是表示现在的时间,不过我还是早到了两天,一直在村子里候着。」 看着夏鸣指的部位,奇奇怪怪的符号,宣宜什麽也看不明白,不知道怎麽就能理解成时间的,她只能「嗯嗯」的点着头。 夏鸣继续解释道,「这个卦是一个连环卦,就是找到了你们,我才能算出下一个地点,我们三个人,我夏鸣,你宣宜,这位,这位姐姐,不知道贵姓啊?」夏鸣抬头看着身材高大的乌金,乌金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宣宜,宣宜心想乌金姐姐是害羞吗?不知道。 「乌金,这位是乌金姐姐。」 「乌金,好的,现在是巳时三刻,那麽这里地点将走到,走到这里,这里,云梦山以东靠北,在迷雾森林的西边,就是这里。」 「迷雾森林?你要去迷雾森林?」宣宜对夏鸣的计算分析感觉很不靠谱。 「不是我要去迷雾森林,而是,我们要去!」夏鸣认真的看着宣宜。 「我们?我和乌金为什麽要跟你走?那是你算的卦,跟我俩有什麽关系?」宣宜也认真的看着夏鸣。 「当然有关系,你们就在我的卦象里面啊!这里的显示就是要我们一起去的!」夏鸣对宣宜的质疑又开始着急。 「不要!虽然你算是认识的人吧,但我又跟你不熟,才不要跟你走嘞,谁知道你有什麽阴谋?」宣宜也倔强的拒绝。 「你,你怎麽不信天命呢?我们岐山派的卦象都是告诉我们天命的安排,哪里会有阴谋?」夏鸣真的是着急了。 宣宜还想继续拒绝,一旁的乌金开口了,「去!」 「去?去哪?」宣宜愣了一下问道。 乌金依然面无表情,「去迷雾森林!」 「为什麽?」宣宜很奇怪乌金为什麽要答应夏鸣说的。 乌金看了看宣宜,「你离开巫山有马上要去的地方吗?」 宣宜愣了一下,想了想,「马上要去?我还没有想好呢,不过……」 「那就跟他走!」乌金打断了宣宜后面的「不过」。 夏鸣感觉这个身材高大的乌金姐姐说话还是有分量的,便开心的靠过去,「对呀对呀!反正你们也没有什麽计划,那就听天命吧,咱们一起走!」 看着统一战线的两个人,宣宜感到自己好像被孤立了。「云梦山以东靠北,迷雾森林的西边」,宣宜一边看着两个人一边在脑海里思索着那个具体的位置,好像肃临说他就是在云梦山以北靠东的人族云山镇某个城门外的树林里跌落至迷谷的,说不定,这个夏鸣卦象上的位置就是迷谷呢?那不妨去看看,说不定可以找到肃临。 想到了肃临,宣宜的脸微微一红,她低下头稍稍咳嗽两下以缓解自己那不为人知的害羞,然后清了清嗓子,看看夏鸣,「好吧,我听乌金姐姐的,反正现在也没有什麽目标,跟你走也行,不过,你可不准耍花招!我这位乌金姐姐可是厉害的巫族巫女!她法术可高了,你要是敢害我们她可是会把你秒成渣渣的!」 夏鸣并没有被宣宜的威胁吓到,反倒是听到旁边这位身材高大的冷酷姐姐竟然是巫族的巫女之后,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哇,乌金姐姐,你是巫女啊!我可是第一次见到巫女!哇,我真的是太幸运了!姐姐,你跟我讲讲巫族呗,我看看能不能给你们巫族卜一卦啥的?或者你的手能给我摸摸吗?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摸摸巫族的骨,看看能不能知道些什麽……」 乌金发现夏鸣不停的跟自己说话,甚是烦躁,便转身走了不再理会他们。夏鸣跟着乌金的身后追着她,「哎,乌金姐姐,你别走啊,我给你带路啊!我看,嘿,乌金姐姐你可真厉害,选的方向一点儿没错,看来,巫族真的是不一般啊!……」 乌金不想听夏鸣的呱噪,便加快了脚步,夏鸣便只能小跑着追在后面,一边说着啥一边气喘吁吁。宣宜看着这有趣的两个人,不知道要怎麽评价,便加快了脚步跟上去。 就这样,三个人,一个走,一个跑,一个追,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赶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五四谷 经过了几天的赶路,夏鸣卦象上的地方出现在三个人面前。 一个山谷! 只可惜,这里并不是迷谷,迷谷应该是在地下的一个拥有着虚假天空的山谷,但这里是一个崎岖又普通,但对宣宜来说又有一丝熟悉的山谷。 这里,是五四谷! 宣宜走上前,她摸了摸自己三组几个少年曾经蹲过坐过商量过事情的石台,那节课里发生的许多画面都在宣宜的脑子里闪过。 「这里,这里是真实存在的地方?怎麽可能?万世渊不是一个虚拟空间吗?怎麽会是真的?」宣宜对眼前的景象感到十分吃惊。 「万世渊?就是云上学院的镇院之宝?你们的课程在万世渊里来到过这里?」夏明凑上前去看着宣宜抚摸的石台,他记得沈樵跟爷爷讲述他们的课程中有提到一个有晶石的山谷可以通向迷雾森林里的精灵族,所以就搜索看看有没有晶石之类的。 宣宜警惕的转头看看夏鸣,「你怎麽知道万世渊?」 夏鸣也愣住了,他看向宣宜,忽然想到宣宜在擂台比试之后就被掳走了,所以并不知道后面云上学院发生的事情,想想那有些悲催的场景,夏鸣就收住了想要去讲的想法,他抿抿嘴,「沈樵小师弟有提过,我也就是听了那麽一耳朵。」 「我们来这里要做什麽?」乌金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夏鸣转身看向盯着自己的乌金,耸耸肩,「乌金姐姐,爷爷的卦象上只有地点,所以,我只知道我们要来,至于后面,我就不知道了。」 「宣宜!是你吗?」天空传来一个声音,只见那个声音随着一道飞翔落下,伶俐从山谷的高处飞了下来。 伶俐看到宣宜,心里十分开心,好几天了,都没有遇到熟悉的人,伶俐忽然有些想哭。但是,还没有等她跑到宣宜身边去拥抱她,伶俐看见了夏鸣,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陌生女子,她便收住了脚步。 伶俐在云上学院的擂台见到过夏鸣,那时,夏鸣和他爷爷还有沈樵是唯一没有出手对付云上学院但也没有站队帮助云上学院的人。他们祖孙三人就那麽默默的看着,然后默默的离开。伶俐记得这些,所以,此时此刻,那个夏鸣站在宣宜身边,他们,到底是什麽关系?他们,是来这里追杀自己和师长们的吗? 伶俐本能地又后退了一步。 「伶俐!」宣宜看见伶俐之后毫无犹豫的跑过去拉住了她的手,但宣宜感到伶俐的退缩还有紧张,那只被握住的手在本能的颤抖。 「你怎麽了伶俐?」宣宜看见伶俐的手上有着很深的伤痕,只不过不是刚刚受的伤,宣宜抬头看着伶俐,那眼神里透露着惊恐的意味,宣宜紧紧的握住伶俐的手,「你怎麽受伤了?你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宣宜」,感受到宣宜的手传递过来的力量,伶俐又恢复了信任,「云上学院,被人灭了,好多师长都受伤了,所有都是混乱的,外人打我们,我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外人之间他们也厮打在一起,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伶俐的眼神里又开始害怕起来,她的声音里也开始颤抖起来。 宣宜没有听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但她知道云上学院在自己被乌金掳走之后,出事了。 「那你怎麽会在这里?还有其他人吗?」宣宜打断了伶俐的惊恐。 伶俐想起来自己是出来找草药的,师长他们还等着自己,「还有几位师长,我们逃出来就跑到这里了。」 「师长们在哪?他们怎麽样?我去看看他们。」宣宜很担心云上学院的情况还有那里的人。 「可是,他们……」伶俐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夏鸣和乌金,有些犹豫。 宣宜也转身看了看,夏鸣一耸肩,「看,我爷爷的卦象很准吧,来这里,是有意义的,来了,自然就会知道的。所以,你该相信我了吧!送你到该去的地方,就是我的天命!」 而乌金却是没有讲话一直站着,宣宜拍了拍伶俐的手,「他们两个不是坏人,这样,我先跟你去看看师长他们,其他的事等回来再商量。」 来到师长们休息的山洞,梅花片片和闵澍正在照看那个虚弱的躺在地上的人,见到宣宜出现了,两个人又惊又喜。 「宣宜,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闵澍放下手中的药碗欣喜地看着宣宜。 宣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闵澍师长这麽自然的讲话了,原本两个人约定宣宜是要替闵澍师长保密的,「您,这……」 「学院出那麽大的事,闵澍哪里还有隐瞒?」梅花片片走到宣宜面前,她的脸上有不少的伤痕,那美人的脸带着伤痕让人怜惜,可以想像的梅花身上的伤会有更多。 「梅花师长,学院,到底怎麽了?」宣宜来不及关切梅花片片的伤势。 「我们,被人算计了!」梅花片片一想到学院情绪就忍不住愤怒。 闵澍走过来宣宜才发现他的腿伤的很重,只能勉强走上两步,「学院组织的和梦武堂的比武,江湖各界都有人来参加,但没想到的是,那些人他们计划好了要逼宫云上学院,要我们交出万世渊,还要季院长退位。他们下手阴狠,我们,我们没能保护好学院,没能保护好院长,云上学院,已经落入他们的手里。」 「落入他们的手里?他们是谁?」宣宜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离开之后学院发生了那麽大的事。 「不管他们是谁!最后,在京城里,能够闹出那麽大的动静的,没有那些当权者的授意,是肯定办不成的!」梅花片片愤怒的说着。 「梅花说的不错!」闵澍拍了拍梅花片片的肩膀,让她的情绪稳定一下,「那些江湖门派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云上学院动手,绝不是简简单单的门派纷争,只是,我们这些师长在学院里呆太久了,远离朝政和实事,只想着怎麽培养你们这些孩子,最终,却被自己的单纯和信任给害了。」 「不是我们这些师长,是你我,是文副院长!其他那些师长里面可是各种心思都有的,最后带人追杀我们的就是吴钱子那个卑鄙小人!」梅花片片想起吴钱子就很气。 「是呀,是你我太单纯了……」闵澍想起什麽也黯然伤神起来。 「那,那后来呢?季院长怎麽样?文副院长怎麽样?同学们怎麽样?」宣宜担心自己会听到什麽不好的消息。 闵澍和梅花片片没有说话,他们看了看宣宜,然后让开了身体。宣宜看到了之前躺在地上那个虚弱的人,慢慢走过去,宣宜蹲下来,看着那个已经快要感受不到生命气息的人,宣宜握住他冰冷的手,眼睛里忍不住酸楚。 躺在那里的,是云上学院的院长,季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兄弟 「季院长!」宣宜呼唤着沉睡的季闻。 季闻的伤在心肺,所以闵澍和梅花片片一直束手无策,伶俐靠着五四谷周围一些熟识的草药以一种尝试的方法每日给季院长煎服,三个人在这里已经好几天了,他们对季闻的伤势一直没有什麽办法。 宣宜看着沉沉的只是出气多而进气少的季闻,不知道要怎麽办,她的右手轻轻的摸着自己左手的手腕,宣宜在犹豫。 在巫山上,大巫作为他和宣宜新约定的见面礼,给了宣宜一次复活别人的机会。 「你不是为了你的白墨师长而来找我,不能让你白来,那麽,你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颗复活人类性命的法术,你可以复活任何已经死去的或者将要死去的人类,当然,死了太久了成为乾尸或者白骨的可复活不了。只是,你只有一次机会,所以,要珍惜着用!」大巫一抬手,宣宜就感觉自己左手的手腕好像被勒住了一根无形的绳子,但却什麽也看不到。 宣宜当时并没有意识到那是什麽,只是觉得自己可以救活为了救自己而死去的白墨师长而开心,那样,由越也会高兴吧,那个好不容易才和白墨师长父子相认的少年。 台湾小説网→??????????.?????? 不过在离开巫山行走的路上,宣宜有想过,自己是不是也可以选择去救肃临的爷爷,因为她知道,肃临的爷爷的死对他来说是一件过不去的坎儿,只是,白墨师长对由越来说也是个过不去的坎儿吧。但是,自己,只有一次机会,那,该救谁呢? 「还是救白墨师长吧」,宣宜想着,毕竟自己亏欠白墨师长的,至于肃临的爷爷,肃临如果知道自己有能力救一个人而没有选择救他爷爷,会……应该……可能……或许……?宣宜在路上时不时看看自己左手的手腕,心里,总是拿不定主意。 只是,宣宜没有想到,让自己犹豫的选择,更早的到来了。 现在在这里救季闻院长?还是,等着回去救白墨师长? 梅花片片蹲在宣宜的身旁,她没有感受到宣宜的犹豫,只是看着伤势极重的季闻,「真的是想不明白,为什麽季老头要引狼入室,把那些江湖门派都请进云上学院,最后,丢了学院,还差一点丢了性命!」 「梅花师长」,宣宜转头看着梅花片片,「到底是谁伤的季院长?」 「还能有谁?」,梅花片片的语气低沉起来,「是我们季院长一直庇佑的他的堂弟,季妙,那个门房老贼!」 「梅花,你不要这样说。」闵澍在稍远的地方坐下来放松着自己的腿伤,「季妙,终究是季院长的弟弟,也是院长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季院长平时读书的时候,喜欢我在身边沏茶,其实,季老头很喜欢说话,只是,有些话,他不方便随便对人讲起。所以我在身边的时候他总爱讲给我听,因为他知道我不会说话,是个最能保守秘密的人。」 季妙,其实不是季闻的堂弟,他,是季闻的亲弟弟。 因为季闻的大伯膝下无子,所以,在季妙出生之后就被过继到大伯身边成为季闻的堂弟。家里人都以为季闻那个时候还小,不知道这件事,其实,季闻的记忆里一直留着三岁时自己的亲弟弟被抱走的场景。 大伯家里很穷,季妙一直也没有读书,季闻的家里也是紧巴的,父母省吃俭用拿出仅有的积蓄公季闻读书,读了三年之后,季闻说他要上山拜师傅,怎麽也不愿意再念书了,就让父母把学费拿出来供季妙读书。自此之后,季闻便一边在山上跟着老师傅学艺,一边打零工挣钱补贴家用。 季妙天资聪颖,书念的很好,只可惜,生不逢时,在上一轮安国政变时站错了队,多亏季闻跟着他师长追随先帝从安阳郡打出来,这才在后来悄悄地安排季妙进了云上学院当文学院讲师。 只不过,季妙对他的政治立场很执着,所以,三年后,在云上学院季妙发动了一次没有成功的暗战。季闻本来是要皇帝陛下委以重任的,就是因为季妙的原因,季闻舍了所有官职来到云上学院,而季妙也没有被砍头,甚至都没有因为暗战之事被公之于众,只是,降作云上学院的门房。 没有人知道,季闻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保住了季妙,也没有人知道,季闻到底舍弃了自己的什麽样的理想而留在了云上学院,自此之后,季老头就潜心研究如何培养下一代,再没有谈起过时事政治。 闵澍没有再说下去,其实,在他心里,也觉得季闻院长为了这个弟弟付出了太多,真的有些不值得。 「季院长对他弟弟这麽好,可季妙大叔为什麽还要伤害老院长呢?」伶俐在一旁听着感到不解,平日里,他们这些孩子都管季妙叫大叔的。 「季妙他,他吃过很多苦。」季闻不知道什麽时候醒了,苍老的声音有些颤抖。 看到季闻醒过来,几个人都围了上去,关切地看着这个老人。 「院长,你怎麽样?」梅花片片把季闻慢慢扶起来,拿一些稻草靠在季闻的背后。 季闻看见了宣宜,眼睛里闪烁过一丝光芒,「宣宜,你没事了!」 宣宜听到季院长醒来后第一个就是问自己,心里一酸,「院长,我没事了,我都好,你现在感觉怎麽样?」 季闻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他点点头,又看向闵澍,「我本来不成了,就要走了,但听到闵澍这小子开口说话了,而且把我之前说的那些秘密都抖搂出来,气得我啊,不得不回来骂骂他!」 闵澍的脸有些红,他没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季老头都听见了,哎呀,自己有一种长舌妇的感觉,甚是尴尬。 「不过,闵澍说的那些,都是事实,也都是我曾经念叨过的过往。」季闻其实丝毫没有埋怨闵澍的意思,这麽多年,季闻很想跟人谈谈自己的心事,只是,他怕说给谁都会给对方带来祸端。之所以会对闵澍讲,并不是知道他听不见,季闻知道闵澍读得懂唇语,完全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只是,季闻想给自己一个说话的理由吧。 「季院长,这一切,到底是为什麽啊?」梅花片片希望能从季闻那里得到答案。 在这个学期开学之初,季妙就找过季闻。 「季院长,跟你商量个事儿呗!」季妙并没有寒暄。 「阿妙,有什麽事你直说,你知道的,只要是你的事,我绝对不会拒绝!」季闻诚恳的回应。 「这可是你说的!」季妙坐在椅子上直接拿过茶碗喝了起来,随后,他把茶碗放回桌子,看着季闻,好像是不想错过他的表情,「那就烦请季院长把云上学院的院长之位让出来!」 季闻并没有吃惊,他也坐下,只是并没有喝茶,「院长之位让出来,给谁?」 季妙瞪了季闻一眼,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当然是给我了!这季院长的名号也没有落入外人,你也不吃亏!」 「好!」季闻没有想很久,直接的说,「你想要,就拿去!」 反倒是季妙愣了一下,他有些恼怒地站起来,指着季闻,「你不要摆出这种慷慨的表情,好像是你在让着我,我告诉你,那是你欠我的!二十七年前,你就欠我!不,在更早的之前,你就欠我!所以,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而已!」 看着情绪略显激动的季妙在那里张牙舞爪,季闻双手握在一起撑着自己的下巴,看似一脸单纯,实则会有一丝悲凉的神情,「我知道,这些不是你自己想的,是有人授意的。所以,不管有没有你,我都要把这个院长的位置让出来,就像你说的,交给你,云上学院的院长还是姓季,是最好的结局。」 「你知道?」季妙平静了下来。 「先帝走后,我就知道有这一天,所以,我一直在等,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等到的,是你!」季闻的表情出现一丝笑容,可能是欣慰?又可能是自嘲? 「为什麽没想到是我?」季妙有些倔强。 「因为,我们是兄弟,我以为,你不会杀我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选择 「我的大伯,其实是个很残暴的人,怎麽说呢,他的外表极为和善,但在自己家里却非常残暴,所以,阿妙他从小就吃过很多苦。」季闻没有提季妙之前找自己的那些事,他只是想起了更久远的一些回忆。 季闻看着闵澍,「闵澍啊,我跟你说过的我人生最不堪的那些,你怎麽没讲呢?」 闵澍跪倒在季闻面前,他知道,季闻现在的状态就是回光返照,说上几句体己话将会耗尽他最后的生命,「院长,您没有!」 季闻艰难的笑了笑,「没关系,我还清了,谁也不欠了。」 随着微笑的表情,季闻最后的气息也渐渐的消失了…… 梅花片片大声的喊着「季老头,你不能死!」然后想把季闻摇醒。闵澍在一旁拉着充满着悲伤情绪的梅花片片,梅花片片一边哭一边说着,「在学院这麽多年,闵澍走那麽多年,你一直像一个父亲一样照顾我,你不能死!我不让你死!」 「梅花师长,闵澍师长!」宣宜在一旁开口了。 梅花片片停住了哭声,转头看着宣宜,闵澍也看向宣宜,不知道宣宜要说什麽。 「我,我有能力救活季院长!」宣宜表情略显凝重的说。 梅花片片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希望,她拉住宣宜,「那你赶紧救季院长啊!你在等什麽?」 宣宜的胳膊被梅花片片拉的有些痛,她却没有理会那些,看着梅花片片炽热的目光,冷静的说,「我只能救一个人,原本,我是想救活白墨师长的。」 「白墨……」梅花片片愣住了,渐渐的,她炽热的目光开始冷下来了,但却还有些不死心,「可是……」梅花片片想说白墨已经死了很久了,尸体白家人已经领走了,救不活了,现在应该救季院长,但,她好像,无法讲出来。 「可是,你就这麽看着季院长死了,什麽都不做吗?」梅花片片的情绪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和闵澍这麽久以来那麽艰难的努力的保护着的季院长,就这麽眼睁睁的死在自己面前,而且,现在可能有一丝生机,却,无从选择。这让梅花片片感到内心很焦灼。 「师长,我,我不知道要怎麽选,对不起!」宣宜不敢看梅花片片那炽热的目光,默默的低下头。 「宣宜」,闵澍走了过来,宣宜抬起头,看着闵澍师长,「宣宜,季院长,不需要你救,你去救白墨吧!」 「闵澍,你在说什麽?」梅花片片站起来抓住闵澍的胳膊。 闵澍握住梅花片片的手,示意她稳定一些,闵澍看着宣宜,「季院长刚才说的,让我明白了他为什麽做这些我们不理解的事。他的心结,就是季妙,一定是季妙抓住这一点然后让季院长妥协,才有了后面的这些。」 「季院长欠那个老小子什麽了?要拿命还!」梅花片片依然是情绪激动。 「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于季院长来说,他是心甘情愿的,我明白他最后那句还清了,院长,他走的,没有遗憾。」 「所以,宣宜,你不需要选择,也不用为难,更不用觉得对不起季院长。」 看着闵澍讲话时诚恳的表情,宣宜忽然有些想哭。刚才,宣宜说出那句「我有能力救活季院长」的时候,就有些后悔,因为,她在把属于自己的难题给了两位师长。宣宜感到自己,有些卑鄙,这话糙理不糙,至少,自己是懦弱的。 特别是在梅花师长又质问又犹豫又无从选择的时候,宣宜,就更后悔了。把自己难以选择的痛苦转嫁给别人,不仅无法解决问题,还让别人和自己一起为难,宣宜,你这逃避的,还真是害人害己。 所以,当闵澍的话解了这个选择的难题时,宣宜除了消除选择是否要救季院长的为难,还减轻了自己逃避而推给别人的自责。 梅花片片不再理会两个人,而是转身默默的给季院长收拾仪容,伶俐也过去帮忙。 宣宜没有动,只是站着,闵澍艰难的走过去,他扶着宣宜的肩膀示意出山洞走走。宣宜扶着闵澍,二人慢慢走出山洞,看着这五四谷山林的景色,宣宜没有讲话,闵澍看了看这个小丫头,轻轻摇摇头,「宣宜,我能帮你选这一次,以后的选择,你还是躲不过去的!」 「以后的选择?」宣宜有些疑惑的看着闵澍。 闵澍抬头看看天,再看回宣宜,「白墨的尸体已经被白家带回白氏医馆了,你要救他要赶去奇城,不知道如果白墨下葬了你还能不能救他。」 宣宜默默的念着,「白氏医馆,奇城。」 闵澍感到宣宜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我想说的是,如果你再遇到想救的人,依然需要做出选择。不是每次,都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帮你选的。」 宣宜抬头看着闵澍,「师长,我为什麽还会遇到这样的选择?你的意思是,还会有人死?而且,是需要我选的人?」 闵澍又一次看向天空,「你没有看出来吗?有些齿轮已经转动了,我们,可能要面对一个血雨腥风的世界了!」 「你们在这里啊!可让我们好找!」没等宣宜继续问闵澍血雨腥风是指什麽的时候,就听见一个声音连喘带跑传了过来。 夏鸣和乌金从小路上跑了过来,夏鸣站在宣宜和闵澍面前,喘着气,一脸笑意的说,「我们,我们就是担心你们遇到什麽危险,所以,过来找你们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闵澍看到夏鸣身后的乌金,忽然想到什麽,「巫族!」说着,闵澍就把宣宜拉在身后,另一只手摸着自己胸口的梅鉴一副要作战的姿态。 宣宜从闵澍身后走了出来,「闵澍师长,她是巫族,不过是我的朋友,您不用担心,她叫乌金。」 「乌金?」闵澍还是有些警惕,「对了,当时,你在擂台上,被人用巫族秘术攻击,白墨就是救你而死的,也就是死于巫族之手。」 乌金看着闵澍讲着之前的事情,咋了一下眼睛,「擂台的巫术是我做的。」 宣宜还想着怎麽解释乌金的身份,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乌金这次却如此迅速的暴露身份,这局面搞的自己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那你的意思是,白墨,是死于你手?」梅花片片刚从山洞走出来便听见了乌金的话,立刻拔剑质问。 乌金看了看情绪激愤的梅花片片,依然毫无表情的丝毫没有犹豫的说了两个字,「是的!」 宣宜彻底要哭泣了,不知道乌金为什麽忽然变得这麽,回答迅速。只见梅花片片的剑已经到了乌金的面前,乌金身法极其迅速,轻轻一摆头便躲过了这一剑。紧接着,梅花片片手腕一转,出手的剑便顺势横着砍向乌金的脖颈。乌金伸手轻轻一弹,梅花片片的剑和握剑的手便被重力弹开。 闵澍赶忙忍着巨痛的腿冲过气扶住了梅花片片。 「梅花师长,乌金姐姐,你们别打了!」宣宜也赶忙跑过去站在二人之间。 「对呀对呀」,夏鸣也跟着走到宣宜的旁边,一边指着自己手里的大木牌一边说着,「你们看,卦象上,下一个地点出现了!」 第一百四十章 迷雾森林 「看啊!看啊!出现了!」夏鸣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的又说了一遍。 「你谁啊?」梅花片片被闵澍扶着,自己的胳膊刚才被乌金重力一击还是有些痛,她看着陌生的男孩子叫嚣着自己听不明白的,没好气的问道。 闵澍看着夏鸣,想了一下,「你是沈樵的师门?岐山派的?」 夏鸣终于遇到知己了,十分开心的跑到闵澍面前,「还是闵澍师长眼力好!在下夏鸣,沈樵的师兄!」 「哎,不对」,夏鸣忽然发现了什麽,挠挠头,「闵澍师长,您,您不是听不见也不会讲话了吗?现在这?」 闵澍没有回答,只是又仔细看了看夏鸣,这个岐山派的小子,功课做的很足啊。云上学院擂台混战时,闵澍清楚的记得岐山派夏吾东老爷子带着这个夏鸣还拉着沈樵一直在远处看着,丝毫没有参与。这个岐山派,到底要做什麽? 梅花片片没有理会那些,她直接抓住夏鸣的衣领几乎把他拎了起来,「你们岐山派,对我们云上学院,是敌是友?」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夏鸣被拎起来卡住了脖子,脸很快就憋的红了,双手拉着梅花片片的衣袖却没什麽力气。闵澍赶紧握着梅花片片的手把夏鸣救了下来,夏鸣瘫坐在地上,摸着自己的脖子喘着气,「梅花师长,真的是来自仙人岛,深的云仙人栽培,这脾气秉性都是一模一样的,佩服!佩服!」 「你认识我师傅?你个小子才多大?」梅花片片对夏鸣也产生了疑惑。 夏鸣慢慢站起来,依然是一副笑脸,「梅花师长,您这说的,我怎麽可能认识云仙人那样的高人,听说,听说,我都是听说的。」 「你这些听说,是为了我们云上学院?」闵澍看着夏鸣轻轻的问道。 「啊,不啊,我从小就听好多关于江湖丶关于世间的说啊,不是为了谁,各位师长,不要误会,不要误会。」夏鸣挠挠自己的头,脸上还有刚才被梅花片片卡住脖子的红晕,说起话来显得那麽的真诚。 宣宜走过来,「闵澍师长丶梅花师长,夏鸣是根据他爷爷的卦象找到我的,我们也是跟着夏鸣的卦象来到这里找到你们的。虽然不知道岐山派的卦象到底是什麽,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是帮了我的。」 梅花片片又看了看那个气息不稳看起来又聪明又憨傻的小子,没再理会,「那这个杀了白墨的凶徒呢?你刚才说她是你的朋友?!」 宣宜站在乌金面前,担心她又直接吐露些什麽,「乌金姐姐,她当时想杀我,那是她与我先关的恩怨,这恩怨已解。而白墨师长在擂台上为了救我而死,是我欠白墨师长的,所以,我求乌金姐姐带我去巫族寻到了可以救活白墨师长的可能。」说着,宣宜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夏鸣凑过去,「你可以起死回生?」夏鸣抓着宣宜伸出的左手仔细看了看,「这,没看见啥啊?你不会是,一伸手就,就能让人起死回生吧!」 宣宜把自己的左手从夏鸣手里拔了出来,「怎麽可能?是巫族给了我一次机会,只有一次,我为白墨师长求的。」 「所以,二位师长,乌金姐姐之前的事,咱们就过了,可以吗?」宣宜看向闵澍和梅花片片。 梅花片片还想再说什麽,却被闵澍拉住,「宣宜,过去不提了,可今后,这位乌金巫师,要跟你同行?」 宣宜看了一眼身后的乌金,「乌金姐姐,可能会和我同行一段吧,我们,有各种需要找寻的答案,会走到哪里,谁知道呢?」 「我知道啊!」夏鸣又兴奋起来,「刚才我说的话大家是不是没听到?卦象上,下一个地点出现了!」 闵澍拿过夏鸣手中的大木牌,仔细看着那上面的各种符文,「这,就是岐山派的连环卦?」 「哇唔,闵澍师长,我真的是对您越来越佩服了!我们岐山派的连环卦您都认识啊!」夏鸣又往闵澍身边凑了凑。 「我不认识,只是刚才你到了这里看见我们所有人,才说出那句『下一个地点出现了』,我也如你一般,听说过岐山派的连环卦,从一个地点的人物出现后推断下一个地点,我猜的。」闵澍并没有躲开凑过来的夏鸣。 「是嘞是嘞!闵澍师长您猜的不错!您看,这里,加入我们所有人的名字的走向,就是这里!」夏鸣饶有兴趣的跟闵澍解释着具体的符文。 梅花片片也凑了过去,发现,完全看不明白也听不明白,于是,不耐烦的说,「你就说结果,下一个地点,在哪?」 「哦哦!这里,迷雾森林!」夏鸣最终指向了距离五四谷不远的一个地点。 「迷雾森林?你们要去精灵族?」伶俐一直没有在意他们讨论的事,但是听到迷雾森林,便忍不住问道。 「对呦,你是精灵族的,伶俐,传说是这一代灵力水准最高的精灵,只是,心智差了些。」夏鸣也忍不住说起来。 伶俐还没有生气,宣宜是忍不住了,她揪着夏鸣的耳朵把他拉到一边,「你还岐山派呢!岐山派都是些聪明的能够看天命的大师,怎麽会有一这麽心智差的传承?」 「哎哎哎啊,松手,疼,疼!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不行,你说清楚,我们为什麽要去迷雾森林?」伶俐一直对人族保持着「远离精灵族」的戒心,特别是在梅花片片的课上,伶俐看到了精灵族被屠的场景,一直是自己内心的恐惧。 宣宜把手松开,但是又掐了一把夏鸣的后腰,夏鸣哎呦一声,领会心意,就拿着大木牌走到伶俐面前。伶俐本能地后退一步,夏鸣也就站的稍远一点,然后指着木牌,「这个位置,就是迷雾森林,所以,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不过你放心,你看看我们,不是你的师长就是你的同学,乌金姐姐是巫族,巫族没有任何本族利益的需求,绝对不会伤害精灵族的。而我嘛,手无缚鸡之力,主要就是要给大家指路的。所以,伶俐姑娘,放心,我们去迷雾森林,有可能就是当年大主灵安排你来云上学院的因果啊,你想想看!」 「大主灵的安排?你怎麽知道的?」伶俐听着夏鸣的话好像是知道曾经大主灵送自己出迷雾森林的场景,不由生疑。 这一问,倒是把夏鸣给问的一愣,夏鸣连忙解释道,「啊,误会误会,我那只是猜测,猜测啊,我那只是,只是一种以猜测的修辞手法呈现的表达,哈哈哈,是不是很形象?」 伶俐不理解什麽修辞手法,举起手中的剑向前一步,「你当真,没有害精灵族的阴谋?」 夏鸣小心翼翼的把横在自己耳边的剑推了推,稍稍靠近了伶俐一点儿,「伶俐姑娘,我夏家祖上与精灵族大主灵有过一面之交,所以,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在气质上,有相似之处吗?怎麽会谋害?肯定不会,肯定不会的!」 「走!」乌金实在忍受不了夏鸣的呱噪,直接留了一个字然后便向五四谷之前他们在的地方走去。 「哎,乌金姐姐,你等等我,我要给你们领路啊!」夏鸣连忙跟着乌金一起下山。 闵澍拍了拍伶俐的肩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麽,经历过云上学院的战斗,你会更害怕你的家会有什麽变故。这麽久没有回去了,我们陪一起,看看大主灵对你有什麽嘱托。之前他把你送到云上学院,现在,云上学院出事了,虽然季院长已经不在了,但我和梅花师长,有责任,送你回迷雾森林。」 伶俐抬头看着闵澍,轻轻的点点头。 「你和宣宜先去看看夏鸣和乌金他们,我和梅花在这边先把季院长安葬了就去找你们。」 宣宜和伶俐两个人没有说什麽,只是对着那个山洞双双跪下,磕头拜送老院长最后一程。 第一百四十一章 梅鉴 众人回到五四谷石壁上有晶石的那个平台,宣宜忽然想起了什麽。 「师长丶伶俐,你们,是怎麽逃出云上学院,然后跋山涉水来到这里的?」 闵澍被梅花片片扶着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他指了指石壁上那个晶石,「喏,那个晶石,我们,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从那个晶石出来?那,那你们是从迷雾森林出来的吗?我记得在课上,那个晶石是通向迷雾森林的入口。」宣宜疑惑的看着那个晶石。 「我们,是从万世渊走到这里的!」 「万世渊?」 那日,季闻院长被重伤之后,梅花片片和闵澍拼死保护季闻,跟他们并肩作战的学生只有伶俐一人,其他所有的学生都是被各自的家族控制着。最后,四人被追杀到后山,原本以为躲进了万世渊那设有五伏阵的树林里不会被轻易追到,但事实上,追兵很快就冲了进来。 是谁,带路领那些外人进的树林? 当时,几个人根本无暇顾及,躲到万世渊洞口之后,看着追过来的那些江湖高手们,文一斐和崇明都不在,青髓也不在,看来,是最后的绝路了。 尹玖韵领头,什麽都没有说,直接示意大家冲上去把几个人拿下。就在关键的时刻,闵澍怀里的梅鉴忽然发出了响声,与之呼应的是万世渊的清波障也亮了起来,一道白色的亮光划过整个树林。剧烈的强光无法被直视,所有人都本能地拿手捂住眼睛,当尹玖韵和高手们再次看向万世渊洞口时,季闻院长等四人就消失不见了。 众人四处找寻发现确实是没有人了,难道,他们是进万世渊了? 是的,梅鉴把四个人带进了万世渊,只不过,万世渊里不是之前任何一门课的空间,这里,是漆黑的一片。大家发现这里只能看见近身三米内的地面,砖石铺的,坑坑洼洼,好像不是一条新路。不过说是一条路,不如说是一座桥,因为三米宽的路面两侧都是漆黑的看不见底的深渊,没有人敢尝试跳下去,所以,最后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向前,向前走。 四个人的伤很重,特别是季院长,被伶俐搀扶着,所以一行人走的并不快,但好像没走几步路,前面就是道路的尽头,那是一扇门。虽然不知道门的背后是什麽,但是,大家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只能,推开了那扇门。 门的外面是光亮,四个人像是被什麽给轻轻推了一下就顺势跨过了大门。就这样,四个人从距离京城云上学院的千里之外的一个叫做五四谷的一面石壁上,走了出来。 宣宜走到石壁之前,抚摸了那晶石,晶石并没有什麽反应,并没有之前在云上学院的课程里一下子就被吸进去的反应。宣宜愣了一下,有摸了摸晶石,依然是毫无反应,她转过头看着伶俐,在课上,就是伶俐和自己一起时两人通过晶石走进了迷雾森林找到的精灵族。 伶俐走过来,「我研究了好久的这个晶石,丝毫没有什麽变化,你摸它也没有反应,看来,它并不是我们课程里那样的是迷雾森林的入口。」 「闵澍师长说你们是从这里走出来的,那,这个晶石会通向万世渊?回到云上学院?」 「不一定」,闵澍也走了过来,「我拿梅鉴尝试了很多次,也是丝毫没有反应,不信你看。」说着,闵澍又把梅鉴放在晶石上或者用各种方式尝试着与晶石连接,未果。 「那,我们要怎麽去迷雾森林呢?」宣宜看着闵澍,闵澍看了看伶俐,伶俐则是转头看向夏鸣,于是,大家都看向夏鸣。 夏鸣被看的有些尴尬,「你们别看我啊,我怎麽知道要如何去迷雾森林?我只负责占卜算命,告诉你们地点而已。」 「那,你的占卜的地点在哪?你怎麽知道是迷雾森林?」宣宜虽然看不懂那些占卜的符号,但她感觉夏鸣从这些要麽得到的是一张地图可以看到距离以及路线,要麽就是显示出一个地点的名字。 夏鸣看着他的大木牌,「从我们这里看,确实是面前这面石壁的方向,往里,大概几百米吧,在地图上看,就是迷雾森林的位置。」 「只知道位置,这麽大一面石壁,背后是巨大的山,我们又不会钻山?怎麽去呢?」梅花片片有些不耐烦。 「你,用梅鉴。」乌金忽然开口了。 众人看向乌金,不知道她口中的「你」是指谁,顺着目光看去,梅花片片一脸疑惑的看着乌金,「你是说?我?」 「梅鉴,原本就是丛笙大人给你的。」乌金面无表情的回答。 「丛笙大人?你认识当年送我梅鉴的人?」梅花片片惊奇的问道,「不对,丛笙大人?丛笙?宣宜的母亲?」 「是的,宣宜的母亲就是丛笙大人,丛笙大人是神族来守护你们星球的唯一的神,也是当年送你梅鉴的人。」乌金清晰的解释着。 「乌金姐姐,你也认识我的母亲吗?」宣宜觉得很奇怪怎麽之前感觉乌金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呢? 乌金看了宣宜一眼,「在离开巫山之前,大巫在我的大脑里更新了一些关于丛笙大人和巫族的信息,所以,我刚刚看到梅鉴,就搜索出了相关的信息,告诉你们。」 「宣宜的母亲,真的是神族?唯一的神?可是,不管那个宗教所崇拜的神里面,没有一个叫丛笙的,据我了解,也没有一个如此描述的神。」闵澍很好奇乌金那里的信息。 「愚蠢的人类根本就不知道谁是神,所有宗教崇拜的那些神以及那些神的真身,都是巫族的分支。」 「你说谁愚蠢呢?」梅花片片听了前几个字就气不打一出来,根本没听清后面的话。 宣宜赶忙对梅花片片一鞠躬,「梅花师长,那是他们巫族的口头禅,他们一个个都喜欢这麽说,您别介意啊,口头禅,口头禅!」见梅花片片不再说什麽,宣宜又问道,「不过乌金姐姐,你说那些神像,都是巫族?可是,我还跟它们喝过酒,它们没说它们是巫族啊!」 「你跟神像喝酒?」夏鸣听了好多从没听到过的话,又被宣宜的一句话惊的一脸懵逼。 「你别打岔!」宣宜一摆手没有理会夏鸣,而是看着乌金。 乌金眨了一下眼睛,「嗯,相关的信息是这样的。愚蠢的人类在漫长的生存过程中,产生许多对大自然以及对世界的敬畏,并且自然的形成图腾崇拜,以神作为心理慰藉的雏形慢慢发展起来。巫族一直替丛笙大人执行守护这个星球的任务,为了保护丛笙大人的身份和安抚人类脆弱无助的心理,于是,大巫派出巫力最强的青巫师化成各式神形在人类不同的部族内建立各自的宗教。就这样,人类可以选择崇拜神明,可以选择信仰宗教,从个体到集体都比之前更加的稳定一些。自然,愚蠢的人类是不认识丛笙大人的。」 夏鸣听着乌金的讲述的过程中一直看着宣宜,目不转睛,「老天爷,宣宜,你是神的孩子啊!」 「宣宜是丛笙大人在人间人行化之后的一个后代而已,从本质上说,还是属于愚蠢的人类,和神并没有太多的关系。」乌金看着夏鸣的眼神里有一丝不屑。 「好啦」,宣宜打断了关于自己的探讨,「别说那些有的没关的,乌金姐姐,你说,梅花师长,可以用梅鉴打开迷雾森林的入口?」 「是的!」乌金又看回梅花片片,「那一年,那一刻,丛笙大人送给你梅鉴,就是为了梅鉴每一次出现的意义,经过你的手,给别人,又拿回来。此时此刻,你,可以用梅鉴打开入口,也是曾经丛笙大人送出去梅鉴那一刻同时发生的。」 「同时发生的?多年前和现在,怎麽能同时发生?」对于乌金的话,夏鸣挠挠头,感觉难以消化。 乌金瞥了一眼夏鸣,那个眼神里就透露着「愚蠢的人类」的意味,并没有讲话。 其实,除了夏鸣,其他的人也不太明白为什麽过去和现在是同时发生的,但是看见乌金瞥向夏鸣的那个目光,谁也不再好意思继续问下去。只有夏鸣,毫不顾忌乌金看向自己的鄙夷,依然是困惑于「星球」丶「跟神像喝酒」丶「同时发生的」这些种种闻所未闻的认知。 梅花片片从闵澍手里拿回了梅鉴,看着那面自己很熟悉好像又有些陌生的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梅花片片好像一刹那看见了一个什麽,但是只有一刹那,所以,她并没有看清,也没有放在心上。 拿着梅鉴,梅花片片走到石壁的晶石边,看着那个她一直都没有关注过也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关注的晶石。轻轻的,梅花片片从没有这么小心谨慎过,她把手上的梅鉴抬了起来,她不知道是不是要把梅鉴扣在晶石上,还是说,用梅鉴照一下晶石,或者? 没等到梅花片片想太多的选择,在空中的梅鉴便与晶石同时亮了起来,二者像是认识彼此一样,各自发出鸣叫声,是在对话,还是? 唰,的一下,没有人来的及分清楚梅鉴和晶石各自在鸣叫什麽,所有人,一起,从五四谷,消失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魔是什麽东西? 所有人根本没有感受到时间和距离,就出现在一片高大的森林的里面,这是一片没有人迹的树林,透露出原始的丶大自然的味道的树林。 「我们,进来了?」梅花片片还保持着手举着梅鉴的动作,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这里就是迷雾森林!」伶俐默默的向前走着,看着这个熟悉的故乡,伶俐有点儿激动,不过她转身笑着对大家说,「我带你们往前走!」说着便伸出了自己的翅膀飞了起来,在树与树之间飞舞穿梭着。 宣宜看着那个跳跃的伶俐,才发现,伶俐回到迷雾森林才是一个真正的精灵。在人族的世界里,她一直是一个带着惊恐和迷茫的小女孩,回家后,她才变回了她自己。 google搜索twkan 「哇唔,那对翅膀好美啊!」夏鸣跟在宣宜的身边盯着飞舞的伶俐感叹道。 「当然,精灵族的美,是最纯洁的美!」宣宜也点头赞叹道。 这片迷雾森林和宣宜课程里的那个迷雾森林不一样,这里,有着更醇厚丶更古老的气息。但这里,在古老的气息里,又透露着浓浓的生气,这森林里,各种动物丶植物,大的丶小的,各种颜色的,都在呼吸着,散发着生气。 「伶俐,在那节课上,我记得你跟我说五四谷背后的这片迷雾森林是在你家靠近西北的远方,靠近异族,这里的精灵族和你的族人都不认识的。」宣宜对在前方飞舞的伶俐喊道。 伶俐扇着翅膀落回宣宜身边,「这里,不是五四谷以北那片迷雾森林,这里,是我的家!我不知道咱们怎麽会到这里的,总之,我就要见到大主灵了!」伶俐说着,眼睛里露出开心又激动的光。 「怎麽会呢?我们现在不在五四谷以北了?夏先生,您的卦不是说我们在五四谷以北几百米的迷雾森林吗?我们这,走错路了?」宣宜疑惑的看着身边的夏鸣。 夏鸣摇了摇头,「我们没有走错,在我们占卜看来,一切结果都是命运使然,至于刚才看的五四谷以北四五百米,那可能是个迷障吧,就像人生一样,也会有迷惑的段落。」 宣宜瞪着眼睛看着夏鸣信誓旦旦的发言,轻轻摇摇头,「你们这些算命的,可真能扯,不准就是不准吧,还说的这麽理直气壮的。」 夏鸣看着宣宜笑了笑,「那种永远不会出现偏差的,是神,好吗?」 这一句神,竟然宣宜无力反驳。 「伶俐!」有个声音在远处出现,「伶俐你回来了?」随着声音飞来一个一身紫衣的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美丽女子。 「娘!」伶俐朝着那个紫衣女子飞了过去,一下子冲进了对方的怀里。 紫衣女子抱着怀里的伶俐,摸着她的头发,一副宠溺的样子,「好啦,伶俐,大主灵专门让我在这里等你和你的朋友的。」 「娘,你知道我会出现在这里?」伶俐的头依然埋在紫衣女子的怀里不肯离开。 「当然,大主灵让我一早就守在这里的,他让我接上你们去见他。」 「大主灵!」伶俐抬起头看着母亲。 在精灵族的宫殿里,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十岁的留着黑色长发的男子,那就是精灵族的大主灵。宣宜一直以为所有的大主灵都如同在课程上万世渊里见到的大主灵一样是一个白发的老人,没想到这里的大主灵是如此的年轻。 「伶俐,去人族这一趟,辛苦你了!」大主灵微笑着看着伶俐,伶俐并没有说什麽,只是对着大主灵笑了笑。 「你们云上学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可是我想,后续有些事情,你们还不知道吧!」大主灵又看向宣宜丶闵澍和梅花片片。 说着,大主灵让人拿出一些信条递给了他们三人,闵澍接过来打开,宣宜和梅花片片一起凑过来看。 信条是从人族传来的消息,上面记录着京城发出的几条通告: 第一条,云上学院季闻有谋逆的嫌疑,在其弟季妙的拨乱反正之后重伤逃出,现通缉季闻及其党羽闵澍丶梅花片片共三人,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 第二条,云上学院内部整治后,已肃清谋逆残馀,现任命季妙为院长丶崇明为副院长,凤凰阁阁主尹玖韵是名誉副院长,其他师长的任命和补充由季妙院长决定。 第三条,云上学院原副院长文一斐于今日失踪,因其携带云上学院至宝青髓,现全国通缉此人,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 第四条,云上学院的学生在叛乱中有所损伤,所以这个月会重开招生,补充部分学生为登云梦山拿天书作准备。 第五条,因仙人岛岛主在云上学院叛乱中站队谋逆者季闻,且其徒弟梅花片片也随季闻出逃,故朝廷派兵攻占仙人岛,以查清是否还有谋逆馀孽。 看到最后一条,梅花片片一拍桌子,「什麽?他们竟然派兵攻占仙人岛!」 闵澍握住梅花片片的手,「你别慌,我们先搞清楚到底情况如何了。」 大主灵开口了,「以人族安国的强大,这次又有了一个追查谋逆的理由,仙人岛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不过从后面传来的信息看,仙人岛,还没有被攻下。」 「大主灵,您这边一直都有人族的消息?」闵澍其实很惊讶在精灵族可以从人族各地手机消息,大家都以为精灵族是一个封闭的不问人族和异族实事的地方。 大主灵明白闵澍的疑问,他轻轻叹了口气,「原本,我们精灵族,是不关心人族丶异族你们各自或者之间的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的。我们和你们是不一样的,精灵族,关系简单,会使用灵力,崇尚自然。但你们人类,不管是人族还是异族,更多的是复杂的关系和对武力与脑力的使用。好在,我们的迷雾森林是封闭的,我们可以自由地生活在这片森林里。所以,千年来,一代代大主灵从来没有操心过你们人类的事情。」 「但是,六十一年前,我看到了不好的东西。」 「六十一年前,您?可您现在看起来也很年轻啊。」夏鸣忍不住好奇起来,却发现被梅花片片瞪了一眼,那意思是「别打断人家说正事。」 大主灵倒是没有生气自己的话被打断,他看着夏鸣笑了笑,「我说的六十一年,是你们人类的时间。至于我们精灵族的年龄计算,和你们是不一样的,我们,会活的比你们久一些,也年轻一些。」 夏鸣点点头,忽然他又想到了什麽,看着伶俐想开口再问却被周围的气氛给拦了下来,嗯,还是先听正事,回头再跟伶俐聊吧。 「您看到什麽不好的东西?」宣宜对大主灵说的那个非常的好奇。 大主灵看向宫殿的大门,又或是更远的地方,「那个时候,我们精灵族的祭坛上供奉的天地晶石传出了一个信息,那是一个预警,预警的内容只有两个字:魔出!」 「魔出?魔?那是什麽?」宣宜站了起来。 大主灵看了看宣宜,「你们人族不是有很多妖魔鬼怪的传说吗?怎麽不知道魔是什麽?」 「那些,那些不都是民间传说吗?难道,那些都是真实的?」 「这个世界,没有魔!」一直没有讲话的乌金,忽然开口了。 「巫族?你是巫族的巫师?」大主灵这才意识到乌金是巫族。 「是的,所以我告诉你,现在这个星球,是没有魔的。」乌金非常自信的说。 大主灵点点头,「那和我判断的是一样的。」 宣宜更加疑惑的看看乌金,又看向大主灵。 「六十一年前,天地晶石传出的预警,完整读来,应该是说,有一个如魔鬼一般的人,出生了。」 「如果魔鬼般的人?」夏鸣也很好奇。 「那个预警非常的真实,那是对我们精灵族的预警,预示着,有一个如魔鬼般的人类降生了,我们精灵族也会因此而失去我们的安全与平静。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为精灵族的未来而去关注你们人类,也就是人族和异族的一举一动。」大主灵说完之后轻轻叹了口气,这麽多年的思虑让他感到疲惫。 「那个人是谁?」梅花片片着急的问道。 大主灵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也一直在看着你们人类各种变化的局势,想从里面找到那个人。」 「可这麽多年,您都没有什麽头绪吗?」梅花片片还是不死心。 大主灵看着梅花片片,眼神里有一丝无奈,「人族,善权谋,异族,善武力。人族和异族这几十年来,战乱丶夺权丶杀戮丶暗算,太多太多在我们精灵族看起来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就像你们云上学院发生的一切,以我精灵族的心思,真的不能理解。若不是这几十年来我看了太多这样的事,多多少少被训练出一些你们的思维方式,我可能根本不想见你们吧。」 梅花片片不再说话了,她也不能理解云上学院发生的一切,包括京城的命令,包括仙人岛的遭遇。 大主灵往背后靠了靠,「不过,你们放心,我之所以会派紫灵去接你们,不仅仅是天地晶石告知我你们的出现,我更是为了精灵族的未来。」 「精灵族的未来?」宣宜看着大主灵。 大主灵也看向宣宜,「是你,宣宜!」 第一百四十三章 灵星与银河 「我?」当大主灵后来把宣宜独自带到后间的书房时,宣宜有些严肃的问出了一个字。 大主灵笑了一下,给宣宜倒了一杯花果茶,然后坐下,「你的灵星,很久没有动静了吧。」 听到大主灵提到灵星,宣宜自然的摸了一下一直挂在胸口只能当作装饰品的灵星,轻轻的点点头。 「挂灵星的链子,是我们精灵族的宝物,名叫银河。银河虽然不能和你交流,也不能做些什麽,施展什麽法术,但银河是有生命的!所以,刚才一见面,我看到银河的时候,它就给了我信息:灵星和你失联了。」 银河?宣宜自然的把银河带着灵星从脖子上去了下来,放在手里,看着那条银闪闪的链子。 (请记住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到银河,我就明白为什麽一早天地晶石会告诉我要去接你们,其实,我要接的,是你。」说完,大主灵真诚的看着宣宜。 宣宜有些不知所措,她看了看手里的灵星与银河,又看了看大主灵,「可是,我要做什麽呢?您需要我做什麽呢?」 大主灵看着迷茫的宣宜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了过去,宣宜立刻领会就把灵星与银河交到大主灵手里。 「交给你灵星与银河的大主灵,其实是两百多年前,也就是我的上一任大主灵。在他把大主灵的位置交给我的时候,告诉我,曾经他做过一个梦,在梦里,他把精灵族的至宝灵星和银河交给了一个女孩,在他梦醒之后,这两件宝物真的也消失不见了。」 「那个大主灵爷爷,他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万世渊给我们的幻境?」宣宜被这个现实震惊到了,因为她想到了最后大主灵和死灵他们被人族攻陷惨死的样子,那些,也都是真的吗?真的是因为自己害死了那麽多精灵族吗? 「看来,在上任大主灵梦里的女孩,确实是你。」 「灵星与银河,一直是精灵族的至宝。不过这千年来,我们精灵族一直知道,灵星,是我们代为保管的,我们的使命就是要把她交给她应该属于的人手上,既然灵星现在在你手上那你便是她等的那个人。而银河,其实是神族留给精灵族的祝福,所以,我没想到的是,上任大主灵会把银河一并交给你。」 「那……」宣宜看着银河,心想着应该还给人家吧。 「哦,你不用担心,给你的就是你的,我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他们的来历。」大主灵看着宣宜不好意思的神情立刻明白了她在想什麽。 宣宜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您知道灵星怎麽了吗?自从我在比武擂台上被乌金姐姐劫走之后,她就不再跟我交流了。大巫说是因为灵星怕他们巫族,所以,和巫族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躲起来了。」 大主灵把灵星拿在手里抚摸着,「大巫说的有一点不对,灵星不是怕巫族,而是,不喜欢巫族!」 「不喜欢巫族?」宣宜惊奇灵星还有这脾气,她凑上去仔细看了看灵星那个黄色的晶片,叶子一般的形状。 「我也是刚才通过银河才知道的,银河和灵星在一起,他们之间一直都有交流。灵星,是神族留给这个世界的,巫族是神族的守护者,好像是灵星和大巫之间有什麽过节,所以,遇到巫族她就生气,但那不是躲。估计,这个事,你需要跟灵星之间好好沟通一下。」 宣宜把灵星与银河拿回手里,心想跟灵星沟通?沟通?怎麽沟通呢? 「宣宜」,大主灵打断了宣宜的思绪,「我希望,你可以找到那个魔,然后杀掉他!」 宣宜看着大主灵认真的表情,深深吸了口气。 「你知道你自己的不同,你有没有想过,为什麽,你会有不一样的血脉?拥有这样的血脉到底给了你什麽?」大主灵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不清楚你的来历具体是怎样的,但你是灵星的主人,是我们精灵族为你等待千年的人,包括银河也在你手上,那是神族赐予精灵族的祝福,这些,出现在你手上,那便是你的命运,你的使命!」 「所以,宣宜,为了精灵族未来的平静,其他人族丶异族你是不是要考虑我不管,但精灵族请求你,找到那个魔,杀掉他,不要让精灵族陷入危险和劫难!」 说着,大主灵站起来,对宣宜抱拳鞠躬。 宣宜立刻紧张的站起来扶着大主灵,「大主灵,您可不要这样,我一个小丫头,真的是担不起啊!」 大主灵看着宣宜,眼神里透露出精灵族的自然与真诚,「如果你能做到,能保护精灵族,要我们做什麽,你都是担得起的!」 「大主灵!」,宣宜也很郑重的说,「您刚才的话,让我一下子明白了许多!我既然拥有不一样的血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有属于自己的责任!既然灵星和银河来到我身边,我得到他们,便要承担得到他们的责任!这个世上,得到,总是要付出的!不管是血脉,还是什麽,我本就应该承担得到这个『宣宜』所得到的一切应该付出的!」 「所以,您说的那个魔,我一定会找到他!为了精灵族,为了我得到的一切,为了人世间那些鲜活的生命,如果我的做到可以带给世界平安,我一定要做到!」 宣宜独自一人站在迷雾森林的高塔之上,她看着笼罩在迷雾森林的迷雾,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植物清新的气味和空气中的水气的味道。 「灵星,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我的想法。」宣宜在心里默默的说着话。 「你不和我说话的这段时间里,我遇到了好多事情,在巫族,在天池,在我小时候的山谷里,包括一路走到这里,我,有些想你了!」 「说实话,最开始遇到你的时候,我是有些烦你的,因为你是在我的大脑里和我说话,感觉总在监视着我的想法,让我很没有安全感。后来,我发现你可以帮我很多事情,我才觉得你有些作用,还是值得拥有的,那些没有安全感的感觉,也是可以勉强忍受的。」 「但后来,你沉默了以后,我才发现,我有好多话没有人可以说,其实从小到大我都是孤独的,没有人和我讲话,没有人明白我在说什麽。原来你的到来,对我来说远不止那些你帮我做的事,你对我更大的意义,是让我没有那麽孤独了。」 「我有时候就在想,我觉得你在监视我,那是因为我把你当成了我的世界以外的一个谁,其实,不是的,你就是我的世界里的另一个我!」 宣宜一边想着,一边慢慢盘腿坐下,灵星与银河就挂在她的脖子上,宣宜看着远方,眼睛有一些湿润。 「哇~~~」灵星发出一声大哭,然后哇哇地哭着。 「灵星也想主人,灵星永远是主人的灵星,我的主人!」 宣宜的眼泪流过了脸颊,她并没有伸手去擦,只是静静地听着灵星的嚎啕大哭。 哭了很久,灵星终于不哭了。 「之前灵星一直沉默,我的主人是不是很气灵星,我的主人?」 「没有,我只是很担心,不知道你怎麽了。大巫说你是害怕躲起来了,我才踏实一点儿,至少,你没有出什麽意外。」 「灵星错了,灵星不应该躲起来,我的主人这麽为灵星考虑,灵星却因为自己生气不说话,是灵星错了,我的主人!」 「真的没有关系的,只是,我很担心,你在生气什麽?」 「那是,那是,那是因为大巫和天池还有灵星,当年我们一起来到这个星球的时候,大巫和天池,他们两个担心灵星的能力太强了,给灵星下绊子,让灵星失去了很多记忆,所以,灵星讨厌他们和他们创造的巫族,遇到他们,灵星就会不自觉的生气,不想理任何人,我的主人。」 「你和大巫还有天池一起来到的这个星球?星球?」 「对,但是,就是因为灵星失去了好多的记忆,当时的情景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灵星很想找回自己的记忆,我的主人。」 「怎麽能找回你的记忆?」 「灵星不知道,灵星不记得了,好难受,我的主人!」 「灵星,没事的,既然你叫我主人,我会想办法的,你放心!」 「不是灵星叫你主人,而是你就是灵星的主人,我的主人!」 「好,你说什麽就是什麽。那,银河,你和他聊天了?」 「银河?灵星经常跟银河聊天,银河是精灵族的祝福,他对精灵族很了解,只不过,银河没有办法跟主人沟通,但灵星可以转达的,我的主人!」 「这也可以呀,那,你帮我问问银河,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这个,银河说了,他是男孩子,我的主人!」 「那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灵星,灵星当然是女孩子啦,我的主人!」 「嗯,可以!」 「呃,什麽东西可以啊,我的主人!」 「哈哈哈,你们俩,可以啊!」 「嗯?灵星与银河,怎麽可以呢?灵星不明白啊,我的主人!」 第一百四十四章 闵澍与梅花 「好啦,不跟你们开玩笑了,灵星,大主灵说的那个魔,你知道什麽吗?」 「六十一年前,灵星与银河没有在精灵族,所以,并不知道天地晶石的预警,我的主人!」 「你们不在精灵族?」 「对呀,刚才大主灵讲的,灵星与银河是在两百年前大主灵的梦里直接通过主人的课程来到主人的身边,所以中间的时间灵星与银河并没有存在过,我的主人!」 「好吧,你们丶巫族,总跟我讲许多我理解不了的事情和原理。」 「灵星和巫族才不一样呢!灵星不要跟巫族一样!我的主人!」 「好好好,以后我会注意的,不过,你要是再见到乌金姐姐的话,还要沉默不理我吗?」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 「那个,那个,乌金的话没有欺负过灵星,灵星就不当她是巫族好啦,我的主人!」 「你说的哦,可别到时候又闹脾气。」 「知道啦,我的主人!」 闵澍和梅花片片的伤终于在精灵族可以得到治疗,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原来,二位师长伤的很重,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强忍着疼痛。 「疼吗?」闵澍在帮梅花片片后背涂药的时候,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心里觉得很痛。 所有人都以为梅花片片和闵澍这对夫妻,一直以来都是梅花片片无怨无悔直接的强烈的爱着闵澍,哪怕闵澍在新婚第二天就消失不见离开了十年,梅花片片再多的愤怒,也没有见她离开闵澍。 其实,在梅花片片十四岁那一年,在云梦山脚下,一眼就爱上了那么女孩的,是闵澍。 闵澍知道自己对梅花片片有一种近乎失控的心动,但他是克制的,及其克制的,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使命,要去异族做外交。而且,根据师傅的分析,人族与异族的关系处于一种复杂的平衡与失控之间,所以,闵澍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麽。于是,他不敢,他克制。 十四岁的梅花片片,直接,美好,不会掩饰,她爱着这个内敛的不看自己的男人,因为,从那种不看自己的眼神里,梅花片片感受到强烈的爱意。奋不顾身,是一个来自仙人岛的纯净的女孩毫不犹豫的选择。 十六岁的梅花片片又一次找到闵澍的师门。 「你一个女孩子,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自己天天跑来找我这算什麽事?」闵澍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对自己的克制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问题啊,我可以让我师傅来找你师门提亲的,媒婆也好找。但我觉得关键是要看你我的意愿,那些都是形式,不重要的。」梅花片片很轻松的说道。 「我不适合你,你别再来了!」闵澍握着拳头说。 「闵澍,你听着,除非你爱上别的姑娘要娶人家,否则,你就要娶我!」梅花片片倒是笑着看着闵澍的拳头。 「你这个女孩子,真的是!」闵澍不知道要说什麽,感觉自己笨嘴拙舌的。 梅花片片笑着走上前轻轻的拍了拍闵澍的脸颊,「我这个女孩子,就是你,逃不出的命运!」 和梅花片片定下婚约之后,闵澍的心就一直很慌。他很想爱梅花片片,又怕爱梅花片片会让自己去不了异族,因为去异族做外交,是他入师门的责任,他逃不掉的。就在这种担心的爱又不敢爱的情绪中,两个人成了亲。 只是,在成亲前夜,师门通知他大婚之后第二天就要出发。 「为什麽?」闵澍第一次质问师傅。 「本来你早就应该走的,为了你能大婚,我已经尽力了。」师傅也叹了口气。 「师傅,那您就不应该让我成亲,这不是耽误人家姑娘吗?」 「闵澍,你如果不和梅花片片成亲,才是耽误人家姑娘的!而且,师傅希望,你可以有『不管怎样都要活着回来』的牵挂!」 「师傅……」 在异族的日子非常的孤寂,其实,闵澍是可以提出交换的。每个机要员在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状态时可以提出交换,便可以回到人族。但闵澍,一直没有提出交换,十年! 闵澍,其实是害怕。开始的时候,他怕梅花片片伤心,怕梅花片片愤怒伤了自己,后来,他怕梅花片片离开,怕梅花片片彻底忘了自己。还有,闵澍更怕自己回去之后,不知道要怎麽面对,逃避,逃避于工作,是最容易的事。 开战之后,闵澍的内心,并没有恐惧,反而更加的平静了。他想起师傅的话,「不管怎样都要活着回来」,于是,他毫不犹豫的把自己弄哑丶弄笼丶弄瞎,保住了人族的机密也为自己留下了活路。 再回到人族的时候,闵澍被梅花片片抱住的时候,他就知道梅花片片一直在等他。那一刻,他的心都要碎了。一个女人,十几年的等待,她该过的多痛苦,而且,那是梅花片片啊,她的性子那麽的直接,这麽多年要多愤怒才能让自己坚持到现在。那一刻,闵澍十分后悔,他应该早早的回来的,他应该在自己没有哑丶没有聋丶没有瞎的时候回来,那样,他们就不会错过这麽多有限的人生了。 在云上学院,白墨让闵澍恢复了一些视力,他又能看见那个情绪暴躁丶直接的女孩了,虽然不能说话,但是至少他可以守着那个女孩了。在所有人看来,闵澍依然是淡淡的,梅花片片依然是个暴脾气的,但只有这两个人知道,他们可以看到彼此,是件多麽重要的事。 「我没事,你说仙人岛那边能扛得住吗?我要尽快回去!」梅花片片说着就要转身。 闵澍没有理会梅花片片的问题,而是把她按住,继续给她的后背涂药,「疼吗?」 「我跟你说正事呢,你说我们明天能出发吗?这里到仙人岛的路程很远,我们得借到快马才能早一天赶到。」 「梅花!」闵澍打断了梅花片片的思路,他低下头,轻轻的对着梅花片片的伤口吹气。梅花片片刚想着急,忽然,她感到自己的后背有一滴什麽东西滴在了上面,那不是药,那是,闵澍的眼泪。梅花片片愣在了那里,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麽。 「对不起!」闵澍开口了。 「你,你在说什麽。」 「对不起,这麽多年,你受苦了!」 「哎呀,你在说什麽啊?」梅花片片想找起来躲开。 闵澍一把抱住了她,「好久都没有跟你说话了,自从我能再说话以后,我一直很想对你说,我也不知道要怎麽说,以前我不哑的时候就不会说话,后来哑了就不能说话,真的,我不知道要怎麽表达,我……」闵澍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 梅花片片没有挣脱,她慢慢的握住闵澍抱过来在她胸前的手,良久,她笑了笑,「我说过,我是你的命运!你对你的命运说对不起,是不是太可笑了?」 听着梅花片片的话,闵澍忍不住靠在梅花的肩头流泪,而梅花则是咯咯的笑着。 「梅花,仙人岛,你不能回去。」闵澍替梅花片片涂好药之后,梅花就开始给闵澍的腿涂药。 「为什麽?」梅花片片的手上用力的问道。 「哎呀!」闵澍捂着自己的腿伤忍不住喊了一下,「你别激动啊!」 梅花片片连忙给闵澍的伤口吹气,看看是不是又出血了。 「我的意思是,你要去趟异族,把你师傅找回来!」 「找我师傅?」 「虽然你师傅是被自己的亲女儿云端接走,但是,这麽久了,一直没有消息,况且仙人岛的事情,你师傅是岛主,她需要知道。」 「那,那仙人岛,不去救了吗?」 「救!但要想别的办法。朝廷派的是军队,你一个人回去能有什麽用呢?」 「可是……」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你先把伤养好,然后去找你师傅。我去仙人岛打探一下情况,看看有什麽好的办法没有。」 「什麽?你要跟我分开?」梅花片片又忍不住手上用力。 只是这一次,闵澍忍住没有喊出来,他看着梅花片片。一瞬间,梅花片片的眼泪里充满了泪水,闵澍连忙把梅花片片拽了过来抱在怀里,但梅花片片却挣扎着拒绝,「你又要跟我分开?你为什麽要跟我分开?为什麽呀?」说着梅花片片就嚎啕大哭起来。 闵澍的胳膊使劲,把梅花搂在怀里,不管梅花片片怎麽挣脱,他都不没有松手,紧紧的,搂住这个哭闹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女孩。 「为什麽要跟我分开?」 「不要再和我分开了好吗?」 「我不想和你分开!」 第一百四十五章 去奇山 大家在迷雾森林休整了几天,精灵族的灵药让闵澍和梅花片片的伤好了大半。这几天,迷雾森林里和以往相比多出来最多的,就是夏鸣的惊叹声。 「哇!」 「哇唔!」 「哇噻!」 「我的天啊!」 本书由??????????.??????全网首发 …… 夏鸣每天在迷雾森林里跟着伶俐到处转着,看着精灵族的日常,听着伶俐给他做的科普介绍,几乎每一点,都让夏鸣惊叹不已。 「你不是岐山派掌门的嫡孙吗?为什麽总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宣宜站在露台上,被楼下一直惊呼的夏鸣炒的烦躁,没好气的冲楼下喊着。 夏鸣抬头看着宣宜,丝毫没有不好意思,「这回头你去问我爷爷啊!我爷爷给我起的名字,鸣,就是叫丶声音丶表达,所以,我就善于这个啊。」 「你爷爷起的?他没算吗?你们家不都是做什麽事都要算一算的吗?听天命呀!」宣宜趴在栏杆上。 「当然算了啊,这个鸣字,就是我的天命啊!」夏鸣十分认真的说。 「天命,可以,可以!」宣宜无奈的摇摇头,命运,命运呀!忽然,一瞬间,宣宜,想到了爷爷,她自己的爷爷,宣禾。 自从离开了宣家,到云上学院,爷爷,从来没有跟自己联系过。 最开始的时候,宣宜以为爷爷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读书,但有一次,宣宜无意中从宣言那里听到关于爷爷给他的信,当时,她心里第一次感到有一点儿酸。直到后来,云上学院和梦武堂的交流,爷爷没有来,宣言的父亲宣诺来了。由越当时问过宣宜,宣宜自作轻松的说着那有什麽的,自己水平差,爷爷不来看是最好的。但其实,宣宜,感到了失落。在巫山,大巫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自己心里一直在告诉自己那是大巫的手段,那不是爷爷的意思,但自己的心里,还是会有被抛弃的感觉。被抛弃,不是心痛,而是一种冷飕飕的感觉。 宣宜抬头看了看迷雾森林的天空,自从自己被乌金抓走,一路上,包括在大巫那里侧面打听的,所有的信息里面,都没有宣家着急找自己的,也没听到爷爷对云上学院发生的事情有什麽态度。以往,这样的大事上,宣家总是会出面说些什麽,又或者,这次爷爷的态度是支持朝廷? 听到大主灵讲云上学院的事情的时候,宣宜的第一反应是找爷爷替云上学院翻案,但后面,从宣家的态度,宣宜就明白了爷爷的立场。 可是,如果爷爷支持朝廷,那势必是之前就明白了朝廷的态度,既然如此,爷爷又为什麽把自己送到云上学院呢?把宣家自己最看重的两个孩子都送到云上学院,然后,去经历云上学院的变故,然后,然后呢? 难不成?宣宜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直接把自己吓到了,宣宜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在楼下继续惊叹的夏鸣丶讲着话的伶俐丶永远沉默的站在远处的乌金,宣宜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难不成,爷爷想要云上学院? 不会啊!宣宜重新趴在栏杆上思考着。 爷爷宣禾跟季闻院长私交很好,自己能够不考试就入学绝对是非同一般的私交,在学院里季闻院长对自己也一直是照顾有加。还有文一斐,他说和父亲是很好的朋友,这样的关系对于宣家也是有利的。换成季妙那个门房,对宣家没有任何好处啊?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朝廷拿什麽利益跟宣家交换,交换宣家在云上学院这件事上的沉默。 嗯,或许,这也是爷爷没有找自己的原因吧。 又或许,爷爷……宣宜的心里始终不想往那个「爷爷想甩掉自己」丶「爷爷并不在意自己」这样的想法上去想,但是,那些想法却像文字一样出现在宣宜的眼前。 更可怕的是,宣宜想到了大巫跟自己说的爷爷之前与大巫说的那个条件,一想到这里,宣宜感到一丝寒意。 闵澍和梅花片片急着去异族,他们拜谢了大主灵便离开了迷雾森林。 「你们呢?有什麽打算?」大主灵看着宣宜丶夏鸣还有乌金。 「我要去奇城,白氏医馆,那里,还有我需要办的事。」宣宜也准备离开迷雾森林了。 夏鸣立刻拦住了,他拿着他那个宝贝大木牌,「哎,怎麽可以呢?这卦象上还没有出现新的地址啊!」 「为什麽会没有新地址?你这个不准了吧!」宣宜一脸嫌弃的调侃道。 「这个」,夏鸣翻来覆去的看着宝贝大木牌,「可能是这个地点出现的人太多了,一下子算不过来了吧!」 宣宜没有理会夏鸣,她对大主灵说,「大主灵,你放心,你跟我说的事我会记得的!」 大主灵欣慰地点点头,然后对伶俐说,「伶俐呀,你跟宣宜一起去吧,她是我们精灵族的夥伴,你代替我尽可能的帮帮她!」 「是的,大主灵!」伶俐这次丝毫没有犹豫的答应道。 「那,那我也跟着你们去奇城吧,说不定走着走着,卦象就能算出来了!」夏鸣紧跟着伶俐凑上去。 最后,所有人看向乌金,乌金被看的有些奇怪,稍稍歪一下头,回应一个疑惑的表情。 宣宜看了心说乌金姐姐越来越惜字如金了,便上前拉住乌金的手然后跟大家表明态度,「她跟我走,跟我走!」 就在迷雾森林这些人出发前往奇城的同时,奇山镇上,聚集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酒馆里,一些江湖门派打扮的人进进出出,酒保夥计问老板,「这几天是怎麽了?感觉咱们这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嗯,我看那些基本上都是练家子,你看,那边,还有几个道姑,咱们奇城可不是什麽道场胜地,我敢打赌说绝对不是来求神拜佛的。」老板一边捏着自己的胡子一边分析道。 「所以说啊,咱们这,是有什麽活动吗?没听说啊!」 「嗯,感觉,不是什麽活动,倒像是……」 「倒像是什麽?」 「倒像是武林盟主争夺大会之类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冲 肃临对面前的膜束手无措,他就那麽站在那个空间里,看着对面困住自己的膜。 看着那层白白的膜,肃临在等,他在等自己从这个梦里醒来。肃临想如果梦醒了,自己多准备一些可以刺破这层膜的方式说不定下次再做梦的时候可以做些什麽。只是,肃临等了很久,自己也没有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肃临伸手又一次摸了摸那层膜,还是像之前一样,软软的,滑滑的,很有弹性。肃临看着这层膜,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也不想再退回去,既然到了这里,这里是不一样的,那这里,一定就是出路。 那这个出路,到底该怎麽打开呢? 肃临感到自己有些着急了。 在这个迷谷里,肃临已经呆了很久了,每天吃饭丶练剑丶睡觉丶做梦,肃临不知道度过了多少天了,外面的世界,会怎麽样?宣宜,她怎麽样了? 想到宣宜,肃临又着急了一些。 肃临不由自主地将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打向那层膜,只是,力量在那层膜的后退过程里瞬间就消失殆尽了,就像打在棉花里一样。肃临两只手都在那层膜上,他低着头,叹了口气。 不对,刚才,哪里不对! 肃临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一只手扶着膜,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打在膜上,那层膜被那只手打到后退,肃临的拳头也没了力量。没了力量,但也没有感受到那层膜弹回来的力量,就是说,肃临的那只拳头打过去,那层膜就形成了一个包裹着肃临的拳头的形态。 肃临慢慢把拳头收回来,而那层膜跟着也回来,恢复了原样。 那层膜,好像有生命,有思想,会跟着肃临的手的触碰而变化,而且是跟肃临碰触的时候严丝合缝的,不会给肃临任何压力,也不会跟不上肃临的行动。 肃临又把隐峰拿出来,刚才他用隐峰划这层膜的时候,完全没有效果,就像是划不开一样。肃临把隐峰的刀刃放在膜上,然后慢慢的用力,并且趴在刀刃边仔细的观察。不仅观察,肃临还在感受着自己手上力道以及反抗力的区别以及变化。 肃临发现,原来,隐峰根本就没有划到那层膜! 是的,那层膜紧紧的贴着隐峰的刀刃,然后,然后随着隐峰的力量走向而移动,也就是那层膜躲着隐峰的刀刃的方法就是紧紧跟随而不被真的碰到! 不管肃临握着的隐峰出剑的力道如何变化,那层膜,都能紧紧的跟随,就像是一个身法极高的高手一样,让身边的人无法伤其分毫。 这,这要怎麽弄? 肃临把隐峰收回来,重新看着这层膜,就像是看着一个有情绪的倔强的生命一样。 挠了挠头,肃临想不出什麽办法来,他就把脸凑到那层膜的前面,忍不住,他开口道,「你到底是个什麽东西?或者,你是谁呢?要怎麽样才能让我出去呢?你告诉我好吗?」 肃临就像个傻子似的,对着一片没有任何动静的膜问着问题。 空气中,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声音回答肃临。 「嗯,不说话是吧,行,你可以!」 肃临感到自己的情绪开始上头,不知道怎麽回事,他下意识的把脸贴到那层膜上,而那层膜迅速的反应贴着肃临的脸后撤,恰到好处的没有缝隙的和肃临的脸保持着距离。 这种感觉,让肃临恍惚的想到宣宜,那晚上,没有碰触到的宣宜的唇。肃临愣了一下,他忽然很想吻到宣宜,就像是那晚上的欲望一直被压抑着忽然在现在不想压抑了。又或者,这层膜对自己的这种不能碰触到的躲避,让肃临忍无可忍。 于是,肃临也像个执拗的孩子一样,把脸继续向着那层膜靠近,直到把整个头都埋进了那层膜里。肃临心想,有本事您把我的鼻子也贴近,不留空隙然后我就没法呼吸,哼,大不了憋死我,看谁狠! 就这样,肃临的整个头埋进去的同时,他伸出自己的脚也迈向那层膜,双手也往里面伸。这些动作,其实非常费力,因为,在这个没有力以及反力的状态下,肃临需要从自己的身体里去发出力,那个力也是推动着自己的动作的力,就像一个人要拽着自己的衣服把自己拉着往前移动一样,就像是不可能完成的动作。 肃临埋着头,他的眼睛一直睁着,但是在白膜的遮挡下,眼前只有浅浅的白色一片,什麽也看不见。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一点一点,慢慢的,整个身体都埋进了那层膜里。然后,再一步一步,一点一点,肃临被那层膜完全的包裹着前进,在那不知道是哪里的虚无里。 肃临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他只知道自己的方向就是往前,不管前方是什麽,只要往前。 忽然,肃临的眼前变黑了,就是那层白膜的白色忽然不见了! 黑色让肃临的眼睛感到不适应,他本能的伸手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还是黑色的。 不对,自己的手可以碰到自己的眼睛,那,那层膜呢?膜不见了! 肃临再伸手忽然摸到了什麽,而眼前的黑色也渐渐淡了,随后他发现自己回到最开始掉进去的那片密林的树洞的大树背后,真的,自己真的出来了! 这时,远方传过来两个人的对话。 「你干嘛放箭啊?」 「我不是远远的看那小子好像愣神,想让他留意一下我们。」 「留意我们干嘛?逃跑啊?」 「不是,咱们黑无常顶尖的四大高手就要追到他身后了,这小子一点儿没发现,咱们,也太没面子了吧!」 「你可真行!现在好了,你把这小子吓得跑进树林了,你说怎麽办?」 「咱们,咱们不能进去追吗?」 「你傻了?这是哪里?这是大陆四大禁地之一啊,地理标识图谱怎麽背的?!」 「对,对,哎呀,我真的是给忘了啊!这里,这里是迷谷!」 「哎,本想抓住那小子问问那把老门主的剑到底是怎麽回事的,这下,只能在这里等着,看看那小子有没有命出来了!」 「大哥,对不起啊……」 顺着对话传来的方向,肃临看过去,之前追杀自己的那四个黑无常! 怎麽回事?自己掉进洞里,在那个宣宜小时候生活的峡谷里生活了那麽久,虽然不记得具体的时间,但感觉至少是好几个月了,最后数不清的日子里有可能把时间拉到了一年。可这,出来后,怎麽还回到自己掉进去的那个时间点? 自己之前度过的那麽多的时间,都去哪了? 这,这是幻觉吗? 肃临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大哥,大哥!你看,那小子,出来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归营 肃临没有躲,大大方方的走出那片树林。 「你的剑,怎麽变了?」之前对肃临出手却没有杀他的那个黑衣杀手老远就看见肃临背的剑不一样了。 肃临这才记起来这个杀手就是因为自己把爷爷的曲舞挡在面前才对自己手下留情的,难道,这个杀手认识爷爷? 「你们为什麽要杀我?」肃临没有回答关于剑的问题。 「你不知道我们是谁吗?」另一个黑无常杀手问道。 肃临看看四个人,摇摇头。 「你不知道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无常吗?」黑无常杀手继续问道。 肃临眨眨眼,又摇摇头。 「大哥,这小子羞辱我们,他竟然不知道咱们的名号,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动手吧!」 大哥黑无常举手示意其他人不要动,「我们是谁你不需要知道,原本看见了一个我认识的物件,现在仔细看看,又不是,估计是我刚才看花眼了。真是抱歉啊,我的失误让你又多活了一小会儿,既然如此,我们就抓紧时间弥补刚才的错误。嗯,你放心上路吧,我们是专业的,手快,不疼!」 没等肃临再有什麽回应,大哥黑无常拔剑就冲了过来,剑尖直指肃临的脖颈。看到来势迅速的一剑,肃临本能的后撤躲避,这一躲,肃临的身形迅速远离了大哥黑无常的剑,停在远处。 大哥黑无常一下子愣住了,他收了剑站在之前肃临站的位置,心想,这小子怎麽速度变的如此之快了,跟刚才简直是判若两人。这单任务是老大亲自安排的,之前几组的任务都没完成,黑无常的口碑严重受损,四隅先生嘱咐自己绝不能有闪失。 大哥黑无常一摆手,示意自己的同伴一起上。 四个黑无常摆出一个剑阵,直冲肃临冲去。肃临刚才后退躲过第一剑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之前在山谷里练剑的日子不是自己的幻觉,但他知道自己面前这四位高级杀手的水准凭藉自己现在的能力是绝对干不过的,自己出来了还有跟多事情要做,所以,打不过,那就跑! 肃临看着冲过来的剑阵,稍微思考了一下方向,转身就跑回了迷谷。 四个黑无常站在迷谷边缘的第一棵大树前,沮丧的,懊悔的,却又不敢进去。 肃临在迷谷里左转右转,他回忆着刚开始听到的黑无常的对话,这里是大陆四大禁地?可是这里感觉没什麽危险,为什麽会是四大禁地? 还有,那个最开始对自己出手时看见自己手中的曲舞就犹豫的黑无常之前说了什麽?「老门主的剑」?剑,曲舞吗?曲舞是老门主的剑?那,爷爷就是他口中的老门主?想到这里,肃临站住了。 老门主?什麽门?自己怎麽完全不知道爷爷除了三公大将军之外还有什麽别的身份,会不会,爷爷的死,跟这个什麽门有关? 太多的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了,还有江湖,自己更是一无所知。肃临轻轻出了一口气,他并没有沮丧,经历过那不知道终点感受不到时间的逃脱,肃临仿佛真的有一些不一样了。 他从迷谷的另一侧绕出来,然后溜回了云山镇。 申贤和巴图正在启动暗探信息网去查到底谁出钱请黑无常杀肃临,就在这个时候,肃临从墙头跳了下来。看着肃临毫发无伤的走进来,巴图赶紧凑上去检查看看肃临有没有哪里受了内伤。肃临被巴图的关切搞的有点儿不好意思,他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直接地问,「那些人是黑无常?黑无常是什麽?他们是个门派吗?」 巴图看着肃临的眼神,充满了,怎麽说,怜爱?「小少爷,你真的是在家里长大的,嗯,一定是用功读书的好孩子!」然后,巴图详细的跟肃临讲了关于无常门的事情,黑无常丶白无常丶红无常,三大副门主和八大部落的许多信息。 「无常门?」肃临真的是第一次听说,「那,他们的门主是谁?」 「无常门的门主,在江湖上一直是一个迷。除了三大副门主丶八大部落首领之外,无常门几乎没有人见过门主。江湖上都说这位神秘的门主要麽是孤家寡人,要麽就是连他的家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否则,很难把保密工作做的这麽好。」巴图对这位门主的身份一直非常好奇。 「他的家人都不知道吗?」肃临越来越怀疑自己的爷爷了。 「反正,我们是不知道那位神秘的门主到底是谁。」巴图悻悻的说。 申贤走过来,摸了摸肃临背后的剑,「将军的剑呢?」 「跟人换了。」肃临不知道要怎麽解释,只能简单的回答。 申贤皱了皱眉头,看着肃临的脸,「你还有时间跟人换剑?跟谁换的?那可是将军的剑。」 肃临不想讲见到了宣宜,想到宣宜,脸有些红。但这一抹红被申贤看懵了,「你,你怎麽脸红了?」 肃临转身看了看窗外,「哎呀,天要亮了,咱们得赶紧回去了,别让他们发现咱们擅自离营啊!」说着肃临就跟巴图示意告别然后就往外跑。 申贤跟在他后面追着,还不停的问,「哎,你到底把将军的剑跟谁换了?」 「还有,那几个人后来去追你,你怎麽逃脱的?」 「哎,你刚才想起什麽就脸红了啊?」 回到军营,两个人悄悄换好衣服,还没等晨练的号角吹响,肃临就被林留叫到了他自己的营帐。 「没遇到什麽危险吧?」林留直接问道,只是没有抬头看肃临,而是在关注自己手上的公文。 肃临看着坐在那里关注着自己的公事的林留,就像是看到了一直以来所有精力都在他的公事上的自己的父亲,每每肃文清这个样子跟自己讲话的时候,自己都很不愿意应答。 发现肃临一直没有出声,林留放下手里的公文,抬头看了看肃临,「昨天我收到密报,黑无常派杀手来云山镇,可能会对你不利。但还没跟你讲的时候就发现你和申贤擅自离营了,所以我让他们在你一回来的时候就把你叫过来了。」 肃临没想到林留会这麽详细的跟自己解释,一般自己的父亲遇到这样的情况基本上就是以沉默对抗沉默,一对较近的父子,肃临不知道还有如此坦诚直接的父辈。 「我和申贤去云山镇转了转,路上遇到了黑无常杀手,不过还好,我们躲过了他们的追杀。」肃临愿意以坦诚对待坦诚。 「黑无常这次派来的是高级杀手,你们两个的身手,躲过他们,不容易吧!」林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还好,主要是运气好,将军,黑无常,为什麽要杀我呢?」不知道林留那里有没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消息。 「黑无常是拿钱杀人,你这一单的买家是谁,黑无常是不会透露的,除非那个买家自己讲出来。」 「买家?谁会要我死呢?」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一名军人 「肃临,肃玄大将军最后交给我两件重要的事,其中一件就是你。」 「家国天下,肃临,你知道你的爷爷肃玄大将军一生的所有都给了这四个字。他从未为自己的需要跟别人提出过什麽,但那时,他对我说,希望我可以护着你。」 「这是唯一的一次,大将军,为了自己的爱孙,做出了选择。」 说完这些的时候,林留坐的很直,严肃的看着肃临。肃临听着这些,看林留的眼神也是严肃的。 「爷爷,他到底做出了什麽选择?」 林留站起来走到肃临的身边,看了看他,随后走到窗边,窗户之外的训练场,所有士兵们已经开始晨练,呐喊声阵阵响起。 「肃玄大将军,十四岁从军。十八岁在与异族的对战中,他所在的龙虎军为了抵抗异族战车,死守左右林,全军覆没只有三人生还,但换来了是人族战场整个战事的转机以及云山镇避免了被屠城的危险。」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林留讲着肃玄大将军的故事,肃临跟过来站在他的身边,一同看着呐喊声阵阵的训练场,仿佛看见了曾经少年的爷爷。 「因为屡次战功,肃玄大将军在军中升的很快,而且,他的为人丶他的排兵布阵的才华,让他得到很多前辈的认可。最重要的,是他作为一名军人的自我使命,那就是,家国天下。」 「所以,在先帝从王爷的身份争夺帝位的时候,没有人想到,当时已经是龙虎大将军的肃玄,会毫不犹豫的支持先帝夺位。」 「很久以后,我才能慢慢理解肃玄大将军,他和先帝的友谊可能是所有人认为的原因,但其实不是。肃玄大将军,是不希望夺位内战给异族可乘之机,更不希望战火带来从官场到百姓的灾难。因为肃玄大将军和先帝是从小的至交,他非常清楚先帝是凡事想要必得的人,除非……」后面的话,林留没有讲下去。 「我跟你讲这些,是希望你可以更多的明白作为一名军人的使命。」 林留转身看着肃临,停顿了一会儿,「肃玄大将军,最后做出的选择,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肃临的心不知道为什麽,像沉在海底的时候一样平静。 「肃临,你,要成为一名军人吗?」 肃临走出林留的营帐,看着那些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士兵们,军人,到底什麽是军人? 回到队伍完成晨练之后,申贤和肃临一边吃早饭一边聊天。 「刚才没事儿吧?」 「没事儿!能请你的父亲帮我查一些事情吗?」 「可以!」 肃临看了看回答的如此爽快的申贤,有些诧异。 申贤没有理会肃临的目光,把手里粗糙的大饼掰了一块塞进嘴里,「昨晚你不在的时候,阿爹跟我说了,他们这些暗探都是大将军的人,一辈子都忠于大将军,我也是。阿爹还说了,你是大将军唯一的嘱托,是小少爷,我们,会像忠于大将军一样忠于你的!」 肃临很意外,他没有再看申贤,而是直接从申贤手里夺过来剩下的粗糙的大饼,然后粗鲁的咬了一口,「那个,不要叫我小少爷,还有,我们是夥伴,嗯,跟你的父亲讲,我会努力像爷爷那样,值得你们的信任!」 申贤的手里空着,看着被肃临咬着从自己这里夺走的大饼,申贤愣了一下,后来,又笑了。 「说吧,你想查什麽?」申贤又拿了一块粗糙的大饼掰着吃。 「安阳郡,林家。」 「林家?」 「对,你父亲说最后送信那个暗探是安阳郡林家镖局出来的,林家镖局到底是怎麽回事?我记得林家是安阳郡四大家族现在势力最大的家族,如果说林留大将军是林家儿子的身份几乎无人知道的话,那麽,林家,为什麽没有在安阳郡大清洗时和其他三家一起没落?我记得听我父亲与同僚谈论过几年前的安阳郡大清洗。」 「不会是林留大将军找到陛下保住了林家?」 「我感觉,林留大将军,和爷爷,某些感觉很像。」 「某些感觉?」 「申贤,以你在爷爷身边对他的了解,如果有一天肃家要覆灭,爷爷会为了肃家去做什麽吗?」 「肃家,可能不行,但如果你,大将军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如果没有我呢?就像林留大将军这样的位置,换成爷爷,会去做什麽?」 「看林留大将军跟林家的关系,感觉……毕竟,安阳郡大清洗,除了华家被灭门以外,其他两家也只是散财失势而已。」 「所以,这个林家,查一查!」 「好的,我等会就出去找我阿爹。」 「对了,还要查一下,宣,宣家。」 「宣家?」 「嗯,查查看宣宜的宣家最近有没有什麽情况。」 「查宣家干嘛?」 「最近发生这麽多事,宣家什麽反应,我们当然要了解的!」 「哦,好吧!」 林家和宣家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之前,云上学院的消息就传到了云山镇。 「季院长有谋逆的嫌疑?怎麽可能?」申贤震惊的对肃临说。 肃临没有激动,他反覆的看着京城关于云上学院的通告,「季院长丶闵澍师长丶梅花片片师长丶易绯师长丶文一斐副院长,他们都失踪了。季妙大叔从门房变成了院长,崇明师长成为新的副院长,那,万里溪师长和吴钱子师长呢?我们离开之后,云上学院到底发生了什麽?」 申贤有些意外,肃临好像比以前更加沉稳了,而且不像之前那种官宦小少爷一般的无知,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当初,爷爷也是被怀疑谋逆,为什麽?是谁?需要云上学院?」肃临在努力思考着这些信息。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的父亲,肃文清肃大人,去安阳郡查处林家税务的事宜,然后,林家老太爷,死在大牢里了。」申贤又想起来他翻看到之前搜集的无人问津的关于林家的消息。 「林家老太爷?林留的父亲?林骅的爷爷?」肃临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吃惊。 申贤点了点头,「对,林家镖局的,总镖头!」 「你刚才说,我父亲去安阳郡处理林家的事,然后他们家老太爷就死了?」肃临感到这些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肃临再一次来到林留的营帐。 林留刚刚练兵回来,他把战刀插进了刀架里,然后脱盔甲,「站着干嘛?过来帮我一下!」。 肃临走过去帮林留把背后的盔甲拿下来,「这副甲,是安国大将军的标准配甲,70斤,但肃玄大将军的配甲,72斤!」。 林留走到自己的主座坐下,他用牛皮的水壶倒了一碗水喝,「大将军,这三个字,不仅仅是铠甲的重量。怎麽样?上次我告诉你肃玄大将军的选择,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选择。」 肃临看了看林留,「林大将军,您的父亲,是不是,仙逝了?」 林留端着水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是!」林留说了一个字就继续把水碗放到了桌子上。 「那您,您知道您的父亲,是怎麽死的吗?您怎麽,没有回去,没有回家去看看?」肃临对林留如此淡定的面对自己父亲的离去还是会有所疑问。 林留看着肃临,「谢谢你的关心,看来你已经知道我的父亲是谁了,但我可以答覆你的是,没有军令,作为一个军人,我不能擅离职守!」 「可是?」肃临想说那可是你的父亲啊,但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奶奶病重去世的时候,爷爷也是一直在边关镇守并没有回来。肃临的话说不下去了,他拿起刚才林留放在桌子上的水碗,把里面的水一饮而尽,「嗯,您说的对,军人,家国天下,有天下才有国,有国才有家!」 「大将军,我选择了,我要跟您,当一名军人!」 第一百四十九章 真的是林家 「跟我?」林留看着肃临。 「既然,爷爷最后是托付大将军您的,那麽,我跟着您当一名军人,准没错!」肃临也坦诚的讲。 林留的眼神稍显疑惑,「你不是怀疑,是我,害死了肃玄大将军吗?」 「是的,我怀疑,但我心里感觉不是。不过我还没有找到证据,不管是不是您害死的爷爷,我都需要真相的证据,而不是靠怀疑!」 林留又仔细看了看这个表情肯定的少年,跟之前在左右林肃玄大将军的坟前见到的那个愣头小少爷感觉有很多的变化,林留点了点头,「好,那你就找出真相的证据!」 「既然你已经选择了,从明天起,你就做我的副官,跟我一起熟悉军营的一切。」 本书由??????????.??????全网首发 「是,将军!」 在林留的营帐里,他打开了一张巨大的大陆地图。 「人族地域广阔,地方驻军主要有三大区域军:北方极寒之地的拓北军丶南方的岭南军丶还有此处的玄甲军。 拓北军,掌管北方大陆,主将是龙虎大将军曹坤,也就是你爷爷肃玄大将军唯一的义子。之前,安阳郡大清洗之前,永亲王安闲被贬至极寒之地的永城,在许多人看来,很明显的让两个跟皇帝陛下都不亲近的人占据北方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其实,曹坤和安闲是有世仇的,安闲在安阳郡时曾经主理了曹家的重罪,曹家险些灭门,当年,还是武皇后也就是当今太后替曹家求情,曹坤才保住性命和职位,又凭肃玄大将军力荐和自身带兵的能力,执掌了拓北军。以曹坤和安闲相互牵制,北方,一直相安无事。」 「武太后,为什麽要替曹家求情?」肃临在这一段学习中发现一个没有理解的点。 「武太后出身安阳郡一个小户人家,其母曾经在曹家做仆人,曹家待她不薄,还给她找了良善的人家出嫁,所以,武太后的母亲一直感恩曹家。」 「那,怎麽曹家还险些灭门?」 「后宫不可干政,张口已是犯忌,能保住曹坤其实不容易了。」 「岭南军,为南方的主力军,从西牵制异族第二大城善善城,往东可与仙人岛对峙,向北可与京城联手控制安阳郡,可以说,岭南军,是整个人族南方最重要的立场。」 「立场?」 「当年,你的爷爷肃玄大将军,就是执掌的岭南军,所以说,岭南军的立场足可以撼动国本。当今,岭南军掌舵人是骠骑大将军傅生生,此人是先帝登基之前的贴身护卫,与你爷爷关系也交好,在先帝登基之后,你爷爷就来执掌此处的玄甲军了,所以,岭南军四十年来都是傅生生大将军统领。」 「在先帝在位时期,整个军方,要麽是三公大将军的旧友,要麽是三公大将军的义子,再或者,就是三公大将军本人亲自率领,这样的军权,也只有你爷爷和先帝过命的交情才能彼此信任。所以,先帝走了,你爷爷非常清楚,自己和当今陛下之间,是没有如此的信任的,所以,他主动交出兵权,只留下三公大将军这个虚名。」 「可是爷爷不是还一直守在此处,统领玄甲军?」在肃临看来,爷爷掌控的军权并不是虚名。 「现在的玄甲军,是由我之前一直带的羽林军为主体,并且加入拆分的拓北军和岭南军组成。而原来一直追随你爷爷的真正的玄甲军早已拆分到各个郡县的守城军队伍里了。」 「拆分?我怎麽不知道?」 「三大主军的拆分是经过近两年的循序渐进,通过几次大练兵丶军事演习秘密进行的。当今陛下对军队的掌控要求是通过牵制来达成的,全部信任于一人丶一军,这本就不合理。」 「羽林军和地方军队的建设,在当今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开始通过军部改革一步步的政见手段打下基础的。那个时候,我也没看出来陛下的深谋远虑,现在看看,他很早就开始为自己的帝位稳固而做准备,而且,不仅仅是帝位稳固。」 「不仅仅?」肃临感到陛下丶皇权丶政治的复杂。 「我们的这位陛下,拥有着比先帝更广阔的理想。」说着,林留用马鞭指向了地图左侧广阔的区域。 「异族?」 「对!人族和异族千年来的征战,谁都无法统一整个大陆。所以,成为整个大陆的君主,是每个人族和异族皇帝陛下的野心啊!」 「统一整个大陆!」肃临感觉自己从未想到过这样的可能性。 「可是,可是我们不是跟异族一直在通商丶友好外交的交流吗?安宁,安宁她才嫁到异族啊!」 「急什麽?你知道我们的陛下布局三大主军布局了多久?至少二十年!」 肃临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看着地图上异族的那些城池丶山峦丶河流,想像着未来的某一天…… 「别瞎看那些了,还早着呢!刚才我讲的三大主军,他们背后的势力分别是谁,你知道吗?」林留打断了肃临的想像。 「背后的势力?」肃临真的懵逼了,怎麽,当一名军人,还要有那麽复杂的「背后」吗? 「当然,每个人在确定自己理想的同时,一定要考虑实现理想的通道,那决不是自己傻乎乎的独自一人坚持理想!」林留看着不大明白的肃临,想跟他讲明白。 肃临看了看跟自己说了许多的林留,想起了什麽,「这些话,您对林骅讲过吗?」 一直讲的津津有味的林留,此时停在了那里,他转头看向别处,又回头看向肃临,有些恼怒这个孩子的问题,想了想,「你爹肃文清跟你认真讲过这些吗?」 肃临也呆萌的眨了眨眼睛,回忆了一下,「没有!」 「那你还有问题吗?」 「没有!」 「那你就仔细听好了,你爷爷早年间跟我说过的两句话,我现在告诉你:不能知道你的友军的背后势力,就等于没有这个友军!不知道你的敌军背后的势力,就等于你挨打甚至被打死,都不知道自己死于谁的手下!」 「嗯,有道理!」 「那麽,三大主军背后以及每个郡县守军和督军背后的势力,一定要搞清楚,明白吗?」林留认真的看着肃临。 肃临接收到这份认真,点点头,「明白!」 林家的消息能收集到的不多,不是说巴图的暗探水平有限,而是之前肃玄大将军布置暗探的时候,几乎没有在安阳郡留什麽人手。大家都知道安阳郡是大将军的故乡,所以,不布置暗探也在情理之中。 林家,发迹于四十多年前,几乎跟先帝的成长史差不了太多。但林家的发迹史却比先帝的成长史要平淡顺遂许多。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简单以及理所当然,除了林家有一个隐秘的和林家断绝关系的林留大将军之外,仿佛,林家就是一个踏踏实实的勤勤恳恳的镖局。 可是,问题,就在于,这样的成长史,太过理所应当了。 理所应当到,竟然可以天衣无缝地躲过安阳郡大清洗。那麽,这里面,一定有妖! 「你说,会不会是林家花钱买黑无常杀我?」肃临看着那些可有可无的消息,脑洞大开的问着申贤。 「林家,为什麽要杀你?」申贤不理解肃临的逻辑。 「或许,搞清楚,林家,为什麽要安排人,害死我爷爷,也就明白了,为什麽,林家,为什麽会要杀我吧!」肃临的语气越来越平静。 「我来告诉你吧!」随着声音,林留大将军走进了肃临和申贤的营帐。 两个少年手里拿着篝火刚刚烤好的白薯,呆呆的看着走进来的林留。 林留也不客气的拿过肃临手里的白薯,「想杀你的,让黑无常出手的,真的是林家!」 第一百五十章 战争的可能性 肃临和申贤拿着白薯呆呆的等着林留继续说下去,可林留却只顾着吃白薯,直到把整个滚烫的白薯都吃了之后才开口,「好烫!好吃!」 林留摸了摸嘴,才看见一旁呆在那里的两个少年,「怎麽?我没说清楚?不相信?」 肃临眨了眨眼睛,「不是,大将军,您这,话没说完啊,然后呢?还有,您是怎麽知道的?」 「哦,那个」,林留想了想,「黑无常那边,有我的朋友,我刚问到的消息,所以过来跟你说一下。」 「您有黑无常的朋友?」申贤也惊了,「您,您可是大将军,怎麽会和那种黑社会帮派成为朋友?」 林留看看申贤,「那你爹是异族人,不照样是肃玄大将军的朋友?还是我们暗探的首领呢!」 「您,您知道?」 「当然,我怎麽可能会不知道呢?你们两个脑子想啥呢?」 「那,那天晚上我们两个私自出营?」 「那天杀你们的黑无常是高级杀手级别的,肃临你小子能活着回来真的是你命大!这段时间,还有两波赫无常来过,不过我早就安排了人在暗中看着你呢,想在我军营杀人,除非他们黑无常把他们老祖宗全杀和左三左四请出来,否则,我玄甲军可不是吃素的!」 看着林留轻描淡写的讲着对自己的保护和对玄甲军的自信,肃临一时不知道说什麽,「那,那林家为什麽要杀我呢?」 林留看了看肃临,「林家新家主林立,在黑无常那里买了你的必死令,因为,他们认为,你的父亲肃文清,逼死了林家老家主。」 第二天,肃临跟着林留带领玄甲重甲去查看玄甲军部署的各处防卫战壕。肃临第一次知道人族的军队在防卫异族军队上面没有任何的松懈,不管人族和异族的外交关系看起来很友善与和平。 「不管什麽样的外交状况,作为边防守卫军,我们,要永远保持着随时战斗的警惕和准备。」林留一边跟肃临讲解着具体的防卫手段,一边跟肃临说着。 「我们和异族开战的可能性有多少?」肃临认真的学着军事知识,他的内心对军队和战争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战争的可能性?如果只有一成的可能,我们就做一成的准备吗?不,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我们都要做全部的准备!」 「你是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孩子,没有经历过战争,你不知道那种你死还是我死的关于生存权的争夺有多残酷,所以……」 「不,我知道!」肃临打断了林留的话,「在云上学院的第二节课,就是万里溪师长的生存技。那节课我们在万世渊里呆了两年吧,经历的,就是人族与异族的战争!虽然,万世渊里的人物不是我们真实世界里的人,但您说的那种你死还是我死的关于生存权的争夺,都赤裸裸的摆在我们面前。最后,我们每个人,要活下去,摆在面前的唯一一条路就是吃了自己的同伴。所以啊,你死还是我死的关于生存权的争夺,不仅仅在人族和异族之间,也不单单是战争中敌人和我们之间,还可能会出现在你和我我们这样的战友之间,我觉得最后这个选择才是最残酷的!」 「万里溪?嗯,像是他设计的课程!这样的课程对你们这些精英少年来说,真的是太残忍了。」 「您认识万里溪师长?」 「不认识,但我知道他这个人,听过他的经历,盗墓出身,跟着科考队进入蛮荒之地三年,最后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出来。就像你说的,在那个没有食物和水源的蛮荒之地,他对生存权的选择,应该就是自己活他人死吧。」 肃临听着林留对万里溪师长的评价,没有说什麽,他只是轻轻点点头,他心里在想的是万里溪师长现在在云上学院是什麽身份,在学院出事的时候,他又是什麽样的角色?这样一个为了自己活下去什麽都可以放弃的人,为什麽会在云上学院当师长? 看肃临没有说话,林留继续问着,「那你呢?」 「我?」肃临的思绪被打断后看着林留。 「那你在那节课最后的选择时,给出怎样的答案?」 肃临看着林留对自己的答案很期待的目光,「我不会吃了我的同伴的,不管什麽时候,哪怕,我会因此死掉。」 林留点点头,又想起了什麽,有些犹豫的说,「那,那林骅呢?」 肃临感觉提起林骅的林留是有些内敛的,这几天,林留跟自己讲话非常的坦率与自然,就像是一个很照顾自己的长辈,但提起林骅,林留却,「林骅不仅不会吃了同伴,他还出手阻止提议吃同伴而活下去的同学,他是我见过最有正义感的人!」 林留听着的时候,眼神是看着不远处的战壕的,他并没有因此满意的点头,肃临感觉林留对林骅就像自己的父亲对自己一样,好像淡淡的。 「林骅,未来要从军吧,跟您一样,到时候,我们两个就可以并肩作战了。」 「我当然希望他跟我一样成为一名军人,从小到大,我也是这麽培养他的,而且他也有这个能力。但是,以后的路会怎样,还需要他自己选择。」 「林骅在课上说过,他的理想就是要成为一名军人,一名将军,他还以我的爷爷为偶像呢!」 「希望一切如他的理想一样吧!不过,我见到你以后,就知道,什麽可能性都存在的。」 「我?」 「你的父亲对你的希望以及培养,可不是像你现在这样,成为一名军人吧!」 肃临一时语塞,确实,在这段时间之前,他确实从来没有想过成为一名军人。 林留走向下一个战壕,大声的说着,「有一位智者说过,人类发展的动力,就是下一代不听上一代的话。所以,随他去吧!哈哈哈!」 巡查结束已经很晚了,林留带着肃临就在一个守卫分队处过夜。 将军亲自巡营,机会难得,恰逢林留心情好,便在篝火边林留安排重甲值守然后让守卫分队的士兵们都坐下喝酒。 边关的酒,或者军人的酒,不像肃临他们在云上学院时百花酒馆的酒菜齐备,这里,就是牛皮水袋装着烈酒,直接喝起来。林留拿着牛皮水袋,站起来看着一个个普通的士兵们。 「你们小分队,驻守在此一年三个月没有换防,无一人提出请假。我清楚的记得上次我来到此处巡查时,因补给营的问题你们已经断粮三天了,但是,你们没有一个人临阵脱逃!甚至在我查看战壕的时候也没有告诉我你们断粮的事情,若不是我看那几个年轻的兵脸都凹进去了,问了才知道你们的状况。补给营的错,我当时就重罚了,但作为你们的最高统帅,我还是要跟你们道歉!我先喝了!」 说完,林留对着牛皮水袋大口的喝着烈酒。而围坐在一起的所有士兵也都站起来,跟着大口的喝着烈酒。 「当一名军人,服从命令就是天职!凡是做错事的,我一定会惩罚,这是对那些没有做错事的人的公平。作为统帅,我只会在一件事情上给予我的兵奖励,那就是在战场上奋力杀敌至死不退,所有死在战场上的兄弟们,我林留,永远会记得,他们的家人,会得到应得的抚恤金和荣誉。这,是我林留给你们的承诺!别的不说了,今晚,你们敞开了喝!陪你们喝一夜,是我对你们的认可!来,喝!」 「喝!」 「喝!」 第一百五十一章 对错 肃临第一次见林留带兵,那是一种跟肃临在京城从小到大跟随父亲见到的官场完全不同的场面,他想起了课程里的战场,每一个人都在搏命时那种身体里所有血液都在激烈的燃烧的力量,那是一种血性。看着面前这些士兵们简单的表情,一些士兵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感觉他们才是热血少年该有的样子,直接丶强烈。 这样的直接丶强烈丶喝酒与战斗,让肃临的血液感受到共鸣与亢奋! 爷爷,是不是也是这样,血性的一生? 为什麽流着和爷爷一样的血脉的父亲,却一直都在那阴诡的政治斗争中如履薄冰却又如痴如醉,丝毫没有这样血性的时刻? 正当肃临沉醉在这种浓浓的男性荷尔蒙情谊时,只听见林留的语调忽然一沉。 「酒已喝罢,现在,我有正事要问!」 所有的士兵都把牛皮水袋放下了,看着林留,林留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认真的一个一个的看过这些士兵的脸。 「你们这支队伍,是两年前跟着我从羽林军并入的玄甲军,一共三十二人,年纪最大的今年已经47岁,最小的刘小七是三年前我亲自把你招进来的,那时你才15岁!」林留走到一个少年面前,那个少年炯炯有神的目光看着林留,林留捏了捏他的胳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那天,肃玄大将军带一小队人马奔向异族边境时,就在距离你们战壕不远的地方发生过一次冲突,为什麽,你们什麽都没有做?」说完这句话,林留看着支队长李良。 李良被林留看着想说什麽却又说不出来,在他一旁的副支队长马铎连忙回答,「大将军,您在说什麽?之前肃玄大将军出事的时候,我们这里什麽情况都没发现啊!」 林留冷冷的看向马铎,「什麽都没有发现?」 「真的,大将军,我们一直誓死效忠于您的!」 林留的眉头皱在了一起,他看回李良,「为了查肃玄大将军到底发生了什麽,我顺着所有人说的他可能出事的路线走了一遍,就在你们这个战壕以北五十米的地方我找到了肃玄大将军紫云枪破树的痕迹,那个距离,你们不可能没有发现!」 李良看着林留那冷峻的眼神,眼神开始闪躲,马铎感觉李良快顶不住了,赶紧解释,「那天,我们有一个训练……」 「你给我闭嘴!」林留依旧看着李良却对马铎喊道,马铎立刻不再说什麽了。 「李良,你回答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麽?!」 李良扑通一下子跪在了林留面前,接着,剩馀三十一名军人都跟着跪了下来,李良终于开口了,「大将军,那天晚上不管发生什麽,都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跟他们没有关系,请大将军治我一个人的罪!」 林留看着跪倒一片的人,语气缓和了一点,「你不用着急替所有人顶罪,到底有没有罪,到底谁有罪,你把事实告诉我,我来断!」 自从听到林留问到了爷爷出事那晚的事,肃临就从地上爬起来,但并没有走近他们。 李良慢慢的说起来,「那天晚上,我发现,肃玄大将军的队伍,被一伙人袭击了!」 每天上半夜都是李良守军,差不多快到子夜换班的时候,李良和马铎会一起亲自查看每一个战壕与防御点,那天晚上,就在换防的时候,从不远处传过来打斗的声音。李良派两个哨兵前去打探情况,哨兵很快就回来了,急促的报告说「大将军,肃玄大将军,遇袭了!」 李良和马铎丝毫没有犹豫立刻带上除了每个守卫点的守兵以外剩馀的二十几个兵前去增援。 袭击的战场,肃玄大将军只有十几个兵士,而对方,是一群黑衣打扮的不知道来历的武林高手。明显的,那十几个兵士是打不过武林高手的,肃玄大将军全力拼杀也抵抗不了那麽多。李良的队伍到了战场,分走了大半的黑衣人,肃玄大将军那边可以稍稍得到缓解。 冲到李良这边的黑衣人像是刻意的把这李良这边和肃玄大将军那边拉开距离,让他们不要靠近。其中一个首领一样的黑衣人跟李良一边打斗一边说,「李良!我是林留大将军的人!这里的事,你不要管!」 「不可能!那边是我们的肃玄大将军,我不可能看着大将军被你们袭击!」 「我们不是袭击肃玄大将军,我们是奉林留大将军的命令要请肃玄大将军单独有事,绝不会伤害他的!」 「林留大将军要想跟肃玄大将军谈事,也不会像你们这样请!」 「李良你怎麽不明白,为什麽我们要埋伏在此处啊,就是因为林留大将军信任你和你的分队,他知道你们是他最忠诚的兵,所以,才选了这个地方!」 「可是,可是这是为什麽呢?」 跟李良对打的黑衣人用手里的剑挡住了李良的刀,然后跟李良面对面,那个黑衣人蒙着面,但是眼神坚定的说,「李良,你不想我们林留大将军真正掌管三军吗?我们现在在干什麽,你看不出来吗?不请走肃玄大将军,林留大将军何时才能出头?你我都是林留大将军的兵,我们,难道不应该为了他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吗?」 李良愣住了,不得不说,这个人的话打动了李良。在李良的心里,不管是在之前跟着林留的羽林军还是被整编到现在的玄甲军,他所认的统帅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林留大将军。来玄甲军这两年,林留大将军来的很少,而且李良感觉他们这些从羽林军整编过来的队伍还是受排挤的,毕竟,玄甲军的统帅依然是肃玄大将军。包括守在这个战壕已经一年多都没有得到更换,其实兄弟们的内心是有不满的。 可是,可是现在,要李良眼睁睁的看着肃玄大将军被人袭击而不管,李良,做不到。 「你们真的是林留大将军派来的吗?」马铎在一旁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冲过来急切的问道。 「当然!这是我们谋划已久的计划了,二位,如果我们真的想伤害你们,凭我们的实力,你们看看肃玄大将军带的精兵营的下场,你们是没有活着的机会的!」 李良和马铎放下了手里的刀,其他二十几个兵也跟着停止了打斗。只见远处一直没有接触到的肃玄大将军寡不敌众,被一个黑衣人抓走拉到马上,还有两个没有战死的士兵也被另两个黑衣人拉上了马,然后剩下的黑衣人也对李良等人一抱拳便跟随其后,一众人朝着异族的方向撤退。 「队长,追吗?」李良的一个兵问道。 李良看着那些快速撤退的黑衣人还有些犹豫,马铎则在一旁下令道,「不追了!今天的事,大家谁都不能透露,就当什麽都没有发生过!明白了吗?撤!」 当然,在李良叙述的过程中,他说最后决定撤退的是自己,其他所有人都是听命令的。 马铎听完后在一边补充,「大将军,是我决定不追的!李良当时犹豫了,但我没有,我认定了他们是在做对的事,所以,我让大家撤了,而且,我让大家守口如瓶!」 「关你什麽事?我是队长!团队的行为都是我的决定!」 「真的是不!」 「你们两个不用争了!」林留打断了两个争着要担责任的人,「你们说的黑衣人,是人族还是异族?是军人还是江湖人?」 李良仔细想了想,「跟我们打的那些肯定是人族的,而且,不是军人,他们的武功很高,不像我们练兵更多的是力量丶刺杀和阵法,我们当兵的大多用刀或者长枪,但他们是用剑的,像是江湖人。」 「围杀肃玄大将军的那些人呢?」 「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他们是一波人,但最后,看那几个把肃玄大将军和两个伤兵拉上马的人的动作,感觉像是异族的骑兵。」 「带走的是两个伤兵?肃玄大将军的队伍还有其他人生还吗?」 「没有,我们撤回来之前查看过,无一生还。」 「后来,都说肃玄大将军叛逃了,为什麽,你们没有把实情上报?」 李良看着林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马铎心一横,说道,「我们,怕坏了您的事!」 「所以,你们就看着那些人把脏水泼在肃玄大将军身上?」肃临听到此处实在是忍不住,一边冲过来一边对跪着的一群人喊道,那架势,就想要冲上去跟人打架。 林留一把抓住了肃临的胳膊,肃临愤怒的看着林留,「为什麽拦着我?是不是就是你派的人?!」 林留抓着肃临的胳膊拖着他走了好几步,然后把他一把推开了,「我告诉你为什麽,他们是我的兵,他们有错我自会罚,但,我绝不允许别人打我的兵!」 肃临喘着粗气按捺住自己的情绪,看着跪着的那群人,又看了看林留,愤怒的走开了。 林留没有转身再看向跪着的那些人,只是说了一句「明天早上,会有人来替你们,换防!」便也跟着离开了。 跪着的三十二个人,默默的跪在那里,一整夜。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三十二颗人头 自从那夜之后,肃临就没有再跟林留说过话,林留也没有搭理过肃临,肃临,只是默默的跟在林留身边。 直到,林留主持了全军大会。 肃临看到在全军队伍最前面跪着被捆着的那三十二个军人,愣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看林留,林留并没有理会自己。 「今天,是我林留来玄甲军督军的第三十二天!三十二天,我才查到一些我不知道的事,看来,咱们玄甲军,还是很团结啊!」林留看着众军高声说道。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副将梁衍看了看林留,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麽。 林留向前走了几步,看着跪在最前面的那三十二个军人,「守军第十七分队,在肃玄大将军出事的时候,未救大将军于危难,任大将军被异族俘获,而且在事后,知情不报,任由其他人对大将军生出无端猜测!」 林留又走了两步,「身为军人,见统帅身处危难而不救,这是不忠!作为大将军的兵,见大将军名誉受损而不报,这是不义!如此不忠不义的人,不配当玄甲军的兵!」 梁衍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什麽。而一直跟着林留的副将柳七郎感觉林留要处置十七分队的人,他的神情有些担忧。 林留抬起头看着全军的兵士,「我知道,你们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是你们是谁的兵?不管在玄甲军,还是羽林军,我敢说,算上拓北军丶岭南军,这些番号是明的,私底下,你们哪个人不去分辨自己是肃家军丶曹家军丶傅家军或者我林留的林家军!」 「我知道,十七分队是一直跟着我的兵,必是以林家军而自居,但就是这个林家军的念头,让十七分队做出不忠不义之事!你们是军人,听的是军令和军规,不是某个人的私利!」 「今天,我要从玄甲军立下规矩,你们既不是肃家军也不是林家军,也不要想着什麽给曹家军丶傅家军打势力,你们必须给我记住,你们是守卫安国皇室的军,你们是保护人族的军!」 「不听军令丶违背军规者,不忠不义者,必受惩罚!来人,十七分队不救统帅丶隐瞒战报,斩!」 「将军,不可啊!」柳七郎着急的走上前,「那可是三十二个人啊!都是从羽林军跟着咱们的!」 柳七郎还没说完,林留就拔剑一横放在了柳七郎的脖颈处,「你要是脑子里也还留着我们的丶他们的兵,我就连你一起斩了!」 柳七郎想再说什麽却说不出口,但是在军中一下子斩首这麽多士兵绝不是件小事,梁衍也走上前,「将军,十七分队确实铸成大错,但法不责众,全队三十二人,都斩首了,这是不是,有点儿太重了?」 林留收回剑,柳七郎连忙后退,刚才他真怕林留一下子把自己也给砍了。林留转身面对所有将士们,「今天,重罚十七分队,是我林留来到玄甲军接替肃玄大将军做出的第一次训诫。」 「肃玄大将军,十八岁从军,戎马一生四十多载,他为百姓的安稳生活,为人族的主权边疆,为我玄甲军的繁荣壮大付出了一生!」 「你们不管之前是哪里的兵,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来到玄甲军,肃玄大将军的做事与为人,你们谁觉得有不妥之处,现在就站出来说,说者无罪,我不会惩罚说真话的人!」 这段话林留说的感情真切,站在下面的兵士们大家不免回忆起来,等待良久,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肃玄大将军这样的大将军,说实话,我做不到!」 「但是,就是这样的大将军,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他最爱的兵士手里,直到最后,肃玄大将军谁都没有责备。」 「他不责备,但我不行!」 「一为了肃玄大将军,二为了玄甲军的军纪,三为了人族的尊严,这十七分队的错让大将军落入异族军队,万人之军丢了主将,这就是玄甲军能做出的事?」 「所以,今天,这三十二颗人头,谁也保不了!」 只见林留早已准备好的行刑队走到十七分队的面前,没有等待,便斩下了三十二颗人头,全军上下,一片沉默。 林留转身看着全军,「今天,这三十二颗人头被斩是因为他们知情不报,被我查出来的。关于肃玄大将军的事,凡是被我查出你们谁有问题,我必斩无疑!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将实情告知于我者,可免死罪!」 「这个机会,三天内有效!」 肃临没有想到林留会当众斩了那三十二个没有救爷爷的兵,那三十二颗血淋淋的人头,一颗一颗滚落在地,肃临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 这是肃临第一次看到军中斩首,那三十二个士兵,没有人流露出恐惧的神色,也没有人哭喊,所有人都是面无表情的跪在那里,就连十几岁的士兵也丝毫没有要抗拒的意思。 那些生命就这样结束了,这种真实的死亡,让肃临第一次意识到现在不是在上课,现在是真实的生死。 回到营帐里的柳七郎就忍不住了,「将军!十七分队,他们,他们肯定是被人算计了!」 「十七分队是被人算计了,但是,他们的选择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要认!但,算计他们的人,我一定会找出来,让他付出代价!七郎,你从我帐上支钱给他们家里送去,就说是抚恤金,他们都是老百姓,指着当兵的拿军饷养家,不是死在战场上不能光耀门楣。」 「将军,您这又是何必呢?」 「一是一,二是二,对错是对错,情谊是情谊!」 肃临在营帐的一角站着,看着林留跟柳七郎,只是,林留没有看肃临一眼。 三天后,林留把肃临叫到营帐里。 「肃临,你去一趟异族!」 「异族?」 「我已经通知了巴图,他在异族的暗哨会接应你,申贤跟你一起去。」 「去做什麽?」 林留抬起头看着肃临,「去寻找真相!」 第一百五十三章 逃 「你是谁?」由越轻轻的朝着那个发出声音的墙壁靠了靠。 「你猜呢?」那个声音略显苍老,仔细听好像是一个婆婆的声音,由越完全猜不出头绪,便没有应答。 「哈哈哈!你个小娃娃,没有读过画本小说吗?在这阴森而神秘的牢房里,总会关着某一个被陷害的世外高人或者十恶不赦大魔头或者什麽疯癫的奇怪的人物,然后,帮助故事的主角离开这个牢房,最后呢,基本上还要把衣钵或者财富传给主角,这样,主角就可以得到开挂的剧情。不是吗?」 由越被说懵了,他不太明白的说,「什麽主角?我不是主角!」 「啊,你不是主角啊!那你完蛋了,你没有主角光环,活不到最后一集了啊!哈哈哈哈哈!」 「什麽是主角光环?你到底是谁?」 「不过,即便你不是男一,估计也是个男二男三的,毕竟,能被纽大关在天地牢的也不是什麽简单的角色,好吧,小子,你稍等一下哈!」 由越不知道那个声音会从哪里出来,他环顾着整个牢房,忽然发现某块砖和砖之间好像传过来一点点移动的声音。那个声音很细微,由越只能感觉到声音来源的方向,而无法察觉出是哪一块砖。紧接着,那个缝隙移动的好像传递到下一块砖和砖之间,同时,还有一些细微的灰尘落下。继续,那个缝隙又在朝旁边移动,而且是集合了之前的两块砖之间的缝隙,所以那个缝隙在砖与砖之间慢慢变大。一点一点,一点,又一点,由越发现自己面前的那面墙的每块砖都移动了,然后那个缝隙也积累的越来越大,然后缝隙之间的灰尘也越来越大。这,这是怎麽做到的? 不过,这并没有完,那移动的那一面墙的缝隙已经来到了另一面墙,就像是那种,贪吃蛇游戏?好吧,由越并没有玩过贪吃蛇,但他就这麽一步步看着那个缝隙在移动,在扩大,游走完这面墙之后,还有第三面墙。由越就坐在牢房中间的床上,就这麽转着圈看着除了牢房大门的那面墙之外的三面墙在自己面前移动着。不过,这整个过程的声音并不大,只是会有灰尘起烟,也没有什麽特别的震动,就这样,很快的,在第三面墙的角落里,最终,形成了一个洞。 随着烟尘的慢慢落下,那个洞里爬出来一个瘦弱的身躯,破旧的灰蓝的长裙衣袍转过身来,由越原本以为会是一个沧桑老妪的面孔,结果,那张年老的脸竟然是十分乾净的,虽然不是粉黛,但是眼眸之间透露着美丽的眉眼,放在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 由越盯着那张面孔看了又看,发现那眉眼之间,竟然和宣宜有一点儿像,只不过,宣宜那张面孔更寡淡一些,不如这张面孔的美艳。 「诶呦,你这个阿斯仁,还是个长相俊俏的孩子,不错不错!我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孩子!」说着,那个瘦弱的老妇人一边弹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凑到由越身边仔细的看着。 由越被看的紧张起来,差点儿从床上掉下来,「你,你到底是谁呀?」 老妇人笑着坐在窗边,贵妃躺的架势就倒下了,「我啊,姓宣,名骊,看你的年纪,你可以叫我一声骊婆婆!」 「骊婆婆?您,您姓宣?」 骊婆婆发现自己的姓氏被关注,立刻更来了精神,「怎麽,你也认识姓宣的?」 由越不知道该不该提宣宜,只是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嗯,我有个朋友,也姓宣。」 「哎呦,我们这个姓氏可是不常见的,说说看,你朋友是谁?」 骊婆婆闪烁着好奇的大眼睛都快贴在由越的脸上了,由越再退就真的要掉下去了,「宣宜,我朋友叫宣宜!」 「宣宜?」骊婆婆忽然想到了什麽,盘腿坐在好了自己回忆着,「宣宜,那个已经死掉的宣洋的女儿?」 「骊,骊婆婆,你认识宣宜的父亲吗?」 「认识?当然!那是我外甥好吗?」 「外甥?」 「嗯,小时候我瞧着就是个聪明的好孩子,可惜了,唉,可惜了!」 「不是,您是宣家的人?」 「怎麽,看着不像吗?我姓宣呀,宣家现在家主宣禾的小妹妹,宣骊!」 由越看着面前的这位皮肤惨白,白的像是常年在牢里不见太阳的缘故,却已经年老的妇人,此人,竟然是宣宜的姑奶奶! 「阿斯仁,不对,你不是异族的吧,怎麽会有阿斯仁这个名字?」骊婆婆看着由越的面孔甚是喜欢。 由越也盘腿坐着,「我叫由越,和宣宜是同学。」 「由越,嗯,既然是我们家宣宜的同学,那你也跟着宣宜叫我姑奶奶吧!」 「姑,姑奶奶……」 「哎我说你小子,怎麽大老远跑到异族来坐牢了?说说看,你犯了什麽事?」 「我?我什麽都没做,我来异族,嗯,看看,可我确实没做什麽就被人说杀了人,给抓进来了。」 「噢,那就是被陷害了。能够被陷害到关在这天地牢里,看来,死的那个不是随随便便的人物,怎麽,死的是月家的还是云家的?」 由越吃惊的看着骊婆婆,自己就说了一句话,这个不知道被关在这里多久的姑奶奶竟然可以迅速分析道死的可能是谁,看来,真的是宣家的人啊! 「嗯,看你的表情,我猜的八九不离十。估计,是云家的吧,如果是皇室月家,你应该就不归纽大管了。」 「姑奶奶,你可真厉害!不过,您是怎麽会出现在这里啊?」 骊婆婆没有回答由越的问题,她从床上跳下去,转到牢房门口,看见之前猴子送来的吃喝的,便拿起水壶闻了闻,发现壶里装的是水,忽然欣喜起来。骊婆婆拿着水壶跑回由越身边,把水壶递过去。由越没有明白什麽意思,只是默默的接过了水壶。 「来来,你帮我倒水,我洗洗脸,慢着点,别浪费了水!」说着,骊婆婆用双手捧着在面前等着,然后期待的看着由越手中的水壶。 由越只能听着然后慢慢的把水壶里的水倒在骊婆婆的手里,「好了好了,别浪费!」,骊婆婆接过一捧水就扑在了自己的脸上,然后认真的洗起来,而且,一边洗一边开心的感受着。 洗过了一捧,骊婆婆又伸出手,「再来,再来一点!」 就这样,骊婆婆用光了由越水壶里的水,不仅洗了脸,还把头发也洗乾净了并且用手梳的一丝不乱,只可惜,岁月带来的白发早已遮挡不住年纪。 「真舒服呀,终于洗乾净了脸,我在这里被关了二十年了吧,给我吃食,给我水果,就是不给我水,不让我洗脸洗头,哼,月昆,这梁子,咱们两个结大了!」 「二十年?」由越吃惊的看着骊婆婆,「姑奶奶,您在这里关了二十年?为什麽呀?宣家,宣家怎麽没来救你呢?而且,而且您看着,一点儿也不脏呀!」 骊婆婆啪的一下拍了由越的脑袋,「谁脏了?不给我水,我又不是不能自己搞,只不过,需要时间,不像你这手里的水壶,洗的舒服!」 「您,您自己搞?在这牢里?」由越看着这个深井一般的牢房,束手无策的牢房,又看看骊婆婆。 「当然!」骊婆婆走到牢房的墙边,拍了拍那些砖,「这牢房建在地下很深的地方,这砖外面又不是实心的,是土!如此深的土壤里是含水的,我就运掌从墙壁缝里用内力将土壤里的水吸过来。只不过,花时间,也没有器皿盛水,洗的不痛快罢了!」 「姑奶奶,您,是武林高手啊!」由越对面前这位宣宜的姑奶奶充满了好奇。 「算不上吧,就是年轻时候跟拳王王权学过几招,他的拳法我学的不顺手,掌法倒是还可以。」 「那,刚才,您弄那些砖石,搞个出口过来,也是靠的您的掌法和内离?」 骊婆婆笑着看着由越,点点头,「嗯,聪明孩子,我的牢房其实离你这里还有段距离,不过平时我经常练功,这些砖石早就被我弄的门儿清,所以过来也不花太多时间!」 「那姑奶奶,您都能来我这里,那是不是您也可以出去啊!」 「出去?离开这地下的天地牢?」 「对呀!」 「嗯,我可以的!」 「您可以!您可以逃出去怎麽还被关在这里二十年?」 「我,我为什麽要逃出去?」 「那,那您为什麽被关在这里?」 「我想想,我为什麽被关在这里呢?」骊婆婆认真的仔细的思考着,忽然,她抬头看着由越,「可能,我是为了等你,然后带你逃出去吧!」 第一百五十四章 骊婆婆 「等我?」 「怎麽可能呢?您不是说您在这里二十年了,我还没有二十岁呢,怎麽会是在等我?」由越非常不理解的疑惑着。 骊婆婆一边摸着自己柔顺的头发一边随意的说着,「谁知道呢?你待的这座天地牢,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来了,我也闷了很久了,所以,带你出去玩玩,也是可以的!」 「您说的,可真轻巧啊!」由越感觉自己在这位姑奶奶面前实在是弱鸡一个的样子。 「许多事情,做到不难,难的是,为什麽要做!」骊婆婆坐在床上,抬头看着已经出现星空的那方寸天空。 「为什麽要做?」 「对呀,你想出去吗?或者,你想出去干什麽吗?」 「我当然想出去!谁会想要被关在牢里呢?我出去了要为自己洗清冤屈啊!」 「洗清冤屈,嗯,可以!刚才我听你说你要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吗?」 「我,我不想找了!」 「怎麽又不想了?找到亲生父亲了,有个依靠,不是很好吗?」 「我不打算依靠别人了!即便是亲生父亲,也会靠不住!即便是他想让你依靠,有可能他也身不由己!自己的死活,只能靠自己!」由越想起了许多事,想起了白墨的死,他忽然抬起头看着骊婆婆,「对,我不需要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我知道我是谁就可以了!」 骊婆婆的眼睛里闪烁着什麽,转瞬即逝,她满意的点点头,「嗯,可以,那我就带你出去!你去洗清你的冤屈!」 「真的吗?那,那您呢?」由越总是感觉这位姑奶奶是不是有点儿疯? 「我?我也要去见见我的老朋友了!」 在砖与砖之间的缝隙里移动,对于由越来说是非常的困难,因为那个缝隙实在是太小了,而且,而且空气十分稀薄,由越,有一种强烈的被压迫感和窒息感,这,是被活埋的感觉吗? 还好,由越的前面可以摸到骊婆婆的脚。骊婆婆动作非常敏捷,在砖缝之间钻着,并且还时不时替由越尽可能的把空间弄的宽一点。 可是,前面还需要多久才能出去?由越不知道尽头,他也不能退回去,只能一点一点的向前。 但前方,好像越来越难呼吸了。 由越再伸手的时候发现摸不到骊婆婆的脚了,而且,而且前方好像也没有缝隙了!一下子,由越就慌了,他连转身都转不了,睁着眼睛也什麽都看不到,在这个没有光亮的被包裹着的几乎没有空气的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由越,就这麽卡在那里。 由越两只胳膊伸过头顶,就像是扎在水里游泳的鱼一样的姿势,想到了鱼,由越忽然想起闵澍师长的课。那节课里,他落入一个满是腥臭味道的鱼腹之中,也是如现在一般的黑暗,只不过,那鱼腹之中虽然腥臭,但并没有束缚。 束缚的感觉,会让人的心很快的变得焦灼,而焦灼,带来的便是恐惧。 由越大口的喘着气,却发现可以吸进来的氧气却是微乎其微,而缺氧,带来的是更大的恐惧。 姑奶奶呢?她人呢?不是要带自己出去的,怎麽把自己丢在这里了?难道,那个疯婆子本就是要把自己骗到这个困境?为什麽,自己为什麽会被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就像是活埋了一样的地底深处,怎麽会这样?还不如被纽大关在那个什麽天地牢里! 由越开始恼怒自己,怎麽自己就把自己给弄到了这个境地? 听了母亲一句话,自己就跟着去了云上学院。 听了山屿一句话,自己又带着阿三叔来到异族。 听了阿叶一句话,自己就躲在了乌巢戏院。 听了姑奶奶那个疯婆子一句话,自己就被困在这地底深处。 自己怎麽是一个这麽没有主见的人?什麽都听别人说,然后又想靠着别人保护自己,或者照顾自己,或者,救自己。自己的命运,总是不在自己的手上,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现在,你已经如愿进了云上学院,以后你的路要怎麽走,那是你的选择。我们每个人都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不是你的责任,不会落在你的身上,该是你的责任,也不会落在我的身上。」由越想起在云上学院开学之前,自己在路过荷花园时碰到白墨对自己说的话。 是的,每个人,都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由越又想到云上学院的擂台上,自己和隆珑的对决。当时,自己除了紧紧的抱着隆珑丶任其把自己打的吐血打得差点儿死掉没有任何别的选择,那时,由越真的有一种感受到死亡可能要到来的感觉,就像现在。 由越此时感到自己已经在不停的出汗,感到自己的肺部已经乾涸开始疼痛,或者,自己就这样直接埋在这地下。 恍惚间,由越好像看见了白墨,白墨抱着自己,从他怀里取出一个白瓷药瓶,打开后拿出一粒红色的药丸塞在自己嘴里。看见白墨,由越着急的说「刚才是那个家伙先着地的,所以,我赢了!」 由越看见白墨看着自己时流露着满意而且心疼的表情,那个眼神,让由越觉得很温暖。 那是一个父亲看待让自己觉得认可的儿子的眼神,那个眼神真美好呀! 可是,可是那个眼神转瞬即逝了,白墨像是轻轻的飘走,不见了……他去哪了?由越很想去找白墨,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不仅动不了,好像周围的土还有一种朝着自己压过来的力量。这种压迫感的力量,像是可以把由越的身体挤碎一般。 好像白墨的尸首已经回到了奇山镇白氏医馆了,是不是,他已经下葬了?是不是,白墨也埋在了自己现在处在的这样的地底?是不是,白墨也如自己一般冰冷丶黑暗丶恐惧?忽然间,由越感到心很痛! 白墨,你怎麽就死了呢? 白墨,我还没有叫过你一声父亲呢! 「你个破孩子干嘛呢?赶紧的呀!」 只听到自己的头顶谁在说话,好像把由越给叫醒了,怎麽回事?刚才,自己是睡着了吗? 还有,由越的脚下也传过来一些什麽动物滋哇乱叫的声音,那,好像是猴子!该不会是那两只送东西的猴子发现了自己越狱了吧! 「快点,纽大要发现了!」 由越头顶的声音又传过来了,那是骊婆婆的声音。伴随着骊婆婆的声音的还有一股内力吸着自己,把自己往上拉着。由越彻底清醒了,他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而是也努力的用身躯蹭着周围的土往上一点一点的蹭。 就这样,骊婆婆带着由越在地底下奋力的找着出路。 天地牢里,纽大带着一队卫兵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的墙壁有一块砖大小的缝隙。 卫兵仔细查看了那个缝隙,尝试着钻进去,却发现里面全是土,完全没有出口。纽大摸着自己的下巴看着,默默的点点头,忽然,他想到了什麽,大呼一声,「不好!快!去死牢看看,别是那个死囚也逃了!」 塔塔城,治安督办围墙外不远处的一棵树脚下,土,开始松动。接着,两只手从松动的土里伸了出来,扒拉着,慢慢的,骊婆婆和由越浑身是土的从树脚下爬了出来。 「哇,姑奶奶,您真的带我逃出来了!」由越兴奋的说道。 忽然,在隔壁街道窜出来两个身影,「由越!」其中一个身影一边跑过来一边轻轻的喊出来。 「谁?」骊婆婆警惕的挡在由越面前,看着窜过来的两个身影。 听到这一声「谁?」,两个身影中没有说话的那一个忽然停住了脚步,愣了一下,紧接着更快的一边跑一边对骊婆婆轻轻的喊道: 「阿骊,是你吗?」 第一百五十五章 阿三叔 「阿三?怎麽会是你?」骊婆婆站起来看着那个冲过来的身影。 「阿三叔!你来救我了啊!」由越认出了那个身影就是一直陪着自己护着自己的阿三叔。 「由越,你没事吧!」阿三叔身旁的另一个身影担心的拉着由越的胳膊检查着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由越看到由里也是吃了一惊,本能的想叫一声「爹」,最后却是没有叫出来。 阿三叔看着骊婆婆,好像看不见由越一样,而骊婆婆则是看看阿三叔和由里,由里则是盯着由越挪不开眼睛。感觉这三个大人每个都有点儿奇怪,由越本想给他们几个做个介绍但此时,治安督办已经传过来出兵的声音了,由越只能弱弱的问着几个大人,「咱们,要不要先逃啊?」 一行四人趁着黑夜躲进一家无人居住的破房子里。 由越看着依旧有点儿奇怪的三个大人,「那个,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吧!」 「这位是在治安督办救我出来的骊婆婆,我认得姑奶奶!」 「这位是我的,我的父亲,由里。」 「这位,是我娘的保镖,不过我娘去世了,阿三叔就一直跟着我保护我。」 「阿三叔?」 「姑奶奶?」 最后这两个感叹的称呼分别是骊婆婆和阿三叔发出的感叹,两个人看了看由越,又看了看彼此。看着,骊婆婆大笑了起来,「阿三啊,你是人家叔叔,我是人家奶奶,现在,你可是比我低一辈的啦!」 由越第一次发现阿三叔的表情出现些许羞赧,阿三叔看着骊婆婆,「阿骊,你,你什麽时候成由越姑奶奶了?」 骊婆婆摸了摸由越的脑袋,笑着说道,「阿三呀,这个长得俊俏的小孩子,是我家外甥孙女的同学,所以,跟着他同学叫我姑奶奶,不算亏吧!」 由越摸了摸自己的被骊婆婆摸过的脑袋,「阿三叔,您跟骊婆婆认识啊?」 「哎,怎麽改叫骊婆婆了?赶紧赶回来,叫姑奶奶!」骊婆婆不满意由越私自改了对自己的称呼,打断了没让阿三叔回答。 「噢,姑奶奶!」由越乖乖的改回去了。 「这位恩人」,由里这个时候走上前,对骊婆婆鞠了一躬,「多谢您救了犬子!」 「你是?」骊婆婆仔细看了看由里,又看看由越,「他爹?」 骊婆婆看着由越,「你不是不知道你爹是谁吗?」 由越一时语塞,他不想让由里知道自己很在意生父是谁这件事,特别是在由里千里奔波来异族救自己的时候,所以,他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阿骊,由越是白梅的儿子。」阿三叔终于开口了。 「白梅?师傅的那个女儿?」骊婆婆又一次仔细端详着由越,然后点点头,「嗯,长得这麽俊俏,像白梅那个丫头!」 由越彻底的迷乱了,「姑奶奶,您还认识我娘吗?阿三叔,你们,你们到底是什麽关系呀?」 阿三叔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对由越讲述了一些过去的事。 阿三叔其实是拳王王权的亲传弟子,年轻时,一直随着王权在幽山谷练拳。王权,曾经江湖上的三大高手之一,与剑仙童罗,也就是易绯的师傅,还有刀圣徐缈其名。王权和童罗的门第人丁稀薄,都只有一个亲传弟子,不像徐缈,徒子徒孙的,都快成一个门派了。 只不过王权在后来遇到宣骊,发现这个女孩子跟骨极佳,特别想收为徒弟。但是,宣骊对练拳没有兴趣,只是在幽山谷跟着王权学过一些掌法便不愿再练武了。不过,幽山谷的那段时间,练不练武功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阿三遇到了算是师妹的宣骊。两个年少的孩子相遇在一起,自然是快乐与喜欢的,只是可惜,那段日子并不长,自从宣禾掌家之后,便将一直在江湖上游玩的宣骊招回了家。 一段恋爱,还没有恋,就只能剩下各自心中的爱了。 阿三其实去宣家找过几次宣骊,但是,都没有见到人,而且,江湖上关于宣骊这个名字也变的查无此人。王权看着自己这唯一的徒弟为情所困,便带他去了一趟奇山镇,白氏医馆。 师徒二人站在白家后院的屋顶上。 「阿三,为师,拜托你一件事情!」王权看着院子里玩闹的孩子说着。 阿三听说过师傅有一个女儿,还是之前宣骊告诉他的,宣骊说宣家的消息不会错的,但阿三一直不信或者说一直没有跟师傅核实过。此时此刻,阿三隐约感觉可能宣骊说的是对的。 「师傅,你有什麽尽管吩咐就是的,阿三一定办到!」 「你看,院子里那个十岁的女孩,是我的女儿,她随她母亲的姓,叫白梅,她母亲,是白家旁枝家主的么女。」王权看着那个在院子里欢快的玩啥的女孩默默的说道。 阿三跟着看过去,没有说什麽。 「我是喜欢白梅的母亲的,只是,作为江湖人,我带不走她。只是,我没想到,她会一辈子不嫁人,而且给我生了个女儿。」 「没有嫁人?」阿三疑惑的问道,但问出来后又有些后悔。 「是的,未婚生女,没有那个女人可以顶得住流言蜚语的压力,所以生下白梅之后她就把孩子送到了这里,三年前,她也郁郁而终了。是我对不起她!她临走前才给我了一封信,我才知道,白梅是我的女儿。」 「阿三,我想拜托你,以后,我做不到的,你可以替我做吗?」 「师傅,要做什麽?」 「保护白梅!」 就这样,在白梅十八岁的一个夜晚,独自抱着一个孩子无助的走在路上不知道要去哪里的时候,阿三,就出现在她面前。 白梅对阿三非常的信任,不知道是因为阿三叔长相忠厚老实还是因为她知道了对方是自己亲生父亲的徒弟,白梅对阿三讲了许多话。 「你比我年长十几岁,我就随着我的孩子的称呼,叫你阿三叔吧!」 「阿三叔,你说未婚生子这件事,是不是也会遗传呢?我娘没有嫁人生了我,我也没有嫁人生了这个孩子。你说,这是不是很有趣?」 「只是,我没法把孩子再送回白家了,白墨他去了云上学院,他说不再回白家,可能就是因为我吧,我不想这样。所以,我们不能回白家,我们不回,白墨,他就有机会回去!」 「可是,我们要去哪里呢?」 「嫁人!」阿三第一次开口参与白梅的自言自语。 「嫁人?嫁给谁?」白梅不知所措的看着阿三。 「嫁给一个爱你的男人,不要再像你娘那样受苦了!」 白梅怔怔的看着阿三,默默的念着「一个爱我的男人」。 就这样,阿三陪着白梅,敲开了江南由家的大门。 第一百五十六章 由里 「阿三叔,你说的是,你和姑奶奶的师傅,是我的,外公?」由越第一次听到这些往事,母亲从来没有跟他讲过这些。 「哎,我就跟王权学过一些掌法,算不得师徒啊,我可没有拜过师的!」骊婆婆纠正道。 「阿骊,这些年你去哪里了?我一直在找你!」阿三叔又一次走到骊婆婆面前,看着她问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骊婆婆被阿三叔看的有点儿毛,向后退了一步,「哎呀,你找我干嘛呀?」 「阿骊,你嫁人了吗?」阿三叔却是向前走了一步,更直接的问道。 这一问,问得由越和由里都有些惊,这麽多年,从没见过阿三叔这个样子。 骊婆婆更是被问的无措,「我,我哪里去嫁人嘛,我,我被关在异族地牢里差不多二十年,这不才遇到小由越,我俩刚出来就碰到你了。」 「上哪里去嫁人嘛?嗯?你说,你说我上哪里去嫁人?」骊婆婆的话中又带着一丝埋怨,又加了些气势,她便向前一步,把脸凑到阿三叔的面前,大声的质问道。 阿三叔面对骊婆婆高声的气势,丝毫没有畏惧,非常冷静的看着对方,直到骊婆婆凑了过来,阿三叔听完问题也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把骊婆婆一把抱在了怀里。 「啊,你干什麽呀!我是小由越的姑奶奶,你是他叔,咱俩差着辈儿呢,你怎麽能抱我呢!」 「我的天呀,你快松手!」 「阿三,你是不是疯了啊!」 看着两位长辈如此的场景,由越和由里很自觉的退到了屋外。 异族的夜空,看起来和人族的星空没有什麽区别,这父子二人,站在院子里,却好像跟站在由家的院子里,有很大的区别。 「你的伤怎麽样了?擂台上,我看你伤的很重,可后来,很多的事情,你又不见了,一直不知道你的伤现在怎麽样了?」由里缓缓的开口。 由越踢了一下地上的树枝,轻轻的说,「我没事了。」 「嗯,对了,你怎麽来了呢?」由越一时不知道要怎麽称呼由里,只能不称呼。 「你阿三叔回家里,说你在异族出事了,我就来了。」由里没有在意由越对自己的那声嗯。 由越抬起头,盯着由里,半晌,「你又不止我一个儿子,你五个老婆,不算我还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怎麽,非要管我死活呢?」 由里看着这个从小就被白梅含在嘴里不允许自己严格教育的由越,听着他的话有点儿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这个小兔崽子,我大老远跑过来救你,怎麽,我还来错了?」 由越第一次见由里对自己这麽高声说话,不,不是高声,而是,而是像一个爹在跟自己儿子生气,他有些愣,因为,那好像,真的像父子。 看着由越愣在那里,由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还是叫由越的,什麽阿斯仁,以后别叫了,难听!」 「我算是明白白墨说的了,我对你,就是太客气了,总把你当小孩,由越,你是大人了,以后,我不会对你客气了!」说着,由里用手顺势掐了一下由越的脖梗子。 「哎呀,疼!」 「那个,问你个事儿呗。」打闹过后的由越,感觉轻松不少。 「谁是那个?怎麽,跟着我的姓,吃我的喝我的十几年,叫我一声爹你亏啊?」由里又开始挑理了。 由越想反驳但是又有一种不想反驳的感觉,他憋了一口气,说道,「爹!行了吧!」由里看着憋的难受的由越,狡黠的笑了一下,点点头。 「爹,你知道,我,我到底是异族的孩子吗?」 由里收回了笑,他看着由越,这个长得很像白梅的孩子,「由越,说实话,我不知道。」 「什麽叫你不知道,那天,那天那个叫山屿的,那样说话,你那反应,你不知道真相吗?」由越后撤了一步,有些生气。 由里认真的看着由越,「当年,我们六个上云梦山的人在云梦山上成为了朋友。从云梦山下山之后,暗夜和云端先回异族了,文一斐也被季院长叫回云上学院,就剩我丶白墨,还有山屿。白墨之前一直在云上学院教医学和药理,但他并不是专职的师长,所以不着急回去。山屿那是个就知道玩从不着调的,我呢,家里面也不靠我撑着,所以也有时间。我们三个一见如故,就去云梦山脚下白墨的一个草药房住了段日子。在那里,我又一次见到了白梅。」 「第一次见到你的母亲的时候,她才十五岁,我对她一见锺情,虽然,我有五个老婆,但是,让我见第一次面就心动一直到你娘她走包括到现在想起她我的心都会有感觉的女人,就只有她。只是,我看得出来,白梅的眼里,就只有她表哥,白墨。」 「于是,我们四个人在白墨的草药房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直到有一天,白梅怀孕了!」 「我可以肯定的是,你不是我的孩子,你也不是白墨的,白墨对白梅一直就是兄妹之前,他没有做那样的事情。就剩下山屿,但是,山屿几乎每夜都会喝醉,他说他不记得了,可是没有别人了。当时,我就把山屿打了,然后把他赶回了异族。」 「这事说出来,其实挺匪夷所思的,因为白梅一口咬定她怀的是白墨的孩子,白墨开始不承认,白梅伤心痛苦的差点死过去,最后没有办法,白墨就在白梅面前认了你。直到你出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白墨。」 「不过,白墨没有收留你们,因为,他并不爱你的母亲,他希望你和白梅能够生活的更好一些,并且,他知道我爱白梅。于是,他就离开了你们然后去云上学院当专职老师了。」 「所以说,你到底是不是异族的孩子,我真的不知道。」 由越第一次听到那个他一直都不知道的真相,但却又糊涂了,「那个,那个,你们,你们没搞清楚我,我到底是怎麽来的?」 由里拍了拍由越的肩膀,「你来异族,是想去月亮泉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山屿的孩子,我支持你,这次来,我帮你!」 由越其实并不喜欢山屿,「那,那如果我不是异族的孩子呢?」 「那,你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神的孩子!」骊婆婆说着从房间里和阿三叔一起走出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神的孩子 「神的孩子?」 由越和由里异口同声的问。骊婆婆走在前面,阿三叔就像跟班的一样跟在后面,但从脸上看,阿三叔的脸颊竟然有一丝羞赧。 「异族和人族的区别,不是语言丶不是疆土,而是,对待神的态度。」骊婆婆走到院子里,认真的对三个人讲着。 最开始,人类世界出现时,并不分为人族和异族,而是,统称为人类。 人类,因为自身的弱小,不如精灵族有灵力,更没有巫族的法术,所以,人类开始信仰神。在人类聚居的各地,各种神的崇拜出现,不同的部落或者聚集地形成不同神明的传说和经文。就这样,随着人类的能力发展,随着经济水平的提高,在认知上面,许多人越来越不依赖对神的寄托,所以在人类大陆东方,土壤富足的大片土地,对神的信仰渐渐有所衰落,对皇权的崇拜开始慢慢兴盛起来。于是,东方的皇权与西方的神权慢慢形成了两个不同的人类生活。 东方,人族,以皇权为最高权力,各朝各代的纷争也都是在人与人之间,从他们的建筑形式就可以看出来,全国等级最高的建筑是皇宫也就是皇帝住的地方,木制建筑,平层居多,为什麽呢?因为,这些是给人住的。那麽,建设速度快,空间使用舒适是第一位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西方,异族,以神权为最高崇拜,不管王座上的人换了又换,所有异族对神的崇拜都不会有一丝怀疑。从建筑上看,整个异族,所有最好的建筑都是神庙,神堂,石制建筑,内部空间高耸,花上几百年的时间建造并且几代最高超的工匠或者艺术家在神庙内画上彩画,走进去会有一种神圣感以及人类自身的渺小感,因为,那是给神住的。 当人族建立自己的社会秩序与越来越淡化神的文化氛围,异族便自动放弃和人族共称的名号,自称异族,表示不与人族为伍。 异族是神的忠实信徒,他们一直守护着神庙,而神庙,有一本关于神的经书,经书里,有一个所有异族人都知道的预言:神的孩子。 神的孩子,是神在历史长河里送给神的忠实信徒的一个神迹,将由一个处女生下,并且,神的孩子的血可以凝结整个异族所有的血脉,让异族团结在神之下,变得更加强大。 骊婆婆教科书一般的讲了三个人族都不大明白的异族常识。 「骊婆婆,你说由越可能是他们异族神话里角色?」由里十分不能理解那个神话预言。 「少爷,阿骊是我师妹,您不适合称呼她婆婆吧!」阿三叔打断了他们谈论的正题。 由里怔了一下,轻轻笑了笑,「好,那宣宜姑奶奶,您说的那些都是神话,不靠谱的。」 骊婆婆白了阿三叔一眼,「我给你们提供一种可能性,既然,你们不知道由越的亲生父亲是谁,那很有可能,他就是异族传说的神的孩子啊!」 由越揉了揉自己的脸,「姑奶奶呀,我们说正事呢!」 「我说的就是正事啊!」骊婆婆凑到由越的身前,摸了摸他的脸,「由越啊,你不是犯事了吗?被纽大关在天地牢,那绝不是小事。我帮你逃出来,你更是罪加一等,你以为,你要怎麽解决吗?你们以为,你们可以顺利的逃出异族吗?由越,你可是人族的嫌疑犯,真的彻底逃回人族,异族一定会动用外交手段要人,接下来呢?看你,不,看你爹由家的势力了,能不能保住你。保住保不住,都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说不定,会引发人族和异族开战。」 「姑奶奶,你怎麽越说越离谱?我谁啊?还能引发战争呢?」 骊婆婆笑了笑,「你们,可能不了解昆王,但,他可是我的老朋友,他想做什麽我非常的清楚!」 「所以,由越,你需要一个理由,为自己争取时间。」 「时间?」 「你说的,你出来是要找寻真相的,没有时间,你怎麽找?」 「那,那我随随便便,就可以说我是神的孩子了?这,也太儿戏了吧,异族都是傻子吗?会相信我这种鬼话?」 「当然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的,要是我说的,才可以!」 院子远处,传来人马的声音。 阿三叔和由里拔出自己的剑准备跟人打,骊婆婆走过去把他们的剑按下,转身,等着那些人马的到来。 走进小院的不是治安督办的人,而是穿着金色盔甲的军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银发银须却身材魁梧面容红润的老将军。 「席尔,好久不见!能派出军方最高统帅金龙大将军来找我们,看来,昆王是知道了!」骊婆婆微笑着面对那位银发银须的老将军。 「宣骊,你离开暗死囚,怎麽可能不惊动昆王?」席尔大将军一抱拳,有礼的对骊婆婆行了一礼。 「嗯,说的也是,这麽多年了,我出来,就是想见他了。」 「那你应该跟纽大说一声,让他禀报昆王,何必,搞越狱这种事情,而且,还带着天地牢的犯人一起!」 「通过纽大,怎麽能看到你呢?这麽久不见,金龙大将军也是想我的吧!」说着,骊婆婆朝着席尔大将军鬼魅的一笑,在她身后的阿三叔眼神稍显不对,但并没有说什麽。 「宣骊,不管你搞什麽明堂,现在,马上跟我回大牢,还有这几个同谋,你们谁也跑不了!」席尔大将军没有回应骊婆婆的笑容。 「席尔,我知道你抓我不是要带我回大牢的,我有一个条件,他们三个要跟我一起去王宫,我有事情要跟昆王讲,他们是证人,需要一起。」 席尔大将军看了看骊婆婆身后的三个人,想了一下,一摆手,「走吧!」 异族王宫,昆王在寝殿的露台上站着,披着睡袍。 昆王没有想到宣骊会从暗死囚跑出来,他知道,宣骊是有能力出来的,这个世界没有地方可以真的关住那个绝顶聪明的女人,只是看她想不想出来。最开始,设计暗死囚的时候,就是他跟宣骊打赌,然后专门为她而建造的。直到后来,昆王真的把宣骊关进了暗死囚,昆王一直在等宣骊自己出来。 可是,那麽多年了,她从来都是踏踏实实的住在暗死囚,丝毫没有出来的迹象。近几年来,昆王都快忘记关着的宣骊了,没想到,今晚,宣骊竟然出来了。 为什麽呢?为什麽这麽久都不出来?为什麽今天要出来? 宣骊还带了一个囚犯,前段时间杀云家小少爷的那个人族的嫌疑犯,为什麽宣骊要带上他呢? 昆王想着问题,站着喝了口冷酒,看着王宫的花园,静悄悄的,月光洒下来,亮晶晶的。 「骊,你要回到我身边了吗?」 第一百五十八章 昆王 天还没有亮,昆王在寝宫里坐在餐桌的一头,看着餐桌那一头坐着的正在吃早餐的宣骊,没有说话。 「昆,你这里的面包总是太多糖,太甜了,我跟你讲过多少次,一个大男人,不要吃太多糖,吃太多糖会少很多杀气的!」 「可是,你喜欢吃甜的面包的,我一直记得!」 「我这刚跑出来没多久,你大半夜找师傅去做甜面包吗?」 「不,我不知道你什麽时候会出来找我,所以,我的面包一直是按照你喜欢的甜度做的,就是为了你随时来吃。」昆王的声音非常的温柔。 宣骊却没有吃惊,也没有抬头,继续吃着面包和水果,两个人之间又恢复了安静。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在异族,你想代替民众心中神的位置,几乎是不可能的。」宣骊喝了口牛奶,擦了擦嘴,开口了。 「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取代神,我是神忠实的信徒。」昆王平静的否定着。 「嗯,你是没说过,但是你想过。」 昆王笑了笑,「骊,按照你们人族的俗语,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麽知道我的想法?」 宣骊也笑了,而且,笑的很真诚,「我是宣家的,宣家,就是靠脑子和这张嘴得到的一切。」 「嗯」,昆王点点头,「如果你不是宣家的,我一定要把你娶进我的王室里。」 「就因为你们大主教不允许王室与宣家有关系!」宣骊的语气中有一点儿埋怨。 「是的,大主教说的很明白,宣家,和巫族有关系,巫族不敬神,不可交!」 「哼!」,宣骊不满的哼了一声,「你们大主教就是怕巫族,怕我们宣家,怕我,蛊惑了你,给你们异族带来危险。」 「你还不值得大主教怕啊,都能知道我在想什麽,骊,有的时候,我都怕你!」 宣骊从座位站起来,慢慢走到昆王的身边,仔细的看着他,「那麽,你承认了,你想代替民众心中,神的位置!」 昆王猛的站起来,一把抓住宣骊的胳膊,然后神情冷峻的对宣骊说,「我想!然后呢?」 宣骊不仅没有畏惧,反而露出一丝兴奋的笑容,「你想,我就帮你啊!」 昆王和宣骊站在露台上,宣骊深深的呼吸着清晨清冷的空气,眼睛微微闭上,感受着第一缕阳光的沐浴。 「嗯,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宣骊微笑着说着。 「那你,为什麽一直不出来?」昆王和宣骊一起看着升起的阳光。 「因为,我没有等到人。」 「等到人?等谁?」 「等那个,可以帮你的人!」 「帮我,那个人族的嫌疑犯少年?叫什麽来着?」 「由越!」 「由越?他可以帮我什麽?」 「他可以给你一个,让异族民众狂热团结的理由!」 「噢?」 「神的孩子,就是他,把他推到神坛上,他就可以替你让异族民众狂热!」 「他?神的孩子?」 「你不相信?」 「我们异族神的孩子,怎麽可能出生在人族?还是个什么小少爷吧?还是杀云家人的嫌疑犯呢吧?」 「这你就不明白了吧,异族神之子,流落在人族十多年,千辛万苦辗转来到异族,蒙冤受苦入狱,差点儿就死在异族。这是个多麽好的故事啊,一定会让民众们感受到神之子的不易和传奇。」 昆王疑惑的看着宣骊,「由越,他真的是神的孩子吗?」 宣骊自信的笑了笑,「他是不是真的,不是有我呢吗?」 昆王看着那自信的笑容,就是这样的不管什麽事情都会很自信的笃定的眼神,让自己不得不动心,同时,也让自己感到背后有着隐隐的凉风,一丝危险的气息总是挥散不去。 异族王宫的副间里,由越丶由里还有阿三叔在一起,金龙护卫在门口守着,但也有异族的侍从从来吃的喝的给三人。 「宣宜的姑奶奶,到底是个什麽来头啊?看她跟金龙大将军讲的话,好像跟异族很熟的样子。」由里看着阿三叔问道。 阿三叔抱拳行礼,「阿骊她,是宣家家主宣禾最小的妹妹,当年就是宣禾因家中事宜将她叫回了家,我才知道,原来,是宣禾让她到异族来做些事情。」 「来异族做什麽事呢?」由越也很好奇这位神奇的姑奶奶。 「具体的我并不知道,刚才,阿骊也没有跟我细讲,她只是说,事情还没有办成,还不能离开异族。」 「这都多久了?她不是在牢里被关了快二十年,怎麽,怎麽办事呢?」由越一直没有明白为什麽骊婆婆要带自己逃出牢狱。 阿三叔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跟着她,保护她!」说着,阿三叔对由越深深鞠了一躬,「小少爷,我是奉家师之命一直守护着白梅小姐,也一直守着小少爷您!可是……」 由越连忙把阿三叔扶起来,「阿三叔,您别这样,要鞠躬感谢的人,应该是我!」 「阿三叔,您守着我的母亲和我这麽多年了,我的母亲走了,我也长大了,您不用守着我了!您去守护您想守护的人吧!以后,我要多学本事,等您需要我的时候,换我,守护您!」由越看着苍老的阿三叔,从心里觉得感激。 阿三叔看着由越,什麽都没有说。 塔塔城,月明小王子的王府里,月明看着手里刚刚收到的密信,「神的孩子?由越?怎麽会有这样的差池?」月明没想到由越这件事上会出现如此大的意外。 原本,由越在塔塔城街头与云响产生龃龉的时候,月明就感觉那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不仅可以挡了谋杀云响的嫌疑,又因为他人族的身份,方便更多的事情推动,可没想到,这个棋子,竟然中途出了意外。 「神的孩子?」月明念叨了一句,「怎麽可能呢?」 「如果不可能的话,为什麽宣骊要这麽对昆王说?」说话的是站在月明身后阴影里一个年老的声音。 「这个宣骊,到底是什麽来历?」月明对阴影里的声音问道。 「她是人族宣家家主的妹妹,很久之前就来到异族,差点儿蛊惑了昆王,后被昆王关在了专门为她量身打造的暗死囚里,就在治安督办的院子里,也就是关由越的那个天地牢的更地下的位置。不知道她是怎麽逃出来的,这个宣骊,是个狠角色,我们要重新计划后面的事情了。」阴影里的声音解释道。 「人族宣家?」月明想了想,「云上学院那个被巫族掳走的学生也是宣家的女儿,这个宣家,不是世世代代由跟巫族的巫女生的儿子掌家吗?怎麽,宣家的女儿们,也不一般啊?」 「宣家,因跟巫族血亲的关系,一直是神教最忌惮的家族之一,若不是他们的家族继承人宣洋早亡,气数越来越差了,否则,一定是你需要重点关注的方向。」 「这样啊,那,我可能要见见我的大伯母了,跟她了解了解她的好同学以及好同学的姑姑,我们,要怎麽处理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大主教 宣骊被昆王单独关在皇宫里,昆王则是召见了由越。 「你叫由越?」昆王像一个和蔼的老人温和的对由越说着。 「是的!」由越知道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位老人就是整个异族的王。 「为什麽要杀云响啊?」昆王的声音依旧温和。 「云响不是我杀的!」由越坚定的说着。 「噢?但是,有目击证人说看见你拿着凶器,而云响就倒在旁边刚刚死掉。」 「您也说了,是有人看见我拿着凶器,并不是有人看见我杀人。」 「云响死的蹊跷,他是云家的人,你也知道云家在我们异族的地位,所以,云响的死,必须有一个真凶!」 「必须有一个凶手还是必须有一个真相?如果云家不是高贵的姓氏,只是贫民百姓的话,他们,还能得到凶手或者真相吗?」 「你在质疑我们异族的管理?」 「不是,我就是突然想到的,在人族,也是会发生着一样的事情。」 「噢?你这个少年,有些意思。只是,你无法证明你的清白,依然是嫌疑犯。」 「那我如何,有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由越看着昆王,昆王没有说话,只是往后靠了靠,靠在那金碧辉煌的王座靠背上。 神庙,主事堂,大主教,暗夜。 「暗夜,昆王传信,说他找到了神的孩子,你怎麽看?」大主教的声音有些阴沉。 「神的孩子?」暗夜的声音有些吃惊。 「是的,昆王说,他要开月亮泉,认神的孩子。」 暗夜停顿了一下,「这是好事啊!神教有了神的孩子,必定会让信徒们大为振奋的!」 「可这神的孩子,怎麽会被昆王找到呢?」大主教的声音愈发的阴沉。 暗夜没有接大主教的话,只是看着大主教。这届大主教是暗夜的叔叔,从小在神教里当神徒,非常有神性,不到三十岁就当上了大主教,陪着昆王的王朝二十多年。有人说,暗夜能够成为梦武堂的大先生,掌管梦武堂这麽久都是因为这位大主教叔叔的缘故,毕竟,梦武堂,是神教最有利的保卫。 这些年,暗夜其实从来没有参与过神教的事宜,只是,每当大主教有什麽心事的时候,暗夜会过来陪叔叔聊聊天。这样的聊天,在神教或者说在某些环境下,总是被人悄悄的谈起,只不过,聊天的两个人从来不在乎。 「我看,管他昆王怎麽找到的,如果这是真的,不管怎麽说,都是好事啊!」暗夜感到大主教叔叔的心事,便宽慰起来。 「昆王的想法你看不出来吗?」大主教一点儿都不因为暗夜的宽慰而觉得宽慰。 「您啊,跟昆王打这麽多年交道,就是对昆王的信仰不信任,我看,昆王对神教,一直是很虔诚的。」暗夜的声音依然是轻快许多的。 「你啊,除了看得出谁的武功好,别的还能看出什麽来?」大主教倒是被这个大侄子的单纯心思给轻松的气到了。 「您看您对我这麽了解的,那这些许的事情,您就跟您那些个主教丶副主教的商量呗,总是要讲给我这个不明白的,多浪费啊!」暗夜对神教的林林总总一直是不感兴趣的,没有人知道他每次被叫来享受「跟大主教陪聊」这种无数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殊荣时都是丝毫的没有享受。 「你呀!」大主教站起来走到暗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那个神的孩子,是宣骊找到的,而且那个孩子也是个人族的少年,宣骊既然出来了,你和梦武堂,还是小心一些!」 「宣骊?」暗夜听到这个名字吃了一惊,他看着大主教离开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的说着「人族的少年?谁?」 只用两天的时间,不知道从哪里传开的,塔塔城的百姓,都知道「神的孩子」出现在塔塔城。而且,这个消息,也以飞快的速度传向异族的其他城池,很快的,民众间,信徒们,都开始洋溢着一股激动的洪流。大量的信徒,已经开始以对神的朝拜的方式一步一磕头的朝塔塔城拜过去,一场盛宴,仿佛,就要开启! 云家,云仙人住的小院子,云端正在给云仙人梳头。 虽然被软禁在家,但云端还是有能力请异族最好的医生来看过母亲,最终的结论,都是云仙人中了毒。云端回忆的很清楚,能下毒的,只有那个最开始和母亲比武的吴金岭和后来那个莫先生。但这毒,是奇毒,整个异族的好医生都解不了,那麽,能解的,只有蟒山吴家的。 「吴金岭!」云端的心里无数次念过个名字,若不是自己现在困在家中无法出去,必定要找这个吴金岭要解药的! 除了吴金岭,云端这几日想的更多的,是文一斐。云上学院的处置公文是公开宣布的,异族自然是容易知道的,虽关在府里,云端也是第一时间知道了。「文一斐,携青髓失踪,全国通缉!」,怎麽会这样?当日因为母亲重伤,虽然感觉云上学院会有麻烦,但是,文一斐笃定的对自己说没事,然后催着暗夜带着梦武堂的人离开了云上学院。后来,异族的队伍又成为迎接安宁公主和亲的使团,从异族出发时,云端完全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任务,但因为月明小公子的原因,只能接受。直到离开,关于云上学院都一直没有什麽消息。没想到,后来,那里,一定是有大麻烦了。 云仙人又扯了自己的一缕头发,「哎呀,我不要梳的这麽滑顺的,我喜欢它们自由的飞着。」 云端笑着对母亲说,「好好!听你的,自由的飞着!」 云端站起来,看着院子里的湖面,心里,开始出现了着急的情绪。 「咚!」一声,院子的围墙边,掉下来个什麽东西! 神庙,无数的信徒聚集跪拜在广场上,大家都虔诚的念着经文,他们等待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希望,能够为神的孩子,开放月亮泉! 第一百六十章 信徒 信仰是什麽? 信仰是一种自发产生的,超越了人类自身的,精神上的巨大的信念,以及追随。 信仰的对象总是那些全能的丶无所不能的丶可以创造神迹的丶可以带来完美的不管是「幸福」或者「平静」或者「永生」或者「上天国」或者其他种种的那些存在。 这些存在,就是神。 在人族,有很多的神,散落在各地,在寺庙里,在佛堂上,在各家的供龛里。人族的神,更多的是给老百姓许多的精神安慰和寄托。普通民众,逢年过节丶初一十五的,烧香拜佛,今天大吉大利。遇到灾祸以及苦难,在神佛面前得以静心,或者每日念经慢慢化解那些伤痛。积功德丶积良善丶修来世丶修轮回。 本书首发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在异族,他们有特定的神的崇拜,就在神教里。神教信仰的真神是所有异族心中唯一的神,真神开世界的混沌,解人类的愚昧,救世界于水火,降文明于大地。所以,所有的人类,都是真神的子民,不管你是否信仰,即便是反叛自我的人族,也是真神的子民,不管他们是否承认。真神,会带着他的子民去往极乐天国,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痛苦的美丽的地方,所以,异族真神的信仰,是没有来世的,只有这一世能否虔诚的追随着真神,决定死后是否能去天国。 真神长什麽样子? 在关于真神的神话中,并没有明确的记载。真神是无形的,真神又是任意形的,也就是说真神可以是人的样子,可以是某个动物的样子,甚至可以是某个物品的样子,这些样子,只是为了让他的子民看到而已,其实,真神本是没有存在形态的,就像风,就像空气,或者只是一个意识。 而真神的传递者,就是各个神庙的主教和教士们,他们带着神的经书走到每一个真神的子民身边,去给他们传教,去帮助他们和真神产生连接。在塔塔城中央神庙的大主教,也就是暗夜的叔叔,便是这个传递者群体的顶端,掌控着真神意志的话语权。 所以,当大主教站在神庙高层的窗户向外看着那黑压压的民众不仅仅跪满了整个广场,连各个道路上都是跪拜的信徒,他的心中,有一丝担忧。 对于昆王的担忧,大主教的心中一直都没有减少过。 昆王是个严格的守着神教规矩的王,但在上一任大主教临终前,对现在的大主教说的最后的话就是「昆王,不是信徒!」可能是出于对父亲一般的上任大主教的信任,在大主教心理,一直存在着对昆王信仰的偏见,或者,并不是偏见。 什麽是信徒? 真神虔诚的信徒,会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真神,只要真神需要。财富丶时间丶创造丶精力,哪怕是家人丶哪怕是自己,都可以奉献给真神。 生活在一种完全信仰的状态下,这些信徒们,不管日子过的怎麽样,但从某种角度说,他们是非常幸福的,因为不需要纠结,也不需要选择,可以义无反顾的在一条道路上走着,而且坚信道路的尽头是光明,这是多麽幸福的一段人生旅程啊! 当然,这种虔诚的另一面,是排他性与强烈的情绪。信徒的情绪,一旦被点燃,那将是谁都无法控制的强烈。这种强烈如果指向积极的方向,将会所向披靡,就如同与人族的战争,异族一直在士兵的勇猛上占据上风,若不是人族总是使用计谋,否则根本战斗不过异族。但,这种强烈如果指向了未知的方向,那结果如何,也将是有着巨大风险的。 大主教心中的担忧,也是因为这巨大而强烈的信徒的力量。 云端连忙跑到小院的墙边,发现,躺在地上的,是她一直担心的,那个男人! 文一斐很不好,他一定是经历了千辛万苦才会跨越千山万水来到这个院子的,而且,是在所有人的追逐以及杀戮之下的。他的脸颊很瘦,那是许久没有吃东西的样子,他的眼窝很深,那是许久没有安眠的样子,他的身上有很多伤口,那是经历了无数的战斗的样子。 云端扶起了文一斐,文一斐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你怎麽会出现在这里呢?」 看见云端眼神里的担心与心疼,文一斐感到这个世界一片清凉,「那天你说,女孩会长大的,你说我们男人愿意一直十八岁就十八岁吧,反正,你今年四十岁了。我想说,我也四十了,我和你同岁!」 云端的心,被什麽摸了一下,她有些恼怒的对文一斐说,「这都什麽时候了,还扯这些有的没的,我看你,根本就长不大!」 云家的门外和治安督办的大门口也围了很多的信徒,这些信徒可不是过来跪拜或者朝圣的,他们,是来讨公道的! 不知道哪里传出的消息,说「神的孩子」一路受尽千难万险才来到异族,而且被云家诬陷是杀了云响小公子的嫌疑犯,还被关在过治安督办的大牢里。虽然,这「神的孩子」的身份还没有确认,但信徒们的怒火已经被点燃,他们守在云家和治安督办的门外,一直守着,并没有什麽举动,那是还没有得到「神的孩子」被确认的消息,一旦被确认,这些信徒要做什麽,可真的是不好说。 纽大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愁眉不展的,这究竟是什麽事儿啊!跑了一个嫌疑犯吧,还跑了在暗死囚关了快二十年的重犯,关键是,没等昆王降罪,竟然,竟然冒出个什麽「神的孩子」?自己做错什麽了?真的是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老大,外面全是老百姓,我们根本就赶不走啊,可怎麽办?」一个副将满头大汗的跑进来。 纽大揉了揉眉毛,一摆手,「让所有人都进来,关门,看到了大门别让他们闯进来就行。」 「那,那咱们能做些什麽呢?」 「做些什麽?现在,只能等!」 看着街巷上聚集的从其他各个城池涌进来的异族民众,肃临丶申贤跟着巴图默默的躲进街巷的一个面包店里。 「这是怎麽回事啊?外面怎麽这麽多人?」巴图一边选着面包,一边跟老板打着招呼。 「你不知道吗?『神的孩子』降临了,整个异族都沸腾了!所有的民众都来到塔塔城,他们要去神庙,去不了神庙的也要跪拜在最近的地方,等待着『神的孩子』的降临啊!」老板包好了面包递给巴图。 巴图付了钱,拿着面包带着肃临和申贤在面包店靠窗户的座位坐下,一边吃着面包,一边看着窗外街巷上那些虔诚的信徒们。 月明小王子的花园里,安宁在翻弄着那株异色茶花。 「我说大伯母啊,为什麽,我们要把由越是杀死云响并被治安督办关押的消息放出去啊?这,搞得我们之前的计划,都功亏一篑了啊!」月明小王子站在安宁的身后。 「我们之前的计划功亏一篑,不是在我们把消息放出去之后,而是在由越被定义为『神的孩子』之后,所以,既然那条路走不通了,那麽,我们,就要开辟其他的可能性。」 「可放出去这个消息,能开辟什麽可能性呢?」 「月明啊,你太不了解民众了吧,特别异族的民众,他们不仅仅是民众,他们,更是信徒。信徒,一个,两个,他们力量单薄,但是,一整个国的信徒,那是什麽?那是这世间最大的力量!而且,我们放出去的消息是什麽?是云家诬陷,是治安督办关人,那麽,迫害『神的孩子』的人,就是他们。即便未来再有什麽别的说法传出来,在那些热血的信徒们看来,都是辩解,都是掩饰。这样,云家,照样会如我们希望的那样,灭亡!」 「嗯,大伯母,你可真的,懂人心啊!」 「我懂的不是人心,而是,人群!」 第一百六十一章 解 剑,有形,有意,也有魂,有命。 剑仙,罗童,成名之剑便是「一剑斩魂」,斩人之魂,斩剑之魂。无魂之人,败也,无魂之剑,废也。但就这最有名的一剑,罗童天资最聪颖的徒弟易绯也没有练成「一剑斩魂」,为什麽呢?用罗童的话说,没有找到自己的剑的魂,用的,永远只是招数。 左三左四,在江湖上并不以剑法着称,主要是因为他们的职业,杀手。杀手杀人的时候没有人能够看的到,那些剑法的精妙和剑意的纯粹特别是剑魂的魅力,如果被剑仙罗童见到了一定是要追着大聊特聊三个月的。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剑法丶剑意丶剑魂,在左三左四看来,就是剑道的基础。剑道里,那是剑的命! 林骅的感官意识不知道游离在哪里,又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的躯体丢在哪里了,他就只有一个意识存在着。林骅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如果他知道宣宜经常会以一个意识的感觉存在一定会非常惊讶,因为,最开始的时候,林骅被这种不知道自己丢在哪里的感觉给吓到了。 没有了自己的肢体,没有了自己的心跳,没有了自己的视线和周遭的声音,甚至,找不到嘴来发出声音。林骅很慌,他想逃跑,却感受不到腿,他想呼喊,也找不到发声的部位,他想做什麽好像都没有那个支撑他做法的实体来实现,他甚至在想要怎麽办的时候也感受不到自己的脑子,当然,平时他只有在读那些记不住的古诗词时能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很胀。 那麽,现在,是怎麽回事? 林骅的意识渐渐冷静下来,自己,刚才在寒潭里练剑,练着练着,就仿佛感受到一片虚无,然后,就失去了自己。不对,这里,不仅仅是虚无,在这里,虽然没有自己,但是,有一把剑。 是的,那是一把剑!虽然,林骅的意识看不见,但他能感知到一把剑,就在这片虚无里。 剑,剑刃锋利,修长,剑柄清润,温和,只是,没有剑鞘。 这把剑悬在空中,没有动,也没有掉,像是没有力一样。用一种特别的物理科学来解释的话,就是这把剑的上下左右和周围空气的力与反力是平衡的,这片虚无里,没有重力和引力。当然,林骅不懂那些物理知识,他只是感到这把剑,很合。 对,就是很合。 林骅感到这种合令自己非常的舒服,嗯,就是那种清明的丶清澈的丶清晰的舒服,那种舒服是从自己里面发出来的。嗯,自己里面,不是,自己不是已经丢了吗?怎麽还会感到像是从自己里面发出的舒服?那个自己,到底是什麽? 那个自己,好像,就是那把剑! 林骅对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吃惊,自己,怎麽会变成剑呢?可是,当他再次感受这片虚无的时候,已经看不见那把剑了,而是看到从那把剑向周遭看去的景象。向左看看,剑便动了,向左转。向上看看,剑又动了,向上转。自己,自己真的变成了一把剑! 吃惊,并没有持续很久,对林骅来说,更多的,是觉得有趣。从一把剑看出去的视角和从一个人的眼睛看出去的不同,从一个人的眼睛看出去的世界总是受视角的限制,除非配合着转头,但从一把剑看出去,这个世界是前后左右上下都能看见的,而且,并不是一个球形的视角,而是扁平的一些的,所有方向的,因为,剑是长的。 哇,这个视角,真的是很神奇啊,太有意思了! 渐渐的,林骅对自己的状态开始充满了更多的好奇。他试着动一下,不只是看,而是动,于是,剑慢慢的移动着,林骅觉得自己可以用正常的一个人控制人的躯体的方式控制现在自己这个剑的躯体真的是太好玩了,于是,那把剑便越动越快,直接飞了出去。 「快一点!再快一点!」林骅对自己说着,然后,那把剑便飞的更快了,就像一个跳脱的孩子,在这片虚无里,飞来飞去的! 飞了很久,林骅想着,既然自己是一把剑,那为何不试着舞一舞呢?于是,那把剑就在虚无里开始练着各种的剑招,从最简单剑法剑式开始,一招一式,林骅感觉身为一把剑做着这些比自己拿着剑去练剑时更加的自如,仿佛,自己更加理解了作为一把剑去刺丶去砍的时候的感受到底是什麽。 就这样,在虚无里,林骅把自己在剑术上的所学一一尝试了,有些招式做一次感觉哪里有点儿别扭,那就再做一次,继续做一次,就这样,林骅体会了每一招每一式,作为一把剑的想法是什麽。 这个感觉真的是太奇妙了,林骅这才意识到自己以前练剑,根本和剑之间是貌合神离,因为,自己从来就没有理解过一把剑。 一遍一遍的练着剑法,林骅感到乐此不疲,他像是沉醉在剑的世界里。 这片虚无,真有意思啊!只是,自己,不会一直呆在这片虚无里吧? 想到这里,林骅停在了半空中,他忽然想到了寒潭,想到了师傅,想到了希梧,还有,石寺叔,还有,爷爷。想到这些,虚无中的那把剑开始颤抖起来,林骅也感到自己的哪里开始疼痛起来,终于,他大叫了一声,再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自己站在寒潭里拿着自己的剑。 「林骅,你怎麽从剑道里出来了?」 「是呀,这才多久啊,唉,赶紧上来吧!」 林骅从寒潭里爬出来,希梧拿着自己的汗巾给林骅擦了擦脸上的水。 「师傅,刚才,刚才我好像变成了一把剑!」林骅很想跟左三左四分享自己刚才的经历。 「对呀,你进入剑道,就会变成一把剑!」 「变成一把剑就应该好好练剑,你怎麽这麽快出来了?」 林骅拿着希梧的汗巾,「剑道?那是什麽?」 「剑道就是剑道啊!」 「对呀,剑道就是刚才你进去的那个。」 「可是,可是我怎麽进去的?又怎麽出来的?」 「你是我们的徒弟,当然进得去!」 「你太笨了,所以没练一会儿自己就出来了!」 左三左四对林骅进剑道修炼的时长甚是不满。 「可我,怎麽感觉自己练了很久了呢?我平生所学的剑术招式都练了的!」林骅说着有些委屈。 「你只练了招式,那解招练了吗?」 「对呀,练招式只是剑道的第一步啊!」 「解招式,怎麽解?」林骅对左三左四的话又起了兴趣。 「解招式,就是自己跟自己打!」 「就是自己出招自己解了那招,然后再找新的招式解了刚才解了第一招的那一招,然后……」 林骅瞪大了眼睛,打断了左四的话,「什麽什麽?自己出招自己解?我只是一把剑,怎麽自己打自己?」 这下,换左三左四瞪大了眼睛看着林骅,「你自己不会跟自己打吗?」 「是呀,你的左手不会跟你的右手打吗?」 林骅笑了,「我说两位师傅,你们以为大家都跟你们一样,可以二位师傅之间互打的!」 「不是啊,就像你这样的不会左手打右手,然后右手想解招打左手?」 「对呀,好像叫什麽来着,对,左右互搏,你不会吗?」 林骅想了想,默默的摇摇头。 「唉,真是笨呀!」 「对呀,这都不会!」 左三左四互相看了看,他们眼神交换了一下,并没有对话,然后又重新看向林骅。林骅感到二位师傅的眼神里有些不怀好意,「二位师傅,你们,你们要干什麽?」 「我们要你练左右互搏!」 「就是的,要你去剑道解招式!」 说完,左三左四同时飞起两脚,就把林骅给踹回了寒潭。 希梧顺着林骅落入寒潭的身影,小声的嘟囔了一句,「我的汗巾!」 第一百六十二章 左右 林骅被猝不及防的踹进了寒潭,拿着希梧的汗巾。不过左三左四的这一踹,直接把林骅给踹进了那片虚无,孤零零一把剑的虚无里。 「解招式,就是自己跟自己打,就像左手跟右手打一样。可,可那也得有左手和右手啊?自己现在是一把剑,剑尖都碰不到剑柄的,怎麽跟自己打呢?」林骅摆动着自己的剑躯在空中直转圈圈。 「左右和右手?那,自己控制左手是一个想法,控制右手是另一个想法,还要各自独立?那,是不是我要把自己现在的意识和想法分成左右两个?」林骅的剑躯停在空中,思考着。 左和右,分开左和右,那麽,这个世界会变成左和右两个世界吗? 虚无中的剑开始颤抖起来,越来越强烈的颤抖,伴随着剑刃颤抖时与空气摩擦的蜂鸣声,嗡嗡嗡! 啪,一声,一把剑,变成了两把剑,而且是剑尖对着剑尖的镜像一般的两把剑,分立左右。 林骅的感觉好像是自己被撕裂了,因为,他感觉有两个自己,自己看着自己,一把剑看着另一把剑。 「你是我吗?」 「你是我吗?」 「你不是我!」 「你不是我!」 「那你是谁?」 「那你是谁?」 左右两个林骅,左右两把剑在一句一句的跟对方说话,相同的话语,同时发出,但能明显的听到是两个声音。 林骅此时此刻感到懵,但也有很强的兴奋感,他第一次从自己的眼睛里看到自己,虽然是通过一把剑的目光,不,是两把剑的目光,自己看着自己,彼此看着彼此。不过,这两柄剑,并不是完全同步的,他们除了刚开始的三句话,那本能质疑的三句话之后,便开始适应各自的自己。 「既然你也是我,我也是你,但我们两个,还是不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虽然你是我,我也是你,但,我一定比你更强那麽一点点!」 「开什麽玩笑?凭什麽是你比我强一点点?肯定是我比你强很多好吗?」 「你不知道吗?我在右,右强过左!」 「谁说你在右?明明是我在右!」 「你左右都分不清吗?」 「是你傻吧,你看看这天地,朝两个不同的方向看,就是不同的左右!」 「我不是傻,我是强,所以我说是就是!」 「哼,强不强的,不是说的,打过才知道!」 「嗯,你说的对,打吧,看看谁强!」 虚无里,两把一模一样的剑开始了对打,一招一式,电光火石的。 这场对战,是一场知己知彼的对战,每把剑出的什麽招式,另外一把剑都知道,而每把剑用什麽样的解法,对方也是清楚的。就这样,两把剑陷入了真真正正同一水准的战斗。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两把剑打得是昏天黑地的,当然,这片虚无里,并没有黑天。 终于,两柄剑停在了最开始的位置上,依然是相互看着。 「不行!这麽打,永远分不出来胜负!」 「对呀,我怎麽想的你都知道,这不公平!」 「那我要出什麽招,你不是也知道吗?」 「是,这麽对战完全看不出能力!」 「这样,我们约定,你出招之前我关闭自己的感知,不去感知你的计划,看到你的招式以后,你也关闭你的感知,我如何思考怎麽拆你的招的时候你不准感知。」 「行!这样,我们就真的是凭本事战斗!」 「那说好了,谁都不能耍赖!」 「好!不耍赖,好好打!」 于是,真正的解招,开始了! 「这还像点样子!」 「嗯,终于开始解招了。」 左三左四站在寒潭边看了看,便放心的转身走了。希梧看着站在寒潭里一动不动的林骅,没有发现任何的不一样,「哎,三叔叔四叔叔,我怎麽没看出林骅开始解招了呢?你们,都是看的哪啊?」 见左三左四没有理会自己,希梧就追着跑过去,「哎,三叔叔四叔叔,那个,那个我要练什麽啊?咱们是不是再练些什麽啊?」 奇城,奇遇楼,荣公子。 田丝丝刚刚离开房间,她带来关于奇城江湖门派聚集的消息,一切都如同自己计划的,荣公子要在奇城,开一次武林大会。 荣公子手里拿着一封密信,这次能够顺利的接管无常门,荣公子是有合作夥伴的。只是,那个合作夥伴有他自己的需要,而且,那个人位高权重,两人只是密谈过一次便定下了所有的契约。原想着,两人的合作成功之后便不会再有什麽联系,荣公子没有想到,合作夥伴会在此时此刻给他来一封密信。 密信里,没有多馀的话,只一句「不要无事生非,当心天有不测风云」。 「无事生非」? 荣公子的心里有些不舒服,怎麽就叫无事生非了?以前老门主掌管无常门那一套,低调啊,隐忍啊,搞得许多人都不知道无常门的存在,怎麽?无常门那麽强大,不配让更多人知道吗?计划这场武林大会,荣公子就是要把无常门推到江湖的舞台上,这,是无事生非吗?这,是操控风云的能力! 「不测风云」?无常门这麽大的盘子,自己手下那麽多的追随者,风云啊,永远会掌控在自己的手上的! 荣公子把密信在灯火上点燃了,「唉,你们都老了,别看你帮了我,但你就跟老头子一样,半截身子埋土里了,没有魄力!」 看着在手里燃起的火焰,荣公子轻蔑的笑了笑。 第一百六十三章 武林 江湖是江湖,武林是武林。 江湖,是一个社会,俗话说,什麽是江湖?人即是江湖,什麽是江湖?恩怨即是江湖! 武林,是指武术届,是具有武学家传的各门各派的统称,武林,是江湖中的一部分,最有力量的一部分! 所以,荣公子计划开武林大会,就是想利用各门各派的势力,在江湖上给无常门造起来声势,能以武林至尊的地位在江湖上呼风唤雨,定是无常门扩展最便捷的方式了。而无常门想在武林立足,最大的依仗还是黑无常三大首席杀手,可这全杀和左三左四一直是老门主的挚友,上次田丝丝他们上奇山就碰了钉子,所以,让全杀和左三左四为自己效命并不是件易事。 田丝丝老牙跟着南嘉先生上奇山,名为抓林骅,实则是探探全杀的态度,左三左四那两个没有智商的全部都听他们师兄,所以,全杀,是关键。林骅,能上奇山,荣公子是预料到的,毕竟,他跟着的那个石寺一直跟着老门主,遇到事了,投靠奇山是自然的。所以,只要拿下全杀,林骅也是逃不出的。 全杀,没人知道他的武学师从哪里,只知道此人年轻的时候在江湖横行,甚是嚣张。但登高易跌落,全杀在一次与人决斗时被暗算,险些死掉,重要的是,因为他树敌太多,竟然无人相帮。差点丧命的全杀自此之后便销声匿迹了,其实他是被老门主收入黑无常之后更是只有名字留在江湖,很多人都不知道黑无常三大首席杀手之首的就是曾经杀人如麻的全杀。 收服全杀,是荣公子稳固地位的最重要的一步。 但收服全杀,能利用的,只有无常门的荣辱。让全杀替无常门在武林大会上战斗,赢了,无常门的武林至尊之位便收入囊中,输了,全杀这个无常门里最难驯服的人也将失去他的利爪,所以,不管如何,荣公子,都是获利的。 「荣公子,小女有一事不明,还请荣公子解疑。」当田丝丝第一次知道荣公子的计划时,有很多疑问。 「有什麽不明的?」荣公子摸着田丝丝娇嫩的脸庞轻轻的说着。 「那个全杀,一定会替无常门参加武林大会吗?」田丝丝享受着男人的抚摸。 「他一定会的!」 「为什麽呢?」 「因为他唯一效忠的老门主,最在意的就是无常门。现在,老门主不在了,不管如何,全杀,他一定会拼死保住无常门的名望的!」 「无常门的名望,您要拿这个来赌吗?」 「名望这东西,就是拿来用于牵制那些沽名钓誉之人的,能够用在此时,也算是为无常门做些贡献吧!」 「那,那怎麽拿无常门的名望来赌呢?」 荣公子把田丝丝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低头看着那妩媚勾魂的脸,就这麽摸着,也不再做别的什麽,笑而不语。 四隅先生和十八洪法师上奇山拜见全杀,足以见得,全杀在无常门的地位。 在左三左四的小院子里,只有四隅先生丶十八洪法师和全杀坐着,白羽则是站在一旁,除此四人之外,离得最近的人也是在奇山的山门口等着。 「全先生,我听南嘉说,红无常田丝丝伤了先生,不知道您现在怎麽样了?」四隅先生一坐下便关切的问道。 全杀看着四隅先生,他关切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我已无碍。」 四隅先生略显安心的点点头,「那就好,要真是伤了先生,我一定不放过那个田丝丝。」 「怎麽不放过?杀了她替我报仇吗?」全杀整理了一下他红色衣衫的衣袖,轻轻的说。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就杀了她,然后黑无常脱离无常门,不再与红无常为伍!」四隅先生的话语倒是丝毫没有犹豫。 全杀看着四隅,「老门主刚出事,黑无常便与红无常决裂,老门主九泉之下,不知道,要如何失望啊!」 四隅先生愣了一下,凭他对全杀的了解,一个重情重义,看重是否态度的人应该对他刚才的表达很是受用才对,怎麽,自己,说的不对了? 全杀端起白羽泡好的茶,品了品,没有等四隅先生的应答,「你们快尝尝这茶,小羽泡的茶,水准可是不错!」 四隅先生和十八洪法师对视了一眼,慢慢拿起手中的茶喝起来。 「林骅,在我这里。」放下茶碗,全杀说道。 四隅先生和十八洪法师的茶正喝着,冷不丁听到全杀这麽直白的一句话,险些呛着。四隅先生连忙把茶碗放下,「先生您误会了,我们两个这次上来拜会,不是为了林骅的。」 「噢?之前南嘉丶老牙和那个嚣张的姑娘来我奇山,不是就是为了要带走林骅吗?」 「嗯,他们是听了新门主的命令追查林骅的下落,但从奇山回去,就被新门主骂了,说他们不懂规矩,对全先生不敬,特别是那个田丝丝,还跟您动手了,新门主狠狠的教训了她。」 「噢?这麽说,他们上奇山,不是新门主的意思?」 「当然不是!新门主只是下令杀林骅,并不知道他们几个竟然直接来奇山找人,所以,新门主让我替他就这件事跟您道歉!」 全杀看了看四隅先生的目光,又看了看十八洪法师,「那,你们两个,这次来找我,干嘛?」 奇城,宣宜丶夏鸣丶乌金和伶俐四人在客栈住下之后的第二天,宣宜便独自去了白氏医馆。原本,夏鸣和伶俐都是要陪着一起去的,但宣宜想着一来白氏医馆不会有什麽危险,二来带着夏鸣和伶俐还要解释一番他们的身份,嫌麻烦的宣宜便把他们都留在了客栈。 白氏医馆接待宣宜的,是家主白砚,也就是白墨的弟弟,白羽的父亲,现在掌管整个医馆。白砚看着坐在堂下的小姑娘,没想到白墨死后,第一个来拜他的,竟是他的一个学生。大哥啊,你的选择,从开始到最后,都是图什麽呢?把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活成了无人问津,唉! 「宣宜,谢谢你专程来看我兄长!」面对这个眼神中充满着期待的小姑娘,白砚的语气也很温柔。 「白墨师长,其实,是为了救我而死的,所以,这都是我的责任!之前,我一直被事情耽误着,这才刚刚能来,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在白墨师长的坟前磕个头,表达我对他救命之恩的感谢!」宣宜想尽快能见到白墨的尸首,这个时间,白墨早已下葬,知道下葬的地方,以后,以后好半夜来刨坟好把白墨师长救活。宣宜从没想过要对白砚讲实情,说什麽自己是来救白墨的,所以请把师长的尸首挖出来吧。毕竟,说这样的实情,自己很容易被当成疯子赶出去的。 「原来是这样,不过,白墨的墓地比较远,那里现在也不方便出入,你如果不介意的话,等上几天,我专门带你去。」 「比较远?在哪啊?」 「在奇山上!」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大会 宣宜回到客栈,一直在想着,白墨师长的墓地在奇山上,可这奇山不算远啊,现在不方便去,那定是因为这几天到奇城之后听说的,关于武林大会的事情。 武林大会,就在奇山开。 这能在奇山开武林大会,四隅先生和十八洪法师可是费劲了口舌的。 「来我奇山开武林大会?干嘛啊?不行!」全杀听到四隅先生说出这个请求的时候,立即回绝了。 「全先生」,十八洪法师开口了,十八洪法师比全杀的年纪大很多,而且,一向稳健,全杀对十八洪法师也是相待有礼的。 全杀认真的看着十八洪法师,老法师也是恭敬的点点头,「老门主突然离世,无常门现在人心惶惶,暗流涌动,江湖上那些是朋友的不是朋友的,此时,都是对我们无常门虎视眈眈。」 「包括八大部落里,许多是吞并的曾经的江湖门派,一些内心不服的门派之前受压于老门主的威严,现在,老门主不在了,他们便有了可乘之机。所以,现在,无常门,正在面临巨大的危机。」 全杀沉默的低头看看,然后又看着十八洪法师,听他继续讲。 「全先生,我们无常门,需要一场胜利的战斗,来让所有人重新凝聚起来。」 「全先生,我知道您和三先生四先生不愿意理会无常门的事务,对江湖的是是非非也是不关心的,但您是老门主最重要的倚靠,您也知道,无常门对于老门主来说,就是他的一切!您也不希望老门主尸骨未寒,无常门,就散了吧!」 全杀看着十八洪,又看看四隅先生,「你们不是有新门主了吗?这个时候,不正好是新门主树立威信的时候,在危急时刻力挽狂澜!」 四隅先生开口了,「就是新门主要我们两个来请先生您的,新门主知道先生的实力以及对无常门的感情,毕竟,新门主刚上任不久,对无常门的事务还没有把握,所以,才请先生您出山为无常门一战啊!」 全杀轻轻笑了笑,「他荣公子能够这麽快成为你们的新门主,怎麽可能对无常门的事务没有把握?想这麽白白的就用我?没那麽容易吧!」 十八洪和四隅有一种刚才说半天都白说了的感觉,这趟差事,真的是不好办啊! 之前,荣公子分别见了四隅和十八洪。 「四隅先生,我知道,黑无常这些年一直很辛苦,兄弟们的活一个比一个危险,但收的钱却要上缴总门五成,大家是不是对此颇有微词?」荣公子直接的对四隅先生说话。 「我们黑无常过的就是刀尖上的生活,大部分兄弟也没有家世要养,收了钱就是喝喝酒而已,够用的!」四隅先生的语气也是很平和,丝毫听不出半句怨言。 「没有家室,但不代表没有牵挂,谁在这世上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无牵挂?没有的!总是有期待的人,挂念的人,想要给与的人。兄弟们走在刀尖上,也应该得到相应的回报才是正理,这无关于是否需要,这是讲公平的事情!」 说到公平,四隅先生不再说话了。是的,黑无常比红无常和白无常危险得多,红无常那些女的不去比,但白无常人数众多,大都是些寻常的事务,没太多风险。但,三家收入的上缴比例却是一致的。好在黑无常的杀手们一般都不是计较钱的人,许多人也根本不在乎这个比例,但作为黑无常的首领,四隅先生,是在乎的。 「四隅先生,现在我掌管无常门了,我的想法是之前的许多规矩都要改改。只不过,我也不能毫无理由的去改吧,我这个新门主也是要有一个服众的说法的!」 「什麽说法?」 「你们黑无常,在武林大会上为无常门力挽狂澜,把无常门的招牌推到江湖之巅,那麽,整个无常门便没有理由阻止我给你们黑无常不一样的待遇了!」 「武林大会?」 「是的,你不知道吗?江湖上许多门派对我们无常门虎视眈眈,他们就是要趁着老门主突然出事这个档口对我们无常门下手,你没看到,越来越多的江湖人聚集在奇城了,他们都说着有人要在奇城开武林大会,一定是有一些记恨我们无常门的门派暗中做鬼。既然如此,他们来都来了,那我们无常门不如反客为主,我们主动办起了这武林大会,上奇山办!」 「上奇山办武林大会?」 「对呀,我们无常门武功能力最强的就是你们黑无常,你们黑无常有绝对实力平定武林的就是三大首席杀手。你把你们老祖宗请出来,他出手,绝对扫平整个武林!到时候,一切功劳,都是你们黑无常的!」 「只是,只是全杀先生估计不会同意的,他和左三左四在奇山一直无人敢上,这开武林大会那麽多人上奇山,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奇山怎麽归的他们?那是老门主给的!没有老门主,没有无常门,他们,哪里有什麽奇山?」荣公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难掩对全杀的轻蔑。 四隅先生感受到那种轻蔑,其实很不舒服,毕竟,三大首席杀手,在黑无常是享有很高的地位的,而且全杀先生和左三左四在黑无常最困难的单子上从来没有含糊过。 感受到四隅先生的不舒服,荣公子立刻站了起来,他走到四隅先生身边,四隅先生本能的也要站起来,但却被荣公子扶住了肩膀,「四隅先生,您是我在无常门最看重的倚靠,我跟您讲话也不藏着掖着。像全杀和左三左四这样的高手,七分敬,三分防,如果不能是黑无常的助力,那他们便是黑无常的对手。所以,怎麽保住你们家的几个老祖宗,你这当家的,要动动脑子了!」 十八洪法师来到奇城之后,一直住在奇城的寺庙里,而荣公子也是亲自进寺庙与十八洪法师见面。 「见过荣公子!」十八洪法师在寺堂门口候着。 「法师!」荣公子则是恭敬的对十八洪法师行了拜神礼,见状,十八洪法师也以拜神礼回礼。 二人坐在寺堂里的禅榻上,默默的闻着檀香,喝着清茶。 「法师这里,真的是清净的让人可以忘却凡尘琐事啊!」荣公子静静地开口了。 「这里是清净,但这里也是充斥着人世间的凡尘琐事的,活在世上,没人躲得过世俗。」十八洪法师慢慢端起清茶品了一口。 「嗯,法师这话有理,看来,在修人世这件事上,法师走的已经很远了。」荣公子也慢慢端起了清茶。 「荣公子此次前来,有什麽吩咐可以直说,在我这里,公子不必做什麽铺垫。」 「嗯,我从小到大最喜欢的父亲教育我的一句话就是:君子,直取!所以在您这里,我敬您为君子,所以,我要所得便愿直取!」 十八洪法师把茶碗放下,然后看着荣公子,等着他来取。 荣公子也把茶碗放下,把身子稍稍调正,「法师,我请您陪四隅先生一起上奇山,劝说全杀先生同意在奇山开武林大会,并且,请全杀先生为无常门出手。」 十八洪法师听的清楚,他没有动,表情也没有变,依然看着荣公子。荣公子说完之后,身子稍稍又向后仰了仰,等着对面的人反馈。 就这样,安静的空气流淌在两个人之间,良久,十八洪法师重新拿起茶碗,轻轻的说了一个字,「好!」 荣公子笑了,他的眼睛轻轻眯了起来,「法师也不问问我给您的条件?」 十八洪法师品了一口茶,看着茶碗里飘着的几叶茶片,依然是轻轻的说,「办成了,您自然会给,我不用问。」 十八洪法师对全杀笑了笑,「全先生,不白用,您有什麽要求,尽管提!」 全杀看着十八洪,「那我就提了,如果同意,就依你们,如果不同意,就不依!」 「您说!」 「武林大会之上,无常门新门主之位,也要比武选!放心,我和左三左四不想当门主的!」 「比武选?」 「对,武林大会,比武选新门主!」 第一百六十五章 寻墓 武林大会召开时,宣宜他们四个没有入场券,毕竟,武林之上,谁也没听过他们四个的名号,而且,宣宜也不想打着巫族丶精灵族丶她这个可能是神族后裔的旗号去参加什麽武林大会。 「我可以啊!」夏鸣这个时候说道,「我是岐山派的啊,我们家可在江湖上有一号的,虽然,我们不是靠武功成名吧!」 「哥,这个是武林大会,是要去比武的,怎麽,你想上擂台较量较量啊?」宣宜看着夏鸣瘦弱的小身板,满眼的嫌弃。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那那,我武功不行,不是还有你们吗?看看,咱们有厉害的精灵,还有深藏不露的巫族,更有你这个,啊,天选之女,你们上啊,说不定,你们谁还能拿个什麽武林盟主呢!」 宣宜揉了揉眼睛,「谁天选之女啊?天选我干嘛了?去当武林盟主啊?我们来奇城,是来救人的,别的不干咱们的事,别瞎凑热闹!」 夏鸣悻悻的说,「可是,可是武林大会感觉很有意思的样子,不去看看,真是可惜了!」 「哎,你的那个卦呢?说咱们下一步要去哪了吗?怎麽这麽久都不灵了?你是不是不行了啊?」 「我怎麽可能不行呢?卦象,就是上天给的启示,能不能出现,那要看老天爷的心情的,可怪不着我!」 「行吧,咱们就等老天爷的心情好了。这样,我们既然知道了白墨师长的墓在奇山,反正也没什麽事儿,咱们就从小路上奇山找找,应该不会很难找。」 「上奇山?好呀好呀!」夏鸣一听可以上奇山便又兴奋了。 一行四人在奇城,大概打听了一下奇山的地形。奇山,本来并不高也不险,但是一直很少有人能够从不是上山的正道之外上山,主要是因为奇山的密林与毒瘴。在这一点上,四个人除了夏鸣,都各有各的能力,乌金是巫族根本不怕毒,伶俐精灵族一直与植物生活在一起也会避毒,宣宜呢,即便被毒了也死不了,所以,站在奇山脚下,夏鸣一脸的愁苦。 「要不然,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们吧,可别上了个奇山,就把小命搭进去啊!」宣宜拍了拍夏鸣的肩膀。 夏鸣白了宣宜一眼,有些气鼓鼓的,真是不敢随便进,可是又不甘心,忽然,夏鸣想起了什麽,他从他的包里翻出了宝贝大木牌,然后开始计算起来。宣宜和伶俐凑过去看着夏鸣一会儿掐着手指,一会儿翻着白眼,一会儿又嘴里默默的念着什麽,最后在大木牌子上面指来指去的。 「我找到了!」夏鸣兴奋的尖叫着,「我找到我们的路线了,看,这里是目的地,路线就这麽走!」 宣宜和伶俐看着什麽都没有显示的大木牌,又看看夏鸣,伶俐用手在夏鸣眼前晃了晃,夏鸣抓着伶俐的手,「我没瞎,你们看不懂卦象,我看得懂,里面的变化非常的玄妙。我就说嘛,咱们都是看老天爷的心情的,今天,老天爷一定是遇到开心事了,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 乌金没有理会三个不知所云的孩子,只是对夏鸣冷冷的说,「有路了,那就走!」 夏鸣领路,三个身怀绝技不怕毒瘴的女生跟在他后面,可见,夏鸣对自己的占卜技艺那可是相当的自信。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好多艳丽的植物,奇形怪状的果子,和散发着浓郁气味的叶片,除了乌金之外,大家对这些都很好奇。 「乖乖,这奇山可真的是奇,这麽多不一样的植物,怪不得白氏医馆在奇城,守着这奇山才能在药理丶在医理上有更多的发展呀!」夏鸣一边看着一边惊叹。 「嗯,白墨师长在学院就是教授我们医学的,他的课,我们还没有上,还不知道他在万世渊里给我们设计了怎麽样的课程。」伶俐听到白氏医馆,就想起了白墨师长。 宣宜轻轻的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这里,握着白墨师长的一条命,白墨师长,你一定要等我,我要把你救回来! 从清晨走到中午,四个人感觉他们都快要走到山腰的位置了,而且身边的毒瘴也渐渐少了,就像是正常的树林。 「夏鸣」,宣宜叫住了一直在领路的夏鸣,「你不是看风水的吗?你给看看这山上的风水,哪个地方适合阴宅啊?我们既然走出了毒瘴,就不用你的卦象指路了,还是要尽快找到白墨师长的墓啊!」 「什麽叫我是看风水的,搞得我跟那些江湖骗子似的,我们岐山派的真学可是能测未来丶定乾坤丶改变世界的好吗?」夏鸣转身看着宣宜得意的说着。 宣宜笑了,「那你定个我看看,我到时要看看你怎麽改变世界!」 夏鸣一边后退着走,一边继续说道,「天机不可泄露,即便你身份特殊,但在你还没有觉醒之前,还是要受到周围人的影响,特别是我这种可以开天眼的人,所以......啊!」 夏鸣还没说完,就啊的一声,从什麽地方掉了下去。 宣宜丶伶俐和乌金连忙跑过去看,原来夏鸣是不小心掉到一个山谷里,主要是因为他倒着走,没看路,不过,好在山谷并不深,夏鸣也是挂在一个大树上,看起来并没有大碍。 「啊,你们快下来救我啊!」听到夏鸣的呼救声,就知道他啥事儿没有,三个人顺着山谷壁慢慢爬了下去,然后伶俐飞起来把夏鸣也从树上给整了下来。 「我说您这位开天眼的,怎麽脑袋后面没长眼睛呢?」宣宜浑身沾满树叶杂草的夏鸣说道。 「我,我,这就是天意吧!」夏鸣涨的满脸通红的给自己找理由。 「你们来看,这是什麽?」乌金没有理会另外三个人,而是在山谷里转着。 大家转身看向乌金的方向,乌金正对着山谷的一面石壁,隐约的,好像有一个墓碑。 「宣氏子,一之墓」 夏鸣念着墓碑上的六个字,「宣一?谁啊?宣宜,你家的吗?」 宣宜走过去,抚摸着那个墓碑,已经破损的都快风化的墓碑,那六个字也是隐约的快要看不清了。这块墓碑后面并没有坟墓,而是紧紧的贴在石壁上,仿佛整个石壁就是一个巨大的坟墓。 这,这是宣一的墓碑?怎麽会呢?怎麽会在这里呢?为什麽会在这里?这,爷爷知道吗?宣家知道吗? 宣宜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看到的这个墓碑,伶俐走到宣宜身边,摸着她的肩膀,「怎麽了?」 宣宜转过身看着大家,表情严肃,而且有些凝重,「宣一,我们宣家千年前的家主,第一位和巫族建立关系开创宣家的家主!」 第一百六十六章 观战 「这是你家先祖的墓碑?」 「我不知道。」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 「你怎麽会不知道呢?」 「就是为什麽我家先祖的墓碑会在这里?我不知道啊!」 「那,你家先祖应该在哪?」 「宣家祠堂?我不知道,我没有去过宣家祠堂。」 「你是不是宣家人啊?」 宣宜看着不停问她问题的夏鸣,想了想,「我之前根本没有想过这些,其实,我连我父亲的墓都不知道在哪里,或者说,他的尸首在哪呢?」 看着宣宜自我怀疑和疑惑的表情,夏鸣还想问什麽,却被伶俐拉住了,「好啦,你让她自己想想吧!」 宣宜看回那个墓碑,「宣家子,一之墓」,如果这个真的是先祖的墓,那等回家见到爷爷,一定要告诉爷爷,说不定,爷爷会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不过,这些,可能是宣家家主需要考虑的吧,或者是宣家家主一代代的隐秘,关自己什麽事呢?回去跟爷爷说自己碰到了这个墓碑就好了,别的,自己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 想到这里,宣宜感觉轻松许多,她擦了擦墓碑上的尘灰,然后拍拍手,转身对着大家说,「没事儿了,这个墓碑看起来也很久了,是谁也不重要,咱们还是抓紧时间找白墨师长的墓吧。夏鸣,你那大木牌指示的路线该怎麽走啊?」 夏鸣看着宣宜这麽迅速就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上,也没再多问,便拿出他的大木牌仔细看了看,皱皱眉,然后抬头看着大家,「卦象上给的路线就是这里,然后从这个山谷往外走。」 「你的意思是说,你刚才没看路掉下来不是意外,而是专门要带我们来这里?」伶俐疑惑的问道。 夏鸣一脸得意的说,「我就说嘛,一切都是天意啊!」 四个人跟着夏鸣慢慢走出了山谷,别看这个山谷不大,但要走出去没有路线指引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终于,绕来绕去,从一片长得很高的密草钻出去后,四个人站在了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之所以不知所措,是因为他们四个面前是一片不小的空地,然后在空地上站着坐着非常多的人,当他们四个突然出现在此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除了正在空地中间比武的两个人。 这里,是武林大会的现场。 武林大会基本上是左右两拨人,一边是无常门的,另一边就是武林各大门派的。无常门的荣公子带着他一贯带着的斗笠,手中拿着那平平无奇的摺扇半遮着脸坐在靠近一边的位置,在他身旁坐着无常门大大小小一众人。而无常门的另一边坐着的是一身红衣的全杀,他身边只站着一个一身白裙的白羽。 此时,正在比武打斗的两个人,一边是南嘉先生,另一边是一个长相绝美的男子。他身穿一袭白色长袍,飘逸的长发黑而且直,而且一边的头发别在耳后,并夹着一个鹅黄色的一字夹,衬着白皙的皮肤有一丝暖色。 「易绯师长!」宣宜向前走了一步,没有顾及在场那麽多人看着他们的诧异的目光,而是用更诧异的语气冲着比武的人喊去。 易绯与嘉南先生的比武停在当下,当他转身看见宣宜和伶俐的时候也是一惊,没有理会嘉南先生便走了过去。 「宣宜?你怎麽会出现在这里?伶俐,你不是回迷雾森林了吗?」易绯师长稍稍喘着气,看来,刚才的比武对易绯来说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们,我们几经辗转才出现在这里,不过,走到这里纯属意外,我们没想来看你们这是那个什麽武林大会吧!」宣宜不知道自己的经历怎麽用简短的话语讲给师长听,「只是,您怎麽会来参加武林大会?您不在云上学院了?易绯师长,我们听说学院好像出事了,到底怎麽回事呢?」 易绯的脸色有些阴沉,他轻轻叹了口气,「学院的事,也是说来话长,我现在不在学院当师长了,我这次来武林大会是代表我师傅剑仙童罗。」 「喂,你还打不打了?那几个哪里来的?干什麽的?」无常门的武林大会主持人在那边朝这边问着。 易绯没好气的看着那个主持人,「你叫谁呢?你们家长辈没教你礼貌啊?他们几个是我的学生,来晚了!」说完,易绯不理会那个支持人,领着宣宜他们四个到各门派的位置。 「我不是你的学生!」乌金没有动,淡淡的说了一句。 宣宜眼看易绯师长要瞪大的眼睛,连忙拉着乌金,「走走走,我们跟着师长走啊!」 四个人中最兴奋的就是夏鸣了,他一心想来看武林大会的,这次终于心想事成了,满脸掩不住的开心。宣宜拉着夏鸣的衣领,然后在他耳朵边质问,「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那个什麽大木牌就是故弄玄虚,你从一开始就想着把我们给引到这里,是不是?」 「当然不是了!」夏鸣一脸的委屈,「我怎麽可能自己知道路线呢?我又没有来过奇山,我一直说,这是上天的安排,你要遵从老天爷的想法,嘿嘿,听话啊!」 宣宜还想说什麽,却觉得夏鸣说的也是有道理的,便一边拉着夏鸣一边安抚着乌金,宣宜忽然感觉自己这趟奇城之行,带的都是不省心的,啊,伶俐还行,至少还没有出什麽么蛾子。 易绯重新走到擂台区,看着南嘉先生,「南嘉,我今天跟你打,不是为了什麽武林盟主之类的名号,我要打赢你,是为了我师傅!」 「我知道,你为了剑仙罗童曾经败在我师傅刀圣徐缈手里半招,这些年,你一直很想替你师傅,报那半招之仇!」 易绯轻轻的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既然知道,那就要用全力啊,刀圣的徒弟,不用全力,我打赢了也胜之不武啊!」说罢,易绯重新把剑举起来直接刺向南嘉的横刀之上。南嘉先生的横刀刚劲有力直接接住了易绯的这一剑,两个人迅速的战在了一起。 宣宜不知道易绯师长和对面这位的战斗是武林大会的第几场,但看着两位战斗的水准,真的是宣宜见过的段位最高的战斗了。 夏鸣用肩膀碰了碰宣宜的肩膀,「嗨,我说来看武林大会,没错吧!你看看这水平,这战斗,这简直就是艺术啊!真的是来值了!」 宣宜白了夏鸣一眼,「你不是说这是老天爷的安排吗?怎麽又成你说的了?」 夏鸣弱弱的笑了笑,「我替老天爷说的哈,我替的!」 「易绯要输了!」乌金在宣宜身后清晰的说道。 宣宜丶夏鸣还有伶俐一起回头看着乌金,乌金丝毫没有吃惊的表情,依然是默默的看着易绯和南嘉的战斗,完全没有理会面前的三个小朋友的目光。 「易绯师长要输了?他要是输了怎麽办啊?会不会是算我们云上学院输?」伶俐对云上学院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输了就输了呗,刚才你们家师长不是说他代表的是他师傅吗?剑仙,罗童啊!」夏鸣倒是不在意什麽云上学院。 「可是,毕竟易绯是我们的师长啊!」伶俐自从云上学院出事后,对云上学院的师长们还有同学都会有一种是自己的亲人一般的情感。 「那你说怎麽办?要不,等下你上,替你师长报仇去?」夏鸣看着伶俐一脸坏笑,伶俐撇了撇嘴,「易绯师长是我们武学课的老师,他都打不过的人,我也打不过的。」 夏鸣忽然想到了什麽,他又碰了碰宣宜的肩膀,「宣宜,要不然你上吧,我感觉,你有戏啊!」 宣宜瞪大了眼睛看着夏鸣,「我?我是我们这届武学课排名倒数第一的!你开什麽玩笑!」 夏鸣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的凑到宣宜的耳边说道,「在云上学院的擂台上,跟千缘成对战时,你用大散形答应了他,我看到了!」 宣宜一脸震惊的看着这个一路上嘻嘻哈哈弱鸡一般的夏鸣。 第一百六十七章 再战 「你知道大散形?」宣宜忍不住惊讶的问道。 「嘘,你小点儿声啊!」夏鸣左右看看没人听到刚才他们的对话才又对宣宜说,「大散形,是在江湖中传说的武林密学,各大武林门派都有耳闻,只是从来没有人见过也没有人使过,我也是在那天爷爷亲自看到你使用后告诉我的我才知道。你可别让别人知道了啊!小心他们把你抓走当活秘籍!」 宣宜默默的咽了一口吐沫,然后清清嗓子,小声说道「你爷爷,还跟你说啥了?」 夏鸣又恢复他那贱兮兮的小表情,「天机,不可泄漏!」 啪的一声,易绯的一个剑招被南嘉先生用横刀直接砍中剑刃,南嘉先生的力量一直比易绯要强,所以,易绯以剑招的快来对抗南嘉的重,尽量避免被南嘉的刀砍中,所以,这一招没躲过去,易绯就直接握着剑后退了十几步。 易绯想回去继续战斗,但他一提气,发现自己的胸口涌上一股热血,强忍住才没有吐出来,这个南嘉,比刀圣徐淼的力道还要重。 南嘉先生则是一抱拳,「承让!」,易绯有些不甘心,但再战一局,却被主持人直接宣布南嘉先生获胜。 易绯还想再争什麽,伶俐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师长,您受伤了!」 易绯被伶俐扶到休息区的位置,擂台区立刻就上场了一个另外的门派的掌门挑战南嘉先生。 易绯非常的生气,对自己,或许,是这些年在云上学院过得太好了,教授武学课总是面对那些水平很差的孩子们,自己的水准完全没有提高,反而,可能会还不如以前,给师傅丢脸了,易绯的情绪,很别扭。 「易绯师长」,宣宜坐在易绯的身边,并没有看他,也没有理会他的生气与别扭,而是默默的说着,「季院长死了,我亲眼看的,是真的!」 「你说什麽!?」易绯完全顾不上自己的生气与别扭,听到宣宜的话,完全无法相信。 宣宜转过头看着易绯那绝美的面庞,「易绯师长,我说,季院长死了!」 易绯看着宣宜,不再说话了,两个人完全不在意武林大会上的比赛,而是那麽认真的看着对方,良久,易绯叹了口气,然后转头不知道看向哪里,「为什麽呢?季老头那个时候给我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要反抗,离开云上学院,等我回来!』,我完全相信了,在云上学院最危险的时候,我什麽都没有做,没有去保护季老头,而是,看着,他们被欺负。」 易绯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那坚朗而顺滑的下颌骨流线显得有些落寞,「没有人能明白,我有多难受,因为,我不能反抗,而且,到此时此刻,我发现,我的反抗,是毫无意义的,我连师傅的仇都报不了,更别提云上学院那麽多被欺负的仇。我,易绯,真的是,软弱至极!」 宣宜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轻轻的,稍微往易绯身边靠了一下。 「宣宜,你一路怎麽到这里的?」易绯的情绪稳定了许多。 「易绯师长,我从云上学院的擂台被抓走后,也经历了一些事情,后来我遇到了梅花师长和闵澍师长,当时,季院长伤的太重了,我们没能救他。辗转的,我们又去了迷雾森林,见了精灵族大主灵,大主灵让伶俐跟着我来奇城。」宣宜讲的时候刻意忽略了乌金和夏鸣。 「梅花和闵澍,他们怎麽样?」 「两位师长原本伤的也很重,但在精灵族已经修养的差不多了,他们担心仙人岛的事,就赶往异族去找云仙人了。」 「嗯,去异族好,现在人族这边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实在是不安全。」易绯终于听到一个稍稍安心的消息,「你说大主灵让伶俐跟你来奇城,是来参加武林大会吗?」 「啊,没有,没有!」宣宜对比武之类的词听起来就头疼,之前一直不接夏鸣要来武林大会的茬就是内心拒绝比武这件事,「我们这,纯属是路过,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 易绯转头看看乌金,乌金一脸冷漠,又看看夏鸣,夏鸣一脸谄笑,易绯稍显疑惑的看着宣宜,「这二位,哪里来的?」 宣宜转了转眼睛,想了想,「嗯,个子高的是乌金,巫族的,我朋友。个子小的是夏鸣,岐山派的,算命卜卦说卦象上要跟着我来的。」 「巫族?岐山派?」易绯的疑惑又加了些吃惊,默默的拿着自己的钢骨扇扇了扇,「你这出了学院的大门,可没少捡啊!」 宣宜的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容,「师长,您这说的,我……」 「宣宜,我知道你是不平凡的孩子。」易绯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云上学院,遭此劫难,每一个属于学院的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选择。你们这些学生,都还是孩子,而且,来学院也不久,能保护好你们自己,我们这些做师长的也就安心了。」 「在云上学院和梦武堂比武之前,季院长找过我,他说,云梦山的事,在皇家,包括异族,越来越不被重视了,但两年后的云梦山开山拿天书,是他最放不下的事。我当时只是觉得季老头说话不吉利,现在想想,他可能是在交代后事吧。」 宣宜想起季院长,攥了攥自己的右手,心里还是会有愧疚之情。 「季老头说,两年后的希望,就是你,所以,不管学院如何,他要我们这些师长一定要保护好你,教育好你!」 易绯转头看看宣宜,「可是,你在擂台上被人掳走了,我们这些当师长的,什麽都没有做,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宣宜。」 听到易绯对自己说对不起,宣宜的心好像一下子掉进了什麽,那是一种被长辈关爱的感觉,好像,自己,真的是个孩子。 「宣宜,我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而且,我看到你的样子,我就知道,你比以前成长了许多,可能,我们这些师长,已经教不了你什麽了。」说着的时候,易绯的声音稍稍有一丝落寞,不过转瞬,易绯又恢复了那种自信的神情看着宣宜,「不过,为师者,言传身教,今天,你的武学师长,就再给你演示一下,什麽叫『让我们战斗到最后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混战 易绯在南嘉先生赢了之后再次站在南嘉的面前,主持人刚想阻止,但易绯根本不听那些,而是直接出剑。南嘉先生也不拒绝,横刀相迎,两个人迅速的又战在一起。 这一战,比刚才两个人的那一战更加的硝烟弥漫,前一战更像是两个人的技术交流,但这一战,就真的是你死我活的战斗。 易绯的剑如行云流水,南嘉的刀似稳健泰山,两个人其实就像是一柔一刚两种力量的对抗。当年,剑仙与刀圣两位兵器谱上的高手惊天一战的时候,其实是势均力敌的,最后,童罗输的那招,是因为别的,并不是因为招式或者能力本身。就像刚才易绯和南嘉战的第一局,易绯输在自己急于报仇的情绪上,乱,则输。 现在这一战,易绯好像少了些什麽,变得更加的轻盈与无畏。有的时候,一场技术持平的战斗,如果双方都不犯错,那麽,赢者,便在势。易绯边打边笑,他有一种无所畏惧的势,这个势,很有力。 于是,南嘉的刀差了一点速度,没有挡住易绯的一剑,当然,点到为止,南嘉先生输了,却并没有受伤。 「易绯,你输了又上场,让南嘉先生车轮战,你胜之不武!」 「就是的,不讲武德!」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场的许多无常门的人都为南嘉先生抱不平,易绯收剑抱拳,对南嘉先生说,「我就是想跟你打一架,输赢的,只要可以打!无关乎你我的师傅,他们俩要不要打,那是他们俩的事,今天,我就是想和你打!」 南嘉先生也抱拳回应,「今天和你打的两场,非常畅快,你我一人赢一场,今天不打了,但我与你再约一场,我们到时候一决胜负!」说罢,南嘉先生转身回到无常门的队伍,毫不理会那些为自己打抱不平的话语。 易绯看着南嘉先生的背影笑了,大喊了一声,「南嘉,你是个好对手!我等你再打啊!」 南嘉先生摆了摆手,并没有回头。 「我们南嘉先生,为人宽厚,不与你计较,但是,你如此欺负我们无常门,我可是不答应的!」说着,老牙走到了易绯面前,伸出自己的手,表示请战。 易绯也没问来的是谁,这个时候,他满脑子就充满了战斗的欲望,就像他的课程那样,让我们战斗到最后吧! 于是,两个人没有多言,就战在了一起。 老牙,白无常二当家的,平时掌管白无常的财务,直白说就是总帐房先生,但这位帐房先生的武功确是白无常里顶尖的,在整个无常门里也是数得着的。所以,老牙的兵器,是一把算盘。这把算盘,跟在老牙的身边可以说是他最重要的物件,不管是算帐还是打架,老牙都离不开这把算盘。 老牙的算盘是钢骨金珠的,出手滑不溜秋,但对于易绯来说,战斗欲爆表的状态下,对付老牙其实绰绰有馀。但是,就在十馀招之后,易绯忽然大叫一声,然后飞出了擂台,没有人看清到底发生了什麽。 伶俐第一个飞了出去把落地之前的易绯抱住,宣宜也冲了过去,两个人把易绯抬到座位边,夏鸣也凑过来,乌金依旧默默的站在他们身后。 易绯特别的不好,一口鲜血吐出来,而且,献血不止,呛的直咳嗽。伶俐看着易绯非常着急,她不知道要怎麽办,哭着流着眼泪看着易绯又看着宣宜。宣宜不懂医术,武功也不行,她不知道易绯到底是哪里受伤了,只是,本能的拿自己的衣袖去擦易绯吐出来的血,可是,完全擦不乾净,很快的,她满手是血,满头是汗。 「他中毒了。」乌金默默的说了一句。 「中毒?怎麽会中毒?中的什麽毒啊?要怎麽解呢?」伶俐第一次一下子问了乌金这麽多个问题。 乌金没有回答,只是又说了一句,「他要死了。」 宣宜转头看了看乌金,她知道乌金不会说谎,随即,她又看向擂台区的老牙,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但现在,她顾不上老牙那边,而是又看回易绯,易绯的血吐的少了,不是他有转好的迹象,而是,他真的要死了。 宣宜忽然感觉自己周遭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她只能看到易绯,而且,她好像看到易绯的生命在慢慢的流逝,她想伸手去抓,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老牙迅速的赢了易绯,他回头看了看无常门的那边,田丝丝给了他一个意会的眼神。 「诶呦!诶呦!诶呦!」一个扎着两根红色马尾的大约只有十岁模样的小孩子慢慢走到擂台区,「没想到,白无常,竟然是个用毒的高手啊!」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许多人都是一惊,因为刚才发生的许多人都没有看清楚,但这个小孩子却看的一清二楚。 老牙看着这个矮小的小孩,看到那两根红色马尾,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不会是那位吧! 「我说老牙呀,一会儿,咱俩打的时候,你也要对我用毒吗?」那个小孩子慢慢的从自己怀里拿出一根小木棍和一张红色的摺纸,然后他也不理会别人,就自己慢慢的把摺纸折成了一个纸灯笼,挂在小木棍上。 这个时候,几乎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小孩子到底是谁了。他就是老牙担心的,江湖怪人,小红灯。 小红灯,原名邓红,已年过六十,但在年轻修炼一本异族流传的秘籍时走火入魔,整个身体就一直缩小,直到十岁孩童的模样才停止,并且一直保持着这样的身材。此人极少出现在人族的武林中,因为偶尔几次出手时表现出手段阴狠且招式毒辣,在江湖上便有了自己的名号,江湖怪人,小红灯。 此次武林大会,原本以为都是各大门派的争斗,没想到打了两天之后,最终厉害的还是易绯丶小红灯这样的江湖独行侠。 「小红灯,你也要参加武林大会?」老牙稳了稳心情对小红灯说。 「原本,我对武林大会没有兴趣,但是,听说你们老门主没了,那我就要来凑凑热闹了!」小红灯把自己的红灯笼扛在肩上,慢慢的走着,「想当年,就是你们老门主多管闲事,有一次我栽在他手上,没辙,只能答应他只要他活着,我便不回人族武林,所以,这几年,你们不是很少见到我了?不过现在他死了,那我可一定要来好好玩玩啊!」 「谁说我们老门主死了?他只是退位了而已,你既然败在我们老门主手上,怎麽还有脸来参加我们无常门组织的武林大会?」老牙在气势上努力的占据上风。 「我有没有脸,那,要打了你再看啊!」说罢,小红灯甩着他的红灯笼飞身就冲向老牙。 三招,老牙便飞了出去,倒地后一口鲜血喷出,不知道是死是活。 「乖乖,这小孩,武功这麽高啊?这麽快就替你家师长报仇了啊!」围着易绯的几个人,就夏鸣认真的看了刚才的比武,但他发现自己的话其他人根本没有在意。 宣宜终于可以用手去擦易绯的嘴角了,因为,易绯已经没有血再吐出来了,他已经死了。 宣宜机械的用左手擦着,右手握成了拳头,是的,她在想自己的右手,那可以救人一命的能力,大巫给的。此时此刻,她忽然有些恨大巫,恨大巫那麽轻而易举的给自己这样一次救人的能力,因为,她又要面对救白墨还是救眼前人的选择,只是,此时此刻,身边没有闵澍师长替自己选择。 宣宜感觉自己的右手掌心已经被自己攥紧的右手手指给抓破了,但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当小红灯在擂台区对着无常门开始叫嚣的时候,一袭红衣从无常门那边飞出,站在了小红灯面前。 全杀,出手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参战 「全杀,我终于等到你了!」小红灯甩着自己的红灯笼对着全杀兴奋的喊着。 「小红灯,当年老门主放你一马,你却一直不知悔改,你以为老门主不在了,就没人治的了你吗?」全杀的一袭红衣在风中飘着,比小红灯头顶那两根红色马尾要鲜艳多了。 「全杀,当年就是你,还有你那两个残疾人师弟们偷袭,我才着了你们的道。这些年,我一直在蛮荒之地潜心修炼,就是为了今天!」小红灯看全杀的眼神有些恶狠狠的。 台湾小説网→??????????.?????? 「那,就让我看看你修炼成什麽样子了!」说罢,全杀伸掌便向小红灯劈过去。 这二人的战斗,是之前战斗都无法比拟的,他们是真正的高手。高手之间对战的身法丶招式丶谁更占优势,能看的出来的,也不是普通武林人,比如,夏鸣。 「我的天啊,这二位,这比武水准,跟你们云上学院的擂台那可是差太多了啊!」夏鸣一边看着对战一边跟宣宜说话。 因为,夏鸣发现,宣宜看着易绯的尸体,呆在那里很久,他不敢直接做什麽,看看一边不停哭的伶俐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宣宜,还没有决定,因为,她选择不了。 白墨,还是易绯?或者还有别的需要自己纠结选择的人吗? 宣宜想起了带她去百花酒馆喝酒的神像,神像满饮了一杯竹叶青后说道,「这世间人啊,天天来拜神,求点石成金,求长生不老,求权势,求财富,求到最后,求的就是最好什麽都不付出然后得到一堆,殊不知,你得到的任何,都是要付出代价的。那点石成金,那长生不老,越难得的,代价也是最大的!」 宣宜攥着自己的右手,自己求的这一条命,代价就是要自己选择放弃其他人的命!放弃他人的命,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那命,怎麽会是你放弃的呢?我的主人!」灵星的声音忽然出现了。 「灵星!」宣宜没想到这个时候灵星会出现。 「灵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的主人!」 「你看不下去什麽?」 「看不下去你把简单的问题想复杂啊!我的主人!」 「那你说,怎麽就简单了?」 「首先,不管是白墨师长,还是季院长,或者现在的易绯师长,哪怕未来的谁,他们,没有一个人是你杀的,他们的命怎麽会是你放弃的呢?我的主人!」 「可是,可是我手上有一次救活他们的机会啊!」 「对,你也说了,那是救活他们的机会,不是放弃他们的性命啊,我的主人!」 「这不一样吗?我不把救活他们的机会给他们,那不就是放弃了他们的性命?」 「不是的!一个是正,一个是负,一个是加,一个是减,这是完全不同性质的啊,我的主人!」 「正,和负?」宣宜看了看自己攥着的右手,「可是,我还是不知道要怎麽选啊!」 「随心选,我的主人!」 「随心?」宣宜看着已经冷下来的易绯,忽然想不起那些理由,那些应该,那些比较,那些承担,那些责任,那些取舍,好像,她的脑子里,她的眼前,什麽都没有了,宣宜闭上眼睛停了片刻,便睁开了眼睛,然后,伸开自己的右手,放在了易绯的胸口。 全杀没有兵器,靠的是自身的内力和精妙的掌法,别看全杀先生是首席杀手,但他的武功出自武林最正统的易门内家拳。当年,在易门,全杀是天赋最高的弟子,得掌门欣赏,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可以说是整个易门最被看好的掌门继承候选人。当时,左三左四,因为天生残疾被遗弃,后来易门师傅好心收留了他们,他们也就一直在易门做杂役,直到有一天,左三左四看那些弟子们练功,两个人也跟着比划起来,竟然,二人天生骨骼惊奇,非常善于学那些刁钻古怪的武功。掌门看二人心思单纯便传授他们一些正统的内功心法,并不让二人多学什麽。只不过,掌门的师弟想法与掌门不同,他非常喜欢左三左四二人,于是便在私下,教授两人许多偏门的武功。左三左四学起来又快又好,只不过他们两个人不明白武功的正统与偏门,只是觉得有趣就练。直到有一天,二人被一个看不惯他们的弟子说了几句,左三左四便出手打死了那个弟子。出了这件事,掌门要废了左三左四武功逐出易门的,但全杀看这两个编外的师弟其实心思单纯,并不是恶人,如果把他们两个就这麽赶出来易门一定会活不下去的,便求掌门饶他们这一次。经师门严惩之后左三左四便跟着全杀,而且,只信任全杀。 在随后,易门内斗,掌门身死,掌门师弟掌权,全杀便带着左三左四离开了易门。他们三人在江湖上经历了很多,也学了不少其他门派招术或者武林秘籍,一个天赋最高,两个骨骼惊奇,加上各种人生际遇,成为黑无常首席杀手,那,绝对是凭实力的。 只不过,小红灯,并不是容易打的对手。 全杀感到,小红灯的水准确实比多年前强了不少,看来这老小子在蛮荒之地学了不少旁门左道的武功。看来,今天,得使使力气了,不知道老三老四带着林骅在寒潭修炼的怎麽样了,什麽时候能赶回来。这武林大会的局,不能这麽干耗下去啊! 小红灯见全杀好像有一丝走神,立刻抓住机会把他的红灯笼送出去,用全力撞到了全杀的肩膀。 全杀肩膀吃痛,但顺势抓住了小红灯的灯笼杆,他也不顾自己的伤,直冲冲的把小红灯拉到近前。小红灯一愣,他和全杀的比武一直是远身战法,忽然转入近身战,小红灯就有点儿慌。 全杀把小红灯拉到自己怀里贴近,小红灯更加慌乱了,他看见全杀嘴角流着鲜血,那是刚才自己的灯笼撞出了内伤流的血。全杀把愣在那里的小红灯提了起来,毕竟,一个十岁小孩的身高也只能到全杀的腰间。 「小红灯,你怕了吗?」全杀咧着嘴笑着说,也不顾自己嘴角的鲜血,「刚才,被『魅之眼』看到,有没有感觉脸红心跳啊?」 「魅,魅之眼?你,你怎麽会这种妖法?」小红灯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抓的开始窒息,呜咽的说着。 「你也知道这是妖法啊,来自你那蛮荒之地的把戏,用在你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你,你也去过蛮荒之地?」 「所以呀,你学那些都是我剩下的,你,怎麽赢我?」说完,全杀使全力将小红灯扔了出去。 重重的,摔在地上之后,小红灯就没有再站起来。 全杀轻轻的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刚才吃了小红灯那一幢,确实是受了内伤的,如果不是因为受伤,全杀并不想使出那些旁门左道来。 「全杀先生,果然厉害!」只见,一位风度翩翩的白衣少年,一边鼓掌一边走向擂台区。 全杀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个少年,想了想,然后眼神中出现犀利的目光,「是你?!」 第一百七十章 休战 「承蒙先生记得,在下不胜荣幸啊!」白衣少年优雅的对全杀鞠了一躬。 全杀笑了笑,「易门当今最出色的弟子,人称白书生,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 「说到易门最出色的弟子,在下可不敢当,您全杀先生才是易门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弟子啊!」白书生温文尔雅的说着,这句话却令在场许多人大惊失色。江湖上,全杀的名字一直是与邪恶丶杀手丶残暴相连,怎麽可能全杀会是武林最正统的易门的弟子呢? 全杀却是很坦然,「那你这个我的同门晚辈,今天,是要跟我挑战吗?」说着,全杀看着白书生的眼神充满了杀气。 白书生面对黑无常首席杀手的杀气,丝毫没有退缩,也只是轻轻的笑笑,「按照辈分,我应该称呼您一声师兄,我今天来,主要是替掌门师傅问您一件事。」 全杀看着白书生,「问什麽?」 白书生并没有问什麽,而是伸出自己的右手,「易门的东西,您在二十多年前带走的,我今天,就是要拿回来的!」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骅在寒潭,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因为那两把剑,根本不在乎时间,他们只在乎,如何才能在下一招,战胜对方。 左三左四在寒潭边,时不时的看看寒潭里的林骅,两个哥俩也不说话,一会儿笑笑,一会儿又摇头。不看林骅的时候,左三左四就在寒潭边自己练功,说自己练功,其实是练给希梧看的。小希梧也是不浪费一点时间,要麽看左三左四的招式要麽就自己不停的练着,她十分清楚这次寒潭之旅将会是她变强的唯一机会,她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就在四个人在寒潭里不知道黑天白夜的修炼的时候,忽然,左三左四听到了一声清亮的哨声,两个人立刻站在那里,看着天空。 「师兄!」 「青哨!」 「这是叫我们出去吗?」 「叫我们出去的不应该是赤哨吗?」 「但青哨也是师兄的命令,师兄说了,没他的命令不能出去,除非七七四十九天了。」 「现在才三十多天,那麽青哨这个命令也是让我们出去吧!」 「我觉得是,不过,青哨还有别的意思的。」 「是呀,青哨是指奇宝。」 「那是要我们拿奇宝还是要我们带孩子们出去呢?」 「还是说,要我们拿着奇宝,带孩子们出去?」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可能!」 「我也觉得我说的有可能!」 「那,我们走!」 「拿奇宝,走!」 全杀眯着眼睛看了看白书生,这个白衣少年,是当今易门掌门的亲传弟子。二十多年前,全杀的师傅,易门掌门曹乾被掌门师弟曹野设计害死,而全杀这个掌门最信任的弟子也被迫找了个理由带着左三左四离开了易门。不过,曹野在易门众多弟子中还是最信任这个他从小养到大的亲传弟子,白书生。这个白书生,本名叶成,在襁褓中被易门收养,三岁时曹野看中叶成的天资与性格便带在身边为师为父般的养着。没多久,曹野上位,这个如同他儿子一般的叶成便获得易门所有的资源。叶成的天资和勤奋也没有辜负曹野的期待,年纪轻轻便成为江湖上有名号高手,为易门长了不少脸。 这些易门的消息,全杀其实不感兴趣,只是偶尔听老门主提起过一些,这个白书生,全杀知道他风光,得到易门掌门的信任,但他没有想到,曹野,会把易门最重要的秘密,告诉眼前这个年轻的少年。 「易门的东西?你们丢什麽了?怎麽会在我这里?你找错地方了吧!」 白书生也没有吃惊,他好像料到了全杀不会轻易承认,缓缓地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嗯,在不在您这里,我知道,我不会那麽容易找的答案的,所以,我也是有准备而来的!」说着,白书生把自己的长褂一拉,然后抱拳看着全杀,「全杀先生,得罪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出战 全杀也不再说什麽,直接出手便打。 交手十几个回合,全杀感到白书生的武学水准深得易门真传,而且,他本身的资质和自己年轻时不相上下,单从比武招式上看,二人之间,不分伯仲。全杀离开易门之后,其实学了很多江湖奇功,包括南蛮之地他跟左三左四也是呆过几年的,对于易门的经历,全杀一直有所回避,可能是因为掌门师傅的死让他对易门心寒了。况且,全杀和左三左四跟了无常门老门主之后,唯一的职责就是杀手,杀手嘛,重要的是结果,而不在乎那些招式。 「前辈,您,老了吧!」白书生一个近招看着全杀的眼睛讥笑着说道。 全杀看着白书生的讥笑,想起了几十年前,掌门师傅死的时候,小师叔曹野看自己的那个表情,就是这样的!当时,全杀知道害死师傅的就是曹野,但是,他没有证据。其实,全杀根本不在乎证据,他当时忍下了一切,什麽都没有说也没有做,不是在乎证据,也不是在乎易门,他,是答应过师傅。曹乾曾经把全杀带到易门的祖师祠堂,他要全杀当着所有祖师牌位发誓,不可以对同门动手,不管发生什麽事情。全杀以为师傅让自己发誓,是担心自己总是冲动跟师兄弟们打架,所以,很自然的就当着祖师牌位发了誓。 看着自己发了誓,曹乾满意的点点头,他摸着全杀的额头,「还有件事,需要你拼力做到!」 全杀当然是一脸自然的说「没问题,什麽事,师傅您说,别说拼力了,我自当拼死做到!」 曹乾转身飞到易门祠堂的牌匾后把一直放在那里的一个大木匣子取了下来,打开后拿出一个物件递给全杀,「全杀,这,是易门的根基之宝,我要你,拼上一切,也要保住它,哪怕,带它离开易门。」 看着师傅严肃的表情,全杀忽然感觉可能发生了什麽严重的事,担心的问道,「师傅,发生什麽事了吗?」 曹乾伸在空中的手没有动,他看着全杀,「你不需要知道发生什麽,你需要的,就是答应为师的请求。」 「师傅,您的吩咐我答应,只是,只是为什麽呢?师傅,您这样,我很担心!」全杀说着,并没有接过曹乾手里的东西。 曹乾没有回答全杀的问题,而是默默的看着全杀,然后把自己的手又稍稍抬了抬。全杀还想再问什麽,但是看着师傅那看自己的眼神,便不再问什麽,双手接过了曹乾手里的物件。 曹乾满意的点点头,他拍着全杀的肩膀,「记得你今天发的誓还有答应为师的请求,全杀,好孩子!」 此时此刻,时隔这麽多年了,当年,为了师傅,全杀忍了曹野那个眼神,但今天,一个小屁孩,还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全杀,忍不了了! 全杀从体内运着内力,然后变换了自己的招式,什麽招式不招式的,当杀手的时候,杀掉别人的时候,全杀,从不在意观者的视角。白书生感到全杀的内力是自己所无法承受的,但他并不紧张,而是内心还有一丝窃喜。白书生调整着自己的步伐,以退为主,他需要的,是全杀的冲动,以及,收不回去的爆发力。 白书生在等那一个点,那一个他师傅曹野跟他一起研究多时分析,对付全杀这样的易门老天才,必须要准备一个一招制敌的杀招。 一招,两招,全杀的力量越来越强,白书生心中暗暗佩服,自己未来到全杀这个年纪,能不能拥有这样的力量真的是不好说的。继续,六招,七招,全杀的爆发力几乎要把白书生给吞噬了。 第十二招,白书生已经再难扛住了,就在那个瞬间,他找到了那个点,就是那个点!白书生毫不犹豫的从自己颈后的衣服里抽出来之前一直藏在背后的一支白色羽箭,握住箭羽,然后直接扔向那个全杀的爆发力的来源。那支羽箭在全杀的爆发力里轻松迅速的飞着,而且,一边飞,一边吸收着全杀的力量,就像是带着全杀自己的力量去攻击全杀。 全杀看见那支白色羽箭的时候就十分的震惊,他已经收不住自己的力量了,而且,他知道那支箭羽的来历以及箭羽的杀招,无奈之下,全杀只能后退,他盯着那支箭羽,那支他根本躲不开的箭,心想,今天自己要是死在这支箭下,估计就是自己的命数吧! 就在那支羽箭马上就要带着全杀那蓬勃的爆发力刺穿全杀的胸膛的时候,天上,飞来两个连在一起的人,左三左四。 「谁敢伤我师兄!」 「大胆贼人该死!」 「看,那是骄阳!」 「对,拉起落日!」 只见左三左四在空中一起拉满他们手上的一把红色巨弓,那把红色巨弓发出震耳的蜂鸣声,与之相应的,飞向全杀的白色箭羽也停在了全杀的胸口,不停的颤抖着。而在白色箭羽尾后的巨大的全杀的力量随着箭羽的颤抖也在不停的爆炸着,一瞬间,天空中像是金色的烟火一样闪烁着。 全杀后退了好多步,躲开了那支颤抖的羽箭,虽然没有被刺中,但还是有很强的由羽箭带过来的自己的内力伤到了自己。全杀没有在意自己的内伤,而是关切的看着在天空中控制着红色巨弓的左三左四。 左三左四奋力拉着红色巨弓,不断的注入内力到巨弓里面,然后,巨弓的蜂鸣声变得更加巨大,那声音,振的在场一些武功差的人跪倒在地,痛苦的捂着耳朵。而另一边,那支停在那里的白色羽箭颤抖的也是非常的强烈,像是在跟红色巨弓对抗,又像是在跟自己对抗。白色箭羽尾后的金色烟火都闪烁的差不多了,左三左四两个人的额头也是不停的流着汗,只是,他们的表情丝毫没有退缩和担心。 啪的一声,白色箭羽再也坚持不住了,像是解除了对抗,毫不犹豫的飞向了红色巨弓,飞到了左三左四的手里,白色箭羽的箭尾回到了红色巨弓的弓弦中处,而箭头则搭在弓把接口处,被左三左四扣住后,直直的指向了白书生。 「老三老四,不能放!」全杀看那架势就知道左三左四要用骄阳射杀白书生,全杀并不想跟易门结仇,所以拦住了他们。 左三左四对全杀的话言听计从,他们收了弓和箭,回到全杀身边。白书生那边完全没有预料到左三左四从天而降,刚刚骄阳被落日收服之后见到骄阳马上要对着自己飞过来,白书生那一刻心都凉了,骄阳和落日,这一对弓箭,就是易门的根基之宝。 骄阳是白色羽箭,落日是红色巨弓,这两者在一起,就是一直镇守易门的宝贝。那落日,也是左三左四之前口中的奇宝。 传说,「落日」是神话中后裔射日的弓,而「骄阳」则是后裔射杀太阳的箭,这两把拥有着神力的兵器,在人类世界里是极其罕见的。易门拥有它们,并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因为易门也怕这样的宝物被人惦记,只有历代掌门知道其中的实情,以及一些江湖门派的大佬们对此有所耳闻。 当日,全杀的师傅曹乾,让全杀带走的,就是神弓「落日」,而全杀一直让左三左四把易门奇宝收在了寒潭之内。曹野在当上掌门之后就发现落日不见了,祖师祠堂牌匾后的木匣子里,只剩下那支骄阳。这麽多年,曹野一直在寻找落日的下落,起初的时候,他对易门奇宝还没有那麽在意,但是,自从他当上掌门之后,易门的势力就在江湖上日渐凋落。当然,这种所谓的凋落,也只是微微的丶渐渐的不如从前,但曹野不能接受,他的目标是要易门在自己手中发扬光大,他认为,自己才是那个可以把易门推到辉煌的掌门,所以,曹野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易门奇宝丢落不全的原因。那麽,找到落日,就十分的紧迫。 尝试了所有的可能,曹野就把目标锁定在全杀身上,只有那个师兄最爱的弟子那里,才有可能藏得住落日。所以,曹野跟自己最信任的弟子白书生商议如何才能从全杀那里夺回落日,唯一的办法就是用骄阳。骄阳可以吸收对方的爆发力,以力打力,这是对付全杀最好的办法,他全杀不是力量强吗?那就让他用自己的力量打死自己。至于全杀会不会拿出落日来对付骄阳,曹野和白书生也研究过,骄阳和落日,是有相互收服的能力的,但到底谁能收服谁,完全看各自使用者的力量。如果全杀,或者左三左四拿出了落日,但,骄阳是在全杀最爆发的时刻出手而且吸收了全杀的全部力量,那种力量,是没有人可以打败的。 但现实,左三左四的力量,竟然,打败了全杀的力量,这,这怎麽可能?左三左四就是俩残疾人,怎麽可能比全杀的力量要大呢?白书生一脸不解的看着站在对面的全杀和左三左四,他没有想到对策,现在,连骄阳都让他们收了,该怎麽回去跟师傅交代啊! 全杀拉住了要打架的左三左四,对白书生说,「小师弟,你输了!」 「师兄,不杀吗?」 「对呀,他刚才要杀你!」 全杀放下拦住左三左四的手,「这是比武,赢了就可以,不要杀人!」 「好,师兄听你的!」 「那我们比武,不杀人!」 「刚才我们赢了,你们谁还想打?」 「想打的就上场,跟我们兄弟二人打一场!」 「谁要来?」 「还有谁?」 「我!」宣宜一直在照看着慢慢苏醒过来的易绯师长,直到看着易绯真的没事了,她却红着眼睛,压抑不住的愤怒慢慢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刚才用毒杀死易绯师长的那拨人现在站出来挑战的是两个连体人,她忽然忍不住了,一双眼睛燃烧的通红! 「你们这些使阴招的,我来跟你们打!」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备战 左三左四看对面应战的是一个小姑娘,有点愣,但听她说什麽使阴招,以为是说自己刚才出手救了全杀是用的阴招,便气不打一出来。 「你谁啊!谁使阴招了?」 「对啊,打不过就诬陷我们!」 「哥哥,你说怎麽办?」 「弟弟,我说打啊!」 「好,那就打!」 「打!」 左三左四把落日和骄阳交到全杀手里,便飞出去朝宣宜出手。 宣宜此时此刻的愤怒,是因为她再也不能救白墨师长了,不能救那个因救自己而死的师长,不能救自己好朋友由越的父亲,不能救那个原本自己明明可以救的人。宣宜愤怒,因为易绯师长和那个不知道叫什麽的老头子比武的时候,那个老头子明明打不过易绯师长,却暗中用毒,还是剧毒,明明就是要杀人。宣宜愤怒,她不明白这个世界的人们都在想什麽?动不动就比武,动不动就打架,动不动就打仗,为什麽?非要你死我活才算完,非要争来争去,都是在争些什麽呢? 「天书!解千愁,化万灾,带来盛世永昌的天书,可以改变这个世界吗?」 在宣宜一步一步走向左三左四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出现在自己的脑子里,那不是灵星的声音,也不是乌金的声音,那是谁?宣宜惊讶的看着周遭,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听起来,像是自己的声音! 出了寒潭之后,左三左四对林骅和希梧说他们着急回去,让两个人自己想办法过毒林,然后便理都不理愣在那里的两个孩子便飞走了。 「林骅,你学怎麽飞了吗?」希梧看着很快就远去的左三左四的背影,轻轻的问着站在身边和他一起看背影的林骅。 「我就练剑来着,没学别的啊,你在外面没跟师傅们学学飞吗?」林骅也是皱皱眉一边看远方一边说。 「那,毒林,怎麽过呢?」 「不会飞的话,咱们能饶着走吗?」 「饶?你认路?」 「我不认路,我这不想办法来着,总不能,咱俩硬走过去吧!」 「毒林,是什麽毒?」 「看样子,是瘴气,估计一呼吸就中毒那种吧!」 「那,咱们俩,走过去吧!」希梧忽然想到了什麽。 「走?怎麽走?总不能不呼吸吧……对啊,我们在寒潭里闭气那麽久,我们可以不呼吸的走过去啊!」林骅一下子明白了希梧的意思。 希梧笑着看了看林骅,「还行,你也没有那麽笨!」 「诶,我怎麽就笨了,你说什麽呢?」 左三左四出手都要打到宣宜面前了,却发现那个刚才叫嚣的愤怒小姑娘站在那里不动了,便一起收了手。 「她怎麽不跟我们打呢?」 「对呀,她怎麽不动了?」 「这姑娘是呆了还是死了?」 「看她还有呼吸,没有死吧!」 「这,她不动,我们怎麽打?」 「对呀,我们总不能欺负小姑娘吧!」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她刚才诬陷我们,我们也不会跟一个小姑娘打的!」 「说的就是,我们最喜欢漂亮小姑娘了的,虽然这个小姑娘长得一般吧,但看着也不让人讨厌呀!」 「那,我们怎麽办?」 「对呀,我们没打也不能认输啊!」 宣宜忽然觉得头疼,为什麽,为什麽自己的脑子里会出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而且,那个声音并不受自己的控制,而且,那个声音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不,那个声音,好像,好像就是自己,可自己为什麽不知道自己想说那句话呢? 天书?什麽天书?云梦山上的天书吗?自己从来没有关心过什麽云梦山,什麽天书的,怎麽会想起天书? 那不是自己想起了天书,又是谁呢?而且,为什麽要对自己说那句话? 「天书!解千愁,化万灾,带来盛世永昌的天书,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这句话到底是什麽意思?是在解答自己之前心里的疑惑?是在平息自己之前的愤怒?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这个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疑问,我告诉你了,要解决这个世界的那麽多你不理解的为什麽,就去拿到天书!」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是你不知道的你,是你以后会知道的你。」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你现在,需要关心的不是我是谁,而是你面前的道路,那是你要如何走到天书面前的道路,去吧!」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只是,那个用自己的声音对自己说话的声音,再也不说话了。 宣宜开始抓着自己的脑袋,她感觉到痛了,因为那种痛觉,她忽然醒了过来,睁开眼,宣宜看见那两个连体人左一句右一句的不知道在说什麽。宣宜松开了手,慢慢放下来,她拔出一直被自己用布包裹着的肃临送给自己的剑,曲舞,然后,剑指左三左四,这条路,自己要杀出来! 「曲舞!」 「老门主的剑!」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三大之一 「你,怎麽会拿着老门主的剑?」 「对呀,曲舞,怎麽在你手里?」 左三左四,看着曲舞,吃惊的质问着宣宜。 宣宜听到「曲舞」这个名字也是一惊,这把曲舞是肃临在迷谷里和自己交换的,自己把父亲留下的隐峰给了肃临,肃临则是把他爷爷肃玄大将军留给他的曲舞给了自己。怎麽,这些人认识曲舞? 不对,他们说什麽,「老门主的剑」?老门主?哪里的老门主?那个什麽无常门?谁是老门主?肃玄大将军吗? 肃玄大将军是无常门的老门主? 与此同时,无常门那边许多人站了起来,其实,认识曲舞的人并不多,但是大家都听到左三左四那句「老门主的剑」,便好奇的看过去。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荣公子也站了起来,他认得曲舞,只不过早在十年前,曲舞就不在老门主身边了,当时,他有问过老门主曲舞的去向,老门主只是说了一句「送人了」便没有再多说。今天,曲舞,怎麽会出现在一个陌生小姑娘手里,这个小姑娘,是谁? 荣公子在心里疑惑着,渐渐的,他想到了一个什麽。 全杀自然是认得曲舞的,而且,他清楚的知道当年老门主把曲舞给谁了。而且,全杀看宣宜举剑的姿势便知那个姑娘的武功水平很一般,肯定是打不过左三左四的。于是,全杀把左三左四叫了回来,然后慢慢上前,对宣宜说,「姑娘,你我不是仇敌,你不需要跟我师弟们打。只不过,你今天来武林大会,是要做什麽?要拔得头筹还是想对我们无常门挑战?」 宣宜正在疑惑于自己手中的曲舞对大家的影响时,见到全杀对自己讲话,此时,她的情绪已经冷静了许多,便把曲舞收回,「我根本不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我和我的朋友路过此处。只是,刚才,我的师长被你们的人用毒暗算,你们,你们差点儿毒死他,我是来替我师长报仇的!」 全杀这才明白,他转身看了看老牙,老牙略显紧张的低着头,还有那个田丝丝,全杀看她的眼神中充满着杀气。转回身,全杀对宣宜一抱拳,「姑娘,我明白了,刚才你师长的那一战,是我们这边不对,这比武大会,比的是武功招式,用阴招,确实过于卑鄙!不过冤有头债有主,你没有必要在武林大会上挑战别人,回头,直接找你师长的债主去讨要了他的性命便是。你回去吧,别趟这趟浑水了!」 宣宜有些意外对面这个一身红衣的高手伯伯好像对自己非常的关爱,怕自己比武吃亏,想着办法让自己不要当众矢之的,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麽,但宣宜的心里,还是有一丝感激的。 「不行!」荣公子在背后发话了。 荣公子从他的座位走出来一步,指着宣宜,「这个姑娘,手里拿着老门主的剑,这其中,一定有鬼!」 全杀转身看着荣公子,荣公子没有理会全杀的目光,而是死死的盯着宣宜。全杀想说什麽,但是他看到无常门几乎所有人都站在荣公子身后,便按下不动。 宣宜看着荣公子指向自己,那个刚才对易绯师长用毒的人就站在这个人身边,心中的愤怒又慢慢升起来,她向前迈了一步,「这把剑是我的,不是你们什麽门主的!」 荣公子轻蔑的笑了一下,「小姑娘,你不认识这把古剑吧,这把古剑名曰曲舞,是老门主家传宝剑,你个娃娃才几岁,敢说这样的宝剑,是你的?」 宣宜也笑了笑,「谁说一个人年龄小就不能拥有什麽?你也说了这是把古剑,那就是比你们所有人年纪都大,你们谁敢说这是你们的?」 「你不要在这里给我绕弯子,我们老门主,刚刚被人害死,你就拿着他的宝剑,想必,你一定是害死我们老门主的人!」荣公子再一次恶狠狠的对宣宜说。 只是,荣公子话落,在场的好多人都吃了一惊,因为之前一直说的是老门主病重无法理事,将一切托付给新门主荣公子,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没有人知道老门主已经死了。无常门的队伍里,开始慢慢的议论起来。 荣公子大声呵斥着众人,「你们这个时候,还在犹豫什麽,还不抓住这个害死老门主的妖女,把曲舞,夺会来!」 听到荣公子说老门主被害死了,宣宜对「肃玄大将军就是无常门门主」这件事的确信度又增加一分,可是,可是怎麽会呢?肃玄大将军明明是国之栋梁,怎麽还会是这样的江湖黑社会的头头? 只不过,宣宜还来不及想明白其中的关卡,只见有几个无常门的人拿着兵器就冲宣宜打了过来,宣宜不得不举剑迎战。 在迷谷和肃临一起练剑练了不短的时间,宣宜的剑法还是有很大的进步,应对着几个人的围攻还不至于被一招毙命,当然,她的那种进步程度在全杀和左三左四眼里跟什麽都不会差不太多。 看着宣宜被围攻,全杀本是想帮宣宜的,只是,他现在并不想跟无常门反目,而且,全杀不认识宣宜,他也不能确定宣宜和老门主之间是敌是友。原本,全杀是想等武林大会的事完结后找这个小姑娘了解一下的,可没想到被荣公子煽动了群情,一时间,全杀,有些犹豫。 宣宜此时处于一半冷静一半愤怒中,她冷静的那一半在分析着当下的局势以及有可能的背景,而她愤怒的那一半是这些人不讲道理平白冤枉自己。所以,她的剑法开始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了。 夏鸣看得出宣宜的吃力,心想,她怎麽不使大招呢?这要光凭她自己的剑法肯定是不行的啊!着急的夏鸣转身看着一只冷静的没有任何表情的乌金,「乌金姐姐,你,不用出手帮你家宣宜吗?她快不行了啊!」 乌金难得看了一眼夏鸣,眼神里稍有疑惑,「她不是我家的,我也没有义务帮她。」 夏鸣被乌金噎的不知道再说些什麽,他看看一旁还在照顾易绯的伶俐,只能默默的摇摇头。 那一边,宣宜握着曲舞杀的步步为艰,但她不想用大散形,她的内心,有些执拗,好像就是从夏鸣告诉自己他知道自己会大散形开始。好像,大散形,是一个作弊的行为,是一个见不得人的不是靠自己的真本事的技能,宣宜对此有些恼怒。只不过,凭自己的真本事,宣宜,真的是,能力有限。 就在宣宜快要被周遭的几个人给吞噬之前,不知从何处飞过来一个人用一把剑打倒了攻击宣宜的所有人,一个一身工仆打扮的中年大叔站在了宣宜面前。 荣公子看见这个中年大叔有些吃惊,他稍稍把自己的斗笠压了压,没有说什麽。 「你是什麽人?敢对我们无常门出手?」老牙不认识这个中年大叔,他对易绯没有被自己毒死耿耿于怀,眼看那个易绯身边的小丫头就要被灭了,又冒出来一个管闲事的,便是气不打一出来。 中年大叔把手背到身后,然后看了看在场的这些人。 「我今天要保的是这把曲舞的主人,曲舞在谁手上我便保谁!」 「你谁啊,在我们无常门这里,你想保谁就保谁?当我们无常门不存在吗?」 中年大叔看都没看人群中不知道哪里问出的话,只是单单的看着略显闪躲的荣公子,微微一笑,「我,是无常门,黑无常,三大首席杀手之一!」 第一百七十四章 身份 众人都愣在那里了,黑无常三大首席杀手之一?怎麽可能呢?三大首席杀手不是全杀和左三左四吗?大家看向全杀和左三左四,只见他们三人看着那个中年大叔露出温暖的笑容。 「十四哥!你终于说你是谁了!」 「是呀,之前我们约定的你不说你是谁我们就要当不认识你,我们可是做到了啊!」 「我们一直都忍着呢,真是憋死我们了!」 「就是的,不过我们忍住了,我们厉害吧!」 左三左四一副开心的样子对那个中年大叔不停说着。 中年大叔朝两个兴奋的眨了眨眼,然后看向吃惊的众人,「黑无常三大首席杀手,全杀,我,左三左四,左三左四他们两个其实是一个人,所以,我是三大之一,石寺!」 是的,这个中年大叔就是之前陪着林骅一路从马场到安阳郡又到奇城上奇山的石寺叔。 黑无常首领四隅先生慢慢走上前,朝石寺叔行了一礼,「石寺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石寺对四隅先生也是抱拳回礼,「四隅先生,老门主有任务交给我,我还不能回黑无常!」 四隅先生有些尴尬,他缓缓地说,「那石寺先生,您不帮我们无常门拿回老门主的遗物吗?还有,您不替老门主查到害死他的真凶,报仇吗?」 「查?」石寺看着之前被他打倒在地上现在已经爬回无常门的那几个人,「你们这是要查明真相吗?你们这是在杀人灭口!」 四隅先生深知这位三大首席杀手之一的身份,也不好多说什麽,便转身看向了荣公子。 荣公子用手指擦了擦自己的眉,然后嘴角微微一笑,抬头看着石寺,「石寺先生,您说的对,刚才是我们鲁莽了。既然您肩负着老门主的任务,不妨与我们一起,先把这个小姑娘请回来,把曲舞拿回无常门。这样,小姑娘可以交给您来审问,曲舞归入无常门,如果您这边查明了真相,我们无常门去执行为老门主报仇。」 石寺叔看着荣公子,之问了一句,「你凭什麽在这里说话?」 荣公子被噎的有些恼怒,他压了压心中的情绪,「石寺先生,您来得晚可能不知道,我现在是无常门的新门主,老门主不在了,无常门现在归我管!」 石寺有些疑惑的看着荣公子,又问了一句,「你凭什麽是新门主?」 荣公子有些忍无可忍了,站在他一边的田丝丝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田丝丝认得石寺是跟着林骅到无为楼闹事时被自己给下毒迷晕的那个仆人,心里并没有把他当回事,便站出来指着石寺,「你一个杀手,有什麽资格质问我们门主?就算你是什麽首席杀手,那又怎样,你跟那个全杀还有左三左四有什麽区别,不还是要对我们门主俯首称臣!」 石寺眯着眼睛瞥了一眼田丝丝,然后就不再理会他,而是继续看着荣公子,「我就是想知道,老门主一没有当众宣布,二没有留下书信,如何,你就能成为新门主?四隅先生,你们为什麽会听他的呢?」说着,石寺又看向四隅先生。 四隅先生并不想参与到石寺跟荣公子之间的对质上,一直以来,他只是想稳住或者发展自己的黑无常,至于无常门门主之位,当时,荣公子出现,恰好解了三家无常的内斗之危,所以,四隅先生也就顺水推舟。此刻,四隅先生稍微咳嗽了一下,微笑说道,「石寺先生,老门主走的匆忙,来不及跟我们交代关于无常门的安排,但是,他老人家把无常门门主的信物交给了荣公子,我们见信物,便听号令,这不是无可厚非的事吗?」 站在那边的荣公子也把自己手里的摺扇打开,一脸自信的笑着,「石寺先生,老门主的信物,这,您不会不认识吧!」 石寺看了看拿着摺扇的荣公子,「这是老门主的信物,但是,不代表你有这把摺扇,就是老门主托付给你的!」 「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这不是在胡搅蛮缠吗?门主,您别对他太客气了!」田丝丝在一边叫嚣着。 石寺看都不看田丝丝一眼,环顾看了看无常门的一众人,「如果谁拿着老门主的信物,就能成为新门主的话,那我身后这个小姑娘还拿着老门主不示出的家传之剑,难不成,她也可以当无常门的门主?」 一直站在石寺身后的宣宜,正在喘着气恢复刚刚战斗失去的体力,忽然被提到名字,有些茫然,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可不要当你们那个什麽门的门主!」 石寺没有回头看宣宜,但听到宣宜那句话,嘴角轻轻一笑,然后对着无常门众人说,「所以,一把摺扇,根本算不了什麽!」 石寺的话,在无常门的人群里引起一些议论,包括武林各门派那边也有人喊道「你们无常门,就是靠一把扇子当门主啊?这也太容易了吧!」 荣公子看着骚动的人群,心想,今天,必须把各种不安定分子都剔除了,自己的位置彻底稳固了才能在江湖上开始实现自己的目标。于是,他把自己头上的斗笠摘掉,向前走了两步,看着在场的众人,高声说道,「我当无常门门主,自然不是单凭一把摺扇,因为,我是老门主的亲生儿子!」 这句话一出,在场许多人,特别是无常门的人,都大惊失色。 无常门老门主,江湖上最隐秘的人,除了无常门几个副门主丶八大部落首领和一些非常重要的老人见过老门主以外,在无常门里,大多数人是没有见过老门主的。即便是见过的那些人,也不全知道老门主到底是谁。更别提江湖上的各个门派,即便是曾经被老门主教训过的小红灯,其实也不知道老门主到底是谁,各大门派对无常门老门主姓甚名谁完全无从知晓。 今天,竟然能够看到老门主的儿子,这真的是令所有人感到意外! 「小叔,你怎麽在这里?」 远处跑过来紧赶慢赶赶到这里的林骅和希梧。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夺位 林骅看着站在人群中间的荣公子,疑惑的问道。 荣公子知道林骅在奇山,原本是想搞定那几个老家伙,这个小孩子自然是拿捏在手里了,没想到,就在自己表明身份的时候,林骅这个小子会突然冒出来,那既然如此,就别怪自己手下无情了。 石寺看到林骅,便把他拉到了擂台中央,举起林骅的手,高声说道,「如果说是老门主的子孙便可以当无常门的门主,那麽,老门主的亲孙子在此,他,也有资格当这个门主!」 荣公子听到石寺的这句话脸色十分难看,是的,荣公子便是林骅在林家老宅里见过的小叔,林荣。 无常门那些追杀过林骅的黑无常还有得到荣公子关于林骅杀无赦指令的那些人,都以十分震惊的表情看着林骅。 林骅自己更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拉着自己的手的石寺叔,「叔,你说什麽?我是无常门老门主的亲孙子,那就是,那就是爷爷是无常门的老门主!」 站在石寺身后没有被林骅注意到却看到林骅也是很吃惊的宣宜,听了石寺说的内容,怀抱着曲舞,陷入了迷乱之中。 「曲舞是肃玄大将军给肃临的,肃临转送给了我。他们都说曲舞是无常门老门主的剑,可无常门老门主这会儿又是林骅的爷爷,这,这到底是怎麽算的呢?」 宣宜还没有捋明白到底怎麽回事,只见荣公子用手指着林骅,「你根本不是我们林家人!你爹林留那个忤逆子早就叛出家门,这次,老门主出事,跟你爹脱不了干系!你也是,莫名其妙出现在林家,现在还想来争无常门的门主之位,看来这一切都是你们父子二人的筹谋,要回来毁了林家!毁了无常门!」 「林留,刚才说的是林留,是安远大将军吗?」 「我听是林留,但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林留?」 在场的人群中又有不少窃窃私语的议论,荣公子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大家有所不知,我们林家是安阳郡四大家族之一,一直本分做事,包括无常门,别看我们无常门是混黑道的,但我们无常门做事绝对的讲规矩。但这个林骅的父亲,林留,一直不满家父的做法,不满无常门的存在,年纪轻轻就叛出家门,从军从政。既然大家路不通,不相为谋,林家,就当没有这个儿子。可林留一直对无常门有偏见,一直想利用所谓的正统丶正确来打击无常门甚至灭掉无常门!」 「这对父子,一个勾结他的政治夥伴肃文清大人利用职务之便将我父亲置于死地,一个空降到林家还有无常门仗着有几个林家家奴的支持要来夺无常门门主之位。真是好算计啊!无常门的弟兄们,这个林骅要是当上门主,那就是整个无常门灭门之日!为什麽之前我要对这个孩子动手,我就是为了无常门的未来大义灭亲!」 「安远大将军是安阳郡林家的啊?」人群中又开始议论起来。 「这真的是藏的够深的啊!」 「谁说不是呢!安阳郡那个镖局的背后竟然是无常门的当家的,这林家老爷子,真是不简单啊!」 「咱们江湖人最忌讳跟官家扯上关系的,那个林留就是官家人,他真的要办无常门吗?」 「这可说不好,那些当官的总是标榜正义,最看不惯我们江湖势力。」 听着议论声,林荣的嘴角微微上扬。 林骅听了林荣讲那麽多,特别是林荣一次次提到父亲林留,虽然,父亲对自己一直很严厉,不像爷爷会多一些温情,但林留在林骅心中一直是英雄一样的存在。林骅从小的志向就是当一名军人,当一名将军,做一个正直的人,做正确的正义的事,保家卫国!而林留,就是这样的人!林留就像榜样一样是林骅努力的方向! 但就是面前这个人,这个在血缘上还可自己有血亲的人,竟然那样说自己的父亲,说自己那个一身正义的父亲,林骅感到愤怒! 林骅看了看身边的石寺,又看了看全杀和左三左四,他冲着左三左四问道,「师傅,我爷爷,真的是无常门的门主?」 左三左四这次没有开口,而是默契的双双点点头。 林骅又看回石寺,「石寺叔,你为什麽不告诉我这些真相?」 石寺对林骅一抱拳,「老爷交给我的任务,是把无常门交付给小少爷,只是,小少爷您太弱了,我这才顺水推舟带你来奇山,见我全杀大哥,然后带你认师傅,看你自己能修炼到什麽程度,毕竟,当无常门的门主,是要靠实力服众的,我们,没有办法把门主的位置,送给你!」 林骅看着石寺诚恳的眼神,心里,稳定了许多。 爷爷,你,到底,想过些什麽? 「哎,宣宜,你怎麽在这里?」就在林骅消化这场面与自己的情绪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一直在石寺身后站着的宣宜。 宣宜听了林荣的话,一直在分析林家丶肃家的关系,她好像想起一些什麽,曾经,爷爷无意间提到过一些关于过去的传闻。就在这时,她听到林骅叫自己的名字,宣宜微笑的走过去,「林骅,这一切说来话长,易绯师长和伶俐也在那边,我们都还好,你不用担心。」 宣宜看了看无常门那边开始传来恶意的眼神,「林骅,你先处理好你的事,一切要小心,成年人的逻辑,有的时候,是很难理解的。不管怎样,我们是战友,我们会支持你的!」说着,宣宜拍了拍林骅的胳膊然后坚定的看着他。 宣宜的那个坚定的眼神,让林骅感到很温暖。自从自己偷偷离开云上学院去了马场,这一路上,各种想不到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有的时候,林骅真的很想念云上学院三组的同伴,想念他们一起战斗一起喝酒的日子,想念那些简单直接的问题。真的,宣宜说的太准确了,不管是爷爷丶石寺叔丶全杀丶左三左四,还是小叔丶田丝丝丶无常门的那些人,或许还有许多自己没有意识到的那些成年人们,他们的想法丶他们的安排丶他们的逻辑,真的是让人无法理解。 理解不了,就不去管他们那些逻辑了,自己能看清什麽便是什麽好了,自己认为该怎麽做便怎麽做好了! 林骅也拍了拍宣宜的肩膀,「嗯,我会处理好的,放心!」 「你们看,林骅那小子跟偷老门主佩剑的害老门主的妖女是一夥的!果然啊!他们就是来害我们无常门的!」田丝丝像是发现什麽重要的事一样指着林骅和宣宜大声说道。 林骅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转身对着林荣说,「这世间的事,也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的!你说的再多,都是你的猜测,没有一件证据!今天,我们在这里打嘴仗也是没有意义的!」 「既然,这里是武林大会,是以胜负定结局的,那麽,小叔,今天,我们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此事,比一场,谁赢,谁说了算!」林骅伸出自己的手,手掌向上,对林荣做出请战的姿势。 林荣眯着眼睛看着林骅,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第一百七十六章 林荣 「好!」林荣向前一步,爽快的应战。 林荣的眼睛稍稍眯了一下看着这个身材高大的侄子,确实是随着他爹,一副武将的愣头模样,自己随便激一激就立刻上钩要跟自己比武。林荣完全没有把这个小崽子放在眼里,他一直担心的是全杀那个老家伙替这小子出手,虽然,自己不见得打不过全杀,但那种级别的高手还是要耗很多体力的,不划算,能让别人干掉那些老家伙是最好的了。 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林荣会武,而且,还是个很不错的高手。之前在无为楼的屋顶,四隅先生和十八洪法师当时就是因为发现林荣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加上又知道他是老门主的亲生子,这才那麽容易的认林荣为新门主。 林家四子一女,长子林立,家里的大哥,稳重且保守,一直打理着镖局的事业,林家在风雨中独善其身这其中不乏林立的做事稳健的功劳。长女林语,嫁给了安阳郡官场上的一个文官,穷书生出身的一个儒子,算是入赘到了林家,所以林语才能一直在林家管着家事。次子林留,年少离家,二十多年未归,在林家几乎无人提及。三子林文,火爆脾气的莽夫一个,在林家镖局专门训练管理镖师,也算是适合,至于许多事最好别让他知道,否则总是要冲上去打人的。四子林荣,为人极其聪明,因为不用打理家族事业所以一直很清闲,林荣善交际,在整个安阳郡各行各业都有朋友,特别是官场上,各种关系都愿意去处,所以,这次,才攀上了那个位高权重的合作夥伴。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林荣是林家么子,但并不像其他家的老么一样得父母最多的宠爱,林家老爷,一直不喜欢这个幼子,当然这是林荣自己的感受。在外人眼里,林家老爷肯定是最不喜欢林留那个忤逆的不孝子的,只是,林荣自己能感到,父亲对自己,总是隔着什麽。 隔着什麽呢?林荣自己研究了很久,他的结论是父亲忌惮自己的聪慧。别人家出了一个聪明孩子,家里面都是喜爱的不得了,宠着,爱着,把更多的资源和机会给最聪明的孩子。但林家老爷却总是分更多的精力和爱意给所有的孩子,像是雨露均沾,又或者一碗水端平?对此,林荣心里一直不满,他也不服,特别是他在偶然的机会里知道父亲竟然在北方马场见二哥的儿子,这让林荣愤怒了。 凭什麽?不把更多的给我?凭什麽,还要给那个从小就知道忤逆你几十年离家和林家断绝关系的林留那麽多关注?凭什麽,林家的镖局给大哥三哥管着,林家的家族给大姐管着,自己,却什麽都没有?凭什麽,你明明手上还有那个可以撼动江湖的无常门,却没有一丝要给我的意思? 林家,只有四子一女和最亲近的家仆知道他们的父亲是江湖赫赫有名的神秘的无常门门主。 起初几年,林荣想着,父亲没有给自己安排什麽事业,一定是准备着把无常门留给自己的。林荣的心里笃定自己的智慧,自己的能力,自己的武功都足以胜任无常门门主的职位。只不过,他等啊,等啊,却发现父亲丝毫没有这方面的动向。好几次,林荣都在父亲面前暗示,提到未来无常门的未来,林家老爷每次都是当着自己三子一女的面非常严肃的讲:你们,切记不可插手无常门之事,待我百年之后,无常门将随我一起和林家分开,你们几个,做好你们分内之事,保住林家的家族,就是你们最大的责任! 父亲这麽讲,应该是讲给大哥大姐听的,让他们不要有非分之想! 父亲一定是把无常门给我留着,要不然,现在怎麽会连家事也不让我管? 父亲他,为什麽不让我跟他管几年无常门呢?那样岂不是更容易自己未来接手吗? 父亲,你不会有别的什麽想法吧! 直到林骅的出现,或者说林荣知道了父亲和林骅之间的见面,林荣第一次感到心里发凉。 父亲,他不会还对那个林留有什麽幻想吧?不对,林留已经是安远大将军了,他不可能回来管理无常门的,况且,当年,林留就是不愿意父亲一直做着无常门这个黑社会的灰暗事业,标榜着要去做正义之士才离得家,所以他万不可能接手无常门的! 难道,难道父亲,看上了那个十几岁的鲁莽小子林骅? 为什麽?凭什麽?怎麽可以? 虽然这些都还是林荣的猜测,但一个不安的种子埋下之后,林荣的眼中,便出现了不一样的目光。 「我绝不会让那个林家叛徒之子就这麽便宜的拿到根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林荣的武功是从小跟名师学习,因为他天资聪颖,学什麽都学的又快又好,只不过,看着这个聪慧的幼子,林家老爷的眼神中总是有一丝担忧,便没有给他请更多的师傅。不过林荣十几岁时跟着林家镖局走过几年的镖,到过极寒之地,也去过蛮荒之地,或许,林荣的命运就是很不一般,家里不刻意培养,却也逃不出成为枭雄的机遇。林家老爷知道林荣的各种机遇,只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或许,孩子自有孩子自己的命数,自己也不好太过压制,便没有再多的干涉。 这林荣,在机缘之下,在自己的谋划之下,走到了此时此刻,走到了林骅的面前,他心里笑着,因为他清晰的知道只要打死这小子,那几个老东西即便想说什麽也没有可以扶持的人。 是的,自从林骅被石寺叔带到林家,林荣就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的,父亲果然不信任自己而去信了那个白眼狼。看到全杀和左三左四也跟林骅有关系,林荣更加确定自己的筹谋是对的! 父亲,既然你对我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你的这个孙子,是活不过今天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决战(上) 林荣看自己的眼神并没有把林骅吓到,他现在脑子里除了对一些复杂关系的不解,就剩下对林荣的愤怒,这个只见过一两面的小叔叔,完全不能让林骅有一丝亲情之感。 林骅拔出自己的佩剑便朝林荣刺去,在寒潭这段时间的练剑,给林骅许多剑法以及身法的提高,特别是以剑练剑,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林骅虽然此时已经离开了寒潭,但他刺出去那柄剑时,好像自己不仅仅是自己,还有一部分自己感受在那柄剑上,从剑尖看着林荣的胸口。 林荣没想到林骅刺过来这一剑竟有如此的力道,他心中不禁吃了一惊,看来,之前有些小瞧这小子了啊!哼,果然,老爷子给他这个宝贝孙子留了不少好东西,要不然,一个迂腐的军夫之子,哪里能有如此身手? 不过林荣在吃惊丶愤怒之馀,也有一丝兴奋,今日,这武林大会,他林荣要一场万丈光芒的胜利来让整个江湖知道自己的名字! 林荣的兵器是一条从腰间拉出来的长鞭,面对林骅的剑,林荣的长鞭直飞过去随着林荣的手而转动着,缠绕住林骅的剑,然后便用力向后一拉。在那边,林骅看见了那长鞭不及闪躲便被缠住了,不过林骅也没有如此就被林荣把剑拉走,而是用气将一道力注入剑身,与长鞭两相抗衡。 一招出手,两个人站在擂台中间,各执兵器,一股暗力对峙着。 看见了林荣的出手,在开战后便回到之前队伍的宣宜身后的乌金稍稍向前走了一步。宣宜没看出什麽名堂,但她知道乌金姐姐绝对不会随意移动的,或者说话。 「乌金姐姐,你看见什麽了?」宣宜好奇的问着。 乌金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战,并没有回答宣宜的问题。 夏鸣则是在一旁一手抱着肘,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这条长鞭,有点儿意思啊!」 「长鞭?」宣宜知道乌金想说的时候才会说话,既然不说也无法问出什麽,倒是夏鸣接的话,让她又仔细的看着林荣手里那条长鞭。乌金看似没有动,但她听到夏鸣的话之后还是眼神稍动了动。 林荣手里那条长鞭,是纯黑色的,金属质感,像是布满了鳞片,与其说是一件兵器,更像是一个嗜血的甲兽。林骅的剑被长鞭缠绕时,他便感觉到贴着剑身表面的长鞭的鳞甲直接传递过来的是血腥与冰冷,一刹那,林骅轻轻打了个寒颤。 林荣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自己的这个宝贝「极昼」终于要在人族江湖展现它的獠牙了! 林荣见林骅的力道不错,无法一招制敌,便松了长鞭,林骅也顺势收了剑,不过长鞭并没有回到林荣身边,而是直接飞到了天空,在天上转了几圈然后以一条盘坐着的蛇的姿态立在空中。 众人纷纷惊叹这鞭子的厉害以及林荣的武功内力高深莫测,能够将内力化在长鞭之内并以控制长鞭在空中的形态真的是前所未见的武功。 全杀和左三左四也是吃惊的看着,站在全杀身旁的白羽和左三左四身旁的希梧全是担心的眼神看向林骅的战场。 「师兄,这鞭子是什麽?」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兵器啊!」 全杀的眼神里也充满了严肃和沉重,他轻轻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麽,也没有听说过江湖上有这样一条鞭子的兵器。」 林骅看着林荣手里的长鞭,倒是没有害怕的感觉,这次出门,太多的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和人出现了,所以,在林骅看来那条长鞭也只是自己孤陋寡闻才疏学浅没有见过的兵器而已。 管他是个什麽东西?打就是了! 林骅回想着自己在寒潭里练剑的感觉,慢慢的,他好像有更多的自己融入了手中的那柄剑,剑,是谁?剑,是我! 林骅的剑继续冲出去,指向林荣的胸口,林荣看着林骅的剑,眼神中充满了血腥的斗志。那条蛇一般盘坐着的长鞭随着林荣的心意飞了出去,这次,林骅的剑不再给那条长鞭纠缠的机会,而是迎面刺去。而那条叫做极昼的长鞭真的像是一条毒蛇一般,好像是张着血盆大口和嗜血的獠牙咬向林骅的剑。那血盆大口看的林骅直恶心,不,是看的林骅手里的那柄剑直恶心。在林骅眼里,长鞭依然是长鞭,但在林骅的剑眼里看到的却是大口和獠牙。 长剑并不想直奔那张恶心的大口里去,于是,它翻身一转,擦着长鞭的侧身,剑刃与长鞭直接的划着名彼此,即可便是火星四溅。火星四溅的位置产生巨大的热,让长剑与长鞭都感觉到被烫的生疼,二者主动的离开了彼此,但只在空中停顿瞬间,便又站在了一起。 林骅和林荣,两个人一人执剑一人握鞭,在擂台上拆着招式,不过,在大家看来,却不知是人控制着兵器战斗,还是兵器操控着人战斗。 总之,这是一场大家都没有见到过的战斗! 林骅感到对面的长鞭充满着一股说不清的冰冷的力量,在这种力量的压迫下,林骅一次又一次的燃烧着自己,嗯,林骅把自己燃烧后就会有一部分自己消失,转化成手里那柄剑的一部分。而林荣,他意识到对面这个毛头小子并不是那麽好对付的时候,也一步步将自己的血脉传给手里的极昼,而那极昼,就是一个嗜血的妖魔,吃了林荣的骨血充满更多的力量,更加强烈的咆哮着。 「宣宜,你这位林骅同学,真的是厉害呀,他这麽厉害,当时在云上学院的擂台上,为什麽没有迎战呢?」夏鸣一边看着战局一边跟宣宜聊天。 「林骅他没有迎战?」宣宜在那次擂台之上被乌金掳走之后并不清楚后面的战况,听到夏鸣的话,她又看着战斗在那里的林骅,不知道林骅这段时间经历了些什麽,从开始看见他的眼神,宣宜就感觉到林骅好像有些不一样了,更成熟了吗?或者,是长大了吧,就像自己,就像肃临。 肃临,你还在那里等我吗? 宣宜自从被天池强行带走跟肃临分开之后,总是在思考什麽的过程中走神想起肃临,每每此时,宣宜都会晃晃脑袋,她想把肃临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啊,不是要忘了他,而是此时此刻她正在想正事的时候,不要总冒出来打扰自己的思路。 「啊!」 林骅的剑一个招式赶不上林荣的长鞭的速度,便被长鞭找到机会,直接拍在了后背上,林骅飞出去滚在地上,只见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受了不轻的伤! 第一百七十八章 决战(中) 林骅被打倒之后,林荣的长鞭跟着就要打碎林骅的脑袋,而在宣宜着急出手之前,只见一个身影瞬间移动到林骅的面前,一把抓住了长鞭的七寸之处。只见长鞭在那个身影的手里疯狂的颤抖着,甚至,嚎叫着,像是受到了什麽酷刑一般。 林荣也随着长鞭的颤抖与嚎叫仿佛被万箭穿心般的疼痛,疼的他立刻松手,扔掉了那长鞭。那长鞭没有了林荣的助力和束缚,整个长长的身体在空中翻腾着,想从那人的手中挣脱,甚至,舞动着那血盆大口般的蛇头和獠牙想咬住那人的手,但是,长鞭被那人的手死死的抓住,再多的反抗都是徒劳,直到,长鞭像是妥协丶像是被驯服丶像是认输一般的乖乖的不动了。 众人看着眼前这个场景,陷入了另一次震惊。 只见那个身材过于高大的女子把手中的长鞭收了收然后放到了怀里,她连看都没有看林骅一眼,便转身就要离开。 「你谁啊?干嘛出手干涉我的比武,我还没输呢!」林骅擦着自己嘴角的鲜血站起来,愤怒的指着那个刚刚救了他的女子。 乌金转身看了看林骅,没有理解他的话,但她并不需要理解,直顾着转身便走回去了。林骅见这个怪人也不搭理自己,更加的愤怒,他跑到乌金的面前,拦住她,「你不准走!」 乌金稍微歪一点头看着这个不可理喻的少年,那淡淡的表情好像在说,你想干嘛? 林骅见此人还不搭理自己,便指着对方的怀里说道,「你把那鞭子还给林荣,我跟他还没有打完!我要跟他一决胜负的,你干嘛出来捣乱?」 乌金顺着林骅的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怀,默默的从里面拿出刚才收好的长鞭,看着林骅第一次开口了,「你要这个?」 林骅觉得这个人像是听不懂自己的话似的,「我不要,那不是我的,我要你把它还给它的主人,我要跟它的主人继续战斗的!哪怕我死在这鞭下,也不能被你这麽打断了,否则,否则我们的比武算什麽?!」 乌金从林骅的话里搜索着词语,「这东西不是他的,他也不是这东西的主人。」 林骅一愣,他不知道该怎麽说了,但是,他跟林荣的对战没有结束,他绝不甘心,「那,那也不行,那,那你借给他,我还要跟他打的!」 乌金难得出现了烦躁的表情,她不理会林骅的纠缠,转身回到宣宜那边,然后一把抓住夏鸣的肩膀,好像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不过很快,除了宣宜没人看清楚。乌金抓着夏鸣的肩膀把他扔到了在身后跟着自己的林骅面前。 夏鸣一个踉跄,站定后,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好像明白了什麽,然后拦在林骅面前。 「刚才那位使鞭子的确实不是这长鞭的主人!」夏鸣高声说道,林骅也不再追乌金,夏鸣转过身对着在场的各位江湖人士开口了。 「那条长鞭,名曰极昼,是巫族的法器!」 宣宜凑到乌金身边,碰了碰她的手臂,嗯,依着两人的身高,宣宜也就能自然的碰着乌金的手臂,「乌金姐姐,你刚才拍夏鸣后脑勺那一下,是给夏鸣脑子里塞进去一些啥吧。」 乌金抱着肘,一丝无可奈何的表情,「你那个同学,太难缠,我懒得跟他讲话。」 宣宜笑了笑,又碰了碰乌金的手臂,「哎,乌金姐姐,你那怎麽拍的?教教我呗?」 乌金低头看了看宣宜期待的眼神,平静的说,「你太笨,学不会的!」 夏鸣开始慢慢的讲述着。 「极昼,是巫族法巫的法器,那个,法巫,是巫族的一个职位,掌管着规则以及判罚。这极昼,就是判罚出错之人丶之巫师的行刑之物,一直随着法巫。所以,这极昼,嗜血成性,是大恶之物,不应该存在于人类世界的。」 「巫族的?」 「还是巫族厉害的行刑之物?」 「那岂不是那鞭子打过许多巫族之人?」 「是呀,怪不得那麽厉害,看起来让人毛骨悚然的?」 人群中开始议论起来,夏鸣继续说道。 「这届法巫,名乌托,四十年前离开巫山到异族处置一个犯错的巫师,但一直未归,所以极昼也一直流落在巫山之外,没想到,今日,竟然现身在此!」 宣宜听着听着,本不想再搭理刚才说自己笨的乌金,但又忍不住再一次碰了碰乌金的手臂,「乌金姐姐,这夏鸣,说这麽多巫族的事情,这,这都可以公开说吗?」 乌金没有看宣宜,「你又不是巫族的,担心什麽?」 宣宜看看乌金,撇了撇嘴,「我,我那不是担心你吗?担心你泄密了回头被大巫惩罚!」 乌金这时低头看着宣宜,「我所有能说出口的,都是大巫允许的!」 宣宜瞪大着眼睛,心想着那个坐在高耸椅子上的大巫,他,到底在想什麽? 夏鸣转身看着一直坐在地上捂着自己手掌的林荣,「这位先生,我倒是想要问问你,极昼,巫族的法器,怎麽会在你手上?」 林荣被刚刚夺了极昼,极昼之力的反噬让他不得不默默的调息着,今日的状况,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料。那个身材高大的女人到底是谁?她怎麽能单手夺走了极昼?还有这个瘦弱的小子,他怎麽知道极昼的来历? 多年前,林荣在蛮荒之地救了一个差点儿被兽群吃掉的老者,那个老者犹如枯槁,原本林荣是没想管的,但他看见那个老者腰间的长鞭,便知道那是个宝物。救了老者之后,老者看着林荣看了很久,林荣也不知道他看自己什麽,就那麽耐心的等着。 过了半晌,老者微微张嘴,「年轻人,你想要我这长鞭吗?」 林荣被老者看穿了心思,有些愣,但他意识到这位老者一定是个高人,在这蛮荒之地,各种奇奇怪怪的人不在少数,所以,不要小瞧任何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人。林荣也不隐瞒,直接点了点头。 老者也点点头,「我要先告诉你,这长鞭,是巫族的法器,名曰极昼,嗜血成性,可以称为极其厉害的兵器,但作为人类,要想驾驭它,多多少少要和它交换些什麽。」 「拿什麽交换?」 「拿你不看重的东西交换。」 「不看重的东西,那换就换呗,有什麽的?」 老者微微一笑,「你想好的话,便可拿走它,我给你这个选择的机会算是报答你刚才的救命之恩,虽然,你是先看上这极昼才出手救的我。」 林荣也没有否定,也没有退让,接过了极昼,「这长鞭,怎麽用呢?」 「你换了你的东西,它自然,让你有能力用它。」 这麽多年,林荣一直不知道极昼拿走了自己什麽,因为他没感觉自己失去了什麽,所以,得到极昼这个宝贝在林荣看来是个只赚不亏的交换。 林荣慢慢站了起来,他看着夏鸣,还有夏鸣身边的林骅,「林骅,你个无耻之徒,明明就要输了,竟然还找外援!夺了我的兵器不说,还找个托出来说这麽多骗人的鬼话,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大家相信吗?什麽巫族?谁能证明?你输了刚才的比武,那就我说了算,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死!」 林荣殊不知,当年,他交换掉的,就是他不看重的,诚实,和善良。 第一百七十九章 决战(下) 夏鸣没等林骅说什麽,就插着腰,朝林荣走了一步,「哎,我说你这个人,怎麽从你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呢?死的都能被你的谎话给气活了!」林骅拉住了夏鸣,他知道夏鸣跟在宣宜身边,此时出来一定是帮自己的,包括刚才那个身材高大的姐姐,但此时此刻,他不想别人帮他。 林骅走到林荣对面,「我没有找外援,我也不会认输,我要继续跟你战斗,不过,既然你的兵器没有了,那麽,我也不用我的剑,我们,赤手空拳地打,你,打不打?」说完,林骅就把自己的剑扔给了身后的夏鸣。 林荣看着面前这个小子,刚才的对战,他能感到林骅在剑法上的水准超出了大多数的剑客,像是做到了人剑合一,那是剑法的上乘功力,不过,他要是没了剑,这上乘的功力,自然也不复存在。哼,以为我没了极昼,就不行了吗?小子,你就等死吧! 轻轻的笑了一下,林荣便出拳打向林骅,一边打一边说着,「我当然要打!我要替我爹报仇,我要替无常门报老门主之仇!你跟你爹两个林家的仇人,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听到林荣的话,林骅原本愤怒的情绪又被点燃,没有证据的污蔑,在众目睽睽之下林骅单单的否认显得苍白无力,而且,林骅也不是那种能言善辩之人,他知道,只有他打赢了林荣,才有说话的权利,所以,他,必须要打赢! 比武的赤膊之战,其实,外行看的话真的是看不太明白,比如,宣宜。 宣宜拍了拍抱着林骅的佩剑走回来的夏鸣,「哎,他们俩这麽你一拳我一掌的打,我咋看着跟村野莽夫打架差不多呢?你能看懂吗?」 夏鸣瞅着机会显摆,「我当然看得懂,他们两个虽有招式,但看得出来两个人原本的实力都不在拳脚上,所以,会有一些搏命之感。」 宣宜有些不满的看看夏鸣,上下打量了一下,「哎我说你这个人,弱鸡一般的身子骨,又不会武功,人家的招式还有实力你是怎麽看出来的?」 夏鸣歪着脑袋笑了笑,「我们家,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掐指一算便知过去未来,虽然我不会武功吧,但我会看啊,在江湖上行走,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说着夏鸣还想继续说的时候瞥了一眼看着一旁已经开始不说话的宣宜,声音慢慢轻了,「那个,那个,你不一样,你不需要见猪跑,反正,你也死不了,所以,你不需要会那些武功哈!」 听到这里,宣宜本来只是挠挠自己的脑袋想夏鸣说的也对,而且,自己确实是对武学包括打架不感兴趣,不过,不过哪里不对,宣宜忽然转头认真的看着夏鸣,「你说什麽?我死不了?你为什麽这麽讲?」 「啊,那个,那个,我师弟沈樵跟我说的啊,他跟我讲你们在课堂上你的卓越表现和特殊的能力,所以嘛,我说的没错吧!」 停了夏鸣的解释,宣宜觉得有道理,便不再想什麽而是继续看林骅和林荣的战斗,而夏鸣在一旁默默的擦了擦汗,为自己急中生智找到了合理的理由而缓了口气。 擂台上,林骅和林荣的肉搏之战,真的打的是惨烈,两个人眼里,都充满着杀掉对方欲望,而且两个人都十分清楚,今天谁输了这场战斗就会输掉自己的尊严以及未来。林荣顾不得额头的血已经流下来迷了自己的眼睛,他现在的眼神跟刚才被乌金抓住的极昼的怒吼的眼神有些像,像是要把林骅给吃掉。 林骅的拳脚武功算是中规中矩,只不过,他从云上学院的擂台开始,心里就憋着一股劲儿,在执拗的打开爷爷的棺材看见爷爷的尸体的时候林骅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满了什麽而无法表达。然后,跟着石寺叔一路走到奇山,处处都是爷爷留给自己的惊喜,直到刚刚得知了爷爷,林韶,就是江湖最隐秘的无常门的门主,林骅有种被安排的不舒服的感觉,但那些看得出来是爷爷那麽多年为自己的筹谋,林骅又觉得温暖。但,小叔林荣,竟然用爷爷的无常门的黑无常来杀自己,而且,还一直污蔑自己和父亲,林骅内心那些憋了太久的东西已经压抑不住了。所以,林骅现在,绝对是情绪大于招式的去打。即便是早已断了眉骨丶浑身是血,林骅,却不知道痛。 这样的两个人,真的打得很像宣宜说的,村野莽夫的肉搏。 「你知道你爹为什麽一直都没有说过他的出身吗?因为他看不起他爹是黑社会的头头,他虚伪至极,天天标榜着正义和正统,早早的就脱离了林家。你不跟着那个伪君子去当所谓的保家卫国的正派人,跑到我们这个黑窝子里来,即便你赢了我,有当无常门门主的资格,你当吗?你要是继承了无常门,你爹的脸往哪放?哪天他剿匪剿到无常门来你要跟你爹反目吗?」林荣一边跟林骅厮打着一边说。 说实话,林骅从来没有想过要当无常门的门主。而且,从军,当将军,是他从小的理想,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有今天的境况。林骅之所以跟林荣拼命,不是为了要当无常门门主,但林荣说的对,他二人此时此刻的战斗,谁赢了谁就有资格掌管无常门,如果自己赢了,自己真的要当门主吗? 被林荣的话引发的想法让林骅的拳头慢了一刻,就在那一刻,林荣抓住了机会,直接抓住林骅的脖子把他按倒在地,然后手上用力,要一把掐死林骅。 林骅的脖子被林荣抓住那一刻,他就感受到死亡的恐惧,林荣的手但凡一用力,自己将立刻输掉这场战斗,同时,也输掉了自己的性命。林骅告诉自己,不行,不能输!但此时此刻,他根本没有能力思考,只是本能的在自己的意识里出现了一道光。 「啊!」 大叫一声的不是林骅,而是林荣,他的双手手掌上出现两道深深的血口子,如果不是自己手的快,手掌的骨头就断了。林荣后退两步,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麽,他看着林骅。 林骅并没有变化,还是林骅,只不过,在刚刚,出现一道光的时候,林骅自己好像在寒潭之中变成了一把剑!是的,不是在之前对战中林骅把自己和自己手中的剑合成一体,而是此时此刻的那一瞬间,林骅自己变成了一把剑!而林荣双手用力握住的就是剑身,手掌被剑刃划的很深。 林骅没有思考刚才那一瞬间是怎麽发生的,而是反过来直接冲上去把林荣扑倒,然后一把掐住了林荣的脖子。 「不准再打了!」 就在林荣可能马上就死在林骅的手上的时候,有一支军队来到武林大会的现场,领头的一个指挥官高声喊道! 第一百八十章 残局 林骅此时此刻根本没有理会周围有哪些人出现或者别人说了什麽,他只觉自己身体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要林荣死。不过,那支部队领头的指挥官迅速的来到林骅身旁把他一把拉了起来,留下躺在地上差一点儿就被掐死的林荣。 林骅还处于亢奋的状态,拼命的要弄死林荣,全杀给左三左四一个眼神,左三左四便直冲过去把林骅给抓了回来,只见林骅红了眼睛,石寺叔则是拍了林骅的脖梗子,让他安静了下来。见到官兵来了,全杀和石寺并肩站着,他们拉着左三左四还有三个孩子稍稍后退了几步。宣宜那边,伶俐一直照顾着易绯师长,两个人坐着,宣宜丶夏鸣和乌金站在二人之前,毕竟,官府的人,是否会对易绯师长不利,宣宜是无法确定的。 无常门那边,只有田丝丝跑过去想把林荣扶回去,但却被官兵拦住了,之前救了林荣的那个指挥官摆手叫了两个当兵的把林荣给拉到了部队里。 在场的武林人士不知道来的是谁,但大家都知道那是官府的人,江湖崇尚自由,最不愿意打交道的就是这些官府的,所以,大家都没有动。那支部队并没有包围整个武林大会的意思,官兵列队站好,从后面慢慢走过来一个官员。 那名官员看着文质彬彬,并不像是武将,他走到靠近擂台的地方,环绕着对在场的武林人士抱拳行礼,「各位都是各武林门派的英雄,今天,你们在奇山进行比武切磋,原本,不关我们官府的事。而且,我们为官的本就是应该为民丶为大家提供便利,所以,我们此次来,并不是要干涉各位的切磋,请大家放心!」 看着所有人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那名官员笑了笑,「我知道,此次武林大会,是无常门组织的。为的是武林门派之间的交流,更为的了无常门在江湖上的地位,这些,也不关我们官府的事。只不过,这里有一名我们官府要抓的要犯,所以,本官才会千来叨扰。」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要犯?」 「谁是要犯」 人群中开始有小声的议论。 「不过各位放心」,那名官员继续说道,「刚刚,我们已经把要犯捕获,他就是安阳郡林家的林荣,因涉嫌参与林家税务行贿案,我们这就把他带走了,打扰各位了!」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林荣竟然是官府的要犯! 田丝丝一时慌乱,她不能让林荣走,在无常门,林荣是她的依靠,是她的仰仗,也是她的后台,她的背景,林荣如果倒了丶走了,那麽田丝丝的处境就艰难了。只见田丝丝还是不甘心的喊道,「你们,你们说什麽就是什麽啊?怎麽我们门主就成了你们口中的要犯,你们,你们得拿出证据!别当我们无常门是好欺负的!」 那名官员原本想带兵撤退了的,听了田丝丝的话,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并没有支持她的无常门的人,「怎麽,你们无常门现在是这个女人说了算吗?她的话,代表你们无常门吗?」 四隅先生和十八洪法师看了看彼此,心领神会,十八洪法师向前一步,对那名官员行了一礼,「这位大人,您口中的要犯也就是刚刚带走的林荣是我们无常门的新门主,只不过现在,他在您那里,无法代表我们无常门。除此以外,其他更是无人可以代表无常门!」 「只不过,田丝丝,我们无常门副门主说的一点还是有理的,那就是大人您就这样把我们的门主带走,总要拿出些什麽,旨意吧!」 那名官员微微一笑,然后朝手下摆摆手,一名官兵拿出一个黄色绢帛送到了十八洪手上,「这里,是户部对林家案子的处置书,陛下开恩,本着不连坐的原则,林家税务行贿案只有两名罪犯,林韶和林荣。因林韶已过世,所以不再追究其责任,但这林荣,我今天必须带走!」 十八洪法师和四隅先生一同看了处置书,确实是要治罪于林荣,二人把黄色绢帛看完之后还给了送过来的官兵,便不再说什麽。 就在那名官员带着所有的官兵部队撤离之时,林骅忽然开口问道:「这位大人,还不知您的官职,以后有什麽事,我们也好知道找谁问!」 只见那名官员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侧头看着林骅,笑着说,「在下户部尚书,肃文清!有什麽事可以尽管来问我!」 「肃文清?肃临的父亲!」宣宜在心里一惊,她又仔细看了看远去的肃文清大人,对他的到场开始思索是为什麽,是发生了什麽。 林骅听到肃文清的名字却没有再说什麽,也没有表现出惊讶,更没有想着再去理论什麽,他看着肃文清的背影也开始在心中思考起来。 「门主被带走了,我们无常门不可一日无主啊!」田丝丝决定先发制人,「四隅先生,十八洪法师,害死老门主的臭小子还有那个拿了老门主之剑的妖女还要靠我们来处置呢!你们二位德高望重,不像我,刚刚当了几天的副门主,二位,你们二人,谁来当新门主,然后带我们替老门主报仇啊!」田丝丝这话,首先把林骅的仇人地位要坐稳,绝不能让林骅有机会加入无常门。其实,田丝丝不知道林荣其实是老门主的儿子,因为田丝丝之前的地位是没有资格见老门主的,但刚才林荣和林骅之间的对话已经把他们和老门主之间的关系都说明白了,林荣不在了,林骅是老门主的孙子,最有理由当门主,这个跟自己有仇的小子要是当上了门主,自己可不会好过了!随后,田丝丝又把门主之争的矛盾推给了四隅先生和十八洪法师,她清楚的知道这两个人谁也压不住谁,但让他们二人斗,得到好处的,肯定是自己。 四隅先生和十八洪法师并没有接田丝丝的话,因为那麽直白赤裸的挖坑二人怎麽会不明白?之前林荣一直看重这个明显不大聪明的女人,二人就不太理解,所以,也并不想跟她有什麽牵扯。只不过,此时的状况,对于无常门来说,是很尴尬的。武林大会这麽多江湖人士在场,堂堂的无常门,却没有一个人能说了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小九九,真的是让外人笑话啊! 四隅先生心里会有些焦虑,但表面上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只是转身看向全杀那边,只见全杀丶石寺和左三左四围着三个孩子关切的说着什麽,仿佛根本不关心无常门的尴尬处境。全杀不是想让无常门重新选门主吗?怎麽,这个时候又不抻头了呢? 就在武林大会的场面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时,一个老先生跟着一个少年从山下上来,走到了武林大会的场地里。在场的不少武林人士都认识这位老先生,大家再一次陷入吃惊的表情中。 老先生面色红润,目光如炬,却是非常和蔼可亲的表情,他站定后对四隅先生和十八洪法师说,「二位副门主,如果为难的,老朽,来替你们想想办法,可好啊?」 「爷爷!肃临!你们两个怎麽在一起?」 第一百八十一章 梦武堂 云端和文一斐在深夜里由梦武堂大师姐镜羽和小十一千缘成悄悄护送到梦武堂。 「一斐!」暗夜看见受伤的文一斐关切的抱住他,文一斐笑着拍了拍暗夜的后背,「我没事,皮肉伤,不打紧。」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云端,你怎麽样?你被困在家里,我们也不好去看你!」四先生流星看到云端难掩心中的关心。云端对流星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过对暗夜说,「暗夜,由越的事情我听说了,一斐从人族带来了一些消息,我们进去谈吧!」 梦武堂内堂,四位大先生丶云端和文一斐坐在一起,这样的相聚场面实属难得。 「一斐,云上学院到底怎麽回事?」山屿担心由越也担心人族那边的情况,不知道云上学院和人族的情况能否帮到由越。 文一斐看看山屿又看看暗夜,「云上学院那边应该是官家的意思,其实,老院长很早就猜到先帝走后,新帝肯定容不下我们这些人掌管云上学院,他迟迟没有动手,只是需要稳定的朝廷局势。一朝天子一朝臣,云上学院是正常的政权更迭的变化。不过,由越这边,还有云家,到底是怎麽回事?」 「由越,怎麽变成神的孩子了?」云端也很关切的问道。 山屿一拍桌子,「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由越是神的孩子,然后各地异族信徒都聚集在塔塔城,等着见证神的孩子的到来。」 「这不是什麽消息,而是神庙已经确定了的过几天就要开月亮泉来见证由越的身份的。」山川在一旁纠正自己的哥哥。 「神教确定了又怎样,开月亮泉只能让由越陷入危险,他怎麽可能是神的孩子呢?」山屿依然情绪有些激动。 「那,由越不是神的孩子的话,你可以确定,由越是你的孩子吗?」一直没有说话的暗夜看着山屿问道。 山屿愣了一下,又肯定的说,「由越是我的孩子!」 「由越是你的孩子?他不是白墨的私生子吗?」文一斐完全不了解那段八卦,一下子就听懵了。 「白墨从来都是把白梅也就是由越的母亲当成妹妹的,所以,由越不可能是白墨的孩子!」山屿用自己的理由解释道。 「可是,即便由越不是白墨的孩子,也不代表,他,是你的孩子啊?」文一斐觉得山屿的理由站不住脚。 「那个时候,我丶由里丶白墨还有白梅我们四个在一起,白梅有了孩子,白墨不可能碰她,白梅对由里也没有那种情谊,那你们说,由越,能是谁的孩子?」山屿对文一斐的质疑感到不悦。 「白梅对由里没有那种情谊,我看她对你也不见得有吧,要不然,为什麽她会嫁给由里,而告诉由越白墨是他的父亲呢?」暗夜见文一斐不好深问下去,便直接的问了山屿。 见自己家的大先生也质疑自己的话,山屿恼怒起来,「你们为什麽就是不信由越是我的孩子呢?是,那个时候我每天都喝醉,我是不记得自己干过什麽的,但是,既然该我负的责任,我是不会逃脱的!」 剩下五个人听到山屿说要负责任,一个个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山屿,山屿更恼了,「你们,你们不相信我?」 「不相信!」山川作为山屿的亲弟弟,非常清楚自己的哥哥的秉性。 「你!」 「好啦!」云端打断了山屿,「我们现在不是讨论你的风流韵事的时候,我们是在商量,如果由越真的是神的孩子,那麽这背后有什麽问题,谁断定的他是神的孩子,为什麽要这个时候公开,公开之后他们到底想要什麽,还有,这背后,是一个他,还是,很多个他们?」 云端不愧是云家家主,直接把大家的思路带到了解决问题的方向上,在这一点,暗夜和文一斐虽然掌管着梦武堂和云上学院,但他们更多的还是江湖性情上的看重,而不是真正权谋,所以,远不如云端。 山屿也不再恼怒,慢慢安静下来。 流星看着云端,「云端,云家怎麽样?我总感觉由越的事,跟云家好像有牵连,毕竟,之前,他是以杀了云响的嫌疑犯的名义被关起来的。」 云端对流星点点头,「当初,纽大说杀死云响的嫌疑犯是由越时,我就有不好的预感,然后,云响死了,由越是人族的身份,有人拿这个细节来撺掇云家对我发难。毕竟,云仙人,我的母亲也是人族的。」 「那,云家有欺负你吗?你怎麽样?」流星又问道。 云端微笑着摇摇头,「我没事,云家家主的位置,我交出去了。或许,有些人会觉得我会死死的抓住这个位置吧,但我现在交出去了,他们的力气就不会对向我了。云家家主,现在飘在那里,就是那些饿狼眼里的肥肉!」 「可是,云家没有你的话,估计要乱啊!」暗夜有些担心云家的稳定,毕竟,神教丶皇室丶云家在异族来说是重要的稳定基础,排名按重要程度分先后。 云端轻轻的叹了口气,「云家,如果要乱,绝不是今天造成的,那是长久以来的暗疮和毒瘤,我在只是用强势压制着他们。或许,今天乱一下,还有清除暗疮的机会,当然,也有因此而被毒瘤侵蚀而亡的可能。」想起云家未来可能面对的风波,云端的情绪有些沉重,毕竟,云家,是云端的家。 「由越,好像是昆王派人从治安督办接到皇宫,随后,神庙就因消息满天飞而宣布为由越开月亮泉,加上之前由越跟云家的纠葛,你们不觉得,由越,以一己之力搅动了异族神教丶皇室丶云家整个的风云。」山川是一个跟他哥哥完全不一样的人,话少,冷静,不在意情绪。 「会不会,这是人族的阴谋呢?」山川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暗夜看看山川,又看看文一斐,「一斐,你觉得呢?以你对你们家皇帝陛下的了解。」 文一斐慢慢的摇摇头,「我们家这位皇帝陛下,没人猜得透,更何况,他还有个更让人猜不透的母亲!所以我说不好。」 暗夜看着大家越说越低落的情绪,笑了一下,「既然说不好,猜不透,那我们,就商量看看我们能做的,我们要做的,和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必保的!」 山屿听到这里,立刻说道,「由越,我们要保由越的平安!」 暗夜点点头,「这个孩子,不管他是谁,就算是为了白墨,我们,也会保护他!」 云端也点点头,「还有,我们要保护异族不会因此而乱,云家的乱,只在云家还是可以的,但要是烧到了塔塔城,蔓延到异族,那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 「是的!」暗夜看着另外三位先生,「我们梦武堂,不涉党政,不涉信仰,但我们从建立以来一直在整个异族最中心的地方,在异族民众最崇敬的神庙的背后,我们,就是异族最坚实的后盾,所以,你们三个去安排孩子们,做好最充足的准备,不管背后是谁,不管他们要什麽,只要碰触了异族的利益,我们,都会为异族而战!」 「一斐!」暗夜又看向文一斐,「你就留在梦武堂吧,在这里,有我在,你不会因为是人族而受到伤害的!」 云端看了看身边的文一斐,文一斐朝云端深情的回看了一下。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暗夜受不了这两个四十岁的人跟小青年似的表情,「云端,你和一斐两个人要小心,毕竟云家,现在也不安全。」 「放心吧!」云端看着暗夜,「不管怎样,我掌管云家这麽久,也不是白乾的!」 在回云家的路上,文一斐和云端。 「他喜欢你!」 「谁?」 「四先生!」 「我知道!」 「你知道?」 「我又不傻!」 「那……」 「那什麽那,回家!」 第一百八十二章 阿叶的世界 当阿叶看着街上无数的信徒涌入,期待着见证神的孩子的出现,而大家口中那个神的孩子就是之前「因被蒙冤当成杀云响嫌疑犯的人族少年」时,阿叶眯着眼睛,抬着头,直视着太阳,更加的刺眼的眯着眼睛,阿叶,感到恍惚。 在阿斯仁被纽大带走的时候,阿叶就在想如何才能救阿斯仁,她想,一定要救阿斯仁。 后面的几天里,阿叶通过之前认识的云响身边的一个小厮了解到那日跟着云响的大喊说看见由越杀人的手下的住处。阿叶又通过对那个手下家里的仆人奴隶的结交了解到那个手下的一些喜好,他跟他的主人一样喜欢流连于烟花之地。再后来,阿叶通过自己在仙乐丝的好友混进了仙乐丝,以一个舞女的身份接近云响的那个手下,直到有一天,在那张令阿叶作呕的粉色大床上,阿叶知道了真相。 真相就是云响的手下根本没有看见由越杀人,而且,在此之前有人给了他一袋金子让他晚上护送云响的时候开个小差,并且顺势指认凶手。而那个给了他一袋金子的人,是云响的手下在自己经常去的酒馆遇到的,那人之前也是总去那个酒馆的。阿叶又在那个酒馆混迹了几天,继而知道那人是一个显贵人家的手下,那个显贵人家,是皇族的。 皇族,月氏,大王子月幻。 为什麽是大王子月幻?是因为月幻对云家的出手吗?那代表的是月幻还是昆王?又或者,是新王妃那个人族来的公主?公主为什麽要杀云响呢?他们之间怎麽会有关系?难不成,公主和由越有关系?他们是仇人?是情人? 阿叶站在乌巢戏院后院二层外廊边,看着院子里的人和远处一些普通建筑的屋顶,阿叶知道,自己能够得到的视角只有这麽多了。许多时候,没有拥有足够的视角是无法看到事件的全貌,就更没有办法做出判断以及想出决策。阿叶整个人趴在栏杆上,枕着自己的一只胳膊,另一只手点上一支烟,那厌世的脸上看出来的失望就像她之前一直带着的情绪一样。 半琴慢慢走到阿叶的身边,作为乌巢戏院的老板,半琴,很少到后院来。 看着女儿抽菸发呆,半琴并没有说什麽,而是也从怀里拿出一根菸卷点了起来。 「你这几天,一直没演出啊!」半琴抽了几口烟说道。 「早晚场本来看的人就少,少演两场,你亏不了多少的。」阿叶知道母亲在身后,依然靠在栏杆上没有转头。 半琴有些生气,但是她看着自己女儿憔悴的样子,还是忍了忍,「阿叶,你不要总以为我对你说话都是出于自私的立场。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我的能力有限,没有给你一个好的家,好的环境。但我毕竟是你的母亲,我对你是有感情的,你是知道的,我说你没有演出那是关心你,而不是关心钱。」 阿叶没有再说什麽,只是依然没有动。 半琴的声音轻了下来,「阿叶,我知道,你是故意那样讲话,你是想距我以千里之外,阿叶,不要把母亲推开,好吗?」 阿叶慢慢直起了身子,她低头抽了一口烟,又看向远方,「我不是在推开你,我只是,想推开我自己,或者,这个世界。」 半琴没有再说话,她慢慢的靠过来,只是简单的用肩膀碰着阿叶的肩膀。 「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阿叶吐了口烟终于开口了。 「一定要救他吗?你们萍水相逢,你都不知道他是谁。」半琴又恢复了母亲的口吻。 阿叶侧脸看了半琴一眼,半琴一副投降的表情表示自己明白了,随后,半琴说道,「我找人打探过,阿斯仁被纽大关在治安督办的天地牢里。」 「天地牢?那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但听说是一个特殊的牢房,专门关重刑犯的。所以这次,阿斯仁的事情,绝不是小事情。」半琴转身看着阿叶,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女儿的个性,就是那种认定了什麽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阿叶,你真的管不了的!」 阿叶站直了身子,转身认真的看着母亲,「去找他试试!」 半琴知道阿叶说的他是谁,但还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找谁啊?」 可能是抽菸抽多了的缘故,阿叶咽了一下卡在嗓子里的唾液,又稍微清了清嗓子,「山屿!」 半琴微微笑了,这次,换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远方,「阿叶,你真的是在意阿斯仁,竟然,愿意去找你的父亲帮忙。」 阿叶没有解释什麽,只是盯着母亲的背影,等着母亲继续说下去。 「阿叶,我跟你说实话吧,山屿早就来找过我了。」 阿叶有些疑惑的看着,还是没有说话。 半琴转过身体,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山屿对我说,那个阿斯仁,在人族叫由越,是他的儿子。」 阿叶瞪大了眼睛看着半琴,第一次,阿叶的脸上出现震惊的表情。 半琴双手抓住阿叶的肩膀,「也就是说,他,是你的弟弟,同父异母的弟弟。」 阿叶不再看太阳,她低头揉着眼睛,被阳光刺痛的流泪的眼睛。 阿斯仁是山屿的儿子,又是神的孩子,怎麽可能?这二者,只可能有一个是真实的,或者两个都不是,但绝不可能两个都是。那麽,如果阿斯仁是山屿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弟弟,那麽,阿斯仁与自己便是无法相爱的……不光这样,阿叶看着这麽多狂热的民众,想像着到时候他们发现自己被骗了,那,阿斯仁,岂不是要被他们给活剥了吞掉? 那,如果阿斯仁真的是神的孩子,他是神的孩子,他是神的孩子的话就不再是自己的阿斯仁,而是整个异族所有信徒的神的孩子。 不管是什麽,阿斯仁,我们,是无法拥有爱情了! 阿叶想到这里,擦了擦留在脸上那刺痛的泪珠,站在塔塔城最热闹的酒馆顶楼栏杆旁,看着神庙,视野非常好的位置,迟迟没有打开门的神庙前广场,聚集着的人群,她把批在自己身上袍子的帽子戴上,然后,表情坚定的转身,下楼,走进了那狂热的人群之中。 第一百八十三章 月亮泉的月 月亮泉,其实并不大,坐落在神庙的内广场中央,每天,在神庙里来来往往的神职人员和教徒们都会路过月亮泉。月亮泉差不多是一个十米见方的正方形水池,而月亮泉看起来也不深,也就是个三米左右的深度,只是,在那个水池的中间,有一个不大的洞,据说那个洞,直接通向地心。 月亮泉,每个月都会开放两天,无数的民众在神庙广场上排着队等着月亮泉的开放,虔诚的等待着自己的一滴血滴入月亮泉,融入整个异族的血脉中。所以,在月亮泉泉底大概有半米厚的血水,异族的血液是可以相互融合的,但于月亮泉的泉水是不相容的,就像水和油的关系。千年来,无数异族人的一滴血滴入月亮泉,但那个异族的整体的血水却从未升高过,一直保持着感觉半米的厚度。没有人敢跳入月亮泉去看看不深的池底到底是什麽样子,那是神圣的,是神迹的,不需要怀疑,不需要质问。也有一些不信仰神教的会觉得月亮泉中间的那个不大的洞会将血流入,然后一直保持着一种平衡而已,算不上什麽神迹。但即便不信仰神教,也不会有一个异族人疯到在月亮泉胡闹,或者说,没有人能胡闹到月亮泉,在神庙之外就会被控制住的。 这个月亮泉,也就安稳的,宁静的,看了上千年的月。 今晚,天上的月很亮,月亮泉周围没有任何的神职人员与信徒,只是,默默的站着三个人。 大主教和宣骊对视着站着,由越站在宣骊身后的一侧。 「你怎麽出来了?」大主教先开口。 「你不高兴啊?」宣骊的口气很是轻松。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知道的,我不相信你!」 「我知道呀,但我相信你啊!」 「你相信我什麽?」 「我相信你作为大主教对神教的虔诚信仰!」 「我越虔诚,对你这个无信仰的人族来说,越不是好事!」 「非也,非也,好与不好,总不是固定的。比如现在,我把神的孩子带给你,当他被月亮泉认可之后,你会比昆王更加相信!」 大主教不说话了,他一向知道这个人族女子的厉害,在言语上,自己是占不到便宜的。 宣骊见大主教沉默,便晃悠地走到月亮泉边,看着泉水映照着的明亮的月亮的倒影。 「大主教,机会难得,咱俩聊聊你的信仰吧!」 大主教依然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宣骊的背影。 「大主教,你懂信仰吗?不,我先换个简单的问题,你觉得小婴儿的世界是什麽样子的?」宣骊转身看着大主教,她并不需要大主教的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小婴儿的世界,是二元世界,就是说只有吃和饿,醒和睡,排泄的是与否,生和死,好和坏。就是说,可以吃就是生就是好,吃不了奶饿了就是死就是坏,在这两者之间没有其他的中间地带或者说没有其他任何感情色彩。小婴儿的世界没有善良与邪恶,没有思考与选择,没有成年人一步步习得的各种情绪与想法。那种二元世界,其实是世界的本质!」 大主教认真的听着宣骊的话。 「人类的成长,是不断的增加维度的过程,从二元世界一步步变成更多元的,更复杂的世界。就像你们异族经常评价人族,总是有颗七窍玲珑心,善谋心计,那些,不是生来就有的,而是通过教育和成长一步步习得的。」 「回到我最初的问题,神教的信仰。其实,在我看来,神教的信仰,与小婴儿的二元世界很像,就是只有是与非,纯粹的,唯一的。信徒们信仰有神的存在,那他们看到的整个世界都是有神的存在的,是好的世界。而那些不信仰神教的人们,特别是我们人族,我们的世界没有神的存在,就是坏的世界。这种简单的二元世界,是真的很原始,很简单。神教的信仰,其实是让信徒,回到了生命出生时的那种简单的本源状态。在这一点上,我很佩服神教。毕竟,人族的皇权,是永远也达不到如此统一的信徒思想的。」 「你到底想说什麽?」大主教感觉自己被宣骊合理的逻辑要带走的时候,他自身对宣骊的警惕让自己终于开口打断了宣骊。 宣骊看着大主教笑了笑,「我想说,异族的民众,从某种程度上说,比人族的百姓要幸福。」 看着大主教疑惑的略显警惕的看着自己,宣骊很享受那种目光,她更开心的笑了,「我想说,二元论世界,没有中间地带,那麽,作为大主教的你,不需要纠结,也不需要思考那些错综复杂的各方势力的需要,你是神最虔诚的信徒,对于你来说,只有一个世界是好的世界,那就是神的世界。站在神的世界去看待你面对的所有,许多东西都可以不在你的考虑范畴内,甚至,不需要进入你的眼睛,抛开纷杂,去看你的可以吃奶的丶生的那个好世界!」 大主教听完宣骊的话,没有再说什麽,也没有去质疑什麽,他在思考,在思考那个「可以吃奶的丶生的那个好世界」。 由越自始至终也没有说什麽,他第一次听到宣骊说的那些话,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内容,那些话,好像很有道理,他也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看见这一老一少,一异族一人族的两位都在思考自己的世界,宣骊轻轻笑了笑,然后她慢慢脱掉自己的衣服,走到月亮泉之前,看了一眼平静的泉水映照着明亮的月亮,宣骊丝毫没有犹豫的跳进了月亮泉。 噗通,那声入水的声音把大主教和由越都给惊醒了。大主教看见宣骊已经赤身裸体的潜在月亮泉里,他感觉天都要塌了,连忙趴在月亮泉的池边,由越也跟着趴在那里看,只不过,由越不太好意思看着赤身裸体的宣骊的身体。 「宣骊,你要干什麽,你赶紧给我出来!」大主教喊道,但是,他的声音不敢很大。今晚,他是奉昆王之名,带宣骊和由越来月亮泉熟悉一下三天后的神的孩子见证仪式,所以,其他所有人都被支开。但大主教现在如果大喊肯定会把别人引来,自己作为神教的大主教,竟然没有看顾好月亮泉,让一个人族女子亵渎了神教最神圣的月亮泉,他的罪过真的是大了! 只见,宣骊潜到了月亮泉中间那个不大的洞口,因为是背影,大主教看不到宣骊在做什麽。不过没多久,宣骊就离开了那个洞口浮出了水面,在月亮泉的水面上,宣骊开心的玩着水,对着惊慌失措的大主教哈哈大笑。 「宣骊,你不想活了吗?」大主教此时此刻一头汗。 宣骊玩了两下便慢慢的游到了月亮泉的池边,一撑胳膊便从水里出来了,大主教很想抓住宣骊,但是,作为神教的大主教,他不近女色,看着一丝不挂的浑身是水的宣骊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麽做。 宣骊则是不慌不忙的拿起刚才自己放在池边的衣服穿好,随手把自己湿乎乎的头发挽了一个发髻,她看着怒火中生的大主教,慢慢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下来,平静下来,想想我刚才说的,那些形式都是不重要的,我能跳入神圣的月亮泉,其实,也是一个神迹,不是吗?」 第一百八十四章 仪式 大主教被宣骊气的不知道要说什麽,这个人族的女人,真的是个魔鬼!大主教又趴在月亮泉池边看了看,只见月亮泉如往常一样的平静,恢复的水面上倒映着明亮的月,看不出任何的变化。 大主教整理好自己的袍子,他义正严辞的对宣骊和由越说,「我是奉昆王之命跟你们交代一下三天后神的孩子见证的仪式,我们,还是回归正题吧!」 「我们神教从来没有迎接过神的孩子,所以,如果证实了由越就是神的孩子的话,我们将会根据神教典籍里记载的仪式,将神的孩子送上神坛。」大主教开始慢慢的讲起来。 「神坛?」由越对于他们总说神的孩子虽然有些不习惯,但还是会有很多的好奇。 「神坛,是在神庙主堂最高的那个位置,是神教给神和神的代表留的位置。如果你真的是神的孩子,那麽,你就有资格坐在那里!」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由越本能的身体向后仰了一下,他想像着那个从没见过的神坛,内心,有一丝抗拒。 「大主教,你说说看,神教典籍里记载的仪式都是什麽?」宣骊打断了由越的抗拒。 「神的孩子,首先,要证实身份就是要得到月亮泉的认可!」大主教没有理会宣骊,而是看向由越,说实话,大主教的内心一直不相信由越会是神的孩子,只是,他不明白宣骊和昆王把这件事情搞得如此兴师动众肯定也是有他们的道理的,所以,大主教并没有对由越表现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月亮泉的认可,是什麽样的?」由越对月亮泉的好奇从云上学院便开始了。 大主教走到由越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稚气未脱的人族少年,温和的说,「那你要问月亮泉了,我们都没有见过神的孩子,我的先辈们也没有见过,所以,我们都不知道月亮泉的认可是什麽样子的。但神教典籍里面写的是,月亮泉自然是认得神的孩子的,而且,月亮泉也会表达出来它见到了神的孩子,以此告诉所有的神的信徒们,他们真神的孩子来到人世间了,将会代表神的意志来赐福于所有的人类。」 由越更加迷惑,他继续问道,「那,那如果月亮泉,没有表达呢?」 大主教轻轻的笑了笑,「你是说,月亮泉在三天后的认证典礼上就像今天这样,对你视而不见丶毫无反应?」大主教看了一眼平静的月亮泉,又以一副怜惜的表情看着由越,「那样的话,你会被在神庙之外的那些狂热的信徒们给生吞活剥的!同时,包括在皇宫里的你的家人?或者称之为朋友?当然,这位宣骊女士,和他们一起,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由越被大主教温柔的话给愣住了,神的孩子,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可那个可能的后果却要他和由里丶阿三叔来承担,他感到有些愤怒。这时候后,一只瘦弱的手搭在由越的肩膀上,拍了拍。 「由越,不要被大主教吓到!他作为神教的大主教,巴不得你是神的孩子呢!能够在自己执掌神教的时候把神的孩子迎接到异族,这是所有大主教甚至所有异族信徒一生的荣耀啊!」宣骊语气轻松的宽慰着由越。 由越不知道宣骊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他对宣骊的信任来源于宣骊真的能把自己从天地牢救出来以及阿三叔对宣骊的态度。但神的孩子这麽离谱的事情,由越不知道宣骊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玩火。 看着宣骊轻松的样子,大主教的心里也是捉摸不透,他继续说道,「那,我就跟你说说将来你上神坛的仪式!」大主教走到月亮泉旁边,「得到月亮泉的认可之后,神的孩子,需要沐浴世间四种血,即最虔诚的信徒的血丶最纯洁的少女的血丶最复杂的非信徒的血和最肮脏的妓女的血。沐浴过世间的四种血之后,神的孩子才算是理解了人世间的真实。然后,神的孩子,还需要见到人世间的喜怒哀乐丶悲欢离合,这样,才能真的认识神所爱的人类,这样,神的孩子才能走上属于他的神坛。」 「四种血?喜怒哀乐?悲欢离合?这,这些都是什麽呢?」由越不明白大主教讲的具体是什麽。 大主教再一次笑了笑,「这些,我们神教能准备的都会准备好,准备不好的,自然,由神来准备!」 由越看着大主教,这一次,他没有躲闪大主教温柔的语言,「既然,你们认为,一切都是神说了算的,那,就交给你们的神说了算吧,我也没什麽需要问的了。」 「别呀!」宣骊感觉由越有点儿孩子气,她拉着由越到一边儿,「我跟你说,这大主教知道的可多了,你可别浪费了机会啊!多跟他交流交流,以后,你在神教还需要依靠这位大主教呢!」 由越不知道这位疯疯癫癫的宣宜姑奶奶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于是,他悄悄地在宣骊的耳边问了一句,「我说姑奶奶,您跟我说句实话,为什麽我就是神的孩子啊?我真的是神的孩子吗?」 宣骊愣在那里,眨了眨眼睛,想了想,「那个,不为什麽啊!」 「那,那我到底是不是神的孩子?」 「这个,说实话,我不知道!」 「啊!你不知道?你这,这不是拉着我们还有你三哥哥一起去死吗?」 「安啦,你是神的孩子,好吗?」 「你,到底哪句是真话啊?」 「哈哈哈,真话假话有什麽区别呢?」 「不是,你到底凭啥说我是神的孩子呢?」 宣骊被由越给问烦了,她瞪着眼睛,看着由越,认真的说,「我猜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银龙军 异族的军队主要分为金龙军和银龙军。 金龙军,属于皇家军队,金龙大将军,希尔,就是之前接宣骊丶由越他们入宫的那位年迈的将军。金龙军一直镇守塔塔城,同时,在异族七座主要城池里也有驻军,那七座主要城池也就是从神庙广场分出去的七条大道的尽头,与塔塔城一起形成异族最重要的八座城。那七座城池的金龙军统领也是整个金龙军的七位副将军,他们七人都是希尔大将军的部下,也算是希尔大将军带出来的,而塔塔城里希尔大将军的副将军是异族大王子的长子月风,这就意味着在希尔大将军百年之后,金龙军将真正成为皇族月氏的军队。 而银龙军,则是异族整个战斗部队的主力,也是与人族战争中的重要力量。银龙军,历代统帅都出自云家,也就是,云家势力在军中的话语权主要就是银龙军。银龙大将军云辉,是云启次子,而他最得力的副将是云辉大哥云商的长子云霄,银龙军中还有不少副将都是云家子弟。 而肃临,和申贤还有巴图此次来异族,查的,就是银龙军。 当时,护送肃玄大将军回人族军队跟林留大将军交接的就是银龙大将军云辉。既然所有的线索都断在肃玄大将军被异族军接走,直到林留大将军接回,在异族的日子里,肃玄大将军发生了什麽,只有从银龙军里找到真相。 只是,当他们三人到了异族之后,就遇到神的孩子要降临的传闻,通过一番打探,竟然,那个神的孩子,是由越! 本书由??????????.??????全网首发 「由越!怎麽可能呢?你们没有听错吗?」肃临听到外出打探消息的巴图的话,惊的站了起来。 「那个孩子的名字是叫由越,听说之前还有一个异族名字,叫阿斯仁。传闻说的是,由越被当成杀害云响也就是云家旁系小少爷的嫌疑犯,被关在治安督办的大牢里,后来,不知怎的,被昆王认定为神的孩子,过几天便要进行身份确定的仪式了。」巴图很确定的说。 「神的孩子?你们说的神的孩子到底是什麽?」肃临一时不知道由越这边到底发生了什麽。 巴图便跟肃临讲解了神的孩子对于异族的重要性,以及,此时,在云家和治安督办门口围着愤怒的信徒们,还有,几天之后神的孩子身份确定仪式将在塔塔城神庙的月亮泉举行,还有,月亮泉是什麽。这些种种,巴图都跟肃临做了科普教育。 肃临听后沉默不语,申贤则在一旁说道,「由越在白墨师长死后不久就离开了云上学院,没想到,是来了异族,可是,他来异族干什麽呢?该不会是他追着找被掳走的宣宜,一路追到了异族?那宣宜也有可能在异族?」 「宣宜不在异族!」肃临脱口而出,只是,他看着疑惑的看着自己的申贤,便解释道,「那个,我猜的,如果宣宜在异族,肯定会有她的消息吧!」 「我们没得到消息,不代表没有消息啊,我看,明天我跟我阿爹还是去打探一下。」申贤没有在意肃临的解释。 肃临拉住申贤的胳膊,「我倒是想到一个可以帮我们直接见到银龙大将军的机会。」 「什麽?你要直接见云辉?」申贤疑惑道。 「对,直接见云辉,绕来绕去,不如直接与云辉见面。」 「那,我们的身份,怎麽才能见到云辉?你不会去跟银龙军说你是人族肃玄大将军之孙吧!」 「肃玄大将军之孙的身份,现在,不好使,但是,神的孩子的朋友的身份,应该是最好使的!」 银龙大将军云辉,看着三个自称是来自人族的神的孩子的朋友的人,轻轻的眯了眯眼睛。 「你们说,认识由越?怎的,你们来异族,是为着由越吗?」云辉大将军并没有把三人放在眼里。 肃临知道云辉是云家的,云响之死对云家的影响本来不大,但是因为由越的缘故,现在云家背负的可是「污蔑牵连神的孩子」的罪名,便微笑道,「我虽然认识由越,但此次到来,是为了大将军您和您的云家而来。」 「哦?此话怎讲?」 「我听说,云家因为由越可能是神的孩子的事受到许多异族民众的敌意,所以,如果能解将军和云家之困,在下愿意效劳!」 「你?你怎麽解?」 「我与由越是云上学院的同窗,我们二人还是一个宿舍的好友,只要,您能安排我和由越见面,我自当有把握说服由越为你们云家澄清。如果,由越不是神的孩子,那麽云家受到的敌意将自动消失,如果,由越真的是你们异族的神的孩子,那麽,神的孩子的澄清,想必,必然会保云家无碍的!」 云辉看着肃临坦诚的表情,慢慢站起来,走到肃临面前,「可是,你,为什麽要帮我和云家呢?你想要什麽?」 肃临依然坦诚的看着云辉,「当然,我是有所图的,而我所图,也只有云辉大将军可以给。」 云辉微微一笑,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那你说说看,图什麽?」 肃临一抱拳,「在下请云辉大将军告知人族肃玄大将军当日在异族的情况究竟是如何。」 云辉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自然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好像是在思考着什麽,「肃玄大将军啊!是的,他是来我银龙军帐中住了一段时间,我与老将军也是性情之交,并无亏待之处,你,想知道些什麽呢?」 肃临抱着的拳并没有放下,而是继续说道,「在下想知道当日云辉大将军是如何知道肃玄大将军在人族边关遇袭的消息而去把他接到银龙军帐中的?」 云辉听到这个问题,冷眼的看着肃临,「你这大胆狂徒,竟然,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肃临没有畏惧云辉的怒气,而是慢慢收回了抱着的拳,微微一笑,「云辉大将军,我的问题是不太讲武德,让大将军出卖信息来源确实不妥。所以,在下才在一开始就奉上我可以为将军和云家所做的,究竟要不要交换,还请大将军三思。」 云辉没有再说话,而是看着一直是一脸坦诚的肃临,忽然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在下,肃临!」 第一百八十六章 当生而生,当死而死! 「肃临?嗯!」云辉大将军仿佛想到了什麽,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你们先在我帐中休息,我有些事情要安排,看看,能不能让你跟你的同学,见上一面。否则,你什麽也给不了我,我也不跟你交换什麽!」 肃临三人也没有多说,一抱拳离开了云辉的营帐。见他们走远了,有一个人从云辉身后的屏风走出来,他坐在云辉一旁,「小叔,此人的话,能信吗?他能帮我们家洗清神的孩子带来的困境吗?」 说话的就是云辉的副将,云商之子云霄,一个二十岁的少年。 「此人的话能信!」云辉打开自己随身带的酒囊喝了一口,抹了抹嘴,「因为,他是已逝的肃玄大将军的孙子,肃临!」 「肃玄大将军的孙子?就是以前跟我们大王子的王妃在人族有过婚约的那个小子?」 「是呀,我们异族现在还真是热闹,大王子娶了人族的公主,这神的孩子也是个人族少年,现在,又来了个人族大将军之孙。他们,都聚在我们异族,不知道,是不是人族的什麽阴谋!」 「即便没有阴谋,他们三人也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有趣,真是有趣呀!」云霄拿过小叔叔的酒囊,也喝了一大口。 「那,咱们,就帮帮他们?」云辉一脸坏笑的看着云霄,云霄也笑着看着他小叔叔,又喝了一口酒。 当夜,云辉在自己营帐里单独见了肃临。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肃临,你是肃玄大将军的孙子吧!」云辉很客气的请肃临坐下。 肃临点点头,「是的,所以,我很想知道,爷爷当时到底是怎麽个情况。」 云辉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便告诉你,我也不在乎我先满足了你的需要你会不信守承诺,毕竟,肃玄大将军养出的孩子,诚信,是最基本的!」 「那是当然!只要我能见到由越,一定会替云家说话的。」 「见由越的事,不太容易,毕竟,神的孩子,现在是整个皇族和神庙最看重的人,由金龙军护卫,所以,看机会吧!」 「由越,当真是神的孩子?」肃临还是对异族神教的许多不太了解。 「这我可不知道,我这等凡夫俗子,怎麽能看得到神迹呢?再说了,是不是真的,几天之后便见分晓,不用急!」 「那云家?」肃临看着云辉一副轻松的表情,有些迟疑。 云辉笑了笑,「云家,有当家的,我,更关心的是我的银龙军!就像你,来异族,更关心的是你的爷爷,而不是,你的旧人。」 肃临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云辉说的旧人是指?难道……这让肃临不知如何回应。 看肃临的表情有一丝窘迫,云辉便继续说道,「说道肃玄老将军,那日,我收到密报,在边关把独自一人的肃玄老将军接到我军帐之中,之所以只有他一人,因为,他的卫兵都战死了,但杀那些兵士之人不是我异族军队。异族和人族近些年来友好通商,我们,是不会随随便便挑起战事的。」 「是谁送的密报?」这是肃临最关心的问题。 云辉没有回答肃临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我和肃玄大将军曾经在战场上交锋过,虽然,我们是敌对的,但,我一直很钦佩肃玄大将军。所以,把他接到我银龙军的帐中,我丝毫没有折辱过老将军,更没有伤害过他。而且,我知道肃玄大将军的重要性,所以,他在我这里几十日,一直过的很好。」 「那,那为什麽爷爷回到人族就死了呢?」肃临的情绪有一点儿激动。 「后来,昆王与你们家皇帝陛下通了密信,便下令由我将老将军送回,我便与林留大将军约定后,将肃玄老将军安然无恙地送到林留的手中。」 「什麽?爷爷回到林留大将军那里时是安然无恙的?您可确定吗?」 「当然,肃玄大将军在我这里,可是一根头发都没少的!」云辉的话十分的笃定。 肃临沉默了,林留大将军一直对自己说爷爷是病死的,而且,在军中,肃临也确定那日爷爷一回到人族,就只在马车里单独见了林留大将军便死了。可是,可是林留大将军没有杀爷爷的理由,肃临也不相信林留大将军会做出那样的事。但今天,云辉大将军说爷爷回去的时候是好好的,那到底是怎麽回事?该是谁,对自己撒了谎呢? 云辉见肃临沉默不语,便起身给他倒了一杯酒,「肃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肃玄大将军住在我这里时,我们二人经常饮酒聊天,我对老将军的心胸和思想,真的是敬佩不已。我还记得老将军讲过一句话:当生而生,当死而死。不论生死,他都是坦然的,那种从内到外的坦然,可能我一生,都做不到吧!」 「当生而生,当死而死!」肃临重复着云辉说的话。 云辉喝下自己手中的酒,然后一副长辈的语气对肃临说,「肃临呀,你想知道的那个给我密报的人,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想好了,知道了之后你要做什麽,有些事,不知道其实也没什麽的。」 肃临看着云辉,然后把自己面前那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云辉大将军,我想好了,我要知道他是谁!」 云辉的表情认真起来,「好,那我告诉你,给我密信的,是你们人族安阳郡林家镖局的公子林荣!」 「林家镖局?林荣?」肃临十分意外这个答案。 「原本,这个什麽镖局与我银龙军也没有什麽关系,但是,此人用了我们银龙军的顶级密信通道,并且,密信之外有一位对我云辉来说很重要的故人的印章,我这才看了他的密信。信上只说了时间地点,我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去的,没想到,遇见了肃玄大将军。」 「那后来呢?那个林荣可还跟您联系过吗?」肃临急切的问道。 云辉摇了摇头,「林荣只有过那一封密信,不过,我最近有关于他的消息,好像,他现在是你们人族一个很有名的帮派,无常门,的新门主了,只不过他的身份还没有公开。据说,无常门要在奇山举办一个武林大会,估计,这位林荣公子就是要在武林大会上表露他的真实身份吧!」 「无常门?奇山?武林大会?」肃临被这一连串的新的消息给搞糊涂了,他需要重新想一想,梳理一下,他要找出这里面的关系,以及,真相! 第一百八十七章 藏书馆 异族塔塔城城北,王宫附近有一座很少有人去的建筑。这座建筑很古老,也很高大,安宁第一次走进这座建筑,她仔细的看着。古老建筑里是一排排很高的书架,并且开着高窗,时刻保持通风。 月明在门口把安宁迎接进来,一边走着一边介绍道,「大伯母,您是第一次来到我们异族皇家的藏书馆吧!这里,有着异族所有的藏书,包括你们人族的不少书籍也有收藏的!」 安宁一边走着,一边看着,一边轻轻的点着头。异族虽然生性简单,但他们的皇室月族对知识丶对学识还是一直都很看重的,不仅建了这藏书馆,还养了一批学者来教育月族的子嗣们。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权利的差别,导致异族百姓的文化程度不高,特别是奴隶们,几乎都是不识字的。当然,也就是这样,神教的传播才更加的容易,传教士们用口口相传的讲述来让异族的民众信奉神,信奉神教。 google搜索twkan 「大伯母,这次,我跟昆王请了旨,专门带大伯母来参观我们藏书馆,主要,是请您见一个人!」 安宁看着月明,笑了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来到我看这些藏书的,要见谁?」 月明神秘的笑着然后指了指藏书馆的最尽头,那里,有一扇门。二人默默走了过去,月明主动敲了敲门,只听见门里传出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 安宁看着月明主动为自己开门,然后,这是一间堆满了书的房间,在房间的中间有一张简单的大桌子,桌子的对面坐着一个一身黑色衣袍银发如雪的老人,那个老人对安宁和月明笑了笑,示意他们进来坐。 安宁和月明走进房间,在那张大桌子的另一侧只有一个长条板凳,安宁也没有嫌隙,径直坐了过去,而月明也自然的坐在她身旁。 「大伯母,这位是藏书馆的馆长,我们异族最有知识的学者,乌思大人。乌大人,这位,就是我经常跟您提起的来自人族的七公主,现在是我大伯的新夫人,安宁。」月明很明显与在座的两位关系都很熟悉,所以,便直接给他们介绍了彼此。 「七公主,你不介意我称呼您这个名字吧?」乌思大人缓慢的开口了。 「乌思大人,您当然可以这麽称呼我,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毕竟,当七公主的日子对我来说还是非常美好而值得怀念的!」安宁也微笑着说道。 「哦?听七公主这麽说,嫁到我异族王室的日子没有那麽美好吗?」乌思大人的话语说的还是很慢。 「乌思大人,您说笑了,当七公主的日子很美好那是因为简单的少女生活,而嫁到异族王室之后,我学到了很多,现在,应该属于幸福的成年人的日子啊!」安宁的反应速度却是很快的。 乌思大人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很多的书,他听了安宁的话没有再说什麽,而是默默的合上了面前之前敞开的书,也把笔墨之类的收好,做完这一切,乌思大人又看着面前的安宁,「刚才,月明小王子说我是异族最有知识的学者,这不对,我只是,异族,最年老的学者而已。因为活的久了,读的书多了,自然,知道的多一些罢了。」 「哪有!」月明立刻否定了乌思大人的话,「这世上,就没有我们乌思大人不知道的!」 安宁也笑了笑,「嗯,我也相信月明小王子的话,所以,乌思大人,您知道,由越真的是神的孩子吗?」 月明愣了一下,乌思大人的表情没有看出来什麽惊讶,但也是没有直接回答。 乌思大人让月明把这个人族公主带来见自己的时候,就是想见识一下这位人族武太后培养出来的孩子,到底有多厉害。果然,不论是胆识还是说话的分寸感与直接度,都不是一般的年轻人可以比拟的。 这位一辈子守在异族塔塔城藏书馆的乌思大人,几乎没有人能准确说出他到底活了多久,因为,他有着几乎也没有人知道的身份,巫族,巫师。只不过,乌思的这一世,赋予他身上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所以,他回不到乌山,回不到天池。 这几年来,乌思大人与月明小公子走得很近,月明的许多才能也是乌思教育的,之前,一直给月明出谋划策的,站在月明身后阴影里的那个年老的声音,就是乌思大人。只不过,连月明也并不知道,乌思,是巫族。 乌思大人想起了什麽,随即站起来,慢慢走到自己身后那成片的书山里,寻着什麽,最后,拿出几本书,走回座位上。乌思大人把一本《神的历史》推到了安宁面前,「七公主,你的问题老朽答不上来,但这本书里的记载你可以详细读读,说不定,对你能有所帮助。」 安宁把书拿在手里,翻了翻,「《神的历史》是异族神教传教的时候用的最多的书了,我在来异族之前就已经读过了的。关于神的孩子的记录,也都是大家知道的那些啊!」 乌思大人笑了笑,「这本,是最原始的孤本,神庙里供奉的也是这本的手抄本,更别说那些传教士手里的了,所以,七公主不忙的话,可以在藏书馆读读这本书,会有所收获的!」 安宁又仔细看了看面前那本古老的《神的历史》,慢慢的,小心翼翼的翻着页。 随后,乌思大人又拿出一本书推到安宁的面前,「七公主,还有这本,也可以读读,这本书,只有这藏书馆才有的,外面,你是看不到的!」 安宁拿过来那本名字只有一个字的书,「《梦》?这本书,讲梦?」 「是的,梦,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但不管是人族,还是异族,这麽多年来,都没有人能讲得清楚『梦』这件事。而这本书,是很多年前的一位神庙副主教写的,但因为他的观点有些离经叛道,或者说,颠覆了大家常规的认知。虽然里面的主旨还是讲神对人类的救赎,但依然没有得到神教的认可,便收录在藏书馆了。」 安宁认真的点着头,依然小心的翻看着《梦》。 最后,乌思大人拿出了第三本书推到安宁的面前,「七公主,这本书,比较简单,闲来也可以读读。」 安宁拿过最后这很薄的一本书,有些疑惑的看着乌思大人,「《月氏族谱》?」 第一百八十八章 王的棋 「骊,这两天,你怎麽都没怎麽吃东西?」在开月亮泉的头一天晚饭后,昆王和宣骊在皇宫露台上下棋,一边下棋,昆王一边对宣骊说。 「我在暗死囚那麽多年,也不怎麽吃东西的,其实,人活着,自身的调节能力是超出个体的想像的,而大部分人做不到,只是他们的心里恐惧,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躯体拥有的能力,直接,就被自己给吓死了。」宣骊一边行棋一边说着,也没有看昆王。 「那照你这麽说,人人都可以当神了,不吃不喝也能活着。」昆王倒是看着瘦弱的宣骊说着。 「我没说不吃不喝,只是说,人类如果仅仅保持活着所需要的资源并不太多。但能做到这样活着的人并不多,只是因为,他们,没有那个精神力,没有那种对待未知的信任。」 「你说的,还是神一般的存在,对待未知,人类的本能就是恐惧,怎麽会有信任?」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人类出生之后,遇到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如果没有建立信任,怎麽活下来的?只不过,随着人类的成长,遇到了挫折,遇到了困难,遇到了失败,遇到了别人的欺骗以及自我的欺骗,开始以恐惧来自我保护,开始以害怕来规避危险。我从来都不认为恐惧是坏东西,没有恐惧,人类无法延续,如果没有恐惧,每个人什麽都敢于尝试,那失败的丶死掉的会过于多,所以,恐惧,害怕,是作为人类这个群体为了长久的延续而赋予每个个体骨子里的东西。而信任和勇敢,对未知的信任,对自身的信任,对尝试的勇敢,对坚持的勇敢,本就是极其稀少的,也是对生命的挑战。」宣骊不在看着棋盘,而是靠在椅子上看着昆王的眼睛,慢条斯理的说着。 「骊,你真的是一个奇人!你的脑子里怎麽会有这麽多离经叛道但是却很有道理的想法呢?你的信任和勇敢,是哪里来的?」昆王也靠在椅子上,他每每听宣骊说着那些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想法,都忍不住被这个瘦弱的女子所迷住。 「你说我离经叛道,又说我很有道理,其实,昆王,你是矛盾的。一方面,你很想自由与冒险,另一方面,你又想稳妥与现实。就像你这棋,布局的稳健,但时不时的,还想剑走偏锋尝试新路线。」 「那你来看看,本王的布局,可否,能赢?」 「昆王说的是这局棋吗?」说着,宣骊探过身子,仔细看着她与昆王正在对弈的棋局。 「嗯,你看看,本王,赢得了你吗?」昆王则是一直看着宣骊,看着宣骊的脸庞,看着宣骊的眼睛,看着宣骊那有些乾渴的嘴唇。 「昆王的这车的位置好啊,即威慑我的马,又牵制住我的车,还有您这帅的周围,也是双士双象,绝对的安全,嗯,王的棋局,布局的不错!」宣骊一边看着一边评论着。 昆王听着那些并没有什麽意外,只是继续看着宣骊,「你说的那些本王知道,布局不错,不代表结果无误,本王问的是,结果!」 宣骊抬眼看着昆王,笑了笑,重新靠回自己的座椅,「昆王的布局,在金龙军吧,还有,云家?可云家现在,家主云端被昆王囚禁,而且,云家现在身陷在神的孩子的负面困境里,自身难保,昆王若想指望云家,就要先解云家之困。可是,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昆王的对手,是谁?看不清对手,如何断输赢呢?」 「我的对手?」昆王则是对宣骊笑了笑,「我的对手,不是你吗?」 「哈哈哈哈!」宣骊大笑道,「我怎麽会是昆王的对手?我是来帮昆王的,没有我,怎麽有神的孩子?我和那由越,就是昆王手中最不起眼的一颗卒子,但我们过了河,在各方势力相互掣肘之时,您让我们攻谁,我们,便可攻谁!关键是,昆王,您想,攻谁?」 「骊,你来我异族二十多年,我还真看不出哪个人,能够真的用你呢!倒是被你用过之人,数不胜数!」 「我来异族这麽久,就是为的昆王啊!昆王,为人勇猛丶果敢,是个令人钦佩的男子!宣骊一直敬仰的很呢!是昆王,当年听了那大主教的而娶不了宣骊的,现在,还怪起宣骊来!」宣骊此时的表情,一副天真烂漫。 「成为本王的女人,骊,你就可以为本王所用了吗?」昆王避开宣骊天真烂漫的表情,那是他所抗拒不了的。 「还是我最开始说的,相信,昆王,你不相信你可以让我为你所用吗?」 「骊,就凭你这麽聪明机智说话间就能把人绕进去的才能,你让我,拿什麽相信我自己?」 「哎,昆王,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在人族一个乡间,生着一个绝世美女,令村里的青年才俊们无不动容,每个适龄男子都想把这个女子娶回家。可是大家都知道,这样貌美的女子,一定要很有钱或者很有才华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可谁知,最后,这个女子嫁给一个家世才能都很普通的男子,大家都很好奇,多年之后,有人忍不住问那女子为何选择这样一个普通的男子。你知道那女子说什麽吗?她说,因为,她的夫君,是第一个跟她提亲的人,她已经年纪不小,便嫁给这个有胆量娶自己的男子了。」 「这麽说,已经有个看似普通的有胆量的小子,跟我的骊,表白了?是那个,由越的护卫吗?」 「阿三?他,算是我年少时的一个师兄,习武之人,有的时候,执拗的很,人也简单。」 听得出来,宣骊并未对阿三上心,昆王自嘲的笑了笑,他也很奇怪,自己这麽一个年轻时嗜杀成性年老了又钻营计谋的王,竟会对一个武夫护卫冒出嫉妒的猜疑,唉,宣骊啊,宣骊,你这个女人,真的是,杀心于无形之中啊。 「宣骊,你可以告诉我一个我一直想知道的问题吗?」 「什麽问题?」 「骊,你到底想要的是什麽?」 宣骊听了这个问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默默的看向东方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那昆王,你先告诉我,你想让我,帮你攻谁?」 看着夕阳照在宣骊的脸庞上,那金色的光辉,在闪烁,昆王清晰的说道,「我要你,帮我攻,天下!」 第一百八十九章 月亮泉的血 开月亮泉的这一天,太阳很好,直接而强烈的照射着大地。 塔塔城的大街小巷都挤满了信徒,还有很多从异族遥远的城池过来的信徒没有能够进入塔塔城,便在城外等着城里的消息,每一个信徒,都想尽早的知道他们期盼已久的神的孩子到底是不是真的降临塔塔城了。 在中央广场上也是黑压压的全是异族信徒,神庙东面的梦武堂大门紧闭,梦武堂里是十一名弟子和堂内的随仆众人。这个时候,四位先生已经在隔壁的神庙等着开月亮泉。 神庙里今天非常热闹,一般的信徒是进不到神庙的,但在神庙门口有两位神教的副主教时时跟广场上的信徒们宣讲月亮泉的情况,以安抚众人焦急的内心。而神庙里,皇室几乎全体到场,还有各位大臣丶金龙军和银龙军的统帅,包括异族各城池的城主以及随行人员,当然,梦武堂四位先生的位置也是极好的。 还有一些人的位置是比较隐秘的,比如,宣骊丶阿三叔和由里,此时在神庙二层一个可以看见月亮泉的房间里被金龙军看守着。肃临和申贤则是在银龙军云辉的房间里一边喝茶一边等着。 昆王的房间是在二层正对着月亮泉的,他的房间里没有大主教,大主教在月亮泉边上准备着等下的仪式。而由越也不在昆王的房间,他在一层月亮泉正对着的大殿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但此时此刻,昆王的房间里确实还有一个人,一位风尘仆仆今早才赶到塔塔城的,昆王从未谋过面的,朋友。 太阳升起到能够照射整个神庙月亮泉的时候,大主教走了出来,他并没有讲话,没有那种繁琐的形式,而是轻轻的用手摸了一下月亮泉的水面,那种平静的水面被阳光晒的有了一点温度。随后,大主教看向自己身后大殿门口站着的由越,并示意他可以过来了。 由越站在阳光里,他抬起头,看了看那刺眼的太阳,但光线太过强烈以至于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从江南由家一路走到了异族神庙,今天,可能会知道自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是的,这个名叫由越的拥有着自己可以感受可以控制的躯体的这样的一个人,究竟,是从哪里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到哪里去? 我活这样的一生,有什麽意义吗? 这些问题,一直苦恼着人类有了文明开始思考之后的许多人。当然,还有更多的民众并不在意这些问题的答案,许多的生命,只是在努力的活着,而并不在意自己为什麽而活着。那,那些思考这种问题的人,大都会被冠以「吃饱了撑的」或者被大家奉为圣贤。 确实,「吃饱了撑的」和圣贤之间,可能并无区别。 但由越既不是「吃饱了撑的」也不是圣贤,他,只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虽然,他已经确定了自己是自己,但,面对今天可能会面对的真相,由越的心里,还是有很多的,东西。 由越缓缓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自己面前的大主教和月亮泉,慢慢走了过去。 来到月亮泉旁边,由越接过大主教递过来的匕首,还是那把由家的匕首,就是所谓杀云响的那把。当时,由越逃离现场的时候手里拿着的是匕首的鞘,在被纽大抓进治安督办的时候那个鞘就被纽大没收了,并且跟凶器放在了一起。之后,嫌疑犯变成了神的孩子,自然,属于由越的匕首也交到了金龙军手里,昆王吩咐直接给了大主教,所以,此时此刻,大主教手里就把这辗转多次的匕首交还给由越。 由越看着这把自己非常熟悉的由家的匕首,微微一笑,他知道下面的流程,就是需要割破自己的胳膊,滴血入月亮泉,然后,真相就出现了。 锋利的匕首划过胳膊还是能感到疼痛的,这种疼痛感,让由越一下子想到了宣宜,那个会受伤会痛却不会死的女孩。怎麽会想到宣宜?由越不知道,因为那只是一瞬间的念头,看着自己的血滴进了月亮泉,由越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那神圣的月亮泉水里了。 连着三滴鲜血落入月亮泉,那三滴血缓慢的落下,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的落入了月亮泉池底那融合在一起的异族的血池中,只不过,那三滴血像是三个更重一些的什麽,在血池里砸出了三个明显的坑。大主教和主要的副主教们都在月亮泉池边关注着结果,还有许多人都直勾勾的看着月亮泉池底的血池,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家都想知道那个真相到底是什麽。 只是,月亮泉什麽反应都没有,除了那血池底三个明显的坑之外,没有丝毫的动静。只有站在池边的人才能看到那三个坑,远的却是什麽变化都看不到。然后,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渐渐的,安静的现场开始出现窃窃私语。 「这,什麽反应都没有,怕不是吧!」 「嘘,这麽大阵仗这麽多人看着,这要是不是,岂不是笑话?」 「难不成,没反应,就是神的孩子?」 「想什麽呢?没反应怎麽可能是?所有人滴血都没反应,那岂不是都是神的孩子?」 「那,这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啊?后面,后面该怎麽办?」 …… 由越看了看身边一脸严肃的大主教,「大主教,这是什麽意思?」 大主教没有说话,而是转身看向二层昆王的房间,昆王独自一人站在窗口看着月亮泉。除了大主教,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昆王的方向,昆王转身离开了二层的窗前,由金龙军护卫着昆王下楼来到了月亮泉大主教和由越的身边。昆王站在池边仔细朝着池底看了看,然后他一摆手,护卫军立刻意会把宣骊给带到了月亮泉众人站的地方。 「宣骊,你看!」昆王对宣骊的语气冰冷而且严肃。 宣骊并没有走到池边去看池底,而是笑着看着昆王,又看了看昆王身边脸色更难看的大主教,「怎麽,你们对我的话,没有信心啊?」 「宣骊!」大主教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你不要以为现在凭你的能言善辩就能把这件事给抹过去!现在,你把事情,闹大了!」 「怎麽叫我把事情闹大了?大主教,现在是在你的神庙,外面,是你的信徒们,他们可不认识我呢!」 「你!」大主教感觉宣骊开始耍赖了,便对昆王说,「昆王,是你听信了这个妖女的话,然后才有的这个事,昆王,你是异族的王,今天这个事的责任,你要担的!」 昆王没有接大主教的话,他也没有质问宣骊,而是走到由越面前,昆王一脸温和的看着由越,丝毫看不出愤怒和慌张。这个神的孩子,不是神的孩子,带给昆王的后果真的是不好收拾,但愿赌服输,昆王,是一个久经困境的人。 昆王轻轻的摸着由越的头,就像一个和蔼的老人关爱的看着自己的孙儿一般。由越此时此刻并没有害怕也没有担心,因为他有疑问,「昆王,大家都说,这月亮泉是异族血脉的检验,如果是异族的血脉那他的血就会融进池底的血池,而如果他不是异族的血脉,他的血将无法与异族的血相融。可现在,我的血滴进去之后,在底层血池里砸了三个坑,但,到底是与异族的血相融了吗?」 昆王认真的听着由越的话,并且认同的点点头,「嗯,你说的有道理,到底是,相融了吗?这样,你亲自去看看好不好?」 说完,没等由越反应,昆王摸着由越的头的手便随即反转,一掌拍在了由越的胸口之上,而由越,丝毫没有准备,被昆王这全力一掌给直接拍飞,径直,飞进了月亮泉里。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大家都没有想到昆王竟然把由越推进了月亮泉,昆王,是想做什麽?杀了由越吗? 第一百九十章 梦 由越被昆王一掌拍入月亮泉,所有人都惊讶不已,但,并没有人做什麽行动,因为在由越落入月亮泉之后,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梦境。不仅仅是神庙里的这些人,包括神庙外广场上的丶塔塔城里城外街道上的丶整个异族各个城池里的神教信徒们。 大主教的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大主教离昆王最近,他看见由越被昆王推入月亮泉,便着急的冲了过去。大主教俯身趴在月亮泉池边,关切的看着,可是,月亮泉里却没有由越的身影,而且,那一池的泉水也慢慢变成了血水一样的暗红色的不透明的,像是之前异族的血脉与月亮泉,相融了!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月亮泉,月亮泉是被毁了吗?大主教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他非常的慌乱,他无法接受异族神教守护了千年的月亮泉会毁在自己当大主教的时候,自己,自己怎麽对得起历届神教的先贤们?自己怎麽对得起上一任大主教的托付? 大主教闭上了眼睛,他感到自己的胸口压着巨大的一团火,一团想要朝昆王发泄的邪火。可就在大主教站起来转身想要跟昆王进行发泄的时候,看着昆王的脸,大主教愣住了! 那个穿着王的服饰的人不管是身材还是面孔,都变成了上一任大主教! 这,这怎麽可能? 只见上一任大主教根本没有理会大主教的惊愕,而是以王的语气和上一任大主教的声音对着身边众人说,「今天,我不仅是你们的王,我,还是你们的神!」 昆王的梦: 看着由越从自己面前飞出去落入了月亮泉,昆王并不能确定自己刚才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什麽?或许,就是为了做点什麽吧,这个时候,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什麽都不做肯定是不行的。 只是,在由越落水之后,昆王感受到瞬间的颤抖,随即,昆王的周边变了模样。只见自己已经过世的王妃趴在悬崖的边上,伸手拉着自己那个跟王妃一起惨死的小女儿,而此时此刻,小女儿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而趴在悬崖边的王妃也快支撑不住就要撒手了。 昆王看到这样的场景,本能的要跑过去就自己的妻儿,只是,他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好像变成了石头和大地融合在一起。这时,昆王身后出现战场的喧闹声,他转身看过去,原来是那是人族和异族惨烈的战场。成千上万的士兵们和战马们混战在一起,而两边可以看到异族的塔塔城和人族的京城,两座城竟然是可以相互看到对方的位置,在他们之间是战场丶战斗丶尸体和嚎叫的士兵们。昆王向战场走去,他发现他的双腿又可以行动了,昆王立刻转身要去救自己的妻女,可他却又无法前进到妻女所在的悬崖边。 那个悬崖边,王妃和小女儿已经就快支撑不住了,她们看见昆王,用尽最后的力气呼唤着昆王,希望昆王可以去救她们,只是,昆王,无法掌控自己的双腿。 眼看着小女儿就要落下悬崖,听到那最后一声「父王」,昆王感觉自己的心要碎了。 暗夜的梦: 暗夜没有看见由越在月亮泉的场景,因为,梦武堂的窗口处站着一直絮叨的山屿,暗夜嫌烦便独自坐在远处。 只是,不知道怎的,暗夜好像来到一棵树下,他看见一个小男孩蹲在那棵树下看着什麽。暗夜便慢慢走过去,他想看看那个小男孩在看什麽。天很蓝,也很安静,这棵树孤独的在一片草地上,能听见小虫子偶尔的叫声,让人感到很舒适。 那个小男孩在认真的盯着地上的一个洞,暗夜也蹲了下来,他问那个小男孩在看什麽。小男孩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暗夜又凑过去想看清那个洞里是什麽。 「你挡着光了!」小男孩开口说着却依然没有抬头。 暗夜自觉的挪开了身子,把光线让了出来,然后凑到小男孩身边仔细看着。 「这个洞里,好像有个什麽虫子,我能看见里面有影子在晃动,但是,我等了好半天也没看见虫子出来。」 「什麽虫子呢?」 「不知道呀,所以我在等。」 「那你怎麽知道它一定会出来呢?」 「它不出来晒太阳吗?它不出来找吃的吗?它不出来拉屎撒尿吗?」 「说不定,它就住在地底下呢?」 「地底下怎麽住?」小男孩说着自己的疑问就抬头看着暗夜。 暗夜看着这个小男孩的面孔,感觉,十分的熟悉,好像,好像那就是,小时候的自己。 云端的梦: 云端并没有在神庙,云家这次是云端的父亲云启和大儿子云商一起站在神庙二层的侧间。而云端却和母亲云仙人以及文一斐在云家后院那个云仙人一直住的地方,云端抬头看着耀眼的阳光,忽然间,她感到什麽东西刺痛了自己的眼睛。 当云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回到了云梦山的山顶,就像是十八年前的场景,她还有文一斐丶暗夜他们。只不过,并没有看见宣洋和他带着的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云端在想,刚才那个耀眼的刺痛自己眼睛的是不是那个身材高大的女子发出的光?但她发现文一斐和暗夜愉快的聊着天,白墨丶由里和山屿则在争论着什麽,仿佛没有人注意到刚才的光。 「你们看见宣洋和那个女子了吗?」云端过去问大家,但所有人听到云端的话都是一头雾水的。 「宣洋?宣洋是谁?」山屿疑惑的问云端。 云端也很奇怪怎麽大家会不认识宣洋了呢?她环顾了四周,这里是云梦山的山顶呀,宣洋和那个女子已经和大家相处几天了的,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文一斐,你也不记得宣洋了吗?」云端再次跟文一斐确认。 文一斐也有些疑惑地看着云端,「我认识宣洋,在逍遥镇绮丽苑,我和白墨和宣洋还很相熟,只是,云端,你怎麽会认识他的?」 「宣洋,不是这几天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吗?他身边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云端越说越不确定自己的记忆了。 「没有啊,云端,你做梦了吗?」文一斐摸了摸云端的额头。 云端也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疑惑着,我做梦了吗? 月明的梦: 月明梦见了自己的母亲。 月明小王子的父亲是昆王的二儿子,是一个跟大王子月幻很不一样的王子,月深。月幻很像昆王,善武,总是带兵征战沙场,但月深,却是一个有着诗人气质的偏瘦弱的王子。所以,有传闻说,月深不是昆王的儿子,可能是王妃跟别人的孩子,因为不管是从身材丶肤色还有气质,月深与昆王都差的很远。而且,昆王,明显也不重视自己的这个二儿子。 月明又是月深的次子,而且,他的母亲不是月深的王妃,而是一个侧妃。还有传闻,说月明的母亲是一个人族的女子,所以,月明,是一个在所有人眼里与王位最不沾边的皇室小王子。 只不过,月明的母亲,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女子,不仅饱读诗书,而且善思考。在这样的母亲的教育和陪伴之下,月明,很喜欢安宁那种聪明有脑子的女孩,只可惜,安宁,现在是月明的大伯母。 在梦里,月明看见母亲温柔的抱着自己,让月明感到非常的温暖和舒适,那是一种孩子对母亲的怀抱的迷恋,就像有一束光温柔的照过来。 但在这种温柔的迷恋中,月明忽然感觉有些异样,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躺在母亲的怀里,好像那是一个成熟的女性的怀里。随即,月明坐了起来,他有一种羞耻感,那是一种自己作为孩子怎麽能够对母亲有这样性别之间亵渎想法的羞耻。只不过,这种羞耻感并不能阻挡月明身体中欲望的产生,而且,月明越想克制就越克制不了,他开始有些慌。 正当月明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又被温柔的抱住,那种温柔带着母性,也带着情欲。月明的理智想要反抗但他的本能是沉沦,往往,理智,是战胜不了本能的。 那种沉沦,就像是深渊,又像是死海,在恍惚间,月明睁开眼抬头看着,他发现,他已经分不清抱着自己的是母亲,还是安宁。 安宁的梦: 安宁随着大王子月幻来到神庙,她一直在想,为什麽乌思大人会给她那三本书,那本《神的历史》还好解释,里面确实比大众看到的版本有更多的细节。比如,神的孩子需要四种血的洗礼,还有一句话,在神的孩子那一章的第一段开篇,写的是「神的孩子,从信徒的梦中走来」。那麽,乌思大人借的第二本书《梦》,应该就是呼应着这句话的。那本《梦》写的确实有些离经叛道,在神教的教义里,梦是神的指引,是预言,也是警告,或者那些噩梦代表着神的惩罚。但《梦》里面的观点,是说,梦,是做梦本体这个人的一部分,是本体内心的欲望丶是个人的期待丶是内心的补偿丶是一种可以跟自己交流的契机。这里面,丝毫没有提到神,在神教里肯定是无法得到支持的。 但那本《月氏族谱》呢?又有什麽含义呢?这让安宁确实没有想明白。 忽然间,一阵疼痛感打断了安宁的思路,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肚子很大,穿着异族的睡裙像是刚从床上起来,而安宁可以感受到自己的下体在流血,顺着自己的腿往下流。这时,围过来好多的仆人,他们扶着安宁,让安宁重新躺下。安宁意识到,自己怀孕了,而且,快要生了。 一种慌乱感瞬间袭上安宁的心头,安宁是极少感觉到慌乱的,但这个时候,她开始慌了。有专门的医生来看安宁,帮她调整呼吸,可安宁还是觉得害怕,她很想有人可以陪着自己,但她看到一个又一个人进来,月幻丶昆王丶包括自己的父亲人族皇帝陛下也进来陪她,可安宁依然无法平静。她开始哭泣,虽然安宁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但在她的记忆力她很久没有这麽失控的哭泣了,她忍不住的哭泣,就像是有个关不住的出口一样,那些眼泪带着自己的恐惧不停的往外涌。 当安宁感觉自己快支持不住的时候,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安宁看见,那是奶奶,武太后。一瞬间,安宁仿佛得到了巨大的安慰,她感觉奶奶有无穷的力量通过自己的手传递过来。 纽大的梦: 纽大已经在治安督办呆了好几天了,准确的说,从由越被定义为准神的孩子开始时,纽大就没离开治安督办。好在,纽大是个没有妻儿老小的单身汉,父母也不生活在塔塔城,他倒是也不怕自己的家里被牵连。 只不过,纽大的心情不很好,毕竟,什麽都没有做错甚至没有私心偏颇的纽大却被神给教育了。 神庙最热闹的时候,纽大却坐在当初关由越的天地牢里,他在等,在等那最后的消息。忽然,周围一阵颤抖,牢房的墙壁上开始落下灰尘以及碎石块。怎麽回事?地震了吗?纽大心里大叫一声「不好」,便连忙往出口跑去。 这天地牢,距离地面至少六七层楼那麽深,要真是地震被埋在下面,纽大连墓地都不需要了。在狭窄的走廊里跑着,纽大感觉到周围的震动越来越厉害了,他赶忙找到楼梯拼命的往上爬,可是,没有爬几个转折,纽大面前的台阶,不见了! 是的,在纽大面前是一面墙而他能看见缺少了两个转折段的台阶之上还是正常的楼梯,可是,没有这一段,纽大怎麽上去呢?而且,纽大抬头看的时候发现上层有楼梯的那段,两只给由越送餐的猴子正在朝纽大兹哇乱叫着,好像是在招呼纽大赶快上来。 纽大急得一头汗,可是,这好几米高的光滑墙壁,怎麽都跳不上去的。于是,纽大又下到下一层,然后从走廊往里跑,去找另一部楼梯。转了好几个弯之后,纽大找到了新的楼梯,继续往上走,根据纽大的经验,他感觉自己应该快到地面了,就在最后一个楼梯转折处转过来时,纽大呆住了。 纽大的面前,又缺了十几节台阶,透过那个跳跃不过去的距离,纽大看着上面的大门开着,还可以看见外面的天空,只是,他找不到最后那些台阶。 半琴的梦: 半琴梦到的是她的姐姐,半音。 半音和半琴是一对穷苦人家的姐妹,但因为她们二人从小就长得好看,所以给家里惹了不少的麻烦。只不过半音作为姐姐,总是比半琴更懂事一些,半琴则是一个自由而任性的女子。在半琴十四岁的时候,她终于为自己的任性而买单,她被人贩子给拐走了,自此,踏上了颠沛流离丶凄苦无比的生活。好在半琴是个坚韧的女子,她活了下来,而且,还有了一个女儿,慢慢的,又在塔塔城有了自己的一个戏院。 半琴在带着阿叶离开那个变态而暴力的男人之后,曾经,路过过自己的家,但半琴没有回去,她只是远远的看了看,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不知道为什麽,半琴会梦到姐姐,她在此之前几乎没有梦到过半音。 在梦里,半琴生活在自己的家里,她好像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姐姐半音也只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半琴摘了许多花回家,这种白色的小花有着淡淡的花蜜,含在嘴里可以尝到甜的味道。而半音正在院子的灶台前做饭,她一边给灶眼里舔火,一边看着锅里煮的东西,忙的满头的汗。半琴就站在院子的门口,嘴里叼着一朵花在品着味道,看见半音的身影,她停在那里,不知道为什麽,半琴觉得半音做饭的样子很美,她很想就这麽一直看着。 半音瞧见了站在门口不动的半琴,便招呼她过来给自己帮忙,被姐姐的呼唤声打断了之前一直呆呆的看着的半琴,嗯了一声,她发现,自己的脸上不知道何时,留下了泪水。 肃临的梦: 肃临其实没有站在窗口往外看,毕竟,他丶申贤和巴图是隐秘的跟着云辉来神庙的。但肃临却发现不知道什麽时候,自己原本坐在茶桌边的场景一下子就变了。这里,好像是世界末日的样子,黑色的天空飘着暗红色的云,就像是血一般,照耀着大地的满目疮痍。是的,肃临看见自己身边像是一个山顶的模样,大地不知道被什麽给砸的有许多的深坑还有着着火的树木断枝。天空还不时划过闪电,传来惊雷,像是要有什麽可怕的事情发生,肃临感觉自己脚下的大地还在颤抖,仿佛在积蓄着什麽更大的需要爆发的力量。 但这一切都不是让肃临最吃惊的,肃临最吃惊的是在自己面前,宣宜正拿着一把巨大的白色的剑插进大地。从来没有见过白色的剑,那白色白的让人看不出来到底是什麽材质的。同时,宣宜握着白色巨剑的剑柄非常吃力和痛苦的表情。 「宣宜你怎麽了?这是哪里?你在干什麽?」 肃临一边说一边着急的跑到宣宜的对面,他抱住宣宜的肩膀,这个时候宣宜喘着气,她的手上已经满是鲜血,一滴滴红色的鲜血顺着白色巨剑的剑柄往下流。肃临看清了那把白色的巨剑,其实,材质是,光。是的,光!是实体的光! 云霄的梦: 云霄今年二十五岁,他的母亲是昆王大公主月光。月光大公主一直是个有很强野心的人,或者说,比她的哥哥月幻还继承了她父亲昆王的野心。只可惜,月光大公主,是个公主,是个女人。陷入爱情中的女人就会忘掉一切的智慧,嫁给了云商,在生了一儿一女之后,月光才慢慢记起来自己内心那强烈的野心,只是这个时候,云商无法从政丶无法继承云家,月光就把自己的期待放在了自己的儿子云霄身上。 只不过,云霄,是一个不停妈妈的话的孩子。 云霄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跟着小叔叔云辉在军中锻炼,每每母亲在一旁教育的时候云霄也是浑水摸鱼的听听而已,就是因为如此,大公主月光才发现自己的儿子也是靠不住的,只能又把心思放在了枕边的男人身上。而云霄,非常喜欢军营的生活,他不仅军事思想卓越,同时也跟兵士们打成一片,经常混在普通军营里跟最普通的兵士们醉酒当歌。并不想当大将军,是云霄这个云辉大将军副将的理想。 在梦里,云霄要赶一场酒,那是银龙军换防部队要走之前约好的一场酒,但时间好像快到了,云霄因为被母亲念叨耽误了时间刚从家里出来,塔塔城正赶上商业大朝,路上好多的商贩摆摊儿,人非常的多。云霄的马在路上行动缓慢,他心里很着急,但是云霄并不想策马让民众给自己让路,他一直很不喜欢特权影响民众生活。所以,云霄一横心,他就站在马背上然后向天空,飞去。 是的,是飞去,只不过,并不是那种腾空的飞出去,而是像在水中游泳的那样,用手在面前拨着空气,用腿在后面蹬着空气,青蛙一样的姿势向着天空飞着。云霄感觉这种飞的姿势有些累,但至少可以躲开拥挤的人群,而且,这种飞翔的感觉让云霄觉得自由,那种新鲜的空气也非常的舒爽。 飞着飞着,云霄开始往下掉,像是自己的体重有些大,于是,云霄努力的动着胳膊等着腿,好像又能飞的稍微高一些了。 就这样,云霄努力的游着,飞着。 千缘成的梦: 陪梦武堂四位大先生来神庙的,只有大弟子牧阳和最小的弟子千缘成,牧阳一直像所有人的大哥哥一样照顾着师弟师妹们,此时也是跑前跑后照顾四位先生的角色。而千缘成,整个梦武堂最小的孩子,很自觉地站在他的师傅四先生流星身边,当一个乖孩子。 千缘成是四先生流星一眼就看上的学生,那个时候,千缘成才四岁,就因天赋异禀丶极其聪明而闻名,否则,梦武堂四位大先生里最自视清高的四先生流星也不会那麽确定就要收他为徒,并且,流星就千缘成一个徒弟。 作为一个天才少年,千缘成并不像大家以为的那种天才总是会孤傲或者不好相处,千缘成没有任何看不起不如自己聪明的人,或者说他遇到的大多数人。而且,千缘成也没有脾气古怪,他一直都跟比他大的孩子或者成人学习,除了身材发育看起来不同,平时的生活上也感受不到千缘成的另类,只是,这个少年,从小到大,都很孤独。 在梦里,千缘成梦见了一个和他一样的少年。 这个少年,经常出现在千缘成的梦中,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个少年,是千缘成的朋友,因为在梦里,少年总会带着千缘成去跑丶去玩耍丶去肆意的欢笑或者做一些千缘成从来没有做过的出格的事情。 在梦里,少年说,自己叫阿断,他则是一直称呼千缘成为阿成。 千缘成从不介意阿成这个听起来像是奴隶的名字,他喜欢阿断叫自己阿成,他也总在梦里叫着阿断。 今天的梦,阿断没有如自由的风一样带着千缘成做这做那,而是,第一次,阿断一脸严肃的看着千缘成,他开口问道: 「阿成,你愿意,与我交换吗?」 信徒一的梦: 一个跪在神庙广场上的老人,梦见了他被一个年轻的人拉着走,但他感到很累,他走不动了,他很想停下来休息,只是,那个拉着他的年轻人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反而,越走越快。 老人喘着气,他感到自己的肺已经开始灼烧,急促的呼吸也不能提供足够的氧气,老人感到自己想要放弃紧跟着的步伐。但一但他放弃了,他知道自己就会被年轻人拖着,而自己拖不了多远就会死掉。 他不想死,没有人想死,即便是很老了,即便是很虚弱了,但是,老人还想活下去,他在努力的调动着自己身体里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躯体的力量来维系呼吸和行走。他不再想,不再想改变,也不想反抗,更不想放弃,他什麽都不想,把思考的力量都拿了出来,用于呼吸和行走。 一步又一步,呼吸一次又一次,坚持着,活下去! 信徒二的梦: 在塔塔城外,有一个从离塔塔城最远的碧山城赶来的虔诚的少年,他已经赶了十几天,不眠不休的,依然没有赶到进城的机会,于是,他便在塔塔城外睡着了。 在梦里,少年感到很放松,他太久没有睡觉了,他实在是太累了,又困又累。少年如此执着的要赶到塔塔城,是因为他是一个孤儿,从小就被仍在寺庙之外,被神教收留,但却没有成为神职人员。少年,想趁着神的孩子的契机,来月亮泉,他也想知道自己的来处。 只是,这一路,太艰辛,太赶时间了。 少年的梦里很久都没有情节,因为少年在梦里也是只想睡觉,只是后来,他在梦里慢慢睁开眼睛,睁开眼睛少年发现自己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就趴在一个平静的湖边,少年也不想坐起来,就这麽趴着,看着竖在自己眼前的平静的水面,一半天空,一半湖水。 就这样,少年在梦里醒来,却一直趴着,看着,平静的世界,只有少年。 信徒三的梦: 在塔塔城的西北方,有一座东波城,东波城的信徒们也是在东波城的神庙前或者在家里的院子里朝着塔塔城的方向跪着,念着神教的经文,等着神的孩子的光芒普照。 一个六岁的孩童,也被父母拉着跪在自家院子里,孩童并不懂什麽是神,也不明白什麽是神的孩子,他只是这麽被要求着跪着。一边跪着,孩童一边玩着地上的石子,慢慢的,便睡着了。 在睡梦里,孩童看到了一只烧鸡,那酥香的烧鸡让孩童忍不住流口水。孩童从来没有吃过烧鸡,他家很穷,平时粮食都很难吃饱,更别提肉了。但孩童见过邻居家的小少爷吃烧鸡,那味道闻起来真的是让人欲罢不能,孩童很想吃,但是,他刚想凑过去,就被小少爷身边的仆人给推开了,孩童只能倒在地上一身的土,然后想追着那喷香的味道爬过去。 可现在,那只之前在小少爷手里的烧鸡,就飘在孩童的面前,孩童发现自己伸手就可以抓住那只烧鸡,便直接的伸过手去,朝着自己最想得到的烧鸡,努力的,伸过去。 信徒四的梦: 在启梦城的驻军里,有一名已经三十多岁的老兵,他在站岗,却不知道怎麽睡着了。 睡梦里,老兵回到了自己的家,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家了,所以,一开始他有些奇怪自己怎麽会生活在自己的家里,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当过兵一样。在家里,老兵看见了自己早已过时的父母正在忙着去地里干活,而自己老婆则带着三个孩子要出去摆摊儿。 老兵站在正屋门口,一时不知道要做些什麽,这个时候,他的小女儿跑了过来,伸开双臂要老兵抱抱。老兵连忙蹲下抱起自己五岁的小女儿,情不自禁的亲着那小小的嫩嫩的脸颊,小女儿拽着父亲的胡子,一脸笑容地说,「爹爹,爹爹的胡子扎,好扎啊,爹爹!」 由越的梦: 由越落入月亮泉,他就感到自己面前的景色从蓝色的天空变成了蓝色的水,而那蓝色的水面也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因为由越感觉自己在水里不停的下落,直到周围都变成漆黑的,而那眼前的映衬着蓝色天空的蓝色水面已经变成了一个洞口一样的大小。 由越并没有慌张,因为,还没有等他慌张,他就进入了一个世界,其实,那是一个梦境,而且,由越好像知道那是一个梦境。 在一个梦里,由越看见大主教跑到月亮泉边趴着看,然后又转身,露出惊讶的神情。 在另一个梦里,由越看见昆王面对着悬崖边一个女子抓着另一个快要掉下来的女子,而昆王的背后,是惨烈的战场。 在一个梦里,由越看到暗夜和一个小男孩蹲在一棵大树下面不知道在看着什麽。 在一个梦里,由越看到云端丶暗夜还有师长们在一个山顶说着话,在这里,由越看到了白墨,他想走过去却发现自己在别人的梦里,是没有存在的实体的。 在一个梦里,由越看见月明独自一人躺在那里。 在一个梦里,由越看见安宁要生孩子了周围围着一堆的人。 在一个梦里,由越看见着急的寻找楼梯的纽大。 在一个梦里,由越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女子吃着一朵什麽花而流泪。 在一个梦里,由越看见了肃临抱着宣宜。 在一个梦里,由越看见一个男人在天空中漂浮着扑腾着。 在一个梦里,由越看见千缘成面对着一个男孩想要说什麽。 …… 然后,一个,又一个的梦进入由越的梦中,他感到自己看到了好多人的世界,多到自己已经分不想谁是谁。由越感到自己的头开始胀痛,他用双手揉着自己的头发,想要停止那些源源不断的梦的进入。 「这,就是你的民众,你的信徒,你的夥伴,你的分身!」一个声音,空灵的声音进入由越的耳中。 「不,他们是他们,我是我!」由越不愿意听那些定义自己的话。 「你?我?他?这个世界,怎麽分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包括我是我?其实,这个世界没有那样的区分,这个世界,所有的人类,所有的生命,都是同一个个体。」那个声音继续说着。 「怎麽可能?我只是我而已!」 「不要过于迷恋自我,自我,原本是不存在的!就像每个人的梦,梦到了很多人,其实,他们,只是梦见了自己的另一部分而已!」 「梦见了自己的另一部分?」 「记住,自我,是不存在的!」 「自我,是不存在的?」 「记住,你们彼此,都是对方的分身!」 「我们彼此,都是对方的分身?」 「记住,我的孩子!去吧,我的孩子!」 第一百九十一章 谁的血 当每个人从梦境中醒来,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回来!」,而那个声音则是由越发出来的。 那些没有在能看见月亮泉的位置的人们,揉揉自己的眼睛,然后都在到处看着,想找到自己最后听到的那个声音的来源,信徒们最后相信,那个声音,就是神的声音,是神的孩子的声音,于是,便一起朝着神庙的方向虔诚跪拜。 而在神庙里的那些重要人物,则是在轻微的踉跄里醒来,而每个醒来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神色慌张,因为,大家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睡着了,还做梦了。他们看着彼此,仿佛从其他人的身影里感受到同样的际遇,看来,做梦的不止自己一人。 只是,没有人知道,在场的人群中,有两个人,没有做梦。 还有,没有人发现,之前由越落在月亮泉池边的匕首,被一个人默默的捡起来收在了袖子里。 「看,神的孩子!」 众人正在努力的适应自己现在清醒的角色时,有人喊了一句,于是,大家都看向月亮泉。 只见,月亮泉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金色的阳光洒在清清的水面之上,水面上有一个人的影子,那是由越。是的,由越此时此刻,双脚自然的站在月亮泉的水面上,看着自己对面池边的大主教丶昆王还有众人。 此时的由越,真的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至少是脱离了之前少年的稚气,而且,而且好像还少了一些人气? 看着由越可以站在月亮泉的水面上,加上之前所有人的梦以及听到的那句「回来!」,面对着不知道还是不是由越的由越,所有人,都不自觉的跪下来,一种虔诚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神的孩子!」随着跪拜,信徒们自发的喊出神的孩子的名字。 「神的孩子!」 「神的孩子!」 此起彼伏的声音,从神庙,到整个塔塔城,又从塔塔城到整个异族!这是异族很久以来,是不是有历史以来,第一次出现如此的场景? 由越站在月亮泉的水面上,看着所有人的跪拜以及听着此起彼伏的虔诚的呼唤,由越,感觉很平静。 这种平静,让由越觉得陌生,但又觉得好像自己本来就应该如此。 「记住,自我,是不存在的!」 「记住,你们彼此,都是对方的分身!」 这两句话一直震荡在由越的身体里,好像除了这两句话之外,外界的一切,都不会再打动他,哪怕,他现在,真的是所有人心中的神的孩子。 由越转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个一个人,「我们彼此,都是对方的分身?这些人,都是我的分身?不,这些人和我,不是彼此,那,和我是彼此的那个人,你是谁?」 又看了一圈,由越迈步朝大主教和昆王的方向走过去,来到他们身边,由越低身将他们二人扶了起来,「大家都起来吧!」 大主教被由越扶起来的之后,他的脸色挂着泪珠。大主教真的很感谢由越,感谢神的孩子把他从梦境中拉回来,那个又想当王又想当神的前任大主教的形象,真的是把大主教给吓到了。此时此刻,大主教连忙把两个副主教唤过来跟他们交代了些什麽,两个副主教便点头走了。 大主教是第一个对由越说话的,「神的孩子,您有什麽需要吩咐的尽管告诉我,我已经安排人先去准备神教典籍里记载的送您上神坛的仪式,请您稍后。」 由越看着大主教,微微笑着,那个笑容已经不像十几岁少年的笑容,「你们还是称呼我由越吧,不要总神的孩子丶神的孩子的叫着,我听不习惯!」 「是的,由越……」大主教总觉得这样的称呼总是不太尊敬的样子,但又不知道该怎麽称呼更好。 「由越」,昆王开口了,「你的名字终归是人族的姓氏,之前,你生活在人族,是我们流落在外的神的孩子,但现在你已经回到了我们异族,回到了你的信徒身边,你总不能让所有人还称呼你人族的姓名吧。」从昆王和大主教一个称由越为「你」一个称由越为「您」就能看出来他们内心的区别。 由越对昆王也是一样的微笑,「那昆王,您看,大家该怎麽称呼我合适呢?」 昆王想了想,然后提了一个建议,「我看得出,你对你的过去是有留恋的,那麽,只把你的姓氏去掉,然后,我们称呼你为:越神,你看可以吗?」 「越神?」由越想了想,点点头,「好的,这个名字可以!」 「遵命,越神!」大主教紧跟着领命。 「大主教,我人族的朋友,麻烦你好生照看,等下仪式结束了,我要见他们。」 「遵命,越神!」 由里和阿三叔一直在房间里透过一个小窗看着月亮泉发生的一切。在众人做梦的时候,他们两个也做了梦,而且,他们梦到的是同一个人,都是由越的母亲,白梅。只不过,在梦里,由里一直抱着那个他已经无法再拥抱的最爱的女人,而阿三叔梦里的白梅却是十岁的模样,就是当年他师傅带着他第一次看到白梅时的模样。 梦醒后,两个人看见了由越站在月亮泉水面上,都很惊讶。他们不知道由越是如何做到的,或者说是宣骊设计的什麽障眼法?当万人对着由越跪拜的时候,由里和阿三叔没有跟着跪,他们是不信神教的,只不过,两个两个人一直在商量着后面的事情怎麽办。 由越被认定为异族神教神的孩子,看来他的什麽杀人嫌疑的危险是没有了,可是,后面,由越要怎麽离开神教呢?两个人商量着,却商量不出来什麽好的办法,最后还是觉得只有跟宣骊商量可能才有出路。 请神的孩子上神坛的仪式已经准备好了,由越看见神教主堂的大门打开了,刚刚换上一身镶着金边的白色圣衣的他慢慢走了进去,众人也跟着他一起走了进去。 神教主堂的内部空间非常的高大,给人一种很强的威严感,就在主堂最里面有一个很高的高台,那就是圣坛。在大主教示意大家安静之后,大主教诵背了一段神教经文,随后,大主教请两位副主教上前。 两位副主教每人抱着一个大瓶子,他们经过的时候,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的味道,来到由越身边的时候由越也闻到了那血的味道。 由越看着两位副主教手中的瓶子,问道,「这是?」 「越神!」大主教解释道,「这就是您需要沐浴的人间四血之最纯洁的少女的血和最肮脏的妓女的血。」 由越看了看大主教,「需要这麽多血吗?」 大主教连忙又解释道,「需要她们,全部的血!」 由越又看了看那两个大瓶子,心里好像意识到什麽,有些不安的感觉,「全部的血?」 忽然,由越的目光严厉的看着大主教,声音也变得冷酷无比,「这些,是谁的血?!」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三具尸体 由越冷酷的声音让大主教还有神教的神职人员全部都跪下了,昆王则是默默的后退几步,远离他们之间的对话。 「我在问,她们,是谁?」由越又问了一遍,大主教连忙安排身边的副主教把那些人给抬了进来。 只见,两个担架上躺着两个人的身形,她们被盖着白色的布,看不出模样。而后面还有两个担架,同样的盖着白布看不见面庞,只不过在他们身边还有两个神职人员分别握着两个人的手腕,好像是还在渗着血。 前面的两个担架放在了由越的面前,抬担架的人赶忙退下,谁也不知道该做些什麽。由越慢慢走到两个担架之间,他蹲下身体,轻轻的打开左边担架上的白布,看见了那张惨白的失去血色的面孔,由越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他没有说什麽,而是又转头打开了右边担架上的白布,那是一张清瘦的死人的面孔,由越的手僵在了空中,很久,他才站起来。 整个过程中,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也不敢行动,包括后面抬另两个担架的人也是一动不动的站着抬着担架。 由越看着大主教,「为什麽是她们?」 大主教感觉由越的脸色很不好,他看了看身边的副主教,副主教也是一脸无辜的表情,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麽。 由越指着左边的担架,「这个女孩叫阿噗,她是我来到塔塔城在城外买的小侍女!」 接着,由越又指着右边的担架,「这个女孩叫阿叶,她是我在异族唯一的朋友!」 听到这两句话,大主教瞪着眼睛看着刚才一脸无辜的副主教,副主教的表情是震惊而且不知所措的,他本能的摇摇头,想解释些什麽。 由越走到那个摇头的副主教面前,冷漠的看着他,「为什麽,是她们?」 副主教感到一股强大的威慑,「越神,那个,仪式上人间四血中最纯洁的少女的血丶最肮脏的妓女的血丶和最虔诚的信徒的血,这三个人的人选,都是当事人自愿报名我们从中筛选的。」 「当事人自愿?」由越有些不解。 「是的,越神,那个阿噗,因为她是一个奴隶,本来选不上的,可就是因为她说她服侍过您,我们才给了她这个表达对您虔诚效忠的机会呀!还有那个阿叶,她是一个戏剧演员,后来,在仙乐丝当过妓女,所以,所以她符合要求。」副主教努力的解释道。 「阿叶在仙乐丝当过妓女?」由越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 「是的,越神,不过好像只有几次,也是最近才发生的。但您知道,本来,愿意提供妓女的血的人就很少,只有阿叶一个人自愿报名的,我们,我们也只能接受。」 由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阿叶发生了什麽,为什麽会去仙乐丝,阿叶那样的女生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去那种地方的。看着担架上已经死去的两个女孩,由越的心里很伤心,不管是阿噗还是阿叶,都是他很想再见到的人,只是,他没有想到,再见到的时候,竟然,她们都变成了尸体。 由越调整了一下呼吸,他的脸色并未露出什麽情绪。 忽然,由越看向了稍远处那还被人抬着的两个担架之上。直接给由越解释的副主教看到了由越的目光,连忙招呼人把那两个担架抬过来,副主教亲自把一个人身上的白布打开。 由越看见白布下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老人,心里稍稍安稳一些。 副主教解释道,「越神,这两位因为是仪式都半段需要,所以,采血还没有完成。越神,最虔诚的信徒,这位是云家家主,云启。」 之前,那个阿噗和阿叶被副主教提及时,除了由越和在很远处的山屿有所触动之外,并没有人在乎这两个小小的奴隶的身份。但此时,「云启」的名字出现后,在场的许多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云启,云端的父亲,那个一向在云家默默的站在「家主」这个名字之下却并不真正管事的家主,怎麽会,怎麽会自愿以自己的血自己的命来当这「最虔诚的信徒」? 由越对云启倒是没有什麽在意的,他直接看向了最后一个人。 副主教跟着由越的目光打开了最后一个人身上的白布,由越看见那张面孔,便忍不住走过去抱住了那个人,「肃临!怎麽会是你?」 站在一旁的副主教被由越的举动吓到了,连忙退后。 由越摸了摸肃临的脖颈,又看了看他还在流血的手腕,严厉的喊道「你们的医生呢?我不准这个人死!还有那个老人,不管他是谁,也不能死!」 肃临是在众人醒来之后没过多久就被一些神职人员和银龙军的人给捆走了,和他一起的申贤则是被银龙军直接捆在房间内。肃临一直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很快,他就被带到一个房间,有专门的人在他的右手手腕上开始放血。肃临完全无法反抗,他在脑中思考了很多的可能性,直到渐渐的,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很快的,医生来了,他们检查了肃临还有云启。 肃临毕竟年轻,虽然失血过多但是还没有死,而云启,就没有那麽幸运,虽然他的血没有流干,但六十多岁的老人早已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由越站在一边,看见肃临还活着,他又恢复了平稳的表情。随后,由越走到了那个在神庙正堂最高的神坛之下,他抬头看了看神坛,然后转身,看向大主教。 「大主教,关于上神坛的仪式,就此取消,也不需要沐浴谁的血了。那个叫肃临的人族少年,你们要好生照顾。」 「越神,这神的孩子上神坛的仪式,可是记录在神教经典《神的历史》里面的,您,不好取消这个所有信徒心中崇敬您的仪式吧。」 由越冷峻的看了看大主教,「你们的那些经典写的内容,都是代代相传的,都是死的文字,但我,月亮泉选择的神的孩子,是活的,不是说神的孩子就是代表神的旨意吗?那我说取消,便取消!」 不知道为什麽,由越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整个大殿的人们都听到了那句「我说取消,便取消!」,对此,无人敢提出异议。 但就在由越以一副神的威严震慑在场所有人的时候,有一个人,悄悄地走过来,从袖子里取出匕首,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状态下,直接刺向了由越的后背。 「噗」的一声,由越的后背被一把匕首狠狠的刺中。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兄长 由越感到自己的后背被匕首深深的刺进去,刺进去被分离的不仅有皮肉,还有自己的脊柱,不,脊柱没有被分离,而是卡住了那匕首,否则,那匕首就直接刺入了由越的心肺。剧烈的疼痛让由越皱了一下眉头,同时,那匕首冰冷的温度让由越不禁发抖一下。 这一切,都只是发生在一瞬间,由越向前踉跄了一步,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转身,却看见瘦弱的宣骊松着手看着自己。由越十分不解的忍着疼痛看着宣骊,而宣骊的脸上不禁没有慌张的神色还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是的,那是轻松的笑容。 由越想问宣骊这是为什麽,但还没等由越开口,大主教和一个副主教便冲上去扶着由越,把他拉到安全的地方。与此同时,冲进大殿的金龙军弓箭手放出几支箭径直射入宣骊的胸口,中箭后的宣骊后退了好几步,就在她倒下之前,昆王赶到她的身边,扶住了她,然后顺势蹲下,把宣骊抱在了怀里。 「骊,你在干什麽?」昆王看着胸口中箭的宣骊有些慌,他不想这个女人死。 宣骊一张嘴,就有血涌出来,她中的那几支箭直接射中了她的心肺,但宣骊还是咧着嘴笑着,那上扬的嘴角流着血,「我,我要杀了神的孩子啊!」 「为什麽呢?」昆王的声音有些失控,他看着宣骊不停的吐血,便知道他阻止不了这个女人死去。 宣骊继续笑着,她伸手摸着昆王的脸庞,「这张脸,真好看啊!」 「宣骊!」昆王的声音已经带着哭泣的腔调,他的胸口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强烈的情绪,那是愤怒,是无力,是不解,是心痛,「你,你到底要什麽?」 宣骊已经快要说不出话了,她用手拉着昆王的领子,意思是要昆王凑过来听她说,昆王立刻靠过去,他听见宣骊最后喘着气说出那几个字,「我,要,回,家……」。说完之后,宣骊抓着昆王衣领的手就失去了力气,慢慢的,滑落下来。 昆王感受到宣骊的气息一点一点离开了自己,他不能接受宣骊就这样死了,他和这个女人斗了二十年,较劲了二十年,对弈了二十年,爱了二十年,但却从来没有拥有过彼此,甚至,连真的丶放松着丶不用琢磨的坐在一起好好说话都不曾有过,昆王就这麽看着宣骊,这个让他琢磨了这麽久的女人,到最后,竟然还是无法琢磨透她。 由越忍着疼痛,被大主教扶着走到了昆王和宣骊身边。昆王抬头看了看由越,「越神,你怎麽样?」由越摇摇头,虽然他的额头上已经都是汗珠,「死不了,等下请医生看看,帮我把匕首拔出来。」 「越神,您受伤了,可不能等了,还是赶紧治伤吧!」在一旁之前解释世间血的来历的副主教关切的说道。 由越没有理会那个副主教,他蹲下看见宣骊已经死去,不解的问昆王,「骊婆婆,她,她说什麽了?」 昆王的表情有些落寞,他慢慢的说,「最后,她只说了一句,『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由越没有理解这句话,「骊婆婆的家在哪?」。 「可否,允许我,带她回家?」远处,一个年老的声音传过来,虽然能听出来年老,但声音的穿透力还是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在众人的目光中,一个面色红润丶目光如炬丶带着非常和蔼可亲的表情的老先生走了进来,他慢慢走到宣骊身边,却没有看宣骊的尸体,而是抱拳行礼,「昆王丶越神丶大主教,老朽,是宣骊的兄长,人族,宣禾!」 第一百九十四章 宣禾 当宣禾这个名字出来后,大部分人都有些陌生,但在场的重要的几个人,却是吃惊的。 大主教,他听前任大主教的担忧一直对宣骊保持着警惕,重要的就是她是来自这个和巫族有所关系的宣家,而此时此刻,独自一人出现在异族神教大殿上的竟然,就是宣家的家主,那个传说中由巫族巫女生出来的,宣禾! 而在大主教一旁的由越,虽然吃惊,但心里会感到一些亲切,毕竟,那是宣宜的爷爷。和宣宜在学院的时候,由越偶尔会听到她提及她的爷爷,说到爷爷,宣宜会有难得的小孩子被照顾的表情,那种对长辈的依恋感,是宣宜这个孤独的孩子非常少见的,所以,见到这位宣禾,由越的眼睛亮了起来。 站在稍远处的安宁丶月明丶云辉等等对人族有所了解的人们,看到宣禾的身影,都有各自不同的想法与好奇。 只有,昆王,没有任何的意外。 因为,宣禾今早赶到后见的唯一的就是昆王,是的,他就是在今天的仪式之前在二层昆王房间里的那个昆王之前从未谋面过的,朋友。 而且,在由越被昆王推进月亮泉之后所有人都在做梦的时候,在场的人群中,那没有做梦的两个人,便是宣禾与宣骊。那个时候,宣禾走到昆王房间的床边,看向站在下面的宣骊。这是这对兄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见面,两个人默默的看着对方,微笑着,没有任何语言与动作,但眼神之间的交流就已经表达了许多。 于是,在所有人清醒之前,由越落在月亮泉池边的匕首,就被宣骊默默的捡起来收在了袖子里。 见众人没有回应自己的话,宣禾微微一笑,「老朽今早才赶到塔塔城,因为前段时间听说我家失踪了二十年的妹妹出现在这里,所以,我才日夜兼程地赶来。原本,老朽就是想把我这个胡闹的妹妹带回人族,只是,没想到,她会干出如此疯狂的事。没有管教好家妹,是老朽的责任,如果你们需要什麽样的赔偿或者惩罚,都是应该的,可以提出来。只是,家妹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可否,看在我一个老头子不远万里而来的不易,请允许我,带走家妹的尸体。」 宣禾的一段话说的甚是恳切,但大主教不等昆王和由越发话,便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不行!」 「刺杀我们神教越神,死可是不能赎罪的,谁知道你们宣家有什麽阴谋?既然你来到我们神教,自投罗网,那,你便也走不了了!」 听着大主教那充满了情绪的话语,宣禾丝毫没有生气,而是面带笑容的温和的说道,「大主教,我理解你对你们刚刚接到的神的孩子的关心,关心则乱,在这个时候,阴谋论可不可取,我听说,认出由越就是神的孩子的人,就是家妹。虽然,家妹做出了伤害越神的行为,但,她也帮你们整个异族整个神教找到了你们的神的孩子啊!可能,家妹被关了太久了,情绪不太稳定才会有刚才的行为,还请大主教多想想,想想我们两族之间……」 最后的话,宣禾没有说完,但大主教听得出来,那温和的劝慰中,又有强力的概念,特别是最后一句的意思是,扣宣家的人是人族和异族之间的国事,那不是大主教可以说了算的。 昆王终于起身了,他把怀里已经冰冷的宣骊慢慢放在地上,起身看着不依不饶的大主教和温和坦然的宣禾,想到了早上宣禾来见自己的时候,和自己说的话。 昆王和宣禾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是,二人因为宣骊,仿佛有一些莫名的熟悉,宣禾见到昆王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昆王,我们终于见面了!」。而昆王也是以异族的礼仪轻轻抱了一下宣禾,「终于啊!」 「昆王,我这次来,自然是因为有了我妹妹的消息,所以来。但更重要的是,藉此机会,想给昆王,送件礼物!」 「送礼?宣家主,你,不会是要贿赂我吧。」昆王笑着把宣禾迎进房间坐下。 「昆王说笑了,这天下,有什麽东西能够贿赂得动昆王?」宣禾笑着,然后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推到了昆王的面前。 「这是?」看着那个锦囊,昆王并没有拿过来。 「这是我宣家锦囊,送给昆王,在您觉得没有选择的时候打开,说不定,可以给您一些别的选择的可能性。」宣禾解释道。 「宣家锦囊,为什麽送我?」昆王看着宣禾问道。 宣禾的表情是一种「你懂的」的意味,「昆王,如果老朽有机会能够帮到您什麽的话,那对老朽来说,对我们宣家来说,自然是极好的事情。即便是没能帮到您,一个锦囊,肯定是不会害您的,那麽,我也没有损失。所以说,能让您收下这个锦囊,主要是老朽我自己的需要。」 听到宣禾这番话,把这个锦囊的意义说的又是那麽的轻,昆王不得不佩服宣禾的说话艺术,他不禁想到,宣骊是宣禾的妹妹,看来,她的许多智慧也是这位兄长教育的吧。昆王微笑着收下了宣家的锦囊,然后便要下楼参加神的孩子的仪式了。 「昆王」,宣禾叫住了要出门的昆王,「今天,无论发生什麽,老朽来到异族,来到这里,只是,为了亲情而已,还请昆王,信任在下!」说完,宣禾对昆王抱拳行礼,昆王点了点头没有回应,便离开了房间。 昆王想起宣禾最后那句「今天,无论发生什麽,老朽来到异族,来到这里,只是,为了亲情而已。」,「为了亲情」,难道,宣禾一早就知道宣骊的结局?所以,特意来接她?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宣家也真的是令人畏惧。 昆王走到宣禾面前,他看了看宣禾,「你来,就是要带她走吗?」 「是的,昆王!」 「别的还有什麽要求或者需要吗?」 「没有了,昆王!」 「那,你把她带走吧。」 「谢谢,昆王!」 大主教还想说什麽,但是,他看了看昆王严厉的颜色,只能看向由越,在这个场合,唯一能够说话更有分量的就是这位神的孩子了。 由越没有走过去,他现在只能坐在别人帮忙搬过来的椅子上,身后有医生在为他处理伤口,已经吃过了医生配置的止疼药和止血药,由越现在好多了。他看着宣禾,「宣爷爷,我是宣宜的同学!」一见到宣禾,由越就很想称呼他爷爷,就像之前宣骊因为就是是宣宜的姑奶奶而让由越感到信任,只是,为什麽,骊婆婆,要杀自己呢? 宣禾走到由越的身边,蹲下来,和由越平视,然后慢慢的拉过由越的手腕,搭脉检查,良久之后,「还好,越神,你没有伤到心脉,出血也不多,等下医生帮您把刀拔出来不会引发大出血就没有什麽危险。」 「谢谢宣爷爷!」 「越神,我替宣骊跟你道歉,伤到了你,希望,你可以看在她之前帮你的情分上,让我带她走。」 「宣爷爷,您知道骊婆婆为什麽要这麽做吗?」 宣禾摇了摇头,「我们兄妹二十多年未见,原本以为,这次来到异族可以和她好好说说话,可惜,至今,我们也没有交流过,我不知道她到底怎麽了。」说着,宣禾的脸上露出落寞而难过的表情。 「宣爷爷,骊婆婆救过我,不管她是为什麽,我不怪她,昆王答应了您的要求,我也不会阻拦的。」 「越神!」见到由越和宣禾聊天时一副其乐融融的气氛,大主教便开始着急,为什麽,所有人,都没有警惕宣家呢? 由越一摆手,制止了大主教的话。 「宣爷爷,还有件事,想拜托您!」 「越神请讲!」 「刚才被放血受伤的肃临,他是我和宣宜的同学,您能带他离开异族回家吗?」由越恳请的目光看着宣禾。 宣禾转身看了看还躺在担架上的肃临,然后转身微笑着看着由越,「好,我带他们两个,回家!」 第一百九十五章 权利 由越背后的匕首被拔出之后,便在专门的房间里休息,以后,由越大概率是会住在神教了,虽然,没有人问过由越的想法。 google搜索twkan 深夜里,由越站在窗前,他刚才,梦见阿叶了。 在梦里,阿叶还是那个样子,一副没有睡醒的或者说对这个世界漠不关心的慵懒样子,她还是趴在乌巢戏院后院二层的栏杆上,右手夹着一支点燃的菸卷,嘴里吐着白色的烟气,看着远方。 「阿叶,你没有死啊!太好了!」由越看见了阿叶内心非常的开心,在治安督办天地牢里,由越就想着阿叶在外面一定替自己着急了,只不过,被宣骊就出之后还没来得及找阿叶就进了王宫。 阿叶慢慢的转头,她看着由越,笑着,没有说话。 由越也没有在意阿叶是否回答,他直接冲过去把阿叶抱在了怀里,「阿叶,我很想你!」 阿叶被由越抱住,并没有拒绝,她双手轻轻的揽着由越的腰,「今晚,我要演《山那边的来信》,你来看吗?」 阿叶的声音就在由越的耳边响起,由越感觉自己的心里热了一下,他忽然有一个冲动,冲动想把阿叶的衣服扒光,然后两个人就在这走廊上感受男女欢愉,不管什麽有没有人看见的。 这个想法,让由越感到脸红,第一次,一个少年的第一次,对一个女性有这样身体上的欲望,而这个欲望,让由越更加紧的抱着阿叶。 「少爷,少爷,您把阿噗给弄疼了!」忽然,阿叶的声音不见了,而是变成了阿噗的声音。 由越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怎麽,阿叶怎麽变成阿噗了?看见阿噗揉着自己被弄疼的肩膀,由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其实,是想化解一下刚才的尴尬,「阿噗,阿叶呢?刚才,阿叶不是在这里?」 「少爷,阿叶去演出了啊,都去老半天了!」 由越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阿叶的末场演出都开始了?「我答应了阿叶要去看她的戏的,不行,我得赶紧的!」 说完,由越就急急忙忙往戏院跑去,只是,路上,一进院子又一进院子,由越发现怎麽也走不到戏院,他迷路了。 「阿噗,怎麽这条路不对吗?」由越问着跟着他的阿噗,「阿噗?阿噗!」,发现阿噗没有回应,由越转身发现阿噗没有跟上,而他刚才走过来的路,却不见了。这里,已经不是乌巢戏院了。 由越环顾着四周,这里,是云上学院的后山,那片总会让人迷路的小树林,不,这不是那片树林,因为,由越看见那些树的树干,在流血。 那些血,越流越多,慢慢的在地上汇成一片,而且,都流向了由越这边。 由越想后退,他本能的不想沾染这些血,只是,他像是被这些树围住了,那些血,从各个方向流过来,由越,退无可退。 眼见,那些血就要汹涌的奔来,由越,醒了。 由越醒来后发现自己浑身是汗,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的原因,还是刚才那个梦。由越起身站在窗前,一边感受着风希望可以落汗,一边,回忆着刚才的梦,由越感到心痛。 不知道为什麽,白天在神庙的大殿上,由越好像被什麽给限制着,一副威严冷峻的模样。那个时候,看见阿噗和阿叶的尸体,由越也只是表现出一些愤怒,而并没有再多的情绪。 此时此刻,站在清风里,由越,恢复了之前那个少年的由越,他心痛,只不过,除了心痛,他还在想别的。 阿叶,为什麽会被当成仙乐丝的妓女?她身上发生了什麽? 还有阿噗,阿噗真的是那麽虔诚的神教信徒吗? 肃临,肃临又是怎麽回事?白天的情景,只有把肃临交给宣禾爷爷才能保证他的安全,在异族,肃玄大将军的孙子可不像自己能够得到异族人的接纳。 还有,还有那个死掉的老爷爷,云启,云家家主?好像是云端的父亲!之前在云上学院,由越见过云端,但他完全没有在意过那些人的身份来历,那个时候,他就关心自己的父亲还有三组的小夥伴们,这个世界上其他的那些复杂的成年人的那些,他都不感兴趣。 只是现在,由越,不一样了。 许多事情,他不知道为什麽,因为不知道为什麽,他只能看见阿噗和阿叶的尸体。因为不知道为什麽,他只能把肃临的安危寄托在宣禾那个独身一人的老人身上。因为不知道为什麽,由越能够感受到异族王室丶神教丶云家丶军方各个势力之间隐隐的暗流却一无所知的只能被人摆布。 是的,就是这种被人摆布的感觉。 从什麽时候开始的?从云响死的那晚,由越看见自己手里握着带血的匕首然后就被阿叶拉走开始?后面,莫名其妙成为杀人嫌疑犯的由越在治安督办天地牢里,被宣骊给救了出了。再后来,宣骊说要用「神的孩子」的名义来解燃眉之急,可谁知,自己,真的变成了异族信徒眼中的神的孩子。这些,没有一件事是由越自己主动选择的。 宣骊,骊婆婆,为什麽要杀自己呢?她要杀自己为什麽又要把自己推到神的孩子的位置上?还是说,宣骊就是要杀神的孩子所以不管最后谁成为神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宣骊,为什麽,知道自己是神的孩子? 之前,宣骊说的总像是她胡猜的或者说有什麽手段可以骗过大家。但由越不知道,自己最后成为神的孩子,到底是真的出现了神迹,还是宣骊安排了什麽障眼法?如果是宣骊,那,她那麽大的能力,怎麽,就这麽死了呢? 太多的事情,由越想不明白,而且,由越不喜欢这种被人摆布的感觉。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发着淡淡的光的月亮,由越的表情好像又有了白天在神庙大殿上那样的威严冷峻。他决定,既然自己现在是神的孩子,那麽,就不能白当这个神的孩子,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做,有太多的事情必须做。 由越看回宁静的院子,现在,他感到安定许多,因为,他明白,现在他的手里,拥有了之前自己几乎不曾拥有过的一件东西,可以帮自己,去做事情。 那,就是权利! 第一百九十六章 火 宣禾带着两架马车离开了塔塔城,一架马车上是死去的宣骊的棺材,另一架里面躺着还在修养的肃临。 在马车刚出塔塔城,就有一个人,拦在了马车前面。宣禾从肃临的马车上下来,看着挡在前面的人,抱拳微微行礼,「阁下是?」 那人也对宣禾行了一礼,「在下,阿三!」 「拳王王权的亲传弟子,算是小骊的师兄,我记得你,之前你去过几次宣家,找小骊的。」 「是在下!」 「您在此,是?」 「您不能把阿骊带走!」 「你的意思是?」 「我!」阿三一时不知道要怎麽表达。当他和由里被告知宣骊已死并被宣禾带走时,阿三愣在那里,随即转身就追了出去,连由越都没有再见。阿三没有想过要怎样,他只知道,他不相信宣骊死了,除非他亲眼看到。 「我要见她!」阿三最后说出四个字。 宣禾轻轻叹了口气,「阁下跟我走吧,到前面镇子休息的时候,再见,总不能,在这大街上……」 看着宣禾一副询问自己的样子,阿三没有反应过来,被宣禾看了又看,阿三才明白,于是,便让开了路,并且,上了马车。 到那个小镇,已经天黑了,宣禾在一个安静的院子停下,他让赶车的帮忙把棺材抬进院子里的正房,随后让两辆马车都去隔壁休息。肃临已经好了很多,异族的补血药还有宣家的秘药用上,再休息几天,肃临就没什麽大碍了。 一路上,肃临本想跟宣禾说些什麽,但自从阿三上了马车,彼此不熟悉又都偏内向的三个人就一路沉默着。 宣禾带着肃临在侧房先安顿下来吃晚饭,阿三一人去了正房。 「宣爷爷,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吃完饭,肃临一边收着碗筷一边说。 宣禾坐着喝茶,他看着肃临,「你问。」 「宣爷爷,您,怎麽来的异族?」这是肃临最好奇的疑问,当他醒过来发现跟着一个老爷爷并且那个老爷爷是宣宜的爷爷的时候,肃临十分的震惊。 宣禾笑了笑,「因为,小骊,给我发了消息。」 「小骊?她给您发了消息?」肃临醒来之后大概了解了在神庙发生的事情,包括,由越成为了神的孩子,还有宣骊的刺杀和死掉,对此他更加疑惑了。 就在这时,阿三走进房间,他的表情很落寞,默默的在一旁坐下。 宣禾看了一眼阿三,继续回答肃临的问题,「是的,我们宣家,有自己的信息通道。」 「可是」,阿三忽然开口了,「阿骊从治安督办带着由越逃出来之后很快我们就被金龙军带进皇宫,再没有出来,她是怎麽跟您联系的?」 宣禾见阿三讲话,便认真的解释道,「你们从治安督办逃出来之后,有片刻是躲在一家无人居住的破房子里的。那个破房子,就是我宣家的信息通道之一,所以,小骊,不是随便带你们去的。」 阿三吃惊的看着宣禾,他万万没有想到当时看似随意的一个选择,也是宣骊的计划之一,「那,阿骊为什麽会死?」 这个问题,肃临其实也很想问,所以,他也认真的看着宣禾,宣禾轻轻的叹了口气,「以小骊的身份,只有死,她才能离开异族,小骊,她给我的消息里说,她,想回家了!」 「为什麽只有死才能离开异族?阿骊那麽厉害,连暗死囚都关不住她,她怎麽会离不开?」阿三说着,情绪有些激动,从一开始知道宣骊死了的时候阿三是拒绝的,不相信的,直到他刚才去见过了宣骊的尸体,现在,他开始愤怒,他不能理解为什麽宣骊会死。 宣禾沉默了片刻,他抬头再看向阿三和肃临的眼神就像一个苍老无力的老人,「我不知道,具体的,我要先去,见见她!」 说罢,宣禾慢慢站起来,走向正房,肃临犹豫着是不是要扶着宣禾,但被宣禾摆摆手拒绝了。 在正房,棺材的盖子是打开的,宣骊,就躺在里面。 宣禾慢慢的走过去,他看着那个二十多年没见的小妹妹,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宣骊的脸庞,「小骊,你成功了!」 宣骊比宣禾小十几岁,宣骊的母亲在生她的时候难产而死,那时,宣禾的父亲给宣骊找了奶娘,但换了好几个奶娘都哄不好这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直到有一天,宣禾抱起了宣骊,小小的宣骊看着面前这个大哥哥,竟然没有哭泣。宣禾也很喜欢宣骊,便跟父亲请求把宣骊带在身边养育。只是,没有人知道,那个时候,宣骊吃奶吃不饱晚上哭闹的时候,宣禾,会割破自己的手,用自己的血来喂养宣骊。 说也奇怪,每次宣禾只要用几滴血就能让宣骊安静下来,她的小嘴叭哒着,品味着,好像很满足的样子,很快便睡去了。 可以这麽说,宣骊,是宣禾养大的孩子,更甚过宣禾自己的子女。 此时此刻,宣禾搬了把椅子坐在棺材一旁,他开口说话,像是说给这个自己养大的小妹妹一样,「小骊啊,你说说,大哥我,是不是命不好?」 「生下来便没了母亲,这一点,你我是一样的,我有我的命数,你有你的运数,所以,我们是宣家最像的兄妹。」 「后来,我没了宣洋,那孩子性子一直很古怪,世俗的想法总是在他那里矛盾着,犹豫着。如果他更自我一些,或者,他当不了宣家的家主,至少他能活着,只可惜,他只有死,才能摆脱困住他的矛盾。」 「没了宣洋,宣家很难,我也很难,但我不怕,因为我还有你。」 「今天,我连你也没了,你们都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我老了,终归会死去的,我能选的,机会不多,宣家能依靠的,机会也不多。小骊啊,可能,我只有这一条路,谢谢你,帮我做出了选择,给了我机会,也给了宣家机会。」 「小骊,你真的,做的好!」 说着,宣禾站了起来,他看着宣骊的尸体,默默的闭上了眼睛,几滴泪,轻轻的落下。 半夜,肃临已经睡得很熟了,他和失魂落魄的阿三在侧房早早的睡下休息,只有宣禾一直在正房没有回来。但忽然,肃临被什麽给弄醒了,他睁开眼睛发现室外有红光闪现,同时,他也闻到一股着火的味道,于是,他连忙起来跑了出去。只见,放着宣骊棺材的正房已经燃起熊熊大火,宣禾就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火燃烧着,肃临跑到宣禾的身边看他并没有受伤,一时不知道是不是需要去救火。但那正房的火势已经大到无法扑灭,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侧房没有睡也没有清醒的阿三忽然跑了出来,他看见正房的大火,想都没想便冲了进去。 肃临连忙要去拦住阿三,却被宣禾一把抓住,「随他去吧!」 「可是,可是他会死的!」肃临看见阿三的身影在大火里几乎不动了。 「我们都会死的。」宣禾的声音在肃临身后轻轻的说着,肃临不知道为什麽打了一个寒颤,他回头看着宣禾,宣禾的表情依然是非常的和蔼可亲的,就好像刚才那个声音不是自己面前这个老人发出的。 宣禾看着不解的肃临,「你还小,你不明白,跟爱的人死在一起,是幸福的。」 这句话的声音是柔软的,温和的,肃临有些怀疑自己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到底是谁说的。 宣禾拍了拍肃临的肩膀,「我们该走了!」 「我们要去哪?」 「去找宣宜,可以吗?」宣禾微笑着看着肃临。 肃临没想到宣禾第一次提到宣宜会在这样的场景里,只能克制住自己的尴尬,「当然可以!」 一辆马车在夜色里出发了,在马车后面,那燃烧的火还在一直燃烧着,燃烧着。 第一百九十七章 见面 宣禾带着肃临一路向东,肃临的身体已无大碍,所以两个人的马车日夜兼程的赶路。 最开始,这爷俩一直没有很多的交流,肃临是那种本身就话不多的人,而宣禾则是稳健的自然的不需要特意社交的那种万事于心的笃定。 只是在无意间,肃临发现宣禾看了几次一直背在自己身后的剑,于是,便把隐峰取下来递了过去。宣禾也没有迟疑也没有拒绝,接过隐峰,轻轻的抚摸着。 「您,认识这把剑?」肃临知道这把剑是宣洋留给宣宜的,但他并不确定宣禾是否知道。 「这隐峰,是我儿子宣洋出生时,我专门为他打造的剑。」宣禾没有抬头,而是一直看着隐峰,仿佛是在看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原来,宣禾才是隐峰最早的主人呀,肃临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感觉隐峰和宣禾又在一起像是一个温暖的重逢。 「你,去过迷谷?」宣禾忽然抬头看着肃临。 肃临意识到宣禾可能会误解自己擅自拿了宣家的剑,便解释道,「隐峰,是宣宜在迷谷送给我的。」说完之后,肃临又想了一下,继续说,「我也把我爷爷给我的曲舞送给她了。」 看着肃临想解释什麽,宣禾笑了,他知道肃临是怕自己误解他偷了宣家剑,又怕自己误解他与宣宜之间有些什麽,青涩的小男生的羞赧与演示,在宣禾眼里一览无馀。 「既然是宜儿送你的,你便收好,这剑不错的,你好好用!」说着,宣禾就把隐峰递还回去。 肃临并没有推脱的把隐峰收了回来,重新背在身后,宣禾看着肃临,冷不丁说了一句「隐峰和曲舞,是你跟宜儿的定情信物吧!」 听到这句话,肃临愣了一下,坐在宣禾这位宣宜最亲的亲人面前,肃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起和宣宜最后的那个没有亲上的吻,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宣爷爷」,肃临清了清嗓子没有回应宣禾的话题,「我们,去哪里找宣宜呢?」 「如果我没有算错,宜儿应该去了奇山,那里要开武林大会,我们要快些,否则,就赶不上了。」宣禾看向马车窗外分析马车的速度来判断他们的日程。 「奇山?武林大会?」肃临在心中好奇着。 奇山,武林大会,当林荣被肃文清带走之后,无常门陷入了一种所有人都不抻头的尴尬局面。一个老先生跟着一个少年从山下上来,走到了武林大会的场地里。在场的不少武林人士都认识这位老先生,大家再一次陷入吃惊的表情中。 老先生面色红润,目光如炬,却是非常和蔼可亲的表情,他站定后对四隅先生和十八洪法师说,「二位副门主,如果为难的话,老朽,来替你们想想办法,可好啊?」 说话的老先生正是赶到的宣禾,而他身边的少年则是肃临。 其实,在肃文清上山之前,宣禾与肃临就到了奇山脚下,但宣禾看得出来,肃临看到了自己的父亲肃文清,想来,肃临还没有准备好在他离家出走之后的一段日子之后与自己的父亲相见,宣禾便贴心的表示自己需要休息一下再上山。 与宣禾相伴的一路,肃临能感到宣爷爷的关爱是那种让你很舒服又没有负担的,许多话,说与不说之间,拿捏的恰到好处。而且,肃临也能感受到宣爷爷的孤单,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劳心劳力的,独自支撑着一个家族的命脉,没有依靠,没有支持。宣家,在人族包括异族都有着不一样的位置,话语权,不是那麽好拿的,特别是宣宜父亲的死,肃临能感到即便过去这麽久,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以及家族未来的去向不明,宣爷爷都在努力的隐忍着,支撑着。在宣爷爷失去了自己的妹妹之后,还能以温暖的感受对待肃临,这让肃临感激又钦佩,那是如何的内心力量才能做到的啊!肃临,看着宣禾,有的时候,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爷爷肃玄大将军,爷爷也是温暖的丶有力量的,那句「当生而生,当死而死」一直在肃临的脑海里徘徊。只不过,肃临偶尔看着宣禾落寞的背影时,会想,是不是,爷爷,曾经也是这样的,孤单? 十八洪法师看见来者是宣家家主宣禾,连忙抱拳行礼,「宣先生,您来了!您能来到武林大会,真的是我们的荣幸!」 四隅先生也认识宣禾,「宣先生,今天有您在,我们心里就踏实多了!」 在场的许多江湖门派都对宣禾抱拳行礼,纷纷打招呼,而宣禾也是谦逊的一一回礼,好像之前杀气腾腾的武林大会一下子变成了一团和气的社交大会。 宣宜远远的看到了爷爷,还有肃临,她兴奋地想跑过去跟他们相认,却被夏鸣一把抓住,夏鸣还把宣宜往身材高大的乌金身后藏了藏。宣宜疑惑的看着夏鸣,「你要干嘛?那是我爷爷!」 没等夏鸣开始他罗嗦的演讲,乌金便说了一个字「等!」然后也侧身把宣宜挡在了自己身后。 而在现场的那两个少年,肃临,林骅,两个同窗少年,两个好朋友,看到了对方,同时想到了各自的爷爷和对方的父亲,于是,他们没有激动的冲过去拥抱彼此,他们也没有兴奋的挥舞着各自的手臂以表示情绪,他们,只是,那麽站在最开始看见对方的地方,没有移动,只是看着。 好像,那样看着对方的两个少年,在无声的对话。 「我的爷爷,死了!」 「我的爷爷,死了!」 「许多我看到的都是,你的父亲跟我爷爷的死,脱不了关系!」 「许多我看到的都是,你的父亲跟我爷爷的死,脱不了关系!」 「你知道些什麽吗?」 「你知道些什麽吗?」 「真的是你的父亲吗?」 「真的是你的父亲吗?」 「我是要为我爷爷报仇的,我不能让我爷爷死的不明不白!」 「我是要为我爷爷报仇的,我不能让我爷爷死的不明不白!」 「所以,你,会是我的仇人之子吗?」 「所以,你,会是我的仇人之子吗?」 第一百九十八章 家训 宣禾在武林大会擂台中央站着,一个身材并不高大的老人,但是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定海神针一般,是整个场域里的核心。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这里见到大家,见到很多老朋友,我本来,有很多的感慨,但是,你们不知道,我刚刚从异族塔塔城回来,异族那里,迎接到他们神教的神的孩子。」 「神的孩子?那是什麽?」 「不知道啊,异族神教都是一群迷信!」 场下,有些人在悄悄的议论着。 宣禾并没有在意那些疑惑的声音,而是继续真切地说着,「我在塔塔城,不,不仅是塔塔城,可以说,我在异族这一路上遇到的各个地方的民众,他们几乎空前的一致和团结。」 「虽然说,对神教的信仰可能是一种盲目的迷信,但是,这种盲目带来的团结,是让我大为震撼,并且感动。」 「我就在想,我们人族,拥有着更多的智慧丶思想丶能力,我们如果像异族那样的团结,那整个大陆都会是我们人族的天下!」 「今天,在这里的各位,都是江湖上各个门派的当家的,我很想和你们谈谈何为江湖,何为江湖的道义。」 「从古至今,江湖就一直存在于庙堂之外,众多的仁人义士虽身在江湖,更是心系百姓,心中有大义。与朝代更迭的政权不同,江湖,一直信奉的是忠义丶是道义丶是仁义。」说话的时候,宣禾的眼神中和语气里都流露出真诚的情感。 「我宣家经历了许多的王朝,有人说,铁打的宣家丶流水的王朝,更多的人会认为,我宣家能够保持屹立不倒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和巫族的契约。其实,我想说,我宣家历代家主,一没有绝世武功,二不会那些巫术法术,能够在历史的长河里生存至今,靠的,是我宣家的家训。」 「宣家家训是第一代家主宣一所立,一直都只在宣家口口相传。大家也知道,我儿早逝,恐怕我宣家就会结束在我的手上。」说到此处,宣禾的语言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落寞,「所以我宣家的家训,不妨分享给大家,以防我哪日不在了,宣家也没了,这家训也会随之消失。」 听到此处,在场的许多人都为之动容,大家都知道宣家的境况,因为许多人丶许多门派丶许多家族或多或少的丶在过往世代里都接受过宣家的游说或者和解或者帮助过。所以宣家在江湖上的口碑是极好的,因为宣家的低调,也几乎没有跟哪个门派之间出现过仇怨。宣洋之死,宣家再无继承人,无法与巫族联姻,这些对于宣家致命的打击,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将是无解之题。但宣禾,这些年来,没有丝毫的懈怠,依然劳心劳力的游说在江湖与庙堂之间。 今天,在场的人第一次听到宣禾讲起「恐怕宣家就会结束在我的手上」这样的话,听到了宣禾的悲观,再看着这个老人的坚持与努力就更有一种内心的不忍。 宣禾轻轻的向前迈了一步,「我宣家第一代家主留给宣家的一句话就是:天地,世界,人!」 「天地,世界,人!就这七个字,第一任家主没有给后人任何的解释,但这七个字,一直刻在宣氏祠堂的牌匾之上。」 宣禾一边踱着步,一边缓缓地说着,「宣家历代家主,对着七个字有着许多的理解,有的家主理解为这是第一代家主希望宣家可以为天地立命丶为世界谋事丶为所有人付出一个家族可以付出的一切。」 「也有家主理解为这是要我们宣家以天地丶世界和人为重,不要在意那些物质丶名誉等迷惑人心的东西。」 「每每我在宣家祠堂抬头看着这七个字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七个字,为什麽是这七个字,或者说,这个七个字的顺序为什麽是如此?」 「天地,可指这苍天与大地,也可指在这天地之间我们生活的地方。世界,可指从星空到大海,从人族丶异族丶精灵族到巫族,也可指民间丶江湖丶庙堂那一个个你我身处的无形范畴。人,可指生命,亦可单指人类甚至是我们人族。」 「那,先是天地,再是世界,明显的,世界比天地更广阔。而,最后是,人,这也就意味着,可以改变前面二者的,便是人,是人类,是人族,是你我!」 说完最后一句「是你我」,宣禾的眼神笃定而坚信,他环顾着在场的每个人,仿佛那眼睛里有光,照射着每一个人。 「那麽,我想跟大家分享的是,人的重要性,你我的重要性。江湖之上,都是仁义勇士,凡人之间的爱恨纠葛在江湖之上也是随处可见。这麽多年来,我见到很多的门派之争,很多复仇家恨,很多的你死我活。那些恨丶那些爱丶那些争夺,都是真实的,也非常重要。只不过,在这些之外,在这些之上,还有需要我们看到的,那就是,天地丶世界!」 「所以说,老朽提供的办法,就是放下。放下那些个人的恩怨,放下那些门派的争夺,你我一起,我们为我们,我们为人族,我们为人类,做些什麽,不好吗?」 在场的众人,认真的听着宣禾的话,不禁由衷的从内心钦佩宣禾老先生的内心高度,许多人默默的点点头,仿佛刚才这里发生的流血战斗都显得那麽的幼稚而且无意义。 宣禾看大家并没有质疑自己的话,便继续说,「从异族回来这一路我就在想,我们,可以做些什麽。正好今天在这里见到了诸位江湖义士,老朽想建议大家可以团结在一起,距离云梦山的开启已经不到两年的时间了,云梦山上的天书,可以说是一个改变你我,改变人族,甚至改变人类丶改变这天地丶改变这世界的机会。我们,不能再错过这个机会了!」 「云梦山十年一开启,失败一次,就要再等上十年!我们错过了太多次,所以,下一次,我们不能再错过了!」 提到云梦山的天书,在场的许多人都愣了一下,有人忍不住问道,「宣老先生,云梦山的天书可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拿得到的吧,而且,那不都是云上学院和梦武堂他们主要参与的事吗?我们这些江湖人,可以做什麽呢?」 宣禾微微笑了笑,「就因为之前一直是云上学院和梦武堂主要参与,人单力薄,屡屡不能成事。所以,我希望各位江湖义士可以挑起重担,即便是到时候不能人人都上云梦山,但在云梦山脚下为人族保驾护航也是很有意义的。到时候,可以把今天的武林大会延续到云梦山脚下,以天书为号令,而不单单是擂台比武这样简单的输赢。云梦山能让谁进,本就是天意,各位江湖门派,怎麽知道各家子弟之中,没有这样的天意呢?」 此番话出,在场的各门派门主掌门都陷入了沉思,是啊,如果天书是由自家弟子拿到,那,还用什麽比武还用什麽秘笈吗?天下第一的位置肯定是坐稳了的! 夏鸣意味深长的点着头,「宣宜,你爷爷,真是高手啊!」 第一百九十九章 无常 宣禾转身看向无常门的方向,他又对四隅先生丶十八洪法师抱拳行礼,「二位副门主,老朽想起来一些往事。」 四隅先生和十八洪法师还礼聆听,而一旁的田丝丝按捺不住了,从宣禾出现的开始她就有一种自己被无视的愤怒和对后面形势的恐慌,她怕,她怕这个看似人人爱戴的老头会提出什麽对自己不利的建议,不,那个老头肯定会对自己不利! 于是,先发制人,田丝丝立刻打断了宣禾,「这位宣先生吧,您这说空话的本事可真是不一般啊,怎麽,还要对我们无常门指手画脚说什麽高深的理想?」 宣禾看了看田丝丝,微笑着也对田丝丝行礼,「田副门主,初次见面,没有跟你好好的自我介绍一下,老朽宣家家主宣禾,以后还请田副门主照顾!」 听到宣禾如此客气的讲话,田丝丝一时不知道要怎麽回怼回去,宣禾并没有给田丝丝思考回应的机会,而是继续对四隅先生和十八洪法师讲,「老朽想起的往事,是你们的老门主,林韶,当年创立无常门的时候,谈及『无常门』这个名字时的场景。」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不知道,你们是否知道,为什麽,老门主,要给你们起名无常门?」 听到这个问题,许多人原本沉浸在自己的门派如何得到天书这个命题中纷纷看向宣禾,全杀也抬头看着宣禾,林骅更是默默的向前走了一步,林骅,很想更多的知道关于爷爷的一切。 宣禾没有在意大家的反应,或者说,没有让任何人感受到他在意大家的反应,他好像是沉浸在某个回忆里,「无常,很多人会理解为是那地狱里的黑白无常,特别是无常门本来就有黑无常和白无常,人们会认为这样可以让其他人对无常门产生敬畏丶产生恐惧。」 「也有人会认为,无常,说的是世事无常,那像是对这个世界的悲观才让老门主建立无常门,想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创造一个以无常对抗无常的小世界。」 「其实,世人都误读了老门主,黑白无常的想法把老门主理解的太过黑暗与肤浅,而世事无常的想法则是把老门主看的过于狭隘和虚无。老门主,他是一个比大家理解的都广阔的人。」 「老门主当时讲,无常二字,说的是变化。无常,无,没有,常,常规,老门主想说的,是自由。」 「变化,和自由,那是更大的胸怀,还有自信。无惧未知,无惧变化,相信自己,相信别人,才能真的拥有自由。」 「我讲这些,看似无聊的大道理,好像都是些毫无实际意义的空话,完全解决不了摆在各位面前的问题和矛盾。只不过,在我看来,以各位副门主的能力还有无常门众多兄弟的智慧,没有什麽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不需要我这个老头子给什麽具体的建议。更多的,可能是需要一个跳出来的契机,需要另一个思路。那麽,老朽话尽至此,许多时候,不要急于做决定。」 说完这些话,宣禾一一看了看四隅先生丶十八洪法师包括田丝丝,和每个人对视的时候有一些无形的信息在空气中传送。而三位副门主有点儿像中了邪一样被什麽东西给震住了,他们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默默点头,有的愣在那里。 这是一个有些古怪的场景,一种江湖人士,各怀心思,但这个各怀心思仿佛又怀的和以往,不尽相同。 武林大会,就这麽古怪又平静的悄然结束,然而,场面结束了,可新的人物关系以及新的见面,即将,开始了。 第二百章 归(一) 原本,散场是没什麽好写的一个场景,但这里,有一个不一样的。 在所有人走来走去的身影间,肃临,见到了宣宜,宣宜,也看到了那个看向自己的肃临。于是,两个在感情方面都比较木讷或者说内向或者说无知的少男少女,毫不犹豫的奔向了对方。夏鸣想拉也没拉住宣宜,乌金挪了一步站在夏鸣侧前方什麽都没说但是以姿势来阻止了夏鸣的手。 在宣宜和肃临跑到对方面前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没有思考,宣宜本能的抱住了肃临,而肃临,则是本能的吻了宣宜。 那一吻,让宣宜吃惊到睁大了自己的原本并不大的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抱住肃临的双手现在在哪里,她好像找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又或者说是整个身体处于一种麻酥酥的感觉里,宣宜,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那一吻,肃临没有任何的思考丶计划丶或者说想法,他就是以一种本能的应该直接就吻了过去。当自己的唇真的碰触到宣宜的唇的时候,肃临感到自己心像是在极速的跳动,然后,自己浑身的血液都集中到自己的脸上,是的,肃临脸红了,紧张的脸红了。 与此同时,那一吻,在周围的人们眼里,当然,主要是那些知道这接吻的两个人是谁的人们,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惊讶,嗯,没有别的词了,就是,惊讶! 这天晚上,留在奇山的人不少,坐在一起讲话的场面也不少。 肃临丶宣宜丶林骅,三个少年,还有宣禾,四个人站在奇山一处可以看到很好的风景的山崖边。 依旧脸红着的肃临和宣宜,不知道是不是还处在大脑运行缓慢的状态里,还是因为本就不喜讲话的原因,并没有对他们好久不见的同学问这问那。反倒是林骅十分开心的拉着两个人的手,然后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两个人。 不过,林骅的脾气秉性可不是沉默的类型,他直接的问宣禾,「宣先生」,林骅随着无常门副门主的称呼来称呼宣禾,「您刚才说道我的爷爷创立无常门时的场景,说的话,当时您在场?您认识我爷爷?」 宣禾温和的笑着,看着林骅,点点头,「你的爷爷林韶,是我非常欣赏的人,我认识他,只不过,我们的关系并不亲近,不像他跟他的两个好兄弟那般共过生死。」 「我爷爷的两个好兄弟?他们是谁?我要去找他们,我想知道更多关于我爷爷的事,还有,他的死……」说到最后,林骅的声音慢慢变小,他自然的看了看身旁的肃临。 宣禾没有回答林骅,而是看向肃临,「肃临你的爷爷,肃玄大将军也是有两个好兄弟的,你知道吗?」 肃临认真的回答,「我只知道爷爷和先帝是从小到大的挚友,别人,我真的不知道。」 宣禾轻轻的深吸一口气,「我把你们两个单独叫过来,就是想跟你们说说你们的爷爷。林骅你刚才问我想去找你爷爷那两个好兄弟,很可惜,你没有机会了,因为,他们都已经去世了。」 林骅和肃临都认真而期待的看着宣禾。 宣禾也认真的看着他们,「你们的爷爷,林韶,无常门老门主,肃玄,三公大将军,他们和我们的先帝,三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并且一起打下了先帝的江山的,过命的兄弟!」 「我们的爷爷,和先帝,是兄弟?」两个少年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说实话,在自己的爷爷的死这件事上,他们心里对对方的父亲都有一些怀疑,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的爷爷竟然认识,竟然,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少年看了看对方,又看回宣禾。 宣禾开始讲述那个已经过去很久的故事。 先帝安英是他父王不受宠的一个妃子的儿子,但因为安英从小显出非凡的智慧和温和的性格,让他父王很是喜欢。但不是太子的皇子过于被皇帝宠爱并不是好事,所以安英很聪明的在很小的时候就得到父王的封赏,让他去安阳郡当了郡主。 在安阳郡,安英认识了比自己小几岁的肃玄。那时,肃玄刚满十四岁,还未从军,也是书香门第出身,虽然年纪小,安英对他却是赏识有嘉,更是当弟弟一样对待。在此之前,肃玄有一个好朋友,就是林韶。林韶与肃玄年纪相仿,只不过家事不好,一直在一些帮派里混。如此所谓一正一邪的两个少年却是十分的投缘,两个人不考虑身世出身,拜为结义兄弟,林韶比肃玄小一岁,称肃玄为「玄哥」。 安英与肃玄结识之后,肃玄自然把林韶也带上,他们三人一见如故,经常喝酒畅谈至深夜。因为安英的皇家身份,不太方便与他们插香拜把子,肃玄和林韶便在公众场合称呼安英为「王爷」,喝了酒了肃玄会说「英大哥」,但林韶,始终都是「王爷」前丶「王爷」后的。 很快不久,安英想让两个小弟去从军,他看得出肃玄勇猛而且忠毅,林韶机智而且擅布局,二人在军中打个配合绝对是杀敌无数的统领。肃玄对从军十分的愿意,保家卫国本就是他心中的理想,只是林韶,并不想从军,用他的说法是「我一个混江湖的,自由散漫惯了,在军中,自己不舒服,上司管不了,大家都难受。」 结果就是,肃玄十四岁从军,林韶继续在帮派里混着。对此,安英也是满意的,毕竟,军中力量和江湖势力,都是不容小觑的,自己收入麾下的两个少年在这两个方向发展好了对自己都是助力。 是的,安英,从一开始,就在计划着夺位。 就这样,在时机成熟之际,安英靠着安阳郡这个人族最富裕的城市的几大家族的财力支持,靠着执掌岭南军的肃玄大将军的坚定立场,靠着林韶在江湖上掌控的错综复杂的势力的暗中相助,成为了新的一代主君。 在安英登基之时,肃玄便开始掌控整个人族军方,而林韶则是拒接安英在朝中给他的安排,而是回到安阳郡。明面上林家成为安阳郡四大家族之末,在暗处,林韶创立了无常门。 大概讲了这些陈年往事,宣禾走到宣宜的身边,把她背后背的剑拿了下来,仔细看着,「这柄剑,曲舞,我上次见到它的时候还是十年前。」 宣宜想起了什麽,「爷爷,刚才在比武擂台上,他们说这柄剑是老门主的,也就是林骅爷爷的剑。」 宣禾看着三个疑惑的少年,又看着曲舞,好像回忆起什麽,「十年前,在京城,我促成了肃玄大将军和林韶门主的见面。当时,先帝身体已经开始抱恙,而肃玄大将军和林韶门主都有一个共同的处境,那就是他们跟自己的儿子之间,道路很不同。他们二人在我那里谈了很久,当然,一些私密的话我是不知道的。不过,最后,林韶门主把这柄曲舞交给了肃玄大将军。可能那时,韶爷就对无常门的今天就有所担忧,所以把最象徵他的曲舞,交给了肃玄,希望如果有今天这样无常门的危机之时,肃玄大将军可以拿着曲舞帮无常门稳定局势。同时,肃玄大将军把自己早年珍藏的遮雨扇送给了林韶门主,那扇子作为大将军的珍藏从未示人,后面被林韶门主一直带在手边。」 「可惜啊,可惜,肃玄大将军自己,也已经离开人世,没有办法帮无常门做什麽了。」 「不过,没想到这柄曲舞几经辗转竟然又在今天那个局面出现在无常门众人面前,也算是冥冥之中吧。」 林骅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柄爷爷送给肃玄大将军的曲舞。只不过,在这个场面下,肃临和宣宜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个心中想的则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这柄算是两人定情信物的曲舞,要还给林骅,还给无常门吗? 林骅看着曲舞,轻轻叹了口气,「什麽信物,什麽象徵?人死之后,留这些东西根本做不了什麽。宣先生,您知道,我爷爷,为什麽会死吗?还有肃临的爷爷,为什麽会死吗?」 肃临听到此处,也看向宣禾。 宣禾看着这两个少年,温柔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惜,「你们两个,有很多的疑惑吧,包括,对对方父亲的猜疑以及由此带来的对彼此有情的困扰。」 肃临和林骅转头看了看对方,那是对宣禾的话的认可,同时,他们也才知道对方也面对着和自己一样的困境,在那一瞬间,彼此之间,有一种很近的感觉。 宣禾继续说道,「你们,还有宣宜,你们从离家去云上学院读书开始,就已经慢慢长大了。成年人的世界,不是那麽美好的,成年人的逻辑,也不是那麽能让人接受的。但是,你们,要走进成年人的世界,要成为成年人,许多事情还是要自己面对的,然后抉择。」 「我没想到你们的爷爷,会这麽快的面对这样的结局,但其中的因果,我大致可以明白,就像,我刚才可以说出你们心里的想法一样。但这是我的思考,我并不想把答案直接告诉你们,许多你们自己必经的道路,是需要独自行走的。」 「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些思路,那就是,不要被直接的丶看见的丶以及最后的人和事干扰到,要看的远一点,去想想利弊,可能更容易找到真相。」 宣禾把手中的曲舞放回宣宜那里,然后走到两个少年身边,拍了拍他们二人的肩膀,「你们,有许多选择需要面对。」 「肃临,你要选择之前跟你父亲的想法那样入朝当文官还是跟你爷爷的期待那样从军?或者,哪个都不选?」 「林骅,你要选择之前跟你父亲的培养的道路从军还是完成你爷爷的期待从此肩负起无常门的责任?或者,哪个都不选?」 「人生,就是不断的做选择,孩子们,恭喜你们,开始了你们真正的人生!」 第二百零一章 归(二) 傍晚的时候,宣禾和宣宜两个人站在奇山的山巅之处,祖孙俩终于可以单独在一起说说话了。 宣禾一手捏着宣宜的胳膊,一手捋着她的头发,「嗯,这段时间,结实了不少啊!看来,武功也长进不少吧?」 其实大巫对宣宜说的那些话在宣宜心里一直都在,但宣宜并不想让爷爷知道自己听到过那些话,所以宣宜可以做到「忘记」。毕竟,宣禾的大手让宣宜感到非常的温暖,那询问自己的话中也透露出无尽的慈爱,宣宜就像个害羞的小孙女一样,把头靠在宣禾的大手里,很享受那大手传过来的力量,「长进一些,但还是打架不太行的。」 「哈哈哈哈!」宣禾大笑道,「宜儿,你是我宣家的孩子,在这世间做事,靠的可不是打架,武功方面,能到什麽程度就什麽程度,就可以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爷爷,您让我去云上学院,不是为了主要学武吗?」宣宜的头歪的更多一些,有些撒娇的说着。 宣禾笑了笑,摸摸宣宜的头,「爷爷当时跟你说的可是希望你可以学到更多我教不了你的东西,这样你可以拥有更多能力,可以以后好好的保护自己。宜儿,爷爷对你的期待,就只有你自己能够活得更好而已。」 听到爷爷这麽说,宣宜还是忍不住想起大巫说的那些话,不免带有一丝疑惑的语气,只有一丝丝,「爷爷,我在云上学院,看到我的同学,带着各个家族门派的荣誉和责任,不管是他们的师长丶长辈还是那个姓氏带给他们的责任。但,好像在我这里什麽都没有,甚至宣言我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带着无上的使命感,但我,没有。」 宣禾看着宣宜,并没有接话,宣宜继续说,「这带给我两种感觉,一种是被允许的自由,那是在这个时代极其难得的东西,哪个孩子不是在各种责任以及使命之下成长的,我可以不背负这些,我可以自由的成长,真的,我很感激爷爷对我的允许。只不过,这样的自由,也会让我感到,有些孤独,或者说,自己是不被需要的,有些没有意义感。」 这种没有意义感在宣宜那里是真实的,虽然是淡淡的,但是,宣宜,却没有对人提及过,特别是每每爷爷对自己这麽说的时候。宣宜知道爷爷对自己的允许是极其难得的,也是表达着浓浓的爱的,自己得到了这样的爱还要说有什麽负面感受,宣宜说不出口,宣宜不想让爷爷感到失望。 「来,宜儿,跟爷爷说说,这段日子都过的怎麽样?」听到宣宜这些话,宣禾还是没有直接回应。 宣宜就跟宣禾讲了从她进云上学院之后自己遇到的事情,只不过,有些内容,宣宜没有讲或者含糊过去了。 比如,万世渊里那个星空,比如自己得到的灵星与银河,比如巫山之上与大巫之间的某些对话,当然,也包括自己与肃临之间在迷谷时的很多细节。 宣禾认真的从头听到尾,在某些时刻也没有掩饰自己关切或者感兴趣的表情,特别是在听到天池拆解宣宜时,宣禾好像看着某个方向在想像着那样的场景,若有所思的想着什麽。 「宜儿,是不是大巫跟你说了些什麽?」听完那些残缺不全的信息,宣禾还是敏锐的将宣宜刚才语气中的疑惑猜出八八九九。 宣宜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丝恐惧的感觉,那是被一个全能的人审视无处躲藏的恐惧,这种被审视的感觉和大巫带来的还不一样,毕竟,爷爷他是一个人啊!当然,宣宜的感觉也只有一丝,因为宣禾继续说道,「当年,大巫得知你父亲的事之后震怒,我对他说,我培养的新家主是一个女孩子,在这个女孩子十八岁的时候我会把她送到巫族,然后,与大巫,生一个孩子,留下的巫族的血脉将会是比之前所有的巫女的都更高贵的。而且,一个女性,会因为自己的孩子以及孩子的父亲而永远忠诚于巫族!」 宣宜有些震惊的看着爷爷,她没想到爷爷会如此坦诚的把那些话直接说出来。 宣禾看着宣宜笑了笑,轻轻的抚摸着孩子的头,「你会觉得爷爷嘴上说那些为了你自己而活,但其实是要把你当成宣家的利益献祭给巫族吧。」 爷爷的坦诚,让宣宜的心一下子就软了,那些多想,那些恐惧被立刻融化了,甚至,宣宜有一丝愧疚的感觉,为自己对爷爷的多想而愧疚。 「宜儿,听到那样的话,你见到爷爷之后没有愤怒的质问,爷爷真的很感谢你对我的信任!」 看着爷爷真切的眼神有些闪光,宣宜的眼睛也开始湿润了。 宣禾把宣宜搂入怀中,轻轻的抚摸宣宜的后脑,「宜儿,我已经失去了我的儿子,也就是你的父亲,当年,你的父亲最后跟我说的就是要照顾你,即便是大巫要对宣家做什麽,哪怕宣家就此终结,我也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孩子了!」 「宜儿,我老了,年轻时那些家族荣辱的责任丶那些世界大同的理想,我能感到已渐渐离我远去。你不要看刚才我在武林大会上说的那些慷慨激昂的话,那是宣家家主必须说的,但我,宣禾,一个六十岁的老人,我的眼睛只想看着我的孩子们。」宣禾扶起宣宜的头,轻轻的擦去宣宜脸上的眼泪,「我只想看着你,我最疼爱的儿子宣洋的小孩,在你身上,我想弥补对宣洋的遗憾,我想你,可以成为你自己。」 宣宜什麽都不想再说了,对于自己的人生,爷爷真的是最可信赖的后盾。听到爷爷提到六十岁,宣宜忽然想起在迷雾森林,精灵族大主灵告诉自己六十一年前,他们祭坛上供奉的天地晶石传出一个预警,魔出,宣宜忽然问道,「爷爷,六十一年前,有什麽重要的人出生吗?」 宣禾捻着自己的胡子,仔细想着,「六十一年前?六十一年前……」 好像想到了什麽,宣禾看向宣宜,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略显严肃的说,「我确实想到一个人!」 「宜儿,刚才跟林骅和肃临讲他们爷爷和先帝的故事的时候,我并没有说全。」 宣宜感到一丝紧张的气氛,她认真的听宣禾讲。 「当年,和先帝丶肃玄大将军丶林韶门主在安阳郡一起成长的,还有一个人,她出身安阳郡一个小户人家,其母曾经在现在掌管拓北军的龙虎大将军曹坤家做仆人,其母后被曹家善待嫁给当地的一个教书先生武先生,于是,在自己父亲的私塾里,她认识了年少的肃玄还有林韶。原本,武先生和肃玄家有意让她与肃玄结亲,只是,后来,她嫁给了因肃玄而认识的当时的安阳郡郡主。」 听到这里,宣宜的眼睛里露出了惊异的目光,她已经隐约知道了爷爷说的那个人是谁了。 「自此之后,随着安英成为皇帝,她也经过自己的努力走到了皇后的位置,一直到现在,我们人族的武太后,武殊。」 宣宜对这个陌生的名字开始从自己的记忆里进行地毯式搜索,不过,除了七公主安宁和那些大家都熟知的武太后的睿智之外,从未听说的爷爷讲的这段历史。而且,而且在自己提出六十一年前的魔出这个事情之后,爷爷想到了武太后,那绝不是无关的。 「我记得没错的话,武太后,去年过的六十大寿!」 「爷爷,您的意思,武太后是魔?」 宣禾一改严肃的眼神,略显慌张的看了看宣宜,「我可没说啊,我只是想起你问的六十一年前出生的重要的人而已,这位武太后,真的是挺重要的!」 宣宜和宣禾没有说话,爷孙二人看着天边夕阳落下,在各自的头脑里都在思考着什麽。 「爷爷,安宁公主为什麽要嫁到异族?」宣宜看着夕阳,忽然淡淡的问道。 「好问题!」宣禾也看着夕阳,捻着自己的胡子轻轻点点头。 「爷爷,今天来带走林骅小叔林荣的,为什麽是肃临的父亲肃文清大人?」 「好问题!」 「爷爷,我之前听肃临说,从许多迹象上看林骅的父亲林留大将军和肃玄大将军的死有关,为什麽?」 「好问题!」 「爷爷,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您。」说着,宣宜看向宣禾,宣禾温柔的看着宣宜眼神里面充满了允许,「爷爷,云上学院的事,您,参与了吗?」 宣禾笑了笑,他又摸摸了宣宜的头,「我没有,但是,我有预料到,在跟季闻院长谈你入学的时候我和他讲过,只不过,季闻院长说他心里有数我便没有再说太多。」 宣宜像是有什麽石头在心里落下一般,点了点头,然后又看着宣禾,「爷爷,那,云上学院发生的那些,和她有关吗?」 「这也是个好问题!」 问完四个问题,宣宜不再问下去了,而是又看回远处的夕阳,宣禾也看回夕阳。 「对了,爷爷,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跟您说了!」 「什麽?」 「就在这奇山,刚才比武擂台的不远处,我看到了可能是我们宣家先祖宣一的墓。」 「哦?」 「不过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墓,那是一个山谷的石壁上有一个墓碑,上面刻着『宣氏子,一之墓』,看起来时间过了很久了!」 「这样,那你带我去看看。」 「好的,爷爷!」 第二百零二章 归(三)? 这一夜,很多的见面与对话都同时发生着。 林骅和肃临在全杀的小院子里,这个时候,左三左四开心的在准备吃的,全杀和石寺在那边谈着什麽,而两个少年就在不远处聊天。 「哎,我说肃临,你跟宣宜,你们两个,到底怎麽回事啊?」林骅上来就一副八卦的表情用胳膊肘碰碰肃临的肩膀,说着。 肃临之前有设想过他和林骅见面后会不会因为各自对对方的仇恨的怀疑,而拔剑相对,但两个人见面后还是之前在学院时的那种情谊和关系,这让肃临感到温暖,所以,肃临脸一红。 「哎,我说你今天当着那麽多人的面那麽直接的,啊,亲上去了,现在你倒脸红起来啊!」 肃临挠了挠头,笑了笑,「那个时候,我啥也没想,看见她,就想亲到她,因为之前,她在我面前突然消失了,我这是很久才见到她。」 「你说宣宜在你面前消失了?」林骅有些没大明白。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于是,肃临大概讲了一下自己到边关之后误入迷谷,在那里又遇到从巫族天池不知道怎麽过去的宣宜,然后两个人相处的大概说了一下,毕竟很多属于他们自己的细节肃临不想和任何人分享。 「我去,你们俩这经历,也够可以的啊!」林骅听完不住啧啧称奇。 肃临笑了笑看着林骅,「那你呢?怎麽我看你不仅认识好多人,还有了师傅?你的两位师傅好特别啊!」 林骅看了看远处忙碌的左三左四和聊天的全杀和石寺叔,把自己从云商学院离开去马场一路到现在的经历也跟肃临说了说。 肃临一边听一边想像着林骅这一路的疑惑丶不解丶迷茫,那些感觉和自己很像,仿佛两个少年在不同的地方寻找着自己爷爷去世的真相经历着相同的境遇。 互相了解完彼此的经历之后,两个少年异口同声的说,「那你,后面什麽打算?」,听到对方的问题两个人都笑了,轻轻摇摇头,看看周围的那些。 「林骅,你,打算留在无常门吗?」肃临还是先提出那个林骅一直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林骅轻轻叹了口气,「说实话,无常门,一个黑社会帮派,这对我来说是我最不可能呆的地方。你还记得吗?在我们云上学院的第一节课,我抽到的身份是叛军,但我没有接受我的任务,我宁愿最后那节课没有拿到赤红琉璃珠也不愿意当那个非正义的角色。」 「而且,我跟你说过,你爷爷肃玄大将军是我的偶像,我的志向就是要当像他那样的大将军。」 「可是,无常门,是和大将军完全相悖的一条道路。」 肃临看着一直在说着话的林骅,他感受到林骅的话好像更多的是像说服他自己而讲的,肃临明白那其中必须要说服自己的原因,只有说服自己了,才能真的做出选择。 「不过,无常门,是爷爷创办的,我的师傅,也是爷爷很早就为我谋划的,无常门如果遇到困难的话……我不想看到爷爷一生的心血付诸东流。而且,无常门并不是那种欺凌弱小的帮派组织,像白无常据我了解还会做许多安民的事,肃临,我觉得我的是非观,好像有些不清晰了。」 说完,林骅转头看了看肃临,那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孩子般的迷惑,「那你呢?接下来你要去哪?」 肃临想了想,朝着远方看了看,「我打算回京城。」 「回京城?」林骅有些意外这个答案,「你刚才讲跟我父亲在军中相处的,我以为你要回去投奔他了呢!」 肃临笑了笑,「怎麽,你想让我替你走你之前志向走的道路吗?」 林骅拍了拍肃临的肩膀,「或许吧,那样的话,我就会想我的好朋友走了这条路,我也可以选择另一条路了!」 肃临看着林骅,「林骅,你说当年,你爷爷的选择,也是你现在这麽想的吗?」 林骅停顿了,他想了想,「或许吧,或许不是。我感觉我爷爷,还有你爷爷肃玄大将军,他们的死,是不是都是因为另一个人?」 肃临也沉默了片刻,「我和你的感觉很像,虽然说另一个人已经不在了,但可能根源在那里,所以,我要回京城!」 「你要直接去寻找答案?」 「京城,毕竟是他们生活几十年的地方,之前我一直不关心外面的世界,但现在,我需要知道更多的世界。」 「好,那我就回安阳郡,我在他们开始的地方也找找看!」 「你决定留在无常门了?」 「还没有,但现在我不会离开无常门,现在,还不是我选择的时候!」 「好,那我们,分头查!」 「好,分头查!」 左三左四忙忙叨叨半天,一直没有决定到底是给两个丫头,不对,可能是三个丫头准备枣糕还是蜂蜜糕合适。 「小羽喜欢吃蜂蜜糕呀,女孩子都喜欢吃吧!」 「可小希梧在寒潭练了很久,女孩子容易受寒,还是要吃点枣暖暖比较好吧!」 「你这说的倒是对的,可之前就没给小羽拿蜂蜜糕呀,我们做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专门等小羽来了给她吃吗?」 「那就枣糕和蜂蜜糕都拿上吧,反正她们女孩子多,都可以吃一点。」 「对呀,我怎麽没想到!还有那个拿着曲舞的女孩子,我们也要请她吃?」 「你没看她跟我们徒儿好像很熟悉的样子,应该会和我们一起吃吧!」 「真的呢,那样子看起来好像比小羽小梧都还熟悉一些啊!」 「不知道我们徒儿会不会这三个女孩子都娶回来?」 「啊,三个都娶啊,能不能不娶抱曲舞的女孩子,你没见当时她冲过来要跟我们打的时候那个样子好凶的嘞!」 「我看难,老门主的曲舞在那女孩子手里,估计是订过娃娃亲的!」 「真的吗?」 「有可能!」 …… 「老三老四,你们俩过来一下!」全杀打断了左三左四关于自己的徒儿到底娶几个老婆的讨论。 左三左四两人四手,拿着枣糕丶蜂蜜糕各种吃的盘子放到大餐桌后连忙跑到全杀和石寺旁边,等着师兄吩咐。 「老三老四,我跟石寺刚才商量了一下,骄阳和落日这一对奇宝现在已经现世,易门和江湖各门派都知道了它们就在我们奇山,这不安全,所以骄阳和落日不宜再留在奇山。」全杀用手搭在桌子上的那红色巨弓和白色羽箭之上,对左三左四说道。 「那师兄的意思是我们把奇宝送回寒潭?」 「对,寒潭里面就安全了,除了我们还有林骅和小希梧,谁也进不去。」 「不过,放在寒潭的话,会不会不容易拿?」石寺有些担忧的说,「这次武林大会,无常门算是在江湖上走到明面了,之前老门主一直想保持的低调肯定是没有了。从今往后,无常门可能会遇到各种明枪暗箭,骄阳和落日,算是我们的一道重要屏障。如果放在寒潭,真需要的时候,或者我们在安阳郡需要的时候,怎麽拿呢?」 全杀的手抚摸着骄阳和落日,「石寺说的很有道理!这骄阳和落日,已经藏不住了,像这样的宝贝,觊觎它们的也不止易门一家,未来我们要打的,也不知道都会有谁。」 左三左四挠了挠头,「那,师兄您的意思是什麽?」 「嗯,您说我们要把奇宝送到哪?」 全杀拿起骄阳,「这骄阳的杀招是可以瞬间吸收攻击者的力量作为自己的力量来攻击,可以说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属于吸力攻击,可单独使用。而落日作为骄阳的支撑,不仅可以控制骄阳,更可以把骄阳的力量发挥到极限。只不过,落日一般无法自己发出攻击,更多的是作为骄阳的助推器和接收器,就像今天,老三老四能用落日控制住骄阳,那其实是你们两个的力量在我的力量之上的结果。」 听到师兄说自己的力量比他强,左三左四脸上露出了开心的被表扬的神情。 「所以,老三老四,落日,你们两个就贴身带着,万一骄阳有什麽情况,也好控制!」全杀认真的看着左三左四,左三左四倒是没有任何疑议的拿起落日直接背在身上,落日巨大,正好可以跨过两个人的身体,如果一个人还真不好背呢! 接着,全杀又把白色羽箭推到石寺面前,「这骄阳,就由石寺保管,反正后面,老三老四作为林骅的师傅也会跟着你们一起回安阳郡,无常门的事还是要你们几个帮着林骅处理。」 石寺也没有回绝的接过骄阳,「那你呢,你不跟我们去安阳郡吗?」 左三左四也一脸疑惑的看着全杀,全杀轻轻笑了笑,「我要先回一趟易门,有些事,需要说说清楚了!」 第二百零三章 归(四) 希梧和白羽在树林里散步。 跟着林骅从寒潭回到擂台,看着田丝丝,希梧的眼神就几乎没有离开过她。逃离无为楼,上奇山,进寒潭修炼,希梧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找到凶手替母亲报仇。但是,武林大会结束时,田丝丝安然无恙的跟着无常门那些人离开了奇山,这让希梧非常失望。 当时,希梧死盯着田丝丝要冲过去的时候,四隅先生和十八洪法师默默的拦住了希梧,小孩子的一切都写在脸上,但大人们却不想小孩子胡搞添麻烦,四隅先生轻轻的拉着希梧,跟她说了很多安慰的话,话里话外表达的意思就是「不要闹」。甚至全杀也没有站出来支持希梧的复仇,希梧看着这些人,她知道,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什麽也做不了,于是负气离开,白羽担心这个小妹妹,便追了过去。 「小梧桐,我知道你着急替你母亲报仇。」白羽在希梧身边轻轻安慰着她。 希梧没有应答,而是一边走着一边踢着地上的小草。 白羽拉着希梧的手,继续说道,「现在,无常门十分动荡……」 「小羽姐姐,讲道理的话你就不用说了,那些叔叔伯伯们说的已经够多了!」希梧把自己的手从白羽那里抽出来,打断了白羽的话。 白羽看着依然负气的希梧,重新又把希梧的手拉过来,希梧开始是用力拒绝的,但白羽坚持着拉过希梧的手,最后希梧也没有执拗,「小梧桐,我明白你的需要,我不是要劝你放弃,也不是要劝你等,我想说,我们可以趁现在的动荡,达成你的目标。」 希梧转身看着白羽,「趁现在的动荡?」 白羽点点头,「是的,小梧桐,你母亲的仇不仅仅是要杀了田丝丝,还有,你要努力夺回原本属于你母亲的红无常,那样,你母亲在天之灵才能得到安慰。」 希梧听到白羽是替自己考虑的,心里一暖,「小羽姐姐,你支持我?」 白羽笑着紧紧握着希梧的手,「当然,小梧桐!接下来,林骅应该会回安阳郡,我陪你一起去,他要为接替他爷爷的无常门门主而努力,你也可以趁机报仇,然后夺回红无常!」 希梧十分认同的点点头,然后抱住白羽,白羽一边轻轻拍着希梧的后背,一边露出轻轻的笑容。 林荣与肃文清的见面有些尴尬,因为林荣一身重伤狼狈不堪,而肃文清如果不是临时接到密令他完全不想见到这位跟自己有所牵连的故人之子。 只不过,林荣并没有如肃文清之前拿出的旨意上说的「重犯」被铐上枷锁关在大牢,而是被肃文清安排在舒适的房间,并由专门的医生给处理了所有的伤口。林荣此时只能坐着靠在床头,而肃文清则是坐在离他很远的八仙椅上喝着茶,保持着可以听到彼此说话的距离不愿意再靠近。 「肃大人,谢谢您救了我!」林荣知道这个借捉拿的名义把他从武林大会拯救出来人是户部尚书肃文清大人。 肃文清轻轻的吹了吹茶碗里的茶叶,「你不用谢我,我也是按照旨意办事,只不过,我没想到,你不是个按旨意办事的人!」 林荣连忙解释道,「我没有,我只是想……」 肃文清把茶碗端着,抬头看了一眼林荣,林荣没有再说下去,「林荣,既然你收到了密信,让你不要无事生非,你却一意孤行,做出这麽多愚蠢的事情。当初,把你扶到无常门门主的位置上,你知道有多少人付出了多少代价吗?」肃文清越说语气越严厉。 是的,肃文清很气愤,因为他就是为了扶这位林荣先生成为无常门门主的成员之一,而且,肃文清做了他非常不想做的事,那就是,杀掉林韶。想到杀掉林韶那天的场景,肃文清不得不再喝一口茶,可是喝了茶也不能缓解在他心里本能的对那天场景回忆的抗拒,以及,抗拒不了的回忆。 「林伯伯!」在安阳郡的大狱里是肃文清首先开口的,并且给林韶深鞠一躬。 林韶手脚都带着镣铐,他坐在地上并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觉得堂堂的户部尚书给自己行礼有什麽不对,而是笑了笑,温和的像个世家伯伯一样和蔼的说,「文清,真的是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没想到,我们爷俩会在这里重逢。」 肃文清自己慢慢的把手放下站好了,有人给他搬了一把椅子,肃文清自然的坐下,「林伯伯,您别怪我,公务在身,我也没有办法。」 林韶点点头,笑的很温柔,「我明白,你来了,我的结局我基本上就知道了。能再见到你,我还是很开心的。」 「其实,我并不想见到您,特别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是吗?怎麽?怕没有办法跟你父亲交代?」 「我父亲,已经死了。」 林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转瞬即逝,他看了看铺着杂草的地面,琢磨了一下,「那我知道了。」 「对不起!」 说完,肃文清起身,他身边有两个手下端进来一杯酒,林韶接过酒杯并没有看肃文清,「孩子,有的时候,要想明白谁值得信。」 「林伯伯,跟您说实话,我谁也不信,我只信权利,在谁手中。」 听到此处,林韶笑了笑,他没有再说什麽,而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肃文清看到林韶喝掉了毒酒,边走出了牢房,摆摆手,自然有人处理后面的事情。 想到之前的事,肃文清就很恼火。肃文清是肃玄独子,他一直都知道父亲肃玄与安阳郡林家家主林韶的关系,而且,他们彼此也是认识的,就像肃玄也和林留有着叔侄之情。虽然自己与父亲一直不亲近,但是,亲手送走这位林伯伯,肃文清觉得自己还是付出一定的关系代价的。不过还好,这个代价,或者说这个投名状,是上交了,也算是值得。林韶之死,是把林荣推上无常门的第一步,没想到,最后这个林荣竟然愚蠢至极,自掘坟墓,还让自己这个户部尚书亲自出马解救,肃文清,对这个林荣,十分的看不上。 林荣听出了肃文清的不满,此时此刻,他清楚自己需要仰仗这位户部大人来帮自己东山再起,「肃大人,确实是在下鲁莽了,没有考虑周全,还请肃大人指教,后面,在下还可以做些什麽来弥补过失?」 说完这些,林荣看肃文清只是继续喝着茶,想了想,又说了一句,「肃大人,毕竟,我林荣,为了大人物的需要,也是冒过极大的风险的!」 肃文清听到这句话,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随即,他抬眼看向林荣,那眼神里充满着冰冷的气息,「林荣,你对我说这样的话,你黑无常在边关玄甲军做的那些事最后害的是谁?你不清楚吗?!」 林荣并没有被肃文清的冰冷眼神和愤怒的语气所吓倒,他轻轻一笑,「肃大人到安阳郡大牢处理了谁,您应该也很清楚。这,就是大人物的高明之处,让你我二人能够合作的基础就是让我们两不相欠,不是吗?」 肃文清没有再说什麽,他慢慢的把茶碗放在桌子上,看着那杯茶里所剩无几的茶水和还没有完全泡开的茶叶。 离开林荣的房间,肃文清仔细看了看刚从林荣手边拿到的林荣并不情愿给的摺扇,心里默默的说,「父亲,原来,这把扇子,你送给了林家!」 第二百零四章 归(五) 在异族,这天晚上距离由越成为神的孩子已经过了好几天了,由越谁都没见,他只是交代给大主教让他善待一些自己未来想见的人以外,就一直呆在神庙顶层为他专门准备的房间里。 这几天,由越总会做同一个梦。 在梦里,由越看见自己,是的,他确定那不是第三人称视角的梦,而是梦里有两个自己,而自己的意识只在一个自己里。梦里面,由越看见另一个自己面对着悬在空中的一柄剑,那柄剑通体纯黑色,黑到甚至看不见那柄剑的自身一样。那柄剑充满着杀气,由越能感受到那寒冰刺骨的杀气,那杀气只对着对面的那个自己,而剑对面的那个自己好像是动不了一般完全没有躲避。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每次,由越走进这个梦里,就会看到上述那个画面。紧接着,剑动,刺向对面的自己,由越非常紧张,而且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出现在耳边「去救他!」。由越根本来不及多想是谁在说话,他好像本能一般的冲过去,挡在那个站着不动的自己面前。于是,黑剑从自己的胸口穿了过去,由越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被刺穿一个大洞,好像心脏也被击碎了。无尽的疼痛感袭来,由越想转身看看身后那个自己是不是还好,可是他已经转不过去了,他能感到自己的生命从自己的躯体离开,就这样,自己要死了。而之前那个喊出「去救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你的任务,完成了!」 在这个时候,由越醒来,他躺在床上睁开眼睛,一直在想「你的任务,完成了!」是什麽意思?自己的任务?自己的任务是什麽?是救自己吗?是救那个动不了的自己吗? 当这个梦一遍一遍重复在自己的每个夜晚时,由越的疑惑也没有那麽重了,因为,他无法知道更多,每天的梦开始和结束的时间都是一样的,而自己的动作也是一样的。有的时候,由越甚至怀疑,那个梦是在训练自己冲出去的那个动作一样,每天一次。 醒来后,由越有的时候会起身走到窗前,他推开窗户看着院子里安静的月亮泉,看着看着,由越好像又看到了许多人的梦境,这不过随着一次次看到那麽多人的梦,由越已经不像第一次时那麽头痛。渐渐的,由越开始习惯于同时看见许多人的梦,甚至,他开始有能力进入别人的梦。 在他人的梦里,由越并没有做什麽,或者说跟之前看到别人的梦的区别就如同他自己每天做的同样的那个梦一样,看见别人的梦是没有实体的自己而只有一个视角去看,但进入别人的梦由越是带着自己的实体的,进去之后,还可以和梦里的人交流。 在别人的梦里,和别人以及别人梦境中的他人交流,由越发现,自己好像是在改变和影响别人的梦。这有什麽用呢?由越没有想那麽多,只是,每夜自己的梦醒之后看着月亮泉然后进入别人的梦,是一件让他越来越感兴趣的事,直到有一天,由越进入了由里的梦。 由里的梦里,有白梅,也就是由越的母亲。 白梅在生气,她生气由里对由越太过严厉,非要给由越找个师傅开始习武,白梅觉得由越未来就是个闲散的富家公子,不需要学那麽危险的武功,反正也是有保镖有阿三叔保护他。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阿三离开了呢?那由越怎麽保护自己?」由里对白梅的溺爱有些忍受不了了。 「阿三为什麽要离开?再说了,阿三真的离开了,还有别的保镖啊,根本不会有机会要我儿子自己去跟人打架的,他是老爷您的庶子,也不需要继承家业,过的逍遥自在不好吗?为什麽要那麽辛苦呢?」白梅说着已经开始抽泣起来。 「人这一生,谁能不辛苦?即便是做到了皇帝的位置,也是要博文强学的,少时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个道理,你怎麽就不明白呢?」由里见白梅哭了,语气也轻了下来,但还是很想跟白梅说说其中的道理。 「人生苦短,就是因为长大后会有苦,现在越儿还小,就让他多快活几年吧,里哥哥,你就疼疼越儿吧!」白梅不知道想起了什麽,越说越伤心,哭的梨花带雨的。 由里看见白梅越哭越厉害,便不再说什麽,而是走过去把白梅搂在了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此时,由越出现在二人身边,由里看见由越愣了一下,好像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儿子一般。而白梅抬头看到了由越便直接冲过来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宝贝儿子。由越很冷静的抱住母亲,跟刚才由里的动作一样轻轻的拍着母亲的后背安慰她。 而由里站在原地,看着由越,由越也冷静的看着由里,二人对视的目光中仿佛在传递着什麽信息。 「你怎麽会在这里?」由里的眼神很疑惑。 「这里是我的家,我在这里不应该吗?」由越的眼神解释道。 「可这,是我的梦啊,我梦见了你的母亲。」 「既然是你的梦,那我也是你梦到的由越。」 「不对,你不是我梦到的,你就是由越!」 「你为什麽这麽说?」 「因为我去神教请求好多次要见你,都见不到你,但我知道,此时此刻在我梦里的,就是你!」 由里发现了自己是进入他的梦里,这让由越有些疑惑,但他也很想见由里,于是便对由里说,「明天,我们就会见面的,放心!」,说完,由越就离开了由里的梦。 那边,由里从梦里醒来,他在想,刚才梦里梦到的,那些,到底是真的吗? 次日,由里便由神教的人请到了神庙由越的房间里。 这对父子的见面,就像昨晚在由里的梦里一般,远远的看着,并没有激动的拥抱。 「你怎麽样啊?」由里依然像个父亲一样一坐下就关切地问道。 由越笑了笑,「我挺好的,你放心吧!」这句话里透露出稳重而柔软的气息,这让由里有一点不适应。 见由里愣了一下,由越继续说道,「我听他们说阿三叔已经过世了,不过他最后和他最爱的人葬身火海,也算是没有遗憾了。那你,要自己回家吗?」 由里则是有一丝疑惑的问道,「由越,你不跟我回家吗?」 看着由里的眼神,由越读到了他的期待,这种阅读能力在此之前好像是由越不曾拥有的,以前,由越更多的是会读自己的感受和需要,很少会读到别人。但此时此刻,由越读到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紧接着又露出坚定的笑容,「爹,我长大了,在这里,你可以放心!」 那一瞬间,由里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样的感觉,是自己的儿子一夜长大后的欣慰还是发现孩子已经展开翅膀飞出了自己掌控的失落,或者,都有吧,更多的,是震惊,由里惊讶于由越的变化,从一个孩子便成了一个大人,而且,是带着对自己的掌控力的成年人。 由里离开神庙的时候,在那个硕大的广场上站了一会儿,他又回头看了看神庙里那高耸的建筑可能是由越住的房间窗口,看了又看,最后转身离去。只是,他并没有选择出城回人族,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半琴是在由里走了之后来到由越的房间的,其实,这是半琴和由越的第一次见面。 见到由越,半琴并没有害怕或者拘束,或者说,此时此刻,失去了阿叶的半琴很少有什麽害怕的东西了,她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从怀里拿出一支菸卷点上,自顾自的抽起来。 由越坐在离半琴不远的地方,他起身站起来都到半琴的身边,半琴并没有抬头看他,由越伸了只手过去,「可以给我一根菸卷吗?」 半琴低头吸着自己手里的菸卷,听到由越的话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疑惑的看着由越。由越看着半琴的眼神是温柔的,他没有收回手,只是说,「我第一次抽菸卷是在你的戏院的后院二层阿叶的房间走廊上,阿叶递给我的。」 半琴可以根据由越的话想像出当时的场景,阿叶慵懒的样子,随后,半琴又拿出一根菸卷放在由越的手里,由越接过烟,半琴自然的打火给由越把菸卷点燃。由越吸了一口菸卷,忍着不适感没有呛出来,慢慢的走回自己的座位。 「这菸卷这麽呛,你和阿叶怎麽都喜欢呢?我还记得当时抽第一口的时候,我的眼泪都被呛出来了!」由越看着半琴很自然地说,就好像两个人是认识了很久的,在讲着另一个他们认识了很久的人。 半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阿叶那孩子除了长得不像我,其他的,脾气秉性,习惯都跟我很像!」 由越想到了什麽,笑了笑,「只能说山屿这个当爸爸的长得不行,把你这个当妈妈的美貌给浪费了,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半琴疑惑的看向由越,「你怎麽知道,山屿和阿叶……?」 由越依旧温柔的说,「我知道,是因为,我进到你和山屿的梦里过。」 第二百零五章 归(六) 自从神的孩子确定后,月明就在藏书馆呆了很久,因为,他感到愤怒。 由越,那个当初被他从路上临时决定的替死鬼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万众敬仰的神的孩子,而自己,可以说是异族王室里现存的最聪明的王子,但却不管怎麽努力只是因为那个什麽嫡庶什麽长幼而从来不被看重。 乌思大人一直坐在他那张大桌子的后面,每天都在看着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书,见月明在一旁自顾自的生气,便放下自己手中的书,问道,「明小王子,你在神的孩子出世那天,做了什麽梦,可以跟我分享一下吗?」 好几天了,月明来藏书馆跟乌思大人念叨好几次神庙发生的事,更多的是在表达自己对于命运不公的抱怨,从未提及自己的梦。毕竟,月明的那个梦,梦里的羞耻感和惊讶是他无法对别人言说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此时此刻,月明想起那个梦,还会觉得不太舒适,「做梦?我没有做梦啊!」 乌思大人笑了笑,眯着眼睛看着月明,「神的孩子出世,是所有世人的梦来迎接的,你们每个人都会做梦的。」 「我们每个人都会做梦?」月明这才知道那时原来做梦的不止自己一个人,但他还是不想提起自己的梦,「那乌思大人,那个时候您做了什麽梦呢?」 乌思大人笑了笑,「我没有做梦。」 「没有?您不是说每个人都会做梦吗?」 乌思大人看着月明,「明小王子,我就像看待我的一个孩子一样的对待着你,所以,今天,我也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秘密。」 月明连忙坐好在大书桌对面,认真的看着乌思大人,乌思大人银色的胡子好像闪了什麽样的光芒,「明小王子,我姓乌,叫乌思,是巫族。」 月明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惊讶的看着乌思大人,「您,您是巫族!」 「是的」,乌思大人继续说道,「所以,我从来不做梦,巫族不会做梦。」 月明慢慢的坐下,他一直很信赖乌思大人而且他感觉乌思大人也一直都站在他这一边,此时此刻知道了原来乌思大人是巫族,他既吃惊又兴奋,有了巫族这个大靠山,什麽王族,什麽神的孩子,谁轻谁重还不一定呢。 乌思大人看着月明变化的神情,并没有在意,「那麽现在,你可以跟我说说你的梦了吗?」 月明抬头看着乌思大人,他感觉自己在这位巫族面前像是透明的一般,什麽也藏不住,而这位穿着黑袍的巫族就像一面镜子一样,在那双虽然年迈但是深邃清澈的眼睛里,月明,仿佛看见了透明的自己,那个连轮廓也没有的无形的自己。 月明看见那个透明的无形的自己,正站在大伯月幻和安宁的床边看着他们二人,投入在男女之事。只是,月明看到,那个透明的无形的自己好像一步步走到了大伯月幻的身边,慢慢的,自己和月幻,融为一体,渐渐的,成为了一个人。 月幻在和安宁一番云雨之后,靠在床头半躺着,安宁则是抱着月幻的胸膛枕在他的身上。 「宁,给我生个孩子吧!」在这份情意浓浓之时,月幻轻柔的说道。 安宁一直闭着眼睛,默默的休息着,虽然之前月幻从未对安宁提起过生孩子的事情,但作为丈夫,有这个想法是很正常的,安宁也没有太在意,而是随意的答着,「我一直在等着怀孕的喜讯呢!」 月幻把安宁搂住,轻轻的捏着她的胳膊,「既然这样,那些避子药,就别喝了。」 听到这句话,安宁的眼睛猛然睁开,她在脑中迅速的查找着自己一直在喝避子药这件事会从哪个环节透露出去,是否自己有机会否认。在无法确定月幻是不是掌握着实质证据后,安宁轻轻叹了口气,「我的王,你觉得是我不想给您生孩子吗?」 月幻并没有生气,他很享受安宁对自己的称呼,跟着安宁的问题月幻问道,「不是吗?」 安宁抬起头转身趴在月幻身上,像是小猫一样歪着头看着月幻,「我的王,您已经有两个成年的儿子了,我现在虽然是您的妻子,但在这个家里,我始终是个外人......」 说着,安宁的眼神里流露出落寞的神情,「虽然,我是因为联姻而来,但我真的爱上了您,我的王!」 「爱情,总是让人想占有,我疯狂的想和您有个孩子,然后拥有我们三个人的幸福生活。可是,我知道,如果我有了孩子,您的两位王子一定会感到威胁,或者在异族还有很多人会因此而产生忌惮。我不想那样,我不想我们的未来要陷入各种利益争夺之中,我宁愿不要孩子,就这麽在您的怀里爱着您,也被您爱着。」 月幻看着纯洁而真诚的安宁,用大手摸着她娇嫩的脸蛋,「我的宁啊,我的七公主啊,你是担心其他人的忌惮呢,还是担心你自己如果有了孩子会有一些非分之想呢?」 安宁并没有被月幻的问题吓退,她用头在月幻的手里蹭着,「人人都说,人族善权谋,更说我们皇家的女人眼睛里面只有利益,其实,大家不知道,再强的女人,再精明的女人,如果坠入爱情,那些利益权势什麽的,都将看不见。女人啊,就是这麽的愚蠢呢!」 听着安宁的话,月幻非常受用,他继续问道,「我的宁,除了你说的爱,我的宝贝,你还想要什麽?」 安宁又歪了头,顺势躺在月幻的胸口上,「我生下来就锦衣玉食,来到异族嫁给你更是什麽都不缺,如果说我还想要什麽的话,那,我想看见你成为异王的那一天,我可以站在你的身边,成为异族最尊贵的女人!」 「哈哈哈哈!你这个希望不是顺理成章的吗?嫁给我这个昆王的大王子,早晚会有那一天的!」月幻轻松的笑着。 安宁躺在月幻的胸口,眼睛看向窗户的方向,冷冷的眼神,像是在说「是啊!」 第二百零六章 归(七) 昆王在自己的宫殿里,见了云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云端,你父亲的事情,我很抱歉!」一上来,昆王就开口了。 云端没有表现出悲伤之类的情绪,「昆王,那是我父亲自己的选择,怎麽会需要您抱歉?」 昆王看着云端就像是父亲对待女儿的那种温柔一样,「云端,我能明白你失去了云启有多痛苦,就像当年,我的王后和小女离开之时,我真的是痛彻心扉。那种痛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明白,所以,我明白你!」 听着昆王的话,云端默默的低下头。 云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那个一向懦弱没什麽主意而且也不愿面对局势纷争的父亲,会瞒着自己去做了这麽大的一件事。云启,去为神的孩子献出自己的血和生命,算是为云家弥补了之前由越因为云响的事入狱的不利局势。可是,父亲啊,这个事,你为什麽不跟我商量一下呢?神的孩子的事,对云家的影响,根本用不到父亲拿命来抵。云端伤心,母亲接到异族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清醒,她跟父亲两个人还没有真的见过面说说话。同时,云端也很痛心,父亲,一个躲了一辈子的人,怎麽就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昆王继续温柔的看着云端,「我跟云启认识一辈子了,我很清楚他是什麽样的人,做出这样的选择,云启,他不会。」 听到昆王这样的话,云端抬起头,她不知道昆王到底想说什麽。 「云启这一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在人族仙人岛认识了你的母亲。」 听到昆王提起自己的母亲,云端更加震惊了,关于云仙人,云端以为是父亲保守了多年的无人知道的秘密。昆王看到云端的吃惊,便继续说道,「云启连当时仙人岛老岛主把你送来都束手无措,还是他那个顶事的大夫人稳得住事。云大夫人真不是一般人,她不仅帮着云启安排好这件事,还对你视如己出,云启他,命真好!」 云端想起了一直都对她很好的大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遇到大夫人,也是我的命好!」 昆王笑了笑,「云端,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大夫人如何安顿你的我当时就知道,所以,你以为,我前段时间把你囚禁在家,是因为什麽?」 云端认真的看着昆王,她之前真的没有想到原来自己的身世昆王早就知道,那月光那边也是昆王告知的吗?那让自己去人族云上学院见自己的母亲,到底,背后是不是昆王的意思呢? 见云端没有说话,昆王继续说道,「你的生母,是云启最大的心事,但翻出此事,势必要牵扯出你的身世。所以,他不敢,因为,你是他最在意的孩子,超过他那几个儿子。」 云端承认昆王的话,她一直都能感受到父亲对自己的偏爱,或许就是因为自己是云仙人那个他这一辈子都爱着的女人的孩子吧,又或许是因为云端一直能够帮他撑起来云家。想到这里,云端感到伤心,是的,从云启死掉开始,云端一直在用脑子处理这件事,她悲伤丶她不解丶她去思考丶她去分析,但这一切,都是在用脑子。 此时此刻,云端真的感觉到自己的心很痛。她没有父亲了,那个软弱的总想躲在自己身后的却一直爱着自己的父亲,已经没有了。不知道为什麽,心痛的感觉一旦开始,就很难再克制,云端的眼泪就那样落了下来,她很想忍住,但是忍不住。 昆王走过来,他就像个父亲一样站在坐在那里的云端身边,把她轻轻搂进怀里,然后拍着云端的后背。被昆王如此安慰着,云端的眼泪就更加忍不住了,她双手捂着脸,放声哭了起来。 昆王一边轻轻拍着云端的后背,一边说着,「云端啊,云启的事情,一定有问题,你不能让你父亲,白死啊!」 闵澍和梅花片片赶到异族塔塔城的时候,已经是由越成为神的孩子之后了,主要是因为路上他们遇到一些事耽搁了。 那天,离开迷雾森林后不久,伶俐的母亲紫灵又追上了闵澍和梅花片片。紫灵交给二人一片叶子,说是大主灵忽然想到了什麽所以让紫灵把这个送过来。闵澍看了一下那片叶子,叶子上像是画了一个地图,闵澍不解,紫灵则是笑了笑,说大主灵就给了这片叶子,她把叶子送到了任务也完成了,其他的,她也不清楚。 闵澍和梅花片片研究了半天那片叶子,决定顺着地图指示的去看看。结果,二人到了一个小镇的白氏医馆。站在白氏医馆面前,闵澍和梅花片片犹豫了,他们想到了白墨,但既然都到了这里,便进去看看到底有什麽需要他们二人来的。 这个白氏医馆的规模很小,也是因为这个镇子本身就不大。掌柜的是一位年纪很大的老先生,他看见闵澍和梅花片片走进来热情的问他们有什麽需要,但看见闵澍只是拿出一片叶子时,老先生忽然认真起来。老先生把叶子拿在手里反覆看了很久,然后好像想起了什麽久远的事情,于是从最顶层的药柜里拿出一个存了很久的盒子。 「你们两个啊,真的是运气好啊,我年纪大了,不经常来店里的,今天要不是我那小学徒告假,你们就碰不到我。」 「真的,这个东西在我这里都不记得多少年了,只不过,我记得,当年,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来到我们这家店,跟我说要在我这里存个盒子。当时,我觉得她很奇怪,我这里是医馆,又不是当铺什麽的,不存东西。但那个女子一时有点儿凶,这个我也不怕你们笑话,真的是凶的嘞。不过,她跟我说这个东西存的越久越值钱,到时候,会有人拿着金叶子来换的。可都过去这麽久了,也没人来,我都忘了这事儿了。」 「不过,你们俩拿的这叶子,也不是什麽金叶子啊!」老先生把那个落满尘土的盒子放在桌子上后,又拿起之前闵澍带来的叶子,就在老先生把叶子举起来再仔细看的时候,那片来自精灵族的叶子,竟然,真的变成了金叶子。 闵澍和梅花片片拿着那个落满灰尘的盒子走出白氏医馆,留下老先生一个人不停的对着那片金叶子惊叹。闵澍打开了那个盒子,两个人倒要看看这麽一番折腾到自己手里的这个盒子里面到底装着什麽。 一粒白色的药丸! 「这是什麽?」梅花片片搞不明白这个是毒还是药。 闵澍摇摇头,「不知道,先收着吧,这麽神秘的东西,说不定真有什麽大用呢!」 闵澍和梅花片片来到塔塔城之后,很快就找到了云家,因为,云仙人就在云家。 来到云家,不仅见到了云仙人,闵澍和梅花片片还见到了文一斐,几个人相聚在一起把各自发生的事情交流了一番。当闵澍说道他和梅花片片辗转拿到一个神秘盒子的时候,文一斐看到了那个盒子里的白色药丸,他看了看同样看着盒子里的药丸的云端,二人对视一眼便知道彼此想的是一样的。 「这个药,有可能,可以治好我的母亲!」云端认真的说着,看着闵澍和梅花片片。 第二百零七章 归(八) 武太后在自己的皇宫里有个习惯,那就是每天傍晚的时候会坐在二层阳台的太师椅上,看夕阳。 武太后看夕阳的时候在看什麽呢?许多人有各种各样的猜测,有的人觉得武太后不管多强势但毕竟还是一个女人,她看夕阳那是一个女人的感性。但有些人完全不同意,他们不相信像武太后这样的杀伐决策如此很绝的人,不可能有一点儿女性的感情。还有人觉得武太后就是个妖,她每天傍晚看夕阳那是在吸取日夜之精华,练习妖术,可不都说吸取日夜之精华是在清晨吗?谁知道呢,可能那是什麽不可告人的秘术吧。 其实,武太后每天傍晚看夕阳,是在整理自己一天的思路,是的,她是在思考,在反思,在修正自己的行为,在预判行为的结果,在重新复盘许多事情看有没有什麽遗漏或者意外。 梳理完一切,武太后站起来,走回房间里,她把秦公公叫过来,让他去安排一些事情。 入夜,一个穿着一身黑衣戴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长相的人被秦公公秘密带进武太后的宫殿,走进之后,那人把自己的斗篷放了下来,然后给武太后行礼,武太后笑着把来人扶了起来。 「好久不见了,万师傅!」 丞相府里,陈麒琛和陈纶父女也在谈着心。 「父亲,您为什麽非要让我去云上学院啊,那个地方之前是一群奇奇怪怪的老师还有各种来路不明的同学,现在呢,更是乱七八糟的,一个破门房,都当上了学院的院长,您是不知道现在都是些什麽人在学院!」陈纶很早就从云上学院回家了,陈麒琛几次三番的劝说她回去,但她就是不愿意回去。 「陈纶,我跟你说了好几次了,去云上学院不是为了让你学什麽,更重要的是去云梦山,是天书,你管那些学院院长是谁呢!」陈麒琛是拿这个爱女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父亲,云梦山两年后我可以直接去啊,为什麽非要跟着云上学院呢?」陈纶说什麽就是不想回去。 「云上学院不一样!跟着云上学院才能有机会拿到天书!」 「怎麽会呢?那个云梦山谁能进不是全靠云梦山的心意吗?」 陈麒琛看着自己女儿一脸认真的模样,心里真是着急,这孩子怎麽永远这麽单纯呢?「我说陈纶啊,唉,我跟你说实话吧,你听到的那些各式各样的传闻,都是传闻而已。你去看看现实,往上数一数,之前十年一次十年一次的,哪次不是云上学院和梦武堂的出身,即便有一两个不是的,那,也都是各有各的理由。你啊,真的以为那是什麽云梦山的心意吗?」 「不是云梦山的心意?那,那云上学院凭什麽?梦武堂凭什麽?」 陈麒琛走到自己女儿身边,想拍拍她让她的脑袋明白一些人世间的那些作为一个父亲并不想对自己的女儿明说的,但他又不舍得真的拍到自己的女儿,于是叹了一口气,负手离开,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陈麒琛想到了什麽,「陈纶,你不是惦记着你的肃临哥哥吗?安宁公主已经嫁到异族了,肃临也要回云上学院了,你不回去看看他?」 「肃临哥哥要回学院了啊!」 在云上学院那边,崇明满身疲惫的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段时间里,为了维持云上学院的正常秩序,崇明真的是操碎了心。 云上学院内乱,搞得老院长和好几位师长失踪,而新院长和一些新人对云上学院的许多管理指手画脚,这让崇明感到愤懑。可以说,对于崇明来讲,云上学院是超越其他任何人的存在,当然,崇明对老院长是很有感情的,但老院长引狼入室折腾云上学院这是让崇明不太能接受的。于是,在云上学院内乱之后,崇明坚定的支持和守护云上学院的秩序,也成为了接替文一斐的副院长。 有人私下议论,崇明是为了这个副院长的位置而对入侵的新院长妥协的,甚至,还有人讲崇明就是新院长安排在云上学院的内应。这些流言蜚语,崇明都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云上学院。 季妙在云上学院虽然呆了几十年,但始终没有真正管理过学院,而且,他联合尹玖韵夺位的过程毕竟不得人心,所以,季妙对崇明这个帮他稳定云上学院的副院长还是很尊重的。 折腾了这麽久,学院基本上恢复了平静,几位师长的补缺也差不多了。闵澍和梅花片片失踪,代替他们的是凤凰阁副阁主莫师傅,因为尹玖韵只是一个名誉副院长平时基本上不在学院,所以,莫师傅留在学院当师长崇明也是同意了的。相处这麽段时间,崇明感觉莫师傅很像之前的闵澍,就是基本不说话,对于很多事情仿佛看不见也听不见似的,但二人最大的区别是闵澍生理上听不到说不出看不清,但莫师傅是选择或者说表现出沉默而已。 白墨的课还没有上,但是这门医理药学的课也不是随便谁都能上的,好在皇帝陛下关心云上学院,只派了宫里的太医赵尔舟来代课。赵尔舟是现在首席太医的得意门生,在医学上造诣颇深,而且为人低调,也不喜争功抢位,深得陛下喜爱,这次能来云上学院代理医理药学课对于学生们来说也是好事。 之前的七大师长,就崇明丶万里溪丶吴钱子,加上新来的莫师傅和赵尔舟,只有五位了。不过听说易绯要回来了,易绯回来了是好事,那天动乱的时候,易绯其实没有参与,他只是走了,这次回来跟新院长应该也不会有太多的矛盾,老朋友一起共事,对崇明来说还是很欣慰的。只是,还差一位师长,而且自己成为副院长之后本来就应该再补充一位师长,能补充谁呢?上面会安排谁呢?真是不好说啊。 不过相对于师长们,学生们的问题好像更多,之前擂台赛之后,学生一下子走了大半,还好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回来了一些。任天飞丶由思丶纪文龙和吴颖祯一直都在学院,后来沈樵丶魏北相继回来。由于魏北当初在擂台上对云上学院挑衅,崇明是不太想再要这个孩子的,无奈新院长还有尹玖韵都向着魏家,崇明也没有再说什麽。伶俐的话,好像是跟易绯一起回来,这两个人怎麽碰在一起的崇明不清楚,但好像伶俐要给易绯当助教,虽然说伶俐年纪小,但精灵族的身份当个助教也不是不行,只是学生的队伍本就不齐,那不是更加不足了? 今天倒是回来了两个学生,陈纶和宣言,加上之前宣家通知自己的肃临丶宣宜也要回来,勉勉强强凑上十个学生,不算伶俐。 宣家的来信是家主宣禾亲笔所写,易绯和伶俐回来就是信中所提,想必宣禾家主亲自写信定是为易绯作保,这才能让他顺利回来。宣禾的信中还说了由越留在异族,申贤留在林留大将军的部队了,林骅暂时也留在安阳郡,安宁公主嫁人自然是回不来了。十个学生,看来,还得至少补四个吧,这个事情明天得跟新院长好好商量商量,招生简章早就发了,看看下个月就再补录几个学生吧。 「咚咚咚!」崇明正在琢磨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他起身开门看见来人,有些意外,「宣言,你来了!」 第二百零八章 归(九) 任天飞独自一个人坐着,他对身边的人说,「学院可能要招新人了。」 「怎麽,你不喜欢有新同学?」任天飞身边的人的声音娇嫩又温柔,那是闪,是在这个「万花世界」里知道自己是虚拟存在的一个虚拟白狐狸。 「谈不上喜欢吧,我就是很想念三组的大家,不知道他们都在哪,也不知道他们怎麽样了。」说着,任天飞显得低落起来。 闪伸出自己的手握着任天飞的手,安慰他道,「他们几个孩子,都有各自的命运,放心吧,他们会回来的,你们会再见面的。」 听到闪说的话,任天飞笑了笑,但那个笑容里好像有一丝苦笑的味道,「是呀,我感觉,我就是我们三组最没本事的,那个什麽事情也做不了的。」 闪看到任天飞又要陷入自我否定里,就用手指戳了戳任天飞的脑袋,「哎,我说你,又犯病了!怎麽,你非得跟你的好朋友们比较个谁高谁低吗?你再这麽想,我不理你了!」说着,闪就松开了手负气转头不看任天飞了。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任天飞被闪给戳醒了,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然后拉着闪的衣裙,「哎,你说得对,我又犯病了,是我错了,我不再这麽想了好吗?你不要生气啦!」 闪自然是没有对任天飞生气,她扭头看着任天飞,这个四十岁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很容易像个孩子,或者说,是这个四十岁的男人从来就没有当过孩子,生活的窘迫一直让他成熟着丶努力的丶忍受着,而无法去真正的放松。所以,闪会因为自己可以看到这个男人孩子气的一面,而感到开心,因为那是信任的表现。 「好吧,我不生气了,但你答应我,不准胡思乱想了!」 「好的,我答应你!」 就这样,两个本来不属于同一个时空范围的对彼此来说都是不真实的人,或者说生命,就这样聊着天,享受着属于他们的独特的世界与情感。 京城郊外,有一高一低两个少年,各自背着各自的剑,看着不远处的京城。 「师兄,我们为什麽要来考云上学院啊?」高个子的少年开口问道。 「师傅不是说了嘛,让我们拿天书来了。」低个子的少年对自己的师弟一路上不停问这个问题感到烦躁。 「可之前云上学院招生的时候为什麽不让我们来,现在,他们补录学生了,让我们来,我们易门的面子该往哪里放啊?」高个子少年还是不满意。 「师傅也说了啊,本来咱们易门是不屑于来云上学院的,这次是有人求着咱们门主,让咱们来给云上学院这些学生做个表率,好像是他们这届学生水平不行,需要咱们易门来撑撑门面。」 「哼,一个云上学院,犯得着让咱们哥俩来吗?随随便便找两个易门弟子来就够他们学得了!」 「肯定是大人物求咱们门主了,好歹得给人面子嘛,咱们哥俩就当来度度假,休息休息,陪他们玩玩,等着去云梦山的时候,我们代表的,还是易门!不会跟他们云上学院有什麽关系的!」 「那是当然,咱们肯定代表的是易门!」 北方大陆,极寒之地,永城。 永亲王安闲和执掌拓北军的龙虎大将军曹坤在永城城主府会面,这是难得一见的场面。毕竟,二人在此地这麽久以来,除了必要的年节或者需要军政同时出现的时候之外,二人,从无交往。这给永城的各级政府带来了很大的困扰,毕竟,城主和大将军都是很重要的人物,二者明显的不和,让各个官员都不知道该站队谁,或者,不该站队谁。所以,永城的官府体系是那种几乎没有明面上的人情往来的,这也是一副难得的景象。 但今天安闲和曹坤会坐在一起,是因为皇帝陛下传来旨意,要永城出一个送往云上学院的学生。也不知道是真的名额有限,如果真的名额有限就不要给永城了啊,永城在偏远的北方大陆,没有人对云上学院,对云梦山,对什麽天书感兴趣。可是,如果名额充裕,为什麽不给永城两个名额呢?这样,城主府派一个,拓北军派一个,也是简单。又或者,这是我们的皇帝陛下,故意的安排? 总之,安闲和曹坤坐在一起,需要选出一个人选,送往京城,云上学院。 「永亲王,您说说吧,这个名额,让谁去合适?」曹坤是个很直接的军人,说话也是直来直去,希望尽快解决问题好该干嘛干嘛去。 「曹大将军,这个名额给谁,我可说不好呀,云上学院,那是什麽地方?培养要去云梦山拿天书的人才的,咱们永城既然有人要去,就不能丢了咱们永城的脸不是?」 「是得派个不丢脸的,之前云上学院跟异族梦武堂的擂台比武,好像那些学生水平就很不行,这次,咱们选个武功好的,也给云上学院长长脸。」 「我也听说那次擂台比武了,好像户部尚书肃文清大人的儿子,是叫肃临吧,跟人家异族的月明小王子比试,但,好像胜之不武吧。哦,我忘了,这个肃临也是大将军您的义父的孙子啊,哎,可惜了肃玄大将军,好好的军事武学血脉,没有留下......」 安闲还没有说完,就被曹坤拍桌子的声音打断,「今天我们是要谈什麽?谈我义父吗?如果永亲王对军中的事感兴趣,那您就到我们拓北军来坐坐,也别每次都是把我叫到你这府邸,你是怕来我们拓北军的营帐吗?」 「哎呀,我说曹大将军呀,我不是说到哪哪了吗?好吧,咱们就说说到底送谁去云上学院?」 曹坤哼了一下,忍了忍心中的气,没有再说话。没有再说话是因为曹坤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但不是说拓北军没有能送的人,但是就现在他跟安闲的关系,拓北军的谁去,安闲都不会同意的,就像城主府或者安闲身边的谁去了,曹坤也不会同意。 就在二人僵持的时候,从门外走进一个人,一个稚嫩的声音传过来,「我想去云上学院,可以吗?」 大陆东边,仙人岛,因为云仙人和季闻的关系,京城在云上学院擂台内乱之后下旨要求岭南军派兵攻占仙人岛。 只不过,骠骑大将军傅生生并没有派兵攻占,只是派了最亲信的一支部队守在仙人岛通往大陆的唯一的码头小镇。为什麽会这样?有人猜测骠骑大将军掌管岭南军四十年,已经和仙人岛达成了长期共存的关系,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傅生生不愿意跟仙人岛撕破脸。也有人猜想,傅生生和先帝的关系与感情,那是现在的皇帝陛下比不了的,所以,对于京城的旨意,骠骑大将军已经开始了应付的迹象。 总之,仙人岛,并没有被攻占,只不过,仙人岛上人也无法离开,他们听说了云仙人和梅花片片的事情,都很着急,但却什麽也做不了。 梅花片片的大师姐离雨花在云仙人离开之后一直掌管着仙人岛的事务,今天,她把几个管事的师妹们召集在一起。 「大师姐,咱们被困在岛上这麽久了,师傅和梅花师妹都没有消息,我们到底要怎麽办呢?」一个师妹着急的说道。 「我今天叫你们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我们虽然出不去,但是,有一个机会,说不定可以给我们一些转机。」离雨花对大家说道。 「什麽机会啊?」 「是啊,大师姐,有转机的话那就太好了!」 离雨花让大家先安静下来,「师傅走之前,留给我一封信,跟我说如果她有什麽问题了让我把信送到岭南军骠骑大将军傅生生那里,师傅说,傅生生欠她一个人情,所以,会帮我们一次的!」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麽岭南军一直守在码头村,没有打过来呢?」 「是呀,原来是因为师傅的人情!」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离雨花打断了大家,「傅生生不攻打我们是有他的需要,但欠师傅的人情,他说可以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派一个没有离开过仙人岛的大陆上无人认识的人,通过他的关系,混进京城云上学院,看看能不能帮师傅和梅花师妹翻案。」 「大陆上无人认识的人?谁合适呢?」 「混进京城云上学院?怎麽混进去呢?」 离雨花看了看大家,「我们需要一个生面孔扮作傅生生的人,他会推荐这个人进京城入云上学院成为补充的学生。」说到这里,离雨花看着站在门口人群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女孩,「蔓茶茶,你是我们最小的师妹,这次,你去吧!」 云上学院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的是什麽样的新学生,还有什麽样的新命运,或者新的故事,或者新的危险,一切,只能等待着,到来! 第二百零九章 百花酒馆 京城就在前方,宣禾带着宣宜丶肃临,还有夏鸣丶乌金丶易绯和伶俐几个人在京城郊外的一家客栈住下,准备着第二天回云上学院。 晚上,肃临和宣宜两人在院子里对视一眼,然后相视一笑,彼此便知道对方在想什麽。 「百花酒馆?」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喝一杯?」 这种默契的感觉让人十分受用,于是,两人打算出去到离这里不远的百花酒馆吃点儿夜宵。正当二人要出门时,夏鸣窜了出来。 「我刚才好像不小心听到酒馆二字啊,你们两个要去喝酒?」夏鸣一脸得意的表情看着他们。 宣宜是很不想让夏鸣这个闹哄哄的跟在身边的,起初,爷爷说要带他一起回京城时宣宜就不大理解为什麽要带上他,难不成要让夏鸣进云上学院?不过这个念头被夏鸣给否定了,「有我师兄那个聪明人在你们学院,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后来,爷爷说他跟夏鸣的爷爷夏吾冬是老朋友,所以带着照顾他的孙子也是应该的,宣宜这才不说什麽。 只不过,没等宣宜拒绝,肃临就笑着说,「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夏鸣狡黠的笑笑,「我肯定是要跟你们一起去的,只不过,你们二人约会我在一边多煞风景啊,所以,乌金姐姐,也和我们一起!」 宣宜瞪大了眼睛看着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夏鸣身边的乌金,心想,这麽难搞定的巫族大巫女,怎麽会被夏鸣这小子安排了? 只见乌金面无表情的走过三人,朝门口走去,留下一句,「带路!」 后街,斜巷,百花酒馆。 四个人坐下,发现百花酒馆没什麽客人,老板娘也是无精打采的。 「老板娘,还有吃的吗?」宣宜熟悉这里,主动找老板娘询问。 「哎呀,小姑娘啊,好久不见你了啊!」见到宣宜,老板娘变得热情起来,「吃的基本上没什麽了,还有几坛子你爱喝的竹叶青和老白汾。」 「老板娘,怎麽这麽早就要打烊了吗?」宣宜见老板娘在柜台里搬着酒不解的问道。 「没有,我这个酒馆不打算干了,我家儿子在老家生了孙子,我跟他爹商量这个酒馆就不开了,我们打算回老家过生活去了。」老板娘翻出来一小罐腌萝卜乾,「这还有点儿咸菜,我给你们盛上,我屋里头还有几根黄瓜,等会给你们拍了。你来的真巧,明天我们就不开了,收拾收拾,后天,就走了。」 「啊,你们要关门啊!」宣宜忽然有点儿失落。 老板娘笑着把萝卜乾递给宣宜,然后自己抱着酒坛子到他们坐的桌子,「今天你们是最后一桌客人,酒随便喝,我给你们再拍个黄瓜去!」 宣宜端着萝卜乾坐下,「老板娘说他们明天就关门了,然后要回老家,这个酒馆就不开了。」 肃临拉过宣宜的手,「以后,我们再找别的地方喝酒就是了。」 宣宜有些孩子气的看着肃临,「可是,我喜欢这里!」 乌金一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然后仰头干掉,品味一下,眨了眨眼,「嗯,酒精浓度53度,配料为高粱丶大麦丶豌豆丶水。」 「酒精浓度?什麽是酒精浓度?」肃临满脸疑惑的问道。 乌金瞥了一眼肃临,鄙夷的没有应答,夏鸣则在一边缓解尴尬,「啊,那是他们巫族语言,巫语,巫语。」 「你听得懂巫语啊?」宣宜可是要帮肃临说话的,一边倒酒一边瞥了一眼夏鸣。 「我哪能听得懂呢,我这平凡小人类,哪能懂巫族的智慧!」夏鸣一边说着一边偷瞄乌金,只见乌金的表情冷冷的看不出什麽变化,但夏鸣知道,乌金没有鄙视自己就是对自己话语的认可。 夏鸣站起来主动为大家斟酒,然后举杯,「来来来,为我们的相遇,为我们的感情,咱们,干一杯!」 四人一起举杯,宣宜这个时候觉得有夏鸣这样一个人在,大家一起喝酒的气氛倒是轻松不少。特别是能够和乌金一起喝酒,几乎不说话的乌金在场,如果只有自己和肃临,估计会气氛冰冷尴尬吧。 「老板,还有酒吗?」 就在几个人喝着的时候,门外走进一人,他进来之后就看到了肃临和宣宜,肃临和宣宜也惊讶的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任天飞,怎麽是你!」 「宣宜,你没事了啊!肃临,你也回来了!」 三个孩子激动的见面,相互看着对方,之前的分离,仓促,担心,未知,不确定,直到现在见面,大家才算是放下心来。 任天飞坐下之后,宣宜给他和夏鸣丶乌金作了介绍,夏鸣见到任天飞甚是开心,「任大哥啊,我听过你的事迹,大器晚成,不靠任何家族身份考入云上学院的,真的,令人敬佩啊!」说着,夏鸣就敬任天飞一杯酒。 任天飞有些不好意思的举杯喝酒,自从到了云上学院之后,很少有人关注过他,在那个风华无限各个都有特别际遇的三组,他就是最普通的一个。 「对了,你们知道由越和林骅他们两个怎麽样了吗?」任天飞想起三组,关切的问道。 肃临把由越在异族成为神的孩子丶林骅回安阳郡选择无常门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任天飞听的非常惊奇,又有深深的羡慕,那不一样的血脉,那不一样的家世,直接给了他们不一样的命运。 「你呢?你一直在学院过得好吗?」宣宜看着任天飞有些出神的样子打断了他的思绪。 任天飞笑了笑,「你们都走了,三组就剩我一个人,但我想着,你们一定会回来的,我就好好的驻守着咱们三组,等你们回来。」 「擂台内乱之后,好多同学都离开了学院,回家的回家,躲避的躲避,当时,只剩下我丶由思丶纪文龙和吴颖祯。因为纪文龙的师傅凤凰阁尹玖韵成为学院的名誉副院长,所以纪文龙比较忙,总是做这做那的。吴颖祯和由思也得师长们赏识,只有我什麽事情都没有,所以,我就每天像之前咱们一起时候一样,该吃饭睡觉就吃饭睡觉,每天都去练功读书,除了没有人理我之外,都还挺好的。对了,我会十天半个月来这里一趟,自己喝点儿酒,看着桌子空着的位置,想像你们怎麽样了。」说着,任天飞好像陷入了什麽样得情绪,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宣宜看着任天飞,心里也有些动容,这位四十岁的大叔同学,该有怎样的孤独感呢? 「任大哥,那师长们呢?现在你们学院都谁在管事啊?」夏鸣一脸好奇的问任天飞。 「季闻院长失踪之后,季妙成为新院长,他做事风格比较,嗯,比较直接吧,跟季闻院长很不一样。好在崇明师长现在是副院长,他一直处理着学院的具体事务,大家的生活还算平稳。」 「咱们的万里溪师长丶吴钱子师长还在,我跟他们没什麽接触,所以具体怎样不太清楚。不过,新来了两位师长,一位是凤凰阁副阁主莫师傅,之前擂台时这位莫师傅打败了仙人岛岛主云仙人,应该是个厉害的师长。因为白墨师长的离世,我们医理药学课还没上,所以,好像是皇帝陛下指派的,宫里的太医赵尔舟来给咱们当师长。」任天飞一五一十的讲着他知道的学院的变化。 「赵尔舟啊!那个是个厉害的太医呢!」夏鸣听到赵尔舟这个名字像是知道什麽内幕一样的说着,「我爷爷说过,赵尔舟在医学上的天分很高,在他早年,我爷爷给他算过八字,是个命格奇特的人。」 「命格奇特?怎麽算奇特呢?」肃临好奇的问。 夏鸣看着肃临,「怎麽说呢?会有奇遇的命格?在算八字这项上,我学艺不精,还是得我爷爷来。」 「那你会什麽,就抱着你那大木牌子,看风水?」宣宜笑着问夏鸣。 夏鸣摸着自己的下巴,故作沉思一番,「我嘛,会聊天啊!宣宜,你不觉得我这社交能力,嗯,很有你们家的风范?」 宣宜简直要被夏鸣的得意给气笑了,「行行,你会社交,那你后面打算干嘛?不跟我们回云上学院,你是要回家吗?或者,我看你适合在这里开酒馆,就凭你这聊天能力,估计,生意会很好!」 夏鸣眼前一亮,他想到了什麽,然后拉着身边的乌金的衣袖,当然,被乌金瞪了一眼之后自动松开了,「乌金姐姐,你不是也没地方去,要不然,咱俩把这酒馆接下来怎麽样?」 乌金一直没有说话,就一杯一杯的喝着酒,听到夏鸣的建议,她把自己手中的酒杯放下,淡淡的说了一句,「没钱!」 第二百一十章 新云上学院 第二天,宣禾带着宣宜丶肃临丶伶俐和易绯一起到云上学院,夏鸣和乌金则是在肃临的全额资助下盘下了百花酒馆。 宣禾分别单独见了季妙院长和崇明副院长,然后便离开了,只是,没有人看见,宣禾在离开之前,跟宣言谈了几句。 宣宜丶肃临丶伶俐和易绯的回归,十分的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好像这几个人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原本,想着会有各种询问或者充满张力的交流,宣宜还有些担心,但这样的平静,反倒让她觉得诡异。 不过,这样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云上学院,迎来了新生。 最先到的新生是来自易门的一对师兄弟,具束和具柬。 具束是师兄,矮胖,为人圆滑一些,具柬是师弟,瘦高,高傲且不好相处。但二人的师门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易门,所以,崇明副院长亲自在云上学院门口迎接二人。 具束紧紧的握着崇明的手,满脸笑容的恭维着,「哎呀,您就是崇明院长啊,我家掌门经常跟我们说云上学院最让人敬佩的就是您崇明院长了。临走的时候,掌门一再的嘱咐我们哥俩来云上学院以后一定要听您的教导,以您马首是瞻!」每次听到具束这样讲话,具柬都是嘴角露出无聊的表情看着一边,就当自己没听见。 崇明完全没想到有个二十多岁的少年可以讲话如此官场气,这,这是从易门出来的弟子吗?这易门不是应该培养江湖侠士,怎麽感觉培养的都是要做生意或者混官场呢。崇明只能陪笑着把二人迎进学院,给他们安排好住处。 在这一对师兄弟后面来到云上学院的是来自岭南军骠骑大将军傅生生推荐的自己的一个义女,蔓茶茶。这个女孩子到之前,崇明是最紧张的,毕竟是傅生生的义女。傅生生是谁,那可是先帝的贴身护卫出身而且执掌岭南军三十多年的傅生生啊,他的义女,不知道会不会是个难管教的,又或者,是个有个性的? 不过,当崇明见到蔓茶茶之后,完全打消了之前的担忧。这个蔓茶茶乖巧有礼,那眼神中甚至透露出一丝胆怯和害羞,这也让崇明有一些新的顾虑,不会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经世事的富家女吧,可也不太像,有点儿,有点儿像个富家女身边的小丫头。 直到崇明见到最后一名新生的时候,他才觉得之前的不管是具束丶具柬还是蔓茶茶,都还算正常的学生,这位来自永城的新生,真的是让人大跌眼镜。 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孩,骑着一匹鹿,来到云上学院。 见到崇明之后,那个小孩非常麻利的顺着低下头的鹿头上的鹿角爬了下来,矮小的个子,小孩只能抬着头看着崇明,「你是云上学院派来接我的吗?」 崇明有点儿不知道该怎麽跟一个小孩交流,他不得不蹲了下来,然后跟面前的小孩平视,「我是云上学院的,我叫崇明,我是来接来自永城的学生的,是你吗?」 那个小孩点点头,「嗯,我是来自永城的学生,我叫安二,大叫都叫我二子,崇明伯伯,你也可以叫我二子。」 崇明咽了咽口水,心想,这位姓安,皇家的,但却让我叫他二子,这个,不太好吧,「安二,你先跟我介绍一下你自己好吗,我们云上学院接到来自永城的信上只有一句话,写的是,永城新生,骑鹿而至。但关于你的各种信息,我们都不太清楚。」 安二点点头,「好呀,我是二子安二,是永亲王安闲一个拐了十八弯的亲生儿子,也是龙虎大将军曹坤的小弟子,所以,我就来了。」 崇明十分吃惊这位安二的身份,竟然是可以将大家口中水火不容的永亲王安闲和龙虎大将军曹坤联系在一起的一个,小孩子,怎麽之前完全没有听说过呢?这孩子,不会是扯谎骗人吧。 唉,还是先领回去再说吧,这些新学生,怎麽感觉比之前的十五个孩子要奇怪好多呢? 当十四个新旧学生都到齐之后,学院突然来了一个师长,就是之前崇明一直担心的师长不够会不会再补的问题终于得到解决了。只不过,这个师长,竟然也是熟人,宣家宣言的父亲,宣诺。 宣诺来云上学院当师长这件事,是宣禾送几个孩子们回来时告知季妙院长和崇明院长的。是的,是告知,而不是徵求云上学院这两位院长或者其他名誉副院长的意见。因为,宣禾拿的是皇帝陛下的一道旨意。 其实,莫师傅来当师长那是尹玖韵一力促成的,而赵尔舟也只是由宫里的公公带到云上学院之后跟季妙和崇明这些人传了口谕,皇帝陛下并没有专门为云上学院下什麽旨意。但宣禾拿出来的,是一道皇帝陛下亲下的圣旨,里面写的是云上学院因为之前的变动,师资力量不足,宣禾慧眼识英才,将推荐两位能人异士来云上学院当新的师长。 旨意里没有写新师长是谁,而是由宣禾来定。于是,宣禾指定了之前在奇山遇到的易绯和自己的儿子宣诺。对于宣禾的指定,季妙是非常不满的,他还有好几个人选想拉进云上学院的,但名额被宣禾拿走,而且拿走的理由让人无力反抗,季妙气了很久。关键是,来的这两个,一个是之前云上学院的易绯,一个是那个跟自己完全不熟的宣诺,唉,真是令人烦躁。 而崇明并没有在意易绯和宣诺,特别是宣诺,宣家的影响力能够辅助云上学院的话,这对于云上学院来说绝对是件好事。只不过,宣诺来了以后,可以教什麽方面呢?而且,这位宣诺,和他儿子宣言还有侄女宣宜相处起来会不会有什麽不妥呢? 只不过现在云上学院最大的问题是青髓跟着文一斐不见了,没有了青髓,万世渊无法开启,自己后面的教学要怎麽办? 不过崇明到没有一直忧虑,他安慰自己道,既来之则安之吧,总算是凑齐了人了,云上学院,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还是那个学院 所有的师生都聚齐云上学院之后,还是举行了一个,一个不能说是开学典礼的典礼。毕竟,距离这届学生开学已经过去了一年,这一年之中发生了太多的事,人事变迁,给人一种沧桑的感觉。但季妙当上院长之后,还没有享受过当院长的威风,从云上学院的大门门房走到所有学生和师长面前最高的位置上,季妙,感觉自己很成功。 只不过,这种成功感,可能只有季妙自己感觉的比较深刻。 台上的师长们,各自有着各自的感觉和心思,就像崇明副院长满脑子都是云上学院的复苏和未来,还有一年之后带这些孩子们去云梦山的各种事情,总之,都是关于云上学院的。 而莫师傅,作为凤凰阁派驻在云上学院的师长,更重要的,是要拿到阁主尹玖韵想要的东西,和,莫师傅他自己想要的东西。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赵尔舟来云上学院,对那些学生是丝毫没有兴趣的,那些学生,学的只是一些最基本的药学医理,最多就是进了云梦山能够自救解读治个什麽伤而已。赵尔舟,感兴趣的是云上学院本身,这里的资源,包括那些师长以及大家传闻的,万世渊。 宣诺呢,则是自带一身贵族气质,虽然,他来云上学院只是当一名师长,但是,宣家培养出来的,站在那里,自有一番气度。 跟师长们相比,学生们之间倒是没有那麽多复杂的心思。 由思见到宣宜十分的开心,当时选一被抓走时,由思就非常的担心,后来由越重伤丶肃临离开学院,看着这些变动,由思一直还算是稳重的,他在等,等自己搞清楚发生了什麽。见到宣宜和肃临之后,由思得知了由越的经历。 「神的孩子?由越是我们由家的孩子,怎麽会是神的孩子呢?」由思一脸不解的问道。 「你忘了,由越来云上学院就是为了找他的生父白墨师长啊!面试的时候我们都见到了!」在一旁听他们聊天的吴颖祯插话道。 由思不得不承认由越确实不是由家的孩子,可他一直当自己是由越的哥哥,「那,那由越他,他在异族不会被欺负吧!」 「放心吧!」纪文龙拍着由思的肩膀安慰他,「我师父听说了由越的事,他说神的孩子在异族比昆王还有他们神教的大主教在民众心中的地位还高呢,所以,由越不欺负别人就可以了,没人能欺负他。」 由思将信将疑的点点头,自己的弟弟由越,竟然,竟然是神的孩子,那,白墨还是他的父亲吗?不知道啊! 跟在宣宜丶肃临丶由思丶纪文龙和吴颖祯身边的,还有陈纶。 陈纶这次见到肃临,跟之前在云上学院的表现非常不一样,因为安宁公主已经嫁到了异族。陈纶从小就喜欢肃临,毕竟,户部尚书和丞相还是有所往来的,也可以说,陈纶和肃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只不过,之前先帝赐婚,安宁公主,那是陈纶所无法抗衡的,特别是,陈纶一直很怕安宁。不知道为什麽,安宁在所有人口中都是个完美的丶聪明又漂亮丶智慧又温柔的女子,但陈纶总在安宁身边可以感受到寒意。她也说不清楚是什麽样的寒意,总之,她很不舒服,所以,她总是尽可能远离安宁,相对应的,也会远离肃临。 可现在,安宁不在了,陈纶觉得很开心。肃临哥哥的婚事肯定还要重新定,那自己绝对属于和他门当户会的。只不过,陈纶没有想到,肃临身边又有了一个人,宣宜。 肃临和宣宜回到云上学院之后并没有什麽逾矩的行为,但作为一个喜欢肃临的女孩子,陈纶立刻嗅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的变化。这让陈纶觉得生气,安宁公主那是公主,自己不能比,可宣宜,一个无父无母的性格也不那麽讨人喜欢的丫头,凭什麽得到肃临哥哥的高看一眼呢?哼,这个丫头,应该不是自己的对手,陈纶自然的这麽想,也坦然的经常出现在肃临身边,靠近他。 在另一边,沈樵和魏北是跟在具束丶具柬这对师兄弟身边聊着什麽。 具束和具柬一来到云上学院,因为他们易门的身份,已经被季妙院长和许多师长见过了。当然,其间负责社交的都是具束,而具柬则是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周围的建筑或者天空。 对于云上学院的同学们,二位也是一一见过,场面话当然少不了,所以,大多数学生都还不太习惯这对师兄弟的交流方式。但魏北不同,魏家本来就是生意之家,而且,易门这样的江湖大门派,能够攀上关系肯定是好处多多的。于是,所有学生里最会说场面话的魏北和具束,聊的甚是愉快。 另一个新同学蔓茶茶,在云上学院这几天让大家从十分看重到几乎看不见,这个变化非常的快。最开始,所有人都十分看重这个傅生生的义女,但那种怯怯的丫鬟气质又让所有人都开始慢慢看不见她。这个时候,站在蔓茶茶身边的是伶俐,另一个不太理解这些大陆人族人类思维模式的女孩子,从某种程度上来看,蔓茶茶和伶俐,是有共同疑惑的。 至于那个二子安二,在所有人眼里,就像看个小屁孩一样看他,不过,他有一匹鹿,这倒是让任天飞很感兴趣。于是,这个所有学生里面年纪最大的和年纪最小的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彼此聊着关于鹿啊丶狐狸啊之类的话题。 所有学生中,唯一不与任何人交流的,就是宣言,他只是,默默的,站着,看着自己的同学中一个又一个的面孔,和表情。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不是那个学院 站在师长们和同学们聚集的这个场内,宣宜忽然感到一丝恍惚,像是自己在的世界在某一刻动了一下。宣宜揉了揉眼睛,她环顾四周看了看,一切,还是刚才的一切,同学们在各自交谈着,只是,她看到一个看向自己的目光,那是宣言。 宣言盯着宣宜很久了,他没想到宣宜会回来,还是被爷爷亲自带回来的。自从云上学院擂台动乱之后,宣言被父亲宣诺带回了家,然后在爷爷的书房里,被爷爷委以重任,并交给自己一本名为《九剑》的秘籍,宣言看后,就明白爷爷真的是把宣家的未来交给了自己。既然如此,为什麽又把宣宜找回来呢? 在爷爷送宣宜回云上学院离开之前,曾找到宣言,对他叮嘱道「你专心负责《九剑》的事,不要被其他干扰。」 什麽叫「不要被其他干扰」?爷爷是担心自己会在云上学院找宣宜的麻烦吗?既然担心,干嘛还要把她找回来呢? 宣言对这个妹妹不知道为什麽,越来越不想容忍了,在他的感觉里,宣宜的存在就是个错。只不过,在宣言看着宣宜的时候,他脖子上挂着的一个桃木小挂坠动了一下。那个小挂坠是按照《九剑》里的配置的,上面刻着「七二四九八一五三六」这九个数字,宣言最近一直贴身带着,只不过刚才动的那一下极其的轻微,宣言并没有感觉到。在这之后,宣宜就到处看,看到了宣言的目光,而宣言的目光冷冷的,然后便瞥开看向了别处。 万世渊因为文一斐带着青髓出逃之后就一直没有开启过,之前最后一次开还是闵澍丶梅花片片和伶俐护着老院长从万世渊逃离的时候,那是由梅鉴打开的。 所以,赵尔舟的课程便没有在万世渊里上。回到学堂里,辨识药材和毒物丶掌握外伤的处理丶病症的判定和治疗方案,赵尔舟确实不愧为皇帝陛下看中的太医,医学水平真的有一套。这些学生们多多少少也有些基础,而且,大都是聪明的,一学就会,所以,这门课,赵尔舟,开始教炼丹。 炼丹这件事,说玄学也可以,毕竟,一些丹药吃了真的是延年益寿了还是毫无作用也说不好,是不是心理作用更是无从判定。但赵尔舟讲炼丹,更多,是在讲一种平衡。 人族古典哲学里面,非常讲究平衡之术,以至于为人处世的许多道理丶官场左右的一些制衡都出自平衡的古朴的思维里。 于是,赵尔舟的课每个学生一个小的炼丹炉,然后各自选择一些能够达到平衡的物质炼出一颗中和之丹。 这种平静的学习生活开始之后,好像,大家又回到了擂台之前,可是,又有些不一样,或者说,应该是不一样的。 就在这一天,宣言,找到了宣宜。 「晚上,万世渊见,我有事要问你!」留下这句话后,宣言就离开了独自走在路上的宣宜。 宣宜开始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宣言有什麽事找自己,但想到毕竟是自己的堂哥,说不定真的有什麽事呢? 对于宣言,宣宜有自己的理解,她从不记恨宣言的敌对情绪,因为自己的身份和血脉那是谁都选不了的,而宣言有着自己的抱负,一切的对抗与不满,都是一个处在宣言那样一个身份丶那样一个要强的人的内心应该产生的情绪。 入夜,来到万世渊,宣宜没有发现任何人。宣言并没有来。 这是为什麽呢?宣言在玩弄自己吗?宣宜不明白宣言的动机。但毕竟来都来了,宣宜就在万世渊洞口附近坐着等着宣言。 等着等着,入夜已深,感觉宣言不会来了,宣宜便站起身拍拍屁股,打算回去睡觉。就在这时,万世渊洞口的清波障亮了起来。 宣宜被那亮光吸引,径直走了过去,只见清波障泛着粼粼的波光,跳跃着,闪烁着,像是要说话一般。宣宜本能的伸手抚摸那清波障,指尖传来冰凉的感受,沁人心脾。一瞬间,宣宜好像进入了万世渊。 万世渊里,还是之前闵澍师长的课上的那片星空。宣宜没有躯体地游荡着,周围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只是,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与变化。 宣宜就在这片星空里飞了很久,那种翱翔的飞的感觉,让宣宜觉得非常的愉悦,甚至可以说迷恋。因为,那是自由的感觉。 没有束缚的,自由的感觉,没有牵绊,没有限制,这恐怕是全世界人梦寐以求的自由吧。只不过,世界的大多数生命,都只是在睡梦里或者幻想里,拥有过如此般的自由。 而宣宜,此时此刻,真的拥有着这样的自由。 在宣宜进入万世渊之后,万世渊洞口外的树林里,一个身影从一棵树后面走了出来。 他料想到宣宜能够打开万世渊,但没想到,宣宜真的打开了万世渊,一声有些愤懑的叹息声之后,这个身影转身,消失在黑色的树林里。 第二百一十三章 陈纶之死 宣宜不知道在万世渊里游荡了多久,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万世渊里,怎麽出去呢?但就在她想到出去这个想法之后,她便重新回到了万世渊洞口。这时,她发现天已大亮,原来,自己在那片星空里遨游了很久呀。 忽然想起来,今天是赵尔舟的课程炼丹开炉的时候,宣宜赶紧往教室跑去。 来到教室的时候,宣宜发现同学们师长们还有云上学院的一些工作人员都聚集在教室门外,她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只见大家议论着什麽。 「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谁知道呢?那可是陈纶啊!」 「对呀,丞相之女,这下,云上学院又要陷入危机了吧!」 「咱们还能在这儿干吗?我们就是打扫卫生的,别被牵连啊!」 「谁说不是呢,看看什麽情况吧!」 宣宜听着两个洒扫的阿姨谈论着,陈纶?陈纶怎麽了? 「宣宜,你昨晚去哪了?」伶俐见到宣宜之后着急的拉着她的手问道。 宣宜一时不知道要怎麽解释,反问道,「到底出什麽事了,我听她们在说陈纶。」 伶俐凝重的看着宣宜,「陈纶,死在教室了!」 教室里,崇明带着几位师长查看陈纶之死的状况。 陈纶的尸体躺在地上,双眼圆睁,一副吃惊的样子。赵尔舟仔细检查了陈纶的尸体,站起来,看着关切的大家,「陈纶,死于中毒。」 「中毒?」吴钱子诧异的问道,「谁敢在咱们云上学院下毒?而且,为什麽要毒死陈纶呢?」 崇明也是一脸担忧的,「是呀,陈纶可是丞相陈麒琛独女,咱们,咱们怎麽跟丞相交代呢?」 宣诺倒是波澜不惊的看着这一切,「赵太医,陈纶中的是什麽毒,是什麽方式下的毒?」 赵尔舟没有回答宣诺的问题,开始查看一直放在每个学生课桌上的丹炉,检查完后他忽然发现了什麽,赵尔舟回到一张课桌前拿起学生的丹炉走到大家面前,「陈纶,死于丹毒,是我这次给他们布置的炼丹作业。我刚才检查了,所有学生的丹炉里,只有这个没有了丹药。」 大家看着赵尔舟手中的丹炉,崇明着急的问,「那,这,是哪个学生的丹炉?」 「宣宜!」 丞相陈麒琛第一时间赶到云上学院,看着爱女的尸体,陈麒琛无比心痛,他很后悔,之前不该逼着女儿回云上学院,如果没有回来,陈纶也不至于遭受如此灭顶之灾。 「我儿是如何死的?」陈麒琛坐在云上学院院长办公室的主座上质问着云上学院。 「丞相大人,陈纶出事,我们跟您一样,也是万分悲痛的,关于陈纶的死因,我们也是由赵尔舟太医粗略的查了一下,我们打算请京城的知府衙门来专门调查这件事……」身为院长的季妙当然要主动跟陈麒琛解释这件事。 但没等季妙说完,陈麒琛便打断了对方,「京城的知府衙门能办成什麽?!我让尤崎来查这个案子,在他来之前,你们谁也不能离开!」 尤崎亲自来云上学院查陈纶之死的案子。 陈纶的死因确实如赵尔舟之前查的那样,死于中毒,而且确定中的毒就是宣宜药炉里的丹药之毒。于是,宣宜在第一时间就被单独关了起来,只不过,尤崎并没有审问宣宜什麽。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尤崎在云上学院的各个地方收集着各种各样的信息。特别是,陈纶对肃临表白被拒,因为肃临表示他喜欢宣宜,但在这之后,陈纶并没有放弃,而是经常找机会和肃临在一起,因此,宣宜对陈纶,怀恨在心。 还有就是,陈纶死的那夜,宣宜不在宿舍,没有人见到她在哪,所以,无法确定她是否和陈纶发生了冲突并杀了对方。但可以确定的是,陈纶死的时候一定是认识对方的,而且,从她最后的表情看,陈纶十分诧异以及不解对方会对自己出手,这个凶手,陈纶一定认识。 这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宣宜,这对于尤崎来说,并不会如此简单的就认定宣宜是凶手。 果不其然,等尤崎见到宣宜后,宣宜就告诉他那天晚上宣宜跟人约了在万世渊外见面,没等到人,但宣宜却进入万世渊一直待到早上。 「你可以进万世渊?」尤崎知道这个宣宜是宣家已故的家主继承人的女儿,对她颇感兴趣。 宣宜原本并不想对别人讲这件事,但现在的情形是自己深陷陈纶之死的嫌疑,只有说出实情,才有可能摆脱嫌疑。所以,宣宜承认了自己那晚确实进入了万世渊。 这件事其实很好证明,于是,尤崎找来云上学院的师长们,在大家的见证下,宣宜站在了万世渊洞口。 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丶陌生的师长们,还有同学们也在,大家有的是出于关心,有的是出于好奇,还有的不知道出于什麽,就这麽看着宣宜。这种感觉让宣宜感觉很不好,有点儿像最开始去宣家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她,里面有惊奇,有害怕,甚至有怜悯。 宣宜转身看向万世渊洞口,她能看到那清波障轻轻的闪烁着,宣宜轻轻叹了口气,她伸出自己的右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自己,是人类吗? 还是说,自己,真的是怪物? 一个不是人类的自己,生活在这个人类的世界里,这是一种让人感觉到无尽孤独的感觉,宣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忽然,有一只手从宣宜的身后伸过来,紧紧的抓住宣宜的胳膊,宣宜想转身,但是她耳边传来肃临的声音,「不要怕,我相信你!」 于是,在肃临的手传来的力量的陪伴下,宣宜,伸手碰触到了万世渊的清波障,只见,好像有什麽闪过,一瞬间,宣宜,不见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我没有杀人 看见宣宜真的消失了,进入了万世渊,在场的人们各自发出各自的惊讶。 有的人震惊于宣宜的能力,有的人好奇她的身世,有的人开始忌惮和警惕宣宜的特殊,有的人害怕她的血脉。还有的人,眯着眼睛,仿佛看到了什麽可以利用的机会,又有的人,摸摸自己的胡须,嘴角露出轻微上扬的微笑。 宣宜很快就从万世渊出来了,这次,她比上次更熟练的掌握进出万世渊的方法。 尤崎走到宣宜的身边,点点头,「确实,你如同你所说的,你可以进入万世渊。」 「只不过」,尤崎又略显疑惑的问道,「你可以进万世渊,也不代表你那晚一直都在万世渊,所以,你还是有作案的时间啊!而且,你为什麽要来万世渊呢?你来这里,有什麽,秘密吗?」 宣宜不想回答这些问题,在她看来,自己没有杀人就是没有杀人,这个事实是改变不了的,只不过,她现在无法证明。宣宜没有接尤崎的问话,而是看向了人群里的宣言。 此时,宣言走了出来,「是我,约宣宜来这里见面的。」。宣宜有些吃惊,她以为宣言会否定之前约自己的事情,所以宣宜并没有主动提及。宣言继续说道,「我因为一些事情来晚了,来到万世渊我并没有见到宣宜,但从刚才的情景看,宣宜,应该是进万世渊了。」 「哦?」尤崎对宣言的话又产生了兴趣,「你们两个人不是堂兄妹吗?怎麽,还要深更半夜约在这样的无人之地见面?」 宣言继续解释道,「我跟宣宜虽然是堂兄妹,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很一般,我之所以约她到这个无人之地见面是因为我爷爷来信让我给她带个话,我不想有他人打扰,所以才约她来此。」说着,宣言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向大家示意性的展示了一下,并没有递给尤崎核实的意思。 当然,尤崎也不会像审犯人那样审这云上学院的所有人,毕竟,哪个不是有家室背景的?只是因为被丞相陈麒琛点将,尤崎不得不来。 尤崎听了宣言的话,又点了点头,他转回看着宣宜,「可是,你的丹炉里的丹为什麽是有毒的呢?而且,就是陈纶中的毒?这,你又有什麽解释吗?」 这是宣宜没有想通的点,她在炼丹的时候选择的是都是一些中和之药材,怎麽最后会变成一颗毒丹呢?如果自己能够再研究一下那毒,说不定,可以分析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宣宜依旧没有解释,但肃临站了出来,他对尤崎恭手行了一礼,「尤将军,陈纶之死的种种迹象,不管是毒丹,还是您能听到的那些作案动机,包括宣宜没有时间证人,但这一切,都太明显了不是吗?」 「好,那我们来说您听到的作案动机。是的,我与陈纶从小一起长大,她对我有情,但我一直当她是妹妹,我现在心中所想之人,是宣宜。」听到肃临这话,宣宜楞楞地看着他,这,这可是在所有师长和同学们面前,肃临怎麽,怎麽会说这麽直白的表达?一瞬间,宣宜感觉脑袋有点儿懵懵的,脸颊有些热热的。 肃临继续说道,「正因如此,宣宜完全没有杀陈纶的理由,因为,她是情感的胜利者,杀了陈纶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如果反过来的话,得不到的一方才会产生嫉妒,才会因妒生恨,才有做这样的事情的动机,不是吗?」 看着肃临一个并不喜言谈,和自己一样不愿意去解释那麽多的人,在这样的场景下,一句一句为自己解释着,辩护着,宣宜,心里感到很温暖。 肃临又向前走了一步,「至于那颗毒丹,既然,我们所有人的丹炉都在教室,而教室又是谁都能进的,那颗毒丹证明不了一定是宣宜的,更没有办法证明是宣宜给陈纶吃的而让她中毒。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做到,我们每个人,都有嫌疑的!」 尤崎一边听着肃临的话,一边看着台下每个人的表情,然后再一次点点头,「嗯,说的有道理,我只是还在了解情况的阶段,没有实质的证据,我会怀疑所有人。」 结束了万世渊一番调查,宣宜也解除了单独隔离。吴颖祯第一个找到了宣宜,肃临和纪文龙也在。 「宣宜,你的那颗丹都用了什麽?」吴颖祯关切的问宣宜。 宣宜知道蟒山吴家最善用毒,于是,便详细的跟吴颖祯讲了自己炼丹的配方以及炼丹的过程。吴颖祯一边听着,一边琢磨着,「按照你的配方和炼丹方法,应该会出一颗中和丹。但是,我当时见到陈纶的尸体了,她的样子很吃惊,证明是迅速中毒,那颗丹的毒性猛烈又很快。」 吴颖祯好像又想到了什麽,她看着宣宜,「这几天,你炼丹的时候,没有发现什麽异常吗?」 宣宜仔细回忆了一下,轻轻摇摇头。 吴颖祯却轻轻点点头,「这个下毒之人,真的是很厉害。」 「能够将你的配方转换成剧毒之丹,这让我想到一种配方,就是在你用的那些材料里,加了一位药。但这位药,并不是最后加的,而是在最开始的时候便放入了你的丹炉。」 「这就意味着,对方,知道你会用什麽样的配方,而且,对方清楚的知道这种毒会在什麽时候成,同时,他又能在毒成之时将陈纶约到教室,让她服下那毒丹。」吴颖祯十分确定自己的分析是正确的。 「这?这也太难了吧!」纪文龙听后忍不住感叹道。 肃临关切的看着宣宜,「这里面最难的,就是对方知道你会用什麽样的配方。宣宜,你的配方很特别吗?会很容易被知道吗?」 宣宜听后也是不解为什麽要用这麽复杂的下毒方式杀陈纶,而且要利用自己的丹?至于自己选的配方,那配方,有什麽特别吗? 宣宜走到房间的窗户边,看着窗外院子里的香樟树,仔细的回忆着。 第二百一十五章 吴钱子的色子 陈纶之死,搞得云上学院刚刚恢复生机就被阴霾笼罩,但,这阴霾,并没有就此停止。因为,魏北,死在了吴钱子的房间里。 尤崎一直住在云上学院查案,当他听到又有学生死掉的时候,他的内心是后悔的,之前应该找个足够好的理由拒绝丞相陈麒琛的安排,这云上学院本来就是是非之地,来了之后,算是撇不开关系了。 急匆匆地赶到吴钱子的房间,只见崇明丶莫师傅和吴钱子三人在房间里,其他师生基本上都在外面等候着,从大家的表情中可以看到吃惊和意外。 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魏北四仰八叉地躺在吴钱子房间中央放着的一张大牌桌上,是的,别人的房间都是放着茶桌丶书桌之类的,但在吴钱子房间里放着的,却是以张牌桌。 「尤将军,尤大人,您终于来了,您快给看看吧,这,魏北这孩子,怎麽会这样,那,那可是我的宝贝啊!」吴钱子一脸焦虑的拉着尤崎说道。 尤崎顺着吴钱子描述的方向寻找着他说的宝贝,只见魏北瞪大着眼睛张着嘴,而嘴里被很多个方形的,那是,哦,那是色子,被好多色子给填满了。 尤崎扭头看了看吴钱子,指着那些色子,「这,是你的宝贝?」 「对呀,不知道魏北这孩子怎麽回事,跑到我的房间里竟然把我最珍贵的宝贝给翻了出来,这色子,是曾经的赌圣韬韬一战封神时用的色子,那在江湖上可是出了名的珍藏啊!这,现在这,这算怎麽回事啊!」吴钱子看着他那些色子在魏北的嘴里混合着唾液和血液,心里十分的痛心。 尤崎看得出来吴钱子心疼的是什麽,一条人命在自己面前,吴钱子看到的却只是他那色子,尤崎没有说什麽,而是找来仵作验尸。 验尸的结果,魏北是被那些吴钱子的宝贝色子给噎死的,这个死法,令人唏嘘。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山西,魏北的父亲魏洱连夜进京,而之前一直最疼爱这个宝贝孙子的魏家老太太则是在得知魏北的死讯后一病不起。 魏洱一到云上学院,就跟崇明大闹起来,之所以是跟崇明,因为这种时候季妙肯定是躲起来了,而莫先生虽然人在云上学院,但就像不存在一样基本上不参与任何事情。 崇明从云上学院大门接到魏洱就一直在陪笑,可这种事情,不是赔个笑脸就能完的,魏洱一路走一路怒斥云上学院的种种。 直到见到儿子魏北的尸体,那个蛮横无理的父亲,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他扑在儿子的尸体上,就像个泼妇一般,一边哭一边咒骂着。 云上学院的师长们丶学生们还有形形色色的人就像看热闹一样看着悲痛欲绝的魏洱不停的说着污言秽语。直到有一个人走过来,那平静的低沉的声音里透露着不可抗拒的威势,「魏家主,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方便的话,到我房间里喝杯茶吧!」 魏洱立刻停止了哭和咒骂,他转身看着已经离开的莫师傅的背影,怔怔地,没有了哭的力气。 在莫师傅地房间里,魏洱一进门就开始指责,「我当时配合你们凤凰阁把季闻那个老家伙给赶下台,你们就这麽管理云上学院吗?管的把我儿子的命都给搭上了!」 莫师傅坐着端着自己的茶碗,听到魏洱的话,抬眼看了一眼对方,那目光里的冷峻的气息带着杀气,让魏洱立刻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魏家主,您是丧子伤心糊涂了吧,我凤凰阁,可从未跟你们魏家有过什麽往来!」莫师傅慢慢的用茶碗盖拨着茶碗里的茶叶,说着。 魏洱丧气的坐下,他有满腔的愤怒但在莫师傅面前却不敢爆发。 「在魏北死之前,丞相陈麒琛的女儿陈纶也中毒死在教室里,这里,绝不简单。」见魏洱平静下来,莫师傅才开始和他交流。 「是呀,我也听说了,陈纶好像是被人毒死的,凶手一直没有找到吗?」魏洱也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可能陷入一个更大事件中。 「尤崎在查,以他的能力和立场,应该是最好的查案人选,只不过,他需要时间。」 「立场?」 莫师傅看了一眼魏洱,有些不情愿的解释道,「尤崎是陛下的人,其他任何一方他都不会投靠也不会包庇,所以,除非是陛下要你儿子死,其他人,尤崎查到谁必然会如实办的。」 「那,那咱们就什麽都不做吗?那个不是说我儿子死在吴钱子房里,我们不把吴钱子抓起来审问吗?」魏洱还是不甘心就这麽等着。 莫师傅又严厉的看了一眼那个不甘心的父亲,对方在莫师傅的目光之下,又沉默了。 「魏北怎麽会死在吴钱子房内呢?」吴颖祯十分不解的看着宣宜问道。 宣宜被吴颖祯看的,又看看身边的肃临和纪文龙,然后看回吴颖祯,一副「我怎麽会知道」的表情。 「你不是跟我们不一样吗?又不会死,又能进万世渊,我想着,你说不定也能有什麽其他超能力的可以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事情。」吴颖祯悻悻的看着宣宜说。 宣宜笑了笑,「我哪有那麽多能力?我要是能看到你们看不到的,那我不就知道是谁杀了陈纶了吗?也不至于一直被怀疑。」 纪文龙想起什麽,但又欲语还休,最后还是忍不住说,「我其实,在那之前,见到魏北了。」 几个人连忙看着纪文龙,「你在哪看见魏北了?」 纪文龙挠了挠头,「午饭后,我看见魏北和蔓茶茶在师长们住的院子外说话,我当时觉得很奇怪,这两个人怎麽会在一起?那个蔓茶茶,一副胆小的生人勿近的跟谁都没有很近的样子,怎麽会跟魏北说话呢?」 「那后来呢?」 「后来我本来想过去跟他俩打个招呼,但两个人很快就分开了,随后,魏北就进了师长们的院子里,而蔓茶茶也朝另一个方向走了,所以,我就没在意这件事。谁知道,下午,魏北就死在吴钱子师长的房间里,可能,就是在他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纪文龙对自己的猜测很不确定,但是,他还是感觉蔓茶茶和这件事可能有关。 尤崎开始跟各个师长以及学生们谈话,查询线索。听着吴钱子一直在说着他的色子如何的珍贵,能不能还给自己,至少在命案查清楚之后要保证还给自己。 尤崎开始头疼,为什麽死的是魏北?或者说,为什麽之前死的是陈纶,现在又是魏北?他们的死对谁有什麽样的好处吗?或者是因为他们的家世以及丞相陈麒琛或者魏家的商业势力? 还有,为什麽魏北会死在吴钱子的房间里?因为是月末,吴钱子一直在帐房看着盘帐,所以没有做案时间,但魏家的商号跟吴钱子这个开了那麽久赌场的老手有没有什麽关联呢? 再有,就是那副色子,魏北竟然被一副色子噎死,这种死法让人难以理解。从吴钱子的房间里看,像是魏北翻找出来吴钱子视为珍宝的那副色子。但为什麽魏北要吃了色子,他不会是想吃下去然后偷偷带出去,当吴钱子发现色子丢了查的时候也查不到他?可,这样子把自己噎死了?这,这也太让人无法接受了。 最后,就是魏北死后的表情,跟陈纶一样,很吃惊地样子,像是看到了什麽。 他们,临死之前,到底,看到了什麽呢? 第二百一十六章 金色棺材 连着死了两个学生,云上学院暂停了所有的课程,但因为没有找到凶手,所有人都不能离开云上学院。暂停上课,但没有限制学生们的自由,都是年轻的孩子们,关在房间里肯定是不行的。 宣宜丶肃临还有吴颖祯和纪文龙四个人就经常凑在一起呆在书舍里,这里,还算是安静的。在书舍这里,他们几个交到了一个新朋友,年仅九岁的皇族安二,也就是二子。 安二不喜欢大家叫他安二或者安少爷,更不能接受什麽安少主之类的,他喜欢大家叫他,二子。 所以,二子是一个很喜欢读书的孩子,没事的时候就会呆在书舍看看书,在这里,遇到宣宜他们几个,二子也很开朗的和大家攀谈起来。于是,宣宜他们对这位天才少年二子,有了更多的了解。 二子的母亲是永城的一个卖酒女,长得美丽,但是人却有点儿傻乎乎的,在被永亲王游玩酒后侵占之后很久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直到生下了二子。永亲王知道了这件事,但想着那个傻女人怀孕时候也没少喝酒,省的孩子一定也是智力低下的,便找人拿了些银子打发了事。 可谁知,二子从小就展现出超强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三岁时,被龙虎大将军曹坤在街上遇到,可能是天赐的缘分,曹坤对这个单纯又聪明的二子非常喜欢,便收为徒弟。 当时,曹坤不知道二子是永亲王的私生子,二子和他的傻母亲也没有提及过这件事,曹坤问及二子的父亲和姓氏的时候,二子说自己没有父亲只有母亲,没有姓氏只有名字。 曹坤发现,二子不仅记忆力好学东西快,他对动物有着很强的交流能力。不仅是小猫小狗,连小鸟小虫子,军中的战马,都能和二子有所交流。直到有一次,八岁的二子驯服了一只发狂的驯鹿,也就是二子骑着来云上学院的那只鹿,宣宜他们这才知道原来那种鹿叫驯鹿。 驯服驯鹿,一战成名,这让永亲王发现这个小孩竟然是自己曾经不想要的那个蠢二子。于是,永亲王非常讨好的把二子和他的母亲接进了亲王府,二子和他的母亲倒也不记仇也没所谓,只是曹坤因此而别扭了一段时间。但二子就像之前一样,还是去拓北军找师傅,曹坤就感觉自己的气度怎麽还不如一个孩童,便也放下了。 永城这次的一个名额,想想看,确实是二子最合适。 宣宜看着趴在书舍院子里睡觉的那只鹿,问二子,「二子,你的鹿怎麽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二子爬上栏杆,看着自己的鹿,「它叫雪弥,你们京城太热了,它不习惯,所以总是趴着休息。而且,京城里没有树林,没有大河,雪弥实在是很无聊。」 「但是,即便这样,你的雪弥,还是愿意陪着你啊!」宣宜微笑着看着二子。 二子一脸确定的表情,「当然了,我和雪弥是朋友,它会一直陪着我的!」 好像听到了二子在跟宣宜聊天,驯鹿雪弥睁开眼睛稍稍抬头朝他们那边看了看,不知道是宣宜的声音吸引了它还是什麽,雪弥眨着眼睛看着宣宜,又想了想,最后还是转个头闭上眼睛继续睡觉了。 「雪弥喜欢你。」二子看着雪弥的样子对宣宜说。 「啊,为什麽?」宣宜有些诧异,刚才那只鹿只是抬头看了看自己,就一副没兴趣的模样继续睡觉了,怎麽会是喜欢的表达? 「什麽为什麽?为什麽喜欢你吗?我怎麽知道?但是我看得懂雪弥的意思,它告诉我它是喜欢你的,那就是喜欢的呀。」二子不明白为什麽总是会有许多问题是关于「为什麽」的,就像自己现在的疑问一样,不过,好像用自己一贯的想法「哪有那麽多为什麽,就是这样呗」来解释自己此时此刻的疑问,也是可以被理解的。 嗯,就这样,在所有人都没有看到的二子的世界了,他又一次和自己达成了和解。 魏北死后的第三天,一个车队开进了云上学院,是从山西运来的一口金色棺材。 这口金色棺材是有金丝楠木做里,外镶嵌了十足十的黄金,所以看起来是金色的。这口棺材是魏家老太太为自己准备的,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大孙子先走一步,白发人送黑发人,魏家老太太便让人把这金色棺材运到京城云上学院。 崇明真的是拿魏洱很无奈,这一口棺材抬进云上学院,算什麽事儿呢!最要命的是,魏洱要把魏北入棺带回山西下葬,但尤崎不同意在案件查清楚之前就把尸体带走。 「但陈纶的尸体已经回丞相府了,你怎麽说!」魏洱站在金色棺材前面质问着阻拦他的尤崎。 「陈纶回丞相府,也没有入土,而是在丞相专门为她打造的冰窖里躺着,丞相要让凶手伏法,要给他女儿一个交代之后才会让陈纶下葬。」尤崎的头真的很大,这一个个死者都是不好惹的。 「我家魏北也要个说法,但跟他入土没有关系,我家老太太病重,等着她大孙子回去呢!你们还京城呢,还将军呢,什麽云上学院,让人遭此横祸,还找不到凶手,真是无能!」魏洱说出的话总是要打击一大片。 「你要执意带走你儿子,那之后我们要是有什麽线索需要再查验魏北的尸体,可是没有机会了的!」尤崎忍住对魏北的愤怒,去讲现实的问题。 「还要查验?你们这些当差的都是白痴吗?之前查的都干嘛去了?没有查清楚吗?」 尤崎听魏洱这样讲,真的是不想再管他儿子的案子了,一摆手,「行,你爱怎麽着怎麽着吧,到时候有什麽问题你们自己承担吧!」 「什麽叫我们自己承担,找不到凶手,有什麽问题,都是你们的责任,你们那是渎职!」 尤崎也不再理会魏洱,转身就走了。 就在魏洱把魏北的尸体装在金色棺材里离开云上学院的第二天,凤凰阁阁主尹玖韵来到云上学院。 尹玖韵专门等魏洱走了之后才来的,他把莫师傅和纪文龙叫到了房间里,「魏洱那个不吉利的带着他儿子的尸体走了是好事,云上学院发生两起命案,真的需要有件喜事冲冲,他不把魏北带走,留个尸体在云上学院总是不吉利的。」 「喜事,师傅,您说云上学院会有什麽喜事吗?」纪文龙见师傅看着自己,有些慌地问道。 尹玖韵对着纪文龙笑了笑,「你知道为师在说什麽,你以为,我那麽大老远的从凤凰阁赶到京城是为了那两个命案吗?那是他们官差和云上学院的院长需要关心的,我这个名誉副院长,肯定关心的,是你啊!」 第二百一十七章 强强联合 「什麽?要我现在跟吴颖祯成亲?」纪文龙没有想到师傅来云上学院是为了给自己办婚事。 「怎麽,你不愿意吗?」尹玖韵对自己这个弟子的反应不太满意。 「没有,不是的,我是,我是没想到会是现在。」纪文龙连忙解释道。 「现在有什麽不好?你那麽喜欢吴颖祯,不应该希望越快越好吗?」 「只不过,学院里,刚刚有两个同学出事丧命,我们,都很难过......」纪文龙真的对陈纶和魏北的死感到难过。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所以我说,云上学院也需要你们的婚事,可以冲喜嘛!」尹玖韵站起来,拍拍自己这个傻徒弟的肩膀,安慰他道。 在尹玖韵到云上学院的当天晚些时候,吴颖祯的舅舅蟒山吴家家主吴金岭便来到了云上学院。 「舅舅,为什麽现在这个时候要提我跟纪文龙的亲事呢?」吴颖祯也是很吃惊舅舅到来跟她说的事情。 「尹玖韵他欠我一个大人情,所以,他提出来希望我们两家可以尽快的亲上加亲强强联合,我之前就看得出来你跟纪文龙那小子之间的感情,在各家势力各有所图的江湖之中,真情难得,我也想你能得到幸福啊!」吴金岭很疼爱他这个很小就没有了母亲的外甥女。 「舅舅,尹阁主怎麽会欠你人情?纪文龙他师傅特别精明的,肯定不会做吃亏的事情。」吴颖祯对尹玖韵的印象一直不怎麽好。 「祯祯,你放心,舅舅心里有数。」吴金岭拍了怕吴颖祯的肩膀。 「上次云上学院,我答应尹玖韵出手,那是大势所趋,你以为,凭一个当了三十年门房的季妙能够这麽轻而易举的令云上学院改朝换代吗?说实话,尹玖韵也做不到!你看后来朝廷的态度就知道,季妙丶尹玖韵都是朝廷的手而已,舅舅我不算帮凤凰阁,那是站对了立场而已。」看着吴颖祯听到这些权力之间的关系时一副担忧的表情,吴金岭笑了笑,他把吴颖祯的头发整理好,就像是看着自己要出嫁的亲女儿一般,「这些,你不用想太多,好好的和纪文龙生活,舅舅看得出来,他是个老实孩子,只要他一辈子对你好的,舅舅就放心了。」 听着吴金岭的话,吴颖祯也安心多了。 崇明本来是不同意纪文龙和吴颖祯在云上学院举办婚礼的,毕竟,云上学院是个学习的清净的地方,而且,刚刚有两个孩子死在这里,凶手还没有找到,现在这个状况下搞这种事情总感觉不合时宜。 季妙没有说话,当上这个云上学院的院长,季妙就满足了,他不太在意那些细节的事情,只要自己的位置稳稳地,就好。而莫师傅,一向不讲话,特别是尹玖韵来了之后,莫师傅更是坐在了尹玖韵的身后。 此时,宣诺站了出来。 「崇明副院长,虽然说云上学院是为了人族储备去云梦山的人才的地方,是清净的地方,可纪文龙和吴颖祯也是学院的弟子,他们之间的婚事自然也是学院的事。况且,凤凰阁对云上学院助力颇多,凤凰阁的婚事在云上学院办也不算失了分寸。」 「我们失去了陈纶和魏北两位学子,现在其他孩子们人心惶惶的,安定住他们的心也是很重要的。」 宣诺,在气质和谈吐上,确实有宣禾的风范,若不是生他的母亲不是巫族,想必继承宣家也是会大有一番作为的。 既然宣诺开口了,崇明也就同意了,三天之后,纪文龙将在云上学院迎娶吴颖祯。 夜里,纪文龙和吴颖祯在后山树林里见面,一对情投意合的少男少女知道几天后就要成亲,兴奋,又有些害羞,两个人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觉得说不出口,就这样,两个少年坐在一起,纪文龙轻轻的拉着吴颖祯的手。 「我怎麽感觉,这一切,好像做梦啊!」纪文龙牵着吴颖祯的手有些微微出汗。 「什麽做梦呀,你怎麽看起来这麽呆傻呢!」吴颖祯娇嗔的口气埋怨着纪文龙。 纪文龙挠挠头,傻笑着,「我本来就没你聪明嘛,能娶到你这麽聪明的女孩当老婆,咱们以后的孩子一定很聪明!」 「说什麽呢!谁要给你生孩子!」吴颖祯想到生孩子就害羞的要恼怒的打纪文龙的肩膀。 「你跟我成亲了,我们自然要生孩子啦!」纪文龙也不躲,他觉得被吴颖祯打是一种很幸福的感觉。 「那,那你这麽呆傻的,以后的小孩子随你了可怎麽办?」吴颖祯打了两拳就顺势把头靠在了纪文龙肩膀上。 「我娘说的,妈妈聪明孩子就聪明,我娘就是一个憨傻的,我也随她,一根筋,不聪明。」 「你怎麽那麽说你娘呢,你自己笨还怪你娘?」 「我娘确实不是聪明的女人,但是她很善良,又正直,我爹说他就喜欢我娘的憨傻,让他不用随时担心自己被自己老婆玩了。」 「哈哈哈,那你说我聪明,你不怕以后被我玩了吗?」 「我,我愿意被你玩!」 听着纪文龙那语气肯定的情话,吴颖祯非常受用,她靠在纪文龙的肩膀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星空,「可惜,我娘,她见不到我出嫁。」 纪文龙知道吴颖祯母亲的事情,他知道吴颖祯在闵澍的课里面的场景是在墓穴里让她面对她最害怕的一口棺材,所以前几天,魏家那口金色棺材来到云上学院的时候,纪文龙就一直拉着吴颖祯没有让她去看见。 纪文龙伸手搂住吴颖祯的肩膀,「你娘,在天上看着你呢,看着我们呢!我爹娘一辈子住在乡下,这次也来不了云上学院,等到过年假期的时候,我带你回乡下我家,我爹娘一定会很喜欢你的,特别是我娘,她会跟我一样喜欢你的,以后,她也是你的娘,是我们的娘!」 吴颖祯听着纪文龙讲述的未来的重新,眼睛里泛着泪花,看着星空,她在找属于自己母亲的那颗星星,她想告诉那颗星星,自己,要出嫁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婚礼 在纪文龙和吴颖祯的婚礼前一夜,宣宜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梦见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其实,宣宜从来没有梦到过父亲和母亲,并不是宣宜不想他们。宣宜自己在宣家生活的时候,经常会想到自己的父母,她会独自坐在那个疯癫的小叔叔院子里,看着天空想念。但在梦里,父亲和母亲,从来没有来过。 但在这个晚上,在梦里,宣宜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而且,是在宣洋和丛笙的婚礼上。 婚礼非常的盛大,而且热闹,好像宣宜认识的不认识的好多人都来参加婚礼了,那些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们却见面之后相谈甚欢,这让宣宜有些疑惑,但并没有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梦境之中。 丛笙穿着大红色的喜服,满头艳俗的金饰看的梦中的宣宜一愣一愣的。正在戴翠绿耳环的丛笙对宣宜说,「辛儿,你愣着干嘛呢,赶紧的,帮我把腰带拿过来,时间来不及了,过了吉时,你爹该骂人了!」 宣宜没想那麽多就去拿丛笙的腰带,然后帮母亲系上。看着照着镜子在意自己样貌的母亲,宣宜感到很陌生,但又觉得温暖,仿佛,自己真的有一个人类的母亲,会有感情,会哭会笑会波动。宣宜看着这样的丛笙,摸摸自己的脸,笑了又笑。 丛笙整理的差不多了,看着自己的女儿在一边傻笑,便走过去戳了戳宣宜的脑袋,「我说辛儿,你今天怎麽回事儿啊!今天可是你娘我的大日子啊,你可别掉链子啦!」说着,丛笙狡黠的冲宣宜笑了笑。 宣宜揉了揉被母亲戳痛的额头,丛笙的力气那可不是一般的。忽然,宣宜冲动着抱着丛笙的腰,身材高大的丛笙看着撒娇的女儿,便轻轻的拍着宣宜的后背。 「辛儿,过了今天,为娘我就可以真的成为一个人类了!」 宣宜抬头看着母亲的低头看着自己的面孔,「什麽叫真的成为一个人类?」 丛笙抚摸着宣宜的头发,看着自己的女儿,「真的成为一个人类,就是有生有死。」 「有生有死?」 「如果我永远不会死,而你爹只有几十年的寿命,我们,如何在一起?」 听到母亲说这些,宣宜愣住了。 「现在,感觉不到,但你爹慢慢老了,而为娘我却永远不会老,直到他死了,我也不会老,不会死。眼睁睁的看着爱的人离开,独自面对无尽的孤独,这是多麽大的痛苦啊!即便,即便我有你这个继承了我的血脉的女儿,但没有爱人的爱情,想想都觉得残忍。」 宣宜听到这里,她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肃临,「娘,你的意思是,你今天跟爹举行了婚礼,就可以成为真正的人类了?就可以有生有死了?」 丛笙没有回答宣宜的问题,她只是笑了笑,摸着宣宜的头发,就这麽看着宣宜。 宣宜被丛笙摸着,沉浸在自己从未感受过的母亲的温暖手掌中,忽然间,她醒了,但不是从梦中清醒,而是,在婚礼大堂上醒来。 只见,满堂的宾客都喜笑颜开,然后丛笙和宣洋一对璧人从外走进来,大伯宣诺是婚礼的主持人,一切,看起来是那麽的美好。 但是,当宣洋说出「一拜天地」时,丛笙却说「我就是天地,谁敢被我拜?」!随着丛笙话落,只见厅堂之外一瞬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所有人都愣住了。紧接着,有人的叫喊声传来,人群慌乱起来。宣宜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正当她想寻找人群中的肃临时,她看见站在她不远处的肃临被一剑刺穿胸口,连句话都来不及说便倒下了。 宣宜这才发现,她的母亲丛笙,拿着一把纯白色的剑,正在大开杀戒。那些人倒下,那些人死去,那些血溅到丛笙血色的喜服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宣宜冲过去挡在丛笙面前,「娘,你,你在干什麽!」 丛笙有些疑惑的看着宣宜,「辛儿,你怎麽忘了?我跟你说了,过了今天,为娘我就可以真的成为一个人类了!」 宣宜听着愤怒的喊道,「怎麽成为?要杀人吗?」 丛笙的脸颊上有着不知道是谁的血,她笑了,那种带着血的笑,「杀人可不够,要九剑,斩了这世界才行!」 说完,丛笙绕过宣宜继续杀了出去,宣宜没有听明白什麽是九剑,她本能的转身想抓住丛笙,但是,伸手,却什麽也没有抓住。 一下子,宣宜醒了,她睁开眼,看着真实世界的屋顶的梁和斗拱,心,却还扑通扑通地跳着。 那个梦,太真实了,却又太不真实了。 宣宜坐起来,她擦了擦额头的汗,重新回忆刚刚做的梦。 梦里那个丛笙,太不像自己的母亲了,自己记忆里的母亲,高大丶沉默丶冷静,每次看自己好像在看傻子一样的那种眼神,可能是丛笙看所有人的眼神都如此吧。如果能拥有梦里那个母亲,宣宜想了想,苦笑了一下,梦而已。 只不过,梦里,丛笙提及了一个自己一直都知道但却一直在回避的真实,那就是,自己不会死,而肃临和自己身边所有人,都会死。 宣宜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了看窗外的大树,想起自己刚刚到京城时,跟神像喝酒,说自己孤独,那个孤独的原因,就是如此的,不能爱,不敢爱,爱不了。但曾几何时,宣宜忘记了这个,忘记了自己和别人的不同,忘记了自己是没有能力拥有爱情的。 忽然,宣宜感到心痛,那种心痛时宣宜从没感受过的,这是什麽?失去了什麽?失去了什麽会让人如此的心痛? 如何真的成为一个人类呢? 梦里母亲说的那个九剑,就是她手里拿的纯白色的剑吗?那个剑,可以帮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可是,是要杀人?还要斩了这个世界?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自己要为了可以死丶可以爱而去杀人斩世界吗? 宣宜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她揉了揉眼睛,嘲笑了自己,怎麽会对自己的梦中什麽信以为真呢?还真的在那里想该如何选择,什么九剑,都是自己梦里的幻象而已。 宣宜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喝下之后,没有了幻象,只剩下,面对真实的心痛。 纪文龙与吴颖祯的婚礼在云上学院举行,学生们的脸上也露出了好几天都看不见的笑容,幸福的情感总是可以感染更多的人。 一切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真实的,在宣宜很久之后回忆起来那天真实的婚礼时,宣宜总在想,到底,真实,和梦境,又有什麽区别吗?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两只蝴蝶 纪文龙和吴颖祯的婚礼确实给云上学院带来了喜庆的一天。 凤凰阁和蟒山吴家的结合在江湖上也算是门当户对的,更何况,在云上学院举办婚礼,副院长崇明给两位学生主持婚礼,江湖各门派也来了代表祝福两位新人和两家家主,尹玖韵和吴金岭。 宫里也有人来,这让所有人都很吃惊,因为,来的是太后的心腹,秦公公,就是曾经一直代表武太后来云上学院照顾安宁公主的那位秦公公。 秦公公的到来最殷勤的就是新任院长季妙了,作为云上学院的院长,再怎麽说也是整个学院的一家之主,一见到秦公公,不仅亲自到大门迎接,还把自己的院长的主位让给秦公公坐。看着季妙院长的姿态,婚礼上的不少江湖人士都露出鄙夷的表情,虽然说,江湖一直传闻季妙是武太后物色的为了控制云上学院的傀儡,但把传闻做的这麽赤裸裸的,也是超出了许多人的认知。特别是,云上学院上任院长季闻,不管是人品还是性格,在江湖上还是有很多至交老友的。因为朝廷颁发了对季闻的追捕令,江湖上那些想替季闻说话的至交老友都被家族门派的小辈们拉着拦着,毕竟,当今陛下的铁血手腕,可以说,从庙堂到江湖,越来越听不到「另外的声音」。今天,跟季闻交情好的那些老朋友倒是没有来,毕竟,他们本就不想看到季妙的嘴脸。但来的那些撑得起场面的门派代表们,也是看不了季妙对待秦公公那副舔狗一样的姿态。 不过秦公公倒是知道分寸,他以「今天是两个孩子的婚礼,两家长辈最大」为由,请尹玖韵和吴金岭坐在了主位,只不过,秦公公并没有拒绝季妙殷勤的坐在自己的下手位。 同样低调的,还有宣诺。之前,多亏宣诺的支持,这场婚礼才能在云上学院举行,原本,尹玖韵为了感谢宣诺,当然,也有跟宣家更亲近亲近的想法,尹玖韵想请宣诺作为两个孩子的主持人。但最后,宣诺婉拒了婚礼主持这个深受婚礼两家尊重的婚礼位置,并且,宣诺只是简单的出席了一下婚礼的仪式,后面的婚宴他都没有参加,说是家父安排了重要的事情,离开了云上学院,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来。 学院的孩子们许多人是第一次参加婚礼,特别是同龄人的婚礼,和自己一起生活学习的同窗的婚礼,大家,都是开心而兴奋的。 只不过,有些提不起精神的,是宣宜。 可能是昨晚的梦,梦到了不好的血洗婚礼的场面让宣宜感到莫名的不安。也可能是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和肃临的未来,那个连自己的母亲都解决不了的生死问题让宣宜感到心痛。 肃临明显的感觉到宣宜的状况不太对,而且,他感到宣宜好像有意躲着自己。面对女生的毫无来由的情绪变化,肃临是既担心又无知,担心,是不知道宣宜发生了什麽,会不会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无知呢,当时是完全不明白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麽说错了什麽。之前,肃临总听家里的老管家给自己念叨那些说书故事里说的情爱男女之间的各种苦恼和爱恨纠葛,今天,切身体会到,确实,真的是,伤脑筋啊! 「宣宜,你今天是怎麽了?」在婚礼结束之后,肃临找到机会拉住了宣宜。 宣宜看着肃临,她不知道要怎麽跟肃临讲,因为那个自己的母亲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肃临又能怎样?但是,此时此刻,看到肃临对自己满眼的关切,宣宜忽然什麽都不想顾及,她什麽都没有说,直接抱住了肃临。 在同学们的众目睽睽之下,宣宜竟然抱住了肃临,这让大家都惊呆了。虽然,这次回来后,大家都知道那个前女友嫁到异族当未来的异族王后的肃临又有了新的情感夥伴,一个比安宁公主有更加独特血脉的宣家女,宣宜。但是,宣宜明显的在所有人面前尽量保持低调,抱持和肃临的距离,就像上次在万世渊洞口之前肃临对宣宜的维护,宣宜的反应却是克制的。但此时此刻,毫无徵兆的,宣宜主动抱住了肃临,大家都面面相觑,又一副大家都懂得的表情迅速离开了两个人。 肃临第一次被宣宜如此紧紧的抱着,他感受到那份拥抱的用力,什麽都不用想,肃临只是更用力的拥抱着宣宜。 这一天的幸福,洋溢在云上学院,直到,过了子时的打更,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打破了那平静的幸福,或者,那幸福的平静。 女人的尖叫声是从纪云龙和吴颖祯的婚房外穿出来的,那是新人院子里的扫地大姐起夜时闻到一些奇怪的味道,这才到新人的房间看看,谁知道,虚掩的门一打开,灯笼一朝,竟然,满屋子的血泊,还有,已经死去的纪文龙和吴颖祯。 所有的师长都赶了过来,尹玖韵和吴金岭已经在新人的房中了。此时,就看出来,尹玖韵失去的是一个徒弟,他站在门厅看着这一切,并没有再往前一步,但吴金岭失去的是自己最疼爱的外甥女,他根本什麽都顾不上,冲过去抱住那已经浑身是血的吴颖祯,痛心,愤怒! 「谁!到底是谁干的!」吴金岭的咆哮声让随后进来的尤崎浑身一震。 听到又有命案,尤崎意识到这件事情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死了两个学生的事情了,甚至,这也不会单纯的是对某个人丶某个门派或者对云上学院的仇恨情绪了。这里面,一定蕴藏着自己所不了解的部分,而且,可能是很可怕的部分。 新人的婚房里,没有很多打斗的痕迹,纪文龙和吴颖祯还穿着喜服,看样子,是高手或者很熟悉的人出手,毕竟,两个孩子都是江湖门派的弟子,武功都不弱,毫无声息的一起毙命,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仵作检查后说,纪文龙和吴颖祯是被锋利的剑刺破心脏毙命的,没有很多的痛苦,因为心脏被刺的很碎,可以说是真正的「心碎」,心碎人即死,没有太多的痛苦的时间。从刺入的伤口看那不是一般的剑可以做到的,这让仵作感到很奇怪,或者说,仵作提出了一种可能性,就是二人的心脏先被无形的什麽力量给弄碎了,然后补上一剑,看起来就像是剑伤一般。 深夜,聚集在云上学院大厅堂的各门派各方的人,听到仵作的话,大家都不说话,因为,没有人听过这样的武功和杀人方式,大家想不出来到底是什麽样的人有做这件事的可能。 云上学院的学生们也聚集在大厅堂的外面,所有的学生知道又有两个同学死于非命,恐惧,蔓延在所有人之中。 当听到有人把大厅堂内关于纪文龙和吴颖祯是怎麽死的方式告诉大家时,所有人,都很疑惑。只有宣宜,抓住身边肃临的手,忽然想到了什麽,然后看着肃临脱口而出,「九剑?」 肃临不知道宣宜的意思,「九剑?那是什麽?」 宣宜想起了自己的梦,想起了母亲在梦里提到了「九剑」,她不知道什麽是九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一把剑叫九剑,刚才,只是一种直觉,让她脱口而出。宣宜摇了摇头,她没有回答肃临的话,她看见肃临背后的花丛中忽然飞出了两只蝴蝶,那蝴蝶的翅膀颜色鲜艳,仿佛还闪着亮光。 宣宜看着飞得越来越高的蝴蝶,轻轻的对肃临说,「看,那是纪文龙,和吴颖祯吧!」 肃临转身也看着那慢慢飞走的蝴蝶,紧紧的,他搂住了宣宜。 在人群中,有个目光看向宣宜,那是宣言,因为,他刚才听到了宣宜说的「九剑」两个字。 第二百二十章 阴霾 纪文龙和吴颖祯的死,无疑给云上学院所有师生巨大的打击。原本,是为了冲喜的婚事,最后变成了新的葬礼。 吴金岭红着眼睛,出事之后他好几天都没有休息过,悲伤丶愤怒充斥在吴金岭的眼神中。尹玖韵表面上看起来沉稳许多,可能是因为他意识到这连着杀了云上学院好几个学生的凶手,一定就在云上学院之中,所以,尹玖韵这几天一直在观察着然后跟莫师傅商量着。但在深夜里,尹玖韵独自站在窗前,手中的拳头攥得掌心出血,因为没有人知道,纪文龙,是尹玖韵同母异父的弟弟。 那是尹玖韵才十几岁的时候,父亲常年在外经商基本上不回家,父母早已貌合神离,但母亲的怀孕,对于尹玖韵来说还是一件很耻辱的事情。为了隐瞒家丑,那个小弟弟一生下来就被尹玖韵送走了,连他母亲都不知道送到哪里。所以,那个不是很精明的纪文龙被凤凰阁招收并且得到阁主尹玖韵的偏爱,一直是大家看不透的事情。 云上学院的院长季妙则是如热锅上的蚂蚁,自己把云上学院收入囊中,本是想享受院长这个令人尊敬的地位,之前,他看他哥哥季闻当院长的时候不怎麽操心,就是顶着院长的名号体验着荣誉的光环。可轮到自己头上,怎麽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都是难以处理的事情。以前吧,文一斐给季闻当副院长的时候,什麽事儿都能办好,现在,文一斐不在,那个崇明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真的是糟心。以至于,有一次,季妙在师生面前说出「要不然把云上学院解散吧,这麽不吉利的地方,太晦气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有人对云上学院开始感到失望,有人对季妙开始感到愤怒,有人对一些其他的背后的势力开始感到不解,有人对自己守护了这麽久的学院开始感到担心。 崇明,就是担心的那一个。 对于崇明来说,云上学院,就是一切。 夜里,崇明睡不着,在学院里转悠着,不知不觉的走到学生宿舍那边。 死亡婚礼之后,学院的学生们自发的会在晚上聚在一起,毕竟,没有人知道那个杀人凶手还会不会动手。 「我说你们这个云上学院是不是风水出问题了啊,先是你们老院长一帮人,现在又是一个一个的学生,真的,这地儿,有问题!」易柬对云上学院就没有过好的评价。 「师弟,话不能这麽说」,易束一手摸着自己的大肚子,一手轻轻缕着自己的胡子,笑呵呵的对大家说,「云上学院是人族大陆最有历史沉淀的学院之一,树大根深,这些小小的风雨,对云上学院来说不算什麽的。」 「怎麽会不算什麽?」由思这个时候开口了,「现在已经死了四个学生了,而且,都是江湖的名门望族之子,这不仅是对云上学院的影响,在整个江湖或者人族,也不是件小事吧。」 「不是小事又能怎样?」易柬不喜欢别人跟自己站在同一个观点之下,这个时候,他又想挑由思毛病了,「你找人给算一卦啊!看看这个事儿到底结束没?」 「哎,你还真说对了,沈樵,你不是岐山派的嘛,给算一卦吧!」由思转身看向站在远远的沈樵。 沈樵最开始听到易柬扯到风水上,就想躲,结果,没躲了,被由思给叫住了。沈樵一脸尴尬的微笑看着大家,「我这个,啊,算卦的手艺本来就学艺不精,给人算算也就罢了,云上学院,我可算不了。」 「那就算算人,沈樵,你给我算一卦如何?」一边说这话一边走过来的,是很少跟大家交流的宣言。 这次回到云上学院,宣言就很少和同学们呆在一起,不像之前,宣言之前一直是不藏锋芒的,或者说,让大家都认为自己是宣家的继承人是宣言想要的。但这次回来,宣言好像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知道他是不在乎宣家继承人的位置了还是不想与宣宜再起什麽冲突,宣言除了在陈纶死的那也约宣宜见面之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沈樵看着宣言走过来,犹豫了一个瞬间,然后,伸手一副「请」的姿势,便是答应了宣言的建议。之所以会答应宣言的建议,是因为沈樵对宣言也是充满了好奇的,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等下的卦象里,到底可以看到什麽。 宣宜拉了拉肃临的衣角,一个眼神,两个人便离开了大家聚集的院子。但没想到,一出院子门就碰到了一直站在外面观望的崇明。 「崇明师长?不,崇明副院长,您,您怎麽在这里?」宣宜有些没想到。 崇明笑了笑,「学院最近这麽多事情,我也是想看看你们的安全。你们两个要去哪?要不然,一起走走?」 宣宜没想到崇明会约自己和肃临一起走走,她以为打个招呼就够了的,所以一时没有答应。「好啊!」肃临在一旁倒是大方的答应了崇明的邀请。于是,三个人就这麽一直朝着荷花园走了过去。 「你们两个在外面遇到不少困难吧,再看到你们回来,感觉成熟了不少。」崇明笑着跟身边这两个孩子聊着天,他对每个学生都是有感情的,或者说,他把每个学生都看成是云上学院的一部分。 「崇明副院长,我们回来之后,看到您比之前辛苦很多,之前季闻院长和文一斐副院长在的时候,我感觉你会比现在更加舒适,虽然,那个时候,您不是副院长。」宣宜一边走着,一边看着崇明略带沧桑的侧颜,真切地说道。 崇明转头看了看这个宣家的小丫头,感受到传递过来的真诚,「是啊,学院搞成这个样子,真的是挺难的。」 「我知道,您不在意副院长的头衔,您在意的,是云上学院本身,所以,当老院长和文一斐副院长不在了之后,您愿意担任这个副院长,是为了撑起来云上学院而已。」说这段话的时候,宣宜没有看向崇明,而是看着满园的荷花。 与此同时,崇明停住了脚步,他没有想到,这个宣家的小丫头,竟然,懂自己。在老院长和文一斐离开之后,自己担任这个副院长的位置,其实,有很多学院的老人都颇有微词,像是自己背叛了老院长他们一般,像是自己没有骨气一般。但崇明自己知道,自己最在意的是什麽,包括别人对自己的理解,有没有不重要。 肃临在一旁像是没有看到宣宜和崇明之间的温情一般,开口问道,「崇明副院长,现在的季妙院长跟老院长比起来真的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儿的,您,是怎麽忍下来的呢?怎麽还能跟他一起呢?」 这个疑问在肃临心中很久了,肃临不喜欢那种曲意逢迎的官场气质的人,就像自己的父亲那样。而崇明在肃临心里不是那样的人,但却对季妙院长有很多的妥协,这是肃临不解的。 崇明看了看肃临,这个孩子很像自己年轻的时候,耿直,不懂得迂回,「肃临,我这麽问你吧,我们之前是跟老院长的,让我们感觉很好,现在换了他弟弟,一对比,我们就有很多的不满意不适应。那,如果一开始,我们就是跟着季妙呢?我们难道就不在云上学院了吗?云上学院,可不是某一个人的,我也不是为了某一个人辛苦的,我就当没有老院长的对比,跟着季妙院长,也就那样吧!」 说完这些,崇明轻轻的苦笑了一下,肃临没有再说什麽,他明白崇明的意思,但在他心里,总觉得还是不对。 「好啦,你们也别想那麽多了,只要我活着,就会为云上学院的利益而努力的。你们赶紧回去吧,现在不安全,我可不想再看到你们这些孩子们有什麽事。」崇明说完便独立离开了荷花园。 「回吗?」肃临看了看身边的宣宜。 「不想!」宣宜看着荷花园里的荷花,刚才崇明讲的那段话宣宜能理解但不能接受。 「那?」肃临只问了一个字。 「走!」宣宜也只说了一个字。 就在肃临和宣宜打算偷偷溜出云上学院去百花酒馆时,一个小身影和一个大身影出现在他们二人面前。 「你们两个是要出去玩吗?」安二掐着腰,一副质问的口气,只不过声音还是有些奶呼呼的。 宣宜弯下腰看着安二,她像看小孩子的眼神一样看着安二,「是的呀!怎麽,你要去老师那里告发我们吗?」 安二轻轻后退半寸,被小姐姐这麽近的凑着,安二有些气势上的漏气,「那个,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呢!我最讨厌去打小报告的人啦!」 「那你等在这里要干嘛?」宣宜直起腰双手抱着胳膊,看着安二,还有他身后的那头叫雪弥的驯鹿。 「雪弥跟我说它跟我说实在是闷得慌,所以,我俩要跟你们一起出去玩!」安二的语气不容人拒绝。 「二子啊,我们可是要偷偷溜出去的,你带着你的这麽庞大的雪弥,还怎麽溜?」宣宜指着身材高大的雪弥略有嫌弃的说着。 可能是听懂了宣宜的话,雪弥有些躁动不安,安二转头看了它一眼,雪弥便又安稳下来,「谁说我的雪弥不会溜?它可溜了呢!是不是啊?」说完,安二爬上低下头迎接他的雪弥的鹿角,转身坐在雪弥的脖子上,「你们带路吧,我们,这就,溜出去!」 第二百二十一章 隐峰酒馆 雪弥拉起小主人之后,一股子兴奋的情绪涌上来,不等宣宜他们带路变抬起前腿一声咆哮,然后,飞向了天空。 是的,雪弥,那只鹿,它,会飞。 宣宜和肃临瞪大着双眼,看着在天空中奔腾的雪弥,「天啊,还有会飞的鹿?」 「这动静,这还叫,溜?」 google搜索twkan 于是,在云上学院的每个人,甚至是在京城抬头看天的每个人,都看到一只鹿拉着一个人奔腾在天空中移动的倩影。 后街,斜巷,百花酒馆。 雪弥飞了一大圈,感觉十分舒适,终于,在这个令人憋屈的京城里,雪弥可以稍稍活动一下筋骨,此时此刻,它满意的趴在酒馆外面的院子里,眯着眼睛,打盹儿。 「好家夥,这大驯鹿,真是,漂亮呀!」夏鸣站在酒馆门口,一脸兴奋的看着打盹儿的雪弥。 「驯鹿,偶蹄目鹿科驯鹿属,体型较大,毛厚密且粗,头长而直,嘴较粗,眼较大,颈粗短,鼻孔大,无鼻镜,鼻孔长有短绒毛,尾短,蹄子宽大。雌鹿体重达150多公斤,雄性稍小,为90公斤左右,雌雄皆有角,犄角幅宽可达1.8米,且每年更换一次。给圣诞老人拉车的,就是它。」乌金站在夏鸣的身后,语速平稳的讲述着。 夏鸣听到之后,抬头狡黠的看着乌金,「母鹿体型比公鹿大好多呀,就跟咱俩一样是不是?」 乌金没有理会夏鸣,转身回到酒馆里,而夏鸣却在她身后不停的追问着,「还有啊,圣诞老人是谁?给他拉车是很光荣的事情吗?」 乌金走到宣宜的身边坐下,看着追过来的夏鸣,面无表情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柜台,给了夏鸣一个颜色。夏鸣立刻心领神会,「得嘞,你们先坐,我给你们上酒哈!」说完,夏鸣就屁颠儿屁颠儿的去柜台那边忙活去了。 看着夏鸣一副乌金小跟班的模样,宣宜吃惊地笑着,喝了一口茶,「对了,你们生意怎麽样啊?我看这个点儿怎麽就没顾客了呢?」 「一般。」乌金没有什麽表情的说道。 「你们是不知道,我们的顾客很喜欢来喝酒的!」在柜台里面忙活的夏鸣自觉的加入对话,「主要是我一个人干活,忙不过来,所以,每天早上,我们就放出去十个号,一天就接十桌客人,拿到号的可以中午也可以晚上来。真的,你没事没见到,每天早上,好多客人就在外面排队拿号呢!今天是中午所有客人都来过了,这不才,啊,晚上看着清闲一些。」 宣宜真是没想到,朝着柜台的方向说道,「真的吗?夏鸣,没看出来你还有做生意的天分啊,把你的酒馆打理的不错呢!」 「我的酒馆!」坐在宣宜身旁的乌金拿起自己的茶杯,严肃的说了一句。 宣宜愣了一下,转身看着继续喝茶的乌金。这个时候,夏鸣端着一个大托盘乘着两壶酒四个小菜还有一堆碗筷快步过来,「对对对!这是乌金姐姐的酒馆啦!」 宣宜被眼前两个人的位置和关系搞得有点儿哭笑不得,「好吧,那你们怎麽不雇个夥计,好每天多接些客人呀?」 「费钱!」乌金放下茶杯,静静地说出两个字。 坐在宣宜对面的肃临,差点儿,一口茶喷出来。 「你们这里的酒,感觉淡啊!」二子没有听乌金夏鸣他们的聊天,他一直关注着什麽时候可以上酒,喝了一口自己倒的酒之后,才开始发表意见。 「哎呦,你个小孩子家家的,还懂喝酒呢,毛都没长全啊!」夏鸣把托盘放在一边自己也坐下斟酒。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是安二,二子!」二子听到夏鸣的话,生气的站在椅子上,大声的说道,与此同时,原本在院子里睡觉的雪弥也跟着小主人发出了一声低呜。 二子的话只是让夏鸣觉得他就是个孩子,但是雪弥的低呜声倒是让夏鸣有些忌惮,他没有再说什麽。 「这位是从永城来的云上学院我们的新同学,他姓安,名二,我们都叫他二子。」肃临对夏鸣和乌金介绍着,「二子的父亲是永亲王安闲,同时,他也是龙虎大将军曹坤的关门弟子。」 听到二子的身份,这次,轮到夏鸣差点儿一口酒喷出来。 「那个,不知道是安公子哈,失敬,失敬!」夏鸣连忙把酒杯放下,然后笑着对二子拱手示意。 二子对那些礼仪倒是没放在心上,只要不把他当小孩子,他也不介意什麽。 于是,二子坐下,几个人开始喝酒聊天,宣宜和肃临把这段时间云上学院的事情讲给了夏鸣和乌金。当得知学院里被杀了好几个学生的时候,夏鸣每次都是一惊一乍的,而乌金则是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喝着酒。 二子其实对云上学院的事情也是不感兴趣,他想出来玩,就是想远离那些奇奇怪怪复杂的东西,于是,在宣宜他们讲话的间隙,二子偶尔会蹦出来几个毫无关系的问题。 「云上学院吧啦吧啦吧啦……」 「这酒虽然淡,可香味还不错,叫什麽啊?」二子问。 「金钩烧!」乌金不等夏鸣接话便出口解答。 「魏北那个时候吧啦吧啦吧啦……」 「这酒多少度啊?喝多一些感觉度数也不太低。」二子问。 「53!」乌金答。 「吴颍祯和纪文龙吧啦吧啦吧啦……」 「你家酒馆叫什麽名字啊,我下次来好找,别忘了地方。」二子问。 「隐峰酒馆!」乌金答。 「隐峰?那不是我的剑的名字?」肃临听到隐峰的名字好奇的问道。 「隐峰是我的剑,不是你的!」乌金喝了口酒平淡的说道。 「啊!这是怎麽回事?」宣宜疑惑的看着乌金。 乌金拍了一下夏鸣的后脑勺,于是,夏鸣便对大家解释道,「隐峰是宣家准备的给巫族的聘礼,也就是,嗯,宣宜,你的父亲,原本要送给乌金姐姐的,所以,乌金姐姐说那是她的剑。」虽然接收到乌金的信息,但那种感情关系的事情,夏鸣说起来还是有些尴尬。 「那,乌金姐姐,隐峰我已经送给肃临了,这可怎麽好?」宣宜想到隐峰对于自己和肃临的意义,又想到对于乌金来说的意义,一时,不知道怎麽处理。 「我不要剑,你爱送谁送谁。」乌金依旧平淡的开口了。 「啊,那就好,那就好!」宣宜不需要抉择这个问题瞬间放松了,「嗯,隐峰是个好名字,我也喜欢这个酒馆的名字!」 「对,好名字!」 「好名字!」 第二百二十二章 皇宫 秦公公连夜赶回皇宫,一路上,秦公公坐在轿子里,心情,很阴郁。 忽然间,路上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呼,开始议论什麽,轿子的速度也停顿了一下,只不过,没有秦公公的命令,轿子依然在行走着。 感受到外面的异样,秦公公把轿子的小窗帘掀开,看了跟班的小太监一眼。小太监心领神会,连忙跟秦公公禀报,「大人,刚才,有一头鹿,驼着个孩子,在,在天上飞。」 在皇宫里,唯一被称为「大人」的太监,就是秦公公,这是武太后一直以来在非正式场合中对秦公公称呼大人所产生的一种默认。 「什麽?」秦公公没有理解小太监的话,但随即,他轻轻抬头,就看见天空中,真的有一头鹿,驮着个孩子,在,飞。 「真是!胡闹!」秦公公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来自永城的安二,那个孩子脑子不太正常,但是他的身份又不好管束,唉,真是麻烦。不过,此时此刻还有更大的麻烦,这个乖张小孩子的胡闹也算不上什麽,甚至,还能分散一下某些人的压力。 秦公公把轿子的小窗帘放下,轿子的速度又恢复到正常,自己没有发话,不会有人敢随便停下来的。 「大人,前面就是平安路口了?要不要……?」轿子外的小太监有些犹豫的还是轻轻问了一句。 秦公公沉默了片刻,他一直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辰,府上的娇妻老早就说给他准备生辰宴,虽然也不是整数的生辰,秦公公不想大办,但向来重视自己生辰的他也不想草草了事。可此时此刻,孰轻孰重,秦公公还是拎得清的。 「直接回宫!」秦公公低沉的说了四个字。 刚刚走进后宫的宫门,皇帝陛下身边的柳公公从一旁的宫道转过来,像是与秦公公偶遇一样,又像是专门在这里等秦公公似的。 秦公公愣了一下,他对柳公公行了一礼,并没有攀谈的意思,便继续走向武太后的寝宫。柳公公回礼之后并没有拦住秦公公,而是揣着手,跟秦公公并肩走着。原本跟随着的小太监们非常识趣地放慢脚步,跟前面两位皇宫里最有地位的公公拉开了距离。 两位公公并肩在前面走着,好像两个人小声交流了几句,秦公公不知道听到什麽,忽然停住了脚步,但只有片刻便继续前行,而且秦公公并没有特意看向身边的柳公公。柳公公也是如此,除了走路没有特别的动作,在下一个宫道路口径直转进去走了。 跟在身后的小太监们相互看了看,并没有议论什麽,只是觉得两位公公把气氛搞得有些神秘,又,有些严肃和清冷。 在武太后的寝宫,没有侍卫也没有丫鬟,武太后站在她的露台上闭着眼睛,沐浴着阳光。秦公公轻轻走近来,默默的跪下行礼,并没有开口说话。 「秦公公,明天,会下雨吗?」武太后慢慢睁开眼睛,但并没有转身,而是看着庭院里的树。 秦公公抬起头,认真的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又伸出手指算了算天干地支,然后继续双手伏地跪着,「回太后,今天的天气看起来很晴朗,也没有云,临近中秋,天气转凉,如果下雨,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了。」 武太后慢慢转过身,从秦公公身边走过,并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嗯,临近中秋了,日子过得真快呀!」慢慢的,武太后走到正坐之上,转身坐下,而秦公公则是爬着转着身体,最后还是朝向武太后的位置,标准的跪着。 「今天的太阳光线很强,一点儿不像中秋的时节。」武太后依然没有让秦公公起来。 「回太后,近日的天象看起来是有些不像往年。」秦公公恭敬地回答。 「天象有异,你说说看,是为什麽?」武太后的声音依旧没有什麽情感。 「回太后,小人以为,这可能是天书将出的徵兆吧。」秦公公依然没有抬头。 「天书,嗯,天书!」武太后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秦公公,忽然一脸惊讶的说道,「你怎麽一直跪着呢?」 「回太后,没有太后的旨意,小人就应该一直跪着。」秦公公并没有起身。 「你呀!」武太后笑了笑,端过桌子上的茶盏,「赶紧起来回话吧,哀家记得,你跟哀家是同岁吧,应该还是今天生辰!」 听到武太后的话,秦公公连忙磕了个头,「太后还记得小人的生辰,小人惶恐!」 「快起来吧,算起来,你比哀家还大两个月呢,别一直跪着磕头了,起来坐着回话。」武太后说完,慢慢的品着手里的茶。 秦公公听令站了起来,眼神扫视了一番,太后的寝宫里并没有坐凳,于是,只是稍上前挪了一步,站在那里等着回话。武太后慢慢放下茶盏,并没有再给秦公公安排座位。 「说说吧,云上学院的婚礼,怎麽回事?」看着秦公公,武太后的表情认真起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 很多年前 很多年前,逍遥镇,面朝大海的蛮荒之地中唯一一个城镇。绮丽苑,一座有别于人族和异族传统建筑形式的庄园,在这个遥远且独立的小镇上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绮丽苑很大,在庄园里有近百户人家居住,庄子给他们提供住房和土地,他们则世代耕种着庄子上的土地或者在庄子里做着各种工作,并以货币的形式收取庄子支付的劳动报酬。绮丽苑虽然有大的围墙但不会限制庄子里的人的出入,如果有哪个年轻人想离开绮丽苑出去闯闯,也可以跟签订一份关系结束的契约,拿上一份生存金随意离开。只不过,离开了绮丽苑的人,再也没有重新回来的机会。 是的,绮丽苑的人,只出不进。 孟天,作为绮丽苑的庄主,出生在绮丽苑的一户农家,父亲负责耕种,母亲则是在庄园的厨房做厨娘。孟天七岁时就被庄主挑选在身边做书童,名为书童,实则是跟着庄主学习各种知识以及管理庄子的技能。对此,庄主夫人心里总是不满。 「为何,老爷有三个儿子,各个聪慧,不从他们之中选一个培养呢?」 「你是知道的,绮丽苑的庄主不是继承的,我也是上任庄主从住户里选择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可是,可是明明老爷您的儿子更加聪慧,那个孟天,学东西慢,木讷的很啊!老爷您怎麽要选他来培养?」 「绮丽苑的庄主并不以是否聪慧为培养标准,我们又不做生意扩展土地,忠诚稳定是最重要的品质。」 「老爷,这也是我想不通的,以老爷的能力,明明可以把绮丽苑发展的更好,庄子可以跟外面做生意,赚更多的财富,为什麽您一直就守在这里?」 「妇人之见!绮丽苑非寻常山庄,又岂会把那些凡夫俗子的功名利禄放在眼里?」 「可是……?」 「好啦,你就好好的做好你的事,照顾好家里的人,经常去父母院子里看看,以后等我的庄主之任到期之后,我们都要回去住的。」 「唉……」庄主夫人知道这是绮丽苑的规矩,庄主不是世袭,庄子也不是庄主的家产,庄主只是个,职位,任期一到,哪家来的还要回哪家去的。就是知道这一切,庄主夫人才会不甘心,才会,生出,许多的心思。 只不过,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并没有帮助庄主夫人达成她希望的,而是加速了许多事情。孟天,十三岁便成为了新一任的庄主。 在孟天接任庄主仪式之后,离任的老庄主带着孟天来到后院,那个神秘的后院。 「孟庄主!」老庄主郑重的对孟天行礼。 孟天对老庄主就像是对待自己父亲一般的敬重,见老庄主如此,孟天立刻跪下,「庄主,您别这样!」 老庄主把孟天慢慢扶起来,他轻轻拍了拍孟天的手,「你以后要习惯这个称谓,以及,这个身份!」 随后,老庄主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把钥匙,交到孟天的手里,「孟庄主,这,是作为绮丽苑庄主最大的责任,现在,交给你了。」 「这,这是?」孟天看着那把极其普通的钥匙,又看向老庄主。 老庄主没有看孟天,而是转身面向后院的那扇普通的小门,「孟庄主,你去,打开它!」 十分信任老庄主的孟天没有什麽犹豫,他拿着手中的钥匙上前一步,插进锁孔,啪嗒一声,随着锁开的声音,那扇极其普通的小门也慢慢打开。 老庄主拉着孟天,从这扇小门跨进了后院。 「孟庄主,这条路,我上次走的时候是在我之前的老庄主就像今天我带你一样带我走的,那麽,未来,等你把庄主之位传给后人时,也当如我今天这般,带着他走一遍。」 啪嗒,又一声,老庄主和孟天回头发现那扇小门自己关上并且上了锁,老庄主思考了片刻,记不起来自己上次进来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但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老庄主没有理会那扇门,带着孟天继续往后院深处走。 一路上,孟天和老庄主看到几名护卫和侍从,绮丽苑上下都知道这个后院是重要又神秘的地方,这里的护卫和侍从都是又聋又哑的,庄子里的人跟他们从未有过交流。后院的吃食用度都是庄主安排然后派人放在刚才二人进来的那扇小门外的,没有人会提及这里,而这里也从未影响过绮丽苑的日子。 那些护卫和侍从有的看到了孟天和老庄主,却没有意外的神情,只是点头示意一下便继续做各自该做的事情。 后院不大,两进小院,刚才二人进来的其实是后门的位置。走到正院,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不大的假山,说不大,主要是在假山的一块悬石上,站着一个女子。这个女子身材高大,如把这个女子理解为一般女子看就会觉得这假山不大,但实际上,这座假山占据了整个院子。所以,只能是这个女子的身材,超出了一般女子,包括一般男子的标准。 老庄主拉着孟天,对着假山及女子行跪拜之礼,悬石上的女子没有看二人,老庄主行完礼便自行站起来,孟天也紧随其后。老庄主并没有再做什麽,而是就此退后,孟天此时的心里满是疑问,但在这个神秘院子里好像有一种令人感到震慑的气场,让孟天没有开口问什麽。 在老庄主和孟天再回到那扇小门的时候,小门紧闭,推也推不开。老庄主有些疑惑,当年他来的时候,这扇门没有关过啊。 此时,一名哑仆走到二人身边,递过来一张字条交给孟天。孟天看了看老庄主,有些不知所措的打开字条,里面只写了几个字,「以后不用来了」。 「这,这是什麽意思?」孟天实在是一头雾水,他看着老庄主才发现老庄主也是一脸的疑惑。 就在此时,二人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后院那扇小门的门外了,一瞬间的事情,他们是怎麽出来的,两个人完全没有明白。而且,孟天手中刚才看到的那张纸条也不见了。 「我们是怎麽出来的?」孟天被这样的场景吓到了。 老庄主面色凝重,「我也不知道,之前,上任庄主带我进去的时候,我们是很自然的开门就出来了。今天,我不知道今天为什麽会这样。」 「那,刚才那张纸写的话是什麽意思?那张纸,您也看见了吧!」孟天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对自己刚才是否拿到那张纸产生了疑惑。 「我看到了。」老庄主深吸一口气,「以后不用来了,是说等你以后的下任庄主不用再带来了?是我们刚才做错了什麽吗?还是说,前段时间发生的对你不好的事情惹怒了里面那位?」 「里面那位,到底是谁啊?」孟天想起那个身材高大的女子,却发现,自己明明刚刚见过,却不太记得那个女子的长相了。 「我也不知道她是谁。」老庄主想了想,「我只记得,当时,上任庄主带我就是进去对那假山和女子进行了跪拜便出来了。我也问了她是谁的问题,上任庄主也不知道,他只是告诉我,他的上任庄主带他来过那麽一次,做了相同的事情,并且叮嘱他要带我来。所以,我本来也是要叮嘱你带你下任庄主也一定要来的。没想到,会,不让我们来了?」 两个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但日子还是要过,老庄主虽然回到自己母家继续做事,也是一直忐忑的不知道庄子里会发生什麽。孟天更是有些殚精竭虑,毕竟,他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掌管整个绮丽苑一开始就很吃力,加上出了这个情况,孟天只能兢兢业业的努力的掌管着庄子。 好在后面一直相安无事,渐渐的,孟天这个庄主做的越来越顺手,后院的事情也让孟天渐渐淡忘。 直到,有一天,一个后院的哑奴,走出了后院,拿着一个小盒子,来找孟天。 第二百二十四章 荣耀与诅咒 来自后院的哑奴将一个盒子放在孟天的手里之后,便转身离开,什麽都没有说,当然,他本来也什麽都说不出来。 孟天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句话: 见信后送此盒至人族京城宣府 送一只空盒子去宣府,就是那个宣家吗?绮丽苑与宣家其实一直保持着每年新年送年礼的习惯,但平时从无其他联系,突然送个空盒子会不会很唐突?孟天看了看手上的盒子,一个纯黑色的像是乌木做的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的小方盒子,看不出什麽门道,但因为是后院的要求,孟天立刻就去执行。 盒子送出去之后没过多久,孟天就接待了上门回礼的宣家长子宣洋。这麽多年两家只是通过镖局往来,见到宣家人,这是孟天第一次。 宣洋还带着云上学院的文一斐和白氏医馆的白墨,虽然孟天没有见过,但这几个人的名号还是很熟悉的。宣洋不愧是宣家长子,不管是谈吐丶见识还是气度上都让孟天十分欣赏。文一斐的洒脱丶白墨的冷静也是孟天十分欣喜的品质。特别是孟天与三个人一起喝酒谈天的时候,让孟天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在那醉意中,孟天想到自己一生都不会离开绮丽苑无法去看那更大的世界,不免有一丝落寞。 「宣洋少主,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喝了不少酒,孟天对宣洋越来越好奇,忍不住想问些什麽。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孟天大哥,说了多少次了,您就叫我宣洋好了,我都叫您大哥了!」宣洋喝了酒脸很红,但眼光一直很清澈。 「主要是想问点儿,你的私人的事儿,感觉不好意思,所以......」 「私人的事?什麽啊,您尽管问。」 「你,和巫女的婚事打算什麽时候办啊?」问出这麽隐私的问题,孟天只能一边笑一边说。 「这个嘛,我其实,并不想娶巫族的巫女。」宣洋回答这个问题倒是很坦然。 「不想娶巫女?为什麽?」孟天很诧异宣洋的回答,与此同时,文一斐和白墨也好奇的看着宣洋。 「你们不觉得这种靠婚姻和血脉来维系家族繁盛的方式,很不人道吗?」宣洋开始认真的回答。 「怎麽讲?」文一斐对宣洋的许多想法都感觉耳目一新。 「宣家,一没有皇权丶二没有军权丶三没有财权,仅仅是靠着巫族血脉庇佑的名声,就可以做到许多常人甚至权贵都做不到的事。许多争端的解决,双方完全是对宣家这个名的信任便愿意妥协。你们不觉得,这很危险,这样什麽都不需要只有这个名字就可以获得的权利,用的对不对,完全看使用者的人品。如果,我们宣家有一代出了个阴险的恶人,那江湖庙堂甚至百姓的生活都可能处在危险之中。」宣洋说这些的时候,表情从认真变得严肃。 「而且,巫女嫁给宣家家主之后,生了继承人便要死去。也就意味着,每一个继承人都是没有生母养育的,而且,每一个继承人都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因为自己的出生而死去。从人的角度来说,这真的很不人道!」 「可是,巫族的庇佑,这不是宣家的荣耀吗?维护这个荣耀,不是作为未来家主的人的责任吗?」白墨其实跟宣洋有相同的感觉,他不想继承白氏医馆,但这个想法他从来不敢真正冒出来。 「我不觉得那时宣家的荣耀,在我看来那是宣家的诅咒!」 「所以,我觉得我的责任,就是终结宣家这样的怪胎家族!」 文一斐第一次从宣洋那个谦谦君子口中说出如此恶毒的词语,虽然二人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文一斐确实感受到宣洋的想法中对传统价值观有着很多独到的见解。 「那,那巫族那边,怎麽办?」孟天最开始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是想为宣洋的婚礼好好准备贺礼的,但他没想到宣洋竟然有不想与巫族联姻的想法。 「巫族的话......」宣洋明显有些犹豫,「除了那个确定的待嫁巫女之外,应该不会有什麽损失吧,就像大巫,原本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其实一直是宣家需要巫族,而巫族并不需要宣家什麽。」 「你见过大巫或者那个待嫁巫女吗?」孟天感觉巫族不是那麽好说话的,对于宣洋,他是担心的。 「没有,宣家只有家主会见到大巫,所以只有我爹见过。而那个待嫁巫女,在成亲之前我们是不会见面的,不知道那个巫女被我的决定会产生什麽样的影响。巫族本就不寻常,或许,不嫁给我,那个巫女也可以摆脱她的命运,获得自由呢!」不知道是不是在给自己找个理由,以安慰自己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巫女的愧疚,宣洋说到后面并不是很确定。 「那你的想法,跟你的父亲商量过吗?」白墨从宣洋那里获得了莫名的勇气,但白墨最难面对的还是自己的父亲。 「我的父亲......」想到宣禾,宣洋的气势明显低落了许多,「他可能,无法认同我的想法吧,依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同意的。」 「那,你不会......」白墨没有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行为用词。 宣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之后,微笑着说,「我不会!逃是无法解决问题的,只会让有道理的事情变得没有道理。所以,事情要解决,就要说服所有人,毕竟,宣家除了巫族的庇护之外,就只剩下说服别人的能力了!在我和我父亲之间,看来要有一场关于说服对方的比拼了!」 「好!」文一斐忍不住表达出对宣洋的认可,「后面你有什麽需要我做些什麽的时候,你尽管说!」 「宣洋,你的想法真的很大胆!」孟天对宣洋既钦佩又担心,「但这条路不好走,特别是面对宣家,面对你的父亲,这麽久以来的宣家的荣耀,在世人眼里的独特的权利,都是不是那麽好放弃的!」 「是的,很难!」宣洋点点头,「但我还要走,一定要走!」 白墨看着宣洋的眼神,出现了波光。 第二百二十五章 那就是你吧 宣洋晚上喝了酒之后迷迷糊糊的在绮丽苑转悠,晚上聊天,说出那些话,宣洋的心里感觉畅快多了。那些想法,宣洋之前一直没有对他人讲过,今天,难得遇到相聊甚欢的朋友,真的是人生幸事。 走着走着,宣洋好像找不到路了,他记得自己住的院子的门不大,前面那扇门看起来有点儿像。推开小门,宣洋发现自己走进的是一个后院,不过这个后院不大,走到正院,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不大的假山,说不大,主要是在假山的一块悬石上,站着一个女子。 「这位姑娘是遇到什麽事了吗?怎麽这麽晚了一个人站在那麽危险的地方?快下来吧!」宣洋的语气温和又带着关切。 假山上的女子没有动,以一种俯视的眼神看着宣洋。见她没动,宣洋便走过去爬到假山上,在悬石边,伸出手,「姑娘,你是不是害怕下不来了?我扶你一把啊!」 那个女子蹲下来,没有伸手去接宣洋的手,但她的面部表情开始发生变化,一丝疑惑的情绪慢慢产生,同时女子的举动也有了不同,她用手撑着自己的下颌,更显示出疑惑的情绪,「你要帮我跳下去吗?」 宣洋看着那个疑惑的表情便回以真诚的眼神,「姑娘,你站的地方不安全,快下来吧!」 当江湖门派人族异族一起攻进绮丽苑的时候,宣洋第一时间就赶到之前梦里走进的那个小院子。之所以宣洋知道那是梦,因为那之后次日宣洋回去找过那个小院子,孟天说那是个废旧的院子一直锁着,不对他人开放,宣洋不可能进去,更不可能遇到什麽姑娘。当宣洋还想追问些什麽,孟天的态度让宣洋明白自己有些过界了。 作为第一个赶到小院子的人,宣洋发现那个院子的门是开着的,就跟之前梦中一样。宣洋没有多想便赶紧进去。这次守在门内的是拿着劳动工具的一些仆人打扮的人,他们看见宣洋并没有吃惊,也没有阻拦,就这样,宣洋顺利的走到正院。正院里,梦中的那个女子好像在等宣洋,见宣洋进来后一把拉住他的手转身躲进之前一直站着的假山下面的一个小山洞里。 被女子拉住的那一刻,宣洋感觉到一股麻酥酥的电流,当然他的意识里没有电流这个名词,就是那样被打到的感觉。两个人躲在矮小的山洞里,只能蹲着才挤得下两个人,这个时候宣洋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身边的女子。之前对方站在假山上时给人的感觉身材很高大,现在并排蹲着,宣洋明显的感觉到对方的肩膀比自己高一截,于是他挺直了背蹲着,还是不够女子的高度。那女子转头看了看一直摆弄身体的宣洋,宣洋一时脸红,说了一句,「那个,你,好长啊!不,好高啊!」 那女子略显疑惑的看着宣洋,又看了看彼此并不一般高的肩膀,并没有说什麽。 「那个,姑娘!」宣洋不好意思这麽被赤裸裸的看着,于是开口聊天,「你是绮丽苑的人吗?还不知道你的芳名......」 「丛笙」那女子很直接的回答了宣洋的问题。 「丛笙,这个名字真好听!」宣洋还想说些什麽的时候,听到外面后院那边传来打斗的声音,「丛笙姑娘,外面的人对绮丽苑可能有些误会,等下被他们抓到了,你就躲在我后面,我来处理,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丛笙没有理会外面的声音,而是一直看着宣洋,那眼神是复杂的也是变化的,最后呈现出一丝温柔,「那就是你吧!」,冒出这句话后,丛笙转身随手拔开了一块假山洞壁的石头。宣洋看了看,那是洞壁上的一个小洞,里面有一个被绢布包裹的什麽东西。宣洋立刻意识到,那很可能就是外面的人们所要抢的「南山」,也就是云梦山打开天书的钥匙。宣洋也知道,虽然没有明说但父亲让自己来绮丽苑的目的也是要拿到这个钥匙,但此时此刻,宣洋并没有动手去拿。 丛笙有些疑惑的眼神看着宣洋,宣洋好像明白了什麽,「丛笙姑娘,原来,你是守护这南山的人!」 「这里面叫青髓。」丛笙没有否定自己的身份。 「丛笙姑娘,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来找这个的吗?你需要一直守护着青髓吗?如果是的话,我来想办法!」宣洋的语气冷静又坚定。 「不需要,随便拿!」在宣洋的大脑中正在飞速运转如何保护丛笙和青髓的时候,丛笙的反馈让他一时卡蹲在那里。 见宣洋没有什麽反应,丛笙又补充了一句,「你想要,尽管拿!」 此时此刻,宣洋的大脑继续飞速运转,他想了自己拿青髓后会面对怎样的局面,今天要面临的抢夺,当然解决这个并不难,但后面呢,青髓在宣家,宣家要面对的局面会怎样。同时,宣洋回忆自己来绮丽苑之前与父亲接触的种种,自己一直以为的父亲是让自己来拿南山是否真的是父亲的想法,以及,过去丶现在丶未来父亲对宣家的考虑。以及,宣洋想了丛笙到底是什麽意思,她不是守护这个南山的人吗?如果是,为什麽会轻而易举的给自己,如果不是,那她怎麽又知道南山也就是青髓在这里? 这里面有太多的不确定,所以,宣洋,一直没有动。 就在宣洋思索的时候,文一斐丶暗夜丶白墨闯了进来,几个人看着彼此面面相觑。众人的目光都随着丛笙的手看向了青髓,确保所有人都看到之后,丛笙留下一句「它叫青髓。」便起身出了矮洞,而宣洋没有理会青髓跟着丛笙走了出去。 眼见外面其他门派的人就要冲进来了,文一斐和暗夜迅速拿出青髓,一分为二,一人一份装在怀里。 宣洋跟着丛笙离开绮丽苑的时候,看着满地的尸体,以及杀红眼的人们,忽然一瞬间,宣洋不知道人们都在干什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天书,为了流传的可能性,大肆杀戮,到底是怎麽了? 一路上,没有人理会丛笙和宣洋,宣洋想着可能是因为自己宣家人的身份在好多人那里都是认得的,不与宣家结仇是大部分人的想法。但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看到了走出绮丽苑的这二人。 为什麽要跟着丛笙,宣洋不知道,他想不出一个足以让人信服的理由,好像自从见到了丛笙,宣洋就从那个运筹帷幄的思维模式转变成直觉推动。宣洋没有跟家里联系,就这样跟着丛笙走了很多地方。 在那些城市丶乡村丶人群中丶山水间,两个人边走边看,像是一种游历。在这个过程中,丛笙变得越来越,嗯,怎麽说,人性了,之前总感觉丛笙有一种没有活着的感觉。两个人的交流也慢慢变多,随着聊天,丛笙的语言也逐渐丰富起来,并且多了很多的感情。宣洋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大的女孩子,想像着之前她一直跟那些哑奴生活在封闭的院子里,对人世间的这一切,都是那麽无知,那麽好奇。两人一路走着,好像丛笙在不停的吸收丶成长,当然,宣洋感觉到两个人的感情也是慢慢的升温。 直到有一天,两个人走到了云梦山脚下。 宣洋才想起来已经过了云梦山这次开启的时间,继而,宣洋想起了宣家,想起了父亲,想起了责任,想起了人族,想起了人类,想起了这整个世界。 第二百二十六章 来自陈麒琛的话 陈麒琛今年五十五岁了,他在先帝安英执政时期就任丞相之职,虽然与当年的太子没有走得很近,但他一直是武太后的心腹。一般来说,后宫最忌干政,历史上那些干政的后宫往往是外戚,比如后妃是重臣之女之类的。但武太后和陈麒琛之间一无亲缘关系,二无利益相关,纯纯的是陈麒琛对武太后的欣赏与崇拜让他心甘情愿在不损害人族利益的前提下向着武太后。而且,两个人的关系从来都不是秘密,先帝安英有的时候还会拿来调侃,说幸亏陈麒琛跟自己夫人情深似海孩子生了一大堆,要不然,以为自己的皇后是这位踏实肯乾的丞相的梦中情人呢! 陈麒琛只有一位夫人,但有八个小孩,陈纶是最小的一个,也是唯一的女儿。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白发人送黑发人,把陈纶的尸体接回家放在专门打造的冰窖里之后,陈麒琛就病倒了。他七个儿子有六个都是在各地任职,只有长子陈瑜在户部跟着肃文清大人所以在京城,其他孩子都不在身边。平时陈瑜很忙,虽在京城也很少来丞相府,平日里,丞相府总是会洋溢着陈纶银铃般的声音。特别是去年,陈麒琛的夫人因病去世之后,这个小女儿给了陈麒琛好多的安慰和快乐。 但现在,再也听不到了。 躺在床上,陈麒琛感觉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浑身轻飘飘的,而且,房间里面好安静啊,怎麽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呢?陈麒琛睁开眼睛,屋子里灯光很暗,他有些口渴,迷迷糊糊之中坐起来,本能的喊一句,「婉儿,我想喝水!」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影进屋了,听到了陈麒琛的话便直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端过来坐到床边。被来人扶起来之后,接过水喝了点儿,那是冷茶,陈麒琛感觉清醒了不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叫的婉儿也就是自己亡妻的乳名。 「你对婉儿的感情真的是令人羡慕啊!」进来那个人接过陈麒琛喝完的茶杯起身放回桌子上。 听到这个声音,陈麒琛从清醒不少变成了立刻清醒,他原以为进来的人是家里的丫鬟,但这个声音。只见那个人一身黑衣戴着黑色斗篷,放下茶杯后重新坐回陈麒琛的床边,并把自己的斗篷摘下,一脸关切地看着对方。 「太后,您,您怎麽来了!」看清了对方的面孔,陈麒琛就像起身下地行礼。但武太后按住了对方,微笑着说,「我这身打扮来看你,就不要在意那些虚礼了。」 「太后!」陈麒琛靠着枕头看着这些天自己见到的心里上最亲近的人,忍不住声音有些哽咽。 「麒琛,我知道白发人送黑发人有多痛,所以我才要来看看你!」武太后自然的握住陈麒琛的手,轻轻的握了握。 「为什麽呢?」陈麒琛的情绪还是不能平复,「太后,我真的是不明白,纶儿她为什麽会遭此横祸?那个尤崎,他查出来什麽了吗?是那个宣家的女孩乾的吗?您知道什麽一定要告诉我啊!」 一口气说完这些,陈麒琛开始咳嗽起来。 武太后依然是很自然的身手拍着陈麒琛的后背,略显一丝暧昧,「麒琛,不管怎样,你要顾着自己的身体啊!」 陈麒琛自知自己的身份,慢慢的靠回枕头,顺势武太后也收回了手,「太后,您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要为您和陛下做事呢!而且,纶儿的仇还没报,我撑得住!」 听到这些,武太后微笑着又略带戏谑的说,「在我面前,你可没资格说老!」 感觉到气氛平静了些,陈麒琛的语气也恢复了往常,「太后,纶儿之后,云上学院又死了三个学生,这真的不是件小事!」 武太后轻轻的点点头,表情也严肃起来,「这件事确实不是小事!」 「云上学院去年经过那次大清洗,原本就不稳定,现在,更是人心惶惶,我都担心,明年去云梦山我们跟异族的梦武堂没法比了!」陈麒琛其实一直对去年云上学院的变动颇有微词。 「云上学院最大的问题就是立场,如果他的立场过于独立,明年去云梦山真的拿到了天书,对我们,对人族并不见得是好事情。」 「我知道您的想法,所以在去年我是支持您的,只不过,用季妙,我是持保留意见的。有可能,这次云上学院的事就是因为季妙的能力不行才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季妙,是不行的,但,如果不是季妙,你以为谁可以拿下季闻?可以说,去年那基本上就是季闻在自杀。」 这一点,陈麒琛确实无法反驳,「这倒是,可是,文一斐拿着青髓去了异族啊,我前几天看到异族密探送来的消息,现在,异族拥有整个的青髓,我们明年,真的,没希望了啊!」 「青髓去异族,是我安排的!」 「您安排的?为什麽呢?」 武太后站了起来,慢慢走到窗边,「青髓在被发现的时候其实是一块,因为文一斐和暗夜同时发现的,两个人为了不被当时冲进绮丽苑的其他门派发现,便一分为二,一人一半。可是后面在云梦山上,有一个叫丛笙的女人拿着两块合在一起的青髓让天空变得通红。只不过,当时,有人阻拦,天书并没有被打开。自此之后,两块青髓就没有再碰到一起过。」 武太后转身走到陈麒琛的床边,「如果明年真的想要打开天书,不管是人族还是异族,都要搞清楚青髓的正确使用方式。既然,从异族梦武堂那边不可能拿过来青髓,索性,我就把文一斐和青髓送过去,让他们利用这一年的时间仔细研究。」 武太后说的这些都是陈麒琛从来不知道的,「太后,您刚才不是不关心云梦山的天书吗?您说的这些是......?」其实陈麒琛是想问武太后哪里知道的这些,只是,感觉那样问有些过界。 武太后笑了笑,「季闻那个老头,最大的缺点,就是藏不住秘密,他会觉得这世上没有什麽是不可以说的。」 「季闻说的?那估计是可靠的。可是,可是文一斐跟异族梦武堂和云家的关系那麽好,他们如果真的研究出来了,真的让异族拿到天书怎麽办?」陈麒琛还是担心人族的利益。 武太后看着陈麒琛,一副让他安心的表情,「即便是异族打开了天书,不见得他们能拿到天书!」 陈麒琛还是很疑惑「您,是知道天书是什麽吗?」 武太后没有否定陈麒琛的问题,「天书,只是一个传说。说实话,我并不相信那些不着边际的可能性,什麽得天书者就能得到天下。一本什麽书就能得到天下,那我们这些人努力一生到底是什麽?这世间的人一代一代活着又算什麽?笑话吗?所以,对于天书,我并不会把人族甚至人类的未来寄托在那上面。只是,天书,是一个很好的可以被我们利用的,东西!」 武太后每每讲着这般话语时,陈麒琛都会从内心升起非常欣赏的感觉,有力又有格局的武太后真的散发着巨大的魅力!但,陈麒琛的内心,还是一丝,别样的担忧,「那您,想怎麽利用天书?」 「利用天书,当然是得人心,创造一个让民众更能信赖和团结的,神迹!」 「太后,这些,是宣禾给您的建议吗?」说这话的时候,陈麒琛的语气稍有变化。 感觉到陈麒琛的变化,武太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慢站起身,走到桌子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宣禾,是又有能力的!我这一路走来,我自己的努力,命运的机缘际会,还有就是宣禾的几次看似无心的建议。所以,我是感谢他的!」 「宣禾的看似无心的建议......」陈麒琛慢慢的想到什麽,「那是不是包括这次,您让我一定要纶儿去云上学院,也是宣禾看似无心的建议?」 第二百二十七章 肃家的酒 肃文清回到京城之后处理了很多事,等回到家之后才有精力让人把肃临叫回来。肃临一到家就感觉家里的气压很低,母亲见到肃临就哭哭啼啼的。 「你这个孩子怎麽那麽不懂事?还会离家出走?你想过娘的感受吗?」 一边抹泪,一边象徵性地捶着肃临的肩头,又一边亲昵的抚摸着肃临的脸庞。面对情绪浓烈的母亲,肃临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之前那种长期的无法用一个词形容的,凝滞的感觉。深呼吸一下,肃临闻到了一种独属于自己家的味道,这里的一切,声音丶气味丶光线好像都是独特的,属于那种凝滞感觉的,让肃临有种无力的感觉。 吃饭的时候肃文清才出现,他并没有理会肃临,而肃临的母亲还是一直边默默流泪边给肃临夹菜。母亲是书香门第出来的,懂得食不言寝不语的礼数,虽然忍住了语言上的表达,但母亲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肃临。被注视着吃饭,肃临食不知味,但他也不能说什麽,毕竟,那是自己的母亲。 吃到一半的时候,肃文清放下筷子,对肃临母亲说,「夫人,你吃好了的话就先回房吧,我要跟肃临说些话。」 本书由??????????.??????全网首发 感觉到肃文清语气中的严肃,肃临母亲担心自己的夫君会骂肃临,从儿子进家开始母亲就粘着肃临就是感觉这次肃文清是真的生气了,于是,肃临母亲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拿着筷子夹菜,「我还没有吃好呢!」 肃文清有些不耐烦的叹口气,「夫人,我有话要跟肃临说,请你回避可以吗?」 「为什麽要我回避?你有什麽是我不能知道的吗?」夫人的语气中又忍不住带着哭腔。 肃文清闭了一下眼睛,大声呵斥道,「夫人!」 「你不要这麽大声跟母亲说话!」肃临也高声说道,这是他进家后说的第一句话。 不知道肃临母亲是不是被两个人的大声说话给吓到了,瞬间停止了哭声。肃文清也是有些吃惊地看着肃临,这麽多年,在这个家里,肃临第一次为他的母亲说话。肃文清和肃临这对父子平时很少交流,在他们之间最大的话题可能就是肃玄,肃临会为了肃玄忤逆肃文清。但对于肃临母亲,肃临从没有掺和过她与父亲之间的争执。 肃临之前一直没有掺和父母之间的争执,是因为肃临很烦,许多时候,母亲的那延绵不绝的情绪让肃临感觉像泥潭,如果他发声,就会被拉进泥潭,所以他什麽都不说。但今天,他想制止,他忽然觉得父亲对待母亲的态度非常暴力,那是一种拒绝的无视的暴力,只是他不知道在其他某个维度的世界里称这样的暴力为冷暴力。肃临觉得,母亲现在这个样子,父亲需要承担很大的责任。 肃临母亲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她的语气平缓许多,「你们两个好好说话吧,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说完便离开餐桌回房了。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两个男人都在看着满桌食之无味的菜色。 「许妈!」肃文清打破二人的沉默,随之进来一位中年女仆,「老爷,您有什麽吩咐?」 「给我们拿壶酒。」 听到拿酒肃临抬头看着父亲,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见父亲喝酒。以前,肃临陪父亲去参加过一些同僚之间的聚会或者去哪位前辈家吃饭的时候,酒桌上,肃文清从来没有喝过酒,在家里的餐桌上更是不会看到酒。所以,许妈也愣了一下,想了一下,「好嘞,老爷,我去把咱们给其他府第准备的礼品酒打开一个。」 「我以为,在家跟您喝酒得喝后厨的料酒了呢!」肃临的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肃文清看着肃临,「去云上学院一年多,没少喝酒吧!」 肃临其实从没跟父亲聊过在云上学院的事情,「嗯,大家一起的,所以会喝一些。」 「听说,你还买了个酒馆?」肃文清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肃临身上移到许妈给自己斟酒。 肃临没想到父亲竟然对自己如此关注,一时不知道该怎麽解释,「那个,我只是投资而已,算借钱给朋友的。」 「那是投资还是借钱?这两个的收益与风险可是完全不同的。」 「算......」肃临想了一下,「算我投资,亏盈我承担!」 「投资酒馆,真不是什麽好买卖。」肃文清将手边斟满的酒举起一饮而尽,满脸痛苦的表情,「酒这玩意儿这麽难喝,喝多了还容易失态,真不明白为什麽那麽多人爱喝。」 见肃文清自顾自喝了一杯,肃临也自己端起酒杯喝掉,「有那麽多人爱喝,所以酒馆的生意不错。」 「不错什麽?」肃文清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就两个人管那个酒馆,其中一个不干活,能挣几个钱?」 「你派人查我?」肃临没想到父亲对隐峰酒馆了解的如此清楚,瞬间有些生气。 「你爹我是管钱的,家里出这麽多钱,我能不关注一下吗?」肃文清的语气也硬了起来。 作为户部侍郎的肃文清虽然俸禄不少,但生活简朴,家里开支一向只有基本的生活支出,那麽文人雅士的各类嗜好肃文清什麽都不沾,所以肃临从家里帐上走的那笔盘下百花酒馆的钱确实在肃家不是一笔小钱。 「你跟那个宣家的女孩走得很近啊!」见肃临不答话,肃文清自斟自饮,继续问道。 肃临也自顾自的喝了一杯,听到宣家,肃临开始有些紧张,「我们是一组的同学,关系自然亲近。」不知道为什麽,肃临不敢直接跟父亲说自己和宣宜的关系。 「那日在奇山,虽然我带着队先走了,后面你到了之后做过什麽,我还是能听人说道的。包括在云上学院,你当着那麽多人的面维护宣家女孩,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肃文清直接的看着肃临,等他的解释。 「是的!」肃临发现自己的一切隐瞒都是多馀的,索性便不再躲了,「我是要娶宣宜的!」 肃文清听到这句话,冷笑了一声,「我说肃临,你脑子怎麽想的?」 父亲的表情和这句话让肃临感觉到被轻视,「我说的就是我想的!我要娶宣宜!」 「就宣家那个女孩......」 「人家有名字,叫宣宜,你不要『那个女孩』『那个女孩』的叫着!」肃文清还没有说完,就被肃临直接打断了。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几杯,肃文清感觉自己有些上头,「肃临,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什麽状况!你就不要再添乱了!」 「现在什麽状况?你说现在什麽状况?」肃临的酒量一般,喝了几杯之后也上头了。 肃文清深吸口气,看了看餐桌,夹了口青菜吃了,缓解一下嘴里的辛辣感,然后放慢了语气,「宣家,现在危险,你不要沾,知道吗?」 听到父亲这个话是认真的,肃临也冷静下来,「父亲,宣家,怎麽了?」 肃文清轻轻叹了口气,自己又斟了杯酒,「宣家,一个和巫族有关系的家族,本来,就是这世上的怪胎。」 「特别是现在的家主,宣禾,这几十年了,世间风云际会虽然看不到宣家做过什麽,但实际上,宣禾做过许多事,还往往都是在不经意间。」 「不经意间?父亲,您是听到些什麽吗?」肃临感觉父亲一定是知道什麽重要的事。 肃文清轻轻摇摇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继续是痛苦面具的表情,「我没有听到什麽,就是因为我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宣禾存在的消息,但我又能隐约看到他的身影,这才让我感觉到害怕!宣禾,是比武太后更让人畏惧的人!」 肃临想起与宣禾从异族回到奇山一路以及大家从奇山回京城的旅程,宣禾都是那个温和智慧的让你觉得温暖的爷爷,怎麽会令人畏惧呢? 「宣家的危险,是因为当今陛下,不会容他的!」 「为什麽?」 「因为,宣禾,一直在帮武太后!」 「武太后?」肃临的脑子开始出现复杂的关系网。 看到儿子终于对时局有了一丝兴趣,肃文清放下酒杯,认真的问道,「你想一个问题:武太后是和先帝是一体的,还是和当今陛下是一体的?再或者,她自己就是一体?」 「一体?」肃临不太明白。 「你不会单纯的认为皇室各个之间保持的仅仅是亲缘关系吧?一切,都是政治立场!而政治立场最终归结到权利的归属!」肃文清开始耐心的教育肃临,「武太后在安阳郡时,只是曹家原本的一个婢女之女,但她在短短的几年之间,就先与你的爷爷定亲,后又嫁给了当时还不得势的先帝,即便你爷爷只是一个武将,以武太后当年的身份,与你爷爷已是极大的高攀。可现实中,最后你爷爷都被她放弃了,她要的,绝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些简单的地位和名利!」 「您是说,太后年轻的时候,跟爷爷......?」肃临第一次确定之前听到的传闻都是真的。 「是的,所以,你爷爷这次,是被献祭的!」 「您相信爷爷是无辜的?」想起先前与父亲对话中关于爷爷的部分,肃临一直觉得父亲不相信爷爷。 「那是我的父亲!他的为人,我最了解不过了!说谁背叛人族,都不可能是他!」肃文清又默默的喝了一杯酒,「只不过,他的为人,他的性格,终究是被人利用的棋子而已!」 「武太后与陛下之间的一场暗战,我看了很久了!这次,你的爷爷丶林骅的爷爷,都是这场战争的祭品!」 「暗战?」 「可能,只有极少的人能够看出来,武太后,这个女人,要的不仅仅是皇后丶太后的位置,她,想称帝!她,想统一人类!」 听到这句话,肃临震惊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身边会充斥的如此多的复杂的人心。回忆起安宁的点滴,特别是当时肃临身在异族神庙见证神的孩子的时候,他看到那个七公主依偎在与自己父亲一样年龄的月幻身边的模样,那眼神中肃临看到了野心和欲望,这时他才意识到之前安宁与自己的相处可能真的就是因为自己的爷爷和父亲而已。被武太后养大的七公主尚且如此,那武太后,那个自己一直觉得气度不凡的长辈,真的在想什麽呢? 「那个女人,就是个疯子!」肃文清已经醉了,说话有些不太顾及了,「宣家是怪胎,武太后是疯子,跟他们沾边不会有好下场的!肃临,我不允许你再跟那个宣家的女孩,不,那个宣宜,你们不准再有交往!」 肃临本想说,之前安宁公主的亲事不也是跟武太后有关?但看到父亲的状态,没有说什麽而是起身去扶他进房。 「肃临,我不知道你跟我不亲,可为父我,这一生,又跟谁亲呢?」肃文清的脚已经发软,口齿也不是很清晰。 「没有的,您别这麽想。」肃临听着父亲的醉话,一时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肃临,不能和宣家沾上关系,你听我的,我有预感,要出大事了,真的!」 「您喝点儿水吧,好好睡一下。」 「真的,你相信我!」 第二百二十八章 尤崎的调查 云上学院接连死了四个学生,两个多月了还没有任何破案的迹象,压力最大的便是尤崎。 看着已经恢复课程的依旧封闭的云上学院,面对不同死法的四个学生,尤崎最想不明白的,就是「为什麽是这四个孩子?」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陈纶,丞相陈麒琛之女;魏北,山西富商之子;吴颖祯,莽山吴家之女;纪文龙,凤凰阁阁主之徒。这四个孩子,除了都来自云上学院之外还有什麽相似之处?他们都是出身名门,难道,是有什麽组织仇富?但为什麽要在云上学院下手呢?如果是针对云上学院的话,为什麽是云上学院的这四个孩子?现在,云上学院还剩下哪些学生? 新来的具束丶具柬丶安二丶蔓茶茶,之前的学生由思丶肃临丶宣宜丶沈樵丶任天飞丶宣言,一共十个孩子。这十个孩子,是否还有危险的可能? 想不明白这些,尤崎的头很痛。 这天晚上,万里溪敲开了尤崎的房门。 尤崎作为御林军的统帅,原本跟万里溪这位在云上学院最低调的师长没有什麽关系。但尤崎的亲哥哥尤为作为领队多年前组织考察队进蛮荒之地探找神迹就再也没有回来,那次考古三年之后,万里溪出来了,是唯一的幸存者。那支考察队是先帝亲自指派的,由御林军和大学士组成,其中尤为就是当时的御林军统帅,在尤为离开之后尤崎才接替了哥哥做到现在的位置。所谓的神迹,是先帝连续做的几个梦,在梦里,他梦见在蛮荒之地有一匹神鹿召唤,说可以给人族十年无忧的盛世。于是先帝便组织精英团队去探查,失败的结果可想而知,也是因为先帝的一意孤行,让众位大臣开始怀疑先帝的治国能力。毕竟,为了一个梦,就折损了朝堂好几位良臣大将,这样的决策很难让人不骂昏君。也是自此之后,先帝的口碑急转而下,后面又有几次对异族的战争先帝决策有误,要不是肃玄大将军力挽狂澜,很可能就造成不可估计的损失。没过多久,先帝就把主要的国事交给太子处理,自己也不在大事上发表意见了。那时,永亲王安闲正开始蠢蠢欲动,当年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陛下表现的低调甚至有些懦弱,国家大事全部众臣同朝共议,很少能听见太子的声音,反倒是永亲王有的时候咄咄逼人地展现着自己的才华。众大臣也是在这样的朝堂上开始站自己的队,直到仙帝驾崩太子顺利登基,许多人才发现,自己之前在朝堂上的所有行为都被先帝和陛下这对父子看在眼里。一切,都在秋后算了帐。 回到最开始的那次考察,三年后万里溪一个人出来,他只到皇宫里对先帝交代了自己的经历,其他再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任何事。先帝后来安排万里溪去学士阁修史书,一年后就被季闻辗转弄到了云上学院。在学士阁那段时间,尤崎去找过好几次万里溪,想问问自己兄长到底发生了什麽,但万里溪三缄其口,什麽都没说,尤崎负气离开。 今天,再看到万里溪,尤崎不知道对方的来意,也没有迎对方进屋。 「尤统帅,您不请我进屋吗?」万里溪并不想站在门口与尤崎聊天。 「万师长,您有什麽事吗?」尤崎还是没有欢迎的意思。 「尤统帅,我有些事情想跟您一起分析分析,我自己琢磨不清楚。」万里溪想了一下,又补充一句,「是跟令兄有关的!」 听到对方提起了自己的兄长,尤崎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当年,我从蛮荒之地出来之后去见了先帝,因先帝命令我不可对他人提起对他说的那些话,所以后面您来问我令兄的事,我没法说,所以,很抱歉。」进屋坐下之后,万里溪很直接的开场。 「我明白,您是有难处的,当年,我情绪不好对您说了些过分的话,请您也别见怪。」面对万里溪的道歉,尤崎也表达的很善意。 「说实话,和令兄相处的那段时光,令兄的为人是在下钦佩的,没能和令兄一起回来,也是我的遗憾!我今天之所以来,是因为这两个月我翻找了很多古书,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让我感觉这次云上学院学生被害的事跟当年我们考察队进蛮荒之地,可能,有所关联。」 「哦?万师长,您展开说说!」 「人们都说,当年去蛮荒的考察,是因为先帝做了几个梦,梦里蛮荒之地的神鹿召唤他寻找自己可给先帝给人族一个神迹。我不知道先帝是不是真的做过那样的梦,但在蛮荒之地,我们真的见到了神鹿。 蛮荒之地其实是很大一片区域,里面还有几个小城,当然,因为没有水,那里十分荒芜。但就因为荒芜,属于无人管辖的地方,不少在人族异族有仇家的人或者一些逃逸的要犯都聚集在蛮荒之地。我们在那些小城简单停留一下便进入蛮荒之地的沙漠腹地,毕竟,我们带着充足的物资进城时城里的那些人都像饿狼一样睁着红色的眼睛盯着我们。 进入沙漠腹地里,我们并不知道要去哪里,该怎麽找神迹,临行之前令兄问过先帝有什麽具体的线索吗,先帝只说了一句『神迹的一切,只能随缘』。我们确实是一头雾水的去了,队伍里有两位大学士还开玩笑的说我们在蛮荒之地呆上个十天半月的就回去复命说缘分未来什麽都没找到,也能了了这差事。 但我们在沙漠腹地扎营的当晚,神鹿就出现了。 那匹鹿很美,是九色彩光的,跟安二从永城带来的那麋鹿不一样。我们见到的神鹿脖颈芊细丶四肢修长,它有四个大大的鹿角,重点是,它有翅膀!」说道神鹿的时候,万里溪的眼神好像看见了什麽似的充满了虔诚。 「那神鹿见到我们便开口说话,它说,之所以要给人族一个神迹,是因为人类世界出了一个魔,那个魔越来越强大,它要给人族一个机会,去杀魔!」 「魔?」尤崎忍不住第一次开口打断万里溪的讲述。 「是的!」万里溪明白尤崎的吃惊,「当时,我们跟你的反应是一样的,令兄作为领队连忙询问『魔是什麽?』,神鹿说,魔是一个人,令兄又去问『那个人是谁?』,神鹿说,想要找到那个人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什麽样的代价?」尤崎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万里溪看着尤崎,轻轻吐了口气,「令兄也问了这个问题,神鹿说,需要很多的血。」 「为什麽呢?」尤崎听到这样的结果有些愤怒,「如果魔是恶的,会让很多人死,那为什麽要知道魔是谁也需要很多的血,要很多人死吗?那何苦还要去知道呢?」 看着尤崎说这些话,万里溪的眼睛亮了一下,「尤统领,当年令兄和您说的是一样的话!」 尤崎可以想像到自己兄长当时当刻的样子,心里难免酸楚。 「当时,神鹿告诉我们:你们以为,不死,不需要代价吗?或者说,神迹,是不需要代价的吗?这世间,没有什麽是只有得没有失的,如果魔要杀一百个人,而杀这个魔需要付出九十九个人的代价,你们杀吗?还是等着被魔杀?」 万里溪说完看着尤崎,尤崎一时间不知道要怎麽选怎麽想,愣在了那里。 「当时,我们什麽都没有说,因为大家不知道要说什麽,而那神鹿也转身走了,留下一句话『生命与生命之间,有轻重吗?』。后来,我们都从睡梦中醒来,天已大亮,我们面面相觑,都以为各自做了奇怪的梦,但一对才发现,原来,我们做了同一个梦。也可以说,我们真的见到了神鹿。」万里溪继续说下去,「后来,我们一行十个人就接下来该怎麽办的问题讨论了很久,也得不出一个结果。你知道的,那些大学士很容易站在道德的视角去审视,而以令兄为首的御林军更倾向于寻找行动的办法。直到,我们所有人在荒漠中用尽了所有补给。」 「你们为什麽不出来呢?」尤崎听着有些为他们着急。 万里溪苦笑了一声,「很奇怪吧,没有人拴住我们,没有人要求我们,我们也不是不知道出去的路,但,我们就是不出去!可能,在某些极端的情况下,人性,是很难理解的。」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万里溪有些情绪激动,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那个过程我不会对你讲,当年我也没有对先帝讲,因为,太过残酷了......」 「我只能说,结果就是,只剩下我一个人活着......」 「当时,我一个人在荒漠中,站在那里,三年的时间,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嘛,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抬头看着太阳,我在想,我要死吗?我还是要活?在那一瞬间,我想起神鹿最后说的话,『生命与生命之间,有轻重吗?』。只剩下我自己了,没有平衡没有关系,我想活下去!于是,我就走出来了。」 尤崎看着万里溪,他很难想像对方当时到底经历了什麽,他不想问,听到这些,他从心里佩服万里溪。 万里溪深呼吸了一下,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微笑的说,「说这些,主要是为了给您一个交代,先帝已逝多年,我对您说也不算违背誓言。更关键的是,这次云上学院连续死了四个学生,我怀疑,跟『除魔』有关!」 「除魔?」 第二百二十九章 来自边关的信 「除魔?」 「是的!」万里溪从怀里拿出一本破旧的书,「当年,我离开蛮荒小城时,就是有很多红色眼睛的饿狼似的稀奇古怪的人的小城,有一个动不了的老人叫住了我。 那个老人四肢早就断了,坐在一堆垃圾边,他的声音很小,但因为在荒漠里我很久没有听到过声音所以听觉很敏感。他叫住我,问我可不可以跟他交换,我问他换什麽,他让我从他怀里拿出一本书并且跟我说他拿这本书跟我换请我把他送到一个地方。他要去的那个地方是我回京城顺路可达的一个小村子,于是,我便跟他换来了这本书。」 「这是什麽书?」尤崎并没有主动翻那本书,但还是充满了好奇。 万里溪把书推了过去,「当时那个老人对我说这本书是异族藏书馆中最古老的书之一,而且是本巫族的法术,我大概翻了一下,全部都是数字,完全看不懂。我就随意把这本书收起来了,我只是看那个老人有些可怜,不换给我什麽,我也愿意把他送到地方。」 尤崎翻了翻那本书,很薄,没有几页,而且纸张非常的旧,要轻轻地翻,里面确实如万里溪所述全是毫无规律的数字。 「这麽多年,我一直没有觉得这本书是真的异族的书或者说是巫族的法术。直到前段时间,在奇山的武林大会上,有一件兵器出现,才让我联想到一些什麽。」 「武林大会?我看过相关的详细记录,确实有几件很特别的兵器出现,骄阳和落日是易门不示出的根基一般的存在,竟然离开了易门。还有一件黑色长鞭,好像是叫『极昼』,据说是巫族法器。」 「对,就是那件『极昼』,我在蛮荒之地见过!就是在我们考察队刚进蛮荒之地的小城时,给我这本书的老人他腰间便缠着那个黑色长鞭,但在我三年后再见到他时那长鞭已经不见了。」 「你确定就是奇山的那个极昼吗?」 「我确定,因为当时我送那个老人的路上,他对我说,『你的运气不好,没赶上我之前的宝贝,那个送给别人了』,我问他是说之前的那个黑色长鞭吗?他说『对呀,那可是巫族法器名叫极昼』,我笑他一条鞭子还有名字,他说『极昼可是大凶之物,也是力量巨大的!可惜了』。当时他说的很多话,我都当成玩笑听的,从没想过会是真的。现在想想,那个老人,可能真的是巫族之人。」 「那你还记得当年把他送到哪里了吗?」 「我记得那个小村子位于云梦山的南边,对着北边云山镇与启梦城,和它们中间隔了一座云梦山。」 尤崎想了想,「那个地方没有什麽特别的,也没听说过什麽特别的。」 「当时,他让我把他放在村口就行,然后我就离开了,不知道后面他怎麽样了。」 尤崎深深吸了口气,今天晚上,万里溪对自己真的是毫无保留,他又摸了摸那本书,「那这本书,您发现了什麽?」 万里溪没有回答,而是拿起旁边的蜡烛,直接把那本破旧的书给点燃了。尤崎瞪大了眼睛,却没有阻止,因为很快,他就看见那本书被点着的火焰升的很高,而火焰里,尤崎看到了一段话,最开始的三个大字是「驱魔术」。 万里溪找过尤崎的第二天,便回宫跟皇帝陛下禀报关于云上学院的调查情况。随后,皇帝陛下拟了几道旨意发了出去,分别去了丞相府丶山西魏家丶莽山吴家丶凤凰阁,意思是对各家被杀的孩子表示遗憾,同时承诺一定会查出真相丶严惩凶手,这件案子已经是陛下亲自督办了,各家请耐心等待。有了皇帝陛下的诏书,在没有人敢说些什麽,同时云上学院也恢复了正常的出入,考虑到之前几个月的封闭状态,云上学院放假半个月。 重新回到学院之后没多久,肃临收到了来自云山镇的一封信,是巴图寄来的,只有一句话「申贤被杀,死于左右林老将军坟前!」 收到信之后肃临立刻回家找了父亲,肃文清只是淡淡的说一句「一个小侍卫的死,不可能被京城关注的。」。那次二人喝酒肃文清次日醒后,内心非常后悔,那种酒后的多话与失态是他所不能容忍的。原本只是想让肃临远离宣家那个女孩,结果,该说的不该说的自己说了一大堆,特别是最后被肃临扶回房时说的那些都什麽呀,唉,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以后坚决要滴酒不沾!唉,就说酒不是好东西吧!不过肃文清当时并没有断片,所以不该说的说了,但不能说的还是没有说。 面对父亲的冷淡,肃临也没有再放在心上,那晚上喝酒,让肃临心里对父亲理解了很多,心里上也亲近了很多。特别是父亲最后跟自己说的那几句话,幸亏当时没有外人在,说实话,肃临也觉得十分的尴尬,就是,既感动又尴尬。有些话,不说,自己是不知道的,但是说了,又觉得能不说就让自己知道是最好的。肃临的感觉就是这样的矛盾,于是,他就装作什麽都没发生过,对待父亲的态度依然保持之前那种不太亲近。 但申贤的事情,肃临不可能不管,于是,他给林留大将军写了封信询问到底发生了什麽。同时,宣宜也给爷爷写了信,宣禾的回信来的很快,但很短,「异族有乱,时局复杂,申贤之死,另有阴谋」。 晚上,肃临和宣宜在练武场见面,不是因为肃文清说的那些话让肃临不与宣宜亲近,而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两个人并排坐着,很久都没有说话。 「申贤的事,你很难过。」宣宜先打破了沉默。 肃临点点头没有说话。 「其实从陈纶开始,一直到申贤,他们五个人就这麽死去,消失了,我一直很茫然。」宣宜继续说自己的,「我茫然的不是事情的真相,而是我的感觉和反应。」 肃临转头看着宣宜。 「不管远近亲疏,也不管他们是不是和我们投缘的人,更不管在之前学院大乱时他们门派家族的做法我们是否认同,他们,是我们的同学!我们朝夕相处过那麽多日子,即便不亲近,即便有过矛盾,但,他们都是我们身边活生生的人。他们死了,而我的本能反应却是在想那背后的真相与逻辑,我不应该感到悲伤吗?」宣宜的表情有些不解,她继续说道,「为什麽,我会变得如此,爱思考,善于动用逻辑去分析?一个人面对事件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情绪吗?不应该是喜怒哀乐惊恐担心害怕吗?」说到这里,宣宜有些激动。 肃临轻轻的握住宣宜的手,「小时候,我总觉得遇事有情绪是不好的,因为我的母亲全是情绪,而我的父亲好像丝毫没有情绪。但现在我发现,每个人都有很多情绪,有的人喜欢表现出来,而有些人不愿意表现,甚至有的时候,连当事人自己都看不到自己的情绪。」 「申贤是我的好朋友,当时我们俩个在异族查爷爷的事,我被抓住为异族神教的仪式放血之后,就被形势所迫跟着你爷爷离开了异族,后来申贤给我写信才知道他被由越安排被银龙军护送回人族的部位,他留在林留大将军身边做侍卫,就像,曾经是我爷爷的侍卫一样,我不想他离开,更不想他就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包括之前的陈纶丶魏北丶吴颖祯和纪文龙,我都感到难过。我相信,你也是的!」 说这,肃临抬起手,轻轻拭去宣宜脸颊上的泪水。 肃临没有收到来自玄甲军的回信,朝廷却收到了边关的急报,「与异族发生冲突,有开战的可能!」 第二百三十章 左右林的血 申贤是在深夜死在左右林肃玄大将军的墓碑前,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当时巡查小队发现了申贤,小队长刚上任不久,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有些慌张。于是,整个事情报到林留大将军那里时已经基本上是全军都听说了的。 一个人族的军人死在了左右林,而且申贤是死于乱箭之下,如此横死的方式立刻在军中激发起战斗的欲望。 林留在帐中看着申贤的尸体,表情严肃地问军医尸检的结果。 「将军,申贤身上中了至少二十多支箭,大多集中在前胸,但他的死因却不是中箭,而是......」 看出军医话里的犹豫,林留果断说道,「是什麽,你尽管说!」 军医吸了一口气,「申贤他,心碎了!」 「什麽?」林留没有听明白什麽是心碎了。 「就是,我解剖了申贤的内脏,发现,他的整个心脏,被刺穿后震碎了。后面那麽多羽箭,我感觉是为了掩饰这个死因。」这位军医是一直跟着林留大将军几十年的老军医,经验非常老道。 「什麽意思?刺穿后震碎了心脏?胸口没有刺穿的伤口?」林留还是没有很准确的明白真相。 军医皱了皱眉,「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我仔细检查了所有羽箭的伤口,没有伤口可以对应上心脏最开始被刺穿的切口,那好像是被剑刺穿的心脏,但在胸口却没有相应的剑伤。」 林留听了之后也皱起了眉,「那些羽箭查出来是哪里的吗?」 「那些羽箭被磨掉了徽章印记,但,从羽箭的尺标上看大概率,是异族的,所以当时巡查小队才会义愤填膺的认为申贤是被异族杀的。」 林留深深的叹了口气,如果申贤真的是毫无理由地死在异族手里,而且又被挑衅地抛尸在肃玄大将军的墓前,真的是会引发两军的战争的。 要开战了吗? 与此同时,巴图在家里和几个手下看着现在他们手上的信息: 昨夜申贤拿到红点密信前往左右林,今日清晨被发现死于乱箭之下。 红点密信由银龙军总帐一级密点发出,密信内容不详,现下落不明。 才四十岁的巴图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申贤是唯一跟着他从小培养一起从军的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不可能看不到痕迹,但巴图的目光依然是冷峻而理智的。 「红点密信这种最高等级的点对点密信为什麽会发给申贤?申贤他现在就是林留大将军帐中护卫,没有任何军事实权,这种越过我们暗探所有级别的红点密信没有理由发给申贤啊!」坐在巴图左手边的一位农民打扮的手下疑惑的说道。 「而且,银龙军总帐那个一级密点从来没有发过红点密信,那个位置一直是蛰伏状态,是谁启动了那个一级密点?」另一位商人打扮的手下也发出了疑问。 「难不成,那个一级密点暴露了?」 「那是我们在银龙军最重要的密点,如果暴露了,其他密点不可能再安全了!」 「对,统领,我们要不要撤回银龙军的所有密点?」大家开始担心整个密探系统在银龙军的安全。 巴图深吸一口气,申贤的死虽然是极其心痛的,但作为整个密探的统领,巴图还要为所有密探的安全考虑。这时,巴图右手边的副统领开口了,「如果那个密点真的暴露了,我们也撤不回银龙军的所有密点了,现在,宜静不宜动,我们还没有搞清状况,不要自乱手脚。」 众人听后感觉有理,农民打扮的护卫又提出一个新的思路,「那个红点密信到底写了什麽?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搞明白申贤为什麽会去左右林?」 副统领点点头,「就这两条信息,根本不足以看到真相,统领,我们要不要启动天网?」 天网是巴图统领的暗探组织最强的搜索信息网,是那些从未被启用过的密点传信,也就意味着所有密点都要反馈信息。这个时候巴图是犹豫的,他很想知道儿子到底发生了什麽,但又不想因为自己的儿子而动用暗探如此高级别的行动,毕竟,暗探的所有行动都会带来风险,不仅是每个暗探有风险,整个暗探网动一下也是有暴露的可能的。 副统领明白巴图的犹豫,「统领,我们现在不仅仅是关注申贤的死因,而是这个事情的发生已经意味着在我们暗探组织里有不合常理的状况,这对我们特别是在银龙军里的部署有很大的隐患,不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麽,那些在密点的兄弟们就有可能置身于危险之中。」 「是啊!统领,如果真的是异族乾的,很可能我们和异族之间将会开战!」 「即便不是异族乾的,我们的一级密点被人族的哪方势力利用了也是很可怕的,统领,我们必须要搞清楚!」 巴图攥紧了自己的拳头,终于开口了,「好,启动天网!」 在银龙军大帐中,云辉和云霄这对叔侄也是满脸愁云。 「死的那个护卫叫申贤,就是之前和肃临一起在神的孩子确定之前来找我们的少年。」云霄看着手上的简报说着。 「那个少年,也就意味着,他是越神在云上学院的同学。」 「是啊,简报上还写着他母亲是人族父亲是异族,申贤是随母姓起的名字。」云霄继续说道。 「他还有异族的血统?」 「看来这个护卫并不是被随机选择的,可为什麽是他呢?」云霄合上简报依旧疑惑。 「现在不管为什麽是他,一个林留大将军的护卫被几十支我们异族形制的羽箭射死在左右林,这足以激起人族军队的愤怒之情。」云辉的眉头一直紧锁。 「可我去查过了,我们的人,没有人有过任何行动啊!这会不会是人族的栽赃?」 「栽赃?为什麽呢?人族想开战?」 「按道理说,人族刚和亲过来一位公主,而且我们的越神也是在人族长大的,这都是两族关系向好的方向,这个时候人族要开战,是不要他们的公主了吗?」 云辉揉了揉自己的眉眼,好像想到了什麽,「我们的人没有任何行动,不代表异族没有行动,你去查一下,包括金龙军的其他势力都有什麽消息?」 「怎麽怀疑到咱们异族自己头上了?」云霄有些不满云辉的想法。 「不是怀疑我们异族,而是怀疑我们银龙军之外的所有,人族那边的打探也不能松懈。对了,给林留发一封正式信函,表示我们得知了今天早上的事情非常遗憾,同时,我们愿意配合人族一起查清事情的真相。这个时候,我们和人族之间不能谁都不说话,那样,很容易真的引发战争!」 「如果真的打起来,我们也不怕,这几年银龙军的实力也不是白练的!」云霄血气方刚有些不愿。 云辉拿起简报敲在云霄头上,「你个小子,天天就想着打战,打仗那麽好玩吗?你懂不懂战争不管输赢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过了几年安生日子你就皮痒痒了不是?」 「哎呦,好痛啊!」云霄揉揉自己的头,撅着嘴。 第二百三十一章 昆王的孩子们 异族塔塔城皇宫里,一张圆形的大餐桌,正位坐着的是昆王,他对面则是长子月幻,长女月光和次子月深则是坐在圆桌的另外两端。这是每月一次的昆王和子女之间共进晚餐的时候,这样的晚餐,只有他们四个参加,这也是在昆王夫人和小女儿死了之后昆王立下的规矩。 一般,晚餐都会吃很久,一道一道菜慢慢上,配上冷酒,四个人边吃边聊,有时候大家一起欢笑,当然也有时候会争吵。今天的晚餐是在由越成为神的孩子之后的第三次,前两次因为各种情况人都没有凑齐,今天的四人餐很圆满,只是昆王没有说话,所有人也不敢先开口。 吃完前菜的冷盘之后,又喝了一杯冷酒,昆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没有看另外三个人,而是不经意间开口,「左右林那个侍卫,你们谁杀的?」 「哪个侍卫?我怎麽没听说?」月光很好奇父亲的问题,一边吃着冷盘一边问道。作为长女的月光已经47岁了,月光长得比较大气,随父亲,性格也属于彪悍强势的,在她少女时代「最好的朋友」是比自己小7岁的云端,可以说,很长一段时间,十二三岁的云端就是月光的小跟班,直到后来月光嫁给云端的大哥云商时云端也不过15岁。所以后面,月光说当年云端处心积虑让自己嫁给云商是为了自己掌管云家故意为之时,云端,觉得很可笑。 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昆王看了看月光,并没有解答她的问题,而是环顾又看了看月幻和月深。 月幻和昆王长的很像,不管是健硕魁梧的身材丶偏古铜色的肤色还是满脸络腮胡的脸型,一看就是父子,而且是自带君王霸气的气质。而月深更像母亲,长相俊秀许多,皮肤也白皙,给人的感觉更温和。 月幻作为未来国君的继承人,主要跟昆王一起打理国事,而月深则是财政大臣,掌管整个异族的财权。上一代财政大臣是昆王的亲妹妹月文,那是异族百年来数学算力第二好的人,所以月文打理异族财政四十年也是异族日渐富足的四十年,可惜在七年前血洗皇宫的冲突中为了保护昆王的小女儿月梦而头部受到重创,昏迷了好几个月还是撒手人寰了。从那之后,月深才当上了财政大臣。曾经有传闻说那场血洗皇宫的冲突是月深在背后谋划的,但这样的传闻在昆王大赦凶手之后也就不了了之了。之所以会有那样的传闻,是因为月深可以说是那场冲突最大的受益人。异族百年来数学算力第一好的,就是死在月文的保护之下的小公主月梦。 月梦生下来很快就展现出非凡的计算学习能力,在三岁时已经被姑姑月文钦定为未来继承自己财政大臣的人选,随后就被月文带着在财政部学习。七岁时,月梦精准计算出异族境内商品交易税按照什麽样的类型丶什麽样的档次配什麽样的比例可以保证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更宽松而富人阶层也不至于有那麽多不满,当时财政部许多人不相信月梦的计算和设计,但在月文推行月梦设计的新政之后半年,国库收入提高了近一成。一战成名的月梦已经被所有人默认为下一届财政大臣。谁知,天妒英才,血洗皇宫,那夜,带走了百年来最聪明的月梦,那夜,也带走了昆王的脾气,那夜,带来了月深的财政大臣位置。 随后不久,月深的次子月明也开始了他的生意帝国的创建。意识到月深父子好像在慢慢的有些蠢蠢欲动的东西,月幻就把他的次子月初送到财政部,一边学习,一边看着他的二叔。 月光看着自己两个弟弟各自布局着自己的势力,虽然是女人,但她骨子里的对权力的欲望是藏不住的。自己的男人虽然是云家长子,头脑却不如他那个妹妹灵光,在识德学院当院长其实并不亏。可月光真的很不甘心,经过几次运作也没有激起什麽水花,于是,月光就把目光放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长子云霄在强势母亲的家庭教育下十一二岁就跟着自己叔叔云辉去了边关的云龙军,这让月光气的差点儿烧了公主府。好在后来云霄争气,成为云辉的副将,坐到了云龙军二把手的位置上,也算是有一定的军事权力,月光便不再说什麽了。云霄之后是两个妹妹,分别是云霏和云雾,云霏跟父亲云商很像,喜欢读读诗歌,敏感而浪漫,在识德学院当文学老师。而云雾,一个只有十九岁的女孩,在神庙里做一名壁画师,虔诚的信仰着神和神国,她笔下的神国世界徐栩生辉。面对两个不中用的女儿,月光只能拉着云商再拼个儿子,可是多年过去,看了无数的医生,夫妻俩喝了无数的灵丹妙药,也没有给他们第四个孩子。不得已,月光只能再激回云商,好在云商是个好脾气的男人,而且,不管别人怎麽说,云商对月光是真的很爱,也很听话,只是,能力嘛,就不好说了。 对了,还有一个皇室的孩子,是月深的长子,23岁的月晴,之所以总忽略他因为他在神教,是距离塔塔城最远的碧山城神教的主教,也是七城池中最年轻的神教主教了。月深一直喜欢的都是月晴,但月晴和云雾一样都是虔诚的教徒,只想为神教做事。在神教面前,月深不能说什麽,只能以最年轻的神教主教的父亲为荣。而月明,看起来自己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是沾了父亲财政大臣的光,其实,月深对自己这个小儿子很漠视。所以月明才会为自己争取更多可以结交八方人士的机会,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不会为自己做任何的考虑,就更别提偏向了。 可能是慢慢看到了月深的两个儿子都无法在权利上有什麽机会,月幻对自己的亲弟弟也和善许多,现在管着财政部就管着吧,反正未来是自己儿子的,就让自己的弟弟多挣些养老钱吧。 面对昆王的问题,月深放下酒杯,认真的看着父亲,「昆王,您知道的,我只管财政,军队那边的事情确实不清楚。」 昆王微微一笑,看向月幻,月幻倒是没有停下自己手上的餐刀,「银龙军那边的消息是说有可能是人族嫁祸,但我想,人族犯得着吗?刚和亲过来一个公主就要挑事开战,应该不会。可能问题还是出在银龙军吧!」 「为什麽不能是人族嫁祸?月幻,别不是你的枕边风吹的自己脑子不清楚了吧!」月光对月幻的态度从小到大都是如此的,「长姐之风」,只不过平时昆王不说月光什麽,可能是月梦死了之后,昆王对自己这唯一的女儿宽容许多。 但今天,昆王有些疑惑的看着月光,「你不是不知道是哪个侍卫吗?怎麽感觉好像什麽都知道似的?」 第二百三十二章 苏醒的云仙人 话说三个月前,由越成为神的孩子之后,还发生了一些事情。 在闵澍和梅花片片拿出那颗来路奇怪的白色药丸之后,云端判断可能这颗药可以医治自己的母亲,至于为什麽,那好像只是一种感觉。 「那万一不是呢?」梅花片片对自己的恩师非常担心,她很怕云端搞错了会让云仙人变得更坏。 看着梅花片片忧虑的眼神,云端也有些不确定,云启走了之后自己就剩下母亲了,如果真的有什麽闪失,云端可能会后悔吧。 在两个女人犹豫的时候,文一斐拿过那个神秘盒子里的白色药丸,在手里捏了捏,圆圆的,软软的,像传统的草药丸一样,「这玩意儿放那麽久了,还是软的啊,跟红薯丸似的。」说着,文一斐就揪掉了一点直接放嘴里了。 「啊,你干嘛?」云端没想到文一斐会自己尝,想去阻拦的时候文一斐已经咽下去了。 「我试试有毒没,等明天看看,如果我没啥事儿,就给云仙人试试,能治好她是我们的幸运,治不好的话药没毒我们也没什麽损失。」文一斐笑着看着担忧的两个女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可是,万一,万一你有什麽事怎麽办?」云端此时此刻是紧张的。 文一斐满不在乎的说,「怕什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总要试试喽!」 于是,第二天,依旧活蹦乱跳的文一斐看着云端把剩下的那颗白色药丸喂给了云仙人,但云仙人吃了之后跟文一斐的表现一样,那就是,没有任何变化。 大家都很失望,但就在这时,有人敲了云家的门,山屿带着由里来了。 刚才见过由越从神庙出来之后,由里就拐弯到了神庙背后的梦武堂,山屿在那里等他。其实由越成为越神之后,山屿是懵的,特别是自己的女儿阿叶作为最肮脏的妓女献出了自己的血自己的命,为什麽呢?阿叶怎麽会是妓女? 昨晚山屿在乌巢戏院从半琴那里知道了阿叶为了查到由越到底是如何被陷害的所以以身入局去仙乐丝了,所以就...... 「她自己去仙乐丝?查由越的事为什麽不找我呢?我可以直接找钮大去问啊!」山屿很不理解阿叶的行为。 半琴还是躺在椅子里,虽然很憔悴但还是很妩媚,她冷笑了一声看着山屿,「她怎麽可能找你?她连我都没找,还是今天仙乐丝老板过来跟我说我才知道的。」 喝了一口酒,半琴把烟点上,「她在仙乐丝调查到最后,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救由越,在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问过我可不可以找你帮忙,那是她第一次跟我提到你。」 「她提我了?那你为什麽不来找我?」 「因为我跟她说了,由越是你的私生子,和她一样,他们是兄妹。」 「然后呢?是兄妹就不愿意找我了?」 「你傻吗?阿叶搭上自己的清白去想办法救由越,因为她爱上了由越。但你,你把他们变成了兄妹!如果由越真的是神的孩子,阿叶就无法爱他了,如果由越是你的儿子,阿叶依然无法爱他。所以,她选择了去死!」说这些的时候,半琴的语气是清冷的,她了解自己的孩子,也明白自己的孩子,阿叶是主动选择去死的,半琴尊重自己的孩子的选择。 听到这些,山屿瘫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要说什麽,一夜之间,他失去了自己两个孩子,虽然,自己从没有养育过这两个孩子,甚至,都没有认过这两个孩子。 见到由里之后,山屿崩溃地抱着由里哭泣,他也不在乎自己的学生在旁边看着,就那麽旁若无人地哭,哭着哭着,就成了嚎啕大哭。由里耐心地被山屿抱着,因为这个时候他也是伤心的,因为他也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但由里没有流泪。 由里的内敛像是一种生命的后退,面对喜欢的白梅,他会后退,面对期待的父亲,他会后退,面对离开的由越,他依然会后退。由里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就是别人的配角,自己是没有故事的,总是活在别人故事中那可有可无的角色里。 山屿哭够了之后拉着由里把自己知道的那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统统说了一遍,最后伤心的问道,「由里,你说,我为什麽这麽命苦呢?」 听到这样的话,如果是文一斐估计会一拳打过去吧,教训这个永远不知责任为何物还在这里自怨自艾的男人。但由里不会,只有在之前山屿在白墨死了之后告诉由越他可能的身世时由里动过手,那是为了由越,由里忍不了。但现在,由里不会,因为由里很羡慕山屿,羡慕他想干什麽就干什麽,羡慕他时刻觉得自己值得任何美好的人事,羡慕他永远都是故事的主角。 轻轻叹了口气,「好了,你也别抱怨了,我找你是有事的。」 「什麽事?」山屿的情绪还没有恢复。 「我在人族的时候听说文一斐可能来异族了,你能帮我找到他吗?」由里的语气清晰而冷静。 「能啊!他就在云端家里呢,我带你去找他!」山屿随着由里的冷静也慢慢恢复了情绪。 「在云端家?」 来到云端家,山屿和由里是光明正大敲门的,而进到后院,看见文一斐丶闵澍和梅花片片的时候,双方都很诧异。 「由里,你怎麽在异族?」 「你们,怎麽都在这里?」 「你们谁啊!这是哪里?谁把我绑来的?」在大家刚见面时,云仙人就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众人,愤怒地吼道。 第二百三十三章 钮大的左右 「娘,你怎麽样?」 「师傅,你好了吗?」 云端和梅花片片两个人这个时候眼睛里面只有云仙人,而云仙人本能的靠近梅花片片,以十分警惕的眼光看着靠近自己的云端。看着云仙人的警惕,云端有些失落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并跟云仙人保持距离,她知道自己的母亲之前在擂台上被暗算之后就昏迷中毒了,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是谁。 「师傅,她是你的女儿,」梅花片片拍了拍云仙人的后背,安抚着她,「您记得吗?之前您去云上学院找我,跟我说要在云上学院和梦武堂的交流中寻找您的女儿,但是您遭歹人所害,中毒变得痴傻,所以不记得后面发生的事了。」 听着这些,云仙人看了看梅花片片,又看了看那面露期待的云端,稍微平静些,她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众人所在的院子就是之前云启为云仙人打造的那个小院子,院子里面有有一个小湖,有人族风格的亭台水榭还有几间别致的建筑,从细节上看,这个院子已经建了很久了,小径石台的苔藓看得出岁月的痕迹。云仙人慢慢地走过去,走过小径石台,她轻轻地抚摸着那建筑外廊的柱子,然后转身看着云端问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云无为他人呢?他怎麽不在?」 看到这样的场景,文一斐就拉着大家离开了小院,「师傅她......」梅花片片还想跟师傅多聊聊,却被闵澍拉着胳膊拽走了。就留下云仙人和云端这对陌生的母女。 云端作为云家家主,经历过大风大浪,也是杀伐决断的性格,但此时此刻,云端还是有些,局促的。 「您感觉怎麽样?」云端并没有靠近云仙人,「您之前中毒了,解药我们偶然得到的,其实也不确定是不是有效,就,试试看,您看看有没有什麽不舒服的?」 云仙人从上往下仔细打量了一下云端,「在云上学院的时候,我见过你,异族云家家主,云端。」 「是的,我是云端,家父云启,在人族游历的时候化名云无为。」云端的声音是轻柔的。 云仙人点点头,「竟然是化名,我找了那麽多年的云无为,竟然是异族最大的家族云家前任家主!」可能是中毒时间比较久,云仙人的身体还有些弱,她扶着廊前的柱子顺势坐在廊凳上。云端也走过来坐在云仙人旁边,并没有靠的很近,方便面对面说话。 「云无为他人呢?」坐下后,云仙人还是那个问题。 云端咬了一下嘴唇,「家父他,前几天,仙逝了。」 「什麽?他死了!」听到这句话云仙人蹭的一下又站起来,「他怎麽死了?他怎麽死的?他怎麽能死!」 云端也站起来,第一次,她伸手拉住了云仙人的手,虽然在母亲来到异族云家这段时间云端已经无数次摸过这双手了,但此时此刻,那个碰触还是让云端的手轻微颤抖了一下。 「您先坐,事情有些复杂,我从您在云上学院被人暗算开始说起。」 两个人坐在廊凳上聊了很久,听到一些细节之处,云仙人的情绪也有很大起伏,但,她愤怒过,开心过,不解过,欣慰过,就是,没有哭过。 看着这个云启为自己打造的院子,云仙人的语气渐渐缓慢下来,「你知道,我为什麽叫云仙人吗?」 「我的师父是仙人岛的岛主,她姓柳,仙人岛的历任岛主都是师徒关系,而且都是一生未婚未育,所有都奉献给仙人到了。但我师傅,她违背祖制,生了我!」云端第一次听到关于仙人岛的事情。 「她给我取名柳仙人,随她的姓氏,用的是仙人岛的名字,并且,她又违背祖制,把岛主之位传给了我。当然,我也是付出了很多的努力的,即便不是她的女儿,我也差不多可以拼到岛主的位置。因为,我师傅她,把我刚生的女儿给抱走了,当时她答应我只要我当上了岛主她就告诉我女儿的下落。」说这些的时候,云仙人一直没有看云端,而云端,则是目光没有离开过云仙人的脸庞。 「但是,她还没告诉我,就意外暴毙了,从此,我再也无法知道我的女儿在哪里了。师傅死后,我自由多了,闲暇时间满世界的找云无为,他怎麽就没告诉我他的真名呢!」想到这里,云仙人的语气愤愤的,也含着遗憾。 「后来,我就把自己的姓氏改成云,云,是我爱的男人的姓氏,仙人,是我母亲对我一生的期待。我的名字,连接着,对我最重要的两个人,只不过,他们两个都......」说着,云仙人的语气又有些暗淡下去。 「还有我!」云端开口了,「我和您拥有相同的姓氏,您的名字,也连着我呢!」 云仙人转头看着云端,一瞬间,她再也忍不住,留下了眼泪。 文一斐几个人在云端的书房。 「你们怎麽来的异族?」由里是这里最懵的,他以为自己来异族有可能找到文一斐,没想到,闵澍和梅花片片也在这里。于是,几个人也热络的聊了起来。 治安督办,钮大看着自己办公桌上关于人族那几个名人的行迹报告就像是看着一堆烫手的山芋一样不想碰。撇了一眼,自己的大表哥山屿跟越神在人族的「父亲」由里去了云家。 「搞什麽嘛,大表哥你这个人怎麽长颜值长武功就是不长脑子呢?都什麽时候了,还往云家凑!」钮大冲着报告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这个时候,在房间一角整理资料的一个白衣少年开口问道,「老大,人族几个逃犯在云家,已经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了,咱们,就这麽,不管吗?那些大佬们会不会对我们不满呢?」 钮大挠挠头,从文一斐进入云家那天起,钮大就很挠头,不仅是云家在异族的地位,包括云端在云家也是位置很复杂的,重要的是昆王那边没有任何的暗示。人族公主和亲过来之后,人族和异族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自己一个小小的治安督办,真的是哪个大佬都得罪不起的。 还有自己的表哥,或者梦武堂也被牵扯其中,真的是,不知是左是右啊! 第二百三十四章 喜讯 「父王,我不是那个意思......」月光连忙解释道,一时情急,月光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昆王没有理会月光,而是看向对面的月幻,「银龙军那边,云辉干了多久了?」听到这句话中好像有要动云辉的意味,月光的嘴角露出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月幻掰起指头算了算,「应该是二十年前,上一任银龙大将军云呈战死在与人族的战争中,那个时候,只有十七岁的云辉临危受命成为新的银龙大将军,当时,他大败人族,替自己大伯报了仇。」 「云呈!」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昆王的眼神中出现怀念和感慨的意味,「他不仅是云启的大哥,也是我的好大哥!有他在银龙军,我丝毫不担心和人族的战争!」 「是呀,云呈作为银龙大将军确实骁勇,当时要不是人族使诈,用计谋害的大将军落入陷阱孤立无援,怎麽会丧命左右林?」月幻也跟着父亲回忆着。 「左右林?父王,您不是说那个人族侍卫死在了左右林,会不会是云辉为了他大伯当年的事报仇所以故意做的?」月光在拉踩云辉这件事上是忍不住不说话的。 昆王这次看着月光的眼神并不是疑惑,而是,有一丝狠戾,「军队的事,不需要你发表意见!」 月光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昆王狠戾的目光了,差不多在血洗皇宫之后就没有见到过昆王对谁狠戾过,刚才那个眼神,让月光愣在当下,动都不敢动。 月幻并没有替月光解围,自己的这个长姐,嚣张又愚蠢,对自己从来都没有尊重过,她也不想想,昆王死后,自己当上了王,她能有什麽好结果?真的是,愚蠢到家了。 月深则是温文尔雅的开口了,「父王,您别介意,大姐她是关心则乱,毕竟云霄在云辉身边,万一有个什麽行差踏错的,大姐是怕影响了自己的孩子。」 昆王收回目光,重新平静的看着月幻,月光那边连对月深的解围点头称是都没有,依然愣在那里。 既然老三接过话了,月幻便开口分析道,「银龙军那边,到底问题出在哪可以慢慢查,现在关键是人族的态度。那个侍卫,是安宁之前在云上学院的同学,虽然是个家世普通的孩子,但从云上学院出来的,又在林留身边当侍卫,就这麽不明不白的死在左右林,据说还是被我们异族的箭射死的,我担心,人族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时候,侍从们给四个人上了主菜牛肉,昆王拿着刀叉若有所思的切着肉,「这样,幻,你带着安宁去一趟启梦城,看看能不能跟林留那边进行一个非官方的交流,毕竟,林留的儿子,也是安宁在云上学院的同学。」 「这个......」月幻听到昆王的话,有些犹豫,「有个事情,我想可能要先说一下。」 昆王吃了一口牛肉,抬眼看着月幻。月深只是自顾自的吃着,在自己的父亲和大哥对话的时候月深总是把自己放在一个没有存在感的位置上。那边月光也渐渐平静下来,她低头切着牛肉,也不敢再说话了。 月幻把自己的刀叉放下,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安宁她,怀孕了!」 这六个字,让自顾自吃肉的月深和低头切肉的月光都抬头看了过来。月幻感受到所有人的惊讶,内心是很享受的,「医生说,安宁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本来,是想早点跟大家说的,只是,怀孕后安宁她一直不舒服,医生也说了刚开始这几个月胎儿还不稳定。所以我们就商量着等安宁状态稳定了再跟大家说,毕竟,安宁觉得这样的喜事和大家分享之后是要有一些庆祝的,她不希望自己状态不好影响大家。」 「太好了!」昆王一拍桌子把月光和月深都吓了一跳,「我要有新的孙子了!幻,你跟安宁说,让她给我生个孙女,那麽美的安宁生女儿一定跟她一样好看!」 「你们两个」昆王指着月幻和月深,「之前的孩子都是儿子,搞得我有四个孙子,这次终于有见到我第一个孙女的希望了!好好好!真好啊!」昆王边说边大笑着,月幻和月深也随着笑起来,这顿饭的氛围终于变得缓和起来了。 月光在旁边听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有两个女儿,是昆王的外孙女,真的,外孙女就是外孙女,在昆王心里一点儿都没有存在感! 「来,我们一起喝一杯,为今天这个好消息!」昆王举杯,四个人都干了自己杯中的冷酒。 放下酒杯,昆王想了一下,「这样的话,幻,你就好好陪着安宁别到处来跑了,启梦城的事情,我再想想。」 月幻点头称是,内心暗自庆幸,今天这个喜讯自己公布的恰到好处,银龙军那边,不管是云辉还是云霄,或者人族那边的林留,自己可不想掺和这种琐事。未来,自己是异族的王,那些人,根本不配自己主动去找他们说话。更何况,这次的事情,透露着诡异,让别人处理去,自己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对了,人族云上学院那几个逃犯现在还在云家吗?」昆王忽然想起了什麽,看向月深问道。 「文一斐那个人族逃犯还有越神的人族父亲由里,他们两个人在梦武堂,另外两个逃犯闵澍和梅花片片,还有......还有云端的生母云仙人,他们三个已经在上个月离开异族了,具体去哪里我可以派人去查一下。」三个月之前,当文一斐几个人刚进入异族的时候,昆王就把对他们的动向监视交给了月深,理由是,月明之前去人族云上学院参加过比武,对那几个人比较熟悉。当时,月深的内心是拒绝的。之前月明一直在塔塔城搞着各种人际关系,为自己争取来随梦武堂去人族和云上学院交流的机会,当时月深就很不满,但木已成舟,自己也不便说什麽。现在,又是因为月明的关系,自己被迫拿到了这份监视的差事。人族那几个,可是人族官方公布的逃犯,逃到异族,人族那边一定是知道的。这种掩耳盗铃的事情,人族和异族官方都不发话,都按兵不动,绝不是什麽好事。况且,几个人躲在云家,云家现在什麽情况也是模糊不清,云启死了,云端不干家主了,整个云家为了家主的位置变得人心惶惶的。还有自己那个大姐,一直撺掇着自己男人去云家夺位,哎,所有这些都是月深不想碰的。 「梦武堂,可以,这样,等会儿吃完饭叫暗夜进宫一趟,左右林那边的事情,还是人族去比较好!」 第二百三十五章 暗夜 暗夜接到皇宫里的召见之后并没有马上动身。 在云仙人醒了之后,几个人商量一直住在云端家也不是个事儿,山屿索性就把文一斐丶闵澍和由里带到梦武堂。梅花片片则是留在云家和云端一起照顾刚刚恢复的云仙人。 「我们去梦武堂,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由里一直很震惊文一斐他们几个在异族可以如此「自由」,毕竟,身份在那里。 「没事儿,治安督办督长钮大是我表弟,而且当今大主教是暗夜的亲叔叔,他们关系好着呢,放心吧!」山屿一点儿都不担心的说。 文一斐笑着摇摇头,一手拍在诧异的由里肩膀上,「异族的文化就是很直接,我开始也不适应,不过我感觉这里的一些交流方式跟云上学院有些像,就跟那个季老头似的,光明正大的自杀,没有丝毫的算计和反转......」想到季闻,文一斐的声音慢慢落了下来。 但来到梦武堂之后,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文一斐他们,比如,流星。 「大先生!」流星没有理会山屿吧嗒吧嗒说的那些没事儿的话,而是直接对暗夜说,「还有不到一年就要去云梦山了,这些孩子们需要练的功课还有很多,我们梦武堂还是需要清净的,特别是,不管怎麽说,人族和云上学院都是这些孩子们的竞争对手。」 暗夜没有说话,山屿想开口说什麽,却被山川拦下来,山川看着文一斐说,「文先生,上次见面仓促,有个事情一直想问您,青髓,是不是在您这里?」 山川这个问题让大家的气氛忽然变得复杂起来,闵澍和由里知道文一斐应该是带着青髓的,提到青髓,那就有可能会是一个双方化友为敌的理由,不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位。 文一斐并没有动,而是看着暗夜,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便知彼此的心意,文一斐笑了一下,对山川说到,「三先生,是的,云上学院的青髓在我身上,我想,推动着我们来到梦武堂的一个机缘可能就是青髓,梦武堂的青髓和云上学院的青髓,想见面了!」 于是,暗夜派人取出梦武堂的青髓,文一斐拿出云上学院的青髓,两块青髓放在一起,恰好可以卡成一个整体。暗夜握住文一斐的手,「这块青髓是我们当年分开的,现在,我们又把它合在一起,明年去云梦山,就让孩子们带着一整块青髓去,我想,天书,可能真的要打开了!」 当青髓这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出现后,流星是不能再说什麽了,但他还是不想让这几个人打扰梦武堂的正常生活,这个时候,山川走到流星身边,在他耳畔轻轻说了句,「放在你眼前看着,总比放在云端身边安全!」 流星心里的小九九被看穿,想生气来着,但又觉得山川说的对,也不好说什麽,于是就叫上千缘成练功去了,不再理会众人。 就在这个时候,钮大,上门了。 这个门,其实钮大非常不想上,昨天晚上收到自己大表哥山屿的信儿要自己今天务必来一趟梦武堂。当时,钮大已经知道山屿把人族几个人带到了梦武堂,他有一丝幻想自己的大表哥是来报案的,让自己来梦武堂是把几个人抓走好对上面交差。但在来的路上,想着大表哥的种种,钮大就一直叹气。 山屿热情的把钮大迎进门,来到梦武堂会客厅,看着不出自己所料的「陌生人们」。山屿毫不在意钮大脸上的尴尬,而是拉着他来到文一斐他们面前,给大家一一做着介绍。 「您好您好!」 「久仰大名!」 「幸会幸会!」 「在下钮大!」 这一番介绍下来,完全看不出文一斐几个异国逃犯的身份,只有钮大那满脸不知道要不要收回的标准笑容一边点头一边看着大家。 「钮督长!」还是暗夜开口了,「我知道您的身份和职责所在,文一斐他们作为人族通缉的逃犯现在在梦武堂确实是让您难做的事情。」 听到终于有人说句公道话了,钮大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既然今天大家见面了,就把事情说开,这样钮督长您也好跟上面汇报,别总藏着掖着,好像大家明明都知道又好像要装作什麽都看不见似的。」暗夜继续说道,钮大的眼泪真的要流出来了。 「文一斐丶闵澍还有留在云家的梅花片片,他们虽然是人族的通缉犯,但他们之前一直是云上学院的院长和老师。我们梦武堂,作为一个中立的专注于未来上云梦山开天书的地方,其实和云上学院是一致的。」 「那这次文先生他们来到梦武堂,其实是很久之前我们就约定好的。」 「噢?」钮大听出了一个合理理由将要出现了。 「大家都知道,我们梦武堂和云上学院分别拥有一半青髓,上次进云梦山,我们各自拿着一半青髓,没有出现任何可以大开天书的迹象。我和之前的文副院长也就是现在的文先生一直通信交流,我们在想,是不是青髓,需要合在一起才是打开天书的钥匙。可能青髓在暗示我们,异族和人族需要共同合作才能真的得到天书。」 「所以,我们就商量着,文先生带着青髓和云上学院的优秀老师们来梦武堂做客,我们一起研究看看能不能找到青髓的真正用法。后来,云上学院出了意外,文先生他们就顺势来到异族,来到梦武堂。」 「钮督长,人族那边一定能够得到文先生他们的动向,知道他们在这里却从来没有跟我们异族交涉过逃犯的事情,那就说明云上学院之前的意外已经翻篇了,咱们也就别太放在心上了。而且,在上云梦山开天书这件事面前,什麽云上学院和梦武堂丶什麽人族和异族的芥蒂之分,都可以放放了。您说呢?」 听了暗夜的这番话,钮大的心情逐渐舒畅,这个理由越听越有道理,看来这趟过来,还是来对了,虽然不是来抓人,但抓了个理由,是更好的事情。 「您说的太对了!」钮大是发自内心的认同暗夜,「天书关乎全人类所有种族的幸福和希望,其他那些小矛盾,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带着这样好的理由,钮大回到治安督办,随时做好上面询问时的回覆,可是一直以来,上面没有任何人过问过这件事。 「暗夜,昆王为什麽要召见你?」文一斐有些担心。 「是文一斐他们的事吗?之前钮大来过之后,丝毫没有见到有人来过问此事,这麽久过去了,昆王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为了文一斐他们而如此急的要见你吧!」山川分析着。 「没事儿!去看看就知道了!」暗夜知道大家的担心,但他的性格是既来之则安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心怀坦荡,不做过多的预判。 「那你去了见机行事,早去早回!青髓的事,正在关键时刻,不能没有你啊!」 「放心!」 第二百三十六章 青髓的光 研究了两个多月的青髓,文一斐和暗夜他们一直没有什麽突破。当年,大家以为两个人之所以会选择将青髓一分为二各自带走,是因为人族和异族之间利益均分以避免冲突。但事实上,当时丛笙和宣洋离开那个矮洞的时候,文一斐和暗夜一起把用蚕丝包着的青髓拿出来打开,看见一块形态不规则的没有棱角的碧玉颜色的石头。其实在那一瞬间,两个人的内心是有很多想法的,那就是,自己要不要抢,以及,对方会不会抢?这两个坦坦荡荡侠客般的君子,在那一瞬间,还是对人性产生了动摇。只不过,事情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和行动的机会,青髓,自己,从某一个轴线上,光滑的分成了两半。是的,是青髓自己分成的两半,而文一斐和暗夜只是顺势一人拿了一半而已,他们没有面临真实的人性的选择。 后来,在云梦山上,丛笙从他们两个人手里拿过青髓之后放在手里,两块青髓自动的合成一块,原来的模样,被丛笙拿着指向天空,青髓在她手里就开始大放光彩,非常强烈的光,照射的整个天都红了。只是,在天空闪烁着剧烈的红光之后,在宣洋那声「不」之后丛笙整个人金光大绽,所有人都被强光刺的睁不开眼睛,等闪烁过后,大家再睁开眼,发现,两块青髓落在地上,继而又回到文一斐和暗夜手里。 两块青髓就这样从此分开,当时包着青髓的蚕丝是文一斐拿走的,暗夜说一块布,不用再平分了。只不过后来,季闻把已经毁于一旦的绮丽苑后院的假山搬回云上学院,那蚕丝才起到成为「清波障」的作用。 梦武堂知道了假山被云上学院搬走并没有在意,因为他们手中的那半块青髓,有着不同寻常的作用,那就是青髓可以发出光在墙上形成镜子一般的效果,从镜子里可以看到许多奇怪的景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青髓的光,并不是随时随地可以形成的。 当年,在青髓被暗夜带回梦武堂之后三位大先生围着研究了许久也没看出什麽名堂,之所以是三位,因为当时山屿留恋在白墨丶白梅和由里那边几个月。直到山屿回到异族梦武堂,他当时第一次拿起这块青髓,那青髓变开始从内往外散发着幽白的光芒。 「暗夜,山川,流星,你们快来看,这个东西,它亮了!」山屿真的是刚到梦武堂吃饱了饭没事儿干闲的,来看看暗夜他们研究好久的青髓是个什麽东西才拿起来的。 暗夜他们跑过来,看到山屿手上的青髓竟然亮了,也很惊奇,只不过,那幽白的光芒并不夺目,跟在丛笙手里时万丈红光的效果不可同日而语。 「你都干什麽了?」山川觉得自己的这个不着调的哥哥肯定是瞎搞了什麽。 「我什麽都没干啊!我,我就是拿起来想看看,谁知道,谁知道它就亮了呢!」山屿满脸的委屈。 这个时候几个人都不敢碰山屿,流星指挥起来,「那个,你把青髓放回去,看看还亮不亮。」 感觉很有道理的山屿小心翼翼的把青髓放回了之前的托盘,在离开山屿的那一刻,青髓的光,灭了。山屿想着这可能是偶然吧,于是又把青髓拿到手上,结果,又亮了。看着好像没有什麽事,山川从山屿手里拿过青髓想放在手上试试,结果青髓离开山屿的手心时就又灭了。几番下来,大家发现,青髓只有在山屿手里才会有光。 「为什麽呢?」山屿一脸疑惑的玩弄着青髓。 「山屿,你离开云梦山之后都干嘛了?」几个人坐下之后,暗夜问道。 「我,我就是跟白墨和由里他们玩了段时间,聊聊天,喝喝酒,那个,那个......好像没干什麽吧!」山屿对自己之前放纵玩耍的那段日子不太想说的很仔细。 「那,在云梦山里,你和丛笙,发生过什麽吗?」暗夜又想到会不会是和青髓的守护者有关。 「丛笙?丛笙,丛笙......」山屿脑子里第一反应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发生」,「我跟她没什麽特别的啊,大家在云梦山相聚那几天,都是相互说话的,我可没有对她有什麽非分之想。她,她不是和宣洋一起的嘛,我是有做人原则的,再说了,她,她太高了,我不喜欢......」 忽然意识到山屿在想那些,暗夜就一脸黑线的表示很无语,「谁让你喜欢丛笙了?我是问你,是不是丛笙给过你什麽或者教了你什麽再或者告诉你一些什麽关于青髓的事情,才让你获得可以让青髓发光的能力。」 「啊,这个啊,丛笙她,她对我说过一句话,不知道有没有关系。」山屿也为自己的本能想法感觉有一丝尴尬。 「什麽话?」 「她对我说:你见过萤火虫吗?」 「萤火虫?」 「对,她问我的问题好奇怪,而且一脸严肃的表情,我当然是实话实说了,我说『见过啊,怎麽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说了一句:请记住你的答案。然后,她就走了没再理我。」 「萤火虫?萤火虫有什麽关系?」 「萤火虫跟使用青髓有关吗?」 山川和流星的疑问一个接一个,暗夜一直没接话,他忽然想到了一点,「山屿,丛笙跟你说这两句话的是什麽时候?」 山屿想了想,「我们在云梦山里见到丛笙和宣洋也就三天,好像是刚见面那天她对我说的,当时我还觉得这个人好奇怪,莫名其妙的。」 暗夜想了想,「三天后,丛笙拿青髓要打开天书,当时,是因为她问了宣洋一句话才戛然而止的。」 「她问了什麽话?」山川和流星两个人当时没有在云梦山,对于山上的细节确实不了解。 「她问宣洋『你确定吗?』,宣洋很艰难地回答『不!』,然后就是丛笙整个人被金光笼罩,我们什麽都看不见了,等我们再睁开眼的时候,丛笙和宣洋就不见了,只有地上留下我们和云上学院手里的两块青髓。」 「如果,丛笙可以用青髓打开天书的话,为什麽在刚见到山屿的时候会跟他提『萤火虫』这个不知所谓的话?如果『萤火虫』是使用青髓的诀窍,她怎麽知道自己后来会被宣洋打断终止打开天书呢?她是未卜先知吗?」山川留意到暗夜想到的点。 暗夜点点头,「如果丛笙提前给山屿留下了讯息,那麽,『萤火虫』,可能真的跟青髓有关!」 第二百三十七章 萤火虫 几个人商量不出来别的什麽线索,山川去异族藏书馆找馆长乌思大人借了本昆虫研究的书,这本书里面关于萤火虫是这麽写的: 「萤火虫,别名火金姑,成虫个体一般较小,头部几乎被复眼占据,雄性复眼较雌性发达。触角位于复眼之间,通常11节,形状多样。上颚尖锐弯曲,附有下颚须和下唇须,均为感觉器官。前胸背板发达,雄性第6及第7腹节有两节发光器,雌性第6腹节有一节发光器。雄性具有两对翅膀能飞行,雌性缺乏膜翅无法飞行。 萤火虫的卵丶幼虫和蛹均会发光,大部分成虫都是发光的,只有极少数成虫不会发光。萤火虫的发光器着生在腹部,从外表看只是一层银灰色的透明薄膜,这层薄膜中含有大量的萤光色素,薄膜内是数以千计的发光细胞,周围密布着小气管和纤细神经分支,再下面是反光层,发光细胞中的主要物质是萤光素和萤光素酶,当氧气通过小气管进入发光细胞时,萤光素酶在铁离子作用下,与底物反映形成与酶结合的腺苷酸萤光素醯化复合物,该复合物经过氧化脱羧作用成为处于激活状态的氧化萤光素,最后发射光子,萤火虫在脑神经系统的支配下,通过调节呼吸节律,控制氧气供应,便形成时明时暗的「闪光」。 发光作用萤火虫幼虫的闪烁行为是一种抵御捕食者的显示,蛹的发光具有警戒和御敌作用,蛹一般不会发光,只有遭到人为的干扰或天敌的侵犯才会发光,成虫的发光具有性信息交流丶诱集丶警戒和照明等作用。成虫的光主要作用是性信息交流,同种之间的信息交流具有一定模式。 据《神农本草经》记载,萤火虫味辛丶微温,归肺丶肝经,有明目丶乌发丶解毒等功效,主要用于治疗青盲目暗丶头发早白和水火烫伤等症状。 民间流行的「腐草化萤」理论认为萤火虫来源于腐草。这源于萤火虫常栖息于潮湿腐败的草丛,令人产生这样的直觉。人们还认为,人死后的精血和魂魄也可化为萤火虫,这与他们观察到的磷火(鬼火)有关。在人族民俗文化中,中元节(鬼节)和台望节等节日与萤火虫都有着联系,尤其是在台望节,观赏萤火虫是重要的娱乐活动。」 看完这些,山屿皱皱眉头,「这是本什麽书?怎麽感觉里面写的好多东西都看不懂呢?」 流星也是一脸疑惑,「『复眼』是什麽?是一种眼睛?可能我不是研究昆虫的,不懂这些专业名词。但『细胞』是什麽?『发光细胞』是一种什麽东西呢?还有这个『纤细神经分支』丶『萤光素酶』丶『铁离子』丶『腺苷酸萤光素醯化复合物』,这,这第二个字念什麽?这个『氧化脱什麽作用』?字我都不认得,这是咱们异族的书吗?」 山川也是挠了挠头,「我当时问乌思大人有没有关于讲萤火虫的书,他在他那个书架的最高处翻出这本感觉很久都没有人看过的书,里面昆虫写的还挺多,都是这种我们不太理解的介绍。我当时翻了一下,就跟你们一样的疑问,乌思大人呢,就是那副和善睿智的表情对我说,『这本书就挑能看的丶看得懂的丶愿意看的丶感觉有用的东西看就行了』。他那话说的吧,我感觉,自己的智商不够看这本书似的,所以,我也就没多问。」 暗夜仔细看着写的文字,「能看的丶看得懂的丶愿意看的丶感觉有用的东西,那,我们就找找呗!」 于是,四位大先生抱着本奇奇怪怪的书,其中的山屿还时不时把玩着碰就亮不碰就灭的青髓,反反覆覆又研究了很久,直到有一天。 梦武堂和神庙是背靠背的关系,被那巨大的深得故事的壁画分开,同时神庙更高大,内庭院是有月亮泉的。而梦武堂是一个四面都没有开窗的从外看去更像是一座城楼的感觉。主要进出的两个小门开在与壁画挨着的两侧,所以有的时候,梦武堂的那三面外墙会被神庙当作展示墙挂一些需要告知民众神教事宜的用途。梦武堂主要功能都是开向内院的,这里有各种学习的教室丶练武的练武池以及师生们生活起居的区域,在梦武堂最中间是一个有着玻璃穹顶的花廊,这里是梦武堂举行一些重要仪式的地方,而其他功能都是围绕着花廊分布一圈。四位师长常聚在一起研究的师长堂是正对着花廊背靠着神庙的位置,与花廊之间有一条没有种藤蔓植物的光秃秃的架子廊。之所以没有种植物,是因为山屿,他是一个对花粉过敏的人。他最开始来到梦武堂的时候,这里的花草非常多,那架子廊上挂满了各种的藤蔓植物,开着美丽的花朵。来了之后,山屿基本上一离开房间就会打喷嚏流鼻涕,在鲜花盛开的季节里严重的眼睛肿的都睁不开。看着如此痛苦的山屿,暗夜就派人改造了一下梦武堂,把所有可以开花的植物都搬到了花廊里面,这让在梦武堂待了一辈子专门打理花草的阿梦婆婆非常不满,但也是没有办法。自此之后,山屿在梦武堂里除了花廊之外都可以正常生活,如果有非要山屿去花廊的事情,那他就会裹起厚厚的围巾掩住口鼻,在花廊里,山屿就变成了蒙面侠。 直到有一天,山屿在外面喝了酒回到梦武堂,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他拿着青髓,摇摇晃晃的都走过架子廊,那泛着白光的青髓就像一盏小小的灯。看着青髓,山屿心生欢喜,便想带着青髓去花廊看看花。山屿的性子其实是喜欢花的,但他的体质不喜欢,所以他很少有机会靠近花。今天,来到花廊,虽然是在夜里,但星光丶月光丶手里青髓的光还是能够看到那些灵动可人的花朵甚是美丽。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青髓的作用,山屿毫不在意的把鼻子凑上那盛开的花朵去闻了一下,真是好闻啊!香甜的味道!就在这时,山屿手中的青髓亮光闪动起来,继而,在这花廊里的众多植物之间也开始星星点点的闪烁起来,那是,那是萤火虫! 「你们快来看,萤火虫!」山屿把暗夜他们都叫了过来,包括梦武堂的学生们和工作人员也在花廊外面看着。 那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闪烁着,天上的星星也闪烁着,青髓也是,而且,青髓好像是它们的指挥一样,开始有着自己闪动的节奏。为了不影响青髓闪烁的光可以被所有萤火虫看到,山屿轻轻的把青髓放在花廊最中心的地板上,青髓离开山屿的手之后并没有熄灭,而是更加的耀眼夺目。众人惊奇的看着这壮观的景象,只是,他们不知道,这才是刚刚开始。 青髓召唤着闪烁的萤火虫,好像是终于找到了阔别已久的夥伴一样,闪光越来越亮,开始是白色的光,后来那光变幻着颜色,形成了七彩的光,不,慢慢的,不止七彩,而是更丰富的颜色的光。最后,那所有的光,青髓的,萤火虫的,都朝着玻璃穹顶照了过去。于是,在玻璃穹顶的地方,人们,可以看到,镜子一样的存在,只不过那里并不是照射着下面的人,而是,在,自动播放着一些画面。 那画面里,是冰川,是沙漠,是高山,是大海,全部都是壮美波澜的景象,虽然没有配乐的烘托,但也是让在场的人看的目瞪口呆,无不被那世界之大山河之美所震撼。许多时候,人的目光越往身边看越往小的事情看就越感觉憋屈,当可以置身在广袤大地的时候,那种开阔感油然而生。此时此刻,就是这样的感觉! 画面的结束是青髓自己决定的,灭了光,所有的萤火虫也随之不再发光,众人愣在那里,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最后还是山川碰了碰山屿,在山川那里青髓好像已经是山屿专属使用的。山屿走到花廊中间,拿起青髓,青髓又恢复了那淡淡的幽白的光。众人散去,但刚才那光还照在每个人心里。 这时,山川发现了什麽,「咦,山屿,你进花廊怎麽不打喷嚏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牧阳 山屿发现,自己拿着青髓就会对花草没有反应,要是没拿的话,碰到花还是会不停打喷嚏。同时,青髓并不是每次进入花廊都会召唤出那些萤火虫,什麽规律呢?这很难说,所以,在暗夜的要求下,山屿每天的一个例行动作就是拿着青髓进花廊看看青髓的心情今天要不要给大家放戏看。 与此同时,流星开始研究起萤火虫来,他经常泡在花廊找萤火虫,后来还会到异族各地去寻找萤火虫,多年后,他发现了近百种萤火虫,都养在了花廊。而且,那本乌思大人借给梦武堂的书一直没有还回去,流星怕给看坏了,专门抄录了一份关于萤火虫的章节,开始解剖分析认识书里写的那些关于萤火虫的一切。 就在大家觉得青髓的作用可能就是展示一次这个世界的大好河山时,有一天晚上,山屿照例把青髓带到花廊放在花廊中央的地面上,放一下就想拿起来带走,他今晚还约了朋友喝酒呢。可在青髓碰触到地面的那一刻,萤火虫们,闪烁起来,于是,山屿又大声叫来暗夜他们,大家一起看着那玻璃穹顶。 这是第二次青髓的光展示一些「画面」,只不过这次的画面是一个发生在梦武堂里的场景。在梦武堂的练武池,暗夜的面前有一个很小的男孩跪地拜师,大家聚在一起胖为暗夜和那个小男孩高兴庆祝。虽然青髓展示的只有画面,没有任何人的声音,但大家都看懂了那画面的意思。只有这一个场景,展示完了,青髓就又收回了光。 暗夜和几个先生面面相觑,不知道青髓是在暗示什麽或者预测未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梦武堂历代会有四位先生,大先生丶二先生丶三先生和四先生,这四位先生的人选是上一任先生指定的,就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四位先生共同培养梦武堂的弟子们,并没有各自专属的师徒关系,而弟子们也都是以姓名相称,也不分长幼第次。 「青髓所展示的,是告诉我们,需要收徒吗?」山屿先发表自己的见解。 「我可不收徒!」流星平日对梦武堂的弟子们最严厉,他眼里就没有符合自己标准的好学生,一听到要收徒的可能,内心十分抗拒。 「你不愿意收徒,我愿意啊!」山屿倒是对收徒弟很是兴奋,他就喜欢人多热闹。 山川白了山屿一眼,「刚才青髓里那个收徒的是暗夜,我们的大先生!关你们两个什麽事。」 暗夜则是陷入了沉思,他在青髓的光里看见自己感觉十分的,怎麽形容,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所以会觉得不太自在,而且他更多疑问的是,「刚才那个小男孩是谁?」三位先生想了想,摇头表示并不清楚。 不过,这件事发生的第二天,暗夜,就见到了那个小男孩。 梦武堂和神庙周围一圈的平台和台阶,常年会停留着许多的民众,很多虔诚的信徒会在此叩拜祈祷,还有一些居无定所的人们在神庙附近呆着会有神庙的公职人员来发一些富人捐赠的糕饼和衣物。 在暗夜外出回梦武堂上台阶的时候,一个小男孩被人从平台上推下来,滚了好几级台阶,还好暗夜冲上去抱住了那孩子,要不然,滚下整整三十几级台阶小孩子肯定会摔的不轻。 与此同时,平台上走过来几个衣着破烂小乞丐模样的少年,他们的脸脏兮兮的,但是眼神却狠厉,看见暗夜扶起那个小男孩心里很是不满。 「你干嘛多管闲事!」那几个少年明显不认识暗夜是谁。 暗夜扶起小男孩,看着那也是脏兮兮的脸,忽然愣住了,这个小男孩,就是昨天青髓的光展示里的那个跪拜在自己面前的小男孩。小男孩的脸上没有畏惧也没有愤怒,而是一脸忠厚的对暗夜笑了笑,「多谢大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青髓的暗示,暗夜主动拉起小男孩的手走上平台,乞丐一般的小男孩被这样一位衣着高贵的大人拉着让他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感激。 「你们几个,为什麽推他?」暗夜对待孩子的声音是温和的,更多的是询问,而没有责备。 那几个少年没想到暗夜会拉着小男孩的手,有些犹豫,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认识,虽然身为乞丐混混,但他们也是知道孰轻孰重,这个时候可是不能惹事的,刚才说话狠厉的少年此时的预期明显缓和了,「他偷我们的糕饼,今天神庙救济日,每人领一块糕饼,他自己拿了两块,被我们发现了还不松手,当然,我们当然要伸张正义了!」 暗夜低头看了看那个小男孩,小男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是想帮我娘多拿一个,我娘腿伤了,上不了台阶,所以,所以,如果每人只能拿一个,那我就只给娘拿一个吧。」说着,就把怀里的糕饼拿出来,伸手递过去一个。 暗夜看着这个憨厚的孩子,把他的手推回到自己怀里,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银钱递给那群少年,「他多拿那个就算是我买了!」 少年们看到银钱眼睛都亮了,赶紧拿了银钱跑开了,生怕暗夜反悔。而小男孩却是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很认真的讲,「大人,您这钱,我现在没有钱,不过我挣到钱会还给您的,您家在哪?我可能需要时间才能凑够钱。」 暗夜感觉这个孩子并不是聪明的,但却有一种正直的品质,他蹲下来,对小男孩笑了笑,「你几岁了?」 小男孩抿抿嘴,「我七岁了。」 暗夜看着这个个头明显不像七岁小孩的男孩,却相信他没有说谎,他站起来,拉起小男孩的手,「你妈妈在哪?带我去看看她好吗?」 走到一位虚弱的坐在地上的中年女子身边,暗夜蹲了下来,小男孩则是松开暗夜的手走到母亲身边,把怀里的两块糕饼都放在母亲手里,「母亲,这位大人刚才帮了我,我们需要谢谢人家!」 那个虚弱的妇人的脸虽然也是脏兮兮的,但却是满脸温柔,她想站起来却站不起来,只能双手伏地给暗夜磕了个头,「谢谢这位大人!愿神保佑您!」 暗夜笑了笑,并没有阻止妇人的磕头,「你家还有什麽人?这是你唯一的孩子吗?」 妇人的声音也是温柔的,「我的丈夫去年在修神之塔的时候被落石意外砸死了,我在他旁边,他当时推了我一把,所以我只是腰被砸折了,站不起来了。我家里还有两个年纪更小的孩子,因为我们夫妻出事了,确实养不了他们,所以就送人了,只有这个孩子说什麽都不走,他说要照顾我。」说着,妇人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睛里湿润了泪水。 小男孩则是伸手轻轻擦掉母亲脸上的泪水,「母亲,我很快就会长大,长大了我有钱了就把弟弟妹妹都接回来,我们一起生活!」 其实暗夜很少接触这些生活困苦的贫民,暗夜的家世一直是大家士族,虽然不在塔塔城,但却是是生活无忧的。在暗夜的成长一直是在个人选择丶家族利益丶权利丶财富丶知识丶武学丶音乐丶哲学丶甚至是思考「我是谁」「我要去哪」之类形而上的问题,暗夜很小就来到梦武堂了,基本上是在梦武堂生活了大半生,他从没吃过生活的苦,甚至都很少见到。此时此刻,暗夜不知道要怎麽安慰这对母子。 「如果,我可以带你的儿子进梦武堂,你愿意吗?」暗夜觉得遇见这个小孩就是自己冥冥之中的事情。 「真的吗?大人,您是梦武堂的大人吗?」妇人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喜。 「我不去!」小男孩见母亲非常愿意的样子,赶紧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为什麽?」暗夜没有想到小男孩会拒绝自己。 「我要照顾母亲,我哪里都不去!」说这句话的时候小男孩的表情有些倔强。 「孩子,你去吧!这可是神赐给你的福气啊!我可以的,在这里认识不少人,每天都能拿到吃的,我真的没事!」妇人明白自己孩子的心意,但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错事这个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暗夜笑了笑,「你要是愿意跟我去梦武堂,我可以给你的母亲租个房子并且雇个人照顾她,就在这附近,你可以随时去看她,这些费用都是梦武堂来出。」 妇人听了之后,拉着自己的儿子再次给暗夜磕头,小男孩磕了头,但站起来之后,他有些疑惑,「为什麽要对我这麽好?」 暗夜笑了笑,他不知道要怎麽解释,他能感受到这个小男孩虽然很穷,但对自己获得的东西是绝不贪心的,「这是神赐予你的!我刚刚见了大主教,他说神对我的启示是要今天带一个撞到我的小孩回梦武堂收作徒弟。」 妇人听到面前这个大人要收自己的儿子为徒,一脸震惊,而男孩则是转头看了看神庙的方向,又看回暗夜,直接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双手抱拳认真的对暗夜说,「师傅在上,请受徒儿牧阳跪拜!」 第二百三十九章 镜羽和隆珑 当大家知道了梦武堂大先生暗夜收了自己的徒弟的时候,无数的不管是世家弟子还是各地精英都涌向梦武堂,希望能够成为暗夜大先生的徒弟,不是大先生,其他几位先生也行啊!但梦武堂谁也没见,几位先生被逼的好几天都没出门。 后来,又有人听说牧阳被暗夜收徒是因为在神庙台阶上被暗夜偶遇撞上,于是在台阶上迅速聚集了好多「小乞丐」,每天祈求着神的恩赐。这样搞得暗夜更不敢出门了! 「师傅,是不是我给您带来麻烦了?」牧阳给暗夜端了一杯茶,认真的问道。 虽然跟这个七岁的孩子相处不久,但牧阳身体里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很吸引暗夜。有的时候,暗夜在想,收牧阳为徒都是因为青髓的暗示吗?不,青髓只是给了自己留意这个孩子的机会,以及告诉了自己自己是可以收徒弟的。真正打动自己的,是牧阳这个孩子本身。 「怎麽会呢?那是神的启示,如果说这些是麻烦,那就是神赐予我的考验。」暗夜对牧阳会忍不住流露出温柔,温柔,这个词对于暗夜来说,是肉麻的,但对牧阳讲话时,他觉得是合适的。 在梦武堂憋了很久,暗夜收到了一封信,一封来自碧山城的信,一封来自一个女子写的信。 那女子,叫星辰,是暗夜小时候最好的玩伴,一个拥有着一头红色头发的女孩,比暗夜小一岁,今年26岁,是的,暗夜27岁,当然,这是十八年前,也就是在丛笙和宣洋上云梦山那年之后的一年后。那一年,梦武堂一直在研究青髓的用法,断断续续。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暗夜哥哥,你来碧山城看看我吧,星辰。」 很久没有见到星辰了,暗夜小时候在善善城生活到十二岁,那个时候隔壁氏族的星辰就总跟在暗夜屁股后面和那群男孩子一起玩,总是「暗夜哥哥」丶「暗夜哥哥」地叫着。十二岁,暗夜被选拔推荐到塔塔城的梦武堂学习,从此离开了善善城。但没想到,很过多久,星辰就随着她嫁到塔塔城的姑姑也来了,然后,依然是一有时间就「暗夜哥哥」丶「暗夜哥哥」的跟在暗夜身边。暗夜是喜欢星辰的,就像是自己的小妹妹一样,很照顾她,也很宠她。只是不知道为什麽七年前,星辰忽然离开了塔塔城,后来听说是嫁人了,只是暗夜以为星辰怎麽也会跟自己告个别,没有的话就算了,女孩子,还是结婚最重要的。 这个时候收到星辰的信,暗夜可是高兴坏了,因为,他可以出门躲躲了!当然,他带上了梦武堂首位四大先生的长徒牧阳。 碧山城是离塔塔城最远的异族城市,那里靠近蛮荒之地,属于沙漠边唯一的绿洲。暗夜和牧阳从来没有来到过这里,极致乾燥的空气和漫天的风沙,让人难以想像如何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进城之后,看到这里的人们大都是裹着头巾只露两只眼睛,毫无准备的暗夜和牧阳就显得尤为扎眼。 找到星辰的家其实很容易,因为星辰是嫁给了塔塔城城主之子,毕竟,星辰的家世在塔塔城只有城主之子能勉强娶到她。 「暗夜哥哥!」星辰的声音跟之前一样,一点儿都没变,一见到暗夜,星辰就拎着裙子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暗夜也很开心,但是此时此刻看着迎接自己的塔塔城城主及其家人客人的时候,暗夜还是觉得星辰已经是城主之子的夫人不能太过随便,便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看了看星辰的脸。星辰的脸依旧是美丽的,只不过成熟了许多,可能是妆容更浓一些的原因吧。 与塔塔城城主及重要家族家主见过面后,暗夜该客套的也客套了,虽然这些是暗夜很不喜欢的,但没办法,上一届四位大先生集体把梦武堂交给了非常年轻的二十多岁的暗夜他们几个人,这种场面上的工作暗夜是躲也躲不了。 傍晚的时候,暗夜终于和星辰单独见面了,毕竟,暗夜是星辰请来的,城主一家也不好说什麽。星辰已经有两个孩子了,5岁半的镜羽和不到2岁的隆珑,他们都跟星辰一样顶着一头红发,牧阳就在院子里跟着两个小孩子玩耍,毕竟,牧阳也才7岁,再怎麽说也是个孩子。 「这麽多年,暗夜哥哥为什麽都不找我呢?」星辰半躺在榻上,抽着水烟,一副慵懒的样子,这个样子让暗夜觉得很陌生,坐在和星辰有一段距离的椅子上,暗夜一时不知道要说什麽。 见暗夜有些拘谨,星辰放下水烟坐了起来,盘腿坐好,脸上恢复了乖巧,「暗夜哥哥是不是怪星辰当年走的时候没有跟你说所以生气了啊!」 听着那还如小时候一般的声音,暗夜笑了,「怎麽会呢,我不会生你的气的。」 听到暗夜这麽说,星辰有些失落,她转头看了看窗外玩耍的三个孩子,问道,「那就是你收的徒弟?」 「对,他叫牧阳,才七岁,还是个孩子。」 「牧阳,挺好听的名字。我的孩子一个叫镜羽,一个叫隆珑,怎麽样,我起的名字,好听吧!」星辰的目光依然在窗外的孩子们身上。 「嗯,名字是很不错,只是为什麽没有用你丈夫的姓氏?」在异族,不是所有小孩的名字都需要跟着父亲家族的姓氏的,也可以只有一个名字,就像暗夜,就没有姓氏。一般,不是长子不需要成为继承人的孩子可以随便起名字,不过像皇室和云家那样的大家族都希望自己的孩子从姓氏上就能看出来出身血统,基本上都是用的家族姓氏起名。暗夜的母亲生了四五个儿子了,暗夜是最小的孩子,他的父亲起名字起烦了,就让他母亲起,暗夜的母亲就选了这麽一个很特别的名字。星辰其实很小的时候是有一个跟着家族姓氏的名字,后来成为暗夜的跟屁虫之后,就要求换成了星辰这个名字。只不过,星辰的丈夫是塔塔城城主唯一的儿子,按道理说长女和儿子都应该随城主的姓氏。 「我不喜欢他们家的姓氏,不好听,我就要给我孩子起好听的名字。就像你我的名字,暗夜,星辰,多好听啊!」 「是呀,小时候你非要改名叫星辰,虽然不知道你为什麽那麽执拗,但这个名字确实是好听的。」 「你不知道我为什麽要叫星辰吗?」星辰把目光收回来疑惑的看着暗夜。 暗夜仔细想了想,确实没有在意过这个事情,只能乖乖的摇摇头。看着暗夜那木讷的表情,星辰笑了,笑着笑着,她就忍不住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的,到最后都笑出了眼泪。 看着星辰的笑,暗夜更加不知所措了,「星辰,你到底怎麽了?」 星辰笑累了,她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哎呀妈呀,我都笑的腰疼了,没事儿,现在没事儿了。」拿起桌上的水杯,星辰喝了点儿水,「暗夜哥哥!」星辰的声音和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这次写信请你来,是有事情想求你!」 「什麽事,你说!」暗夜还是喜欢这样直接的对话。 星辰瞥了一眼窗外的孩子,又看向暗夜,认真的说,「我的两个孩子,你能带到塔塔城梦武堂吗?」 「你也是,找我收徒弟的?」暗夜确实没想到星辰也是和其他人一样希望孩子当自己的徒弟。 星辰摇摇头,「你有徒弟了,我想你,可以收养他们。」 「什麽?」暗夜更是没有想到星辰不是希望孩子当自己的徒弟,「收养?为什麽?」 「你听我解释,这个事情,我想了很久了,所以,我不是那些得知你收徒之后一窝蜂想让你收我孩子为徒的人。只不过,你之前收了徒弟,这个藉口倒是给了我机会的。」 「藉口?」 「对,你答应我之后,就跟城主一家说你会把两个孩子带回梦武堂,不管是你也好还是其他先生也好,会收两个孩子为徒的。」 「星辰,到底发生什麽了?」暗夜不太理解星辰的想法。 「没有啦!」星辰的语气略显撒娇,「你也知道,我的丈夫,这些年一直在外做贸易生意,碧山城这边不像塔塔城和善善城,这里的城主是出自财富最多的家族。」 「所以,我丈夫经常不在家,再过两个月,他就要回来继承城主之位,为了惩罚他这麽多年对我和孩子的疏忽,我就是想让他回来见不到孩子,急一急。」 「这样啊,那也不至于要让我收养嘛。」听到要收养小孩,着实把暗夜吓到了。 「不!」星辰盘腿坐着摇起肩膀来撅着嘴,就像她小时候那样每次想要暗夜给她做什麽都会是这个动作这个表情,「我就要你收养我的小孩!万一呢,万一有个什麽沙尘暴把碧山城埋了,我的小孩可不能变成孤儿啊!」说着说着,星辰的语气中已经带了哭腔。 「你瞎说什麽呢!」每每看到星辰这个表情这个语气,暗夜都有些不知道怎麽拒绝,他站起来走到星辰身边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星辰感受到暗夜的大手,就直接抱住了暗夜的腰哭了起来,「暗夜哥哥,你答应我嘛!你就答应我嘛!」 「好好好!我答应你!」 就这样,来的时候是暗夜带着一个孩子牧阳,离开的时候是暗夜带着三个孩子牧阳丶镜羽和隆珑,当然,孩子们都很小,暗夜来去都是雇车走的。 带着镜羽和隆珑到梦武堂,暗夜就先让牧阳带着他们两个,也没有收徒也没有收养,因为暗夜想着这两个可是碧山城城主的孩子,星辰跟她丈夫闹别扭一段时间之后肯定会把他们两个接走的,就当自己先帮忙看着。 可是,几个月后,暗夜没有等到碧山城来接孩子的人,等到的是「碧山城城主一家葬身火海,无一人幸存」的消息。 看着这个消息,暗夜无法相信,就在几个月之前,他去碧山城看到的是其乐融融的城主一家,虽然没有见到星辰的丈夫,但就星辰跟城主和城主夫人之间看起来也是相亲相爱,怎麽会,所有人都死了呢? 是谁放的火?为什麽放火?这是有什麽仇什麽恨? 暗夜想像着那荒漠中的大火,那一头红发的星辰该是怎样的表情?恐惧?绝望?又或者? 该不会是? 暗夜深深的吸了口气,他回忆着星辰非要自己收养她的两个孩子,说万一......难道,星辰在托孤?这一切......? 最难的,是面对两个孩子的时候,暗夜不知道要怎麽开口,包括他们的家人出事,包括自己要收养他们,暗夜都不知道要怎麽说。 「大先生,我不要你收养我!」还不到6岁的镜羽说话奶声奶气的,但表达的很清晰,「我离开母亲之前,她对我说了,你要收养我和隆珑,以后你就是我们的父亲,养父也是父亲。」 暗夜很惊叹这个这么小的孩子就什麽都明白了,「我知道你们都是你们父母的小孩,现在,主要是,碧山城那边......」 「我知道我的父母还有爷爷奶奶他们都死了,我听见他们在议论。」说这话的时候,镜羽没有丝毫伤心的表情,「我懂什麽是死,我的母亲跟我讲过的,死,就是再也见不到了,所以,我和隆珑现在就是没有父母的小孩了。」 镜羽拉着还在擦鼻涕的隆珑向前走了一步,「隆珑他还小,好多东西不懂,你收养他吧,你可以当他的父亲。但我不要你收养我,我不要你当我的父亲,我要你当我的师傅!」 看着镜羽可以这麽清晰的表达自己的诉求,而且她是有自己的诉求的,暗夜真的佩服这个孩子的早熟。自己在镜羽这个年纪还在玩尿泥呢,屁都不懂,根本不明白什麽是生死。 就在暗夜被镜羽惊叹的说不出话来时,那边,山屿又喊起来,「青髓亮啦,快来啊!」 这次,青髓给出的场景依然是拜师,主角分别是暗夜和镜羽,看着那场景,暗夜再次被惊叹的,说不出话来。 第二百四十章 梦武堂的十一名弟子 在暗夜收镜羽为徒之前,山屿就很想收徒,但看到了青髓的两次启示,四位大先生决定他们四个收徒这件事既然由青髓开始「允许」,那便一切都听青髓的,没有青髓的启示,谁也不能私自收徒。 就这样,在山屿心痒痒了一年多之后,青髓在不经意之间,给了一段很长的启示,主角就是山屿。只不过,这次,山屿连续出现了六遍,都是拜师。 第一遍的徒弟是隆珑,这让大家很诧异,因为暗夜已经把隆珑收为养子,暗夜以为可能是隆珑还小,等他长大一点,青髓就会告诉自己可以收他为徒了,既是师傅又是养父也没什麽大不了的,毕竟暗夜也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但这次,青髓的意思是,隆珑是山屿的徒弟。 在隆珑拜师的场景结束后,青髓的光并没有熄灭,而是继续播放着。山屿就这样看着自己又出现了五次,每次的徒弟都不一样,但,他一个都不认识,不知道那些孩子是谁。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怎麽办,这麽多孩子,我还没记住他们的长相呢,他们,他们都是我的徒弟吗?」山屿看着转瞬即逝的一个个孩子的面庞,确实没有记住每个人都是什麽样的特徵。山屿喜欢人,喜欢交朋友,男朋友女朋友都喜欢,但他却是一个脸盲的人,一段时间不见的朋友再见到总会是「哎,你是那个谁,谁来着?」 「等会儿,让流星帮你把孩子们画出来就是了,你依图所骥地找就是了,我们会帮你的。」在山屿旁边的山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山屿这就放心了,自己这个弟弟最是靠谱的,自己不行的就靠他准没错。很多时候,在别人看来,山川才是山屿的哥哥,那个照顾山屿的哥哥。 流星是一个记忆力和观察力超群的人,但他不喜欢人,也不喜欢交朋友,平日里跟别人讲话都不是很愿意。可事情总是这样,一个不喜欢人的人,却可以过目不忘的把自己看到的人给画下来,可能,就是因为流星的专注力不会被他人干扰才能做到如此吧。 按照青髓展示的顺序,在隆珑之后,第二个男孩子看起来五六岁的年纪长得黑黑壮壮的,可能是生活在无一城那个坐落在高原之上的孩子,毕竟那里距离太阳更近光照充足,人们的肤色大都是黑褐色的,而且体型健壮。 第三个孩子和第六个孩子看画像长得很像,大家回忆起来的时候也感觉这两个孩子可能是一母同胞,而且两个人都是三岁左右的年龄,估计是双生子的可能性很大。 第四个孩子长得很瘦,但不虚弱,是那种古灵精怪的小孩模样,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 第五个孩子明显大很多,怎麽也有十岁了,一身长袍,看起来温和又儒雅,眼眸中透露出来的气质与未来师傅山屿是截然不同的。 找孩子的事情,只有山屿和山川两个人来办,因为梦武堂并没有把青髓公开于众,当然,从云梦山回来之后,暗夜就带着青髓分别进皇宫和去神教跟昆王和大主教进行了如实汇报,昆王和大主教都没有干涉梦武堂拥有青髓。而梦武堂平日里还是有许多教学任务和其他事情的,大先生暗夜也要亲自带两个新徒弟,四先生流星才不要出去找人,所以,只有那个一直照顾哥哥的山川愿意帮山屿。 第二个孩子找的很顺利,确实是无一城的孩子,叫甘柏。最开始,甘柏的家人并不同意让孩子跟两个陌生人去塔塔城,他们都没有听说过梦武堂是什麽。无一城在塔塔城以西的高原,对塔塔城的皇室略有所闻,像梦武堂这样的地方,整个城都不太清楚,在这里,只有神教是唯一重要的。那些每年都去塔塔城月亮泉祈福的教徒们,在塔塔城能看到的也只有神庙,谁关心神庙背面那是什麽?最后,还是山川找到了无一城神教的主教,托着暗夜的叔叔是大主教的关系,最后由主教出面说甘柏是神选中的孩子,需要去塔塔城神庙历练,这才让甘柏全家欢天喜地的把孩子交给了山屿和山川。 第三对双生子找起来可是大费周章,山屿和山川从三岁左右的双生子下手通过户籍官的关系看了几乎全异族的符合条件的双生子,没有一个孩子长得像画像上的孩子。 「会不会,不是双生子?」山川反覆看着两个孩子的画像,并不是一模一样,但确实很像。 「啊,那岂不是更加大海捞针?」山屿听到山川的话整个人都丧气起来。 「你自己的徒弟,拜托你,上上心好不好!」山川感觉自己这个哥哥真的是命好,有自己这麽个弟弟替他操心。 「你看暗夜,两个徒弟都不是他上心找来的,都是送到他面前的,为什麽到我这里,怎麽这麽难啊!」山屿还是在抱怨。 「我说大哥,青髓暗示了你会有六个徒弟啊,你看我和流星,一个徒弟都没有。」山川总感觉山屿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流星说啦,他不要收徒弟的,他才不会羡慕我的。」山屿说话中完全忽略了山川,山川有些生气,作为山屿的弟弟,不管嘴上怎麽说,他都是支持自己的哥哥的,只是,作为「更加优秀」的自己,一个徒弟都没有,自己心里的失落却从未表现出来过。自己不表现,山屿就觉得自己不需要,唉,想着之前山屿非常强烈的表达着想收徒弟的需要,可能,真的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见山川默不作声,山屿靠过去,「好啦,我知道你比我更适合教徒弟的,你更有耐心,也会的更多,以后你要是一直没有徒弟的话,我所有的徒弟都算是咱们兄弟俩的,要是哪天我早死了,他们就都是你的徒弟啦!」山屿最大的优势就是会哄人。 山川依然没说什麽,但心里的感觉却很不一样了。 最后,断断续续地找了一年,找到落霞城,终于找到了画像中山屿的第三个徒弟,巴旺。落霞城在塔塔城的东南方向,之所以叫落霞城,因为这里每天从太阳升起一直是多云或者阴天,直到下午的时候天空才会出现晚霞,每天看着落霞的人们就管这个地方叫落霞城。这种早上到中午看不见太阳的现象很奇怪,就好像落霞城紧邻的东边有一座高耸的大山遮挡住太阳一样,可实际上,那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什麽高山都没有。只是,人们不知道的是,那片森林,就是巫山的位置。 巴旺是母亲的独生子,父亲常年在人族做生意,虽然没有见到巴旺的父亲,但他母亲就做主了,让巴旺跟着山屿和山川走了,因为巴旺的母亲想去人族看看自己的丈夫,孩子有地方去了正好给了自己机会。 既然找到的第三个孩子不是双生子,那第六个孩子就先不着急了。一年多的时间,收了三个徒弟,山屿也忙了起来,他也不再着急,毕竟,该来的总会来。 有一天山屿去乌巢戏院找半琴的时候,看见这段时间刚到乌巢戏院演出的来自塔塔城北边的东波城的剧团,那剧团里,有一个瘦瘦的小男孩,长得古灵精怪的。山屿看见他时激动的抱起那孩子转圈,那孩子也不认生,被山屿抱着的时候咯咯地笑,山屿也在笑,就这样,一对师徒,开始了一段拥有彼此的生活。这个小男孩叫马百列,是剧团团长的儿子,如果不是被乌巢剧院邀请从东波城来到塔塔城,山屿还不知道什麽时候能够遇见马百列。 第五个孩子是西立,他是在云商之前上一任识德学院院长的幼子,西立的父亲并不老,只是因为月光的原因提前卸任了院长的职位,但他依然在识德学院教书,西立出身书香门第,气质学识所以不凡。西立是自己找到梦武堂的,不知道是不是叛逆,从识德学院带出的儒雅气质,让西立一直很想学武。十岁的西立得到父亲的允许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未来,于是,他到梦武堂,想成为梦武堂的一名弟子。没想到的是,西立一来就被四位先生集体召见,然后,自己,就成为了山屿的第五个徒弟。 就当山屿以为他可以这样顺利的等到自己第六个徒弟的时候,时间过去了三年,悄然无声。直到有一天,巴旺的母亲带着自己的小儿子巴巴南来塔塔城梦武堂看自己这个快四年没见过的儿子。山屿看着自己爱徒的小弟弟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流星画的第六张图上那个小孩不是第三张图的小孩的双生兄弟,而是他真的弟弟。自己那时一直找不到酷似巴旺的孩子原来是那时这个三岁的小孩还没出生。 自己的两个儿子都被梦武堂要走了,巴旺和巴巴南的母亲就留在塔塔城安家了,毕竟,梦武堂肯定会照顾她衣食无忧的。 「那,您丈夫那边,不需要商量一下吗?」之前一个儿子说给梦武堂就给了,现在又一个儿子也给了梦武堂,山川觉得还是要跟孩子的父亲说一下。 「不用!」巴旺和巴巴南的母亲倒是洒脱,「那个没良心的,谁知道什麽时候回来呢,不管他!」 就在山屿收巴巴南为徒的当晚,青髓又闪光了。 这次,终于轮到了山川。 山川的两个徒弟,很不一样,因为是大家都认识的女孩子。 第一个女孩子叫花莲,是塔塔城有名的从小就被无数人夸奖长得好看的花莲,花莲还有一个同样长相绝美的姐姐,花嫣。这两姐妹之所以有名,不仅仅是因为长得美丽,更重要的是她们是异族最大的商贾之家的家主之女。其实原本,花家是生活在启梦城的,那里离人族最近,也是靠着贸易积累了巨大的原始财富,后来花家才带着两个美丽的女儿举家搬到异族中心塔塔城。也正是因为如此,后来,月明小王子的未婚妻才是他自己主动为自己「求来」的花嫣,美丽和财富,月明小王子都看中,当然了,当权力出现的时候,这两者都可以通过权利得到,便也变得没那麽重要了。 第二个女孩子叫克芝,她的出名倒不是因为家世,而是她那仅次于皇族月氏两个算力最强的公主之后的聪明才智,让来自善善城的她获得异族算力大赛第一名之后便小有名气。那时,塔塔城很多地方包括财政部都对克芝发出了邀约,这个时期月梦小公主在月文的教导下正大放异彩,远在善善城的克芝的父母倒是很愿意自己的孩子去梦武堂那个远离权利场的地方。 「为什麽你可以收女徒弟啊?」看到自己的弟弟的两个徒弟又美丽又聪明,山屿不满起来。 山川此时倒是提起了腰杆,「哼,青髓肯定知道你那德行,所以才不给你安排女徒弟。」 「我什麽德行嘛,我对女孩子最好啦!」山屿倒也不是真的生气,他就是喜欢争一争口舌而已。 「流星,你想收个什麽样的徒弟?」暗夜没有理会两个炫耀的兄弟,而是看向一直在研究萤火虫的流星。 流星则是一脸无谓的说,「我不要收徒弟,我谁也不想教。」 「那要是青髓给了你一个徒弟呢?你也不要吗?」 「不要!谁给也没用!」流星的回答非常决绝。 就在流星说这话的当晚,青髓给他安排了一个徒弟,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小男孩,千缘成。这个来自西岭城的四岁少年到底是用什麽样的魔力让流星瞬间违背了自己曾经立下的g,谁也不知道,总之,自此之后,流星极其宠爱这个自己的小徒弟。 那麽,梦武堂的十一位四大先生之徒已全部集结,他们,其实有很多有意思的故事,看看有没有时间说吧。 第二百四十一章 昆王的请求 来到皇宫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昆王还是热情洋溢的等着暗夜。 「来来来,暗夜,最近辛苦了!」昆王的热情并不能让暗夜感觉亲近,虽然暗夜无法理解到自己的叔叔大主教为什麽那麽不信任昆王,但听的多了,多多少少的,暗夜也会跟昆王难以亲近。 「昆王,言重了,这麽晚您召我进宫是有什麽事要吩咐吗?」暗夜还是习惯于直来直去的交流。 昆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让人上了热牛乳,「这麽晚了,就不给你喝茶了,影响睡眠,来,先喝点儿热牛乳。」 暗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喝热牛乳怎麽感觉这麽,这麽私密呢,一般都是在家自己喝牛乳,很少有人在社交场合端上热牛乳的。但端都端来了,暗夜也就顺势喝了起来,嗯,皇家的牛乳真的很浓郁啊,好喝! 「暗夜,最近跟云上学院的几位师长研究青髓,有什麽成果吗?」昆王一边喝着牛乳一边慢慢的问道。 暗夜并没有惊讶昆王知道文一斐他们在梦武堂,关于青髓的研究在昆王这里也不会是秘密,暗夜只是好奇昆王从来不关心上云梦山开天书的事,怎麽会主动问起来青髓。 在异族,开天书这个传说的影响力远不如在人族,毕竟,在异族,神教是大多数人的精神信仰,什麽天书,跟神和神国相比毫无意义。基本上只有梦武堂最热衷于明年的上云梦山开天书,毕竟,暗夜丶山屿还有云端在十九年前真的见到过那漫天的红光。 「我和文一斐手上的的青髓可以严丝合缝地合在一起,就是那种放在一起的时候都看不出来中间的缝隙,就像一个完整的青髓。但,手一松开,又是各自一半的样子。而且,梦武堂的青髓是以萤火虫为触发开启的,可给出一些关于未来的启示。但云上学院的青髓则是一个空间发器,要配合之前由绮丽苑的假山做成的万世渊一起用。所以,我们两个手上各自的半个青髓,好像脾气性格很不一样。」暗夜十分坦诚的跟昆王祥细说明着,只要昆王愿意听,暗夜是不吝告知的。 「脾气性格不一样?那两块石头吗?你们是怎麽感受到它们的脾气性格的?」昆王倒是对青髓很有兴趣。 暗夜把牛乳杯子放在桌子上,开始祥细跟昆王讲解起来。 梦武堂的半个青髓之前在山屿的手里就会发出幽白的光,但自从文一斐把云上学院的半个青髓拿出来之后,梦武堂的青髓便不再发光了,不管山屿怎麽摆弄,就是没有反应,放在萤火虫的花廊里也是毫无反应。那种没有反应,怎麽说呢,是有一种情绪的,虽然青髓没有任何的语言丶声音,甚至动也没动,颜色也没有变过,什麽味道也没有释放过,但,就是有一种情绪出来。那个情绪,很像情侣中生闷气的女生,就是不想理你,怎麽都不要理你。 感受到这种情绪的可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在场的所有人,虽然,当时当刻只有梦武堂的四位先生和文一斐丶闵澍和由里这七个大男人。而这七个大男人不管有没有成家,这里备注一下,山川是有妻子的,闵澍和由里也是有妻子的,或者有没有和喜欢的女生交往过(着实不知道该怎麽形容),大家对于梦武堂青髓散发出来的情绪都能感受到。 「这怎麽回事?青髓,她生气了?」山屿最先表达出自己的感受,他对女生生气的体验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是吧,我也感受到了,这是怎麽回事?」山川的妻子可是个脾气大的,在情绪感受上山川也是敏感的。 在场单纯的光棍就是暗夜和流星,他们两个人皱皱眉,表示不置可否。这时闵澍开口了,「你们的青髓,不会是个女的吧!」 「我们的青髓怎麽可能是女的?」山屿不满意闵澍的看法,但语气上并不是很肯定。 「真的有可能啊!」文一斐被闵澍提醒了之后,又把自己手里的青髓放的靠近梦武堂青髓一些,「有没有感觉到我们家的青髓是男生,可能跟你们家青髓原本是一对,然后分开这麽多年,这才又见面,所以你们家青髓就生闷气,谁都不理。你们感觉一下!」 几个大男人又盯着两块青髓看着,暗夜吸了一口气,皱着眉头,「这,如果它们真的是一对儿,这麽久没见了不应该开心吗?为什麽会,生闷气?气什麽呢?」 「暗夜,这你就不懂了,」山屿此时好像品味出那种两性的关系,「女人嘛,虽然说小别胜新婚,但那麽久不见面,肯定要表现出一些小脾气来显示自己的在乎啊,男人很吃这一套的。」 「男人吃什麽?」在男女之事上,暗夜真的是迟钝的不止一点(稍晚些插播一下暗夜的一些男女之事),「我怎麽没感受到他们家青髓有什麽很吃一套的,情绪啊!」 「我来看看!」山屿凑了过去,用手把云上学院的青髓朝着梦武堂的青髓又推了推,在快靠近的时候,梦武堂的青髓,自己动了!对,是躲开的那种动,当然,动的幅度并不大。 「你们看!你们看!动了!」山屿兴奋的喊道。 刚才只有山屿丶暗夜和文一斐离两个青髓比较近,看到了,这个时候,七个大男人的脑袋都凑了过来,看山屿又推了一下云上学院的青髓向梦武堂的青髓靠近。这次,梦武堂的青髓躲的更加明显了一些,这让几个人都惊异万分。 更令人惊异的还在后面,山屿没有碰云上学院的青髓,但那青髓自己主动的靠近了梦武堂的青髓,就这样,两个青髓,一个追,一个躲的在桌子上轻轻的动着。只不过,这样的追逐并不是一直进行,三四次之后,梦武堂的青髓便不再多了,直接向云上学院的青髓靠了过去,然后,两块青髓,严丝合缝的碰在了一起。 「哇唔,它们真的是一对儿啊!」山屿不得不承认,因为合在一起的两块青髓连缝都看不到,真的是浑然天成的一个整体。 看到这样的场景,暗夜和文一斐抬头看着对方,是的,两个人到现在才发现,可能原本,青髓就是两块,只是当时看到的时候它们是靠在一起的,根本没看出来是两块。当时,两个人还以为青髓被他们两个人的想法影响而自己裂成两块的,原来,是他们想多了。 两块青髓自从靠在一起之后便自己不再动了,就在大家惊叹的时候,山屿手欠,想摸摸两个青髓是不是变成了一块,便伸手去拿梦武堂的那半个青髓。谁知道,一拿,两个青髓又变成各是各的,完全没有形成一个整体。当然,两块青髓自己也没有主动选择,就像之前那样,是两块毫无反应的石头,只是靠在一起时,会近的连缝都没有。 上面这些场景中,暗夜是挑着重点说的,那些有的没的几个大男人莫名其妙的感受和对话,都被暗夜忽略了。 「有意思!」昆王听的津津有味,「还有吗?还有别的什麽收获吗?」 暗夜轻轻的摇摇头,「那两个青髓确实是有性格和脾气的,我们和它们之间又不知道该怎麽沟通,所以,还在不停的尝试。」 昆王点点头,「这样,有个事,我想请大先生出面。」 终于说道重点了,「昆王,您尽管吩咐,梦武堂随时听您召唤。」 「暗夜,你和文一斐他们一起,去趟启梦城。那边,银龙军和人族的玄甲军之间有些误会。正好文一斐之前是云上学院的副院长,应该和玄甲军那边可以说得上话。你们去,应该能让两军的紧张关系平静下来,双方坐下来沟通一下,许多误会的事情解释清楚就好。毕竟,我不想再有战争了!」昆王这段话说的非常放低身份,让暗夜不得不站起来听,昆王示意暗夜坐下,微笑着。 「今天晚了,我们两个说说心里话,你不用太拘谨。」听到这句话,暗夜真的感受到那父亲般的亲近。 「我已经六十五岁了,随时,可能会死掉。」昆王靠在他的王座椅上,眼神看向远处,好像不是在跟暗夜说话。 「人们都说,在我的妻我的梦死了之后,我就变了,变得不如以前严厉,不如以前有力量,不如以前愤怒。」 「我征战了一辈子,看了无数人的死亡,生命的消逝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麽,我是信仰神的!」说着的时候昆王戏谑的对着暗夜笑了一下,「我相信所有人的命运都是被神安排的,那些逝去的生命也是被神召唤回到了神国。」 「只不过,我不确定,我死了之后,神会不会让我上神国?」昆王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那语气中带着沧桑与落寞,「这辈子,我就要过完了,我并不恐惧死亡,我只是,担心,死后要去哪里。」 「所以,我的时间不多了,但我还想,做一些,能让自己死后回归天国的事。就比如,利用我的权利,阻止战争。」说完这些,昆王真切的看着暗夜,不得不说,暗夜被说服了,他相信了昆王的信仰,也相信了昆王现在的「理想」。 「我明白了,只不过,文一斐和闵澍两个人在人族那边还是通缉的身份,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和人族那边见面。」暗夜提出了他唯一的担心。 昆王点点头,「这样,我给人族皇帝写一封信,先表达一下对边关事态的关切,并告诉他们,文一斐和闵澍是我们异族请来交流的,并不是逃离人族。这个面子,我想作为王的我,还是可以为你们争取到的。」 「叩谢昆王!」 「那麽,你们准备准备,及早出发吧!」 「是!」 第二百四十二章 星辰的女儿 镜羽在走廊的转角处把暗夜拦住,「我要跟你们去启梦城!」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你这孩子躲在这里干嘛,吓我一跳!」一手摸着自己的胸口佯装着被吓到的暗夜在面对自己这个徒弟的时候,经常会变得,语气,波动较大。 「我都24岁了,早就不是孩子了!」镜羽一直很不满师傅总称呼自己孩子。 「哪有,你还没过24岁生日呢!」暗夜一边揽着镜羽的肩膀一边推着她走。 「可我娘在我现在的年纪都已经把我弟弟生出来了啊!」镜羽还是一脸不悦的说着。 「对哦!」暗夜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双手捏着镜羽的肩膀,仔细看着这个长相酷似星辰的女孩,「我的镜羽真的是大姑娘了,为师的错,为师的错,总是想着训练你们为明年上云梦山做准备,都把你的终身大事给耽搁了。」 镜羽听到师傅把话题拉到自己祈祷的方向,也没有反驳,只是撇了撇嘴角,默不作声。 看到镜羽这个表情,暗夜笑了笑,他继续懒着镜羽的肩膀往前走,那姿势就像是两个哥们儿似的,「那镜羽跟师傅说说,看上哪家的男孩了?还是你哪个师兄师弟让你动心了?」 镜羽一边扭捏的走着,虽然她不喜欢师傅总拿自己当男孩子似的动作,但被师傅的大手搭在肩膀上的感觉还是,好的,她没有说话,沉浸在与师傅的肢体亲近中。 见镜羽默不作声,暗夜开始猜起来,「你大师兄牧阳我最喜欢,不管是谁,嫁给他真的是会踏实幸福一辈子的。」暗夜一边说着一边把头侧向镜羽的耳边,像是师徒俩说悄悄话似的,「二先生那六个徒弟嘛,各有各的特点,也都是不错的孩子,就是你二先生太不靠谱了,不知道在他的薰陶之下,那些小子们会不会对感情不专一啊!」 「三先生的两个女徒弟就不说了,你该不会是看上了千缘成吧!」 「千缘成那孩子着实是讨人喜欢的,长得也好看,就是,就是年纪小了点儿,你可比他大十岁呢!」 「师傅!」镜羽感觉暗夜越说越不靠谱,便站在那里不走了,生气的嘴角是压都压不住。 「好好好!」暗夜最拿自己这个徒弟没办法了,镜羽一撅嘴,那样子就差说出「暗夜哥哥」那句必杀技了,「我不给你挑了,你自己选,选上谁了,为师去给你做主,谁都行,就算是皇子,为师我也去给你拿下!」 「你说的啊,谁都行的!」镜羽狡黠的一笑,她感觉到暗夜要上钩了。 「你师傅我的能力,不用担心!」暗夜还自顾自地得意着。 「我要嫁给你!」 镜羽的声音直接又清脆,暗夜听清了好像又没听清,「你说什麽?」 「我要嫁给你!!」 这次镜羽的声音洪亮且坚定,暗夜被吓得瞳孔放大,直接用手捂住镜羽的嘴,生怕刚才的话被别人听了去,「我的小祖宗,你疯了吗?」 镜羽挣脱了暗夜的大手,「是你让我说的啊,你还说谁都行的,你都能拿下的啊!」镜羽一副自己占理的语气。 暗夜还没从刚才的惊吓缓过神了,但他环顾了一下走廊的环境,就拉着镜羽的手要回房间里慢慢谈,这个孩子,怎麽回事?看来还是自己这个当师傅的对她关心少了,怎麽会冒出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来到镜羽的房间,暗夜自然的坐下,「我说你,最近是遇到什麽事了吗?」 「没有啊!」 「那,你是对我有什麽不满的,不敢直说?」 「没有啊!」 「那你干嘛刚才说那样的话吓唬我?」 「我没有吓唬你啊!」 「可我是你师傅呀!而且,我本来要是你爸的,养父的,是你当时拒绝了我才只收养了隆珑的,但我也差不多是你父亲呀!」 「可你不是啊!当年我拒绝了你,就是不要你当我父亲!」 听到这话,暗夜后背发凉,「你,当时你就想到今天了?那时你才六岁呀!」 镜羽的表情中带着得意,带着自豪,「是呀,我六岁的时候就想好了以后要嫁给你,所以,我只能认你当师傅,不能让你当我的养夫!」 「怎麽可能呢?一个六岁的小屁孩懂什麽叫嫁人吗?」暗夜真的是不理解自己面前这个女孩子会有那麽早熟吗?虽然,当时他就很震惊于镜羽的早熟。 「当时我虽然只有六岁,但,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听到的都是关于你的。」镜羽的眼神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小时候。 「关于我?」暗夜更加的不能理解了。 「你知道我的母亲,为什麽要把名字改为星辰吗?」镜羽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是有益丝哀怨的。 「为什麽改为星辰?好听啊!你母亲之前好像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为什麽。」暗夜确实不明白这对母女对名字的执着。 镜羽笑了笑,哀怨的笑了,并没有当年她母亲笑的那般恣意,「因为你叫暗夜啊!」 「我叫暗夜?」暗夜依旧皱着眉。 「暗夜,黑暗的夜,只有星辰才可以照亮!」镜羽说这话的语气很像那个在碧山城慵懒的抽着水烟的星辰。 暗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被什麽东西震到了。 「我的母亲,从小就喜欢你,爱慕着你,追随着你,她用自己的名字诉说着对你的爱恋,她愿意当星辰去点亮自己,只不过,你是暗夜,你什麽都看不见。」 「你从善善城来到塔塔城,我的母亲就抛弃了她的父母到塔塔城居人篱下地追随你,但是你,对她的爱意毫无觉察。最后,她选择嫁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不是来自家族的压力,而是因为对你的失望。我的母亲是个有力量的人,但凡你能给她一丝感情上的希望,她都会拼劲全力对抗家族的利益联姻,但你,什麽都没有给。」 「母亲经常会自语,她说为什麽没有向你直接的表白,因为她跟在你身边看你对武学的痴迷对变强的执着,她从你的眼睛里看到的光芒是照向远方的。既然,她对你没有那麽重要,她也不想去强求那份独特的重要。母亲甚至想过,用自己的消失,自己的远嫁来唤醒你对她的爱,可惜,那麽多年,时间只是证明了她真的不重要。」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镜羽好像就是星辰坐在暗夜对面直接对他诉说着自己的情感,又像是镜羽借着母亲的口吻说着一样的心境。 「我的母亲不爱我的父亲,我的父亲也不爱我的母亲,碧山城的城主,也就是我的爷爷也并非是在意母亲的家世,他们要的,是我母亲嫁妆带来的财富。」 「碧山城太穷了,那里只有沙漠,那里是离塔塔城最远的城池,那里,只有弱肉强食,那里,只信仰食物和财富。当时,母亲的姑姑为她找了好几户人家可以嫁,母亲之所以选择了碧山城,就是要离你远远的。而母亲的父母为女儿远嫁而担心,所以准备了巨额的财富作为陪嫁,只不过,他们没想到,就是这些财富,把我的母亲,断送在善善城。」 「我的父亲生性暴戾,在新婚之夜就动手打了我的母亲,因为我的爷爷是城主,他要财富也要名声,所以不准我的父亲把不三不四的女人领回家,于是,我的父亲,基本上不回家。一嫁过去就感觉到绝望的母亲很快就发现她怀上了我,我,是她生活中的希望。因为我是城主家这一代的长女,所以深得爷爷奶奶的宠爱,我的母亲也借着要照顾我的理由多次把父亲拒之门外。但随着我的长大,这个理由越来越站不住脚,于是,在我三岁的时候,我的父亲又踹开了母亲的房门。」 「当时,我也在房间里,我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麽,但我记得母亲那惨烈的叫声,只不过,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哭过。很快,弟弟隆珑出生了,母亲因为长子的缘故又喘息了两年,不到两年。我的父亲拿着我母亲的嫁妆在外面养着各样的女人,最后,沾了病,再次强暴了我的母亲。当我母亲发现她的胳膊上开始出现疹子的时候,她想到了你,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信任的人了,她把我和隆珑托付给了你。」 「所以,我相信,善善城城主家的大火是我的母亲的呐喊与报复。我的爷爷奶奶,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儿子做过什麽,最开始伸手拿我母亲的嫁妆的也是他们,把我母亲推向绝望深渊的就有他们,所以,母亲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除了我和隆珑。」 「你别说了!」听着镜羽的话,暗夜看到了那个他从来没有想到的真相,真相的残忍,总是让人本能的拒绝。 看着自己对面那个一直在自己心中是强大的英雄形象的男人湿润了眼睛,镜羽的心,也有些不忍,她擦了擦之前说话时默默流下的眼泪,「你不知道,我母亲在碧山城最快乐的事情就是跟我讲你,在母亲的语言中,有你在,她就开心,说起你时,她也开心。我听她说你,我也开心。」 「在你去碧山城之前,我已经对你非常的熟悉,甚至超过了我的父亲丶爷爷和奶奶,或者超过了我的母亲。因为我的母亲不太说她自己,可能是因为,你就是她的全部吧。所以,我在你认识我之前很早就认识了你。」 「在我母亲的口中,你是一个理想化的人,所以我听到的都是一个爱人的形象,那绝不是父亲,那是一个完美的男人,虽然,那个时候我还不理解什麽是男人,但我知道,我绝不让你当我的养父!」 暗夜抱着自己的头,他此时此刻感觉大脑充血,或者是得到的信息太多太密集,也太难以消化,「镜羽,真的,我不知道你的母亲有那麽多的情感,她从没对我说的,我真的不知道。」 「但我今天对你说了我对你的情感,对你的爱慕,和想嫁给你的真实想法,你已经知道了,你不可能再不知道。」镜羽的话清晰而有力。 「可是,可是你是我的徒弟,我一直都把你当女儿一样爱着。」暗夜不知道要怎麽解释。 「你都没有体验过爱情,没有过婚姻,你懂什麽是女儿吗?再说了,不管你怎麽想当然,我不是你的女儿,我是一个女人,一个爱你的女人,这就是现实,你接受吧!」镜羽和星辰的性格还是很不一样的,她不会像母亲那样放弃自己的爱情只能在回忆中虚度一生,她要爱情,要自己的爱情,要争取自己的爱情。 「可是......」暗夜还想说什麽却不知道要说什麽。 「别说那麽多可是了,反正,我是要跟你们去启梦城的,上次去人族云上学院你就没带我去,这次,休想不带我去。好了,我要休息了,其他的事情回头再说吧!」说完,镜羽站起来走到门前打开门,忽然想到什麽,转头对暗夜说: 「不对,这是我的房间,您老人家可以回您自己的房间慢慢消化吗?」 第二百四十三章 越神的奇遇 这半年多来,异族发生了很多事,在看不见的地方,能看见的,只有由越,我们的越神,因为他会,入梦。畅游在人们的梦中,由越越来越觉得「我」在消失,当「我」渐渐的不存在了,在其他人眼中,由越也渐渐变成了越神。 自从神的孩子降临异族,大批的信徒们赶往塔塔城,去朝拜越深那个活着的真神,只不过,真神是不能频繁现身的,总被看见,那神也不再是神。包括在神庙里,能够天天看见越神的只有一个12岁的小女孩,她叫阿嗤。阿嗤是个跛脚的有一只眼睛失明的残疾小女孩,她的皮肤粗糙,手上也都是茧子,一看就是谁家的遭受虐待的奴隶仆人。不过来到越神身边这段时间,阿嗤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穿上崭新的神职人员的衣袍,可以看出阿嗤还是孩子的模样。 阿嗤是阿噗的姐姐,是在由越成为越神之后,神教得知为神的孩子献祭的那个阿噗之前是越神的随从,便动用一切力量找寻到阿噗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一个残疾的姐姐,阿嗤。找到阿嗤的时候,她在塔塔城乡下的一个农场主家正在被主人鞭打她干活不认真,事实上,在阿嗤的一只眼睛推倒撞坏了之后,她就看东西经常找不到准星。拿起瓢给老爷的盆栽浇水的时候,看不准,就会洒出来,然后就被老爷踹飞了。 在神教带走阿嗤之后,虽然没有惩罚那个农场主一家,但村子的人都知道了那个农场主虐待为越神献祭的随从的姐姐,在神的孩子降临之后民众被那天的梦的神迹震撼之后,一切对神的崇拜的情绪达到高潮,那个农场一家的结局就像蝗虫过境的庄稼,光秃秃,什麽都不剩了。 被带到越神的身边,阿嗤没有太多的情绪,就是没有激动,也没有恐惧,她用一只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做了太久的奴隶,阿嗤对神的期待并不多。 跟阿嗤一起带到越神的身边的还有由越从由家带到京城云上学院,又由阿三叔一起带到异族塔塔城的,那匹马,奇遇。奇遇从由家出来之后,跟由越就聚少离多,大部分时间里,都是被阿三叔养在客栈,虽然阿三叔付的钱多,奇遇每天都是好吃好喝的,但,奇遇憋得慌啊!作为一匹马,还是一匹性格猛烈桀骜不驯的马,不能恣意的驰骋,真的是把奇遇憋坏了。但一直以来,奇遇都没有自己跑掉或者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就好像,离开了由家,奇遇就能和他的小主人同步心境,那些隐忍的,不甘的,不解的,执着的,奇遇好像都能感知到,所以它在客栈的状态也是一样,低调的努力的活着。 特别是到了异族之后,奇遇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跟异族的深色马匹很是不同,在客栈的马圈里,奇遇的境遇跟他的小主人差不多。被异族马匹抱团欺负,奇遇敢怒不敢言,它尽量躲着其他的马,好在阿三叔给的钱多,又可以在客栈夥计那里显露一点点凶厉的眼神,所以奇遇的日子还好。 直到有一天,阿三叔不来了,感受着周围人窃窃私语的语气,奇遇开始担心起它的小主人和阿三叔了。那窃窃私语之后,奇遇被治安督办单独圈养起来,作为未来不明的「罪犯」的财物,在没有定罪之前,奇遇只能被关在治安督办。在这里,奇遇感到不安,毕竟,治安督办的空气中弥漫的都是恐惧的气息,那种不安里有对自己未来命运的不知所措,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小主人和阿三叔的担心。 又过了一段时间,在一个阳光明媚风和日丽的上午,奇遇感觉到一股神奇的什麽东西荡漾了一下,紧接着没多久,治安督办里的人们开始骚动起来,有些人兴奋,有些人吃惊,还有人竟然哭了,不知道是畏惧还是感动的。再后来,奇遇就被马车拉到了神庙,似的,奇遇马坐的马车,得到了贵人般的礼遇。奇遇不知道发生了什,直到再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小主人。 见到了小主人的奇遇激动的站立嘶鸣了好几下,看着小主人安然无恙而且身边人好像对他很恭敬,这让奇遇又回到了之前在江南由家时的感觉,自己的小主人是自己最大的靠山。只不过,现在的小主人有些不一样,奇遇可以感觉到,不管是江南由家时小主人的嚣张跋扈还是在云上学院时小主人的低调疑惑,再或者来到异族之后小主人的小心翼翼,这些奇遇都能感觉到。此时此刻的小主人,是和之前都不一样的,他,他是平静的,那平静中带着说不上来的,距离感? 奇遇有些疑惑的看着小主人,越神则是走上前,轻轻的摸了摸奇遇的头,脸上充满了笑容。小主人笑了,小主人开心奇遇就开心。随后,奇遇便被散养在神庙里,由小主人的随从阿嗤照顾它的吃喝,奇遇每天都有一项工作要做,那就是代表越神由阿嗤牵着到神庙之外去见他的信徒们。 看到那麽多信徒虔诚的叩拜,奇遇的感觉很奇妙,它不明白那些人为什麽要拜它这一匹马,这是它作为一匹马难以理解的,当然,作为一匹马,奇遇很少陷入自己想不明白的东西上,奇遇,只管享受。是的,作为一匹马,每天都被各种不同的人虔诚的叩拜,奇遇,非常享受。 每天,奇遇都昂首挺胸的踱着步子在神庙外走上两圈,向世人展示它健壮的胸肌和顺滑的皮毛,那纯白色的毛发在光线下灵动的闪耀着,站立嘶鸣的时候总会引起人们不停的惊叹和赞美,就在这一声声赞美中,奇遇享受着神的待遇。 而牵着奇遇的阿嗤,每天看到那麽多信徒的跪拜,并没有什麽情绪表露出来。好像,牵马就是她的工作和职责,自己这个人就是为了做事情而生,自己没有感觉没有想法,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阿嗤被人从农场救出来之后直接来到神庙,第一次在热水里沐浴,第一次坐在桌前享用着自己的餐食,第一次穿着乾净的衣服鞋袜,第一次可以腰板挺直了跟周围的人并肩走路,第一次见到,越神。 「你是阿噗的姐姐?」越神的声音依然是少年的音色。 阿嗤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你们的名字如果取自噗嗤的话,怎麽你是姐姐却叫阿嗤?」越神对这对姐妹的名字感到好奇。 「我原本叫阿痴,是痴呆的痴,因为我生下来,就比较呆,后来有了妹妹,父亲不知道怎麽起名,就随便用了噗嗤,我的名字也改成阿嗤,噗嗤的嗤。」阿嗤的话总是会停顿,感觉确实是呆呆的,没有阿噗灵利。 「阿嗤,你愿意生活在这里吗?」越神笑了笑,没有计较阿嗤的口齿。 阿嗤看了看自己从未穿过的新鞋子,然后抬起头,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我在这里做什麽活?」 越神想了想,「你就照顾我和我的马吧,不需要具体做太多具体的事情,就每天牵着我的奇遇到广场上转两圈,我呢,你就帮我送送吃喝的以及拿拿换洗衣服,还有,就是帮我传递一下信息,比如,谁想见我了,或者,我想见谁了。」 「还有吗?」阿嗤认真的记下,她感觉这些活都没什麽需要付出体力的。 「别的没有了,你没事的时候可以想去哪里去哪里,在这个神庙里,随便你去,神庙外,也随便你去。」 「真的吗?」 「真的!」 第二百四十四章 老四面馆 林留接替肃玄大将军之后,巴图一直没有拜见过林留,林留也没有主动过问过暗探的事。没有去见林留是因为巴图的暗探首领身份知道的人很少,之前巴图是跟肃玄大将军直接汇报的,现在肃玄大将军不在了,巴图总不能去玄甲军找林留直接报上自己的身份吧。 在申贤死后的第二天,入夜,有人敲响了巴图的店门,是的,巴图平时的演示身份的职业是开面馆的老板。在云山镇,老四面馆的口味可是名声响当当的。不过,再好吃的面馆也不会深夜开门,所以有人敲门之后,睡眼惺忪的小夥计一边来开门一边叫着「来了来了,谁啊!我们店早打烊了」。而住在后院的巴图则是十分警惕的打开房门听着前面店里的动静。 暗探最大的信息点就在这个面馆的后院,这个后院有密道,有暗室,巴图平日里只和几个副首领有所联系,所以即便在暗探组织里,能知道这个信息点的人也是极少的。 小夥计开门,看见两个穿着黑衣带着斗篷的人,一看就像是杀手装扮,赶紧的把门关上,「两位大侠,我们打烊了,您有什麽事儿啊!」 「我们是来吃葱油拌面的,因为长途赶路,确实腹中饥饿,还请小哥给做两碗葱油拌面。」外面的黑衣人说话倒是很客气。 听到「葱油拌面」,小夥计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开门,「您稍等,葱油拌面得掌柜的做,我先去后院叫掌柜的啊!」 「劳烦了!」 后院除了巴图还有两位拉面师傅,也都是暗探最重要级别的人,大家都醒了,小夥计跑到后院略带惊慌的说,「掌柜的,葱油拌面!」 「葱油拌面」是老四面馆里不做的面,那是一种人族江南喜欢吃的面,而在云山镇这麽靠西的地方,更多吃的是拉面丶臊子面丶油泼面,但「葱油拌面」是暗探中等级很高的一个接头暗号。这个小夥计来了暗探这麽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葱油拌面」,所以不免慌张。 自从肃玄大将军死后,巴图感觉整个暗探组织有种风雨飘摇的感觉,特别是那个给老将军送情报导致老将军落入异族的就是暗探,这让巴图感觉自己身边开始出现不信任。而申贤的死,则将这种不信任推到了高潮,自己的儿子,可能因一个一级密点而死,那对方到底是在对付谁呢? 此时此刻,有人用「葱油拌面」敲门,巴图示意了一下众人,让大家在后院不要出去,万一有什麽情况一定要自保。随后,他便独自一人去开门。 巴图见二人穿着夜行衣,不管怎样,先把二人请进了店里。 待两人放下斗篷之后,巴图认出来站在前面的是之前肃玄大将军的最低调的一位副将,那位副将也没有废话,而是把自己身后的人让出来,「巴统领,这位是林留大将军。」 「大将军!」巴图意识到来者的重要性,在相互行礼之后便和林留两个人到后院的密室了,巴图知道,林留此时此刻主动来找自己,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巴统领,申贤的事情,我很抱歉,我没有照顾好孩子。」一坐下来,林留就先表达了自己对巴图的遗憾。 「大将军,申贤这孩子是老将军培养的,但跟在您这段时间里,他是很敬佩您的,您对他很照顾,他和我说过。」想起儿子,巴图的声音有些低沉。 「申贤真的是个好孩子,而且您的暗探团队为我们提供了很多的情报助力,但确实您的身份现在还不能把申贤带回来安葬。」 「我明白,即便我是以老四面馆的老板的身份去军营,申贤的事情没有定论之前,我也没法接他回家,我明白的!」 「我今天着急过来,是想跟你一起分析一下申贤的事情,他的死,不简单。」林留也不废话了,直接表达了自己的目的。 「您发现什麽了吗?」巴图关切的问道。 「我现在不确定申贤到底是死于什麽之下。」 「这是什麽意思?他不是中箭而死。」巴图的眼睛里充满疑惑。 「跟了我最久的老军医对申贤仔细检查过,现在还不好说,因为很不合常理。」 「到底怎麽回事?」 「申贤他,心脏被刺后震碎而死,但,他的胸口却没有相应的剑伤。你的消息广一些,有听说过这样的情况吗?」 「胸口没有剑伤?那,那些孩子身上的箭羽呢?」 「老军医的分析,那些都是死后才刺穿的孩子的胸膛。」在讲述申贤尸体的时候,林留不知道在一个父亲面前该如何用词,便跟着巴图用孩子称呼申贤。 巴图没有再说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搜索着自己的大脑看看有没有曾经听说过这样的情况。 「巴统领,您这边有什麽发现吗?」见巴图一直没说话,林留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接替肃玄大将军来到云山镇之后,林留之所以没有见巴图没有和暗探这边联系过,因为之前出卖老将军的就是来自林家镖局的那个暗探,因为自己也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所以,就一直保持沉默,但申贤的死,让林留没有办法再沉默了。 「大将军,之前我们暗探得到的消息应该到您的手上了。」说着,巴图又拿出那个消息递给林留。林留看了一下,「昨夜申贤拿到红点密信前往左右林,今日清晨被发现死于乱箭之下。红点密信由银龙军总帐一级密点发出,密信内容不详,现下落不明。」是这个内容无疑。 「红点密信是我们暗探中最高等级的密信,而且银龙军总帐那个一级密点从来没有发过红点密信,那个位置一直是蛰伏状态,时候我调查过,启动那个一级密点的并不是我们的人。」巴图跟林留解释道。 「不是你们启动的?一级密点还能有暗探之外的人有权利启动?」林留也是大为吃惊。 巴图叹了口气,「这一点非常奇怪,为此我们花了一天的时间,启用了天网,刚刚才有一个消息回来。」 「什麽消息?」 「您知道肃玄大将军是如何建立的暗探吗?」巴图没有直接回答林留的话。 林留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暗探已经组建了近二十年了,是很严密的信息情报网,为我们军队提供了许多的助力。」 「暗探之所以能够提供助力,因为足够的隐秘,而这种隐秘是需要花大量的金钱来维持的。肃玄大将军组建暗探之出时,军中财力匮乏,后来是有了金主的支持我们才可以建立起来并维持这麽多年。所以,暗探,其实没有花军中一两银子。」巴图解释道。 「确实,军中开支是没有暗探这一项的。」林留点点头。 「所以,为了感谢金主,当年,肃玄大将军给了金主一个金色信封,那个信封可以用一次,就是动用我们暗探组织一次,而且可以直接用,也就是,可以不经过我和其他副统领,直接用。」说着这些的时候巴图的表情非常严肃。 「你的意思是,那个一级密点是被金主的金色信封启用的?」林留的眼睛里流露出难以置信。 巴图轻轻的点点头。 「那金主是谁你知道吗?」林留感觉自己可能要知道真相了。 巴图看着林留,「我知道,当年老将军给金主金色信封的时候只有我在场,因为我要把这个金色信封的存在告知在每个密点的基本信息中。」 「那是谁?」林留越来越好奇了。 「山西富商魏家老太太,魏严氏!」 「魏家?山西魏家?」这个答案太令林留意外了。 「暗探之中,除了我没有人知道金色信封的主人是谁,所以当我看到刚回来的消息说的是那个一级密点被金色信封启用,我立刻知道是魏家,可是,为什麽呢?」巴图的不解比林留还多。 「魏家?我想起来魏家老太太的孙子前段时间在云上学院被害死亡,一直还没有查清楚凶手是谁。」林留开始思考魏家和申贤之间的联系。 「我也有所耳闻,魏家的孩子跟申贤之前还是同学,这更说不通了,魏家死了孩子,然后,要害死我的孩子,这为什麽呢?」巴图还是理解不了。 「申贤的死,真的没有那麽简单。魏家动用了二十年都没用过的金色信封,就为了杀一个孩子?图什麽呢?还是说,申贤的死,有什麽重要的意义?」 「我之前在想我儿子的死,是出于人族还是异族的哪方的利益需要而成为的牺牲品?现在,我不知道,是不是申贤本身,藏着什麽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如果是的话,那关山西魏家什麽事呢?」 第二百四十五章 魏家的生意 山西魏家,是人族比较会做生意的家族之一,属于生意家族的新贵,因为他们是近几十年才发展起来的。从人族的历史上看,商界不属于高贵的阶层,读书人丶军人的地位较高,工农次之,商业局后。但随着与异族的贸易交往展开之后,商业活动带来的财富越来越高,皇朝也给予商业更高的地位,毕竟,每一笔生意带来的税收都是皇朝所看重的。 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钱,这个事情,在文人笔下是罪恶的源泉,是欲望驱使的魔鬼,但在皇朝眼里,那是江山稳固的基石。有钱,才能有更强大的军事,有钱才能有更稳定的民生,有钱,才能做更多形而上的事情,比如,着书立说,比如,修碑立庙。 所以魏家的崛起也是伴随着这种商业地位提高的时代背景,到后来,魏家的子弟都可以去云上学院享受和世家名门之后同样的待遇。而把魏家推向高位的,就是现在魏家那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魏严氏。 魏家之前一直是在山西酿醋的一个作坊,在魏严氏的公公勤奋努力的经营之下,慢慢做成了山西最大的酱醋制造商,他们家产的精酿陈醋一直是给朝廷的贡品。魏严氏的丈夫继承家业之后依然在酱醋制造方面深耕,谁知,一场意外,当家的早逝,魏严氏的独子尚在襁褓,一家之主的位置便成为各房叔侄所觊觎的肥肉。公公已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让他在最后的时光里用一场挣钱的比赛来决定魏家交给谁,结果就是,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魏严氏以出人意料的精明的营销模式获得了魏家的家主之位。 在魏严氏成为当家的之后,她就根据自己丈夫之前多年外出开分店时告诉她的所见所闻,决定魏家在酱醋生意的基础上,开始做贩货的生意。最开始,这个决定魏家其他掌柜的都不同意,认为贸然转行万一失败了可能会动了魏家的根基。但魏严氏的公公在临死之前留下一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并把魏严氏的名字刻在了族谱之上成为第一个上族谱的女性的名字,以此来支持这个自己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的儿媳妇。 贩货生意最开始做的并不顺利,魏严氏毕竟是一个久居闺阁的女子,外面的世界了解的少,但是,她好像背后有高人指点,把魏家的贩货生意发展成各个地区城镇的货仓调配的方式,相当于各地方异地货物的「一级代理」,这样减少了开店和零售的成本投入,又在各地货站网络建成后开始一劳永逸的大把挣钱。 这种商业谋略让魏家其他人大开眼界,但作为一个寡妇,随之而来的闲言碎语也是很多,有人说肯定有什麽野男人在魏严氏背后给她支招,利用魏家的生意做大做强之后就会现身吞并了魏家。在这样漫天流言之下,魏严氏直接把当家的位置交给当时才七岁的儿子,来表达自己对魏家的忠心。自此之后,魏家上下才对这位老太太心服口服,魏家人上下一心,把自己的货站贸易生意越做越大。 魏严氏很少在外面抛头露面,但从她的儿子丶孙子在外的表现感觉,她对自己的子女非常溺爱,当然,也有可能是财富的瞬间升级带来的魏家子女对自我的过度认知。总之,魏家的子弟给人的感觉就是配不上其家族财富在人们心中的「睿智」的形象,所以在魏北横死之后,魏家并没有得到其他人真心的安慰,反倒是有许多私底下说「活该」的话。 「在先帝之前,人族和异族一直战火不断,所以先帝当政之时,一切都百废待兴,国库空虚,能有的银子都尽力用在民生建设上了。确实,军中一直过的很苦。」林留站起来走了一圈回来对巴图说,「巴统领,这次魏家用了金色信封,其实不管他们有没有用金色信封,我到玄甲军来也是要解决你们暗探的经费问题。」 「魏家的钱,不必再拿了!」林留认真的说,「以后,暗探的经费由玄甲军出,我今天带来的关副将会专门负责这件事,他不会让军中的帐目上查到这笔钱的,而且我会跟你保证,暗探的经费和过去比只多不少,如果你有什麽想法和需要,随时可以跟我说!」对暗探,林留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愧疚,一是曾经林家镖局的那个叛徒,二就是申贤这个孩子自己没有照顾好。 「大将军!」巴图在肃玄大将军走了之后对自己的暗探统领之位就有了时刻被贬的自觉,「您,不在意,我是异族人?」 「怎麽?你觉得,我没有肃玄大将军的气度?」林留笑着对巴图说。 「当然不是,我只是,老将军的事,是暗探有问题,我愧对这个统领之职。」巴图每每想到老将军的死都有些难过。 「巴统领,你若这样说,那个有问题的暗探,还是我林家的,来自安阳郡林家镖局,我也有愧啊!」巴图没想到林留会这麽直接的说出林家,「我来自安阳郡的林家,虽然这麽多年并没有公开过,但你是暗探统领,一定早就知道。我虽与林家多年没有往来,但血脉就在那里,到底是不是林家做的,如果是,为什麽,这些都是我要明白的。同时,你也一定知道,林家镖局家主林韶就在肃玄大将军离世不久也在安阳郡因病逝世。他们两位年少时便是好友,相继离世,这其中的缘由,我也要明白!」 「所以,巴统领!」林留起身对巴图行礼,巴图一时惊慌,连忙站起还礼,「还请您,为我,为老将军,也为申贤,与我一起,我们查明真相!」 「大将军!在下必当竭尽全力!」 扶起来巴图,林留点点头,「巴统领,魏家的事,我们不好明查,如果说那金色信封只在魏家老太太魏严氏一人之手,那可能需要您,跑一趟山西了。」 「好,大将军,等下天亮我就出发!」 「嗯,天快亮了,巴统领,不知在下可否有幸,吃一碗老四面馆的牛肉拉面?」 第二百四十六章 来自安阳郡的「天上人」 在异族昆王给人族皇帝陛下发出正式书信之后,皇帝下旨,由肃文清和林留作为人族代表在云山镇和启梦城与异族使团一起调查左右林侍卫被杀案,在旨意的最后皇帝写了一句「需查明真相,并以和为贵!」 「巴统领,你这牛肉拉面,做的真是正宗啊!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牛肉拉面!」林留第二次吃到这面,依然是赞不绝口。 「我这牛肉拉面可是多年的手艺了!我跟您详细说说,这牛肉拉面的精髓核心是『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以及『三遍水丶三遍灰丶九九八十一揉』的手工工艺。首先这『一清』就是指汤底,要用牛骨丶牛肉加姜片丶花椒等小火慢熬三四个时辰,去油去渣至清澈透亮,鲜而不腻,是灵魂所在。其次这『二白三红四绿五黄』则是面和配料:白萝卜片洁白丶辣椒油鲜红丶香菜蒜苗翠绿丶面条金黄筋道,色彩与口感形成鲜明层次。还有和面的工艺也很重要,需加入蓬灰调节口感,反覆揉搓醒发,确保面条拉制时不易断丶煮后爽滑有嚼劲,可根据需求拉出毛细丶二细丶宽面等多种形态。」一提起做牛肉拉面,巴图就化身为一个热爱拉面的面馆老板,说起来滔滔不绝。 林留一边吃一边听,并不住地点头,同时他还招呼着坐在旁边的刚从京城赶到云山镇的户部侍郎肃文清,「肃大人,您尝尝啊!怎麽不吃呢?我们这朴实无华的美味肃大人在京城可是吃不到的!」 肃文清不明白自己一到云山镇,什麽都没干呢,就被这位林留大将军拉换了便装到城里一家热闹非凡的老四面馆吃面。虽然两人穿的是便服,但一看还是和周围吃面的普通百姓身份不同,所以老板坐在一边给详细介绍着做面的门道也是正常。只不过,老板跟顾客坐在一起,倒是显得不太尊重贵客,还有,刚才林留称呼对方什麽?「巴统领」?统领? 见肃文清皱着眉头一脸疑惑,甚至有点儿嫌弃的模样,林留抹了抹嘴,放下筷子,「肃大人,我们来吃面呢,吃面肯定是重要的,还有一件重要的是,就是见这位由您父亲亲自扶持几十年的暗探组织的统领,巴图,巴统领。」 听到这位面馆老板的真实身份,肃文清本能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看看巴图,又看看林留,「他是暗探统领?」 「对啊!」林留继续吃着自己的面,「巴统领,这位是户部侍郎肃文清肃大人,也就是老将军的独子,你认得的,今天这个场合,你就不用行礼了!」 巴图一脸憨厚的笑了笑,他没有起身,而是对肃文清点头致意,「在下巴图,见过肃大人!」 肃文清也点头致意了一下,有些担心的问道,「既然是暗探,我们在这里见面,岂不是不安全?」 巴图笑了笑,「肃大人,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安全的。」 这个时候肃文清再看向周围这个热闹的面馆,吃面的感觉就是一般的老百姓,大家有的独自吃面,有的相互聊着天,夥计们也是自顾自的干这活,没有任何人看向他们这桌。 林留把面稀里呼噜的吃完后开始端起碗喝汤,然后再一次提醒肃文清,「肃大人,你赶了那麽久的路,不饿吗?」 感觉到周围的安全,同时面对着暗探首领,肃文清也不知道是真饿了还是觉得不吃不给面子,便动起筷子来,尝了一口面,果然味道极好,便放开了吃起来。看着肃文清吃的满意的样子,林留笑着对巴图说,「你看看,我就说嘛,你这面啊,没有人不被折服的!」 「怎麽样,这次去山西有什麽收获吗?」林留擦擦嘴,看着巴图问道。 巴图有些迟疑,看了看正在吃面的肃文清,林留笑了一下,「坦诚相待,是我对肃大人最大的诚意。」说这话的时候林留并没有看旁边吃面的肃文清。 肃文清自顾自的吃面,并没有抬头看那两个人。见此情形,巴图便汇报起来,「我去山西,通过那边的暗探了解到,由于魏北横死在云上学院,所以他们家老太太魏严氏一病不起,已经病入膏肓就差一口气了。」 听到魏北的名字,肃文清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吃面。 「幸好我前几天到了,要是晚去几天魏严氏咽气了,就难查了。」 「那你从魏严氏那里问道什麽了?」林留感觉巴图说的太慢,他有些着急。 「某天晚上,我潜入魏严氏的房间,问了她关于金色信封的事,最后,她告诉我,金色信封当年她拿到手之后就交给她背后的人了。」 「背后的人?魏家背后还有人?」 「据魏严氏说,她背后的人就是指导她做生意的给她在关键的点筹谋划策的,她称之为『天上人』。」 「天上人?」 「我问她『天上人』到底是谁,她只是说是来自安阳郡的,具体是谁她也没有见过。」 「来自安阳郡的『天上人』?」林留轻轻的吸了口气,感觉脑子里出现好几个问号。 这个时候肃文清吃的差不多了,他擦了擦嘴,问道,「什麽是金色信封?」 巴图跟肃文清详细讲了一下之前申贤的死是暗探里出了什麽情况,以及林留查到的申贤死因的蹊跷之处,同时还说了金色信封的来历。 确实,对于父亲肃玄大将军掌管的军方事务,之前的肃文清是毫不关心的,但不知道为什麽,自从父亲死后,肃文清对关于父亲的一切,都开始慢慢好奇起来。好像,肃文清之前真的不太认识自己的父亲,那是一种赌气的拒绝,赌什麽气呢?可能是父亲的光环吧,太耀眼了,让肃文清觉得站在那个光环之下自己是不会被看到的。可是,现在想想,远离父亲耀眼的光环,别人是看见了自己,但自己和父亲之间,却看不见彼此了。 见肃文清听到这些之后有些失神,林留碰了碰他的胳膊,「喂,想什麽呢?你有什麽可以提供的线索吗?我们这边已经开诚布公了。」 肃文清在此之前与林留也没有太多的交往,毕竟,一个户部,一个玄甲军,确实也没有太多交叉的部分。这次皇帝下旨让肃文清来和林留一起与异族使团见面,不知道有什麽深意,肃文清想了一路也没有把握的很准确。和林留见面之后,林留时刻透露着一副跟自己很熟的样子,这让肃文清很不适应。 「嗯......」肃文清把胳膊挪了一下,「安阳郡的『天上人』,我在想,现在安阳郡还有什麽人有可能呢?」 「是呀,先帝和你我的父亲都走了,如果是能够在三十多年前就给魏严氏在背后出招的人,一定不是你我这样的年纪。」林留完全不介意肃文清那些梳理的小动作。 肃文清看了看林留,他知道对方想说什麽,林留也看着肃文清,他知道对方知道自己说的是谁。 「可是,为什麽呢?」肃文清掠过大家怀疑的名字,「申贤,到底有什麽值得启用那麽重要的金色信封......我不是说申贤这个孩子不值得,而是说,他的身份和经历......」想起来对面坐着的巴图是申贤的父亲,肃文清感觉自己的话说的不恰当。 「肃大人,您的意思我懂。」巴图微笑着看着肃文清,「最开始,我以为可能是人族或者异族有谁想借用申贤死于异族箭羽之下这件事来挑起边关战事。但后来发现是金色信封启用之后,我就以为是魏家,魏家出手的理由真的是想不明白,魏家的孩子也死了,还跟申贤都是之前云上学院的学生。但他们家死了孩子为什麽要杀申贤呢?这次去了山西,发现不是魏家,就又想不明白了。」 「等等,你刚才提到一点,申贤和魏北都是云上学院的学生。」肃文清好像发现了什麽。 「对啊,申贤之前跟肃临,也就是您的儿子来云山镇调查老将军的死因后来又一起去了异族,从异族回来,申贤就没有再回云上学院。」巴图跟肃文清解释道。 「云上学院,已经死了四个学生了,加上申贤的话,就是五个学生了!他们都是被杀的,而且,至今都没有查出凶手是谁!」肃文清把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云上学院?」林留和巴图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 「我不确定是否有联系,但,我有一种感觉,这些孩子们死的蹊跷,一个孩子莫名其妙的死了,总不能几个孩子都是如此吧。」肃文清开始担心现在还在云上学院的肃临。 「巴统领,你把关于云上学院的所有信息调出来,我们研究一下!」林留直接部署了任务。 「好,明天晚饭之前,我送到玄甲军。」巴图一点儿也不含糊。 「不用,明天晚上,我和肃大人过来吃晚饭!」林留没有给肃文清选择,想到了刚吃完的那碗牛肉拉面,肃文清倒是没有拒绝。 第二百四十七章 启梦城 启梦城是一个非常融合的城市,因为异族比人族开放许多,在这里有各种各样的生意人,甚至人族也会有自己的店铺,卖着从人族来的精美的生活用品和一些异族没有的食物丶器具等等。可以说启梦城是异族资金流动最大的城市,却不是最富有的,因为那些财富基本上最后都是流回了塔塔城。 其实就是这样的,那些劳动创造的地方不是最富有的,那些商业繁盛的地方不是最富有的,只有权利集中的地方是最富有的。人也是啊,那些创造财富的人并不拥有最多的财富,那些看起来风光无限的各界大佬也不是拥有最多财富的人,只有可能连名字都不被百姓只晓的「天上人」拥有着普通百姓想像力都无法企及的财富。 启梦城的城主叫花无两,是花莲和花嫣的远房表叔,所以这次梦武堂来到启梦城的是暗夜丶镜羽和山川丶花莲两对师徒,还有巴旺和巴巴南这对兄弟代表着他们那吵着嚷着要跟着来却被暗夜留在梦武堂的师傅山屿,当然,文一斐和由里也在队伍里。除了这几个人,昆王还派了金龙军作为使团护卫,使团嘛,总不能主角几个人自己去吧。 「花莲,听说城主是你叔叔,你们熟吗?他这个人怎麽样啊?」暗夜作为此次使团负责人,还是关心到了启梦城以后能不能一切顺利的。 「花无两,我跟他不太熟。」花莲的语气里带着一些小孩子不满的情绪。 「怎麽,城主得罪过你的父亲啊?」山川对自己的这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徒儿非常了解。 花莲笑了一下,在自己师傅面前怎麽就没有秘密呢? 「也不算得罪,他是我远房的表叔,确实跟我们家不是很熟,但他那个人吧,特别势利。早年我们家生意好的时候,他就天天跟在我爷爷后面一副奴才样子。后来有段时间我们家遇到个很大的麻烦,财富一落千丈,那个花无两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在酒馆里遇见我爹就当没看见,搭理都不搭理。但就在我们家逆风翻盘之后,他那个人也不怕别人戳脊梁骨,立刻又到我家来当奴才。就是这样不惜脸面的人,一路爬到城主的位置,后来幸好我们家搬到塔塔城了,不想再见到他的嘴脸。所以呀,我就是单纯的,看不上他!」花莲说话倒也是很坦诚。 「花莲,你说话的方式很有人族的味道,什麽奴才,还有好多成语都运用的很娴熟啊!」由里注意到花莲的说话和其他异族人不太一样。 「谢谢夸奖,我小时候在启梦城我爹给我找了人族的老师专门学习人族的学问,只可惜,到了塔塔城,就没机会学了,进了梦武堂,哎......」花莲故意表现出一副很遗憾的样子。 「怎麽,我这个师傅没有让你满意呗!」山川也是配合的表达出「不满」。 「那我可不敢,我的师傅最厉害了,最好了!」花莲立刻变成听话娇羞的小徒儿。 看着那一对自由亲近的师徒,好几天没有说话的镜羽用胳膊杵了一下一旁的暗夜,暗夜本能的激灵了一下,看着自己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的爱徒,「嗯,怎麽了?」 见到暗夜这种认真的尴尬,镜羽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可爱极了,她笑了一下,凑到暗夜耳边,「等启梦城的事情处理完了,回到梦武堂咱们就商量商量成亲的事,你不好意的话,我去跟几位先生说。」 「别!」暗夜好像被惊吓到没忍住大声说道,引来所有人看了过来,暗夜调整了一下,「别,别那麽着急,我们到了启梦城先去银龙军跟云辉大将军好好商量一下,再决定跟人族交流的具体时间安排。」 见暗夜少有的显出仓促的掩饰,花莲想笑又忍住了,满意的靠在马车的车身,转头拉开帘子,看着外面沿路的风景。 「大先生,三先生,你们终于到了!启梦城欢迎你们!」花城主带着手下在城门外热情迎接塔塔城来的一行人,与之随行的还有驻扎在启梦城的金龙军副将哈奇奇丶银龙军副将云霄和启梦城的主教。政丶军丶神三届负责人全部到齐的场面,也只有迎接皇室才会有这般待遇。 「大先生,三先生,你们若不嫌弃,在启梦城这几日住在我城主府如何?我会以最高礼遇招待大先生的。」花无两脸上的笑就没有消失过。 「谢过城主,我们这次来的使团由金龙军护卫,自是住在金龙军府。」暗夜没有问山川的意思就直接回绝了花无两。虽然金龙军的主要职责是保护皇室,但在异族的七座主要城池里都有独立于当地政府和治安督办所的金龙军府,算是皇权在各地设置的监察官,以防各地城主有什麽非分之想。 「这我知道,主要是大先生和三先生你们来自梦武堂,而花莲是我本家小辈,邀请二位先生也是我替花家想感谢二位对花莲的栽培。」花无两的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自己是花莲家长的口吻,这让花莲听着很不舒服,但师傅和大先生还有这麽多人在场,花莲也自知分寸,没有说什麽,只是那脸上却挂着轻蔑和不屑的表情。 「诶,花城主,大先生和三先生他们是这次与人族交流的使团代表,代表的是我们异族,护卫的是我们金龙军,要一起商议人族侍卫被杀事件的也是银龙军,如此重要的公事在身,哪有时间聊什麽私交。」哈奇奇在启梦城这麽多年,非常看不上这个势利又愚蠢的城主。 「那个,我不是说......」花无两好像听不懂哈奇奇对他的排斥,而是陷在自己的逻辑中还想解释。 「大先生,将军已在营中等待各位,请!」云霄直接无视了花无两的说话,然后给哈奇奇一个眼色,意思是一起去。 话被噎回去的花无两有些恼怒,还想张口,神教主教往前走了一步,对暗夜行礼,「大先生,大主教之前来信跟我说您这边有什麽需要神教出面的可以尽管来神堂找我,其他的我就不叨扰了。」 「多谢主教!」暗夜也对主教回礼,主教笑了一下便转身回了神堂,这麽闹哄哄的地方主教真的是一刻都不想多呆。 目送主教离开,暗夜对云霄说,「昆王交代的事情,我们确实很想跟大将军交流一下,请您带路。」 于是,众人在花无两明明很恼怒却又不敢发作的表情中一起去了银龙军。花无两自是跟到了银龙军门口,被拦下来之后才悻悻离开。这种看不出来或者故意看不出来他人的轻蔑与嫌弃,凡事都往前靠,遇到高权位的就尝试攀一下的能力,也不是一般人有的。 「俗话不是说,用人用贤,你们这位花城主不管是从他人口中还是亲眼所见,都不能配得上一个贤字,怎麽当上的城主呢?」由里在路上小声的问道。 「若用人都用贤,那贤者若偏颇了,谁来制衡?君王的用人之道,往往是,制衡。」山川对由里说道,「你回忆一下,如果云上学院都是贤者,会有后面的事情吗?听说,老季院长之后的季院长,也算不上,贤者吧。」 虽然是在说云上学院的负面的话,但琢磨其中,道理是这麽个道理,由里看了看文一斐,也就没再说什麽。 云上学院那番风雨,着实让文一斐不太想回忆,若不是为了云端,文一斐是不愿再在这搅弄人心的环境里待着的。他其实很想和云端找一小城,自己教些学生,或者研究一些创造发明什麽的,过着远离庙堂的日子有口饭吃就够了。 但云端,她走不了。她走不了,文一斐也就不走,忍着浑身的不适,继续在这各方制衡的世界中找寻一丝可以喘息的空间。 第二百四十八章 黑暗里的手 林留丶肃文清晚上去老四面馆吃饭,原本,肃文清是觉得在玄甲军召巴图来一起议事是最稳妥的,但他知道巴图的暗探组织是隐秘的存在,在自己父亲扶持暗探这麽多年肃文清一点儿口风都没有听到,想必,巴图进军营并不合适。当然了,头天吃的那碗牛肉拉面也是让肃文清没有拒绝今晚再去老四面馆的缘由之一。 今晚,林留和肃文清是在后院巴图的房间里吃饭,毕竟,晚上面馆的生意没有那麽好,一般不会开到很晚,不方便谈许久。 「大将军丶肃大人,我这小店的菜比较普通,您二位别嫌弃。」巴图端着一盘酱牛肉丶一盘熏鸡丶一盘果仁菠菜丶一盘小葱拌豆腐,还有两坛子酒和三个酒碗。 肃文清一看见酒就想起自己上次宿醉的样子,脑仁疼,连忙给自己提前开脱,「那个,在下不会喝酒,你们二位喝就是了,等会给我煮碗面就行。」 「我们的户部侍郎大人不会喝酒?您是管钱的,全国那麽多人找您办事儿,你的应酬肯定比我这个耍刀弄枪的多,不会喝酒,真的吗?」林留一边给那个三个碗倒酒,一边说着。 「喝酒的能力人人都有不同,我就不行,没什麽不好承认的。」肃文清在这种问题的应对上非常有经验。 「肃玄老将军酒量就很好!」巴图是不敢直接劝这位户部侍郎喝酒的,但他一直追随老将军,所以对肃文清也有天然的亲近。 「我是不如我爹的!」肃文清也是坦荡的承认。 「肃临的酒量也不差!」巴图没看肃文清,而是从林留手中拿过酒坛,然后随口说了一句。 「肃临也喝酒吗?那跟我儿子可以玩到一起啊!」林留接了巴图那句随口说的话。 「你怎麽知道肃临喝酒?」肃文清实在是没法说出那句自己不如儿子的话,只能转移话题。 「我看了关于云上学院的这两年的所有消息,里面提到了他们三组在课后出去喝酒,宿醉在外面夜不归宿,大将军,公子也在三组,和肃临一起喝的。」巴图边坐下边说。 「是嘛,两个孩子看来,脾气相投啊!」说着的时候,林留又用胳膊杵了杵肃文清,那意思好像说咱俩的爹和咱俩的儿子都是好朋友,你我之间也应该更亲近些。 肃文清这次没有嫌弃的小动作,而是认真的看着巴图,「巴统领,云上学院那边,您都查到了什麽?」 「云上学院的学生横死确实有很多蹊跷。」 「第一个死的是陈纶,也是丞相陈麒琛的幼女,死于中毒。信报上写的死者双眼圆睁,一副吃惊的样子,可能是死者认识凶手。当时的怀疑对象是宣宜,宣家死去的继承人宣洋之女,因为她的药炉里炼出的丹药和陈纶中的毒一致。不过最后,在肃临当中解释了之后,尤崎也没有确定凶手。」 「第二个死的是山西魏家的长孙,魏北,他的死因很奇怪,被噎死的。」 「被噎死的?」林留对云上学院发生的事情确实一无所知。 「是的,是在他们的师长吴钱子的房间里,被吴钱子珍藏的一套骰子给噎死的。」 「被骰子噎死的?这......这次有嫌疑人吗?」林留没法想像那个孩子死亡的场景。 「信报上没写,至少没有官方的信息,不知道尤崎有没有查到什麽。」 「第三个和第四个孩子一起死的,他们的凤凰阁的纪文龙和蟒山吴家的吴颖祯,而且,是死在他们的新婚之夜。」 「这两个孩子在云上学院结婚了?」林留不确定他们的死是不是发生在云上学院。 「是的,是两家长辈尹玖韵和吴金岭商量的,云上学院也同意了,就在学院结的婚。」 「不过,这两个孩子的死因感觉和申贤有些联系。」 「怎麽说?」 「信报上说纪文龙和吴颖祯是被锋利的剑刺破心脏毙命的,从伤口看那不是一般的剑可以做到的,仵作提出了一种可能性,就是二人的心脏先被无形的什麽力量给弄碎了,然后补上一剑,看起来就像是剑伤一般。」 「申贤的致命伤也是心脏被震碎,然后用箭羽的伤来掩饰。那最开始的陈纶和魏北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陈纶和魏北没有剖胸验尸,所以不知道。对了,信报里还提到一个隐秘之处,那就是纪文龙名义上是凤凰阁阁主尹玖韵的徒弟,但实际上,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样啊,唉......」林留能够想像尹玖韵的悲伤。 「要不要想办法给陈纶和魏北再次验尸?看看他们有没有和申贤一样的心脏的致命伤?」肃文清想的更多的是可以做些什麽。 「陈纶的尸体放在陈麒琛为她打造的冰棺之中,魏北已经被拉回山西魏家下葬了,如果没有官府的守令,其他人想要去这两家开棺验尸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巴图才从山西回来,知道那个魏家是很不好惹的。 「别的呢?别的还有什麽线索?」林留继续问道。 「后来,尤崎在云上学院的调查一直没有什麽推进,他进宫跟皇帝陛下汇报之后,皇帝陛下就下旨到各家表示一定会查出凶手,然后尤崎就撤出了云上学院。」 「尤崎是查到了什麽吗?」 「这个确实不清楚。」 「肃大人,你怎麽看?」林留询问肃文清的意见。 肃文清沉思了一下,「我总感觉,这几个孩子的死,是有关系的。而且我还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能申贤,不是最后一个。」 「现在不能确定所有孩子的死是有联系的,如果是,那为什麽呢?杀了这些孩子的目的是什麽?更重要的是,谁动的手?人族?异族?巫族?精灵?」巴图琢磨了很久这些信报,自己真的是搞不明白。 「是呀,不知道动机,不知道谁干的,就没有办法阻止或者保护其他还有可能遇到危险的孩子。」刚听了肃文清那不想的预感,林留开始担心林骅的安全,虽然他知道林骅现在在安阳郡,有他师傅那些高手在一起,但是,如果是看不见的黑暗里的手,就不知道该如何提防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我们不是朋友吗 「你担心肃临吗?」林留端起酒杯问肃文清,肃文清则是自然的端起茶杯回敬。「你不担心林骅吗?」 「我当然担心了!现在的情形完全看不出端倪,孩子在外面独自闯荡,当爹的怎麽能不担心?」林留到是不在意肃文清的茶,也不在意肃文清的反问。 林留的坦率是肃文清没有想到的,不仅仅是和自己讲话的时候知无不言,还有就是那主动靠近所散发出来的善意。在官场这麽多年的沉浮,太多的人看见自己会主动靠近,也有很多人会散发出来善意,但是,肃文清在那主动的善意背后总看见许多「索求」。林留对自己求什麽?玄甲军所有军事支出都是皇帝陛下亲定的,自己这个户部尚书作用不大。林留现在基本上已经是军方对高的统帅了,他的前程也不需要自己的助力。那麽,他的善意,来自什麽呢? 「其实说来,能够跟大将军和肃大人一起在这里吃饭喝酒,本不是我一个暗探有资格的,只是因为,我的儿子,他死了......」说到此处,巴图没有再说下去,而林留懂得巴图那没说出来的话,他给巴图斟满酒,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敬巴图,肃文清也端起了茶杯。 喝乾了这杯酒,巴图叹了口气,「肃大人,不瞒您说,我本是不信任您的。」 肃文清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您就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大官,您可以知道别人的一切,但没人知道您想的是什麽。但这次和异族交流您是皇帝陛下钦点的,我躲不开。更重要的是,您是老将军的独子,我跟了老将军二十年,我相信他的儿子。」 「所以,大将军,肃大人,我除了申贤,还有别的孩子,他们是异族梦武堂三先生山屿的徒弟,叫巴旺和巴巴南,在这次来和我们交流的异族使团里。」 「你的儿子是异族人?」肃文清前面听到那些对自己评价平不高的话并没有生气,反倒会觉得巴图为人坦诚,但听到后面关于巴图儿子的事情,不免还是惊讶。 「肃大人,我也是异族人,您不会不知道吧。」巴图对肃文清都知道什麽确实并不知道。 肃文清的眼神告诉了巴图答案,这真的是让肃文清没有想到的,肃文清一直以为巴图这个名字像异族人肯定是作为暗探首领的化名,竟然,竟然他是异族人。父亲几十年前创立暗探的时候,就敢用异族人,那个时候人族和异族之间远没有现在这样表面融洽,特别是在人族,有着强烈的间谍的嫌疑。父亲,不是一向都,循规蹈矩吗? 「巴统领,到底是怎麽回事?」林留确实没想到会有这个变数。 「我原本在异族是有妻子的,我们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很早就结了婚,但一直没有孩子。后来我被老将军信任,担起了暗探的职责,在这里重新安了家,娶了妻,生了申贤。但妻子因病早逝,那是申贤还不到一岁,我不想再娶,就在这个面馆把申贤养大。但在异族我的家乡落霞城那里,我只是常年在外做生意的人,趁着回异族打探消息的时候,我就会回落霞城几天。这些老将军是知道的,也是他鼓励我作为商人回落霞城,一是保留一个异族身份,再一个,指导我家乡的妻子一直没有再婚,老将军对他最开始让我在云山镇安家感觉有些后悔,所以,老将军让我不要辜负了那个女人。」 「其实,从决定成为暗探时起,我就知道我已经没有再拥有家人的资格,所以,我并不是个好男人。对申贤的母亲,那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家庭来掩饰自己的身份,对于异族的妻子,也是同样的需要。原本,我就应该什麽都没有的,可是没想到,我有三个儿子。」 「对于我在异族的两个儿子,我不配成为他们的父亲,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也没怎麽见过我,他们两个很小的时候就被梦武堂选中成为山屿的徒弟,他们的母亲便和他们一起生活在塔塔城。」 「我不知道这次梦武堂让他们两个跟着使团来是否是知道了什麽,或者有什麽图谋。」 「我今天告诉二位,如果二位需要我利用这层身份去做些什麽可以尽管吩咐!」 一口气说完这些,巴图给自己的碗里倒满了酒,一口喝光,擦了擦嘴,冷静的看着面前的二位。 「巴图,你说什麽呢!」林留听到巴图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有些生气,「你把我林留当成什麽人了?」说完之后,林留也拿过自己的碗倒满了酒,端起酒碗碰了一下巴图刚喝掉的那只空碗,一口喝光。 「申贤的死,不管是什麽样的阴谋,他作为我的侍卫,都是我没有照顾好他!我是有责任的!」说完,林留又到了一大碗酒,碰了一下巴图的碗,巴图这次也把自己的碗倒上酒,两个人一起一口喝光。 「我自知,不如肃玄大将军在军中的威望,大将军一生为人正直,今天,如果坐在你对面的是老将军的话,你还会说这样的话吗?」林留说的时候有些动情,自从肃玄大将军死后林留接替,这麽长的时间,林留感受过很多自己和大将军之间的或有或无的比较,能力上面的比较林留不介意。肃玄大将军就像一座高塔一样矗立在那里,不管是活着还是死去,那高塔也是林留向往的。只不过,在有些时候,比如此时此刻,对方会天然的把自己看成不如老将军有情义的人,这会让林留有些......毕竟,林留是一个重情义的人。 「大将军,我说错话了!我收回刚才说的话!」巴图明白了林留的情谊,又给对方和自己的碗满上了酒。 看着两个人就这麽一会儿,喝了三大碗酒,那可是三大碗,而不是三杯酒,军中的酒文化果然不一般,常年混迹在京城和地方官场的肃文清很少见到如此喝酒的方式,肃文清一直端着自己的茶杯,不知道是不是该参与进去。 「巴图,你的儿子那边如果要见你你就和他们好好聚聚,如果异族那边有什麽阴谋,你要保护好自己,我们,不需要你们父子关系为我们带来什麽。肃大人,这个事情,我就这麽定了,您有意见吗?」林留放下酒碗,边说边看向身边的肃文清。 端着自己茶碗半天的略显尴尬的肃文清忽然被问到,先顺势把那杯冷茶喝掉,「我没有意见,听大将军的。」 巴图把自己的碗又倒满了酒,然后敬了肃文清,便自己一饮而尽,肃文清第一次在这种没有人劝自己喝酒的场合里觉得自己不喝酒有些不合适。 林留也给自己倒上一碗酒,然后拿过之前肃文清一直空着的酒杯,倒上一杯放在肃文清面前,「茶和酒你想喝什麽都可以,我敬你一杯,谢谢你,送我父亲最后一程!」 听到这句话,肃文清一下子紧张起来,他看着林留,不知道对方还想说什麽。见到肃文清什麽都没动,林留笑了笑,他直接拿自己的酒碗碰了一下刚才倒给肃文清的酒杯,然后就自己把酒干了。 「大将军,您别喝的这麽急啊!」肃文清按照礼数至少要干了自己的酒杯或者茶碗,但他还没搞明白林留的话的深意,也没想好要端起哪杯。 林留把酒碗放下,「肃大人,您别在意,我们当兵的,这么喝酒喝习惯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才能保持上阵杀敌的血性。」 「嗯,我是想说,您刚才说的谢谢我的那句话,到底是何深意?」肃文清面对林留也只能直接表达。 「没有什麽深意,就是我说的,我父亲在安阳郡大狱里,最后走的时候,是您在身边,有他心里感觉最亲近的世侄在,至少他走的没有那麽孤单。」林留也不藏着掖着。 想到了那天的场景,如果可以选择,肃文清根本不想去,他知道林留的父亲和自己的父亲是从小一起过命的交情,在各种权利利益中摸爬滚打,除了会审时度势,肃文清也是有感情的,他也是人。想到曾经意气风发的好朋友人到晚年,只落得如此下场,不管是林留的父亲还是自己的父亲,从心底讲,肃文清会觉得凄凉。 于是,肃文清端起酒杯,回碰了一下林留已经喝完的酒碗,然后一饮而尽。 见肃文清喝了酒,巴图便拿起酒壶给三人都满上,这次,肃文清主动端起酒杯,看着林留和巴图,「巴统领,你和家父在一起的时间应该比我这个做儿子的久,我也谢谢你这麽多年对家父的照顾。大将军,我知道,最后陪在家父身边的是你,我也谢谢你,让他走的不孤单!」 第一次,三个人一起碰杯喝酒。 「文清!」见肃文清喝了酒,林留对他的称呼也变了,「你我的父亲是一生的挚交,你我的儿子也是同窗好友,你我之间呢?」 肃文清没想到林留会问他这个问题,本能的,肃文清想说我们是同朝为官为了朝廷和人族的同伴,但,不知道为什麽,才喝了两杯酒,应该还是很清醒的,肃文清最后说的是: 「我们不是朋友吗?」 第二百五十章 林骅的麻烦 总被人提起然后会不停打喷嚏的林骅此时此刻在安阳郡,林骅从武林大会回到安阳郡之后就一直满脑门子官司,所以他也没功夫考虑那几个喷嚏是怎麽来的。 当时武林大会结束之后,全杀要去趟移门,所以就安排石寺叔和左三左四陪林骅一起回林家,毕竟,老门主不在了,许多事情还是要跟林家一起商量,特别是在林荣出事之后。 因为田丝丝回无为楼了,希梧和白羽回到安阳郡之后就一起去了白氏医馆。而四隅先生和十八洪法师也回到各自的地方,没有人再提无常门门主的位置到底该谁,大家各做各事,好像没有门主也不影响。 但林家却是不一样的,有没有林家老爷对于林家可是至关重要的。 林骅和他的二伯林文坐在林家主堂的一边,对面坐的是师傅左三左四,大伯林立和姑姑林语则是坐在正面主位上,而石寺叔则是习惯性的站在林骅的身后。在这里,左三左四的位置不是一般的座椅,毕竟两个人挤在一张椅子里还是不舒服的,所以,林家搬来一张长塌,左三左四悠闲地坐着倒是很自在。 「听闻石寺叔是三大杀手之一,之前真的是慢待阁下,您请坐吧!」林语作为现在的家主,讲话还是很有分寸的。 石寺叔也没客气,也没说什麽,就在左三左四坐的塌上挨着他们坐下。 「林骅,你这次去奇山的经历我们都有所耳闻,林荣他真的是让人没想到。」林立掌管着林家明面上最重要的生意镖局,他最先开口对着林骅说。 「那个林荣,平日里藏的那麽深,没想到,竟然在背地里,算计老爷子的家业!」林文说话最不客气。 「父亲在世的时候跟我们说过多次,无常门的事情,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不能参与,林荣他擅自行动,最后被官府抓走了,也是他咎由自取。」林语说话的语气很有家主风范。 「虽然说林荣他这次自作自受,但父亲刚走,我们对他的事置之不理是不是也不太合适?毕竟,家里就我们四个了,总不能眼睁睁的少一个吧。」林立这话是对林语说的,在林家,即便是之前韶爷还在的时候,家里的事也都是听林语的。 林语想了想,端起茶喝了一口,笑了一下放下茶碗,「大哥,你这话说的不对,咱们家还有一个更有本事的老三儿子呢,怎麽会就只有我们四个了?」说这话的时候,林语看了看一直没有给说话机会的林骅。 「我们的骅少爷,你父亲,到底回来吗?」 姑姑的声音是温柔的,那是女性所独有的温柔,但这种温柔与林骅的母亲不一样。林骅的母亲是一个率真的女人,家中总会充斥着母亲爽朗的笑声,林骅有的时候觉得,如果允许女人从军的话,那母亲和父亲谁先当上大将军还真不好说。所以,温柔在母亲的身上平时是看不见的,但在林骅生病的时候,他总能听到母亲温柔的声音,还有那温柔的眼神,以及温柔的怀抱。 姑姑不是,姑姑的每句话基本上都是温柔的,林语,并不是一个表现的很强势的女性,甚至,那略显柔弱的姿态会让人有种想要保护的欲望。两次来到安阳郡林家,林语都很少看林骅,就像林骅是个很普通的来林家做客的小孩。但此时此刻,林语称林骅为骅少爷的时候,是温柔的看着他的,那眼神,让林骅感觉不到温度。 「我父亲驻守在云山镇,没有军令,他应该不会离开。」林骅的回答也感觉不到温度。 「嗯」林语轻轻点点头,「老三回不来,也没事,这麽多年了,老三一直忙自己的事,家里一切也都顺顺当当的,老爷子的丧事也办完了,骅少爷,你回去跟你爹说一声就行了。」 这句话里有逐客令的意味,对于这个林家,林骅的一切感觉都是陌生的,如果不是因为爷爷,林骅会觉得自己的林姓只属于自己和父亲。 「姑姑,我和师傅还有石寺叔这次回来,主要是想把奇山的事情跟你们交代一下。你们如果没有什麽别的想知道的,或者有什麽需要交代的,那我们就告辞了。」 「诶,骅少爷,林家这边还有镖局这边确实没有什麽别的事情了,但,这次在奇山武林大会上,关于,无常门,我们还是需要商量一下的。」林立和林语一样称呼林骅为骅少爷。 「无常门?」林骅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刚才姑姑不是说了,爷爷交代过,无常门的事情,几位伯伯和姑姑都不能参与吗?还有什麽需要商量的?」 「骅少爷,」林立看了看林骅对面的左三左四还有石寺叔,又笑着对林骅说,「你爷爷在世的时候是说过那样的话,我们除了你的林荣小叔叔之外,也确实什麽都没有参与。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爷爷留下门主的位置没有人继承,无常门是林家最重要的产业,此时此刻,肯定要林家站出来撑起这副担子呀!」 「师兄说过,无常门,老门主要交给骅少爷的!」这个时候,石寺叔开口了。 「诶,石寺叔,我知道,全杀先生和这位左三左四还有您,都是黑无常的高手,是无常门最敬重的人。全杀先生的话,我们肯定是相信的,只不过,到底是酒后之言,还是一时兴起就不好说了。毕竟,无常门这麽特殊的担子,我们这来自京城的大将军之子是要报效朝廷的,他,不会留在无常门的。」 「谁说我不会留在无常门?」林骅听出林立的口吻里对自己和父亲有一种看似恭维实则贬低的意味。 「骅少爷,你不是要在云上学院学习,然后明年去云梦山吗?拿天书不是你的志向吗?即便拿不到天书,你作为大将军的儿子,怎麽也要子承父业,去战场上建功立业吧!留在无常门,恐怕你父亲也不能答应啊!」林语的话看得出来是和林立之前就商量过的。 「对呀!你的爹为什麽离家出走你不知道吗?他当年骂父亲是黑社会头子,他可是扬言要走正派之路,说什麽绝不与无常门的地痞流氓为伍!怎麽,当年看不上,现在又眼红了?」林文说起话来总是很不好听。 说实话,林骅的内心并没有笃定地要留在无常门,只不过,这里面有爷爷多年来为自己物色的师傅也有爷爷一生的心血,如果无常门可以在大伯或者姑姑的带领下发展的很好,林骅并没有什麽不愿意的。确实,自己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担不住如此重担。只是,现在自己的伯伯和姑姑的态度,那种轻蔑,那种对自己父亲介怀的态度,让林骅,很不爽! 「那你们,想怎麽样?」 第二百五十一章 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 安阳郡的白氏医馆虽然分号,但规模也很大,毕竟,安阳郡是整个人族第二大的城市。 在白氏医馆的大门左右两侧分别挂着「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两块牌匾,这是白氏医馆的家训,也是所有分号门口都会挂的。 白羽作为家主白砚之女,肯定是被掌柜的迎接进门的,「大小姐,您来的太巧了,老太爷在后堂呢。」 「爷爷在啊,我好久没见爷爷了,小梧桐,我带你见我爷爷去!」说着,白羽拉着希梧就往后堂走。 「你们这批药是从哪里进的货?」老太爷的语气里听出来在发货,白羽和希梧就停住了脚步没有进去。 「老太爷,去年江南的雨季特别长,所以草药长得都不好,咱们家需要的量又大,这次去进货,我跟老纪走了好多长期给咱们供药的药农,收上来的根本不够用啊。」听这声音,也是一位生意上的老者。 「老太爷,您别怪老汪,这事是我提的,收上来的药不够,我们就多花了一成的钱在其他同行手上进了些。」另一个声音也是年纪不小了。 「这是我跟老纪一起定的,那多出来的一成银子也是我俩一人一半贴补的,没让帐上多出钱。」 「是啊,老太爷,我们真的没让白家亏钱的!」老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倒是有底气的。 「我现在说的是钱的事吗?」老太爷依然很生气,「你们在那些同行手上买的药,质量过关吗?」 「那些药,肯定是不如咱们家在药农那里挑的好,白氏医馆进的药材都是一等一的品,可那些药也不是次品啊,至少都是优质品。」老纪感觉自己还是有理的。 「真的,老太爷,那些药我和老纪都是一一查点的,没有次品。」老汪也跟着解释。 「你们也说了,我白氏医馆的药材都是一等一的品,优质品是一等一吗?」老太爷觉得这两位采买的老人怎麽就不理解自己到底为什麽发火呢。 「其他医馆用药能用优质品已经是很良心了,当然,咱们家的药一直是品质优良的。」 「老汪,老纪」感觉老太爷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你们知道为什麽我们白氏医馆可以把分号开到各地吗?在异族,也有我们的分号!做到这一点的,不是因为白家有钱,也不是因为我们背后有什麽当权者扶持,这一切,靠的都是白氏医馆,这个名号。」 「为人医者,仁也。我们行医卖药,是一点儿差错都不能出的,那都是关系到人命的!」 「老太爷,这点儿您放心,我们干了一辈子了,明白行医做药有任何差错都是草菅人命,这次我们加进来的也都是优质品......」 「优质品,你们觉得优质品和一等一的品是没有差别吗?那品质的差别在药效上可能体现的很微弱,但,从我白氏医馆出去的药,我不允许有一点儿药力不够的情况发生!」 「老汪,老纪,你们可能觉得是我老头子过于吹毛求疵了,但我想说的是,我们做药的标准是什麽就是什麽,一点儿都不能降低。」 「今天,你觉得用优质品代替一等一的品,做出来的药也没什麽区别,照样放在白氏医馆的药盒里卖出去了。那明天呢,你们或者你们带的那些徒弟,就会在收药的时候觉得降低一点儿品质无伤大雅。那麽白氏医馆的一等一的品就会慢慢降低为优质品,再往后,还可能降为上等品,甚至合格品。」 「我白氏医馆的名声,是几代行医人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老百姓们为什麽认白氏医馆的药,就挂在医馆大门的牌匾,你们不记得了吗?」 「老太爷!」只听两个人扑通跪下,「我们记得: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 「老太爷,我们明白了!」 「你们二位起来吧,」老太爷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许多,「你们是采买行的老人了,手底下的徒弟也不少,为人师者,要更严以律己,师傅怎麽做,徒弟们都看着呢!」 「是,老太爷,这次我们错了,您罚我们吧!」 「还好这批药你们没有把不同品质的药混在一起,就拿收上来的药农的那些药去抓紧制药吧,天冷了,伤寒的人慢慢要多起来了。剩下的那些优质品,留着在大寒日给百姓们煮御寒汤用,这批药不够的,给奇山总堂发信,看看能不能拆借出来先过了这个冬天。」 「近日,我观天象感觉今年冬天会很冷,虽然咱们在南方,但湿寒之气更甚,今年冬天不好过啊!」 「爷爷!」这个时候白羽拉着希梧走了进来,「奇山那边提前三年存了不少药,这边的亏空,奇山可以补上。」 「我的小羽,你怎麽来了!」老太爷见到自己的孙女,心情分外的高兴。 见小姐和朋友进来,老汪和老纪行李之后对老太爷说,「我们这就回去赶紧制药!」 「对了!」老太爷还有话要说,「你们两个去帐上把自己补的一成的银子支走,白家制药,不能让你们亏钱。」 「可是,可是我们进的那批优质品不是没法用嘛。」听到老太爷的话,两个人感觉非常惭愧。 「你们也说了,那是优质品,今年这天气,大寒日估计要多准备些汤药分给百姓,就当你们提前采买了,去帐上把钱支走,别让帐房吕先生回头对不上帐又要叫喊了!」 「谢老太爷!」 「行了,你们快去忙吧!」 「小羽,快让爷爷看看,哎呦,我的小羽真的是越大越水灵了!」 「爷爷,你别说这麽肉麻的话啦!给您介绍我的朋友,希梧,她是红无常希一一的女儿,我们之前一起上奇山见了我师父,后来又一起经历了武林大会,结束后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哦?希梧,你母亲的事,我听说了,你不要太难过了。听起来,你们之前经历了不少事情,我的小羽,快跟爷爷讲讲!」 白羽把之前的事情都跟老太爷说了一遍,当然,白羽略过了师傅全杀跟她提的自己和林骅的婚约这件事,老太爷听的若有所思。 「爷爷,我想帮希梧为她母亲报仇!」 「不可!」老太爷丝毫没有犹豫的阻止了白羽。 「为什麽?」白羽没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爷爷会这麽直接的否定自己的想法。 「无常门是个是非之地,你不要掺和进去。」老太爷也没有掩饰自己只是为了自己孙女考虑。 「无常门现在是很乱,主要是老门主走的太突然了,但老门主的孙子林骅也回到安阳郡了,他要是能把无常门稳定住,希梧报仇的机会就很大了,我们不会有危险的。」白羽知道爷爷是担心自己。 「那个林骅就是一个毛头小子,从京城将军府出来的无畏少年,不可能稳得住无常门的!」 「老太爷,您也说了无畏,我们无所畏惧,什麽都不怕的!」希梧开始听到老太爷不想帮自己并没有什麽不悦,毕竟老人家心疼自己的孙女那是肯定的,但听到老太爷说林骅不行,希梧也有些不开心。 「小希梧,我的小羽,」老太爷笑了笑,「这世界上,如果无畏可以战胜一切,真的就简单了。」 「小羽,之前你爹请全杀作为你的师傅,我本是不同意的,就是担心有一天你会陷入无常门那些江湖是非里。但全杀用毒甚是厉害,用毒和解毒,下毒者和解毒者都是最好的医者,是我贪心了,想让你学的更多,所以允许了。」 「但无常门,里面的是是非非,不是我们这些老百姓可以掌控的。我们白氏医馆世世代代行医制药,不问朝政,不涉商战,甚至是不站立场的,这才是我们的生存之道啊!」 「可是,爷爷......」 「我的小羽,你带着小希梧在家好好住,不用担心别的,外面的风雨,吹不进白氏医馆的,只要你们,不走出去!」 第二百五十二章 族谱 「是这样的,骅少爷,」林语此时又开口了,「当年,你的父亲离家的时候说过,要把自己的名字从林家族谱上划掉,不要跟林家再有任何瓜葛。虽然,我们的爹没有真的把你父亲的名字剔除家谱,但这二十年来,你父亲一步一步走到大将军的位置上,有谁知道他的『林』是出自我们安阳郡林家的『林』呢?」 「既然是他自己要断了自己的家承,我们这几个做哥哥姐姐的,虽然内心里有这个弟弟,但还是要尊重他的意愿的。说实话,骅少爷,你的名字,还没有入我们林氏家族的族谱的。」 「我一直都是我爷爷的孙子!」林骅站起来,有些愤怒的说,「虽然,我之前不知道爷爷是安阳郡林家镖局的家主,但每年,爷爷都会去京城以北的马场和我见面,我们爷孙的关系是不容置疑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是嘛,那我们可不知道!」林立的话也变得不客气起来,「我们能看到的是,林家没有你的任何痕迹,我们也是听说林留大将军有个儿子,叫林骅,仅此而已。如果不是石寺叔之前领着你进门,谁知道你是不是林留的儿子?」 「骅少爷,我们倒不是怀疑你的来历,只不过,家父生前确实从未提起过你,你出生那会儿我们得知了消息,还问过老爷子,要不要把你的名字写入家谱,老爷子没支声,这个事也就一直没办。」林语的话更柔软,更为难。 「家父已逝,也没留下关于你的任何只字片语,他人说的什麽话,我们也没有亲耳听到过,真不是我们不想留你,而是没有理由留你。」 「解释这麽多干什麽?」林文有些不耐烦,「林骅,你回你的京城当你的小少爷去,你的师傅愿意跟你走就跟你走,无常门的事,与你无关!」 「怎麽就与我无关?爷爷的死,不明不白的,无常门为什麽会被林荣夺了过去?到底是谁害死的爷爷?这些都与我有关!」林骅对林荣的称呼也不再是小叔叔了。 「家父突发疾病死于狱中,我们和官家已经核实过了,没有什麽可疑问的,至于林荣,他已被官家带走,自有衙门去查他的是非。」林语还是耐心的解释道。 「好了!」林立也有些不耐烦了,「该说的话,我们已经耐心的跟你说明白了,我林家和无常门都与你无关,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在告知你。你如果觉得不满,就回家告诉你爹,让他带军队来,踏平了林家和无常门,算他有本事!」 「你们!」林骅很想吵架,但跟长辈吵架林骅还是做不到。 「老爷,家主!」石寺叔站了起来,「你们的意思我们听明白了,骅少爷我们就先告辞了。」说完,石寺叔拉着一口气憋在胸口的林骅并给左三左四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林家。 「大哥,三大杀手不是很好对付啊!」林语看着几个人的背影对林立说。 「那个全杀没在,不过这个左三左四在武林大会的表现确实很难搞。」赶走了林骅,林立也没有轻松的表情。 「他们现在就两个人,掀不起什麽风浪!我们赶紧跟副门主们商量好无常门的安排,咱们这麽多人,怕他一个毛孩子不成?」林文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 「嗯,我今晚就联系!」林立点了点头。 「石寺叔,你拉我干什麽?」离开了林家,林骅甩开石寺叔的手,他依旧愤怒于林家对于自己的父亲和自己的冷嘲热讽。 「他们都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小少爷,你是要留在那里打架吗?」石寺叔的身份公开之后,他的话也慢慢多起来。 「打架?跟谁打?」 「什麽时候打?现在吗?」 左三左四在林家什麽都没听着,或者说别人那些话他们都没听进耳朵里,只有此时此刻石寺叔说的打架两个字将两个人唤醒。 「师傅,不打架啦!」林骅有些丧气的说。 「徒儿,什麽时候需要打架就告诉我们!」 「对,只要师兄和你说打架,我们就会上!」 看着左三左四清澈又真诚的眼神,林骅的心情觉得温暖许多,他认真的对石寺叔说,「石寺叔,我们现在是回到安阳郡了,可是什麽都做不了,我不在乎什麽无常门的门主是谁,我最关心的是爷爷到底是什麽死的,如果是被人害死的,我要为他复仇!」 石寺叔想了一下,「我们先找地方安顿下来吧。」 于是一行四人来到安阳郡城南的一座小庙里,之所以说是小庙,因为这里只有一尊佛像,一个后院,一个僧人。 那个僧人年纪不小了,见到石寺叔一行人,微笑行礼,「石寺,你来了?」 「法师,我们几个人想在这里住段时间,您看可否方便?」石寺叔也对僧人行礼。 「方便,方便,我这后院好几间房呢,就我一个人住,来吧!」老僧人非常好客的请几个人进来,他的目光停留在左三左四背着的落日上好久。 住下之后,林骅站在后院,看着院子里的树掉了一地的叶子,秋已深。 「我就是在这个寺庙门口的石头上被老爷捡到的,起名石寺,不过那时,这座寺庙比现在大很多。」石寺叔站在林骅的背后也看向院子地面上的落叶。 林骅转身看向石寺叔,认真的听他说话。 「那个时候,这座寺庙的佛像很灵,很多人来拜,所以香火很好,前前后后好几进院子,有诸多僧人在此修行。」 「但后来,安阳郡的财神庙逐渐多了起来,还有姻缘庙,子嗣庙,人们逐渐开始对具体的财富丶生活开始上香祈福。像这座庙的大佛,没有那些具体的作用,只是单纯的一个神像,无法带给人们解决眼前苟且的慰籍,便慢慢凋零了。」 「是呀!」这时,那个老僧人抱着被褥走了过来,放在廊子几凳上,「自从三年前我的师傅圆寂之后,这座庙,就只剩下我这个糟老头子了,哪天,我也死了化成灰了,这里,也就不再会有人打扫了。」 林骅上前帮忙把被褥拿到屋子里,又出来陪着两个人看风景,「法师,那您为什麽不走呢?」 「走?」老僧人笑了笑,「确实有好多收入颇丰的寺庙邀请过我,我知道,那都是我的师兄师弟们看我过的清贫,想照顾我。」 「但是我啊,曾经答应过师傅,留在这里还有任务呢!说不定,任务完成之后我也区别的寺庙里吃香的喝辣的!」老僧人笑着说这些的时候一副洒脱出世的表情。 「法师,您有什麽任务,方便告诉我们吗?我们可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林骅倒是把老僧人的话当真了。 老僧人看了看林骅,又看向站在院子里对着大树不知道在研究讨论些什麽的左三左四,「你们说不定真能帮上我的忙!」 「我在这里,等,驱魔人!」 第二百五十三章 驱魔人 「驱魔人?」林骅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职业。 「我的师傅也是听他的师傅说的,他的师傅也是听他的师傅的师傅说的,我们就是这样口口相传的传到我这里,这中间有没有错漏我也不知道。」说着,老僧人好像陷入了回忆之中。 「驱魔,不是驱鬼,鬼,在各种怪志小说中随处可见,但鬼,其实并不可怕。你看那些小说里写的,鬼,大都是带着怨念死去的灵魂,游荡着,许多还挺善良的,有的也挺可爱的。」 「但魔,不是!」 「师傅说,魔,是一个活着的人,是人,可能是人族,可能是异族,总之,是一个人!」 「师傅说,魔,会带给全人类灾难,毁灭,就是魔的欲望最真实的本质。所以,驱魔人,是为了拯救人类!」 「当然了,师傅跟我说的时候专门备注了一下,他觉得一个人能够毁灭全人类这个说法有些夸张,不知道是他哪位祖师爷自己描述时增加了一些夸张的成分。所以,师傅觉得,那个魔应该是一个居高位好大喜功会发动战争并给百姓们生活带来痛苦的权力拥有者。」说着的时候,老僧人把最后一个词斟酌了才说出口,他不能直接说师傅当年说的那个皇帝和异王那麽大逆不道的词。 「我呢,没有我的祖师爷们想的那麽夸张,也没有我师父想的那麽具体,我这一辈子,经常作为游僧在这个世界行走,看到了很多人的生活,看到了很多情绪,也看到了很多故事。我觉得呢,那个魔,不止是一个人!」 「或者说,太多的人,心中有魔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不是驱魔人,看不出真正的魔。」 「那真正的驱魔人是什麽样的?」林骅对驱魔人一直很好奇。 老僧人一直盯着左三左四,「我师父说,驱魔人,有这世界最纯净的心,不会被魔干扰,能面对魔,才能驱魔。」 「石寺啊,你的这位双生朋友,看起来,就很清澈啊!」 「师傅?」林骅也随着老僧人的目光看向左三左四。 「你说,这个洞是蚂蚁的家吗?」左三对左四说。 「蚂蚁的家不是在地上吗?树里面也有吗?」左四对左三说。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看这些蚂蚁在这个洞口进进出出的,所以,我猜的。」左三又对左四说。 「我觉得你猜的有可能,这个洞像是蚂蚁的家。」左四又对左三说。 「那这个洞里是不是也有一个跟我们寒潭一样的很大的世界?」左三又开口了。 「肯定有啊!要不然这麽多蚂蚁这个小洞里面怎麽住的下!」左四又开口了。 「对,你说的很对,里面,就是蚂蚁的寒潭!」左三说。 「嗯,我们要替蚂蚁保守这个秘密!」左四说。 「没问题!」 「就这麽说定了!」 「法师,这二位叫左三左四,也可以说他们是一个人,他们出自易门,是三大杀手之一,师兄是三大杀手之首的全杀。」石寺叔在老僧人身后介绍着左三左四。 大家并没有听到左三左四到底对着那棵树说着什麽,只见老僧人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点点头,「嗯,石寺,你做杀手的本事那麽高,不在什麽几大杀手之列吗?」说着,老僧人转头狡黠的看了看石寺叔。 「法师,您眼力真好,想必也是高手之一啊!」石寺叔的话中带着一丝恭维。 「我不行!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僧,什麽武功都不懂。是我师父跟我说的,说你,一身好武艺,不过,看起来是做杀手的,并不是其他武学行当的。」老僧人哈哈大笑,连忙解释,生怕石寺叔要拉着自己比武。 「令师真是高手!」 「哈哈哈,是啊!我师父真的是个奇人,饱读诗书,又一身武艺,懂治国之谋略,有济世之胸怀,但就是窝在这个寺庙里一辈子。在师傅最后几年的时候,我问过他,他学了一辈子的本事,没有离开寺庙去干一番大事业,岂不是可惜了?」 「令师怎麽说?」林骅听老僧人说的,自己也有同样的好奇。 「我师父说,学习,只是为学习,明事理,只是为了明事理,研究武学,只是为了研究武学,去思考,并不需要用思考的东西来换取什麽,无为而为,才为本为。」 「令师,是有大智慧的高僧啊!」石寺叔不免感叹,「感觉令师就是你描述的那内心纯净的驱魔人啊!」 「嗯,我也问过他这个问题。」老僧人点点头,「我师父说,他不是驱魔人,因为,他没有走出这个寺庙,驱魔人,是世间人,而我师父,他不是。我师父说他只能驱自己的魔,驱不了世间的魔!」 「好啦,好久没有人来了,我一下子说的太多了,你们好好休息吧!我这里可以长住,不用担心。」老僧人微笑着后退离开。 回味着刚才老僧人的话,林骅陷入了沉思,左三左四继续在院子里研究树洞,石寺叔则是进屋收拾东西。 到了晚上老僧人端过来一些斋饭,林骅在院子边上思考了很久,有点儿像当时在寒潭里练剑的场景。 「骅少爷,吃饭了!」石寺叔的声音把林骅拉回到现实,他跳了两下,活动了一下一下午都没动的有些僵的肩膀。 「石寺叔,吃完饭咱们再回一趟林家镖局吧!」林骅像是恢复了活力,进屋坐下来端起米粥便喝起来。 「骅少爷,你是想去......?」石寺叔不知道林骅的意图。 「打架吗?」左三有些疑惑地说。 「去打架!」左四则是兴奋地说。 「不是啦,师傅你们怎麽总想着打架?」林骅被两个师父搞的哭笑不得。 「不打架去干什麽?」左三很自然的疑问。 「对呀,要去打架!」左四还是很想打架的兴奋的样子。 林骅笑了笑,「石寺叔,我们去把地心接回来啊!」 「对,地心跟着我们从马场到安阳郡,一直都在林家呢!我们怎麽把他给忘记了?」石寺叔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 「地心是爷爷留给我的马,我要把它找回来!」林骅大口吃着馒头。 「行,等下我去接地心,不会有问题的,你就放心吧!」石寺叔也端起粥碗喝起来。 「法师,我的马接回来养在咱们寺庙里可以吗?」林骅觉得还是要询问老僧人的意见。 「当然可以,我这里很久没有这麽热闹了,我很是开心呢!」老僧人则是拿着勺子舀着粥吃。 「从明天开始,我和石寺叔出去赚钱,回来给您付房钱!」林骅看着石寺叔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我没问题啊,骅少爷,您想怎麽挣钱?」石寺叔对林骅的意见向来都是没有意见。 「我们去无常门,当小弟!我要看一看,无常门到底是什麽样子的!」 第二百五十四章 易门 全杀回到易门的时候,白书生和易门子弟已经回到易门多日,在武林大会发生的一切,白书生都跟掌门曹野单独汇报了。 「什麽?你不但没把落日拿回来,还把骄阳丢了?」曹野听到这个消息气得拿起手边的茶碗摔了出去砸向白书生,白书生一直跪在地上不敢起身,智能抬手挡了一下。 「师傅,对不起,都怪那左三左四,他们两个人的力量拉开落日,没想到比全杀的力量还要强,这真的不能怪徒儿,只能说,全杀不如他两个师弟……」白书生在外面一直是高傲的,只有在师傅这里他才会显示出畏惧的神情,他怕曹野,从小就怕,怕到曹野一动怒白书生就想解释,因为他生怕师傅因为自己做错而惩罚自己,但其实,曹野已经打不过白书生了,可白书生,就是不敢。 「左三左四?那两个残废的武功都是我教的!还不是那个曹乾,跟他那个徒弟全杀把左三左四给带走了,要不然,那两个残废现在还在我身边端茶倒水呢!」曹野倒是根据白书生的解释把怒气撒到了左三左四身上。 「对呀!师傅,我看左三左四就是两个痴呆,咱能把他们再召回易门吗?」白书生总要为自己这次武林大会的失利找到一些弥补的方式。 「那两个蠢货就听全杀的,除非,……」曹野慢慢的,琢磨另一种可能性。 「除非,让全杀重回易门,拜倒在师傅门下,那麽,左三左四,还有咱们易门的至宝都能回来了。」白书生慢慢说出曹野的想法。 就在曹野琢磨了几天之后,全杀叩响了易门的山门。 之所以想来易门,是那天在武林大会上,听到了宣禾的那番话。全杀自从在师傅曹乾的要求下在易门祖师排位之前立誓不和易门之人动手,自此之后在易门发生的一切,全杀都是以躲的态度,直到最后带着左三左四离开易门。以至于,如果不是武林大会上白书生说出来,这江湖之上,甚至全杀自己都快要忘记自己出身易门。 宣禾说那句「恐怕宣家就要断送在我手里」的时候虽有落寞之情,但丝毫没有影响他对自己该做的事情的坚持,那位年过六十的老人让全杀重新审视自己。全杀回头看自己的一生,有过错,有过遗憾,但,让全杀最不甘心的,就是在易门自己师傅被曹野害死这件事。要不是因为自己对师傅的承诺,当年,自己绝对是要为师傅讨回公道的。那是的躲,那时的退让,那时离开易门,这让全杀每次想起来都会觉得心里很堵。 恐怕,全杀不回易门替师傅讨回公道的话,再不回有人记得自己师傅的冤屈了。万一哪天自己死了呢?不行,现在就要去做这件事! 曹野听说全杀上门,满脸笑容的亲自出门迎接。 「哎呀,世侄啊,这麽多年你都没回来,真是,让我这个师叔甚是挂念啊!」曹野的语气中尽显长辈的关怀,但这种关怀,只是让全杀感觉到虚伪和恶心,他没说什麽,跟着曹野进了易门。 「来来来,世侄,我先给你介绍你下易门现在这些德里骨干,好多都是你没见过的,毕竟,你走的时间太久了。」进入主堂落座之后,曹野也没有问全杀的来意,而是把众弟子和门中掌事的都叫过来给全杀一一介绍。 「这是我的大弟子,叶成,江湖人称白书生,之前你们见过的,你的手下败将,来,叶成,快跟你全杀师兄赔个不是!」在曹野这里,白书生的连绵根本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白书生听从师命,立刻给全杀行礼道歉。 「你做错什麽了?」全杀无法理解白书生这种对曹野的唯命是从。 「在武林大会上,在下面对师兄出言不逊,真的是很不应该,您大人大量,千万别放在心上!」白书生虽然心有不甘,但说起这些话来也是信手拈来。 「武林大会,比的是武艺,你我二人只在功夫之间较量,其他言语之间根本无伤大雅,你又何出此言?」全杀虽然不喜白书生,但他这麽被曹野压得都没有自己的想法和尊严,又让全杀有些怒其不争。 「诶,世侄,我那不懂事的徒弟,输了比赛,也输了人品。」曹野还在拉踩白书生。 「曹掌门,您不用一句一个世侄的称呼我,我这次来也不是来跟您攀关系的!」全杀着实不想在这种场面上浪费精力。 「世侄啊,不管怎麽说,你师傅是易门上任掌门,他又没赶你出易门,我们这层关系,你摆脱不掉的。」曹野打定主意了要把全杀收入囊中。 「提起我师傅,这次我来易门,就是要说说清楚,我师父,当年,他是怎麽死的!」全杀的语气里充满着杀气。 听到全杀这麽说,曹野慢慢地靠在自己的主座位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起了,他撇着嘴,「全杀,你好像是三大杀手之首吧,你以为自己的这个名头很厉害是吗?厉害到,可以随便在易门里胡言乱语吗?」说完之后,曹野凌厉的眼神看向全杀。 收了全杀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但如果收不了,坐在易门掌门的位置上,曹野也不会把全杀当成是个难题的。况且,这是在易门,易门,江湖上最大的门派,独自进了易门这道门,就算他是全杀,还能真的把这里所有人都杀了不成? 面对曹野现在的态度,全杀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淡定的端起茶碗,「这才是师叔应该对我的样子嘛,也是我对此次来易门预期的样子,刚才那般客套,真的是,让我,恶心!」 「全杀,你今天是来易门挑事的吗?」白书生对掌门师傅的敬意让他不允许任何人说出忤逆师傅的话。 「我不是来挑事的,而是,要来为我师父的死讨个公道!」全杀看白书生维护他的师傅,心中到有一分敬意。 「在易门,各位师叔师伯们都是亲眼见证过当年的事情的,我能理解,各位为了易门的稳定,在我师父死后做出了利益最好的选择。但真相,就是真相!今天我来,就是要让真相见光!」 第二百五十五章 长子长孙 在多子多孙的人类家族中,上千年,过去,现在,乃至未来,都会有继承人之争的各类场面上演。大到皇权,下到百姓,但凡有家产的,难免遇到这样的境遇,除非,家里全是负债。 有立长有立贤,还有考核上位的,总之,各个大家为了家族能顺利延续发扬光大,尝试过各种继承方式。 江南由家,老爷子家大业大,子嗣众多,由里是第五子,长子则是由思的父亲由毅。江南由家的产业以经商为主,同时掌握者整个江南技术最精湛的纺织工艺,可以说是以手艺为本的商人。整个由家也是书香门第,不像山西魏家那般粗鄙,家族以生意立业,供全族子嗣习文断字,同时在江南地界开设免费的学堂,助一方百姓子弟可以识书知理。所以之前由越的纨絝在由家是很罕见的,老爷子和由五爷的纵容也是在家族中颇有微词的。还好,由思的父亲由毅博学多闻丶人品醇厚,他继任了家主之位也让家族老小都放心,那个纨絝的由越,也就是个纨絝子弟而已,不会影响由家的根基。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由思作为长子长孙,无论是才学还是人品,都继承了父亲,这次去云上学院入学,是老爷子的意思。原本,由毅是想让由思多读两年书考取个功名的,但老爷子说,等上云梦山的事情结束后再考不迟,这上云梦山,十年一次,错过了,可惜。 当时,把由思送出由家大门的时候,老爷子很是开心,他拍着由思的肩膀,笑着对自己的大孙子说,「孩子,爷爷等你的好消息!」 只是,老爷子没等来由思进云梦山拿天书的好消息,另外一个消息连夜传进了由家:由思,死了! 由思的死,并没有发生在云上学院,院长季妙不禁说道,「幸好不是死在学院里,这学院里要是再死人,我也不在这里呆了,太晦气了!」 「院长,死的可是我们的学生,您怎麽能说这种话?」崇明听季妙的话越听越气。 「哎,又没死在学院大门里,就不算是我们的责任,这次,我可不管了!」季妙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说完之后站起来就走了。 宣诺开口了,「由思的死,还是由尤崎他们来查,虽然没有死在学院里,毕竟是我们的学生,需要配合调查的,我们也是义不容辞。」 「况且,由思是由家的长孙,由家与我们云上学院还是有不少交情的,之前的由越和白墨师长......」说到这里,宣诺停顿了一下,「我宣家也一直与江南由家世代交好,遇到这样的事情,我可以代表云上学院与由家沟通,需要的时候,去一趟江南也不是不可。」 「那就有劳宣副院长了!」 尤崎对于这次命案已经没有之前那几起的压力了,甚至,他在等这次还会是谁被杀。在万里溪拿出那本点燃就可以看见驱魔术的书之后,尤崎进宫对皇帝陛下进行了详细的密报。尤崎在御林军这麽多年来,没有人知道,他是皇帝陛下的人。我们这位皇帝陛下,表面上看在朝堂上下用人的时候经常听取太后的意见,但实际上,在他还没被立为太子的时候,他就开始以真诚建立自己的人际关系网。皇帝陛下不喜张扬,关于他的逸闻趣事在民间也很少流传,所以,「皇帝陛下的人」大都没有被人们发现和谈及。 只是,尤崎所不知道的一点是,万里溪,是武太后的人,在他被先帝派往蛮荒之地之前,就已经是太后的人。而在云上学院内乱之后,万里溪被秘密召进宫,汇报了很多事情。万里溪没有对尤崎透露的就是当年自己从蛮荒之地回来后不仅对先帝汇报了一切,更是把所有细节都对武太后详细汇报了,包括,那本不知道有什麽意义的神秘老者赠送的书。点燃之后能看见驱魔术,这是武太后和万里溪一起发现的。 「驱魔?魔到底是谁呢?」武太后翻弄着薄薄的旧书,琢磨到。 「这个确实很难判断,因为,我们没有判断的标准。」万里溪也跟武太后推心置腹地研究着。 「没有标准,不知道谁是魔,但却有这驱魔的方法?倒是有趣!」武太后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驱魔的方法也是古怪,『以血起咒,以心动念,以简化繁,以剑杀之』,就这十六个字,也是缺乏可操作性的。」万里溪的思维更偏重于可以做些什麽。 「行吧,等时机到了,估计就知道了!」武太后的心态却是坦然。 所以,在极昼现世之后,给了万里溪一个很好的讲故事的契机,按照武太后的意思万里溪把能告诉尤崎的都告诉了他,告诉尤崎,也就是告诉皇帝陛下。武太后与自己这个儿子之间面对面的对话总是要隔着些谁,他们之间,许多事是不会亲口告诉对方的。 「驱魔术?你的意思是云上学院这些命案可能与驱魔有关?」听了尤崎的汇报,皇帝陛下也在思考。 「臣不能确定,但云上学院这些学生死的真的很古怪,感觉不是因为某个人的个人行为做的,但,好像又是同一个人所为。」尤崎说出了自己直觉的感觉。 「那,魔是谁呢?」皇帝陛下问出了武太后当年问出的一样的问题。 「这个臣没有思路,魔是什麽样的人呢?大奸大恶之徒,总感觉,他们配不上魔这个字。」尤崎的直觉,魔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恶。 「嗯,这样,你换个思路去查这个案子,那就是,为什麽死的是这些孩子?你再把全国这几年以来的案卷都筛一遍,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情况的发生,我们找不到魔,可以从如何驱魔下手。」 「臣,遵旨!」 为什麽是这些孩子呢? 尤崎翻阅旧案卷很久,没有查到凭他的直觉与云上学院的案子相关的案件,同时,死去的陈纶丶魏北丶吴影祯和纪文龙,不管从家世还是人生经历上,尤崎也是用各种角度去对比关联了很久,始终没有什麽头绪。当然,申贤的死,并没有被尤崎关联在一起。现在,又死了一个孩子,由思,尤崎的心不知道是该沉重于孩子的死亡还是该兴奋于可能会多一条线索的出现。 由思,是死在京城最主要的大街,朱雀大道上。而且是在深夜,已经宵禁的时间里,没有目击人,打更的发现时就立刻报了官。官衙里发现死者是云上学院的学生,立刻报给了御林军尤崎,毕竟,这段时间云上学院的事,已经满城风雨。尤崎带人把由思的尸体拉回御林军,由仵作验尸。等到天亮时,京城里已经看不见命案发生过的痕迹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魔的流言 虽然,京城里看不见命案的痕迹,但一条关于「魔和驱魔」的流言却悄悄蔓延起来。 宣宜得知由思的死之后,就和肃临相约在隐峰酒馆,晚上四人坐在打烊的酒馆里,一脸愁容。 本书由??????????.??????全网首发 「到底是谁干的呢?」肃临一开始就自己干了一杯酒,那双看不见的大手让肃临感觉到愤怒。 「我之前给云上学院占过一卦,没看见有什麽灾祸,这接二连三的命案,可能不是因为云上学院。」夏鸣这次也认真起来。 「今天我在来的路上,听人说起魔的事情,你们有没有听说?」宣宜听到魔这个字的时候就立刻想到了精灵族大主灵的话。 「我听说了,今天白天来酒馆的好几个人都在议论,说,最近这些命案跟『魔』有关。」夏鸣立刻想到了什麽。 「他们怎麽说的?」肃临也很是关心。 「他们说法不一,有的说我们的世界出了个魔,开始制造无端命案,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所以尤崎统帅那边查了这麽久也查不出个端倪。」 「也有说,那些命案是因为有人为了驱魔所需要的祭品,所以才那麽诡异。」 「祭品?为什麽会有这样的说法?」宣宜并不理解驱魔的事情。 「驱魔术!」乌金惜字如金地开口了。 「乌金姐姐,驱魔术?那是什麽?」对乌金讲话的时候,宣宜会不自觉的轻柔许多。 「以血起咒,以心动念,以简化繁,以剑杀之。」乌金像是读取别人告诉她的信息一般没有任何情绪的说道。 「您说的这几句话,是驱魔术?」肃临对乌金也是非常的尊敬。 乌金不想回答这种重复性的没有意义的问题,仅仅点头肯定。 「我记得爷爷好像提到过驱魔术,那是巫族的密术,对吧,乌金姐姐!」夏鸣对乌金说话的声音略带撒娇。 乌金看了夏鸣一眼,点点头,那眼神中有一丝肯定的意味。 「可是,魔是什麽?」宣宜看着乌金希望可以得到一些提示,除了乌金以外的三个人也期待地看着乌金。 乌金则是慢慢地端起酒杯面无表情地喝了,「魔,就是魔!」 同样,也是句没什麽意义的回答,三个人露出失望的表情,宣宜也喝了一杯酒,她慢慢说道,「我们之前路过迷雾森林,见到大主灵时,他对我说了魔的事情。」 「精灵族?他们知道什麽?」肃临关切地问道。 「大主灵说,六十一年前,精灵族的天地晶石传出的预警,完整读来,应该是说,有一个如魔鬼一般的人,出生了。」宣宜解释给当时不在迷雾森林的肃临听。 「是呀,当时我们都在场,我记得乌金姐姐还说,这个世界,没有魔。可刚才,乌金姐姐,你怎麽又说魔,就是魔?」夏鸣对乌金的话记得很清楚。 乌金眯了眯眼睛,想着怎麽跟这些愚蠢的人类解释,「魔,就是魔!但这个世界,没有魔!」 三个人倒吸了一口气,默默地思考着乌金这句看似废话的废话。 「驱魔术,驱的是魔,但,这个世界,没有魔,而是有一个如魔鬼一般的人在,那麽,驱魔术,对这个如魔鬼一般的人是没有用的!」宣宜边思考边说,然后看向乌金。 乌金拿着酒杯,轻轻点点头。 「如果驱魔术没有用,那杀这些学生,又有什麽意义?」肃临的情绪始终都有悲愤之情。 「这些都是谣传还有我们的猜测,由思的死,是不是和之前那些同学的死有关联,如果有关联那是为什麽?如果有关联那是谁做的?这些魔和驱魔的流言为什麽会出现?谁放出来的流言?这些流言要被拿来利用攻击谁?我们一无所知。」宣宜此时此刻的眼神是冷静的。 「还有申贤的死,是不是也是相关的,我父亲前几天去了云山镇,和林留大将军一起因申贤的事与异族名为交流实为谈判,不知道他们那边怎麽样了。」肃临也在努力把一切串联起来。 「你刚才说什麽?你为云上学院卜了一卦,卦上怎麽说的?」宣宜突然想到什麽看向夏鸣。 夏鸣仔细想了想,摩挲着手指,「那是一个『水雷屯卦』,作为下下卦,它是下震上坎相叠,震为雷丶坎为雨,呈现雷雨交加的险象,象徵万物始生时艰难险阻遍布。可这卦的核心是『屯』,即植物萌生,虽初始困难,但顺时应运,后续必会欣欣向荣,和灾祸无实质关联。」 「水雷屯卦,现在看,确实是雷雨交加之相。夏鸣,你能占卜出这个事情的后续吗?是不是还会有人,遇到意外?」肃临说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宣宜,他一直很担心宣宜。 「卜卦,需要有个实体,人,或者具体的事,给云上学院卜卦已是超纲了,这个可能与魔相关的,我的能力可是看不透的!」夏鸣连连摆手。 「与魔相关,哼,这流言定是人放出来的,哪有什麽魔!都是利益罢了!」肃临对关于魔的流言看作是利益场的手段而已。 「利益,对,利益,我们换个思路,想想看,这是对谁的利益?」宣宜听到肃临的话感觉眼前一亮。 「吃饭!」乌金对人类这种相互算计猜测非常不感兴趣,端起饭碗发起话来。 与此同时,皇宫里,皇帝陛下把贴身太监打发了出去。今日,京城里又多了一条命案,而那个「魔和驱魔」的流言也迅速蔓延。 安靖端起茶品了一口,心里一直琢磨着整个事情。 母亲武太后在先帝驾崩之后,表面上与自己母慈子孝,也没有做出什麽干涉朝政的事,但安靖清楚,自己的母亲,绝不会就此在后宫里踏踏实实地当个太后的。 之前,安靖试探性地与母后讨论过云上学院那些迂腐的人如果带着学生未来很的上云梦山拿了天书,怕会不服朝廷的管束,不会把天书贡献给朝庭。武太后当即献策以季闻之弟诱之胁之,将云上学院换成自己的人。同时,武太后也提出兵权在肃玄之手,安阳郡无常门在林韶之手,这些老家伙们手里的权力过大,对安靖的皇权也是威胁。于是,母子二人布局将老家伙们送去和先帝团聚。这些看似是武太后一切都为了自己考虑,但安靖始终无法对这个眼神中可以看出野心的太后放下戒心。 太后眼神中的野心,安靖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才七岁。 那时,先帝刚刚登基,对于国家的治理方向,朝廷内外各有各的建策,而且各地势力也在此时蠢蠢欲动。太后一直站在先帝背后,以雷霆果断之势出手,恩威并施,迅速地稳定了局面。那天家宴,肃玄大将军也在,太后喝的高兴,便站在先帝身边作诗一首,那气魄,那身姿,仿佛太后才是掌管这人族的皇帝。安靖在母亲酒后的眼神中看到了野心,如熊熊烈火般燃烧着。那一幕,让安靖一辈子都记得。 儿时,武太后是安靖的偶像,也是老师,太后教给自己许多,在学习中,安靖也慢慢变得更懂权谋。人们都说,安靖做太子的时候很低调,与先帝打了个配合在上位后血洗安阳郡,稳定朝局。实际上,谋划这一切的,是武太后。 安靖时刻都会觉得,如果武太后还有多一个或者几个儿子,不见得扶持自己做这些事。或者说,武太后扶持自己做的一切,不见得是为了自己,有可能,她想,自己称帝!自己这个皇帝,坐不坐的稳,还真不一定!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安靖眯着眼睛,看向窗外院子里的树,由于快要入冬已经逐渐凋零。 母亲,你把这魔的流言放出来,到底是为什麽?你要动手了吗? 第二百五十七章 武太后的鱼 在武太后的皇宫里,养着好几大杠的鱼,就在院子里,靠着武太后最喜欢的那几棵松,不至于被阳光直射着。 京城的冬天还是会下雪的,所以从寒露时分开始,武太后就开始减少喂鱼了,让鱼慢慢的肠胃排空,好适应冬天的寒冷。 「再过几天,夜里冷了,该给鱼缸包过冬棉了。」武太后跟身边的秦公公交代着。 「回禀太后,早就准备好了,这几日一直留意着温度,感觉今晚要降温了,等会儿奴才就让他们都给包上。」秦公公轻声回话。 「这条凤凰龙睛怎麽看起来不太合群?」武太后看着鱼缸里的一条鱼问秦公公。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凤凰龙睛是武太后最喜欢的鱼,武太后一生最爱红色和黑色,所以养的鱼大都是红色的或者纯黑的。听到这句话,秦公公赶紧上前仔细查看,并招手叫来专门负责养鱼的宫人。宫人也是紧张的查看着,然后磕头跪倒地说道,「回禀太后,这凤凰龙睛前几日有些贪食,小的一直在关注它,单独喂过了药食,请太后放心!」 武太后笑了笑,没有理会养鱼的宫人,而是走向另外一缸鱼,边走边对秦公公说,「秦公公,你说,不合群,是不是容易死啊?」 秦公公立刻意会了太后不是在说鱼,「回禀太后,您看那些鹤立鸡群丶独步天下的高人,哪个是合群的?」 「呵呵,那你觉得,哀家合群吗?」武太后笑着问秦公公。 秦公公陪在武太后身边这麽多年,这种话接起来自然是手到擒来的,「回禀太后,您啊,哪有群配的上您啊!」 「你啊,就会恭维哀家!」武太后嘴上说着,脸上依然是笑着,「那你说,我们的皇帝陛下,放出关于驱魔的流言,他是想说,哀家是魔吗?」 听到这句话,秦公公感觉后背发凉,立刻跪倒在地,「回禀太后......」 「行了,起来吧,不需要你回话,哀家就是,那麽一说!」说完,武太后又用鱼网拨弄着鱼缸里的水,这要过冬的水不会很清澈,泛着淡淡的绿色。 秦公公慢慢站起来,轻轻地往前凑了一下,「太后,您是怀疑,那些流言......」 「无妨!」武太后去看下一缸鱼,「流言嘛,不管是说魔杀了那些孩子,还是说为了驱魔需要那些孩子的血,想最后把那个魔的身份安在哀家身上,随便他们!」 「我这一生,被人说的,还少吗?」武太后站在深秋的阳光下,看着天空,笑着,已经六十一岁的武太后确实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议论里。她在意,却不在意,在意,是因为那些议论那些流言里可以读出许多信息,不在意,是因为他人如何说自己从来不会影响她。一路走来,武太后,始终都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知道怎麽去拿到自己想要的。 「只是,这魔的称呼,之前从未被人提起过,怎麽,一夜之间,就传遍京城?」武太后瞄了一眼秦公公。 「回禀太后,奴才已经查了,这些流言确实不是从宫里传出去的,但具体是怎麽传的,容小的再去查!」 这时,有个小太监进来禀报,丞相陈麒琛进宫向太后问安,武太后笑了一下,摆了摆手,「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太后!这云上学院的杀戮还在继续,该不会要把所有的学生都杀死吧!」落座之后,陈麒琛上来就带着情绪。武太后没有接话,而是端起茶碗,慢慢地品尝起来。见武太后沉默不语,陈麒琛无奈地又说道。 「太后,我是担心,这里面,有人利用这些孩子的死,影响朝庭的地位,撼动国本啊!」陈麒琛中肯地说。 「那依你看,谁要撼动国本?」武太后开口了,面对情绪化的语言,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不应对,等对方自己想明白了,会好好说话了,那再继续说话。 「由家的那个孩子死了之后,京城里就立刻川出了魔和驱魔的流言,这绝不是偶然。」陈麒琛见武太后开始询问,便一五一十地分析起来,「而且,在此之前,我发现了一些,异动!」 「噢?你发现了什麽?」武太后表达出对此的兴趣。 「云上学院重开之后补充的学生分别来自北方永城也可以说是拓北军丶南方的岭南军还有江湖上的易门,这是皇帝陛下的建议,也算是给云上学院补充一些各个领域的学生。但,太后,您有没有发现,新来的四个学生安然无恙,而之前入学的学生却一个个死于非命,这难道不让人怀疑吗?」 武太后一边听着一边继续喝茶。 「还有,我最近关注到军方的动向,马上年底各方主将都要回京城述职,这次,拓北军和岭南军安排的回京部队规模是以前的两三倍,这不正常。」 「包括林留的玄甲军在内,三大主军的主帅都与肃玄大将军有关,老将军的死就这麽黑不提白不提的过去了,军中,难免会心生怨念啊!」 「再说易门,之前江湖上易门不如无常门人数众多,势力更大,但随着无常门老门主之死导致门内混乱,易门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你说的这些,我们在动那两个老家伙之前就预料到了。动他们,就是要这些反应,没有反应的话,才不正常!」武太后终于开口了。 「但那个时候我们没有想到,这些反应会指向谁。」 「你的意思,是他们指向了哀家?」 「原本,微臣一直在担心有些混乱会对朝廷不利,但纵观几十年来,太后和陛下一直是靠乱中取胜来稳定朝局。但这次,直到那个关于魔和驱魔的流言出来,我有些担心!」 「你担心,哀家,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些年,官场上已有一些关于太后在皇帝陛下背后把控朝政的谗言,微臣担心,有人会利用这次事件对太后不利。」 武太后笑了笑,「这皇家是姓安的,这朝堂是陛下的,我就是一个身居后宫的老妇人,那些人说什麽就让他们说去吧。」 陈麒琛见武太后并没有重视起来,又说道,「臣刚收到来自异族的消息,安宁公主,已经怀上了子嗣。」 「好啊!」武太后大喜,「这个孩子是个聪明的有本事的孩子,在异族,她可以做很多事情!」 「就是因为安宁公主的出色和在异族那边获得的信任与位置,才让那些人议论说这是太后您一手安排的,您的野心,已经到了异族!」陈麒琛很想把自己的担忧传递给武太后。 「我们人族的野心,不应该到异族吗?天天只看到现在人族这些疆土,能有什麽大的作为?」武太后却是一点都不担忧,反倒很是兴奋。 「我的太后啊,这问题的关键就是,人族的野心,应该是皇帝陛下的......」陈麒琛没有直说但是他担心武太后的安危又不得不说。 武太后把茶碗放到桌子上,起身走到大门那阳光照射的位置,她抬头沐浴着太阳,「人族,要以人族为先,能者居其位,不是为了居其位,而是为了让能者发挥出来,为人族开疆拓土!」 「如果有一天,异族可以并入我人族,光耀这个世界的,是人族,是那个结果让万世敬仰,而不是,某一个人!」 看着这样的武太后,陈麒琛的内心是极其敬佩的,只不过,落入现实...... 「好吧,那微臣还是担心微臣的,担心是可以提高警惕的,微臣去做微臣该做的事!」 「你去吧,对了,秦公公,我院子里那条凤凰龙睛既然不太合群,就送给丞相吧,让它换个环境,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生机!」 「臣谢恩!」 第二百五十八章 江南由家 由思之死的消息当天就飞鸽传书到了江南,由家老太爷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过去,但稳定之后,老太爷让人飞鸽传书到云山镇通知由里抓紧回家。由里之前在塔塔城给家里来过信,说了由越的事,当他到云山镇的时候也给家里来过信。 所以,在云山镇人族和异族交流或者谈判的第一天,由里收到了江南来的信,便匆匆忙忙往江南赶。与此同时,林留和肃文清也得到了京城的消息,他们的表情,更凝重了。 而在北方的永城丶南方安阳郡丶江南丶云山镇包括异族的各大城镇都开始有关于魔和除魔的流言,官场丶坊间,大家都会议论此事。 由里在从云山镇回江南这一路上,都能在客栈和饭馆里听到人们的议论。 「你们说,这魔,能是谁啊?」 「肯定是大人物呗,咱们这些小卡拉米,只配被魔吃掉,可能,被吃掉的时候都不知道是谁张的口。」 「对呀,咱们这些老百姓,人家魔,都犯不上吃我们。」 「谁说不是呢,你们看,京城里死的那些可都是名门望族家的孩子,不是有权的就是有钱的,或者是世家门派。所以呀,富贵,不是那麽容易求的!」 「那不是,我宁愿冒这种无妄之灾的风险,也愿意过那些有钱人的生活,衣食无忧的日子过过就满足了,死了就死了呗!」 「就你,还想过有钱人的生活?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他们说,那些富家孩子的死是驱魔用的,我就是想,别驱魔没驱成,到时候魔搞的天下大乱,咱们老百姓也会跟着遭殃啊!」 「驱魔要杀小孩,这是什麽驱魔啊?这不跟魔一样了吗?」 「谁知道呢,总之感觉,要开始不太平了!」 「别啊,我今年才买了果树苗,得三年才能结果呢,我这算着到时候我家孩子该读书了,给他攒的学费,这要是不太平了,可怎麽办?」 「哎,咱们老百姓,只有随波逐流的份儿,种地靠天吃饭,日子过的如何都要看那些天上人的心情。」 「是呀,过一天算一天吧!」 由里到家已经是几天之后了,一回到由家,就见到刚从京城把由思接回家的大哥由毅,还有一同来由家慰问的宣诺。见到宣诺在主堂跟老太爷说话,由里就拉着大哥回到房里详细询问到底发生了什麽。 「御林军统帅尤崎跟我说,由思是在深夜宵禁之后偷偷从云上学院翻墙出来,在朱雀大道上被人从身后一剑穿心而死。」由毅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理智。 「由思为什麽会在深夜离开云上学院呢?他要去找人吗?」由里想像不出来自己那个稳重的侄子会违反宵禁。 「不知道,尤崎在事后第一时间就搜查了云上学院孩子的房间,没有任何可疑的发现。我到了之后也把房间收拾了一下,也没有发现什麽异常,孩子的所有东西我都带回来了。」由毅的语言中慢慢柔软了,称呼由思也从名字变成了孩子。 「那,凶器呢?有什麽发现?」 由毅摇摇头,「那是一把极普通的剑,就是兵器铺统一制式的长剑,看不出门派,也看不出招式。」 「可是由思武功不差的,能够悄无声息的从他身后一剑毙命绝非一般的杀手或者习武之人。」 「是的,仵作验尸说没有毒物反应,也没有中迷药的痕迹,整个死因非常清晰,孩子就是那麽一无所知地倒下的。」想到由思被杀的场景,由毅的眼波还是有一丝泛动。 由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用手拍住大哥的肩膀,使劲握了握,这个时候,丧子之痛,是无法用语言来安慰的。 良久,由里想到了什麽,「大哥,由思的尸体,仵作解剖过吗?」 由毅有些疑惑的看着由里,摇摇头,「没有,死因明确,没有什麽可疑的。」 「大哥,你知道的,云山镇那边人族和异族谈判,主要是因为死了一个林留大将军的侍卫,异族有很大的嫌疑,所以两边才会有这次见面。林留大将军的那个侍卫,是由思在云上学院的同学!」 「什麽,又是云上学院的孩子?」由毅也觉得很吃惊。 「是的,从表面上看,那个侍卫是死于异族的箭羽之下,但在前两天我和文一斐私下见了林留大将军。他说,他们的军医给死去的孩子解剖了尸体,真正的死因是心脏被刺穿后震碎了,但是,孩子身体上却看不出剑伤,这非常的蹊跷。」 「心脏被刺后震碎了?怎麽会?那,由思他......?」由毅没有继续说下去。 「大哥,等晚上,我们跟爹商量一下再说。」由里当着大哥的面说不出解剖由思尸体的话。 入夜,宣诺已经在客房住下,由毅和由里来到父亲的房里。 「爹,娘她今天怎麽样了?」由毅看了一下里屋没有进去。 「白家大爷来看过两次,开的方子不错,你娘她好多了,能踏实睡了。」老太爷坐在自己坐了几十年的椅子里,拿起了烟杆,这个时候,由里自觉的给父亲把烟点上。 听了两个儿子把京城和云山镇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沉默了良久,直到手里的烟渐渐熄灭了,老太爷把烟杆放在桌子上,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当初,是我非要送由思去京城云上学院的,遭遇到如此横祸,如果要怪谁,你就怪我吧!」老太爷的声音沧桑又温暖。 「爹!」由毅在父亲面前终于又些忍不住了,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您别这麽说!孩子遇到这样的事,我们谁都没做错什麽。」 「由思是个好孩子!之前由越在云上学院的时候,由思这个哥哥很负责任!这个好哥哥,不该受苦的。」说着的时候,老太爷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你们说的那些可能的阴谋,就让管家去查吧。抓住了凶手,也是管家处置,我们也不能上去捅一刀去复仇。抓不住凶手,我们的孩子也永远回不来了,做什麽又有什麽意义呢?」 「那些什麽魔不魔的,我其实不关心,因为,我们的孩子不是魔!那些死去的孩子们,都不是魔!」 「至于孩子真正的死因,我们不查了,让孩子踏踏实实地走吧,别再折腾他了。至于由思他自己会不会不甘心,我了解我们的孩子,他只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够少些悲伤,别的,他不会在意的,除非官家下旨要来查,那我们不拦着。」 「就这样吧,如果别人问起来,就说是我决定的,谁有埋怨,就来埋怨我吧!」 说完,老太爷靠在椅子上,佝偻着身子,好像又老了一些。 「爹!」由毅忍不住跪倒,趴在老太爷腿上,由里也一起跪下,「谢谢您!我替孩子,谢谢您!」 第二百五十九章 来自曼茶茶的自述 蔓茶茶被尤崎带走了,所有人都对此感到很意外。 这个顶着骠骑大将军傅生生义女的头衔却在人群中渺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女孩,被尤崎带走的时候也是低着头,怯懦懦的样子。 云上学院的学生没剩几个了,伶俐在上次云上学院解禁之后就被大主灵招回迷雾森林了,可能是大主灵感觉到危险的气息,不想让伶俐涉险。 安二和任天飞天天在一起研究,动物,吧,其他人其实不太明白两个人在忙什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学院里也没有人有精力关注这两个人。 具束和具柬两个人则是跟莫师傅研究武学。解禁之后的学院课程完全被打乱,因陈纶中毒而死,赵尔舟的课就没有再上了,作为宫里御医还有很多事情,也就没有在云上学院耽误时间了。 google搜索twkan 自从上次沈樵给宣言算过一卦之后,两个人的关系莫名的变得亲近起来,经常跟着宣诺去京城参加一些官方宴请。 然后就剩下宣宜和肃临,从回到云上学院之后,两个人除了面对学院里的命案之外,一直在暗地里研究一件事情,那是关于肃临之前在迷谷发现并给宣宜的宣洋的信。 最后,平日里就自己呆着的就是蔓茶茶了。 「你知道为什麽把你带到这里吗?」尤崎是在审犯人的公堂对蔓茶茶问话。 「我不知道......」蔓茶茶站在堂下,虽然没有被枷锁捆住,但这公堂的氛围还是让蔓茶茶忍不住发抖。 「那你先说说,你到底是谁?」尤崎的声音依旧冷峻。 「我,我是蔓茶茶......」蔓茶茶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 「你是傅生生的义女吗?」尤崎觉得还是需要更明确的问题。 「我,我,是......」蔓茶茶的眼神有些闪烁。 看着蔓茶茶那副怯懦的样子,尤崎让人给她搬了个椅子,「你坐下慢慢说,说说,你是怎麽当上傅生生的义女的?」 「我,我自幼父母双亡,在傅将军府上给小姐做婢女,我和小姐年龄相仿,傅将军看我可怜,就收我做义女。」蔓茶茶按照离开仙人岛时后在傅生生府上所安排的一切来叙述。 「傅将军是骠骑大将军,你一个婢女,就让大将军收你做义女?你说这话谁信呢?」尤崎都要被这种拙劣的谎言气笑了。 「因为在七年前的正月初一,小姐吃了早饭之后要去给大将军拜年,她早上吃的煎糍粑,吃了两块就不吃了,因为她说要第一个去磕头。但她跑的太快了,经过后院荷塘的小桥时,在被晨露打湿的桥面摔倒了,不慎落入荷塘。当时,后院没有人,我跟在小姐后面,想叫人施救,可是,又怕小姐在水里久了出什麽意外。于是,我就跳进荷塘,去救小姐。然后,小姐穿着新做的红色缎面的斗篷,吸了水很沉,我拉不动她,就,只能潜到小姐身下,推着她的腰,一点一点把她推到岸边。但我,已经没什麽力气了,自己爬不上岸了,一直等到有人来救我们,我才,被拉上岸。因为天很冷,在水里呆的很久,所以,我昏迷了好几天才苏醒过来。小姐因为,被我及时救上岸,基本没有受伤。就是因为这件事,小姐要认我做妹妹,她说,如果不是我,昏迷那麽久,差点儿死掉的,就是她了。傅将军同意了,小姐的要求,然后,就,收我做义女了。」说这段话的时候,蔓茶茶的眼睛有些失神,专注的看着一个方向,那样子像是在回忆,看回之前发生的事情。 尤崎原本以为这个问题可以很快戳破蔓茶茶的身份,但她刚才描述的时候,说话一断一断的,而且细节很丰富,很像是真的经历过的样子。可尤崎收到的信报明确说的是蔓茶茶来自仙人岛,这次来云上学院才是第一次离开仙人岛。 「你说七年前发生的事情,你记得这麽清楚,肯定是提前背好的词,蔓茶茶,你要说实话!」 「我从出生以来,凡是我看到的,我都记得!」蔓茶茶一脸认真的说。 「什麽?」尤崎有些没理解蔓茶茶说的话,「你的意思是,你经历过的每一天,你都记得?」 蔓茶茶点点头,「我经历的每一天,我看到的每个场景,所有的细节,所有的语言,我都记得。」 尤崎不相信蔓茶茶说的话,怎麽会有这样的人,能够记得住每一天的场景?但看着蔓茶茶认真的样子,确实不像是在骗人。 「你怎麽证明你说的话?」 蔓茶茶想了一下,「在云上学院,我第一次见到大人您,是在陈纶死后的第三天,那是七月初八,立秋的第二天,您带着四个侍卫和一名仵作来到云上学院。」说着,蔓茶茶环顾了四周,指了指站在一旁的两个侍卫,「有他们两个,另外两个没有见到。」 蔓茶茶又看了看其他人,指了另外的一个侍卫,「他,他是在魏北死后才来的,那是在七月二十五,上午的时候,应该是辰时,跟他一起的还有三位,我没看到。当时,他们说话我听见了,其中一个人说『一早接到消息,我都,没吃饭,着急忙慌的,真是让人不消停』,另外,就是他当时说,『上一个案子还没查出结果,这又死人了,估计也不会很快有消息,等下趁着仵作验尸的空隙,看头儿忙的话,咱们去后巷吃胡辣汤。』然后,第一个说话的人说,『那家老杨胡辣汤?对,就在云上学院后巷,我们找个理由离开一下肯定来得及。』。后来,他们就进吴钱子师长的院子了,我就听不到他们说话了。」 蔓茶茶说的时候还模仿那两个侍卫的语气,一听就是他们,这可让尤崎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而那个说要去吃胡辣汤的侍卫立刻跪倒给尤崎赔罪,尤崎根本不在意这些,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会从这个小丫头身上获得意外的收获! 「这样,你慢慢说,把你从进云上学院第一天开始,所见所闻,全部描述一遍!」 第二百六十章 重返仙人岛 蔓茶茶之所以会被尤崎盯上,是因为他收到来自傅生生身边的密探发来的信报,说,云仙人带着梅花片片和闵澍偷偷回到仙人岛,她与傅生生暗中密谋,之前到云上学院的蔓茶茶是云仙人最小的徒弟,情况不明。 借着由思之死的调查,尤崎想从那个小丫头身上看看能不能问出傅生生和仙人岛到底有什麽计划。毕竟,马上各军要回京述职,今年北方和南方的军队都有一些异样的气息。只不过,蔓茶茶给了尤崎一个意外之喜,听蔓茶茶说了好几天,尤崎发现,那个凶手,可能就在云上学院里。 云仙人在醒了之后和云端丶梅花片片一起过了几日,突然有一天,云仙人单独和云端说。 「我要走了!」站在那个院子的水池边,云仙人没有看云端。 「母亲,您要去哪?」云端不知道母亲为什麽突然要走。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我要回仙人岛了。」云仙人淡淡的说道。 「母亲,您,您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我们分别这麽久......」云端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不想和母亲分开。 「我带梅花回仙人岛处理些事情,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还会回来的!」云仙人听得出来云端的情绪。 「那,需要我跟您一起吗?我可以陪您一起的!」云端的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云仙人转身笑着看着云端,她伸手摸着云端鬓间的头发,「我知道,现在云家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在这里,你不可以一走了之,因为,这里,是云无为的家,你要守住他的家!」 云端明白云仙人的话是对的,自己这段时间任凭云家乱作一团也没有理会,只是拿着丧父之悲这个理由躲在云家家宅里。云端想过离开云家的,带着母亲云游四海,或者也可以带上文一斐,在云家这几十年来,云端真的累了。而且,没有了父亲的云家,云端觉得不值得自己耗费精神。但,父亲到底是怎麽死的,是被谁蛊惑的,云端始终没有忘记。是的,在异族,在云家,云端还有自己的仗要打,还有自己的帐要追。 「那,那您什麽时候回来啊?」云端的思考是理智的,但面对云仙人的情感还是孩子气的。 「孩子,我答应你,待我做完大事,就将仙人岛交给梅花,到那时,你把云无为的家治理好,我们母女,一起去看不管是人族还是异族,那些大好河山!你父亲答应我的却没做到的,我们母女去实现了它!」云仙人说这些的时候,回想起四十多年前遇到那个内敛幼稚但清澈美好的人时,两个人说过的话。 「好!我努力,把云家治理好,然后就跟母亲一起到处走走!」想像那样的场景,云端也觉得很美好。 「对了,带上你的文一斐一起!顺便在路上我给你们把婚事给办了!」 「母亲,这个,这个再说啦!」被母亲直接说出文一斐的名字,云端一下子就脸红了。 「哈哈哈!那就等我回来再说!」云仙人大笑着看向这个小院子,她想再看看,那个男人为自己建的这座院子。 云仙人丶梅花片片还有闵澍三人骑马直奔人族的地界,在路上,云仙人的表情一直很严肃。 在一片树林边,三个人坐下休息喝水吃乾粮,梅花片片关切的问道,「师傅,您是担心云端吗?」 云仙人喝了口水,「虽然只和她相聚几日,但我看得出来,那个孩子,是有本事的,我相信她,有能力处理好她需要面对的事。」 「那,您这麽着急回仙人岛,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吗?」梅花片片一直不清楚师傅为什麽突然间要回仙人岛。 「我是有重要的事,但不是回仙人岛。」 「您不是跟云端说我们要回仙人岛?」梅花片片更加不解。 「我有我要处理的事,不能让云端那孩子担心。」 「那师傅,您是要?」 「我要给云无为,报仇!」 「云老先生不是自愿去为神的孩子而死的......师傅,您是知道了什麽吗?」 「是的,就在前天晚上,我睡着之后,有人在我窗户里塞了个字条,告诉了我无为到底是被谁害死的。」 「那您为什麽不告诉云端呢?在异族,我们谁都不认识,怎麽去......不对,师傅,您的意思是,那个害了云老先生的人,在人族?」梅花片片感觉不可思议。 「是!」 「那是谁?那个送字条的又是谁?他说的真吗?还有人族可以把手伸到异族去害云老仙人?」梅花片片对师傅因为一张字条就轻信有些担心。 「我不知道送字条的是谁,但他写的,我相信,因为那字条上的字迹我认得,就跟之前我收到的告诉我去云上学院就可以见到我女儿的字条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可以随随便便把字条送到师傅您的手上,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那,那是谁害的云老先生呢?」有那样一个可以随时伸手的人,又能洞察各种隐秘,这让梅花片片感觉背后发凉。 云仙人没有回答,她想了想,「我们先回仙人岛一趟,看看岛上是否安好,然后,我就要做一些事去了,你就留在岛上,以后,仙人岛,就靠你们夫妻二人了!」说完这话,云仙人还看了看在一边基本上不说话的闵澍。 闵澍立刻站起来对云仙人行礼,「我自当与梅花站在一起!」 就这样,三个人跋山涉水地回到仙人岛,岛上的大家见到岛主回来了,都安心了许多。离雨花也跟云仙人详细汇报了一下这段时间岛上遇到的事情,包括岭南军对仙人岛的围而不攻以及傅生生让他们拍一个女孩作为他的义女去京城云上学院等等。 「什麽?蔓茶茶现在在京城?在云上学院?」云仙人没想到那个孩子竟然离开了仙人岛。 第二百六十一章 叙旧傅生生 「小师妹她从没离开过仙人岛,又是生脸,当时我们就觉得她最合适,而且,小师妹的记忆力是超群的,等我们有机会找到她,说不定,可以知道很多意外的信息。」离雨花感觉师傅有些生气,连忙解释道。 云仙人没有说话,蔓茶茶是个特殊的孩子,一直没有让她离开过仙人岛就是因为她特殊的能力以及怯弱的性格,就那麽莽撞的去了京城,云仙人是担心那个孩子。事已至此,云仙人并没有责怪离雨花,既然蔓茶茶已经在京城了,那等到自己去京城的时候把这个孩子找回来,说不定,真的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机会。 在仙人岛,云仙人正式把岛主之位传给了闵澍,是的,是闵澍,而不是梅花片片。这令整个仙人岛都感到震惊,以后,仙人岛要归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外人来掌管,这,这可怎麽是好? 「师傅,闵澍他怎麽能当岛主呢?」梅花片片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拒绝。 「怎麽?你觉得他没有这个能力?还是你更想当岛主?」云仙人倒是淡淡的说。 「没有,我不想当岛主!」梅花片片离开仙人岛很多年,她骨子里的自由和对外面世界的适应让她对当岛主这个事情是抗拒的。 「仙人岛,就这麽孤立的在大海之上几百年,岛上的人大都一辈子不会离开仙人岛,他们就在岛上耕作,成家,如果不成为岛主徒弟的话也不需要读书认字,也不需要见多识广。这当然是安全的一生,也是最开始我们的先人来到这座岛避世的原因。但,我觉得这对岛上的人,不公平。」 「他们生于此,在这样的环境中根本没有选择,不是所有人真的安于现状,而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还有别的可能性存在。所以,我希望以后仙人岛可以开学堂,让孩子们读书认字,岛上的人们也可以有能力离开岛去大陆,去看看更大的世界。我看得出来,闵澍是个有能力又踏实的人,比你的火爆脾气更适合治理我们仙人岛,我相信他可以给岛民创造更多自由的机会!」 「所有的岛主都是女性,而且终生不能结婚生子,死之前把岛主之位传给自己的徒弟。我一直不明白为什麽会有这样的制度,后来,我知道了,因为私心。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会有私心,就像我的母亲,上一人岛主,那个第一个打破这个制度的人。虽然她的私心并不是偏袒直接认定她的女儿继承岛主,但,她拿我的女儿的下落为要挟,让我拼命成为岛主,那本质也是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岛主的私心。」 「可人就是有私心的啊,为什麽要违反人性呢?让岛主在这个岛上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孩子们,利用她的私心让她想把仙人岛治理的更好,因为爱自己的小家而爱仙人岛这个大家,这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吗?」 「所以,我决定自我之后,废除岛主不能结婚生子的制度。」 「梅花,你和闵澍结婚这麽多年,也该生孩子了,生了孩子的母亲总是要有更多的精力在自己的孩子身上。所以,我要把岛主的位置交给闵澍,以后的岛主之位可以通过岛上的居民选举上任,甚至,岛主也不是做一辈子的。把谁的人生拴在这里一辈子都不公平,可以以五年为期,五年后大家选举,你岛主做得好,而且还想做就可以报名参选,其他有能力的人也可以报名,选出来是谁那就是下一任岛主!相关的细节你们和离雨花她们商量一下,定个可行的制度。」 「师傅,这样......」梅花片片从没想过这样的制度,她想说什麽,又停下来了。 「怎麽,不好吗?」云仙人对自己的想法很是自信的。 梅花片片想了良久,「我觉得,甚好!」 处理完仙人岛的事情,云仙人就告别了梅花片片和闵澍,梅花片片不放心师傅一直想跟着师傅,但云仙人对她说,「你留下,抓紧时间,生个孩子!」 于是,离开仙人岛的云仙人就在一天深夜,出现在岭南军骠骑大将军傅生生的房门外。 「云岛主,你终于回来了!」傅生生没有意外云仙人的到来,而是悄悄地把她请进房。 「傅将军,我刚从岛上过来,离雨花跟我说了您对仙人岛的照顾以及把蔓茶茶那孩子送进京城,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多谢您的庇护和帮助!」一见面,云仙人就对傅生生行礼感谢。 「诶,云岛主,您这麽说就客气了!」傅生生扶起云仙人,二人坐下续话。 「傅将军,我们一别,已经十几了吧!」云仙人回忆起曾经的往事。 在宣洋和丛笙上云梦山的那次,云仙人带着弟子就在云梦山脚下,14岁的梅花片片第一次遇到闵澍,在随师傅回到仙人岛后,梅花片片就多次偷偷溜出仙人岛去找闵澍。云仙人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没有阻拦,因为她自己小时候就做过一样的事,只是最后的结局并不好,所以,云仙人希望梅花片片会有一个圆满的后续,也算是弥补自己曾经的遗憾吧。 闵澍随师门住在安阳郡东南的岭南郡,也就是傅生生掌管的岭南郡驻扎地,梅花片片出自单纯的仙人岛,又是个火爆脾气,几次都在岭南郡惹了祸,云仙人也不得不出面为自己的徒弟善后。 就在那个阶段,云仙人与傅生生偶遇了...... 「对了,傅将军,我那小徒弟蔓茶茶是个怯懦的性格,她以您的义女身份去云上学院,别人吓她一下很可能就会露馅儿了啊!」云仙人一直担心蔓茶茶。 「云岛主,您那个小徒弟可不是一般人,那记忆力,真的是闻所未闻!」提起蔓茶茶,傅生生也是忍不住惊叹,「所以,当时,我们利用了她的记忆力。」 「此话怎讲?」 「蔓茶茶说,她小时候在冬天落入过荷塘,那个记忆是很清晰的。所以,我们就利用她这个记忆,然后在我府上与我的小女儿重新上演了一次我们设计的『小姐落水丶蔓茶茶作为婢女跳进荷塘救主所以被我收为义女』。发生过一次,她便能描述的清晰而真实,只要没有人深究起来,应该是可以应付的。」 「原来如此,希望那个孩子在京城一切平安。」 「云岛主,我们现在,可以计划一下,我们的事情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沈樵的最後一卦 沈樵之前给宣言卜过一卦,两个人为此交流了很久。 「你看,这上坤下离,属地火明夷之卦。」 「此卦怎讲?」 「上坤为地丶为顺,下离为火,为明,似『大地承日』,一派温和安顺,六五局尊柔中,卦辞有『利艰贞』,易让人误判为稳中有进。」 「误判?」 「嗯,离火被坤土覆盖,光明被掩,是明入地中,象徵贤能遭隐丶灾祸潜伏丶真相被埋;六二虽中正却『明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已见伤兆;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强为则祸;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先吉后凶丶坠落之险极重。」沈樵摸着自己的下巴,他想了想,「需要我帮你把这一卦改成九三爻动变卦,细化动爻后的吉凶走向吗?」 宣言笑了笑,他压根儿就不信岐山派的那一套,「不用了,改了卦,不就属于帮我改命了?我可不,吉凶的,我不在意!」 卜卦者不能多言,这是这行的规矩,沈樵也就不再说什麽。 在云上学院解禁的那段时间,沈樵回岐山派了。 「师爷,我不想回云上学院了,现在那里没什麽可学的了。」沈樵跟夏吾冬抱怨着。 「派你去云上学院的目的,在于明年春天去云梦山拿天书的,又不是让你去学东西的。」夏吾冬笑着安慰着沈樵。 「可之前,奇山武林大会上,宣家老太爷不是说,云梦山谁都能进吗?不是非得云上学院的学生,到时候还是要看万世瀑布的。」沈樵说不上为什麽,他就是心里对回京城回云上学院有一种抗拒的心理。 「话是这麽说,但云上学院有青髓啊,那些没有青髓的其他世家子弟,即便进了云梦山也是无用的。」夏吾冬依旧在说服沈樵。 「青髓不是跟文一斐去了异族吗?」夏吾冬越劝沈樵就产生一种孩子气的逆反。 看出来沈樵的情绪,夏吾冬也没再说什麽,只是把弄着手里的沉香手串。 在云上学院重新召回学生之前,沈樵在岐山派呆的冷静了许多。刚回来那天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为什麽要跟师爷抬杠呢,自己一向是识大体顾大局的,特别是对师爷,从来没有发生过那天的对话。但当时那种抗拒感像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一种沈樵从未体验过的抗拒。 沈樵在回云上学院的前夜,夏吾冬给了他一张专们为他而起的卦,「我帮你起了一卦,第48卦:?水风井卦,守成丶维稳,以静为安,这下你回去应该安心了!」 「多谢师爷!」沈樵听到第48卦确实安心了不少。那个卦象是上坎(水)下巽(风),改邑不改井,水井固定不动丶无丧无得,是典型的「守成丶维稳」之象。卦辞: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 就这样,沈樵在死之前再没有给自己起过卦。 与其他人不同,沈樵是躺在自己的床上就像睡着了一般,看不出任何伤口,也看不出有中毒的迹象,甚至看不出痛苦的表情,就那样,像睡着一样。 是宿管阿姨进房打扫的时候发现沈樵一直在睡,刚开始宿管阿姨还以为沈樵生病了不舒服所以一直躺着,直到阿姨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看是不是发烧了,才发现,那是冰凉的额头,是尸体才有的冰凉。 仵作跟着尤崎去验尸,却发现浑身上下找不到沈樵的死因,只能把尸体带回去详细查验。 当仵作把沈樵的尸体剖开之后,大惊失色,连忙向尤崎汇报。 「你说什麽?你再说一遍!」尤崎有些没有理解仵作说的话。 「禀报统领,沈樵的死因是心脏被利剑刺穿并震碎,简单说就是心碎而死,但,他的胸口和后背却没有利剑穿过的伤口,这,这我真的解释不了!」仵作也是一脸疑惑的想不明白。 尤崎好像忽然意识到什麽,「之前死的学生有发现这样的情况吗?」 仵作好像也想到了什麽,于是翻看自己之前验尸的记录: 一丶陈纶:死因中毒; 二丶魏北:死因被骰子噎死; 三丶纪文龙和吴颖祯:死因心碎,并有补剑的伤口; 四丶由思:死因从背后一剑穿心。 「纪文龙和吴颖祯死因心碎,你回忆一下,和你刚才说的沈樵的心碎,一样吗?」尤崎听完之后问仵作。 「对,一样的!区别是当时纪文龙和吴颖祯有贯穿胸口和后背的剑刺伤口,那个碎掉的心很有可能也是被剑刺入后震碎的。只不过后来补了贯穿的伤口,让我没想到心碎有可能是剑造成的。」仵作一边回忆一边分析。 「那由思呢?由思的心脏碎了吗?」尤崎又问道。 「由思的尸体,我没有解剖,因为那个背后一剑穿心太明显了,是属下大意了。」仵作意识到自己可能因为忽略而犯了大错。 「魏北和由思的尸体现在都不在京城了,一个回了山西,一个回了江南,我给你一道手令,你去一趟山西和江南,务必要查看那两个孩子的心脏是否完整。」尤崎没有责怪仵作,他说完之后又想了一下,「待你回来之后,如果那两个孩子的心脏也是和沈樵一样的话,你就跟我,去趟丞相府,我去求丞相同意我们再给陈纶验一次尸!」 「属下得令!」 岐山派得知沈樵的死讯之后,夏吾冬从自己书房的卦书中拿出一张写着「第47卦,?」的纸条,走到烛灯前点燃,烧掉了。 第47卦,?泽水困卦,属「四大难卦」之一,主绝境难破丶生机断绝的死局之象。 卦象:上兑(泽)下坎(水),泽本蓄水,却水涸见底,万物困毙,内外交困丶走投无路。 卦辞: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 核心死局点:上六爻辞「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凶,无攸利」,意为深陷藤蔓与险地,动则招悔,出征必凶,无任何有利方向,是典型死局之爻。 随后,夏吾冬走出房门,抬头看天,已经慢慢的飘下了初雪。 第二百六十三章 神奇动物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京城也开始飘雪了,最开心的便是雪弥,毕竟在此之前,雪弥是在北方极寒之地生活的。 安二和任天飞基本上都是待在书舍里看书,之前还是有好多人一起,但在纪文龙和吴颖祯死后,宣宜和肃临也很少来了,他们两个虽然在学院里,但是不太容易见到,可能是躲在某个地方谈恋爱了吧。 「他们说,沈樵死的很平静,想睡着一样。」任天飞今天翻着书好像有些看不进去。 「你看起来,有些在意沈樵的死。」这话不是安二说的,也不是在院子里闻雪的雪弥,雪弥是只麋鹿,不会说话。 说话的是坐在任天飞旁边的,闪。 是的,就是之前在万世渊吴钱子的课程上,那个万花世界里给三组做向导的狐狸,闪,一只美丽的白狐狸,穿着青色的长裙,和白色毛发映衬着非常清新脱俗。闪的右手里拿着一把素色纸扇,打开后举过头顶,在伞的阴影下,那张美丽的面孔静静地看着任天飞。 在梦武堂和云上学院交流之后,三组的其他四个人都走了,只剩下任天飞一个人。那个时候,云上学院也是各种的动乱,任天飞一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他感觉自己非常没有存在感,在这样一个风云纷乱的环境里,没有一个人关注自己。 有一天,任天飞在学院后山自己默默地练剑,练累了就坐在石头上休息会儿,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慢慢走过来。 「怎麽就你一个人了?」那个声音,任天飞记得,那是闪,但是,怎麽可能?闪只是在万世渊里虚拟的存在啊?那个声音听不出是从哪里来的,任天飞转身到处看。 「我在这里!」闪出现在任天飞身后,一下子,任天飞转身就看到了,那个,美丽的白狐狸。 「你!真的是你吗?闪?」任天飞的声音惊讶中带着开心,他原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个经常出现在自己梦里的白狐狸了。 「对呀,是我的,不是你的幻觉!」见到任天飞,闪的眼神里也流露出开心。 任天飞好像不太相信,他伸手想去碰一下闪,但又缩了回来,毕竟闪是女孩子,这时,闪把自己的纸扇伸了过了,她明白任天飞的顾虑。 任天飞抓到了那纸扇,那是真实的,不是幻觉,可是,可是这说不通啊! 「因为青髓不在了,所以万世渊就变成一个封闭世界。之前有人用梅鉴打开过一次,我看到了。」闪明白任天飞的疑虑,解释道。 「梅鉴,梅鉴是什麽?」任天飞没有听懂里面的细节。 「那个,你就当是一个和青髓差不多的东西吧,这不是重点。」闪不想被任天飞打断,语气中有些娇嗔。 任天飞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麽似的,立刻不说话了。 「我其实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来的,有一天,我在中央喷泉边上看见水池里有一个闪光的点,仔细盯着看的时候就发现我被那个闪光的点吸进去了,直接就到了万世渊之外。当时,我兴奋极了!看到这个你们生活的世界里,一切都是那麽的新奇,我转了好多的地方。」说着的时候,闪的语气也变得跳脱起来。 「只不过,在你们的世界里,没有人能看见我,也没有人能听到我说话,你,是第一个!」说着,闪伸手抓住任天飞的胳膊,两个人感觉到彼此,那种真实的那一刻,让两个人的心,都跳的很快! 自那之后,任天飞就不再对周遭的其他产生什麽特别的期待与失落,因为,他的世界里面,有了闪。 闪并不是一直都待在任天飞身边,她还是会回到万世渊的万花世界的,好像,离开太久的话,闪会精神变得昏沉。所以,不管是三组有没有学生,还是在同学相继出事云上学院解封之后的日子,任天飞都没有离开过云上学院,他,不想离开云上学院。 这一切,有不一样的出现,那就是,安二,二子。 「你身边的狐狸挺好看的,还穿衣服,我的雪弥就不穿衣服。」二子第一次在书舍见到坐在任天飞身边的闪时,就是这麽说的。 二子的话让任天飞和闪都惊呆了,因为除了任天飞,从来没有人见到过闪。 「你可以看到我吗?」闪有些紧张的站起来,想要后退。 二子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对方的紧张,他自顾自的拿了本书翻着,「当然可以,我的雪弥也可以看到你,就是它说的你好看。」 闪看着趴在院子里的雪弥,雪弥把原本搭在手肘上的头直了起来,咧了咧嘴,像是在表达笑这个表情。闪一时不知道该怎麽回应,就抬起自己的右手朝雪弥摆了摆。 「你也是这里的学生吗?」二子看着重新坐下的闪直接问道。 「嗯,我不是,怎麽说呢?我是另外一个世界里的,只是我可以来这边玩,然后,我还是要回去的,嗯,但我不是鬼啊,也不是私人,我这个,嗯......」闪真的不知道该怎麽给没有进过万世渊的人解释自己是谁。 闪的好几个「嗯」直接把二子给说懵了,一句没听懂,索性不要懂了,二子皱了皱眉,「没事儿,你是谁不重要。」 二子的表情呆萌的把闪给看笑了,「我叫闪,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好的,闪!」说完二子就开始看书了。 这个过程里,任天飞是紧张的,他担心这位安小少爷会把闪的事情说出去,万一哪个师长特别是吴钱子,那个创造万花世界的师长发现了闪的秘密,不知道会发生什麽。 「安小少爷,闪的事情能不能替我们保密,不要告诉别人?」任天飞十分诚恳地说。 二子抬起头看着任天飞,「好的,但,你需要,叫我,二子!」 「啊,好的好的,二子,多谢你!」 自此之后,一个特别的组合出现了,大家眼里是安二和任天飞天天凑在一起,但实际上是二子丶雪弥丶任天飞和闪四个经常在一起,研究动物。 雪弥和闪之间好像可以有自己的语言交流,二子可以和许多动物交流,任天飞就会拿着各种关于动物的介绍丶故事丶怪谈和另外三位讨论起来。 这个世界,人,只是人而已,其他生物,虽然在人的眼里都叫牲畜,但其实,其他动物各有各的世界。 这个世界,不是只是人的世界。 回到闪问的那句「你看起来,有些在意沈樵的死。」 任天飞轻轻的叹了口气,「我只是感觉,下一个要死的人,应该是我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七二四九八一五三六 「宣言,你到底在干什麽?」宣宜拔出自己的剑指向宣言。 本书由??????????.??????全网首发 宣言清楚对方的武力值是无法对自己造成伤害的,所以根本不在乎宣宜手里的剑,「我干什麽,与你无关!」 「我清楚的看到那天晚上你从沈樵的房间出来,那麽晚了,等都没有开过,是你杀的沈樵!」宣宜得知沈樵的死讯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认定凶手为宣言,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也就意味着其他的同学都是宣言杀的,自己的好朋友吴颖祯丶由越的堂哥由思还有夏鸣的同门沈樵,还有那些自己离开宣家之后相处最多的同窗们,都是宣言杀的? 「你杀人!」宣宜的情绪开始愤怒。 看着宣宜的情绪,宣言不屑一顾地哼了一下,「你别诬陷我!」。 说完,宣言就要走,宣宜直接将手中的剑刺了出去,宣言徒手接招,陡然发现宣宜的剑法比之前精进了许多,当然,宣宜想要用这把剑杀了自己肯定是没戏的。 宣宜自知自己的武功不如宣言,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呼唤了灵星,使用了大散形。宣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好像有那麽一瞬间自己愣在那里,然后自己的胸口就被宣宜打了一圈,吃痛后宣言捂着胸口后退了两步。 与此同时,一个桃木剑的小牌牌落在了地上,宣宜迅速地捡起来。那个小牌牌只有拇指大小,在剑身上刻着「七二四九八一五三六」九个数字,其中前七个数字「七二四九八一五」是亮着青绿色的光的,而后面那个「三六」则是仅刻了字,并没有亮光。 看到宣宜拿起了那个桃木剑小牌牌,宣言大惊失色,那是为了九剑配置的,宣言一向是贴身戴在胸口的,怎麽会掉在地上?宣言不知道,刚才宣宜用了大散形,停滞了时间,宣宜从没有想伤害过宣言,她只想搜一下宣言的身上有没有什麽他作案的证据,最后发现了这个小桃木剑,索性割断绳子,让它掉在地上自己好捡起来。宣宜还是很不想让宣言知道自己对他仔细搜过身。 「你把它还给我!」宣言见那重要的小桃木剑在宣宜手上,就要上去抢。 「你先告诉我,这是什麽?」宣宜自然不会那麽轻易地被宣言抢走手里的东西。 宣言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杀掉宣宜的念头,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可以,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念一句「等我完成了任务,我一定要杀了宣宜!」 「这是我的护身符,请你还给我!」宣言不想与宣宜过多的纠缠。 「护身符?这个护身符是什麽意思?」宣宜不相信这个看起来很诡异的小桃木剑是什麽护身符。 宣言叹了口气,「这是爷爷给我的,说保平安的,让我贴身带着,你要是不信,去问爷爷去!」说完,宣言伸手,并没有抢。 宣言提到了爷爷,宣宜便不好再说什麽,她又仔细看了看那个小桃木剑,没有别的什麽发现,便还给了宣言。 宣言把东西放进怀里收好,「你以后最好离我远点,我做什麽事情都是为了宣家,你有一切问题,都可以去问爷爷!」 说完,宣言头也不回地走了。 宣宜没有追上去,因为那个刻着数字的小桃木剑让宣宜感觉一定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爷爷,去问问爷爷?只是,平日里,宣禾不常在宣家,而是受邀游走在各地给那些有名望的世家说和,毕竟,宣家凭一张嘴成名天下。这要是放在之前,宣宜确实不知道该怎麽直接联系到爷爷,但现在,她知道了一些宣家的事情。 因为,她读了父亲宣洋的信。 之前在迷谷的时候,肃临给了宣宜十一封宣洋留下的信,当时,肃临看了一封,宣宜只看了两封,当时,肃临总是各种藉口让宣宜在迷谷里更关注两个人一起的生活,所以就耽误了看信。后来宣宜就被天池带回了巫山,又遇到许多事情,直到回到云上学院之后,这才重新开启宣洋的信。 「辛儿,不知道你在宣家过的好吗? 宣家其实很多人,只不过,各有各的小家庭,以及为宣家这个整体所需要他们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你的那些叔叔丶姑姑丶兄弟姐妹,都有各自的任务,那是你的爷爷很早就安排好了的。 我记得我小时候,很喜欢我的小姑姑,她叫宣骊,她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人了。当然,你的母亲不能算,因为你的母亲不能用聪明来形容。 小姑姑比我大的年龄不多,你爷爷对她很好,可以说照顾她的时间比照顾我和其他子女的时间都要多。我记得小时候小姑姑带我玩的时候经常会对我说很多很有意思的话,都是她自己思考的,那个时候,我就感觉,小姑姑一定会把自己一生过的很精彩。 但是,不知道什麽时候,我发现,小姑姑不见了。因为平时小姑姑经常出去游历,她学习能力很强,在江湖上跟很多人学过很多东西。我以为她一直在外面游历,直到你爷爷对我说,小姑姑,她被安排到异族了。 你爷爷说,她去异族取一个东西,但是很难,可能需要很久,甚至可能要付出自己的生命。 这就是宣家每个人的命运,从出生在宣家就已经注定了,有人要为宣家付出这个,有人要付出那个,有人要为宣家去死。 辛儿,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见到我的小姑姑,不知道她现在怎麽样了,如果,你真的能见到她,帮我告诉她,我很想她!」 这封信,是宣宜和肃临一起看的。 「你父亲说的是宣骊,就是在异族救了由越,说由越是神的孩子的骊婆婆!」肃临之前跟宣宜提到过他在异族的见闻。 「骊婆婆是我的姑奶奶,她去异族取一个东西,是什麽?你知道吗?」宣宜疑惑的问道。 「我不知道,在路上,你爷爷没有提起过。」肃临大概想了一下。 「宣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那,我的任务,是什麽呢?」看完这封信,宣宜对爷爷是如何看待自己的有温暖也有失落。 说回现在,宣言走后,宣宜找到肃临,她跟肃临说了自己刚才和宣言之间发生的。 「那个小小的桃木剑,看起来很普通,但我总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来,特别是那一排数字,是什麽意思呢?」宣宜一直对那个小桃木剑充满疑惑。 「你再形容一下那个小桃木剑?大概多大?」肃临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宣宜比划了一下,跟自己的拇指差不多长,就是普通的长剑的比例。 「我想起来了!」肃临忽然意识到什麽,「当时,我跟着你爷爷还有由越的阿三叔拉着骊婆婆的棺材离开塔塔城,在一个小镇过夜。你爷爷单独和骊婆婆呆了很久,就是那天晚上,骊婆婆棺材停放的地方着火了,大火把一切都烧了,阿三叔冲进火里也一起死了。」 「你跟我说过这个场景,我记得。」宣宜一边思考一边说。 「当时,我的注意力都在大火上,但现在仔细回忆一下。」说着,肃临把眼睛闭上,尽量回到当时的场景里,「我好像看见,你爷爷的手里,拿着一个小牌牌,上面还沾着血,那个,那个就是一个桃木剑的样子!」 第二百六十五章 宣家人的使命 「那个小桃木剑到底是做什麽的?如果说是我的姑奶奶花了几十年时间从异族带回来的,那会是什麽?」宣宜感觉宣家有许多秘密,爷爷好像在做的许多事情都是自己不知道的。 「你刚才说那个小桃木剑上有刻数字?我当时馀光看到你爷爷拿着的时候好像是刻了些什麽,但是我没看清。」肃临仔细想也记不起当时的细节了。 「好像是七二四九八一五三六这几个数字,其中,前面几个是亮着青绿色的光的,而后面那个『三六』则是仅刻了字,并没有亮光。」宣宜对那个小桃木剑的记忆很深刻。 「哪几个数字,我们写下来。」肃临找来纸笔,在上面写上了「七二四九八一五三六」,两个人仔细看着,「这几个数字,一共是九个,亮了七个,三和六没有亮,那个光是什麽颜色的?我好像当时看到的时候没有什麽亮光。」 「那个光很亮,青绿色的,特别是在晚上,非常明显!」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当时,着火的时候是深夜,按说如果有光的话,特别是青绿色的,应该很明显才对。」 「那有可能,当时,那些数字都没有亮!」 宣宜忽然想到了什麽,她在刚才那九个数字下面分别写上了「陈纶丶魏北丶吴颖祯丶纪文龙」,这时她太有看了一下肃临,没有说什麽,继续写了「申贤丶由思丶沈樵」。 「现在死了七个学生,把申贤也算上,而这个小桃木剑的数字也亮了七个。有没有一种可能,每死一个学生,宣言那里小桃木剑的数字就会,亮一个!」说着,宣宜一脸惊恐地看着肃临,肃临的表情也是十分凝重。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还会有两个学生死掉!」肃临的声音少见的低沉。 「这每一个数字与那些学生之间有什麽关系吗?如果是有的话,我们能找到那个关系,说不定,可以知道还会有谁被杀,那麽,我们就可以做些什麽了!」宣宜握住肃临的手,想到这一切可能和爷爷有关丶和宣家有关,这她想起之前父亲的一封信。 「辛儿,你在宣家又没有见到一个疯癫的小叔叔?他的母亲也就是我的一个姨娘,她是出意外被火烧死的,而你的小叔叔当时目睹了母亲的死,那时他才六岁。后来,他就变成一个总喜欢纵火的人,而且特别喜欢烧女子的闺房。他到处惹事生非,你爷爷实在没有办法,就把他锁在家里,我有的时候回去陪他,也就是在他的院子里坐坐。 因为我知道,他的母亲,我的姨娘,是因为偷情被你爷爷发现了,为了家丑不外扬,便以一场意外的大火了结这一切。而你的小叔叔他很可怜,在他的母亲每次偷情时,都会把他带在身边以掩人耳目,我不敢想像那个很小的孩子都看到过什麽,他能明白什麽,他不能明白什麽。姨娘死了之后,你爷爷就当这个人没有存在过,宣家也不会有人再提起她,但你的小叔叔他不可能当自己的娘没有存在过,所以,他有无数的疑问,却无人理会。那些年,我不在家中,当我回到家知道这些过往的时候,才十岁的你的小叔叔已经开始到处纵火了。我看到了他的眼神,我知道,他疯了,他是被这个家逼疯的。 对于宣家,我很难讲,从理上,那是我的家,我的家族,我应该为了它去付出去努力。但从情上,我不喜欢那个家,那个家里,只有有用才有意义,有的时候我会觉得在你爷爷眼中,他看我的眼神,只是我的『有用』。你的小叔叔被关起来之后,你爷爷从来没有去看过他,因为那是宣家的无用之人,他被关起来的最大作用就是不出去给宣家抹黑。 这麽说,好像对宣家,对你爷爷又有失偏颇,看看那些把日子过的一塌糊涂的家族,那些好吃懒做败家无耻的家主,宣家丶你爷爷可以说是好的家族丶好的家主。 有的时候,我远远地看着你爷爷,他身材中等,消瘦,没有英武之子,没有帝王之气,但他站在那里,目光坚毅,无人能撼动。我在想,可能你爷爷是对的,要做对的事丶要成为有用的人,才能推动宣家丶推动人族,甚至推动整个人类往更好的方向走。 你爹爹我好像生来就有些多思多想,经常会陷入一种自我怀疑或者对这世界的怀疑,在宣家的时候,当我踌躇徘徊之际,远远地看看你爷爷,就会让自己重新回到宣家的轨道上,回到我自己的轨道上。 你爷爷给我的安排,就是要我,一步一步,成为他。这就是我在宣家的轨道,我在宣家的任务。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你的母亲,我就真的,脱轨了,再也回不去了。 辛儿,我很庆幸你是个女孩,那样你回到宣家可能不会被你爷爷赋予什麽重要的作用。这麽说并不是爹爹觉得女孩不如男孩,而是在宣家,一个男孩,会比一个女孩更容易被安排,更容易被赋予使命。爹爹我,不想你担负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爹爹我,只想你可以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 宣宜叹了口气,她握住肃临的手没有松开,「我想起我爹的信上说,宣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可我至今都不知道我的使命是什麽......还有就是宣言的使命是什麽呢?」 肃临知道宣宜在说倒数第二句话的时候有些失落,他把自己的手从宣宜的手里抽出来,然后双手紧紧握住宣宜的手,「我们每个人在这世上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好好活着!」 宣宜笑了笑,「你这话说的,真的是,真大空啊!」 「真大空?」 「对呀,不是假大空,而是,真大空!哈哈哈!」 「哈哈哈!」 肃临自己一直不是个善于开玩笑的人,但他很喜欢宣宜随时冒出来的一两句让彼此都能轻松起来的话,有的时候,他也会学着说一些,说的还不好,但他愿意慢慢形成这样自然的习惯。 「今天晚上去吗?」 「去啊!」 「那我们先去隐峰,看看夏鸣怎麽样,毕竟沈樵是他的同门。」 「行,那我们回来就去!」 「好!」 第二百六十六章 去隐秘之地 「沈樵他,自有此劫,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夏鸣喝酒的表情有些复杂,有不舍,有不甘,有不可言说,有无可奈何。 「你是提前算了卦吗?」宣宜对夏鸣的话没有太明白。 夏鸣摇摇头,「我记得几年前,爷爷对我说过,说,劫难,之所以是劫难,就是躲不过去的,如果要躲,那要付出成倍的代价。后来云上学院招生的时候,我其实是很想去的,但爷爷没让我去,而是让沈樵去了。爷爷说,『得失』并不是看似的『得失』,走什麽样的路,就会有什麽样的命运。当时我感觉爷爷看向远去的沈樵的背影中,有忧虑,可能,那时爷爷就给沈樵起过卦吧。」 「你爷爷,一定是提前洞察了什麽,可是,唉,我明白,世间的因果,你们起卦算命的是不能干预的。」宣宜叹了口气也不再问什麽了。 「我今天收到岐山派发来的消息,爷爷得知沈樵的死讯之后就病倒了,他要闭关修养,也叮嘱我不用回去。只是,我有些担心爷爷......」夏鸣第一次出现落寞低沉的情绪。 坐在一旁的乌金没有看夏鸣,只是拿起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夏鸣的酒杯,然后自顾自地喝起了酒。夏鸣愣在那里,第一次,乌金主动和自己碰杯,乌金的不表达和她的表达,都让夏鸣甘之如饴,他慢慢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晚上,宣宜和肃临来到万世渊,他们两个人牵着手,宣宜另一只手抬起来去触摸清波障,一下子,两个人便消失不见了。 自从陈纶死的那天晚上宣宜被宣言骗到万世渊,她发现自己可以随意进入万世渊,后来,在魏北出事之前,宣宜拉着肃临试了一下,两个人就一起进入了万世渊。 第一次两个人进入万世渊发现他们回到了迷谷,那个宣宜小时候的家,也是之前两个人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的地方。 「原来可以从万世渊回到这里,太好了!」肃临兴奋地跑到那个小院子,看了一下就径直走进了厨房,接着肃临拿着鱼乾和腊鸡出来跑到宣宜面前。 「你看,还是我们在的时候,我抓的鱼做的鱼乾,没有坏!」 看着肃临最关心他的鱼乾,宣宜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故意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今晚可以在这里,练剑?」 肃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鱼乾和腊鸡,被宣宜的练剑搞的一时语塞,「那个,先练剑,练完了,吃饭!」 又回到这里,两个人都很开心,特别是学院里因陈纶的死而笼罩着紧张的气氛。象徵性地练了两下剑,肃临就钻进厨房里做饭了。肃临做饭的时候喜欢宣宜待在旁边,也不需要做什麽,就陪着他就好。 「对了,上次你是怎麽从迷谷离开的?」两个人从迷谷被天池分开之后一直是和很多人在一起,两个人都没有太多的机会单独聊天,所以彼此的经历只知道个大概。 「当时,你不见了,我找了很久,可迷谷就这麽大点儿,我确实找不到你,然后,我就继续独自练剑,吃饭,睡觉,我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肃临一边切着腊鸡打算蒸上一边说着。 「后来,我在睡觉的时候做梦,发现我可以飞,真的,那种飞不是有翅膀地飞的感觉。我感觉自己像是空气一样,漂浮在空气里,可以看见周遭的一切,好像周身有一种粘稠感,像是一种有阻力的介质,微微透明的,看不清远处。我不知道该怎麽形容。」 「我发现自己的肢体行动的非常困难,需要使劲地拨开自己身边的那种有阻力的介质。」肃临蒸上鸡之后站在那里回忆,他皱着眉感受着曾经的感觉,好像现在的周遭也是充满了阻力似的。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不知道哪个方向是我该去的方向。」肃临睁开了眼,「我想,你能明白我在说什麽,就是周围的一切都一样,虽然都是明亮的,但我要去哪呢?」 宣宜点点头,「我明白,闵澍师长的课上,我当时在一片星空里,周遭的一切看不到边际,好像感觉自己都要不存在了。」 「对,就是那样!」肃临就知道宣宜会明白,「后来,我每天睡觉都会在那个混沌里,我就想,不知道方向,那就随便一个方向吧!」听到这里,宣宜笑了,她知道肃临会是这样的。 「于是,每天晚上我就一直朝着一个方向努力地游,其实我也不确定每晚的方向是不是头一天晚上的方向,不过无所谓了,向前,就好。」肃临开始切鱼乾,这个鱼乾有些硬,他打算还是煮一下再煎。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的面前有东西挡住了,那好像是一个透明偏白的膜,有弹性的,很大,看不到边际。」 「那个膜很有趣!」肃临拿着刀转身跟宣宜绘声绘色地说,「我伸手去戳那个膜,弹性还是有的,可以压出去一个手掌的印,但随着我的手收回来,那层膜又恢复如初。我还拔出隐峰,用剑去刺这个膜,完全没有刺破,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看着这样的肃临,那是在外面的世界里自己很难能看到的肃临,宣宜的心里升起一阵暖意。 「当时,我拿那个膜一点办法都没有,而且,我发现,我不会从梦中醒来,那就意味着,我必须要解决那个膜。后来,我有些着急,我攥起拳头打向那层膜,拳头的力量在那层膜的后退过程里瞬间就消失殆尽了,就像打在棉花里一样。」 「后来我试了好多次,我发现,我的拳头打过去,那层膜就形成了一个包裹着拳头的形态。我慢慢把拳头收回来,而那层膜跟着也回来,恢复了原样。那层膜,好像有生命,有思想,会跟着我的手的触碰而变化,而且是跟我碰触的时候严丝合缝的,不会给我任何压力,也不会跟不上我的行动。」 「我用隐峰去刺的时候仔细看,发现其实隐峰根本没有碰到那层膜,那层膜就是以一种贴合的没有空隙又不碰触的方式面对我的进攻。」 「当时,我还像个傻子一样跟那个膜说话,它也不理我。最后,我决定,把我的脸贴上去!」肃临的语气中带着孩子般赌气的情绪,看的宣宜不停的捂着嘴笑,每当肃临转身看向她时,宣宜还要做好表情管理,别让肃临发现自己在笑话他。 「你别笑啊!」果然,肃临看见宣宜在笑他,「我说的是真的!」 「我相信啦,就是,你说的很形象,让我感同身受!」宣宜假意咳嗽调整一下自己想笑的情绪,然后努力解释,「你继续说,你的脸贴上去了,然后呢?」 「对,我的脸贴上去,当时我就想有本事那个膜就把我的鼻子也贴近,不留空隙然后我就没法呼吸,大不了憋死我呗,看谁狠!」 「后来呢?」宣宜配合起来了。 「那个向前的动作其实很难的,需要从身体里自发力,所以我一点一点往前,直到我的整个身体都进入那个膜。」 「那,你还能呼吸吗?」宣宜在想像那个场景。 「我好像,没有在呼吸。」肃临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感觉就像是走在一个虚无里,我只能看见白色,其他什麽都看不见,也看不见自己。」 「那后来呢?」 「后来,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就那样,忽然一瞬间,眼前变成黑色,我就出去了,回到之前进来的那个树洞边。」 「最神奇的是,我出去之后,外面的世界好像只有一瞬间,可能都没有一瞬间。你说,我们在这里过了那麽久,怎麽会在外面时间一点儿都没过呢?」肃临想起来之前自己一直有这个疑问,却无人可以诉说,还好有宣宜。 「是的,我们在这迷谷的时间就像是不存在一样。所以呀,你记得吗?当时我宿醉不会在子夜复原,我手上的伤口也不会好,那也是因为这里的时间相对外面来说根本就没过,所以才会那样。」 「那你说,等我们从这里出去的时候,会不会外面也是一瞬间?」肃临想到了现在。 「我不知道呀,上次宣言匡我进来的时候我没有来到这里,我是在闵澍师长的课程里的星空之中,等我离开回到万世渊之外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那如果我们在外面消失了很久,估计,又要被他们当成嫌疑人了吧!」肃临煮上鱼之后开始切刚才从外面院子里拔的小葱。 「我无所谓,有的时候,真的懒得去解释。」 「和你在一起,我也无所谓他们怎麽说!」 于是,两个人在这个熟悉的迷谷里吃饭喝酒,他们说了好多话,比上次在这里的时候话要多很多,他们互相说着上次分别之后各自的境遇,包括灵星与银河也被宣宜拿出来给肃临看了,当然,肃临与灵星之间是无法交流的。 灵星被放在肃临的手上时,对宣宜说,「我的主人,这是谁啊?」 宣宜总感觉灵星的话语中带着狡黠的情绪,于是就跟灵星说,「你的意识先消失,我这边有自己的事,就把玩一下你的实体,不会给你弄坏的。」 「啊,好吧,我的主人!」 那晚,两个人还是像之前那样睡在宣宜的小房间里,聊着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当他们次日回到万世渊之外时,果然,只有一瞬间,甚至连一瞬间都没有。 自此之后,宣宜和肃临就有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隐秘之地——万世渊。 只不过,并不是每次进入万世渊都会是在迷谷。两个人想着能在迷谷里好好练剑好好生活,还拿着京城里买的烧鸡黄瓜之类的进入万世渊,结果,这次两个人站在大海的孤岛之上。 「这,这是哪里啊?」肃临两只手都拎着东西,一脸迷惑的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大海。 「我,不知道呀!」宣宜的怀里抱着一坛子专门从隐峰酒馆拿的老白汾。 于是,两个人就在这个孤岛上,啃着烧鸡和黄瓜,喝着老白汾,吹着海风,晒着太阳,继续聊天。他们还在这里读了两封宣洋的信,讨论了很多,最后相互靠在一起睡着了。 但当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发现,万世渊外面的时间还是过了一些,不过不长,孤岛上一天外面也就一个时辰左右。 所以,每次进万世渊,两个人并不确定自己会去哪,他们也不知道那里的时间相对外面有多久。所以,才会有经常不见的两个人不知道在哪里躲着谈恋爱的流言,其实也不算流言,毕竟,他们真的,是在认真谈恋爱。 第二百六十七章 宣家的院子 这次,宣宜和肃临进入万世渊,来到了一个之前从未来到过的地方。 这是一个院子,一个没有耳房的三合院,正房外有回廊,院子里种着一棵树高大的银杏树。只不过,这个院子会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院墙之外什麽都没有。这里的什麽都没有不是单单说没有其他建筑,而是真的什麽都没有,仿佛天空直接延伸到墙外,又或者说像是院墙四周挂着天空的幕布一样,虚假。 宣宜慢慢走到那棵银杏树前,抚摸着粗糙的树干,万世渊之外已经开始下雪了,而这里还是金秋的样子,也是银杏最美的时候,满眼的金黄,那些落叶也衬的整个院子都是暖暖的颜色。 「这里,是宣家小叔叔的院子!」宣宜忽然发现了什麽,肃临凑过来,看到那银杏树的树干上有刻着「畏之树」三个字。 「这个,这是小叔叔之前有次从房子里跑出来的时候刻的,小叔叔的名字叫宣畏!」宣宜惊奇地发现。 这时,正房的房门打开了,走出一位青衣长发面容整洁的中年男子。 「宣宜,你来了!」 「小叔叔!」 宣畏一点儿没有疯癫之相,而是一副儒雅的样子。之前宣宜见过两次小叔叔,那是佣人进屋送饭打扫卫生的时候,因为小叔叔脾气不好,没有人敢近身侍奉,所以那个时候宣宜看见的是一个蓬头垢面丶满脸胡茬丶衣服也脏兮兮的像是乞丐一样的宣畏。 这是宣宜和肃临第一次在万世渊的世界里见到除了他们两个之外的活的人,之前,他们去过海上孤岛,去过沙漠腹地,去过冰川岩洞,当然,去的最多的还是他们的迷谷,可能,万世渊对自己的随机性也是有所干预的。 「这位是?」宣畏看着肃临的表情带着微笑,声音洪亮中带着温和,像是一位谦逊的长者。 肃临鞠躬抱拳行礼,「宣先生,在下肃临,是宣宜的,好朋友。」 宣畏微笑着点头示意,转身对宣宜说,「你有什麽疑问,可以随便问。」 宣宜是有很多的疑问,她甚至都不确定自己面前这个人是否就是自己的小叔叔,于是,她便从最开始问,「小叔叔,这是哪?」 「这是你的家啊,宣家的院子,我住的院子。」 「可这里,感觉很奇怪。」 「感觉很假是不是?你去打开院子的大门看看。」 听了宣畏的话,肃临走到大门的地方拉开门拴,打开大门发现门外面白茫茫一片,什麽都看不见,肃临伸手,又一次,他遇到了之前在迷谷出来时遇到的那个有思想的膜,这让肃临很吃惊。 宣宜在肃临身边,她也伸手去感受了一下,那真的是一种神奇的触感,她与肃临对试了一下,便知道彼此想说什麽。 「那是这个院子的边界,所以,这个院子,是出不去的。」宣畏在他们身后说道。 「那这里,还是在宣家?」宣宜疑惑地问宣畏。 「是的,这里在宣家,只不过,宣家人看不见这里,也来不到这里,我们也从这里出不去。」宣畏的声音清晰又稳定,很好听,和宣宜记忆里的听到的小叔叔的呓语很不一样。 「我是不是和你之前认识的我不一样?」宣畏好像听到了宣宜心里的声音,微笑地问道。 「嗯,是的。」宣宜也不避讳,「所以我才会好奇这里是哪。」 「我是宣畏的心智,这里,就是禁锢我的地方。」宣畏转身往正房走去,宣宜和肃临在后面跟上,他们心里在想着各种关于禁锢心智的可能性。 打开正房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间非常空旷的巨大房间,有点像那些供奉神像的大殿,可是,从外面看这个房子就是一个普通的三开间的面阔12米进深5米的民房的样子。宣宜和肃临有些难以置信,他们又跑出去看了一下确实是普通房子。 重新回到正房里,两个人发现这个空旷的巨大房间的正中间,有一个在缓慢旋转的漂浮在空中的,球。 「你们过来看!」宣畏在那个球方便等着宣宜和肃临。 「这个球,就是我们居住的星球的模型,我在这里研究很多年了,特别有意思!」宣畏说这些的时候眼神里透露着兴奋与开心。 「星球?我们住在球上?」肃临十分不解宣畏的话。 「是的,我们的大地虽然是平的,但在足够大的视野里看就是在一个球形的表面。」宣畏解释道。 「这怎麽可能呢?我们也没有掉到天空上啊?」肃临还是不太能理解。 「我记得在巫山天池说过,好像也是说我们生活在一个球上。」宣宜倒是觉得有这个可能。 「你上过巫山啊!」宣畏惊奇地看着宣宜。 「嗯,被抓上去过,后来回来了。」宣宜没有跟太多人讲过自己上巫山的事。 「那回头你得细跟我讲讲巫山的样子,我没有去过,特别的好奇!」宣畏的语气中透露着开心,「我在这里几十年了,终于可以和人说话,你们不能理解,我有多开心!」 「你为什麽会在这里呢?为什麽会被禁锢呢?」相对于星球来说,宣宜更在意小叔叔的「心智」。 宣畏就地坐下,招呼着宣宜和肃临都坐下,就在那个星球模型的下面,「我是宣畏的心智,在母亲被大火烧死的那晚,被禁锢在此地。因为宣畏没有了我,他的行为不受控制,总是惹祸,后来父亲没有办法,就把他也关在这个院子里。只不过我们两个虽然同在这个院子,但两个院子并不相通,我们彼此也不能见到。」 「你们的母亲被大火烧死的那晚,到底发生了什麽?」宣宜发现自己的父亲也不知道当时的真相。 「我们的母亲,毒杀了你的父亲,所以,大巫震怒,到宣家,亲自烧死了我们的母亲,并把我,也就是宣畏的心智禁锢在了这里。」宣畏说的时候非常的平静,但宣宜和肃临听着的时候十分地震惊。 「毒杀了我父亲?」 「是的,我的母亲在宣畏出生后没多久就发现他的天资极高丶心智通透,也就是我很厉害,于是,便动了别的心思。虽然说宣家上上下下都知道只有巫女和家主生的孩子才能成为下一任家主,没有巫女的血统根本没有资格娶巫女。但是,这话,说了一代又一代,那个家住的位置就在那里,怎麽会不被人惦记?」 「我的母亲之所以会惊动了大巫,是因为,她真的做到了,毒死了你的父亲。只有大巫来,才能救活你的父亲,所以,后来一切的关于我的母亲的流言只是为了掩饰大巫的行为。」 「那,那我父亲知道自己被毒死过吗?」有那麽一瞬间,宣宜会怀疑父亲给自己的信里是否有不实之处。 「他不知道,他只是以为自己生了病而已。知道这一切的,只有父亲和宣畏,因为,我的母亲时时刻刻都会把宣畏带在身边,她希望宣畏可以把她放在自己心里,永远记得自己的母亲。」回忆起母亲来,宣畏的表情是复杂的,那里包含着对一个蠢女人的无奈也包含对自己母亲的依恋。 「那,为什麽要禁锢你呢?你又没有做错什麽?」肃临开始慢慢接受在这个世界里听到的一切了,并且开始融入。 「因为,宣畏亲眼目睹了一切,而且你们忘了吗?我很厉害的,心智通透。看见大巫,我一点都不怕,当时我才六岁,就拉着他的手问他问题,所以,大巫就把我禁锢在这里了。」宣畏摊开双手,那表情又自恋又无奈。 「那为什麽,没有......」宣宜有些欲言又止。 「你想说为什麽没有直接杀了我?」宣畏直接说出了宣宜想说的,「那是因为,宣家家规,不可杀子!这是从第一代家主宣一开始立下的,所以父亲可以接受大巫杀了我的母亲,但不会让大巫杀了我。」 宣宜想到了在巫山上,大巫把自己踹进天池要杀了自己,当时,没有爷爷的保护,唉...... 「那您,六岁时拉着大巫问他什麽问题了?」肃临好奇地问。 宣畏狡黠地笑了笑,「我问他,我们是不是生活在一个球上?」 第二百六十八章 配角的一生 「怎麽会呢?」闪看向任天飞,有些担心。 任天飞对着闪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配角!」 「有的配角是为了给主角提供一些情节上的推动,有的配角是为了塑造主角的一些人物形象,有的配角可能只是为了说一话,而大部分配角只是背景板中需要的一个。」 「不明不白地死了这麽多学生,可能都是配角,为了一个阴谋?为了主角的坎坷?或者为了以死来增加戏剧冲突,总之,配角的一生,就只是为了别的什麽。」 「你在胡扯什麽?」二子这个时候开口了,一脸疑问的看着任天飞,「这世界哪有配角?你说你是配角,那我是什麽?」 被二子问的任天飞一时语塞,随即,他又笑了起来,「对,对,你说的对,二子,你真是个妙人!」 二子皱了皱眉,「我不是配角,也不是主角,我是妙人?妙人是什麽?」 google搜索twkan 闪被二子逗得咯咯笑,那笑声让雪弥也面对着雪花嗷嗷地叫了起来。 笑过之后,任天飞轻松了一些,他继续说道,「你们看,云上学院最开始有十五个学生,分了三组:第一组是安宁丶由思丶申贤丶魏北丶伶俐;第二组是纪文龙丶吴颖祯丶沈樵丶陈纶丶宣言;第三组是肃临丶林骅丶由越丶宣宜丶还有我。」 「其中,安宁去了异族,申贤回到军营里了,伶俐也回到了精灵族,林骅留在了安阳郡,留下来的人里现在只剩下肃临丶宣宜丶宣言和我。」 「其他人,都死了......」 「如果还有下一个会死去的学生......那会是谁?」任天飞本想说估计是自己的,但他看到闪的担心的眼神,就改成了一个疑问句。 闪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她抓住任天飞的手,「要不然,你离开云上学院吧,那些离开了的学生至少是安全的。」 任天飞用另一只手握住闪的手,他微笑着摇摇头,「我哪也不去!」 「虽然我在云上学院是一个没有背景家世没有重要性的学生,但来到这里的一年半的时间,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 「最开始,我认识了三组的夥伴,那些孩子比我小很多,可是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外人,和他们在一起让我好像感受到少年的感觉。说实话,我小的时候都没有那样的少年感的时候。」 「后来,云上学院有了变故,他们都走了,但我又遇到了......新的夥伴。」说着的时候,任天飞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为什麽今天他有些伤感,很想表达些什麽,但还是不敢。 「就只有在云上学院里,我才会觉得就这麽没有目的性地在这里读书是快乐的,没有必须要追求的某种意义,没有什麽生活中人世间的目标压力,不会觉得自己虚度光阴,不会自责自己一事无成。」 「我们最近看到了鲲是吧,就这样每天获得许多毫无用处的知识,让我觉得很自然,很踏实。」 「所以我,哪也不去,就留在这里。」 「鲲变成鹏,需要几步?你说说看?」二子好像只听见了鲲这个字,任天飞其他说的那些话全部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闪笑了笑,「二子,真的是妙人!」 二子撇了撇嘴,「搞不懂你们说的妙人,还是看我的书吧。」说着,就继续把头埋进书里,只是,有一句话从书里传了出来,「以后我们两个一起吃住,雪弥会保护你的!」 看着认真读书的二子,任天飞和闪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宣宜和肃临在见到宣畏之后又回到万世渊几次,却再也没有回到过宣家的院子。 「你的小叔叔真的是个奇人,在六岁的时候就能思考我们住在一个球上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如果没有他母亲当年的意外,现在肯定也是在大家口中有名有姓的人物。」肃临对宣畏产生出崇拜的心情。 「是呀!这就是命运吧!」宣宜的情绪略显沧桑,「过慧易折,我们拥有一个很好的东西的时候,无形之中,也会有相应的代价在等着我们。」 「对了,你小叔叔说我们住在一个球上,那就意味着我们大陆东边的大海一直往东的话会遇到异族西边的海湾。」肃临对宣畏讲的球很感兴趣,「以前,人们总说大海的尽头是天边,所以大家会畏惧太遥远的地方,现在想来,那遥远的未知的远处一直走可能又会走到我们现在的来处,真有意思。」 「下次要是还能见到小叔叔,你更他好好请教一下!」宣宜笑着对肃临说。 「好呀!或者,从云梦山下来之后,我们一起出海吧!」肃临则是看向东边的方向。 「出海?」 「对呀,小叔叔说的那些,我们可以真的去看看,乘着船往天边方向走,看看到底世界的尽头是什麽?」 「好啊!」宣宜站了起来,她看了看东边出升的太阳,又看了看西边落下的月亮,「我们要亲自去看看这个世界!」 「今晚去万世渊好好练剑,我们要增加自己的本事,不管上云梦山还是去出海。」 宣宜转身看了看肃临,一脸委屈的表情,「是我要增加吧,你这段时间进步神速,估计林骅和宣言都打不过你了,可我,实在是,太懒了!」 「没事儿,有我在呢,我练好了就行!」 在任天飞说过自己可能会死掉之后,安二二子几乎形影不离地和任天飞同吃同睡,虽然从来没有说过什麽,但任天飞知道,二子是为了保护自己,别看那个小孩的心智简单,可他还是明白许多事的。 闪不能长时间待在万世渊之外,看着二子一直陪着任天飞,闪也放心了许多。 这天深夜,闪刚从万花世界的喷泉出来到万世渊门口,面前的场景让她呆在那里:只见任天飞站在万世渊门口,面朝着闪,脸上满是诧异又绝望的表情,因为,一把绿色的剑从他的胸口穿出。但诡异的是,那穿出胸口的剑上没有一滴血,而那剑则是绿得发光。 闪本能地向冲过去,但任天飞胸口的剑忽然闪耀着强烈刺眼的光,直接把闪推回去了。重新站到万花世界的喷泉边,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刚才看见的是真实发生的吗?任天飞,任天飞出事了! 可是,当闪想再从喷泉的泉眼出去的时候,她发现那个泉眼不见了!怎麽会不见了呢?这个关键的时刻闪一定要出去,但她怎麽找都找不到泉眼,怎麽办,怎麽办? 在喷泉里找了很久,闪全身湿透了,她坐在喷泉的台阶上,浑身发抖,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因为,她刚才看到了,在任天飞身后那个执剑之人!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为子为父 在任天飞死之前,京城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了,包括年底回京述职的各地各军首领,也包括一些不常来京城的人。 云山镇和启梦城的交流谈判看似一团和气,但实则暗流涌动,所以前前后后耽误了不少时日。 交流谈判刚开始,林留和肃文清就得到云上学院由思被杀的消息,因此,由里也匆匆忙忙回了江南。巴图拿到的关于由思被杀的详细消息,让林留和肃文清感觉更加忧心忡忡。一来无法分析出来这些孩子接二连三地死到底是为了什麽,如果是个阴谋的话那这个代价可是不小,二来申贤的死如果也是这个阴谋的一环,那凶手用异族的羽箭作为掩护这一点在谈判的时候会被异族人拿来指责人族想挑起战争。这一点在一开始的交流谈判中异族银龙军副将云霄的态度上就听出了端倪。 虽然说这几年人族和异族保持着良好的外交贸易,但之前的战争带来的血仇在两边将领心里都还是无法磨灭的仇恨,特别是那些年纪大的兵士将领,原本被压制在心的愤怒随便找个理由就能重新被点燃,这对于人族玄甲军和异族银龙军来说都是如此。 林留和肃文清这边的态度肯定是不希望战事再起,但异族的态度如果过于狂放林留也是会考虑人族的利益和自己将士的情绪。 异族那边,暗夜和文一斐肯定是希望妥善解决此事,他们的精力更在于青髓和还有半年就开启的云梦山。但到了启梦城之后,他们没有想到,这里的城主丶银龙军丶神教各方势力都有自己的想法,此次与人族的摩擦在各方眼里都有他们想利用的部分。这对于两位远离庙堂的「理想主义者」来说真的是难上加难。 这段细节等到他们回去跟昆王汇报的时候再细表。 还没结束交流谈判的时候,巴图又收到了云上学院沈樵死亡的消息,这让林留和肃文清感到强烈的不安,因为随着事态的严重,他们的儿子也有被杀的风险。 「不行,我们抓紧结束这边的事情,回京城,肃临那孩子不好管,我得回去看着他!」肃文清经过多日的相处,与林留之间产生了对于自己来说极其难得的情谊。两个人晚上经常凑在一起喝酒吃花生米。 「肃临是个稳重的孩子,他做事不会冲动,心里有数。我估计现在他一定在调查这件事。」林留对肃临的印象是极好的,那个曾经在自己身边做过几天侍卫的少年有不少自己很认同的品质。 「他是稳重,但凶手在暗处,现在一点儿头绪都没有,防不胜防啊!」林留的话并没有让肃文清放下心来,「而且,他跟那个宣家的姑娘走得太近了,我说他,根本不听!」 「宣家的姑娘?」林留没有见过宣宜,对她有所耳闻但并没有深入地了解,但林留对肃文清的敏感度是认可的,「她有什麽问题吗?」 「那个姑娘身份特殊,有人说她的母亲是神族!」肃文清对林留也不藏着掖着了。 「神族?」林留第一次听说,之前他知道宣宜是宣洋和非巫女生的女儿,所以宣家与巫族的联系传承可能会因此断掉。 「二十年前云梦山那次天放异彩,就是那个女子所为,所以能开天书的可能不仅仅是云上学院和梦武堂手中的青髓,还有那个用青髓的人也很重要。」肃文清对这些事情通过各种渠道了解的很清楚。 「青髓,那又是什麽?」林留果然是一个只对领兵打仗上心的将军。 「你怎麽什麽都不关心?」肃文清对这位异姓兄弟的政治敏感度十分堪忧,于是,便把他了解到的云梦山丶青髓丶云上学院丶梦武堂,还有宣家都详细告诉了林留。 听罢之后,林留倒吸一口凉气,这些确实是他之前没有关注过的。 「我分析,云上学院那次动乱,季闻被赶走换成季妙,文一斐也被通缉逃到异族梦武堂,这都是武太后和皇帝陛下一手操纵的。只不过,我无法确定到底是武太后还是皇帝陛下的主意。」这些内心的话如不是酒后,肃文清可能也不会跟人说,但不知是不是父亲和林韶的关系,还是这段时间林留展现出来的真诚,又或者,肃文清也想在军方找到自己的盟友? 「他们为什麽要把文一斐逼到异族梦武堂呢?这次谈判的时候我感觉文一斐和暗夜的关系相当信任彼此。」林留没有看透其中的端倪。 「可能,是为了让青髓,合一吧!」这个问题肃文清想过很久,「云梦山的天书,我们的武太后和陛下虽然不说,但一定是看重的!」 「虽然说天书是什麽谁都不知道,但至少在人们眼里,那是个祥瑞,你读读历史就会发现,祥瑞这个东西对哪个王朝都是非常有意义的,政治意义!」 林留一边听着一边大口喝酒,朝局啊,政治啊,这些都是林留所不擅长的。 「林大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父亲,到底是怎麽死的?」肃文清最近每天晚上都跟林留喝的脸通红,这种可以放松地喝酒说话的机会对于肃文清来说,是没有过的。 听到这个问题,林留放下酒碗,「文清,你的父亲,肃玄老将军,是死在我的面前的,当时,他是自杀的!」 肃文清愣在那里,他知道父亲会死,但没想到父亲会是自杀的,一时间,肃文清想像不到那个时候的样子。 「当时,你父亲那辆马车由异族银龙军送到左右林,我独自一人进的马车,看见他穿着一身铠甲但脸色很虚弱,后来我才知道,你父亲,他自己服了慢性毒药,那天晚上坚持不到天亮的。」 「我问他为什麽,他笑着对我说,他只是做他该做的,他不会让小辈为难的。」说到这里,林留的眼眶红了,当时,肃玄大将军那冰冷的手摸着自己的头,自己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依偎在「父亲」怀里哭泣。 肃文清听到此处,嘴唇也微微地颤抖,他干了一杯酒缓解了一下情绪,「林大哥,对不起,你的父亲,是我送走的......」 林留知道当时是肃文清去安阳郡大狱之后林韶就死了,但具体情况确实不知。 「当时,我是带着圣旨和毒酒去的,我没有办法,林大哥,我知道,你我都没有办法!」说着,肃文清第一次在林留面前流下泪来。 林留什麽都没说,只是拍着肃文清的肩膀,一手把他搂了过来,使劲地摇了摇,就像两个少年。 此时,他们就像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个能文一个能武,都失去了自己那从未亲近过的父亲,彼此的遗憾是一样的,但对方又弥补了自己的遗憾。 几十年来,两个人第一次承认自己与父亲的遗憾,那种遗憾,就像滔天的洪水一样,一旦开了闸,收也收不住。 第二百七十章 从南北而来 任天飞死后,他那已经嫁人多年的妹妹来到云上学院,一个目不识丁的妇人什麽都没说,只是在该按手印的地方按了手印,至于任天飞的尸体,在案子了解之后会葬在云上学院,这也是任天飞希望的。 自那夜之后,闪再也没有出现过,安二和雪弥找遍了整个云上学院也没有找到闪,他们是一起出事了吗? 那段时间里安二一直和任天飞呆在一起,就是想保护他远离危险,但那晚,任天飞趁着安二睡着了自己跑出去,死在了万世渊外面,他到底为什麽要半夜自己出去?安二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他只知道那个结果,就是任天飞死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当时,发现任天飞尸体的是从万世渊出来的宣宜和肃临,他们看见任天飞惊恐的表情躺在地上,已经死去多时,立刻叫了人。还好,这次是两个人在一起发现了尸体,要不然,宣宜可能又要被怀疑了。 任天飞是三组的夥伴,宣宜和肃临想过还有两个学生可能会出事,但没想到是任天飞,毕竟,那个来自民间的默默无闻的四十岁的大叔,碍着谁的事了呢? 「我们要不要告诉尤崎统领你发现的宣言身上那个小桃木剑的事?」肃临对宣言一直没有什麽好感,但他会顾及宣言和宣宜的关系。 宣宜摇摇头,「我没有证据,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那个小桃木剑是宣言的贴身之物,被我看到之后是不是就会被他收起来,仅凭我的猜测尤崎统领是无法对宣言搜查的。」 肃临点点头,宣宜继续说道,「我觉得,我应该找爷爷一趟!」 「好,我陪你去!」 脱北军这次进京的队伍人数比往常都多,但大部分军队并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北不远处安营扎寨。龙虎大将军曹坤则是带着一队亲兵进入了京城。 进城之后,曹坤没有住往年进京述职朝廷安排的将军宅院,而是直接来到了云上学院。曹坤和他的亲兵进到安二的院子之后就守住前后院门,不让任何人进出。 「师傅!」安二一见到曹坤就给他磕头。 「二子,你怎麽样?我听说云上学院学生接连死去,前两天又死了一个,真的是路上急死我了!」曹坤对这个小徒弟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地疼爱。 「现在师傅到了,你绝对不会出事,谁敢来这个院子撒野,看我不宰了他!」曹坤把安二拉到身边,仔细看着,心疼他这半年多自己在外生活。 「师傅,前两天我的好朋友死了,我要为他报仇!」安二看见师傅来,就像是看见可以为自己撑腰的家长一样。 「这个云上学院,仗着自己正统学院的名声,手里握着其他所有人都没有的资源,什麽可以开启天书的钥匙,然后安排那些达官贵族的子弟来这里美其名曰,学习,学个屁!就是赤裸裸的用特权送那些世家子弟进万世渊。」曹坤对云上学院这种虚头巴脑的地方一向是不满的。 「我的好朋友不是世家子弟,他就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他的父母都死了,唯一的妹妹也早就嫁人了,没有人为他做主,师傅,我要为他做主!」二子的心思都在任天飞上。 看着自己的徒弟执拗且重情义,曹坤很是欣赏,「好,你师傅我,就替你这个好朋友讨个说法!」 与曹坤同时进京的还有岭南军骠骑大将军傅生生,傅生生这次调动的军队也比往年多。当然,两支军队在此之前已经给军部发过文,讲述了今年需要增加入京队伍的一二三四五的理由。不过,再多的合理理由,两支驻守在北方和南方的军队同时派这麽多兵力入京,还是会让许多人浮想联翩以及,忧心忡忡。 从西边回京述职的是林留,与之同行的是着急回京的肃文清,玄甲军此次回京部队兵力也不少,因为肃玄大将军之前几年都没有亲自回京述职,每年都是派副将带部分兵力回来。今年,林留大将军掌管了玄甲军,自然回京兵力会有所不同。 就这样,在京城周围,一下子,多了很多驻扎的军营。 在快到京城的时候,肃文清在马车上对林留说,「林大哥,今年的年可能不好过啊!」 得知了各方军力回京的情况,林留也是有些担心,「过了几年好日子,又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了。」 肃文清冷笑了一下,「这个世界是停不下来的,利益的分配永远没有终止的一刻。每天,都会有人老去或者死去,每天也会有新人上位,总是要去争去抢的。」 肃文清的许多想法都让林留刮目相看,那个混迹在官场上看似总在明哲保身的吏部尚书,总是会一针见血地看到许多事情的本质。 「林骅在安阳郡怎麽样?申贤在云山镇都能出事,林骅那边你放心吗?」肃文清是一个爱屋及乌的人,虽然他基本上没什麽朋友,甚至交心的亲人也很少,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肃文清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自从父亲走了之后,肃文清忽然明白自己之前那麽不想顶着肃玄之子的名头,是因为太在乎外人的看法,而本质上,则是自己需要他人的看法。说到底,是因为自己看待自己是「不够格」做肃玄之子的,而自己很想让父亲从心底认可自己这个儿子的。想到这点的时候,肃文清哼的笑了出来,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好可笑。 肃文清一直都知道自己流着父亲的血脉,那个对朋友重情重义的男人的血脉,一旦自己把谁认定为自己的朋友,他也会像父亲一样倾其所有。这太可怕了,肃文清怕自己,所以肃文清会控制自己,不去拥有朋友,就不会为其付出所有。但林留不一样,可能有很多很多的原因吧,两个人父辈的关系,两个人心心相惜的经历,以及林留那对自己契而不舍的表达善意,让肃文清不知不觉中有了第一个朋友。 「林骅在安阳郡有他师傅保护,那是老爷子很早之前就给他选中的师傅,高手中的高手。」林留这话说给肃文清也是说给自己的。 「那就好,唉,我之前一直不鼓励肃临习武,失误了,不管他以后走什麽路,一身保护自己的本事还是重要的。」肃文清这一路在林骅面前念叨了无数遍对肃临的担心。 「等林骅和他师傅回京城了,让他们和肃临一起,也会有个照应!」林留理解肃文清的担心。 「林骅要回京城了?」 「是呀,他给我传信了,他和他师傅一起,偷偷回京城!」 第二百七十一章 聚集京城 安家王朝除了那些日渐凋零安于现状的远房王爷王公们之外,现在和皇帝陛下安靖一父同胞的只有三位,分别是原来安阳郡郡主现在是永城城主的永亲王安闲丶之前带队去异族送安宁公主和亲的历亲王安策,以及安靖的亲妹妹也就是武太后的女儿大长公主安梦。 与先帝安英不同的是,我们的皇帝陛下安靖有很多孩子,所以安宁是七公主,她还有六个姐姐,两个妹妹,一个弟弟。是的,安靖的皇后丶妃子们给他生了九个女儿,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嫔妃在三年前生下一个儿子,成为了母凭子贵的皇贵妃。 有了小皇子之后,安靖的心就踏实了,在此之前,他会很担心自己没有儿子。安靖从来不是流连于女色的皇帝,但他后宫嫔妃众多,无非就是为了能有儿子。既然,有了第一个儿子,那麽,自己才四十四岁,以后还会有很多儿子,来稳定自己的王朝。 历亲王安策从之前当皇子时就是一个满面笑容胸无大志之人,他自知一不是皇后之子,二不是父皇宠爱之子,那麽,那个皇位从头到尾都是与自己无关的。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成为他人的靶子,好好的过自己闲散王爷的人生才是自己的目标。 「你知道,现在京城里都聚集了多少波人吗?」安策心宽体胖,一直都是笑呵呵的样子,人们都说他一副弥勒之相。 坐在安策旁边一边拨弄着茶碗盖,一边吹着气的人没有接话,而是等安策继续说。 「除了三位大将军率兵而来,江湖上也有不少门派来京城凑热闹。」安策也端起了茶碗。 「江湖人?他们来京城干什麽?」 「无常门丶易门这两个最大的江湖门派已经有所动作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江湖人以为他们在江湖就与庙堂无关?这都是那些门派统领骗骗那些小喽罗的话术而已。」安策拼了一口茗茶,满意地点点头。 「还有啊!」安策把茶碗放回桌子上,「安闲,过两天也会到京城了。」 「安闲?没有圣旨,他怎麽敢私自回京?」 「虽然没有圣旨,但这段时间,关于魔和除魔的流言已经太多的人忧心忡忡,如果借着进京除魔的理由来,万事成功后,还有谁在意有没有圣旨?」 「你这话说的,让人浮想联翩,听着就可怕!」 「哈哈哈,我哪会说可怕的话?也就是在大姐姐面前胡说八道罢了。」安策的笑容亲切又温暖。 「你呀,最会藏拙了,那个什麽魔的,你是不是早知道是怎麽回事了?」说话的女子端庄大方,一副长姐气度。 「大姐姐,你真的相信有魔吗?」 「我一个妇道人家,真不懂外面的事,不过我每个月都会去深思神寺拜神,很虔诚的。」 「那是自然,我也是虔诚之人,每天都会打坐诵经,以求内心平静。只不过,这魔,我是相信有的。」 「此话怎讲?」 「没有魔,怎麽能让这麽多人来京城?没有魔,我的好哥哥和他的母亲哪里来的对弈的机会?」 「母亲?是母亲?」 「怎麽,我的大姐姐,你那麽不了解,你的母亲吗?」 林骅是在一个夜晚入的京城,他没有回家,而是与左三左四住在京城郊外的神寺里,就是故事一开始宣宜进京时和佛像聊天的那个神寺。宣宜和肃临得到林骅的密信,几个人相约在神寺后巷,也就是隐峰酒馆见面。 「林骅,你终于回来了!」肃临和林骅见面后相互拥抱,这两个少年有着别样的心心相惜的感情。 「我回来了,我知道云上学院发生的事,这次回来,就是要来看看能不能帮忙找到凶手!」林骅的样子沧桑了不少,已经褪去了之前将军府少爷的浮华之气。 「林骅,你这段时间过得怎麽样?」肃临看着自己的好朋友的样子,想着他一定经历了很多。 「你们两个人要一直站在门口吗?」宣宜在后面提醒两个人,她看到了林骅身旁的左三左四,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连体人。 于是,大家进到隐峰酒馆里围坐起来。 林骅挨着肃临,肃临挨着宣宜,宣宜挨着夏鸣,夏鸣挨着乌金,乌金挨着左三左四,左三左四自然是挨着林骅。 大家相互介绍了一下,毕竟许多人之间并不认识,只不过在介绍的时候乌金和左三左四一句话都没说。乌金自顾自地闻着这几天新进的酒分析着其中的成分,左三左四则是两个人小声议论着京城酒馆的菜式,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摇摇头。 「我刚到这边才听说我们的任天飞大哥,不在了?」林骅对三组的感情很深,那个憨厚的任大哥让林骅觉得好像就是自己的大哥。 「那天,我和宣宜发现的任大哥的尸体,当时,他就躺在万世渊洞口之外,不知道在他死前看到了什麽,我们在他的眼神中看到震惊和伤心的表情。」肃临说着语调越来越低沉。 林骅拍了拍肃临的肩膀,「任大哥是怎麽死的?」 「从表面上看,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伤口,我和宣宜在官府的人来之前大概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这就是奇怪之处。」肃临心中有很多的疑惑。 「我的师兄沈樵也是死的时候看不到任何的伤口,据说,他就像睡着一样。」夏鸣在一旁补充道。 「我们不知道尤崎统帅那里查到的死因是什麽,同学们的死,送到御林军那边之后,都再无音信,不知道他们查的怎麽样。」肃临一直很想让父亲去找尤崎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但父亲,不让自己插手那些事。 林骅点点头,「我过几天试试看,能不能从尤崎那里打探到什麽。」 「对了,我想到一件事要跟你说。」林骅放下酒杯看着肃临认真的说道,「我在无常门这半年,发现了一些事情,有一件,跟你爷爷,也就是肃玄大将军的死有关。」 「什麽事情?」肃临听到爷爷的死心里一沉,爷爷的死在自己回京这半年多的时间里没有什麽新的发现,一切,都好像无懈可击,又或者说,自己的渺小与无能,一切真相,都是自己无法碰触的。 「我发现,我的小叔叔林荣安排了一个镖师去玄甲军暗探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林骅通过石寺叔作为三大杀手之一的身份去林家查到一些隐秘的事,当看到这件事时,林骅一下子就想到了肃玄大将军的死。 肃临点点头,「申贤的父亲巴图是暗探首领,当时他说,一个暗探给爷爷送了一封信,爷爷才去左右林被异族算计了,那个暗探,就是一个镖师。」 「那这麽说,就对上了!肃玄大将军的死,林荣起了关键的作用,可是,这是为什呢?他为什麽要暗算你爷爷呢?是和异族勾结了吗?」林骅想到的是林荣是否叛国。 「或许,跟宫里有关呢?」宣宜听了两个人的对话,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你耍赖!」 「对,你作弊!」 说话的是左三左四,他们是对乌金说的。就在几个孩子聊同学们被杀的事情之时,左三左四和乌金在饭桌前默默地展开一场对决,那就是看谁夹小小的光溜溜油乎乎的松花鹌鹑蛋夹的快。输的人肯定是左三左四,于是,他们便有些生气。 乌金哼了一声,根本不屑于理会两个愚蠢的人类。 看着左三左四孩子气的样子,宣宜问道,「林骅,你这段时间都跟你师傅们学了什麽?跟我们说说你的经历吧!」 第二百七十二章 真实生活 化名华韶的林骅在白无常认识的第一个夥伴叫五美,那个少年有四个哥哥,家里面很想要个女儿,而且母亲怀孕表现的种种迹象也表明家里要添一个千金了,所以在他出生之前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定下:五美。 可能就是从没生到女儿开始,这个家就陷入了不幸。母亲在月子里染病死掉了,小小的五美就再也没有奶水喝,原本恩爱夫妻家境还算殷实,但父亲被丧妻之痛打击沾染上赌瘾,短短三年时间就让家里欠债无数,因无力偿还,父亲上吊自尽,留下五个孩子连给父亲买口棺材的能力都没有。 当时,五美最大的哥哥也只有十岁,大哥之前读书一直很好,但家里的情况急转直下之后便再也没有去过学堂。等到把父亲用草席裹着草草埋了之后,那些债主把五美家的房子霸占了,原本,他们还想卖了五美和他两个小哥哥来还债,但是大哥拼死不从,大哥带着几个弟弟跟来要债的大人打了一架,头破血流地逃出了老家,来到安阳郡讨生活。 几个孩子讨生活除了乞讨就只能坑蒙拐骗了,在这点上,一开始,读过书的大哥就没有因为那些圣贤书而犹豫,他的心里只想着一个念头,那就是养活弟弟们。在活下去这个问题前面道德那些早就被抛之脑后。 有一次,五美问了林骅一个问题,「你这辈子,为什麽而拼命争过?」 林骅想了想,争这个字对于他来说是陌生的,因为他没有缺过,「我应该为真理而拼命争过吧!」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骅的回答让五美愣住了,随后,他哈哈大笑,「我的天啊,我就说你肯定是个落魄少爷,你还非说自己家世平平,你这真的是,何不食肉糜,我大哥教给我的一句话,是你们读书人会说的吧。」 林骅被说的感觉到脸红,他在无常门里当小弟的日子,让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以前的生活真的是何不食肉糜,而老百姓们的人生,是真实而残酷的。 笑过之后,五美叼了根牙签,剔了剔牙,把嘴里的残渣吐在地上,「我的几乎所有东西都是要争的,吃的喝的,钱,都要争。」 「我记得,我最拼命争过的一次,是我七八岁的时候,那个时候大哥二哥都因为盗窃被官府抓了,我和三哥四哥都饿的不行,我们之间没有谁照顾谁,大家自己都照顾不好。所以,我们就去集市上抢烧饼,抢到了就跑,因为我最小,跑的最慢,很快就被抓了,那个时候,我拼了命地把烧饼往嘴里塞,我就想,被抓了也要把这烧饼吃到肚子里。当时他们打我,烧饼在嘴里很乾很噎,但我抱着头,保护着咬着烧饼的嘴巴。后来,我感觉到头上的血流到了嘴里,湿润了不少,我就继续努力把嘴里的烧饼咽下去。」 听着五美的话,林骅想像着自己就是那个被人按在脚下殴打一心只想努力把嘴里的烧饼咽进去的小孩,林骅眯起了眼睛,他看着眼前的人和物,看着这个生活的地方,世界,原来有那麽多自己从没见过也不知道的真实感受。 接触到真实的无常门,这里是一个小社会,或者说是社会极端的一个缩影。这里没有武侠小说写的侠客仁义,这里没有戏本唱的锄强扶弱,这里,只有活下去。如果说,在云上学院万里溪师长的生存课是关于直观的饥饿丶病痛,那在真实世界里,活下去就复杂许多。 无常门的大多数成员都是没有读过书的底层民众,如果家里能够有好的生活,也没有人会出来混帮派。那在这里,虽然之前听石寺叔说的老门主几十年把无常门管理的有规矩有奖惩,但那麽多人的帮派,到许多细枝末节的地方,还是会因群体自身的能力来展现人性的真实。 林骅看得越多,越觉得自己之前的单纯有的时候无知的可笑。 「我有的时候在想,现在让我回到我们上课时,当时大家都要死了,宣宜的血肉可以救大家,我会不会阻止宣言提出的吃掉宣宜的建议。」林骅说这个的时候看着宣宜。 宣宜此时此刻也不是之前在课堂上那个对他人接触不多的状态,宣宜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林骅的酒杯,「你会不会阻止呢?」 林骅笑着把自己手里的酒喝掉,「我还是会阻止的,只不过,我的心里,不会像之前那麽笃定与直接,我的心里会纠结,会难过,这本就是一个两难的题目,只有单纯的小孩才会觉得世界只有一个答案。不过,我知道,我最终的行为还是会阻止,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肃临听到林骅的话,感觉对方真的成熟了许多,是的,这个世界的答案不止一个,许多事情的做与不做之间并不是那麽泾渭分明,得失之间也是复杂的。 「谢谢你会救我!」宣宜听到林骅的话,心里很暖,她提议大家举杯为此次相聚一起喝一杯,因为在宣宜的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担忧。上次坐在这里一起喝酒的任天飞已经不在了,未来会是什麽样子,由越还会回来和大家一起喝酒吗?感觉都是很渺茫的。 喝酒的时候乌金罕见地跟林骅肃临他们碰杯,经过之间各种小技巧的比拼,左三左四竟然服从性地跟着乌金一起参与碰杯。 放下酒杯之后,肃临有些忧虑地跟林骅说,「我们的同学已经死了八个人了,宣宜和我有一些无法证实的发现,可能,还会有人死,所以你这次回来,一定要小心!」 「嗯,我知道!」林骅看了看左三左四,「我这两位师傅很厉害的,和他们在一起,一般人动不了我!而且,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训练,放心吧,倒是你们两个,在云上学院里,不知道危险什麽时候就会发生。」 「我们在,谁也伤不了徒儿!」 「对,我们保证徒儿的安全!」左三左四听到了关于自己的话题,这才第一次参与。 「你们两个,还行!」乌金也是罕见地开口评价了左三左四。 宣宜笑着惊讶地说,「林骅,你的师傅们真的是高手,这可是乌金姐姐口中第一次评价人类不是愚蠢的而是还行的!」 肃临也笑了,笑过之后他又对林骅说,「我和宣宜也一直在训练,那些同学都是无辜的,我们不能让他们白死!」 「对了,乌金姐姐,你知道一个小桃木剑,上面刻着『七二四九八一五三六』九个数字,这个东西是什麽?」宣宜想起来不知道巫族清楚不清楚这件事。 乌金没有思考,直接来了一句「不知!」 「那是什麽数字?你再说一遍!」夏鸣这个时候开口了。 「七二四九八一五三六,你知道吗?」宣宜期待地看着夏鸣。 「七二四九八一五三六......」夏鸣一个一个地重复着那些数字,想了很久,摇摇头,「很熟悉,但想不起来什麽时候见到过了。」 宣宜见夏鸣的样子估计是不知道什麽,便又转身和林骅与肃临聊起来。夏鸣坐在那里,好像继续再想着什麽,他自顾自地喝了一杯酒。 第二百七十三章 无常门的正统 「现在无常门怎麽样?你有没有成为无常门门主?」肃临还是关心林骅。 林骅笑着摇摇头,「我没有成为门主,门主之位,不是谁给你你就能当的。之前在武林大会上,我跟我的小叔叔比武去争,并不是争门主之位,而是争对错。我不能让爷爷一手创立的无常门毁在小叔叔手里,但那麽大的无常门我也并不想拥有。」 「这半年的时间,我基本上都在无常门最底层观察,看看各家的状况,说实话,无常门人数众多,人员也是参差不齐,当年爷爷建立的时候可能没有想到无常门会发展的这麽庞大。」林骅这个时候看待无常门的态度已经不是最开始的时候那种「保住爷爷的无常门」的情绪视角了。 「而且,我还有一个感觉,民众的情绪是很容易被煽动的,特别是阴谋论,那些捕风捉影的特别容易被相信,这个时候解释就是掩饰,越解释,越容易觉得隐藏了他们认定的真相。」 「你详细说说。」肃临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比如说,那个关于魔的流言,我在安阳郡的时候,真的,那流言传播的速度让我震惊,与此同时,各种关于魔的消息满天飞。说到最后,什麽老门主也就是我爷爷就是被魔杀的,林家遭受了魔的诅咒,之前我的小叔叔林荣被魔夺了舍才会拿出巫族的法器,等等等等,好多事情传的,就跟真的一样!」 (请记住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放屁!」乌金冷不丁来一句,让大家瞬间不敢说话,乌金平稳了一下刚才不小心表达的情绪,「愚蠢的人类,巫族的法器属于巫族。」 宣宜捂住嘴笑了笑,她感觉到这位巫女在隐峰酒馆呆久了之后越来越有情绪了。 「对对!」林骅连忙解释道,「那些人胡扯的,您别放在心上。」 「我徒儿瞎说的!」 「绝对没有的事儿!」 左三左四也忙跟着林骅对乌金解释,乌金轻轻咳嗽了一下,不再说什麽。 「关于魔,我们在迷雾森林见到精灵族的大主灵时,他好像提过,当时,乌金姐姐还说,这个世界没有魔。」夏鸣想起了关于魔的事情。 「对,当时大主灵说,六十一年前,精灵族的祭坛上供奉的天地晶石传出了一个信息,那是一个预警,预警的内容只有两个字:魔出!」宣宜补充道。 「六十一年前?」林骅第一次听到这个事情,「那,流言中说的那个倒是能对得上。」 「流言说什麽了?」 「流言说,魔是武太后!我记得她今年就是六十一岁!」 无常门这半年之中慢慢演变成三个无常门,就是黑无常丶红无常和白无常谁也管不了谁,谁也吞并不了谁,就那麽独立运行着。当然,这其中,林家的那些林骅的伯伯姑姑们做了不少的努力,他们很想代替老门主成为无常门的精神领袖。但,精神领袖的人格魅力不是随随便便谁就能有的,当他们兄妹几个跳出来找到无常门的时候,大家的表情都是充满了疑惑的。 毕竟,无常门里知道老门主是林家老爷子的也不超过十个人,现在,林家的人一个一个地冒出来,好像无常门是他们的家产似的。 林家人第一个找到的是黑无常的四隅先生,毕竟四隅先生和之前红无常的希一一是无常门的副门主。林立作为大哥带着林语和林文坐在四隅先生对面,他首先发表了一段对于无常门的感情,表达之前虽然一直没有参与过无常门的事务但时刻关注着无常门,所以子承父业,在老门主走了之后,他们义不容辞地要站出来把无常门撑起来。 经历过奇山武林大会,四隅先生看得很清楚,林骅是老门主之前就安排好的继承人,要不然三大杀手怎麽都站在林骅身边,而且,左三左四还是林骅的师傅。林骅当上了无常门的门主,黑无常的地位绝对会比之前要高很多,门主的师傅是黑无常耶,别人还想什麽。 现在,冒出来几个林家的莫名其妙的人,他们来干什麽? 「林骅呢?」听完了那段冗长的开场白,四隅先生直接问道。 林立没想到对方会提起林骅,一时不知道怎麽回应,林文这个时候火爆脾气就上来了,「那小子不是我们林家人,他爹早就叛出家门了。」 「林骅他是不是林家人有什麽关系?」四隅先生的话也是不客气。 「不是林家人怎麽能插手无常门的事?」林文的愚蠢让他没有听明白四隅先生的话。 「无常门又不是林家的,关林家什麽事?」四隅先生对林家这几个兄妹毫无惧意,特别是林文表达了对林骅的不满,敢对我们黑无常老祖左三左四的徒弟出言不逊,这几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四隅先生,我们这次来不是抢无常门的,您别把我们当敌人啊!」林语不再让林文说话了。 「那这样,你们谁的武功最好,跟我们黑无常也不用请三大杀手了,就我们的一级杀手比试一下先吧。」林语的话软了,四隅先生也不回怼了,提出一个简单的方案。 这下,林家人又沉默了,虽然林立掌管镖局,林文训练镖师都是身上有功夫的,但两位四十多的中年人平日里主要就是指导指导管理管理而已,哪个能真的跟人比试? 「我们来,主要是跟四隅先生见个面,就不用动刀动枪了。」林语说完便带着自己的哥哥弟弟离开了黑无常。 在黑无常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所以在见十八洪法师之前,林立和林语叮嘱了林文不要随便说话。 十八洪法师对待三人倒是很客气,在他的茶室里,亲自给三位客人泡茶。 见十八洪的态度友善,林立又发表了一段冗长的开场白,十八洪微笑着一边听一边给大家添茶。 「老门主走的仓促,之前他一直培养的希一一也不幸早逝,这是无常门的一个劫难啊!」十八洪法师说着的时候,表露出遗憾的神情。 「是呀,家父的离世,对林家来说也是重创。之前,家弟林荣私自扰乱了无常门的武林大会,导致最后被官府抓走,失了无常门和我林家的颜面。」林语作为掌管林家家事的讲话还是很得体的。 「荣少爷的武功以及谋略都是上乘的,只不过,他没有老门主的气度和智慧。老门主掌管无常门这麽久,韬光养晦,以低调维护安全,那是有大智慧的!」十八洪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老门主的敬佩之心。 「法师说的对,家弟的能力确实不足以掌管无常门,所以,我们兄妹几个才来找法师您商量无常门今后的发展要怎麽走。」林立讲话也非常客气。 十八洪一早就能明白几个人的来意,他微笑着,捻着自己的胡子,「无常门不能一日无主,几位对无常门的关心与担当老衲在这里替无常门的兄弟们谢过。」 「法师您客气了,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 「那,敢问三位,你们,谁来当门主?不会想三位一起当吧!」 从十八洪法师那里出来,林文就骂骂咧咧的,「我早就说咱们三个要定一个当门主的好拿主意,你们非说不着急,等门主之位到了林家,咱们都好说。好说个屁!现在被人家将住了吧!」 「要我说,你们俩一个管着镖局,一个管着林家,哪还有闲工夫管无常门?」林文说话也不敢太直接,但又不吐不快。 「好啦!」林立呵斥住林文,「事儿没办成呢,自己家里起内讧,有意义吗?」 面对大哥的怒气,林文也不再说什麽了,只是在那里独自哼着闷气。 「大哥,这个十八洪比四隅要阴险,黑无常和白无常都不好对付。那个红无常?」林语遇事还是更理智的。 「无为楼那种地方我和林文就不去了,最好是能把那个田丝丝请回家里。」林立对无为楼很是看不起,自诩正人君子的他一点儿都不想沾那种地方。 不过,还没等林语去请田丝丝,那位红无常的老大就主动叩响了林家的大门。 「林大少爷,二少爷,大小姐,田丝丝第一次来拜见,这厢有礼了!」田丝丝的身段妖娆,叩拜的姿势也显得婀娜。 「田门主,我们本来是想过两天拜会无为楼的,没想到您先来了,幸会!」林语看见大哥的表情里表露出一丝对田丝丝那姿态的厌恶,便主动开口了。 「是嘛,您说这不巧了,看来我和几位哥哥姐姐,还是心意相通的!」田丝丝哄人的话语张口就来。 「那田门主,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您这次来,是想......?」林语见对方主动,便观棋不语等对方先落子。 见到林语的态度有些迟疑,田丝丝决定先发制人,她微微一笑,「我这次来,当然是拜见未来无常门门主啊!」 「哦?这里哪有无常门门主?」林语没想到田丝丝讲话这麽直接。 田丝丝咯咯地笑起来,她感受得到林家三位兄妹对自己的话是受用的,「你们三位哪位是门主那是林家的家事,小女子可不晓得,但小女子知道,无常门门主必然出自林家。」 「那田门主的想法是支持我们三位了?」林立也愿意跟田丝丝讲话了。 「那是自然啊!林家,才是无常门的,正统!」 第二百七十四章 新易门 就在林骅到了京城之后没多久,无常门三大门派也分别来到了京城。黑无常四隅先生丶白无常十八洪法师还有红无常老大三位一起在凤凰社相聚,他们身边并没有林家三兄妹,而那位红无常老大也不是田丝丝,而是希一一的女儿,希梧。 这半年来,无常门并没有一个接替老门主位置的新门主出现,但三大无常也都安稳地运行着,该有的利益分配还是按照之前进行着。毕竟,老门主在的时候也从不插手无常门中具体的事务。好像,没有门主,无常门也会按照自己一直以来的方式运行着,可能,这就是老门主这几十年来努力的结果吧。 当然,无常门也是有变化的,红无常的变化最大,现在是希梧和石寺叔掌管,白羽跟着他们一起但并不是红无常的人。黑无常和白无常没有变化,但这次南嘉和老牙没有来京城,而是驻守在安阳郡。 希梧和白羽站在二楼客房的窗前,看着眼前京城的景象,两个人的表情也褪去了半年前的稚气。 「小梧桐,我们终于来到京城了!」 「是呀,小羽姐姐,我原本以为,杀了田丝丝为我母亲报了仇,一切就结束了。现在看,那,只是一切的开始。」 「人生可能就是这样吧,一个坎儿接一个坎儿,结束这个词,可能只有在我们死掉的时候才能用。」 「对,只要不死,我们就会一直战斗!」 易门来到京城是由白书生带队,相较于之前去奇山武林大会,这次白书生很低调,带着易门十几个弟子进入京城后,住在最开始由越进京住的那家相对普通的客栈,但离云上学院很近。 易束和易柬前几天收到来自易门的信,自从两个人来到云上学院,一直没有收到易门的消息,不知道掌门师傅是把自己忘了吗还是有什麽事情牵绊住他了。 易束和易柬其实是易门收养的一批孤儿,所以以「易」字为姓氏,自小便生活在易门之中。曹野作为易门的掌门,亲自收徒并不多,白书生是他最得意的徒弟,但易姓弟子中,曹野最喜欢的便是易束和易柬。 这两个孩子,一个圆滑,一个刚直,一个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一个内向偏逻辑分析,两个人从小就喜欢凑在一起,搭配起来事半功倍。因为二人武功水准在易门也是上乘的,所以曹野在奇山武林大会易门失利之后把他们派到了云上学院。两个人前脚离开易门,全杀后脚就叩响了易门的大门,所以他们二人并没有碰到全杀。 「知道为师派拍你们去京城的意图吗?」两个人临行之前曹野专门把他们叫到房内详谈。 「师傅高瞻远瞩,没有在去年云上学院开学的时候送我们过去,躲过了云上学院的动乱,现在,百废待兴的云上学院正需要我们易门弟子前去帮衬。」易束的话既抬高了曹野又抬高了易门和自己。 曹野很喜欢听易束说话,「云上学院那边,自然是需要我们易门去撑场面的,特别是现在,你们去了之后看看他们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别把自己当学生,要学东西,留在易门学,一个云上学院能学到什麽?」 「师傅教导的是,」易束很清楚掌门师傅的脾气秉性,「我们师兄弟二人到了云上学院绝不会辱没师门的。」 曹野点点头,「当然了,你们在云上学院能够出人头地这我是放心的,不过你们要清楚,去云上学院的目的有二,其一就是要想办法找到拿天书的诀窍。奇山武林大会上,宣禾老爷子说的话,我有所耳闻,我也是认同的,各家氏族都可以进云梦山,这麽多年来也不是没有云上学院和梦武堂之外的人被万世瀑布同意进了云梦山。之前,为师我忽略了天书的重要性,眼见着明年云梦山就要开了,你们两个先到云上学院多探探,为我们易门去拿天书!」 「其二还有一点,就是趁这个机会在京城里多走动走动。明年的天书万一没拿到,咱们在朝廷里的关系也需要更加强一步。林荣在武林大会上被官府带走,也给我敲响了警钟。我们易门虽在江湖,看似自由,但那个庙堂始终在我们之上。以后不能只关注江湖门派的关系,我们要在京城,在朝中,在那些庙堂里占据属于我们易门的位置。」 「掌门师傅,您真的是有大谋略的领袖,易门这麽多年发展壮大到今天的位置,全靠师傅的一步步策划。今天,弟子有幸得掌门师傅的教诲,心中豁然开朗,刚才您描述的那未来的场景,弟子仿佛都能看到我们易门,成为人族最重要的门派的场景!」易束说起恭维的话来简直是出口成章。 「易柬!」曹野对易束还是很满意的,那个不爱说话的易柬还是需要叮嘱几句。 「弟子在!」易柬在草野面前一向是不问从不主动说话的人。 「你到了京城,好好发挥你的优势,要配合好你的师兄,你们两个之间的默契配合我是有信心的,主要是你,别得罪人惹了麻烦。」易柬的臭脸是曹野担心的,但谁让易束嘴皮子好眼神儿不太行呢。 「遵命!」 于是,两个人到京城半年多的时间里,哪怕是中间云上学院解禁的那段时间里,易束和易柬也是跟着他们通过宣诺认识的在京城的大家氏族扩展着易门的人脉关系。 只是,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离开易门不久,全杀的到来,已经改变了易门的格局。这种改变,并没有什麽易门易主的消息传出江湖,那是一种,杀人诛心地改变。 一个新的易门,悄然诞生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闪光带走的闪 闪被困在万花世界好多天了,她发疯似的寻找离开这里的出口,但是,一无所获。 坐在喷泉前的台阶上,闪在脑子里不停回现之前看到的任天飞最后的场景:任天飞站在万世渊门口,面朝着闪,脸上满是诧异又绝望的表情,一把绿的发光的剑从他的胸口穿出。任天飞最后的表情就像刻在闪的眼睛里一样,挥之不去。 他死了?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缤纷和慢慢走过来坐在闪的旁边,慢慢缓慢地开口,「那个时候,我和缤纷聊过,你可以离开这万花世界,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缤纷忽闪着翅膀飞在空中,它说话的时候是不能不动的,「我觉得是坏事,外面多危险啊!我们在这个封闭的世界里不会有时间的痕迹,我们不会恐惧,不会有变化,我们,只有在这里才能自由啊!」 慢慢则是看着远方不知道什麽地方,目光有些失神,「我倒是觉得,可能是好事,因为,在这里,我们,很孤独。」 「孤独还好啦,我们不是三个人呢嘛,又不是没人说话,你们跟我说话啊,我很能说话的!」缤纷依旧在飞。 闪好像陷入了回忆,「那群孩子并不是我们接待的第一波孩子,在那群孩子里有许多出众的特别的孩子,但只有那个人,让我觉得,有一瞬间,我是活着的。」 「嗯,我懂你说的活着的感觉,那就是,我想说的,不孤独的感觉。」慢慢依旧看着远方。 「我们本来,是没有生命的,万花世界就是这万世渊里的一个空间,我们就是这万花世界里的一个存在。」 「在这里,我们,只是被创造出来的一个工具,只有离开,才能拥有生命!」闪离开万世渊这麽多次,她很清楚那种活着的鲜活的感觉,和万花世界这里是完全不一样的。 「活着,就意味着要死亡啊!」缤纷不同意闪的说法,「死亡,就消失了,就像你的任天飞一样,你再也见不到他了,这种分别,好可怕!」 听到任天飞死了的话,闪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泪一瞬间就流下来了,她没有擦眼泪,因为此时此刻她的心在流泪,「是的,分别是非常痛苦的,死亡,是非常可怕的。但是,只有有了死亡,活着,才是有意义的。」 「疯了,疯了,你看看你跑出去那麽多次,心都野了,现在说这些疯话,除了让自己更痛苦,唉,我们三个从这万花世界创造之处,第一次睁开眼睛就在一起,看见你痛苦,我,我也好想哭啊!」缤纷落在闪的肩膀上,用自己的翅膀去擦闪脸上的眼泪。慢慢也在闪的身边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在这时,之前慢慢一直看着的远方忽然出现了巨大的白色闪光。他们三个都看见了,不清楚那是什麽,闪和慢慢站起来,缤纷则是站在闪的肩膀上。那巨大的白色闪光颜色越来越亮,而且也越来越大,好像在向他们三个靠近。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们三个只是傻傻地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直到,那巨大的白色闪光把他们三个淹没,把喷泉广场淹没,把那几大道淹没,把整个万花世界淹没。 闪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此之前,在千里之外的云梦山脚下,暗夜和文一斐两个人带着各自的青髓在万世瀑布边已经住了一段时间了。 在昆王找到暗夜之前,两块青髓曾出现过一些特别的暗示,在花廊之中两颗青髓一起发出光,在那光里,人们看到了,一个瀑布! 当时,大家猜测这可能是云梦山的万世瀑布,但青髓提示的如果是万世瀑布的话,那是想说什麽吗?就在大家商量的时候,昆王安排暗夜当领队去云启城并且说请文一斐一起去,这正中暗夜和文一斐的下怀。云启程离云门山非常近,正好可以去看看万世瀑布到底怎麽回事。 结束完银龙军和玄甲军之间那诡异莫测的交流谈判,暗夜和文一斐火速带着青髓来到云梦山脚下。两个人在万世瀑布呆了好几天,依然不知道要做什麽,直到,这天,两个人坐在万世瀑布对面喝酒,两块青髓就在他们放酒壶的石头上。 看着壮观的万世瀑布,两个人脑子里充满着形容的话语,于是乎,习武的二人打算写写文章,舒阔一下心胸。 文一斐说,「我先写一段:抬头望去,一道白练自云端猛冲而下,撕裂了青山的翠色,水流撞在嶙峋的岩壁上,霎时碎作万千玉珠,飞溅出漫天水雾。阳光斜斜掠过,水雾里便晕开一道七彩的虹,与那奔腾不息的激流相映,雄浑里透着几分灵动。冲击而下的水流汇聚成潭,掀起丈高的浪头,翻滚着丶咆哮着涌向远方,每一滴水珠都带着撼人心魄的力量,叫人望之肃然,满心皆是自然的磅礴与浩荡。」 暗夜听过之后笑了,「你这,写的,真标准!那我也写一段吧:站在谷底仰头望去,那瀑布竟似从九天垂落的白练,硬生生劈开苍翠的山崖。千钧之力裹挟着万斛清泉砸落,撞在嶙峋的怪石上,霎时间碎作漫天银雾,裹挟着震耳欲聋的咆哮扑面而来。溅起的水珠如霰似雹,砸在肩头带着微凉的力道,而脚下的深潭早已被激荡得沸沸扬扬,翻滚的浪涛卷着雪白的泡沫,一波波冲向岸边,仿佛连大地都在这股雄浑的力量下微微震颤。」 文一斐撇撇嘴,「这个,也很标准啊!」 「诶,你看,青髓动了!」暗夜忽然发现两个青髓砰的一下靠在了一起,然后,开始颤抖,不过幅度不大。 「怎麽回事?不会是刚才咱俩说的那些标准文章把青髓给,恶心到了吧?」文一斐对自己和暗夜刚才写的那些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暗夜瞥了文一斐一眼,「哪有那麽,恶心?」 青髓的颤抖越来越重,幅度也越来越大,两个人不再贫嘴,而是仔细看着青髓,就在这时,万世瀑布的水面也开始颤抖起来,伴随着万世瀑布轰隆的落水声,好像万世瀑布在与青髓之间对话一样。 嗖的一下,青髓颤动地跳向空中,并且释放着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是向各个方向散发的,而是以青髓为中心在平面上射出去三道光,白色的光,像剑一样射出去。 暗夜和文一斐站起来,他们看向射出去的方向,到很远还是那麽清晰的白色的光,此时此刻,两个人除了用眼睛看,完全不知道可以做什麽。 随着青髓的闪光,万花世界里的闪他们三个伴随着整个万世渊不见了。同时,仙人岛上闵澍和梅花片片房间里摆放的梅鉴也在巨大的白色光芒中消失了。迷雾森林里,守护了精灵族千年的天地晶石,也不见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冬月末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一年到头,许多事情都需要一个总结,冬月末的日子,京城聚集了很多人,塔塔城也是,异族的新年比人族提前半个多月,正是热闹的日子。 在月明的花圃里,这里空气湿润且充满着泥土与植物的芬芳,是一种独特的宁静。安宁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但她年轻,怀这一胎还是轻松舒适的。 「我的安宁公主呀,你要多来我的花圃走走,这里的空气,这里的氛围,对你,对孩子都好!」月明在安宁的旁边小心伺候着。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了多少次了,你应该叫我大伯母!」安宁在看一盆绚丽的紫罗兰,这种花在人族很少见,这麽直接鲜艳的色彩表达,不符合人族的社会美学,但在异族,则是非常贴切又常见的。 「好啦,这里又没有外人,安全得很,放心吧,我的宁!」说着月明从安宁背后搂住她,并且轻轻的抚摸着安宁隆起的肚子,一副爱意展现的淋漓尽致。 神庙里,长形方桌,端头主位坐的是大主教,也就是暗夜的叔叔,其他分列两边坐着的分别是启梦城丶落霞城丶碧山城丶无一城丶西岭城丶东波城丶善善城七大城的城大主教。 「今年的神节庆典很快就要举行了,这是我们第一次迎来神的孩子的神节庆典,虽然越神说一切章程按照往年办就好,但我想,还是要有些不一样的,各位有什麽想法吗?」大主教身着红色主教服,一副威严的模样。 「越神要是能在大广场与民众见面就好了,如果能到各城都去一趟,那对于信徒们来说绝对是一生最大的神迹!」来自无一城的大主教带领的信徒们是最虔诚的,他们住在高山,远离各种物质享乐精神娱乐的城邦,神是信徒们内心最重要的精神支柱。自从得知了神的孩子降临,无一城几乎所有信徒都想来塔塔城朝拜,但是,高山之巅的城市,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有下过山,大主教也是提前一个月就动身往塔塔城赶。这次,如果能给信徒们争取见到越神的机会,大主教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值了! 「请越神去各城这个太难了吧,路途遥远,时间肯定很长,这一路上,所有的花费要神教出的话,我们,出不起吧!」善善城是异族除塔塔城之外第二大的城市,但这里的神教信徒比例最低,这里的异族人,更注重实际的生活,读书丶艺术丶经商才是民众更多精力所在。所以大主教对于神教形式上的那些,一听到就头疼,毕竟在善善城这麽多年,神教经费来的有多难只有自己知道。 「启梦城也不适合越神到访,这次因一个人族小侍卫之死引发的人族和异族军队关系的紧张,昆王才派暗夜他们去处理。启梦城啊,危险,我们的越神还是远离的好。」说到暗夜的时候,启梦城大主教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大主教,想着暗夜回到塔塔城之后肯定跟大主教说了启梦城的乱局,那里是银龙军最主要的聚集地,还有皇家的金龙军和一个不着调的城主,启梦城的大主教真的是做梦都想有一天可以被调离启梦城。 「我们碧山城欢迎越神,碧山城虽然挨着蛮荒之处,环境嘛,是差了点,但作为离塔塔城最远的异族之地,信徒们对于神教,对于越神是很虔诚的。特别是十几年前上任城主全家暴毙,终结了碧山城一直以来的重商氛围,神教也得以在民众中重新占据重要地位。越神要是能到我们那看看,碧山城的民众们一定欢呼雀跃!」这任碧山城大主教是在那场大火之后从塔塔城调任过去的,面对蛮荒的环境和蛮荒的民众,这位大主教被激起了强烈的奋斗精神。他立誓要以神的爱给这里的信徒开蒙,让他们真正感受到沐浴在神之光下的那种温暖,嗯,蛮荒之地的乾涸倒是不需要温暖,需要的是润泽。 没有说话的另外三位大主教各有各的心事,有的性格使然,有的在平衡关系,有的呢,在表达情绪。 见没有人说话,大主教开口了,「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这个提议我需要跟越神商量一下。其他的,如果没有别的需要商议的,那今年的神节庆典,就拜托大家了!」 「和信徒们见面的话,我不需要去各地,等到神节庆典那天,我会见到大家的,让各地大主教们就这样跟信徒们说就好。」由越作为越神越久好像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也变得很不一样。 大主教其实没明白不去各地如何与信徒见面,但他在由越面前不敢提出质疑。因为大主教是亲身感受过由越在成为了神的孩子之后那巨大的不同,就在那一瞬间,一个从人到神的变化就是在一瞬间。由越成为神的孩子之前认识的那些人现在都见不到他此时的样子,而在神庙里可以见到越神的那些神职人员又从未接触过那个人族少年由越。所以,大主教面对越神时,内心,越来越,崇敬! 「大主教,不用担心,这是我第一次参加神节庆典,我会让信徒们,感受到神迹的!」看出大主教的不明白,越神微笑着主动解释道。 「好的越神!」 在母亲离开异族之后,云端便开始了大杀四方,没有了父母的羁绊,文一斐那边也在暗夜身边一切平安,作为掌管云家这麽久的女人,终于可以没有顾忌的站出来了。 什麽云家家主不能是女人? 什麽云家家主不能有人族的血统? 什麽云家继承人要在云家公选? 当云端真的想要的时候,她是有足够的能力去得到的,不就是战斗嘛,云端从来就不怕战斗。 「快到新年了,云端家主,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昆王单独召见云端一起吃晚餐,现在他称呼云端一定会加上家主两个字,昆王举起酒杯向云端微笑示意。 「结果是好的,过程不重要!」云端也举起酒杯回敬昆王。 两个人把杯中的冷酒一饮而尽,「云端家主,云启的事,之前我跟你说的,你查的怎麽样了?」 「查出一些眉目,只不过,我还没有明白,所以没有跟您汇报。」 「没有明白?」昆王吃了一口烤牛肉继续说道。 「就是看似如此,但实际上是什麽,我还没有看清,昆王,您等我看看清,看清了我再跟您说!」云端对昆王的态度一直是有什麽说什麽,即便是成为了云家家主,对待昆王也没有过多的拿捏。 昆王满意地点点头,云端这个家主在他心里一直都是认可的,只不过,在云端的战争中,昆王没有出手。因为昆王在等,等云端靠自己的能力走到家主的位置,走到可以坐在昆王对面一起吃晚餐的座位上。 与此同时,梦武堂里,山屿对暗夜和文一斐把青髓「丢」在了万世瀑布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你们当时就应该带我去,带我去说不定那青髓会念着跟我的感情,就不走了呢!」山屿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说自己的某一个情人。 「你这话说多少遍了,马上要过年了,大家这麽多事情,你就别总念叨了!」山川一副家长的口吻教育山屿。 「可是,可是青髓没了,明年我们去云梦山怎麽开天书啊?到时候输给了人族怎麽办?」山屿还不想闭嘴。 「我们没有了青髓,人族的青髓也没有了啊,有什麽区别?你在这里抱怨,还不如想想看怎麽再把孩子们的能力提升一下,这样去云梦山了才有机会啊!」山川不厌其烦的回应哥哥的话。 环顾梦武堂,大家都在自己的事情上忙碌着,只有山川,会对那个唠唠叨叨的哥哥有求必应的回覆。 而暗夜,因为文一斐没有跟他回梦武堂,所以在回来的一路上镜羽凭藉自己的坚持不懈的「手段」终于让这个四十多岁的老男孩许下了结婚的承诺。他们的婚礼计划在新年之后,这段时间,需要准备的事情和心理,对于暗夜来说,还是有点儿多的。 所有人的这些各种想法,一旦在梦里出现,便会被由越看见,每天晚上,越神都会进入整个异族的梦。他很想进入宣宜丶肃临丶林骅他们的梦,可是,他们不在异族的土地上,自己就做不到。 为什麽呢?为什麽只有异族这个地方的人的梦自己可以随意进入? 为什麽自己可以进入他人的梦呢? 为什麽自己会是越神呢? 第二百七十七章 腊月初 进入腊月之后,人族就会呈现出一派准备过年的气氛,但今年,这个气氛,让人感到有些复杂。 过年前,京城最重要的一个活动就是腊八祈福大典,皇帝陛下和武太后会一起到社稷坛去为民众舍粥,当然,相关的祈福仪式也是繁琐的。到时候,所有回京述职的各地大臣还有在京的王公贵族都会一起参与。 今年,不知道那里流出的传言,在腊八祈福大典,会,有人驱魔! 曹坤在武太后的宫殿里是可以坐着回话的,毕竟,曹坤可以说是武太后的贵人,这麽多年来二人的交情一直匪浅。 「太后,岭南军这次来的人数比我带的还多,傅生生,不会想干什麽吧?」曹坤在进京之前与武太后通过信,太后让他多带些兵进京述职。 「之前肃玄之死,没有任何人有任何反应,我就觉得,不对!」武太后此时正在练字,练字是她每天必做的功课。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当时,我都把脱北军所有的装备准备好了,哪个地方有任何异动,您一声令下,脱北军随时可以开拔。」这些年,曹坤与武太后一直保持着隐秘的联系。 「所以呀,都憋着呢,等着过年呢!」武太后今天写的是古代先贤的文章《齐物论》。 「太后,您是为了陛下对肃玄大将军动手的,陛下他是什麽态度?」 「我那个儿子啊,继承了我的聪慧和他父亲的沉稳,是个完美的君主!」武太后并没有直接回答曹坤的问题。 曹坤认可地点点头,「那倒是,我们的皇帝陛下,我是看不透他。我是想,他不会对您不利吧?」 武太后拿着笔抬起头看着曹坤,「虎毒,不食子!」 在京城的凤凰社,尹玖韵也到了。 「师傅,您这次来是为了纪文龙师弟的事情吗?」掌管京城凤凰社的徒弟没想到这个时候师傅会来。 「我这次来有别的事,明天,你们去把莫师傅找来,我有事儿跟他商量。」 「莫师傅啊,他,他不见了!」 「不见了?什麽叫不见了?」尹玖韵很吃惊听到这样的消息。 「就是几天前,我们去云上学院找莫师傅想跟他商量一下马上过年了,是不是要准备什麽年节礼物给云上学院的师长们。但是,崇明副院长说,早在半个月前,莫师傅就请假离开了云上学院。」 「半个月前就离开了?」 「到现在不止半个月了吧,估计二十天了,去哪儿了,我们也不知道,就,完全没有消息了。」 听到这个消息,尹玖韵皱起了眉,他隐约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仙人岛上,闵澍和梅花片片亲眼看见梅鉴在闪光里不见了,两个人预感到可能外面出了什麽事。 「师傅她自己出去,真的是让人担心!」梅花片片一直想去找云仙人。 「你师傅她把仙人岛交给我们,我们要先让仙人岛变得更好,这对于你师傅来说可能是她最想要的。」闵澍安慰梅花片片。 「可是,唉,你不知道,我小的时候出去找你,总在外面惹事,都是师傅来替我善后的。现在,她在外面以她的性格一定也有困难,我却置之不理,我心里真的是......」 闵澍笑了,「梅花,你说你师傅的性格会遇到困难,你要是去了,那岂不是难上加难?」 「你,你说我脾气不好!」梅花片片生气了。 「没有啦,我不是在说你,好啦,这样,我们抓紧时间把仙人岛的一些新的制度制订好,让大家可以适应新的模式。等到云梦山开启的时候,我们两个,一起去云梦山!我相信,你师傅也会去的!」 迷雾森林里,当天地晶石随着闪光不见了之后,精灵族一片大乱,这个乱并不是相互之间的乱,而是,陷入了恐慌。 大主灵看着空空如也的天地晶石的底座,一时也不知道该怎麽办,那天地晶石几乎可以算是精灵族的根基了。 「可能,真的是,魔出了!」大主灵在心里想着,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大主灵,有东西,掉进迷雾森林了!」一个巡视的士兵前来禀报。 「什麽东西?」大主灵走过去,看到几个士兵抓着一只穿着青色长裙的白狐狸丶一只穿着短衣襟打扮的豹子,还有网住了一只五彩缤纷的鹦鹉。 「你们是谁?这里是哪?为什麽要抓我们?」那只五彩缤纷的鸟一边扑腾一边说着。 这几个动物竟然,会说话! 「缤纷!闪!慢慢!怎麽是你们?」这个时候,伶俐走过来,她在万世渊上课时见过他们三个,缤纷是伶俐在的一组的向导。 「伶俐!你快救我们啊!」缤纷看见伶俐就像看见了救星。 「大主灵,他们是我在云上学院学习的时候,万世渊那个虚拟空间里的,人,嗯,夥伴,我认识他们的。」伶俐一时不确定是不是可以称呼这几个动物为人。 「噢?他们是生活在万世渊里的?你们先给他们松绑。」大主灵吩咐道。 「是的,我们是生活在万世渊里,一个叫万花世界的空间里,也是吴钱子师长课程安排的地方。」被松绑之后,闪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慢慢说道。 「那你们,是怎麽来的我们迷雾森林呢?」大主灵不解地问。 「我们在万花世界里正常的坐着,就看见远处出现一个闪光,那个白色的闪光越来越大,直接把我们吞噬了,等我们再睁开眼,就发现出现在一片树林里,然后就被你们的士兵抓住了,我们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闪解释道,确切地说,大家都不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麽。 大主灵皱了皱眉,刚才那个闪光到底是什麽?把精灵族的天地晶石带走了,却送来了万世渊里的,动物。 青髓在万世瀑布的闪光除了发生地有人看见之外,其他并没有人看到。所以,在闪光过后很久,宣宜和肃临来到万世渊门口,惊奇地发现,万世渊不见了! 就是之前万世渊门口的清波障那轻如薄衣的晶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扎扎实实的石头。两个人拍打着那些梆硬的石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怎麽办?」宣宜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万世渊就这样消失了,到底是谁干的?」肃临感觉这可能跟同学们的死有关。 「怎麽办嘛?」宣宜一副着急又无奈且烦躁的情绪。 「什麽怎麽办?」肃临意识到宣宜的情绪。 「我们存在迷谷里的酒,拿不到了呀!」宣宜撅起嘴。 「对呀!」肃临也忽然意识到他们可能进不去那些万世渊的世界了,「我还想找你的小叔叔聊天呢,怎麽办呀!」 蛮荒之地,沙漠连着沙漠。 黄沙漫过天际,与铅灰色的穹窿熔成一片混沌,风掠过之处,只卷起枯裂的沙砾,连一丝草木的影子都寻不见。天地间静得骇人,唯有风啸声在空旷里撞出细碎的回响,日头悬在头顶,把影子压得极短,极薄,仿佛连这具躯体,都要被这片荒芜一寸寸吞噬,连飞鸟的踪迹,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念。 一匹九色彩光的鹿缓缓走过来,它脖颈芊细丶四肢修长,有四个大大的鹿角,而且,还有一双透明的返着七彩光芒的翅膀。 随着一个白色的闪光,一个东西掉在神鹿面前,神鹿的表情非常淡定,它低头看看,那是一面,刻着梅花图案的镜子。 云上学院里,宣言拿出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小桃木剑,上面的数字已经亮了八个,只剩下最后一个「六」还没有亮,抚摸着那些数字,宣言在思考着那个关于「六」的计划。就在这时,宣言好像感受到一个目光,他看向天空,却发现什麽都没有,是的,那个目光来自天空。 遥远的巫山之上,收回目光的大巫站在天池边,「有意思,果然啊!」 「怎麽了?怎麽了?」二嘎一副听八卦的尽头。 大巫笑了笑,「能把九剑这东西找出来,宣禾,可以啊!」 第二百七十八章 庆典上的梦 神节庆典是异族一年之内最重要的节日,甚至超过新年的重要性。往常,这一天,所有地方的信徒都会都进各地的神庙广场,神庙往往无法容纳那麽多人,所以大家会在广场上甚至街道上在同一时刻,朝着塔塔城神庙月亮泉的位置朝拜。 那在塔塔城,这一天更是人山人海的一天。晨光破开穹顶的云海,金色的光柱如神谕般倾泻在神庙广场的大理石地面上。数万名信徒从异族的各个角落汇聚于此,他们身着朴素的长袍或带着朝圣印记的布衣,手中紧攥着泛黄的祷文,如一片涌动的人海,向着广场中央的神庙缓缓涌动。风里裹挟着轻生的祷词,此起彼伏,汇成一曲庄严的和声,与神庙周围的柱廊共鸣,仿佛连苍穹都在聆听这虔诚的回响。 大主教身着绣满金线的白色祭袍,头戴三重冕,在各地主教团的簇拥下,缓步走出神庙,而在大主教身边更加高大的是纯白色的奇遇,今天,奇遇它身披红色镶着宝石的披风,头戴纯金的当卢皮陪着红色的璎珞,昂首挺胸的踱着步子和大主教走在一起。牵着奇遇的还是阿哧,那小小的身材平静的面容看到如此多的人群依然就是漠然的。大主教指示阿哧,阿哧拽了一下奇遇的缰绳,奇遇便站立嘶鸣,向世人展示它健壮的胸肌和顺滑的皮毛,以及今天华贵的装扮和强盛的气势。那一刻,沸腾的人海骤然静穆,信徒们纷纷俯身,以额头触碰冰凉的地面,苍老的面庞上刻满敬畏与虔诚,浑浊的眼眸里映着神庙的身影,泪光莹莹。 人群里,一个年轻的女性信徒紧闭着双眼,她的嘴唇翕动着,一遍遍默念着经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那是她跋涉三个月,穿越山川与荒漠才抵达的圣地;不远处,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颤巍巍地站起身,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奇遇,乾裂的嘴唇咧开,露出一个带着泪的笑容——他等待这一刻,已经整整半个世纪。 今年与往年最大的不同,是信徒们虔诚跪拜的不仅仅是神庙,更不单单是大主教和奇遇,大家心之向往的,是他们背后,那个在神庙里窗户前站立着的,神的孩子,越神。 越神抬手赐福,没有人能亲眼看到,但所有人都能看到,广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祈祷声,无数双手臂向着神庙的方向举起,如一片渴望甘霖的麦田。阳光将信徒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广场上的柱廊丶雕像融为一体,定格成一幅跨越时空的画卷,在宏大的信仰叙事里,每一个渺小的个体,都闪耀着执着而炽热的光芒。 这样的画卷不仅仅出现在塔塔城,启梦城丶落霞城丶碧山城丶无一城丶西岭城丶东波城丶善善城都在信徒的山呼海啸中形成一幅幅壮阔的景象,包括村庄,包括山间,连路途中的旅人都停下脚步,感受着神的孩子带来的光芒普照。 就在同一时间,所有人,好像都进入了梦中。 身着纯白色长袍面色乾净的少年光着脚,缓缓地走了过来,跪倒在地的人抬起头,看见那乾净面孔的下颌。只见少年低下头,轻轻地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你叫什麽名字?」 「你叫什麽名字?」 ...... 这个问题回荡在每一个人的梦里,在梦里,每个人都感受到一种宁静的世界,仿佛在那个世界里,每个人,没有没身份,没有角色,没有关系,没有位置,每个人,只拥有,自己,和自己的名字。 「我叫aaa」 「我叫bbb」 ...... 告诉那个少年自己的名字是一种欣喜的自愿,而非被强迫的要求,每个人,都希望少年能听到自己的名字,能记住自己的名字,能念出自己的名字。 于是,少年便说: 「你好,aaa」 「你好,bbb」 ...... 听到那清澈的声音念出自己的名字,一种满足油然而生,那种满足感在每个人那里的表现略有不同,有的微笑,有的眼睛里放光,有的流泪,有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相信。 接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 「昆王,告诉我,你的理想是什麽?」少年扶起昆王,与之并肩往前走。 「理想?我现在好像没有理想了,我老了,我只希望自己可以安稳的老去,平静的死去。」昆王的声音里出现了沧桑。 「但是,你肯定还想说但是。」少年的声音则是清澈的充满生命力的。 「但是,我可能,无法如我所愿,我是王,王,没有资格享受安稳和平静。」 「将那王冠戴在头顶,是仰望王冠的人内心永远的期待,殊不知,许多东西,只有在期待的时候,才最美好!」 「昆王,你会如你所愿的!」 「安宁,告诉我,你的理想是什麽?」少年缓缓坐下,坐在安宁身边,安宁也起身坐下,轻轻地抚摸自己的肚子。 「我的理想,是成为这世界上最厉害的人,超越我的父亲,我的祖母,超越昆王,甚至超越你!」安宁的话语坦诚而直接,丝毫没有畏惧和轻视。 「如何算成为这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这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会得到其他所有人的臣服,不仅仅是像你这样得到异族信徒们的臣服,而是这世界的所有人,异族,人族,精灵族,或者巫族!」说着的时候,安宁的眼神里出现的是明亮的光,那光里表达的是野心。 「安宁,祝福你,一路顺遂!」 「云端,告诉我,你的理想是什麽?」少年没有动,而是等云端自己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平视地看向对方。 「我的理想?」云端没有直接回答,她思考了一下,「我的理想,是好好地成为云端这个人。」 「具体说说,那是什麽?」 「身为云端这个人,我一想要父母丶丈夫丶孩子和家人一起生活其乐融融,二想要云家安稳要与我有关的人都能平安喜乐。」 「抱歉,云启,无法复生了,但他为我而死,我终会报答与他!」 「山川,告诉我,你的理想是什麽?」少年没有理会跪在那里的山川,而是径直走到他的身后,山川没有站起来,他直起腰,看着空无一物的远方,陷入了沉思。 「我想,我的理想是,求一个公平!」 「一个什麽样的公平?」 「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公平,出生的不公平,际遇的不公平,包括他人看法中更是不公平,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自私的人先享受人生,这都是不公平,太多太多了!」说着的时候,山川的情绪有些愤慨。 「这世界,可能终有一天,会给所有人一个公平!」 「阿哧,告诉我,你的理想是什麽?」少年轻轻捧起阿哧的脸庞,那少女的皮肤依然是粗糙的,少年轻轻地抚摸,满眼的珍惜。 「理想,什麽是理想?」阿哧不懂理想为何物,因为那是她从未思考过的词语。 「理想,就是你有什麽希望得到的,什麽都可以。」 「阿哧现在什麽都得到了,那些得不到的,阿哧也没有想过,阿哧没有理想。」阿哧看着少年的眼神依然是淡然的,沉默的。 少年笑了笑,「阿哧最乖了!」 「大主教,告诉我,你的理想是什麽?」少年站在那里没有动,但大主教从少年看自己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慈爱,哪种慈爱就像圣光一样让大主教感觉到自己好像在圣光的照耀下渐渐不存在了。 「我的理想,就是你呀,我的神!」 「我不是你的神。」 「不,你是的,你是我信仰中一直期待看见的神,神的样子就是你!」大主教的话语中充满了笃定,他的眼眶中泛着泪光。 「大主教,不要太辛苦了!」少年轻轻地伸手摸着大主教的头顶,以赐福于他。 「席尔,告诉我,你的理想是什麽?」少年站在那里,席尔低头看到自己穿着一身白色长袍,与少年的装束一样,而自己穿了一辈子的金龙军铠甲消失不见了。 「我的理想,我的理想是为皇室而战,死在战场上是一个军人一生最终的理想。」 「你的理想是死亡?」 「不,死在战场上,重点不是死亡,而是战死的荣耀,身前身后的荣耀就是我的理想!」 「席尔,你是幸福的人!」 「aaa,告诉我,你的理想是什麽?」 ...... 「bbb,告诉我,你的理想是什麽?」 ...... 第二百七十九章 梦醒时分 在那个每个人都觉得做了很久的梦醒来时,大家才发现,那个梦,只有一瞬间。可这一瞬间,为什麽感觉那麽久,那麽久? 从梦中醒来,每个人都还记得刚才梦里见到的少年,即便少年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即便,大部分人都是没有见过越神的样子的,但每个人都知道,刚才那个少年,他就是神的孩子! 大主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果然,越神没有食言,他不需要去各地就可以见到大家,他给了每个人,一个神迹。他抬手擦了擦脸颊,刚才梦里留下的泪水,是真实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看着广场上的信徒们一个个醒来之后难以置信的表情,大主教知道这次越神给的神迹将会让信徒们更加的虔诚。 最先回过神的老者颤抖着跪下身,枯瘦的手掌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额头抵着青砖,口中的祷词细碎又急切,浑浊的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洇湿了一片砖色。 他身侧的妇人早已泣不成声,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像是要将积攒半生的苦厄都融进这一拜之中。 年轻的汉子挺直脊背,眼中盛着从未有过的光亮,他高高扬起头,望着天空中的太阳,胸膛剧烈起伏,而后猛地屈膝跪下,磕下的三个响头清脆利落,在空旷的殿宇里荡开回音。 孩子们被大人按着头,小小的身子伏在地上,一双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敬畏,学着长辈的模样,将额头轻轻贴在砖上,嘴里跟着念着听不懂的经文。 所有的信徒,无论老幼,此刻都敛去了所有的浮躁与疲惫,他们或跪或伏,或哭或祷,衣衫褴褛的与锦衣华服的挤在一处,贵贱之别在此刻荡然无存。只有此起彼伏的祷念声,在广场上缓缓流淌,每一声,都浸着掏心掏肺的虔诚。 昆王醒过来之后有些诧异,在梦里,他对那个少年说自己的理想是「希望自己可以安稳的老去,平静的死去」,怎麽会呢? 自己这一生都在王朝之中,从小就在父亲的训练下与自己的兄弟们争夺王位。成为昆王之后,保住自己的王位,让自己的王位更加稳固,稳固之后,开疆拓土便是一个王的追求,直到自己的王后和小女儿惨死才让这一切放缓了脚步。 大家都说昆王自那之后就变成了一个温和的老人,停止了征战,也减少了杀戮,只有昆王自己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变过。只不过,自己的欲望和作为一个王的野心,从表达,变成了不表达而已。 昆王没有控制自己的梦的能力,但在梦里和越神的对话,让他此刻感到紧张,如果梦里的少年真的是越神的话,他岂不是在所有人没有准备的时候去梦里和每个人说话?如此想来,自己在梦里的话对自己也算是一种保护,昆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种后怕的感觉凉飕飕的。 安宁醒来之后有些惊慌,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在梦里的话,梦里面对的那个少年可能在安宁的心理始终觉得那是由越,所以讲话时会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心态。从在云上学院第一次听说那个公开向白墨师长走后门的由越以来,安宁的眼里就没有在意过这个少年。一个没什麽能力的纨絝子弟,安宁最多会因为对方的家世微笑着点点头。在云上学院,安宁只在意一个人,那就是宣宜。 伶俐最开始是得到了安宁的关注的,毕竟,一个精灵族,极少出现在人族的。但很快,安宁就把伶俐摸的透透的,如果想拿捏她可以随时随地。 但宣宜不一样,宣宜的特别是那种让安宁感觉到危险的。还记得第一节课之后三组集体去喝酒夜不归宿,不知道他们聊了什麽,回来以后肃临就和自己说一些之前的肃临从来不会说的话。那个宣宜,是宣家的孩子,最会控制人心的! 但可怕的是,宣宜不仅仅会控制人心,她,还有不一样的血脉,她,不会死! 七公主从小在宫里,就是最出色的那个孩子,父皇一直没有儿子,在一众公主里,安宁的聪明让她可以敏锐的找到让所有人都喜欢都舒服又对自己认可的各种方法。获得所有人的目光,安宁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被那个最厉害的女人亲自培养,安宁觉得自己完全值得。所以来到云上学院,安宁从没想过会有别人抢走自己的被关注。 宣宜被关注的理由,是她那什麽都不需要做不需要努力就得来的血脉。 在第二节课的最后,宣言说可以吃了宣宜来救大家,自己说出那麽理智而顾全大局的话,竟然,肃临第一次对自己说狠话。除了肃临,林骅也向着宣宜,还为她跟宣言动手,安宁当时心里就憋着一股火。 在梅花片片师长的课上,最重要的部分是宣宜在的迷雾森林,虽然那是她自己选的,但是,被师长关注到的,只有宣宜一个人。 第一次,安宁不是故事的主角。 当宣宜在擂台上被人掳走了之后,因为肃玄大将军的事,安宁看到了可以拿捏一下肃临的机会,让他愧疚,是安宁非常享受的。 听到祖母对自己的教诲,来到异族,安宁明白自己终于要开创自己的世界了。有一天,月明跟自己说有个叫由越的人族少年出现在塔塔城。那个自己之前从来没看见过的少年,怎麽会跑到塔塔城来? 后面,那个少年本来是杀人嫌疑犯,莫名其妙的,成为什麽,神的孩子?异族的民众对神的信仰真是愚昧的可怕。安宁没有把神教丶由越太放在心上,她在异族,有自己需要操心的事,她关心月氏皇族丶关心云家丶关心金龙军和银龙军,当然,她也关心月明,那个脑子还算灵光的小王子。 并没有把神节庆典上那个梦当回事的,除了安宁,还有不少人。毕竟,整个异族也不都是神教的信徒,梦醒之后,是否真的做过那个梦,要怎麽证明呢? 异族的神教是经过很多次演变而形成了现在的教义,就是神是一个无形的存在,并没有具体的某一个人物或者形象。 最开始,人类在宗教图腾上都是以太阳丶火丶水这类大家赖以生存的自然物质。后来,随着人类整体生存能力的提高,一些象徵着力量或者智慧的图腾出现,比如一些人们想像的动物如龙。人族和异族慢慢形成之后,双方有了各自不同的发展。在异族,一些先知丶开悟者作为神的代言人慢慢出现,他们以宗教领袖的身份出现,这对异族的王权产生了挑战,曾经的大主教是可以指定王的人选的,这让异族王朝发动过多次灭教行动。在这些的博弈中,双方都付出了巨大的血的代价,直到最后,妥协的结果是,王朝不阻止神教的传播与发展信徒,但神教的信仰只能以虚幻的神的形象存在,大主教的权利仅在于神教的管理,而神教的财权掌握在王权之中,也就意味着信徒给神的供奉都需要经过王权的财政部进行统一的支出。慢慢的,大主教及其神职人员更多的精力都投入到传教和神教管理,每年年底昆王丶大主教会和财政部门一起商议来年给神教审批的费用计划。 在对神教的财务上,昆王这麽多年,还是很宽松的。昆王需要神教,需要整个异族有一种集体的思想,并且,神可以解释苦难,神也可以安抚苦难,异族许多穷困的地方有许多苦难。 但今年,神的孩子出现了,一个少年,一个人族少年,而且还是一个真的拥有制造神迹的能力。昆王在他的王宫里就可以听到山呼海啸般信徒们对越神的崇拜之声,昆王皱了皱眉。 「骊,你到底留给我一个什麽样的,神的孩子?」 第二百八十章 财富的分配 神节庆典之后紧接着就是异族财政部最忙的时候,需要汇总各地收入以及做出来年各地财政分配的计划,并于各地城主,与神教大主教进行沟通确认。这不是一个轻易就能达成一致的事情。 首先,七座主城的城主就会为此打得头破血流,毕竟,七座主城上交的税收收入也是不同的。 每年税收上交最多的主城是紧靠人族的启梦城,毕竟与人族之间的贸易大都发生在这里,异族其他地方有许多人都在启梦城做生意,带来的每笔交易王朝都会提取相应的税收来作为国家的财富。但是,每年,启梦城拿到的年度预算却不是最高的,最高的肯定是塔塔城,不在七座主城之内,那七座主城中每年拿到最多预算的是善善城。 善善城城主深海已经年近七十,他掌管善善城三十多年,这三十年来是善善城发展最迅速的三十年,这里面深海的作用功不可没。深氏家族是异族最古老的家族之一,规模也不小,只不过这个家族世代清高,与王族并没有靠的那麽近,比不了后来新晋的云家。深家历来出学者比较多,在各地教学,也有不少在神教任职。但深海不同,他年轻轻就善于在官场上社交,对于各种宴会邀约来者不拒,一改往日深家在异族清高的口碑。当然,在宴会上的深海从来不对权利谄媚,他靠的是自己的学识丶人品和平衡关系的智慧得到权利的认可。三十岁出头,深海就成为了善善城的城主,当上城主之后,深海为善善城的利益和发展一直在各种权利中游走,这才给善善城争取来每年第二多的年度预算。启梦城丶落霞城丶碧山城丶无一城丶西岭城丶东波城丶善善城 离塔塔城最远的碧山城可以说是最穷困的主城了,毕竟,这里连水都是稀有物资,人们可种的粮食也不多,最基本的生活在碧山城周围的村落里都是难以保障的。所以这里的人们读过书的很少,以前,真的是靠动物本能的争与抢来生存。这十几年来,城主换了一茬又一茬,外来的城主根本呆不住,本地的城主在位期间搜刮够了就会举家离开碧山城。所以,全靠神教大主教,以传播神的福祉和爱的福音来安抚困苦的民众。因为每年上交王朝的税收非常有限,所以塔塔城能得到的年度预算也是少得可怜,基本上,都是大主教每年在神教那边去争取更多的经费来用于救助最困难的信徒。 上交税收很少的还有一个主城,那就是无一城。无一城和碧山城很像,几乎没有什麽好的自然资源,无一城在高山之巅,那里的人们下山都是困难的,所以读书认字的人也很少。但无一城因为对神教的高度崇拜,民众们生活再苦也会把每年家里剩馀的财富献给神教。这在异族各个城市中也是独一份,因为王权规定所有信徒捐献给神教的财富都要通过财政部,在这种规定下,无一城的信徒们就把他们的钱财换成宝石,镶嵌在无一城神庙的墙壁上,这样就没有财政部什麽事了。无一城坐落的高山上有许多矿石,人们挖到最美的宝石也不会卖给其他主城的人换成钱来提高生活水平,因为,那是为神庙准备的。这一点,让善善城和启梦城的商人们非常苦恼,每年专门到无一城来只能买到一些信徒们不要的边角料。当然,这些边角料拿到别的城市里也是会让那些女人们惊呼的闪耀。只不过,很少有人去无一城看看,那光彩夺目的神庙是多麽的壮观。 落霞城的人们是生活最安稳的,不知道是不是跟这里常年见不到太阳有关,每天都在多云和阴天中度过大半白天,看晚霞的时候又是一种落日的消逝感,这里的人们,不喜欢奋斗。你就从落霞城的人很少去其他地方生活就能看出来,这里的人们过着自己小富即安的日子,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安安稳稳就够了。所以,不管是城主,还是神教大主教,也是一副与世无争的心态,在塔塔城年终汇总时,几乎很少发言。当然,落霞城每年上交的税收属于平均水平,拿到的预算也属于平均水平,这让城主和大主教更是没什麽要发表的意见了。 东波城和西岭城紧挨着,西岭城的东南就是善善城。这两座城市被一条大河分开,大家隔河相望,因为水资源丰富,这里的粮食作物收成不错,所以也是供给整个异族粮食的地区。但种粮食肯定无法大富大贵,这里的人们都是靠辛苦劳作来维持自己的生活。那些粮食丶蔬菜丶水果从东波城和西岭城离开的时候都是很便宜的,经过善善城的商人们倒手到各地,特别是远一些的地方,许多新鲜水果都是昂贵的商品,买家付的钱大都进了那些商人的口袋。自己辛苦干了一年,看着别人运走很快就能大把挣钱,东波城和西岭城也很想开拓经商的渠道,只是,没有世家贵族的两座城,很难有独立发展的道路。比上不足比下有馀,想想碧山城和无一城的人们,自己家的城市还算有先天的自然条件可以丰衣足食,也就得过且过吧。所以,这两座城的城主每年到塔塔城谈预算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话语权。 除了这些城主们,神教的大主教今年计划多申请一些经费,神的孩子降临,这让全异族的信徒们对神教的热情达到了空前的高度。大主教计划趁着这样的热情,明年组织几次神教的活动,让信徒们可以更好的感受到神的关爱。越神不愿意离开神庙,可以让他的马,奇遇出巡,现在奇遇马在信徒们的呼声也很高涨。今年神教收上来的各地信徒的供奉比往年高出很多,这对于大主教来说,是自己的底气,信徒上交的财富,本就应该用于神教,用于对信徒们的反哺。 在财政预算的讨论大会上,各城主丶大主教丶银龙军和金龙军都说了一下自己来年的工作计划以及希望申请的经费估算。除了大主教那边比往年申请的高,其他的其实都大差不差。原本,启梦城城主花无两是有些别的小心思的,但他还没说几句就被银龙军怼回去了,大主教也跟着附和了几句,花无两便缩了回去。 往年这时候,各家表达完诉求之后,昆王会说几句定个调子,随后财政部会认真核算两天,原本的预算其实已经做好了,但会根据各家的意见以及昆王定的方向做一些精算的调整。 听了一整天大家的讨论,昆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他罕见地站了起来,「各位的意见,表达的很充分了,今年呢,我有不同意见!」 听到这话,原本以为是昆王会如往年一样做一个形式化总结的大家,都抬起头,认真地听起来。 「明年的财政预算,至少拿出一半,给银龙军,剩下的至少一半,给金龙军!」 听到这句话,包括银龙军云辉和金龙军席尔都展现出惊讶的表情,大家面面相觑,看到云辉和希尔的惊讶,所有人都相信,这是昆王自己的决定,没有和任何人商量过。 「明年,不是普通的一年!」昆王没有在乎大家的惊讶,继续说道。 「一方面,现在种种迹象都预示着明年可能天书能开,开天书,那句话怎麽说来着?天书可以『解千愁,化万灾』丶带来『盛世永昌』,还说天书现人间,神至!」 「天书是否可以『解千愁,化万灾』是否可以带来『盛世永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天书现人间,一定会爆发异族与人族之间的战争!」 「毕竟,那个传说,这麽多年来已经深入人心,我们和人族,哪个不想『盛世永昌』呢?但天书只有一本,哼,那东西是不是一本书都不知道,但它带来的诱惑足够让我们疯狂争夺!」 「所以,我必须,要保证异族军力足够的强大!」 听到昆王说的理由,大家都陷入了沉思,只有那个花无两那个没脑子的冒出了一句,「明年我们各城都没有钱了,老百姓可怎麽活?」他一说完就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在昆王讲话的时候插话可没有什麽好果子吃。不过,他只是说出了其他城主想说而不敢说的话。 昆王没有指责花无两,而是继续说道,「大家的困难,我明白,百姓的生活自然是重要的。但是,如果我们与人族的战争中失败了,大家的日子可不仅仅是困难而已,百姓们根本谈不上生活了!」 「所以,各城城主们,过完年,各城都会按照军队的需要分配兵器铸造和粮草储备,在这个过程中,对百姓的宣传就是你们的首要任务,要让每一个异族人心中树立起『军队强,国家就强,百姓才能更强』的观念。」 「大主教,今年教会上交的费用会先用于军队,你知道的,人族没有神教,如果我们能在天书现世之后拿到天书,说不定顺势收了人族的城池,神教也可以有更广阔的传播了!」 大主教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因为,那个去人族传教的大饼,对于大主教来说,实在是太诱人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暗夜的新娘 暗夜和镜羽决定结婚之后,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需要面对,那就是隆珑。 「你们,你们要结婚?那我怎麽办?」一向冷峻的隆珑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在呼喊地问道。 看到隆珑,暗夜才意识到,那是镜羽的弟弟,也是自己的养子,自己要是娶了镜羽之后,隆珑是叫自己姐夫还是叫镜羽妈呢? 看着愣在那里的暗夜,镜羽就知道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镜羽老早就想过了,她走到隆珑身边,一副长姐的气场就拉开了。 「有什麽大惊小怪的?男未婚女未嫁,我们又没有什麽不道德的。至于我们三个之间的称呼,可以单论。」 「单论?」隆珑还没从那个震惊中清醒过来。 「对呀,我还是你的姐姐,暗夜还是你的父亲,然后我是暗夜的妻子,各论各的就好了。」镜羽说话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允许质疑的味道。 「可是,可是你们,差了一辈人啊!」隆珑还是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镜羽直接伸手打了隆珑的后脑勺,「你怎麽说话呢,你是嫌暗夜老了?」 隆珑用手捂住头,他很想说那是我父亲啊,怎麽能不老呢?可是他看到长姐蹬自己的样子又把那话咽下去了,然后,一脸委屈地看着暗夜。 暗夜这个时候觉得确实对隆珑考虑不周,但是也不能因为隆珑的位置尴尬就不跟镜羽结婚了。暗夜是那种不答应还好,一旦答应了什麽就一定做到的人。他看着镜羽管束隆珑的样子,忽然,有点儿后背发凉,这个,以后,该不会自己变成隆珑那个位置了吧。想到这里,原本还想安慰隆珑两句的暗夜立刻把脸转向一边,看这看那,回避隆珑投来的委屈的目光。 当然,两个人要结婚这个事,告诉隆珑只是第一步。剩下三位大先生那一关,也不是很容易过的。 「你们要结婚?」山屿的反应最迅速,他惊讶的大声说道,就当暗夜扶着额头以为要遭到直接的拒绝的时候,山屿又说了一句,「这太好了啊!」 暗夜抬头看着山屿,山屿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表情,怎麽感觉,是他自己要结婚的样子? 「这怎麽能行呢?」山川实在是受不了自己那个不靠谱的哥哥对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还能拍手称快。 「怎麽不行啊?」山屿有些生气地对山川说。 「他们是师徒关系啊!姑且不说年龄的差距,在我们梦武堂,暗夜又是大先生,整个梦武堂的主心骨,怎麽能和自己的徒弟结婚呢?」山川在意的是梦武堂的颜面。 「为什麽师徒之间不能结婚?梦武堂的规定里面也没有写这一条啊!即便说往前数梦武堂的历史上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吧,但,没发生过不代表不能发生啊?暗夜和镜羽直接结婚了,那不就开了先例了?」山屿的眼睛里是从来没有规矩之类的东西的。 「这样的先例怎麽能开呢?」山川感觉自己跟山屿说不清楚,那个眼睛里看不到大局的人是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弊的。 「噢,我明白了!」山屿忽然想到了什麽,他窃笑着,「你是不是担心,暗夜娶了镜羽,你那两个女徒弟也会想着嫁给你啊?」 「山屿!你说什麽呢!」山川真的要被他这个不靠谱的哥哥气懵了。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别吵了,我这不,跟你们商量呢嘛!」暗夜看着二先生和三先生再吵下去就要打起来了,连忙制止道。 听暗夜说他是在跟大家商量这件事,镜羽不满意地瞪眼看着暗夜,暗夜连忙一副求饶的姿态悄悄地对镜羽说,「别着急,慢慢来嘛!」 「我同意!」一向不爱说话的流星忽然冒出来一句。他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在那里,特别是山川,他的反对意见一时不知道要怎麽表达。 流星站起来,留下一句「投票三比一,就这麽决定了!」,说完便离开去做自己的事了。剩下这个房间里只有山川一个人不同意,他看了看其他人,唉地叹了口气,也站起来走了。 随后,这个消息犹如重磅炸弹一般在梦武堂炸开了,不管是学生还是工作人员,大家都议论纷纷。看着这样的场景,山川皱着眉摇了摇头,一言不发的走开了。 暗夜毕竟是梦武堂的大先生,掌舵人,他要结婚的事情还是会跟昆王和大主教禀报。在异族,人们对待婚姻的态度比人族自由许多,昆王和大主教自然也什麽阻止的理由,只是问了婚期和安排,并送上相应的祝福。异族结婚的礼仪如果是信徒就在各地神庙举办,塔塔城有许多小的神庙,大主教住的神庙只会为王室举办婚礼使用。暗夜和镜羽都不是神教的信徒,婚礼计划就在郊外举办,也不打算请外人,只有梦武堂四位先生和十一位徒弟参加,唯一的外人就是云端。 「云端,你可以做我的证婚人吗?」暗夜对云端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明显的表情里带着慌乱,那是云端很少见到的慌乱。 「怎麽,你紧张吗?」云端关切地问道。 「不不不,我不紧张,我不紧张。」暗夜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连忙否认,但停顿了一下,他又说道,「我是紧张的!」 「说实话,我之前从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结婚。真的,不骗你,今天我单独来找你说结婚的事情,就是我觉得我心里,怎麽这麽紧张呢?」 感觉到暗夜的紧张并不是什麽不好的情绪,而是一种少年初恋时的悸动加上无措,云端便哈哈笑起来。 「你别笑啊!我不管,文一斐不在,你得给我撑撑场子去!」 晨雾尚未散尽,塔塔城郊外的橡木林里便支起了缀满常春藤与野蔷薇的木台,林间的空地铺满了新鲜的松针,踩上去簌簌作响。云端作为证婚人,站在木台中央,手里握着一卷羊皮纸婚书。 镜羽由她的弟弟隆珑挽着走来,她没有穿繁复的裙撑,一袭青绿色的长裙曳过松针,长发用编织的花环束起,花瓣上还凝着晨露。暗夜,目光紧紧锁在镜羽身上,喉结微微滚动,别看他四十多岁了,但此时此刻,他就像个少年一样,紧张地直冒汗。 云端高声宣读婚书: 今有暗夜与镜羽,因缘际会,心意相通。 我们年岁有差,却灵魂相契;前路有阻,却爱意不渝。曾因世俗之议而踯躅,曾因时光之隔而徘徊,然万千阻碍,终抵不过相视一笑的默契;万般考量,皆化作执手偕老的决心。 兹此立誓:往后馀生,三餐四季,与君共度;悲欢冷暖,与君共享。以爱为盟,以信为诺,不离不弃,相守终生。 宣读完毕,暗夜与镜羽一同上前,签下各自的名字,而后交换信物——那是一对暗夜亲自打造的银质戒指,虽然没有宝石镶嵌,但在戴上的时候,镜羽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人族京城,也有一场宴会在举办。 第二百八十二章 回家 肃文清前些天一回到京城就把肃临叫回了家,当时,肃临和宣宜发现万世渊不见了,还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麽。 这次,肃临回家,肃文清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直接的关切的情绪,这是肃临之前很少看到的。父子俩没有任何的剑拔弩张,肃文清对肃临说,「云上学院不安全,你,能不能回家一段时间,至少等腊八祈福大典之后看看情况再说。」 听到肃文清的语气中带着商量,而没有命令,肃临也自然不太好拒绝。而且肃临回来之前,宣宜跟他交代了让自己回家多住段时间陪陪家人,肃临知道,宣宜也是担心自己在云上学院有意外的。 宣宜说她也会离开云上学院几天,让自己不要担心,「哎呀,真是的,我真的是不会死的,每夜子时一到,我身上不管什麽伤害都会复原的,你相信我!」 本书由??????????.??????全网首发 看到父亲好像变得柔软了,肃临点头答应,并且敏锐地问道,「父亲,腊八祈福大典,是会发生什麽事吗?」 肃文清这次没有回绝肃临的问题,从云山镇回来,肃文清觉得自己看肃临的模样好像又长高了,又沉稳成熟了,依然是一个男子汉的形象,可能是肃文清从心里把肃临看成了是和自己一样的成年人了吧。 「我说不好会发生什麽,但是,从形势上看,一定会发生什麽的!」 晚上,一家三口在一起吃饭,不知道是不是这对父子关系的软化,让肃临的母亲也变得有些不同。 「前段时间你们都不在家,我就跟着周姨学烧鱼,这是江南的做法,你们尝尝好不好吃?」肃夫人主动给肃文清和肃临夹了两块鱼。 肃文清尝了一下,停顿片刻,然后笑了笑,「是江南的做法,之前我们在江南生活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吃家烧鱼,配上年糕,我作为一个北方人,刚开始很不习惯那种口感。但吃得多了,离开之后再也吃不到,却开始想念。」 肃夫人听到肃文清第一次回忆两个人在来到京城之前,也就是肃夫人那是并不知道肃文清是大将军肃玄之子时一起生活的日子。不免的,也开始回忆起来。 「江南是我的家,不仅仅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也是我结婚成家的地方,我感觉,在江南的日子,才是一个家最像家的日子。」想起那时夫妻恩爱的场景,肃夫人的脸颊上慢慢出现了绯红。 「我还没去过江南呢!」肃临很不习惯父母这般柔软的表达,他不自知地插话,好像是想打断那种柔软,又或者是想参与那种柔软。 「对呀,临儿长这麽大还没回过外公家,等到明年三四月份的时候,陪娘一起回江南看看怎麽样?」肃夫人期待着看着肃临。 肃临感觉今天母亲看向自己的期待的眼神中少了一些占有欲,这种期待是让自己舒服的,便自然的说道,「好啊!到时候可以多转几个地方,感受一下江南那边的流水风光。」 听到儿子答应自己的要求,肃夫人开心的笑了,坐在一旁的肃文清此时一边给肃夫人也夹了块家烧鱼,一边说道,「明年我也计划去江南公干,查一下地方赋税,到时候,可以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看着碗里的家烧鱼,肃夫人有些吃惊表情,她没有看向肃文清,而是夹起鱼默默地吃起来,随后说了一句,「嗯,一起去!」 林留回到京城之前,林骅就已经回家了,因为他一直担心自己母亲对自己的担心。林骅的母亲并不像其他世家主母似的主要以相夫教子丶绣花礼佛为生,林夫人是一个每天都会练武丶在家经常没有约束的喜欢大笑的女主人。林骅在之前偷偷离开云上学院去马场的时候,给母亲留了口信,后面在外一路奔波也只是给母亲寄过几封简短的家书。林夫人虽然没有说什麽,最多就是叮嘱一句出门打架不要冲动之类的话,但林骅知道,母亲对自己是很担心的。 「哎呀我的骅儿,半年多不见,你这,壮实了好多啊!」见到林骅之后,母亲难掩喜悦之情,但也没有去拥抱林骅,而是捏了捏林骅的肩膀,表示很满意。 「这谁啊!他们怎麽这个样子?」还没等林骅给母亲请安,林夫人就看到林骅身后的左三左四,吓了一跳,本能地做出一种自我保护的拳脚招式。 「母亲,这二位是我的师父,左三左四,也是无常门黑无常的三大首席杀手之一。」林骅介绍左三左四的时候特意加上了他们首席杀手的名号,因为他了解母亲对武艺高强的人都会很喜欢的。 「首席杀手!可以呀,林骅,你竟然能拜到这样的高手为师!」果然,林夫人迅速收回刚才的招式,用打一拳到林骅的胳膊上来掩饰一下尴尬,然后两眼放光地看着左三左四。 左三左四自然是无所谓别人看自己的目光,这是自己徒儿的母亲,又不是自己的徒儿,跟自己也没什麽关系,便没有说话。 「母亲,他们是爷爷很久之前帮我认下的师父,这次出门正好遇到了,所以,就把师父带回来。」 「你爷爷?」林夫人并不知道林骅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麽具体的事情,「他的事,你都知道了?」林夫人一向对这位自己没有见过面的公公心生敬意的,只是林留那个犟种死活不与林骅爷爷联系,林夫人爱屋及乌也就尊重夫君的心意。但这麽多年来,其实林夫人一直对安阳郡林家非常关注,她原本希望有一天林留能够跟自己的父亲和解,但现在,这一天已经不可能发生了。 「嗯!」林骅想到爷爷语气有些低沉,但他很快就调整了情绪,「母亲,您快给我和师父做点儿好吃的吧!好久没吃您做的菜,我真的馋死了!」 被儿子哄的林夫人开开心心地下厨房,准备了好久,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就上桌了。 林留没有在,就林夫人丶左三左四和林骅三四个人一起吃饭。 「哇,这个真好吃呀!」 「真的啊!好吃!」 左三左四尝了一口菜便忍不住夸奖起来。 「你终于说话了?」 「我没忍住呗,这次算我输了!」 「其实我也差点儿忍不住,主要这菜真好吃!」 「对呀对呀,我一吃到这麽好吃的菜其他的就全忘了!」 来到京城这个复杂的地方,走之前左三左四的师兄全杀叮嘱过他们,要少说话。但左三左四是很难忍住不对话的人,于是,他们经常以一个时间段或者一个地点为目标两个人比试一下看谁忍得住。 「师父,早就跟你们说了我娘做菜那是一绝,我说的没错吧!」林骅骄傲地左三左四炫耀着。 「没错!」 「真的!」 林夫人被人如此夸奖自然是喜上眉梢,于是,她举起酒杯,「二位师父初次登门,照顾不周,家夫不在,我替我们夫妻二人敬您二位一杯!」 面对这样的场面话,左三左四基本上就宕机了,他们看着林骅,林骅点点头暗示他们可以喝酒,左三左四便什麽都没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左三左四并没有给林夫人什麽回应,林夫人明白许多江湖上的奇人都不太懂世俗礼节,便也不介意,她自己把杯中酒干了之后,又问道,「不知二位师父师从何门?」 「师从何门?是问我们的师父是谁吗?」左三没有问林夫人,而是问向左四。 「好像是吧!可是,我们的师父是谁呢?」左四思考着看向左三。 「是易门曹野吗?」左三不确定地问道。 「是吧,但也不全是。」左四也不确定地回答道。 「是恩人吗?」左三又想到一个答案。 「是吗?不知道算不算。」左四想不出其他的答案。 「既然不知道,那我们不回答这个问题好了。」左三觉得在徒儿家说话还是要稳妥些。 「我也觉得不回答更好。」左四认同左三的稳妥。 「我们不知道我们师从何门。」 「是的,我们不知道,回答不了。」 听着左三左四之间的对话,就像是看一个人把自己心里面的想法说出来一样,林夫人感觉自己儿子的两个师傅真的是一堆妙人!心下甚是开心,便又热情地招呼大家吃菜喝酒。 「母后,您今年想要什麽样的寿礼?」皇帝陛下在武太后的宫里对自己的母亲问道。 「去年刚过完六十大寿,今年就大家吃个饭热闹热闹就好了!」武太后笑着看着自己儿子,体贴地说道。 「诶,哪能那麽敷衍呢?母后的寿辰可是大事,做儿子的一直放在心上呢!」 「皇帝陛下有这个心,就足够了,如果说什麽寿礼的话,等明年,拿到了天书,可以作为明年的寿礼!」武太后开玩笑的口气说道。 「天书若果真的能拿到,那保我人族永世昌盛就是给您最大的贺礼啊!」 「对对对!还是皇帝陛下懂得哀家心里真的想要的是什麽!」 「那今年的寿礼,就先欠着,明年朕一定送到母后的心坎儿上!」 「好!」 第二百八十三章 寿礼 腊月初七,是武太后的生辰,今年,武太后,六十一岁。 因为不是整数寿辰,所以今年的寿宴以家宴为主,朝中重臣丞相陈麒琛丶吏部尚书肃文清,还有其他几位大臣也在受邀之列,安远大将军林留丶骠骑大将军傅生生丶龙虎大将军曹坤三位每年年底因回京述职的机会也会参加武太后的寿宴。 寿宴安排在皇宫的四和殿,今日,这里装扮的以红色调为基础,因武太后喜红色,除了丧葬之期无法穿红,其他日子里,武太后会身着各种红色衣裙。所以,武太后的寿宴上盘碟用具多以红色漆器为主,帷帐坐垫等也是红色绸缎,看起来,很像大婚喜宴的装扮。 后宫的嫔妃们也在各自的位置坐下,皇后娘娘是武太后远房武家最有地位的一支家的姑娘,算是皇帝陛下的远房表妹,嫁作太子妃之后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在皇帝陛下登基之时如果不是武太后力保可能做不到皇后的位置。 成为皇后的这麽多年,看着皇帝陛下的孩子一个一个出生,我们这位皇后是淡然的,不像许多故事里那种容不下嫔妃们生子的皇后总是要引发宫斗。皇后的淡然是她已经对自己的「意义」看得很清楚,那就是为武家生皇子,保住武氏家族的权利和地位。当自己生不出孩子来,对于武家来说慢慢地对自己也失望了,甚至放弃了。 就在皇后觉得自己很快就要被其他人取代时,皇帝陛下却站出来,告诉所有人,皇后的位置永远是皇后的,只要自己在位就不会废后再立。当时,皇后非常的吃惊,她一直以为皇帝陛下不喜欢自己,没有皇子的皇后更是遭人厌弃,但皇帝后来单独对皇后说,「你没有皇子,才能逃脱家族和他人之手,才能得到自由,朕,喜欢你自由的样子!」「自由?!」皇后心里念着这个词沉默了很久。 在所有妃子里,年轻的皇贵妃穿的最华贵,自从生下了皇帝陛下至今为止唯一的儿子,这位母凭子贵的皇贵妃可算是凤凰飞上枝头,开始享受着皇贵妃的荣耀与权利。皇贵妃的家世只是京城一个相对普通的官宦之家,因为长相可人才被选入宫,但只能是地位最低的嫔妃。没想到,入宫一年多,竟然怀上了子嗣,立刻晋升为嫔,直到生出了皇长子,便晋升为皇贵妃。不知道皇贵妃是被谁灌输了许多宫斗的剧情,这三年来,在后宫惹出不少是非,甚至前段时间皇贵妃还想对皇后下手,她觉得皇后要是没了,自己的儿子就不仅仅是皇长子,还是嫡长子,铁定就是未来的太子了! 今天,皇贵妃虽然穿着华贵,但脸色很差,虽然她为了武太后的寿辰上了很浓的妆,还是难掩疲惫之态。不知怎的,最近身体状态很不好,皇贵妃看了好多的太医,也说不出什麽毛病,但就是,不好。 九位公主除了远嫁异族的七公主安宁之外,其他公主不管是否嫁人都会来参加武太后的寿宴。而三岁的皇长子这次则是坐在皇后身边,皇帝陛下说皇贵妃身体抱恙,皇子就先养在皇后宫里了,这代表什麽,不言而喻了。 大长公主安梦每次都是独自进宫为母后庆生,因为她的夫君是前任户部尚书之子,但他们结婚没多久,尚书之子便得了重疾一病不起,随后没几年,公公户部尚书被查出在科考舞弊案中收受贿赂,还是因为大长公主的关系才让自己的公公仅仅是卸任而没有下狱。夫家的不堪,没有让大长公主选择离开,她依旧是该进宫进宫,该生活生活,在外从不提起夫家,在家从不抱怨外面。 历亲王安策也是年年都来,毕竟,这位心宽体胖的王爷在京城过着自己悠闲的生活,手中无权,不涉党争,皇家有一些需要撑门面的活都会安排给历亲王,比如送安宁去异族和亲。 大家到齐之后首先会一一为武太后献上寿礼,说实话,在一国太后的位置收礼,不管什麽样的礼物武太后都会表示很开心。毕竟,什麽奇珍异宝,什麽富贵之物,都已无法真正打动武太后。公主们送寿礼相对容易一些,大都是用贵重的材料来亲手制作的一些物件或者用品,以付出的时间和真心来表达对武太后的祝福。大臣们则是找一些少见的还要有一定名贵品味的并且符合自身收入的礼物来表达一下忠心。 这其中,每年送礼送的最特别的当属历亲王安策。可能是安策作为一个闲散王爷总是有大把时间来琢磨送礼这件事。 比如有一年,历亲王送给武太后一个金丝楠木做的木匣子,里面暗藏机关,扭转机关后,一个长相酷似武太后的少女会转出拂尘丶注水丶磨墨,随后少女挥毫写下「天下大同」四个字,工艺精巧,堪称奇巧手做的巅峰。特别是酷似武太后的少女写下的那句「天下大同」,深得太后的喜悦。 还有一年,据说历亲王找了小半年才找到一头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白鹿,作为寿礼进献给武太后。在古代神话传说中,鹿是天上瑶光星散开时形成的瑞兽,常与神仙丶仙鹤丶灵芝丶松柏树神在一起,向人间布福增寿,属于送人安康丶为人预兆祥瑞的瑞兽。在不少古籍中都明确记载:「白鹿,望着明惠及下则至」丶「道纯则白鹿至」之类的话语,将白鹿的出现与王朝君主的道德修养联系在一起。 今日,历亲王又是最后一个献上寿礼的,他命人抬上一个被红色巾布盖着的有一人多高的物件,在揭晓之前,历亲王笑容满面地对武太后说。 「太后,今日是您六十一岁寿诞,这件礼物我是前几天才偶然得到的,几乎可以说是从天而降,当时我就想,这宝贝就是上天赐予我转送给您的寿礼吧!」 「您请看!」说着,历亲王亲自揭下盖着的红布,一大块晶光闪闪丶被四和殿中的烛光照射的夺目刺眼的晶石就这样展现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都没有见过这麽大的晶石,甚至在场的很多人这辈子也都没有见过晶石,如此闪烁又如此巨大的晶石令所有人感到震撼。 武太后和皇帝陛下也被眼前的晶石震惊到了,他们不免身体前倾,想更加仔细地看看那晶石的模样,谁知越想看得仔细,越容易被晶石反射的光芒刺到眼睛。只能眯起眼睛,大概感受那晶石的耀眼。 众人不知道的是,这块巨大的晶石,就是守护了精灵族千年的天地晶石! 第二百八十四章 武太后的理想 看完了大家送的寿礼,皇帝陛下组织宴席,众人共同举杯为武太后祝寿,酒过三巡之后,武太后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诸位来参加哀家的寿宴,见到你们,哀家甚是欢喜!今年来的都是家人和最好的朋友,我们今天不醉不归!」武太后今天的开场白有些不一样,不醉不归这种如此亲密的词语武太后很少会说。 但意识到这种不同的人也不是很多,皇帝陛下是一个,肃文清是一个。 肃文清小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武太后身边生活的,那个时候,肃玄一直在军中打仗,和异族的战争非常激烈,肃文清每天都处于担心父亲会战死沙场的恐惧之中,因为肃文清出生的时候他的母亲就因产后大出血而死,父亲再死了,自己就会成为孤儿。所以,只要是肃玄出征,肃文清就会去当年还是王妃的武太后身边。 可能是从小没有亲生母亲的陪伴,肃文清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凡事,都喜欢往后退。比肃文清大两岁的当今皇帝陛下小的时候也是性格内向的,不爱说话,但他也不喜欢往后退。这两个内向的不爱说话的小孩,却没有成为朋友,他们相互观望,却从不交流。武太后并不在意身边这两个孩子说不说话,是不是朋友,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儿子将会是未来的天子,天子不需要有朋友,虽然那个时候武太后的丈夫安英还没有坐上皇帝的宝座。 听到武太后那句话,肃文清抬头看向同时看向太后的皇帝陛下,肃文清从皇帝陛下的眼神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太后,您老人家今天发话了,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啊!」历亲王属于在场最自在跳脱的人,这个场合,也只有他有胆量接武太后的话。其他人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这样那样的顾及的想法的。 「老二,今晚你就放开了喝,在座各位谁要是没喝好,我就拿你试问!」武太后在非官方的场合一直称呼历亲王为老二,因为他在先帝儿子中排行第二,皇帝陛下是先帝的嫡长子,永亲王安闲则是最小的三皇子。 「既然今天要把酒喝好,那我也讲一些酒后之言。」武太后一点儿也不恼怒历亲王的插话,今天的武太后确实有些不同。 「哀家六十一岁了,坐到太后的位置,看着先帝和当今皇帝陛下,这两位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几十年来把安国建设得越来越好,我很开心,很欣慰,很自豪!」说着的时候,武太后看了看身边的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微笑点点头。 「哀家这一生,有苦有乐,有得有舍,但总的来说还是圆满的,如果问还有什麽遗憾吗?哀家有的!」 「那就是,哀家有一个理想,希望安国的繁盛可以扩展到整个人类!」说这话的时候,武太后的语气丶神情所展现出来的气度就是陈麒琛最崇拜的样子。只不过今天,陈麒琛坐在那里一直独自喝酒。 而这句话一出,确实惊的所有人都愣在那里,什麽叫「希望安国的繁盛可以扩展到整个人类」?那意思不就是说人族要吞并异族?还有精灵族? 虽然说今天来参加寿宴的都是皇室或者重臣,但这殿上殿下伺候的宫人侍卫还是不少的,里面保不齐就有各方势力或者异族的暗探。今天武太后这句话传到异族昆王耳朵里,那,就是开战的宣言啊! 「你们不用紧张,哀家又不是安国的皇帝,说的只是自己的理想而已!」感觉到所有人的紧张,武太后宽慰大家。 「哀家不知道在坐的各位对于人类的大好河山,都去过哪里?那些各个地方不同的风土人情,都见过哪些?还有不同地域的美食美酒,都尝过哪些?」 「很可惜,哀家大都没有去过,没有见过,没有尝过,哀家的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困在家族里,困在皇宫这一方天地里。」 「不过哀家有一个朋友,他走过很多地方,每次回来之后都会来讲讲他一路上的见闻,那些大好河山哀家在他的话语中听到,那些风土人情哀家在他的描绘中看到,当然,那些美食美酒尝不到就真的想像不来。但这一切,就足够让哀家心动!」武太后说的时候沉浸在自己回忆里,仿佛看见了那些她从未去过的地方,眼睛里,是闪着光的! 「几百年前,我们安国把人族统一,改变了许多偏远穷困地方的状况,让更多的人族在安国的治理下,居者有其屋,耕者有其田,人族的孩子们读书认字的人数比以前多很多!那些文人墨客北可赏冰雪之美,南可临江边听雨,作画写诗,直抒胸臆。那些江湖侠客可以游四方,可以独修行。这都是我们将人族一统天下的成果!」 「如此繁盛的我们,难道,不想......?」武太后斟酌了一下,最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没说的半句是什麽。 这个时候,大家会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武太后身旁的皇帝陛下,就像武太后说的,她说的那些话都只是她的理想,而人族的未来,还是在皇帝陛下那里。 皇帝陛下慢慢地站起来,并且端起了自己的酒杯,也顺势拿上了武太后的酒杯,走到武太后身边,皇帝陛下把武太后的酒递给她。 「母后!」皇帝陛下伸手拿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武太后的酒杯,武太后自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并将自己的酒杯又跟皇帝陛下的酒杯碰了一下,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彼此,没有说一句话,但彼此都在对方的眼神中读到了很多! 「让我们再次!为母后的寿辰,共同举杯!祝愿母后,福寿安康,心愿达成!」说这话的时候皇帝陛下始终看着武太后,只是举杯的手朝向殿上的众人。 听到那句「心愿达成」,武太后就知道,自己的儿子,还是自己的儿子,她满意地点点头,笑着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皇帝陛下和在场所有人也都把自己的杯中酒的掉,只有一个人,端着自己的酒杯,没有动,他慢慢站起来,看着武太后,问道: 「太后!您的理想很伟大,但我想问的是,您的理想,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第二百八十五章 陈麒琛的质问 站起来说话的是丞相陈麒琛,从今天一开始,陈麒琛的状态就和以往不同。 「太后,陛下!臣听得懂作为君主,那伟大的理想,只不过,虽然臣已贵为丞相,但臣,一个普通的人,一个普通的父亲,面对丧子之痛,依然是生不如死!」说到此处,陈麒琛的沧桑已经是他再整洁的容貌服饰所难以掩盖的了。 「今天是太后的寿诞,是大喜的日子,臣自知,本不该说那些扫兴的话,但是,听到刚才太后描绘的那个理想,臣真的坐不住了!」 武太后和皇帝陛下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坐下,两个人并没有阻止陈麒琛说话。 「小女惨死在云上学院,至今已经快四个月了,这期间,云上学院接连又死了六个孩子!六个孩子啊!那就是六个要经受丧子之痛的家庭!」 「臣知道,这案子不好查,臣也知道,为了维护大局各家都不敢说话,臣明白,这麽多孩子的死是可以被各方利用的,臣还明白,太后和陛下对这件事有着自己的安排和节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 「但是,臣现在不是什麽心怀天下的英雄,臣,只是一个孤独的父亲,一个只想着为女儿查明真相的父亲!」可能是一直以来压抑的悲恸情绪被调动出来,说到最后,陈麒琛的身子微微踉跄了一下,语调也显出哽咽。 陈麒琛这番话,其实在场许多人也是有所动容和感触的。谁家没有孩子,这次京城连续死的基本上都是氏族大家的孩子,这对于在场的各个家族中都是一个人人自危的信号。只不过,众人没有明白,陈丞相在今天这个武太后大喜的日子里站出来触了太后和皇帝陛下的霉头,到底是要做什麽? 就在众人都沉默的时候,傅生生站了起来,他走到陈麒琛身边,扶助他一个文官孱弱的身子。 「丞相,您先坐一会儿!」 把陈麒琛安顿好之后,傅生生对皇帝陛下行了一礼,并说道,「丞相提起此事,臣也心中有惑。」 「云上学院的命案由御林军统帅尤崎大人负责,时至今日这麽久过去了,丝毫没有进展。而且,臣的义女今年新加入了云上学院,在学院里安分守己,但前段时间却被尤崎大人无故带走!臣此次进京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尤崎大人爱女的事情,但尤崎大人以皇帝陛下下旨此事他人无权过问为由拒绝了臣。今日尤崎大人没有在此,所以臣只能请问陛下,云上学院的事,到底怎麽样了?爱女是否可以释放?」 傅生生这段话说的很不客气,这位驻守南方的曾做过先帝贴身护卫的骠骑大将军在朝堂上的态度一向是直来直去,话不多,但都比较硬气。 「我说傅将军,您这话放在这里说,是不是,不太合适啊!」龙虎大将军曹坤一向对傅生生的态度不咸不淡的,他不喜欢傅生生那种冷淡生硬的面孔,当兵的人,就是要有血性,要大开大合,要大碗喝酒放声大笑,傅生生,曹坤瞧不上。 「曹将军,我又没有跟你说话,你何需要自讨没趣?」傅生生同样也是瞧不上曹坤的,他眼里的曹坤就是一个靠着自己祖上跟武太后的关系而维持自己位置的,头大无脑的莽夫。拓北军在北方主要就是守着西边的善善城,同时看着那个永亲王安闲,曹坤最大的优势就是与永亲王安闲不合,否则,那个莽夫有什麽能力统治拓北军? 「傅生生!」曹坤被傅生生的话激怒了,不由站起来指着傅生生的鼻子,「今天是太后的寿辰,丞相他因爱女之死深受打击,表达自己的悲痛之情可以理解。你算哪门子葱?跑出来敢在这里质问皇帝陛下?」幸亏曹坤和傅生生的座位之间隔着林留的座位,要不然,曹坤那个气势有可能对傅生生动手。 「好啦!」皇帝陛下终于发话了,曹坤那个来自北方的莽夫,说话一向口无遮拦,再让傅生生怼他两句,一会儿,曹坤就能口出污秽之语,这两个人,真的是要麽不说话,要麽就呛呛起来。 「丞相,你刚才说的朕都听到了!你给朕提了醒,国家的理想应该是每个民众的理想!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想民之所想的君主做不长久的!」 「云上学院的事情,一直没有对外公布,但尤崎确实在全面地调查。傅将军,尤崎说的没错,这件事,是朕让他对外界保密的。你的义女到底是什麽情况,朕还不知道,等这几天母后的寿诞和祈福大典结束后,朕会亲自过问,你放心!」 皇帝陛下的话,让傅生生行礼谢恩,随后便坐会自己的位置。他并没有揪住这件事不放,毕竟,这件事只是傅生生向陈麒琛传达支持的态度而已,傅生生,并没有真的想逼皇帝陛下。 见所有人都坐好,皇帝陛下端起酒杯,询问武太后,「母后,我们一起敬三位大将军一杯酒吧!明年,毕竟会是多事之秋!」 「好啊!」武太后从来不畏惧下属的争执和质问,在刚才陈麒琛丶傅生生说话的时候,武太后一直稳稳地坐在那里,她此时端起酒杯向着三位大将军举杯,「今年,我们失去了一位最重要的老将军,三公大将军肃玄!虽然,他离我们而去了,但老将军的意志和对人族的忠诚,我在你们三位身上都看到了!三位大将军也可以说是老将军带出来的兵,当年,老将军平异族战事,稳天下太平,今天,这重任就落在你们身上了!哀家和陛下,敬你们!」 这番话再一次让在座的众人震惊,因为武太后口中的老将军,肃玄,是今年最令所有人讳莫如深的一个名字。所有人对那位不明不白就死掉丶默默地被埋在人族边境左右林丶连葬礼都不曾举办的老将军一直怀着很多的疑问,还有愤慨。但人们不敢说,上面要平息一切声音,所有人就会当看不见,听不到,不清楚,不知道。 但今天,时隔这麽久了,那个所有人都会私下议论却从不敢提及的促成老将军之死的武太后,竟然,自己主动提起肃玄的名字! 武太后依然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她举起酒杯,皇帝陛下和三位大将军一起也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之后,武太后继续说道。 「大家都知道,肃玄大将军和先帝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也是彼此信任彼此支持的挚友!我想,大将军的离开,是因为对先帝的思念,他们二人下了一辈子的棋,在先帝走之前,两个人也没有分出个胜负。现在,在天上,他们二人应该对弈饮酒,与我们遥望彼此!那,我们一起,为他们两位的团聚,一起喝一杯!」 皇帝陛下脸上挂着笑容,所有人都看不出来皇帝陛下听到这话心里会想些什麽,见皇帝陛下配合武太后举起杯,所有人才举起杯。 待众人饮完酒放下杯,那个一直没有拿起酒杯的陈麒琛,才又开口了。刚才皇帝陛下那安抚的一段话,陈麒琛没有说什麽,因为陈麒琛用天下来说自己的女儿,但皇帝陛下只说天下却不提自己的女儿,今天,陈麒琛谁都不是,他只是,陈纶的父亲。 「太后,肃玄大将军和小女是不是一样的?被您那个繁盛人类的理想,牺牲掉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旧日盟友 陈麒琛今晚的态度,武太后一直没说什麽,作为支持了自己那麽多年坚强盟友,武太后会全然地理解陈麒琛丧子之痛的悲伤。但,悲伤归悲伤,理解归理解,提一次大家说说就过去了,总是抓住不放,那就是不清醒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丞相,你也不用一直质问那个什麽理想的牺牲,你就把心中的话,直接说出来!今天是哀家的寿宴,哀家做主,你无论说什麽都恕你无罪!」武太后的声音变得冷厉起来,而且,这麽多年来,武太后都是称呼陈麒琛为「麒琛」,那种关系的亲近不言而喻,此时此刻,武太后把称呼改为了「丞相」。 陈麒琛扶着桌子,踉跄地站起来,「臣谢太后的恩情,小女之死,陛下交由尤崎统帅去查,尤崎就是臣推荐的,臣放心!不过这段时间里,臣,也一直在查!」 「臣查到,魔!」 这个「魔」字一出,又让在座各位惊得一身冷汗,今晚的寿宴上真的是高潮迭起,好像之前那个谨慎的隐晦的皇室朝堂一下子变得什麽都可以说了。而且,这个「魔」字也让皇帝陛下的表情有了微微变化,皇帝陛下的身体轻轻往后靠靠,像是要作壁上观的姿态。 武太后的嘴角微微一笑,她丝毫没有畏惧「魔」这个话题,从这个词遍布京城甚至整个人族的时候,武太后就知道终有一天会面对这个话题。 「魔」这个事情,对于武太后来说并不是新听到的说法。在她还年轻的时候,那时安英正在争夺皇位的关键时刻,或者说至暗时刻,那时如果不是肃玄最后的态度,安英基本上是拿不到皇位的。那个时候的武太后是很紧张的,对的,武太后年轻时也是会紧张,会焦虑,会担心,会慌。于是,她的那个游历四方的朋友从远方回来后,跟武太后聊了很久,其中,提到了他在蛮荒之地听到关于「魔」的传说。 那是说现在的世界上有一个魔正在孕育,有一天,魔会毁了整个世界。当时,武太后的朋友,就预言到,如果安英夺得皇位那武太后未来将会面临被扣上「魔」的无妄之灾,这个无妄之灾武太后愿意承受吗?愿意的话,那个朋友就去帮她去找肃玄。当年的武太后毫不犹豫地选择愿意,毕竟,先得到眼前的,更重要。 所以,很多年之后,先帝梦见蛮荒之地有一匹神鹿在召唤,说可以给人族十年无忧的盛世,于是便专门派了考察队前往蛮荒之地。当时,武太后有些紧张,她想起之前那个朋友说的蛮荒有关于「魔」的传说,不知道考察队回带回来什麽。谁知道,考察队三年都没有消息,在大家以为他们都死在蛮荒之地时,万里溪一个人,回来了,只不过,他回来之后只是单独跟先帝汇报了蛮荒之地的消息。 直到云上学院大乱之后,万里溪被武太后召进后宫,万里溪才对武太后说了当年在蛮荒之地遇见神鹿的事情,魔的预言。听到这里,武太后明白了在先帝见过万里溪之后,他再看自己的目光就有些不同。 看来,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就是那个魔? 笑过之后,武太后的身体微微向前探了探,她用轻松的表情好奇地问道,「丞相,你说说,你查到了魔是什麽?」 陈麒琛轻轻的拉了拉衣襟,这位身材瘦弱的文人丞相,此时,像一个战士。 「魔是什麽,臣不知道,臣只知道,不管是魔要成魔,还是其他人要驱魔,都需要那些孩子们的命!」 「哦?」武太后饶有兴致地问道,「丞相是从哪里知道的?最近关于魔的流言很多,哀家也很苦恼,想知道关于魔的详细内容,都无从可知,丞相,你教教哀家,怎麽能知道?」 陈麒琛之前做好了被武太后否定的准备,没想到,武太后会顺着自己说,「那些关于魔的流言,就是我放出去的!」 武太后的表情有些复杂,这位支持自己这麽久的盟友,就此,别过,武太后轻轻叹了口气,她其实,并不想失去这位盟友。 「我之所以会放出去那些我并没有论证求实的流言,就是因为我自己的能力,无从去论证,我需要看看,那些流言放出去之后,有没有可以反馈来证实到底是什麽。」陈麒琛很坦诚地说自己并没有证实那些流言。 皇帝陛下此时眯了眯眼睛,他查出来那些流言是陈麒琛放的,只不过,他一直以为那是武太后授意陈麒琛做的。没想到,之前那麽彼此信任彼此支持的两个人,竟然会有对立的一天。这真的是意外之喜啊!陈麒琛这个丞相,一直表现出是武太后的盟友,这让皇帝陛下很是头疼。一个不是全心全意效忠皇帝陛下但却在能力上非常适合做丞相的丞相,一直让陛下不知道该留该换。 「那你,看到什麽样的反馈了?」武太后的语气中略带一丝失望,几十年的关系,就这样没了,放在谁身上,都会有情绪吧! 「反馈就是......」陈麒琛也想到了与武太后几十年的关系,他的语气中,也是有情绪的,平复了一下,陈麒琛继续战斗,「武太后,您,就是那个魔!」 今日宴席上一浪接一浪的语言高潮,让知道最近朝局发生什麽人们,需要不停地,吸一口气。 武太后低垂眼眸,她笑了,开始是轻轻摇头,一种无奈的笑。后来,武太后抬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许多和武太后目光对视的人都被吓得赶紧低下头,武太后开始轻蔑地笑。看过所有人,武太后的目光最后落在陈麒琛身上,陈麒琛此时处于战斗状态,看着他那个状态,武太后开始大笑起来,她像是看见什麽很好笑的笑话忍不住地大笑。整个四和殿鸦雀无声,谁都不敢说话,只能听见武太后那爽朗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 笑累了,武太后擦了擦自己笑出来的眼泪,她扶着桌子站起来,今晚,武太后喝了不少酒。 「哀家?不,我,就是那个魔?是吗?」武太后看着陈麒琛,有些质问的语气,但她并没有等陈麒琛的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即便是,我就是那个魔!又怎样?!」 说完之后的武太后整个气场都变得不一样了,她好像是坚定的神一样俯瞰众生,不,是坚定的魔一样。 「难不成,你们敢,杀了我吗?!」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不眠之夜 武太后的质问,让在座的所有人都不敢说话,陈麒琛只是想为自己的女儿讨回公道,并没有想过要武太后死。作为一国的丞相,陈麒琛有着严格的法治意识,他想查出来杀害自己女儿的真凶以及幕后指使,然后交付司法制裁。但没想到,武太后被激怒之后,竟问他是不是敢杀了自己。 当武太后把「哀家」的自称去掉,她便不是武太后了,她只是她自己,一个名叫武绾的女子。 「我武绾一生,是否一直在为安氏王朝筹谋?我对得起国!」 「我武绾一生,是否爱我的丈夫疼我的子女?我对得起家!」 「我武绾一生,是否心中装的是这世界所有人类的福祉?我对得起天地之本!」 「我武绾一生,对得起你们所有人!」 说这些的时候,武太后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但没有转身去看她身后的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坐在那里,他靠在龙椅的姿势对武太后是一种仰望的视角。不得不说,自己的母亲,是这天下自己最钦佩的女人,不,男人中,也少有超过自己对母亲的钦佩,先帝也不行,皇帝陛下对先帝的态度一直是平视的。但时不时的,皇帝陛下感觉自己会不自觉地仰视母亲! 「这世上,想杀我的人很多,需要我死的人更多,你们要的,只是我的死带来的某一点利益!哼,鼠目寸光的家伙!能看到的只有眼前的那点儿得失!」 武太后这话没有对某一个人说,但那些心里有想法,行动有计划的人,此时此刻,就会感觉武太后的眼睛是盯着自己看的,她的话,也是对着自己说的。 「我武绾自知,必有一死,但我的死,一定会是轰轰烈烈的,意义非凡的!」说到最后的意义非凡,武太后转身看着她的儿子。 皇帝陛下立刻起身,站在武太后身边,拉住武太后的手,「母后!今天是您的生辰,咱们不说什麽死不死的!」 紧接着皇帝陛下又对陈麒琛说,「丞相,今日就到此吧,令女的命案,朕答应你,最迟半月之内,一定给你个交代!」 武太后的寿宴就这样平淡的又进行了一段时间就结束了,但今晚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傅生生连夜赶回京城南郊岭南军驻扎的营地。 云仙人在营地里等着傅生生,「怎麽样?今晚的寿宴,有什麽特别的吗?」 傅生生无奈的笑笑,「那可是,不停有特别的啊!」接着,傅生生便把今晚寿宴的细节跟云仙人一一讲了。 听到最后武太后说她的死要轰轰烈烈,意义非凡的时候,云仙人一拍桌子,「这个狠毒的女人,她就是个为了自己的利益杀人不眨眼的魔,还说什麽要死的意义非凡?她死的最大意义,就是可以为我们的挚友们报仇了!」 傅生生的表情中也露出一丝愤怒,「我自幼就跟在先帝身边,是他的贴身护卫,武太后如何对肃玄大将军背信弃义,为了更大的荣耀转身投入先帝的怀抱的,当时我看的清清楚楚。先帝临死之前秘密召见我回京,他跟我交代了,如果有一天,武太后对肃玄大将军和他们的另一位挚友林家镖局当家的林韶动手的话,我可以为他们报仇!」 「我一直不明白,既然那个时候,先帝对武太后就有所忌惮,那为什麽不当时就解决了她?」云仙人一向是做事绝不拖延的人,她不理解那些官场上的平衡和手段。 傅生生叹了口气,「先帝当时告诉我,多年前他不顾众人反对派往蛮荒之地的考察队只回来了万里溪一个人,万里溪说在蛮荒之地他们见到了神鹿,神鹿说『之所以要给人族一个神迹,是因为人类世界出了一个魔,那个魔越来越强大,它要给人族一个机会,去杀魔!』。先帝听到这句话就感觉神鹿说的那个魔是武太后,就是那种没有理由的感觉,也是因为那是没有理由的感觉而已,先帝不能做什麽。毕竟,武太后对先帝的事业一直有所助益,那个神鹿所说的,也只是万里溪的传话而已。先帝说,他无法拿一个魔的传言只不过,可能是心有忧虑,后来,先帝的身体每况日下,没过几年就驾崩了。」 云仙人摇摇头叹了口气,「可惜呀,当时先帝留下的隐患,让他的好友们同时离世!那个女魔头不但要掌控人族的权利,她还把手伸到异族,我不知道她跟云端的父亲说了什麽,总之,云无为,他,他一个与世无争思考没有政治头脑的人,会去主动赴死!我找了他那麽多年,到最后,还是没有见到他!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没有什麽可犹豫的了,今晚我们再把细节对一遍,然后我还要回城里,驻军这边你跟副将门也再核对一遍,我们,明天,要万无一失!」傅生生看着云仙人,两个人的眼神对接,再次做了决定! 龙虎大将军曹坤回到自己的府邸,在这里,他的副将们都在焦急地等待。 「娘的,今晚明明是武太后的寿宴,被那个陈麒琛还有傅生生,搞成专门对太后的审判!这些人,真是欺人太甚!」曹坤脾气火爆,说话也是粗鲁的很! 「将军,您觉得现在的局势如何?」 曹坤坐下后先喝了一大碗冷茶,一抹嘴,「明天,他们肯定会有所行动!」 「将军,那我们的布局,还是按照之间商议的来?」 曹坤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不知道看向哪里,周围的人没有着急催促的,大家都各自找个座位坐下来等着。这种情况对于他们的大将军来说很常见,大家也都习惯了。等了好久,曹坤深深的吸了口气,这就是想完了的信号,众人连忙凑上去。 「明天,按照原计划准备,到时候看我的信号再行动!」 「将军,明天,是哪个信号?」 「扔剑鞘!」 「遵命!」等了一晚上,其实大家一直在等的就是行动信号是什麽,每次,拓北军的行动信号都是最后时期曹坤临时想的,往往,也是随便想的。 拿到了信号,各位副将也连忙回营了,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肃文清在宴席结束回到家后又从后门悄悄溜出来,他去了林留的将军府。林留也在府上等着肃文清。 「你能感受到危险吗?」肃文清一进门就直接开口,宴会上,肃文清一句话没有说过,不管是提到自己的父亲肃玄大将军,还是说到关于魔的流言,肃文清都是默默地配合。 「早就感受到了,明天的社稷坛,会有拓北军丶岭南军丶玄甲军以及御林军四支军队接受检阅。看今天的架势,明天,有动兵的可能!」林留和肃玄一样,在宴会上什麽都没有说过。 「会动兵吗?」肃文清作为吏部尚书,一向是在朝堂之上如鱼得水,真正的战场,他是没有见过的。 林留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我有预感,会!」 在肃文清离开林留的房间时,正好见到了林骅。 「肃大人!」林骅跟肃文清并不是很熟悉,但肯定是认识的。 「林骅,你这半年,你壮实了好多啊!也黑了,不错!」肃文清看见林骅心里有一种喜爱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倒是给林骅整的有些不好意思,他以前听肃临描述的肃文清大人,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严肃冷漠的类型,怎麽会,不一样呢? 「谢谢肃大人!」 「明天,你也要去社稷坛吧,要小心啊!」肃文清对林骅表现出对待孩子般的关心。 「好的,肃大人,我的师傅会跟我一起的,我也会小心的,谢谢!」 第二百八十八章 京城的早晨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有睡。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京城这座人类最大的城市开始慢慢苏醒过来。只见天际刚洇开一抹鱼肚白,晨雾还缱绻在京城的飞檐翘角间,未晞的露水凝在青石板上,映着熹微的光。 一切,都是往常的样子。 最先醒的是南城的贩夫走卒。从城外庄子里挑着新鲜蔬菜进城的老农张大爷,黝黑的脸庞沟壑纵横,像是被岁月犁过的田垄,花白的胡须上沾着细碎的露珠,变淡压出沉沉的咯吱声。张大爷的脚步匆匆往早市赶,心里盘算着今儿个的菜价能不能涨两文,马上要过年了,好给孙儿扯块做衣裳的布料。迎面撞上挎着豆腐筐的王二,他矮壮结实,膀阔腰圆,因为走了很久的路,虽然天冷,依然把外套的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黝黑结实的小臂。 二人侧身让道时,张大爷喘着气笑:「王老弟,今儿个起得比鸡还早,是豆腐磨得格外嫩?」王二咧嘴回:「张大爷您不也一样?今天是祭天祈福大典,早市早点儿结束了,好去社稷坛那边感受一下热闹啊!」 磨剪刀镪菜刀的李师傅,清瘦高挑,颔下留着一撮山羊胡,身上的蓝布棉衣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肩上扛着长条凳,铜铃「叮当」脆响,一声声划破街巷的宁静。 他路过包子铺时,掌柜的掀开蒸笼,那掌柜是个圆脸胖子,脑门油光鋥亮,八字胡微微上翘,蒸腾的热气裹着肉香氤氲半条胡同,扯开嗓子喊:「李师傅,来俩肉包垫垫?刚出笼的,热乎!」 李师傅十分客气地笑笑,摆摆手,指了指前头:「不了不了,前头巷子口的赵员外家等着磨剪刀呢,去晚了要挨骂!」李师傅脚下步子没停,他转头看向前方,脸上的笑容瞬间手气,眼睛里透露出有心事的神情。 内城的坊门吱呀推开,身着皂衣的衙役挎着腰刀,两两成对地巡街。走在前头的瘦高衙役,面皮白净,眉眼细长,下巴上蓄着一抹青茬,压低声音对身侧的同伴道:「昨儿夜里我看见御林军统帅尤崎大人到我们守卫衙门来,忧心忡忡的表情,你说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作为京城的护卫军,平日里和御林军是没有交集的。 御林军主要负责的皇城内的守卫以及像吏部丶户部丶礼部等六部之类重要的国家直属部门的安全,也包括处理皇家和重要大臣们牵扯其中的案件。而京城守卫衙门的护卫军更多的是管理老百姓的治安和一些案件的审理。所以,云上学院学生命案死的第一个是陈纶,陈麒琛就叫来了御林军统帅尤崎,如果当时死的第一个是任天飞,可能,就会交由京城守卫衙门处理了。 身侧的矮胖衙役,满脸横肉,蒜头鼻子,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瞪得溜圆,瞥了眼四周,慌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噤声!这种话也是咱们能瞎猜的?仔细祸从口出!」嘴上呵斥着,手心却沁出了汗——昨晚上他半夜上厕所也听到值守的兄弟们议论皇宫里武太后的寿宴结束后传出的各种谣言。 今天就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祭天祈福大典,两人的脚步声沉稳却带着几分警惕,目光扫过紧闭的门户与墙角的阴影,腰间的刀鞘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国子监的书生们抱着书卷,三三两两往学堂去。虽然今天是重要的祭天祈福大典,但国子监的先生还是要求书生们去学堂早读,早读之后才能吃早饭然后出去看热闹。 国子监与云上学院很不同,国子监是招收书生的,以读四书五经这些学问为主,未来通过科考可以走上仕途。进国子监读书的书生们也都是凭自己读书写文章的能力考进来的。最重要的是国子监在安国统一了人族建国之后就已经存在了,历经几百年的文化积淀。 而云上学院,最开始就是季闻在先帝的帮助下成立的,美其名曰为了云梦山的天书,然后不拘一格降人才,并不是以一个统一的招生标准收学生。故事说到这里,如果客观的评价一下云上学院,那就是给氏族大家子弟一个镀金的机会,在大众私下议论的对话中,是一个蒙上层光环的「不可说之地」。所以说,这届学生中的任天飞,绝对是一个罕见的存在。毕竟,云梦山十年一开,云上学院至今也就送去过几波学生而已。但在大部分的时间里,季闻会愿意招收那些考不上国子监也习武不成需要有个「文凭」的氏族子弟,如此一来,可以拿到更多的资金给云上学院的各类型师长们研究他们喜欢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对于外界的非议,季闻一向是笑笑就过了,他很宠云上学院的师长们,他们也确实比学生们,厉害多了! 穿蓝布长衫的书生,面容清隽,眉峰微蹙,颔下未及弱冠,只一抹浅浅的绒毛,与他哪个身材微胖,面色红润,一双圆眼透着几分事故的同伴争辩着什麽。清秀书生嘴上寸步不让,心里却暗暗叹气,父亲昨日叮嘱他近日少出风头,莫要议论朝政,想来是察觉到了什麽风声。两人低声争执,旋即又被晨风吹散,只馀下几句零碎的辩驳,飘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上。 临街的绸缎庄卸下了门板,夥计们擦拭着柜台,掌柜的捻着胡须,他年过半百,面容儒雅,颔下三缕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一身藏青色锦缎长袍衬得身姿挺拔,望着街上往来的人影,眉头却隐隐蹙着。 帐房先生捧着帐本走出来,瘦小乾瘪,戴着一副黑框小眼镜,山羊胡稀稀疏疏,低声道:「掌柜的,昨儿个北边来的那批绸缎,库房里少了两匹,怕是……」掌柜的猛地抬手打断他,眼神锐利地扫过街口:「别声张,先记在帐上,等入夜了再查。」 掌柜的摩挲着手里一个黑色的刻着繁复云纹的令牌,今天这个时候,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生意上的事,都等到今天结束再看吧,到时候看看,自己还在不在,自己的生意还在不在。 风掠过社稷坛清灰的砖墙,卷起几片落叶,远处传来更夫最后一声梆子响,悠长,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巷口的茶摊老板正支起棚子,他佝偻着脊背,脸上布满老年斑,一双浑浊的眼睛半眯着,听见梆子声,喃喃自语:「今儿个这梆子声,怎麽听着这麽沉呢?」他望着社稷坛的方向,心里莫名发慌,总觉得这看似平静的清晨,藏着一场掀天动地的风雨。 晨雾渐渐淡了些,街角忽然拐过来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直裰,料子是少见的暗纹锦缎,却穿得素净,连腰带都是同色的,不惹半点尘埃。他身形挺拔,面容被一顶细竹编的帷帽遮了大半,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腰间没佩玉,只悬着一枚墨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云纹,垂着的绦带纹丝不动。 他步子不快,却极稳,青石板上的露水沾不湿他的鞋角。路过包子铺时,掌柜的正吆喝着,瞥见他,嗓门忽地一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慌忙低下头去擦拭案台。巡街的两个衙役也瞧见了他,瘦高的那个刚要开口,被矮胖的同伴狠狠拽了一把,两人齐齐低下头,连目光都不敢往上飘,直到那玄色的身影走远,才暗暗松了口气,额头的冷汗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那人走得极缓,路过绸缎庄时,掀了掀帷帽的纱帘,一双眼在阴影里闪过冷光,落在掌柜攥着令牌的手上。掌柜的背脊猛地一僵,像是被针扎了一般,指尖簌簌发抖,直到那玄色身影消失在巷尾,他才稳定住心神。 看来,今天,就是今天了! 风卷着落叶,掠过那人走过的地方,只馀下一缕极淡的丶带着雪松香的气息,与这清晨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头发寒的压迫感。 第二百八十九章 集结社稷坛 天色未明,启明星还悬在天际,与那些市井烟火气不同,京城南郊的社稷坛,已是旌旗如林,甲胄似雪。凛冽的晨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将「拓北」丶「岭南」丶「玄甲」几个烫金大字吹的上下翻飞。 社稷坛最重要的建筑就是最中央位置的圜丘,圜丘坛共分三层,每层四面各有台阶九级。每层周围都设有精雕细刻的汉白玉石栏杆,栏杆的数字均为九或九的倍数,即上层72根丶中层108根丶下层180根。同时,各层铺设的扇面形石板,也是九或九的倍数,三层共3402块。上层直径为9丈,中层直径为15丈,下层直径为21丈,合起来45丈,有「九五」之尊的含义。圜丘坛中心是天心石,站在上面发声说话,会从四面八方传来悦耳的回音。此外,圜丘外面有两重谴墙,内墙圆形,外墙方形,象徵「天圆地方」。 此时此刻,祭坛前的白玉石阶上,霜华未褪,映着熹微的光,透着一股庄严又压抑的肃穆。 三方军队已各自集结。 位于圜丘祭坛东侧的拓北军的将士们身着玄黑铁甲,盔缨染成赤红,如同一道凝住的血色长墙。统帅龙虎大将军曹坤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他面容刚毅,留着络腮短须,眼神中透露出直接的凌厉,凯凯上的虎头吞口在微光里闪着冷光。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抬手按住腰间佩剑,抚摸着那刻着龙纹的剑鞘,想着今天的信号,然后目光扫过身侧肃立的将士。今天的祈福大典之前,曹坤还是会像昨晚那样发呆,最近,发呆的次数有些多。 曹坤收回目光,他勒马转身,在拓北军军前走了一圈,「诸位将士!太后懿旨,今日祭天祈福,需显我拓北军威,不得有半分差池!谁敢在阵前懈怠,军法处置!」身后的将士齐声应和,声浪震得远处的鸦雀扑棱棱飞起,曹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在拓北军对面的是岭南军,将士们的铠甲是赤铜色的,盔缨青黑,透着一股湿热之地特有的悍勇。统帅骠骑大将军傅生生一身银甲,身形修长,面容俊朗,眉眼之中透露着沉稳。他勒住马缰,望着不远处拓北军的方向,眉头微蹙,心里暗忖——曹坤这老匹夫,今日定是要站在太后那边的,如果他敢阻挡自己的复仇,自己对他绝不会手软。 傅生生抬手拍了拍副将的肩膀,「传令下去,阵列收紧,刀出鞘,剑入鞘,只守不攻,但若有人越界,格杀勿论!」 玄甲军在圜丘祭坛南侧,又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气象。将士们身着银白铠甲,盔缨纯白,阵列严整如刀切,连战马的嘶鸣都压得极低。统帅安远大将军林留一袭白袍罩在铠甲之外,面容清隽,眉眼温和。他静坐在马背上,目光淡淡扫过东西两侧剑拔弩张的两军,心中轻叹。 身边的副将骑马过来,凑到林留耳边低声问道,「将军,拓北军和岭南军的阵势感觉要搞事情,我们要不要再调配些人手?」林留缓缓摇头,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祈福大典的阵容数早就上报了,我们此时调人不合适。玄甲军,守住祭典,保护祭坛,不偏不倚,不动如山。」话虽如此,他的手却悄然按在了马鞍旁的长刀上,眼底掠过一丝警惕。 圜丘坛的白玉石阶之上,銮驾已至。皇帝陛下一身明黄祭服,眉眼锐利,他扶着玉圭,目光扫过坛下的三军,今天的祈福大典,注定会是不平凡的一次。太后身着凤袍,头戴珠冠,鬓边的赤金步摇微微晃动,昨晚的寿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状态,依然是充满力量的眼神。 阶下的文武百官,个个敛声屏气,垂手而立,心里各有盘算。刑部尚书悄悄扯了扯户部尚书的衣袖,低声道:「今日这阵仗,怕是要出事啊。」户部尚书面色发白,连连摆手:「噤声!祸从口出,今日多看少说,方是保命之道。」 坛外的空地上,京城各重要机构的观礼团早已按序站定,太学丶太医院丶工部这些官家的部门都有自己的位置。 云上学院往年都是站在这些重要机构的最前面,那时候,站在那里的院长是季闻和副院长文一斐以及各位师长们。但今天,云上学院的位置非常靠后,院长季妙本来对此非常不满,但负责整个祈福大典的御林军统帅尤崎的一句「你们云上学院死了那麽多学生,要站在前面干什麽?被人骂吗?」给怼回去了。 崇明倒是无所谓站在哪里,只不过云上学院因为很多学生出了意外,剩下的学生大都回到各自门派或者家族的团队里了。易束和易柬就回到易门,蔓茶茶还在尤崎手里没有回来,安二则是被曹坤接走了现在在京城外拓北军的驻军军营里,肃临陪着母亲在官宦家属的队伍中,云上学院的学生队伍只剩下宣宜和宣言这对关系冰冷的表兄妹。 云上学院师长的队伍也是很凋零,加上院长就三个人,季妙丶崇明和易绯。赵尔舟很早就回太医院了,莫师傅前段时间请假不见了,据说凤凰阁也找不到他了,不知道莫师傅到底怎麽回事。原本,宣诺一早是跟着大家一起出门的,但在路上,宣诺收到一个宣家人送来的急信,他跟宣言说了一句什麽便也离开了。 最后,人丁凋零的云上学院也就站在那队伍的末端,无人问津。 更外围,是各行各业的民间组织,凤凰阁丶易门丶还有无常门都在这里。无常门的领队是黑无常四隅先生丶白无常十八洪法师还有红无常希梧,前两天石寺和全杀也来到京城,只不过他们是悄悄来的,只有希梧和白羽见到了他们。林骅也不在无常门的队伍,他和肃临一样跟着他的母亲在官宦家属的队伍中。 差不多,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乌金和夏鸣依然守在隐峰酒馆,只不过,今天,他们有几个特殊的客人在招待。 晨风更烈了,卷着旌旗的声响,卷着甲胄的寒意,卷着坛上坛下各怀鬼胎的心思,在圜丘坛上空盘旋。东方的天际,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将万丈金光泼洒在甲胄上,却照不透这满场的暗流涌动。 第二百九十章 平静之地 今天这个上午,京城里还是有几个地方是相对平静一些的。 后街,斜巷,隐峰酒馆。 一早就有几个人敲门,那个时候隐峰酒馆还没开张,乌金正在酒馆后院练字。 自从开了隐峰酒馆,乌金就开始有大把的时间去学习,一个巫族开始学习,那速度可不是一般人类可以比拟的。练字这件事乌金已经练了小半年了,现在那可是,我来形容一下:落笔藏锋处沉稳如钟鼎,提笔露芒时锐似霜锋,点画间藏尽乾坤意,撇捺里收束古今情,字字皆是力与韵的浑然天成。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而这个时候,夏鸣则是负责打扫卫生,洗菜切菜,为中午的开门准备。在隐峰酒馆,夏鸣主要就是干活的主力,从打扫卫生丶做饭丶酿酒到收拾东西丶收银丶招呼客人,都是夏鸣。这位人族最厉害的占卜家族岐山派未来继承人,在周围邻里街坊眼睛里就是个苦哈哈的酒馆小厮。 正在擦地的夏鸣听到有人敲门,心想,今天是祈福祭祀大典,大家中午不都去看热闹去了,谁还来喝酒?还这麽早? 「谁呀?我们没开门儿呢!」说着,夏鸣打开了店门,只见门口站着一只穿着白色斗篷用斗篷帽子遮住脸的白狐狸丶一只穿着深灰色斗篷戴着斗笠的豹子,还有一只五彩缤纷的鹦鹉站在豹子身上,正当夏鸣瞪大了眼睛诧异的时候,他们身后走过一个人,那是夏鸣认识的,伶俐。 「夏鸣,我是伶俐啊!」看着夏鸣呆在那里的样子,伶俐以为他不认识自己了。 「啊,伶俐啊,好久不见呢!这几位,是你的朋友?乌金姐姐,快来啊!」夏鸣赶紧回头朝后院喊了一句,他一时不知道要不要招呼几位进屋。 乌金走出来之后,看了看大家,疑惑地问夏鸣,「站在那干嘛?」 「哦,好好好!来来来!大家快请进,这边坐!你们想喝点儿什麽?这个点儿我先给你们泡茶!」夏鸣得到乌金的许可之后立刻进入招呼模式。 人类知道这个世界有精灵族好像是会飞的,还有那从没见过的巫族,但人类很难理解可以走路可以说话可以穿衣服的狐狸和豹子,所以闪和慢慢他们在外面一直穿着斗篷和斗笠或者面纱之类的来遮掩一下,缤纷的任务就是尽量管住它的嘴,不要说话就行。 伶俐和乌金是认识的,这次来是大主灵安排的,但伶俐和乌金之间是没有讲过话的。之前宣宜和夏鸣丶乌金还有闵澍师长梅花片片师长到迷雾森林的时候,伶俐跟夏鸣交流比较多,所以刚才见到夏鸣的时候,伶俐的语调还是开心的。 但,此时此刻,乌金丶伶俐丶闪丶慢慢和缤纷坐在一桌的时候,大家谁也不说话。没办法,最能说的那个现在正在柜台里准备煮茶的一套东西呢。 「来了来了!」夏鸣端着家伙事儿来到众人面前,一边招呼着大家,「你们都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去拿点儿茶点,别空腹喝茶,伤胃!」 慢慢和缤纷第一次听说喝茶还有这麽多门道,之前一直生活在万世渊的万花世界里,不知道怎麽回事落到精灵族之后,接触到很多精灵族关于植物丶动物的知识,真的是大开眼界。最近来到人族的世界,更是让人眼花缭乱,他们两个终于明白了为什麽之前闪能离开万花世界的时候会那麽喜欢往外跑。 夏鸣则是不需要大家的回答,直接就去厨房装了几盘子京城有名的稻香村点心端了过来。 「来,大家尝尝点心,牛舌饼丶枣花酥丶玫瑰鲜花饼丶山楂锅盔,这几样都是我们全部尝过之后挑出来的口味,京城特色,别客气!」 「这边给大家煮个陈皮白茶,这个季节京城太乾燥了,我们喝点儿陈皮白茶,可以润润。」 「吃!」乌金拿起一块山楂锅盔,她每次只吃这个口味的点心,随后,伶俐和闪他们就很自觉的跟着乌金吃起来。乌金,就是有这样的魔力,那些沉默的,内向的,性格古怪的,不管是不是人类的,都很愿意听乌金那惜字如金的话。 几个人吃茶的时候,主要还是夏鸣在主导对话,比如,「伶俐,这几位是?」,再比如,「伶俐,你们这次来京城,是为了?」 腊八的寒风凌烈,社稷坛的气氛诡谲,但在这后巷的隐峰酒馆里,火炉烧的暖意阳阳,几个人聊的也是其乐融融。 在隐峰酒馆不太远的一个很普通的客栈里,一对师徒站在窗前,他们看向远方社稷坛的方向,其实,那麽多的建筑挡着,他们什麽也看不到。 「师傅,您在易门这段时间怎麽样?要不是中间您给我来了几次信,我都要杀到易门去找人了!」白羽今天一早见到师傅,之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全杀一如既往的还是一身红衫,但进了京之后,他一直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毕竟,京城这个严肃的地方,穿红衫的男人还是太过招摇。 听到白羽的话,全杀有些惊讶地看着白羽,「小羽,怎么半年不见,你这说话动不动就要杀人的?」 白羽这才意识到自己跟着希梧这半年多的时间一直在高强度的战斗中,自己的血液中已经有了很多杀意。 「师傅,对不起!」白羽感觉全杀那麽说肯定是不高兴自己现在的样子。 全杀摸了摸白羽的头,「傻孩子,这有什麽对不起的?这半年多,你一定很辛苦!很不容易吧!」 「师傅!」 就在这时有人进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石寺带着左三左四也来了。 「石寺,你怎麽把左三左四叫来了?」全杀发信给石寺的时候没有让他带左三左四来,全杀知道云上学院那些学生的命案,左三左四是他专门叮嘱安排在林骅身边保护林骅的。 「今天不是祈福大典嘛,那边都是官家的人,林骅跟着他母亲去的,这样的场合左三左四去了怕吓着那些官眷小姐们。等会儿,大典一结束,我和左三左四就去接林骅他们母子。」石寺解释道。 全杀想了想,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都到了,有些事,我要跟你们说!」 京城城西,有一处宅子,远离热闹非凡的南城。原本,城西也是京城最安静的区域,这里,是富人住的多,宅子都比较贵。京城是东贵西富,那些官宦人家大都住在城东,而住在城西的富人则是低调隐秘者居多,毕竟,能够拥有财富的更多的是「藏」的智慧。 这处宅子,是宣家的。 宣家的祖堂不在京城,但因为宣家许多事情需要在京城处理,自然会有自己的宅院,像宣诺最近半年在京城,不在云上学院的时候就会回到这里住。这座宅子大门非常低调,但其实占地不小,宅子里有一间宣禾专门的书房。 在这间书房里,听不见外面城南的喧嚣,听不见社稷坛的战鼓,不仅仅是因为宅子离得远,更是因为今天宅子里大多数人都被安排出去了。宣家家主宣禾一旦回到这座宅院,就会是如此,可能是,老爷,喜欢安静吧! 宣禾的书房里,坐在一起说话的,那是宣禾,和宣诺。 第二百九十一章 市井之间 之前路过绸缎庄的黑衣人在市井之间走了几个点之后便转到了一个小酒馆,进去之后和店小二打个招呼,便直接上了二楼的尽头的小包间。包间里,有七八个人,只有一个人是坐在桌边的。 黑衣人进来之后对坐着的人行了跪拜礼,「将军,六号线已全部启动,做好了准备!」 坐着的那个人满意地点点头,让黑衣人起身,「所有线都已经启动了,今天,是人族最有可能动乱的一天,也是我们异族的机会!」 「将军,我听密报说,昨天人族武太后在她的寿宴上说,她的理想是把人族的昌盛扩展到整个人类!真的是,痴人说梦,真敢想啊!」 「哼!」那个将军轻蔑地哼了一声,「人族那弱鸡一般的身体,还想跟我们打?就怕他们不来,来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对!将军,我们就喜欢跟着您!跟着您有斗志!」 「是啊,感觉云辉大将军越来越在意什麽权衡之术,都是跟人族学的,咱们异族从来都是打出来的天下!」 「将军,您什麽时候可以掌管金龙军啊!到那时,我们肯定斗志满满!」 听着大家说的这些,坐在中间的那位被大家称为将军的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神里透露着一种叫做野心的光芒。而他,就是月光和云裳的儿子,云辉大将军的副将,云霄。 这次,云霄奉命秘密来到人族京城,原本云辉大将军的指示是看一下人族这次祭祀祈福大典会不会有什麽异动。因为异族拿到人族军方的线报称有大批军队驻扎到京城周边,看来人族是要有什麽变化。云辉大将军和希尔大将军为此专门跟昆王汇报了一下,昆王的意思是静观其变,待人族大乱之后可趁机坐收渔翁之利,切记,不可参与其中。 只不过,这个切记,云霄完全不想记住,「坐收渔翁之利?不把水搅浑了,怎麽钓鱼呢?」于是,一到京城,云霄就命令手下的暗子组启动了所有在京城蛰伏了很久的暗子,就像,绸缎庄的老板。 「关门吧!」绸缎庄的沈老板在黑衣人走了之后,仔细在自己的绸缎庄中转了又转,抚摸着那些他付出了几十年心血经营的每一个物件。那帐房先生用的算盘是老板年轻时从古董店淘来的,他非常喜欢那些黑的发亮的珠子。抚摸着那算盘的框子,感受那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的触感,算珠间还留着好几任帐房先生几十年拨弄的痕迹,每一颗都沉实得像他埋在心底的秘密。 沈老板缓步踱过货架,指尖擦过一匹匹绫罗绸缎,苏绣的缠枝莲丶杭纺的素色蝉翼纱,还有关外运来的织金锦,每一匹布都浸着他的心血。三十年了,他从一个青涩的异乡人,变成了街坊口中和气儒雅的沈老板,谁也不知道,这一身长衫下藏着的,是敌国暗子的身份。 走出门外,沈老板抬眼望向门楣上的招牌,「锦云斋」三个字是他亲手请老秀才题的,墨迹浓淡相宜,陪着这间铺子从一间小门面,长成了整条街最体面的绸缎庄。抚摸着袖中那个黑色的刻着繁复云纹的令牌,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三十年的伪装。 「老板,我们这麽早就要关门吗?」刚才帐房先生在沈老板旁边,听到了他说关门,但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嗯,今天是祭祀祈福大典,大家都放假去看看热闹吧!」沈老板微笑着说道,他不想店里的人感觉自己的异常。 「等下我来关门吧!」沈老板忽然很想亲自关一下门,「你们去吧,没事儿!」 隔壁米铺的王掌柜正搬着米袋,见了他便笑着招呼:「沈老板,今儿关铺子早啊?」斜对面的裁缝铺传来剪刀裁布的轻响,老板娘的笑声清亮,混着街上孩童的嬉闹声,织成了一幅暖融融的市井图。 沈老板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面孔,忽然觉得喉间发紧。三十年的时光,足够让一个异乡人把他乡当故乡,足够让一盘算盘丶一块招牌丶一群街坊,都变成心头沉甸甸的牵挂。风掠过门楣的幌子,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抬手拂了拂长衫的褶皱,眼底的不舍像被暮色浸过的墨,浓得化不开,却又在转身的刹那,尽数敛去,只馀下一丝冷硬的决绝。 磨剪刀的李师傅挑着担子,笃笃的铜铃声敲碎了巷子里的宁静。今天是他最后一次来赵员外家。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开了,管家捧着一摞剪刀菜刀迎出来,笑着打趣:「李师傅,您这手艺越发地道了,员外说府上的刀具离了您,都不称手。」李师傅咧嘴一笑,露出微黄的牙齿,接过家伙什摆在石阶上,砂轮转动起来,沙沙的声响里,锋利的刃口渐渐显出寒光。 他磨得格外仔细,每一把刀都反覆打磨,连刀把上的木纹都擦得鋥亮。赵员外家的紫藤萝爬满了院墙,花瓣簌簌落在他的担子上,恍惚间,竟是十五年的光景——他从一个落魄的外乡人,变成了街坊邻里都信得过的李磨刀,就连员外家的小少爷,都爱蹲在一旁看他磨剪刀,缠着要学那手让铁片生光的本事。 袖筒里的那个黑色的刻着繁复云纹的令牌早已被汗浸透,最后一把剪刀磨好,他用拇指轻轻刮过刃口,锋利得能划破指尖。管家递来铜钱,他数了数,又退回去一枚,还是那副憨厚的模样:「老主顾了,少收一文。」 转身挑起担子时,铜铃又响了起来,只是这一次,铃声里没有了往日的悠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门,望了望墙头垂落的紫藤萝,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迈开了步子。青石板路蜿蜒向前,通向的不是熟悉的街巷,而是一场没有归途的任务。风卷起地上的花瓣,落在他的背影后,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锦云斋的朱漆门正被沈老板缓缓合上。他指尖推着门板,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为三十年的市井生涯低吟告别。就在门板即将合拢的刹那,笃笃的铜铃声由远及近,恰好停在门前。李师傅挑着磨刀担子,放下时故意让砂轮磕了磕石阶,两声清脆的响,像暗合的节拍。 沈老板抬眼,脸上仍是惯常的儒雅笑意,指尖却不动声色地顿住门板,侧身让出半尺空隙:「李师傅,倒是赶巧,我这刚要关门,正好有把裁布剪刀想劳烦你磨磨。」他声音平和,混在巷口零星的人声里,不引人注意。 李师傅咧嘴一笑,露出微黄的牙齿,弯腰从担子里取出一块粗布铺在阶前:「沈老板的东西金贵,我可得仔细着磨。」他蹲下身,手在磨刀石上随意抹了抹,然后不经意间袖筒里那块黑色令牌露出了一半,只有从沈老板的角度才能看到。 沈老板缓步走出柜台,将一把缠着蓝布的剪刀递过去,伸手的时候自己另一只手肿的黑色令牌也被李师傅看到了,「这剪刀用了些年头,刃口有些钝了,今儿不磨,怕是日后也用不上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寻常的感慨,眼底却藏着未说尽的深意。 「放心,保准磨得能裁云剪月。」李师傅接过剪刀,砂轮立刻转动起来,沙沙的声响盖过了周遭的市井喧嚣。 李师傅磨得极快,不过片刻便将剪刀递回,刃口在灯笼下闪着冷光。「沈老板您瞧瞧,锋利得很。」他接过沈老板递来的铜钱,两人的手再一次碰上了,碰的位置就代表了接下来两个人要去的位置,这是作为暗子用的暗语。 「辛苦李师傅了。」沈老板将剪刀揣进袖中,脸上的笑意未减,眼底却已没了方才的温润,多了一丝冷冽的决绝。他抬手,缓缓将朱漆门板彻底合上,「锦云斋」的招牌被挡在门后,像是封存了一段早已过期的人生。 李师傅挑起担子,铜铃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比来时急促了些。他没有回头,只是随口喊了句:「沈老板要是还有活计,随时叫我!」便挑着担子,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这两个人都清楚,没有以后了,这,是最后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宣家的秘籍 肃临被父亲召唤回家之后,宣宜就根据之前父亲留下的信中说的宣家的密信迷信方式和爷爷宣禾联络了。之前,肃临一直在身边,宣宜并不是不信任肃临,只是,事关宣家,那不是宣宜自己的事,所以没有告诉肃临。 如果说肃临和宣宜之间现在是恋爱关系,对于宣宜来说,自己的一切都可以跟肃临坦诚表达,那种坦诚,宣宜是想过后果的。她想过如果有一天两个人分开了,或者成仇人了,对方可能会拿那些和自己相关的事情来伤害自己,有意的,无意的,都是存在可能性的。事关自己的话,如果被伤害,那也是应该的,那是坦诚的代价,宣宜想的明白,但如果因此伤害到其他人,那是宣宜无法接受。 宣家的密信方式就是在每个城市甚至村落,都会有宣家的「破房子」。就像之前宣骊从牢里出来之后就找到了宣家的破房子,把自己出来的信息传递给宣禾。 宣家的破房子如果知道怎麽找的话很好找,那就是在破房子的大门的门钹有些不同。一般建筑的大门门钹都会有一些装饰,比如皇家的门钹大都是椒图衔环样式鎏金铜或者黄铜材质的,那个高管宅邸则会用一些狮首丶虎首样式青铜材质的。普通民宅多为铁制门钹,一般中部突起,在凸出的中部吊有树叶状的铁片或铁环,在与门板固定的角上有孔,可穿钉丶穿稍与门板结合。其边缘有时会打制出花卉丶草木丶卷云形之类简单的花边图案。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宣家破房子的不同就是铁环上还套着一个小一些的铁环,只在左边铁环套小铁环的房子是与本地宣家联络的地点,只在右边铁环套小铁环的房子是与外地宣家联络的地点,而两个铁环都套着小铁环的房子则是与宣家本家联络的地点。是的,宣家这麽多年的发展,其实已经形成一个庞大的家族,只不过所有宣家分支从来不在明面上相互联系,很多分支的宣家人也不清楚自己是那个人族口中最厉害的宣家的人。一切相互之间的联络,全部靠「破房子」,而为破房子每天传递信息的,也是宣家最隐秘的一个分支。 看到父亲的信里写的这些,宣宜才发现,自己对宣家的了解真的还是太少了,而且,宣家,在人族真的是只有家主像大树一样立在阳光之下,而地底下,则是还有庞大的攀枝错节的根系。 找到那个带着两个环的破房子,宣宜进去,找到厨房的位置,在灶台方位从灶台往上数第七排从左往右数第三块砖,把那块砖从看起来各种破旧松动的砖中找出来,把要留的信息塞到这块砖侧面的小缝里,还原放好,便成功的传递了密信。 宣宜留的信只有一句话「想见家主,宣宜留」。 几天之后,宣禾就来到京城,城西那个宣家的大宅子里,并叫人去云上学院把宣宜喊了回了。 「爷爷!」宣宜见到宣禾,有一肚子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宜儿,是不是想爷爷了?」宣禾的态度依然是亲切的,他并没有问宣宜是如何知道宣家的密信方式的,虽然知道那个方式的人在全部宣家之中也是寥寥无几的。在宣家,收到过密信的人不少,但能发信的都是宣家家主告知的。 宣宜笑了一下,「爷爷,那密信的方式,是我的父亲留信告诉我的,上次我在迷谷中知道的。这次用了密信找您,您不会怪吧!」虽然宣禾没有问,宣宜还是主动把自己如何得知的告诉了宣禾,对爷爷的尽可能的坦诚,是宣宜面对强大智慧的爷爷所选择的方式。 宣禾笑了笑,他很满意宣宜的坦诚,「那你着急找爷爷,是发生了什麽吗?」 「爷爷!」宣宜打算直取,「上次跟您分别后,云上学院发生了学生连续被杀的命案,您应该知道。我在宣言的身上看到一个小的桃木剑,上面还有着好几个数字的,有的会发着绿色的光,有的没有。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想跟您请教!」 宣禾看着宣宜,并没有什麽感到意外的表情,宣宜会查到这里是宣禾意料之中的事,「那是九剑!」 「九剑?我好像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宣宜仔细想了想,「我梦到过!」 「哦?」这倒是让宣禾有些意外,「可以说说你的梦吗?」 宣宜一边回忆一边说,「那好像是在吴颖祯和纪文龙的婚礼之前,我梦见我的父母的婚礼。在婚礼上,我的母亲用一把好像是白色的剑不停地杀人,我问她为什麽,她说她要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 「真正的人类?」宣禾对宣宜的梦非常好奇。 「是的,在我的梦里她是那麽说的,我问她杀人就可以变成真正的人类吗?她对我说,我想想,她好像说:杀人可不够,要九剑,斩了这世界才行!」宣宜意识到,如果自己的梦是真的,那宣言那个小桃木剑是九剑的话,难道,难道是自己的母亲,她杀了自己的那些同学?想到这里,宣宜感觉自己脊背发凉。 「用九剑,斩了这世界?」宣禾的语气中带着吃惊,宣宜的梦,确实是超出他的认知的。 「那是我的梦,爷爷,我随便做的梦!」宣宜有些不能接受自己的母亲会是一切的根源,「到底九剑是什麽呢?」宣宜希望从爷爷那里听到不一样的和自己母亲无关的事实。 宣禾停顿了一会儿,他要重新梳理一下自己知道的一切,随后,他看着宣宜,那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九剑》是我们宣家从第一代家主传下来的一个秘籍。」 「秘籍?」宣宜听到这个词之后感觉踏实了一些,是宣家的东西,宣家的,和母亲无关。 「这个《九剑》,是第一代家主的巫女夫人给他留下的,可以杀魔的一把剑!」宣禾第一次告诉别人什麽是《九剑》。 「杀魔?是大主灵说的那个魔吗?」宣宜开始搜索自己脑子里的信息。 「你和我讲过大主灵提到过魔,我觉得应该是,但我无法确定,因为,我并不知道,魔是谁?」 「好像现在关于魔的流言已经满天飞了,有不少说,是武太后,爷爷,您觉得呢?」宣宜想起自己之前跟宣禾说大主灵的关于魔的那些话,六十一年前,魔出,当时宣禾提到的,就是武太后。 宣禾没有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我不知道,《九剑》的秘籍上写的是,当九剑成,便会杀魔,所以,只有九剑知道,谁是魔。」 「九剑,到底是什麽?是一把剑吗?宣言身上那个小的桃木剑亮起来的数字和死去的同学人数是一致的,一共有九个数字,要死九个学生,九剑就能成是吗?」宣宜想到这里,还是不愿接受自己的同学是宣家杀的。 宣禾看着宣宜,他知道宣宜的情绪是什麽,自己对这个孙女是寄予厚望的,现在,她还不够强,需要继续培养。 「很久以前,有一个,神鹿,问我一个问题,神鹿是什麽不重要,那个问题,我现在也想问问你。」 宣宜看着宣禾,她第一次听到神鹿,但现在,不会去那是什麽。 「当时,神鹿问我,如果魔要杀一百个人,而杀这个魔需要付出九十九个人的代价,杀吗?还是等着被魔杀?」宣禾的话语说的很轻,但他的眼神却是沉重的,他看着宣宜。 宣宜愣在那里,她忽然间就明白了爷爷要说什麽。 是啊,生命之间其实没有区别,拯救生命如果也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那,是否只能按照生命的数量去取舍? 宣宜不知道,宣宜想不明白,宣宜无法去决定,但宣宜,开始接受。 第二百九十三章 祭天祈福大典 晨钟九响,浑厚的馀韵震得圜丘坛的白玉栏杆微微发颤,那三层汉白玉的圆台,每层都刻着精致的云纹,台面乾乾净净的,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正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香炉,里面已经燃起了檀香,烟气袅袅往上飘,闻着就让人心静。 周围的供桌上,祭品摆得满满当当:最前面是「三牲」,整只的黄牛丶白羊丶肥猪都用红绸子系着四肢,皮毛打理得油光水滑,眼睛闭着,姿态端正,都是从御膳房精挑细选的上等品相;旁边的铜盘里盛着新鲜的瓜果,刚摘的蜜桃粉嘟嘟的,咬一口能流蜜,石榴裂着缝,露出红玛瑙似的籽儿,还有饱满的葡萄丶金黄的鸭梨,一个个水灵灵的,带着晨露;点心更是精致,梅花形状的酥饼丶层层叠叠的千层糕丶印着福字的馒头,还有用蜂蜜浸过的枣泥糕,摆得像花一样;旁边的玉壶里装着上好的女儿红,酒液清透,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淡淡的酒香,旁边还放着成套的玉杯,莹润透亮。 圆台两侧,乐师们早已各就各位,手里拿着编钟丶编磬丶笙箫丶笛埙,还有一面巨大的建鼓,鼓面蒙着黄牛皮,看着就厚重。 祭天仪式正式启幕,礼部尚书身着朱红祭服,玉带束腰,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手持礼器,踩着石阶一步步登上坛顶,高声唱喏:「吉时已到,迎神——祭天祈福始!」 话音刚落,建鼓「咚——」地一声闷响,震得人心里一沉,紧接着编钟编磬齐鸣,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越悠扬,笙箫笛埙跟着和鸣,曲调庄重又舒缓,飘在天坛上空,连晨雾都像跟着节奏慢慢流动。太常寺乐工奏响雅乐,钟磬之声清越悠扬,坛上苍松翠柏环绕,香菸袅袅升起,盘旋着飘向澄澈的天际。 这时,一队舞者从两侧迈着整齐的步子走了出来,个个穿着青红色的舞衣,衣摆绣着云纹和星辰图案,腰间系着丝带,手里拿着羽毛做成的舞具。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抬手时像云絮飘起,落脚时像磐石稳固,转身时丝带飞扬,羽毛轻颤,嘴里还低声吟唱着祈福的歌谣,声音朗朗,和乐声缠在一起,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皇帝与太后并肩而立,皇帝一身明黄祭服,十二章纹绣于袍角,面容平和却眉眼锐利,脊背挺得笔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仪;太后身着凤霞锦袍,珠冠上的东珠垂至额前,掩去眼底的冷厉,面上带着雍容的笑意,鬓边赤金步摇随着微风轻晃。 先是皇帝上前,由内侍奉上玉帛丶太牢之礼,置于三足青铜鼎中,内侍们皆躬身垂目,脚步轻缓无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皇帝手持祭文,朗声宣读,字句铿,无非是祈求风调雨顺丶国泰民安。祝文读得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都透着帝王的担当,随着乐声飘向天际。读完,皇帝又拜了三拜,把香稳稳插进香炉里,火星子「噼啪」响了两声,烟气更浓了。乐师们见状,调子稍稍拔高了些,舞者的动作也加快了几分,羽毛舞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一群展翅的仙鹤。 接着太后上前,宫女递上的香比皇帝的略短些,太后扶着凤冠,轻轻理了理礼服的下摆,躬身下拜,声音温婉却饱含诚心,诵读祝文,读完之后,太后也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和皇帝的香挨在一起,烟气缠绕着往上飞。这时候,建鼓又「咚」地响了一声,编钟的声音变得愈发清亮,舞者们围成一个圆圈,脚步轻盈地旋转,丝带在空中织成了一张彩色的网,吟唱声也变得高亢起来,透着满满的虔诚。 之后文武大臣们依次上前上香,每个人都恭恭敬敬的,没人敢偷奸耍滑。乐舞始终没停,乐师们换着调子演奏,时而舒缓如流水,时而庄重如钟鸣,舞者们跟着曲调变换动作,一会儿俯身如拜月,一会儿抬手如邀天,每一个姿态都透着对上苍的敬畏。等所有人都上完香,司礼官又喊了一声,太监们抬着祭品绕台一周,先是把三牲的祭品摆得更端正,再拿起玉壶,将美酒缓缓洒在汉白玉台面上,酒液顺着云纹流淌,香气愈发浓郁,算是敬给苍天的。 祈福完了,司礼官高喊「礼成」,乐声渐渐放缓,舞者们慢慢停下动作,躬身行礼后有序退下。 冬日的阳光温和而有力,浸染着祭祀高台的玄色石阶,方才焚香叩拜的青烟尚未散尽,便被一阵撼天动地的脚步声撞得四散。祭天的玉璧仍在案上流光,三声雄浑的号角已刺破苍穹,仿佛是天地感应的回响,拉开了三军阅兵的序幕。 率先踏破地平线的是拓北军,这支常年戍守北疆的劲旅,带着风雪的凛冽与草原的苍劲,方阵如凝冻的冰川,整齐得令人心惊。士兵们身着玄黑铁甲,甲片由百炼玄铁锻打而成,通体泛着冷冽的乌光,经北疆风雪磨砺,甲身带着细密的磨损痕迹,却更显沉厚坚韧,仿佛能抵御世间一切风霜。头顶战盔同样为玄铁所制,盔沿下缀着一圈赤红盔缨,如燃着的烈火般在风中翻卷,与玄黑铠甲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恰如北疆冻土上绽放的红柳,既是绝境中的生机,也是将士们热血的象徵。胸前甲胄中心雕刻着简洁的狼头图腾——狼是北疆的守护神,亦是拓北军的精神象徵。他们手中的长柄陌刀堪称奇观,刀身狭长,长近丈余,由百炼精铁锻造,泛着暗哑的乌光,刀背刻有「镇北」二字,笔锋如刀刻般凌厉,刀鞘裹以氂牛皮,缠以铜丝,末端缀着北地雄鹰的尾羽。士兵们面容黝黑,眉宇间带着风霜刻画的刚毅,眼神如寒星,望向观礼台时,那赤红盔缨在残阳下跳动,恰似他们胸中不灭的热血。 紧随拓北军而来的是岭南军,这支驻守南疆的军队带着雨林的湿热与草木的清香,与拓北军的凛冽形成鲜明对比,却同样气势如虹。士兵们身着赤铜色铠甲,甲片由精炼赤铜打造,经南疆水汽滋养,泛着温润而厚重的铜红色泽,阳光斜照时,甲身流转着暖调的光晕,恰如南疆红土的颜色,带着大地的厚重与生机。头顶战盔为赤铜所铸,盔缨是纯粹的青黑色,如岭南雨林深处的墨竹,沉静而锐利,与赤铜铠甲相映,既显沉稳又藏锋芒。腰间束着织有藤纹的革带——藤是岭南的灵物,象徵着生生不息的守护力,与祭祀礼器上的缠枝莲纹异曲同工。他们手中的短柄弯刀最为独特,刀身弯曲如新月,刀刃锋利如裁纸,刀柄由岭南硬木制成,裹以蛇皮,握感粗糙而稳固,刀鞘雕刻着雨林鸟兽纹样。岭南军的步伐相较于拓北军更为轻快,却依旧严整有序,士兵们肤色偏深,眼神灵动而锐利,带着雨林猎手般的警觉与敏捷,青黑盔缨在风中轻摇,仿佛与南疆的草木一同呼吸,将生机与锐气带到这片祭祀后的土地上。 压轴登场的是玄甲军,作为与异族正面对抗的精锐,这支军队的威仪与气势远超前两军,宛如天神下凡,震慑全场。士兵们身着银白铠甲,甲片由寒铁混合白银锻制而成,通体光洁如镜,在残阳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银光,宛如冰雪凝结的壁垒,既显圣洁又具威慑力。头顶战盔与铠甲同色,盔缨亦是纯粹的银白色,如霜似雪,与银白铠甲浑然一体,远远望去,整支方阵仿佛由冰雪铸就,自带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甲胄边缘以暗纹勾勒出云雷纹样,胸前镶嵌着圆形护心镜,镜面光洁如镜,映出天空的云霞与祭祀高台的轮廓,护心镜中心雕刻着太极图——那是祭祀大典的核心纹样,象徵着天地阴阳调和,家国安宁。他们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堪称兵器中的极致,枪杆由千年古木制成,坚硬如铁,外层裹以银箔,泛着冷冽的银光,与银白铠甲相得益彰,枪头狭长锋利,尖端淬有寒光,枪缨是罕见的白色鸵鸟羽。腰间佩挂的七星剑更为尊贵,剑格为鎏金龙头造型,龙口中镶嵌着七颗黑曜石,象徵着北斗七星,与祭祀时观测星象的礼器呼应,剑鞘由鲨鱼皮制成,镶嵌着细碎的宝石,拔剑时寒光一闪,剑鸣清越如龙吟,穿透了所有的声响。玄甲军的步伐沉稳而厚重,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要将大地踩陷,士兵们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冰,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望向观礼台时,带着绝对的忠诚与无畏,银白盔缨在风中纹丝不动,恰如他们坚定的意志,那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与祭祀大典的庄重氛围完美契合。 原本,让人们一直在担心的「意外」直到三军阅兵结束都没有任何人都任何异动。拓北军曹坤的副将门一直盯着自家主将的刀鞘何时落地,岭南军的各位副将也是时刻关注着之前约定的「时机」,王公大臣的看台上也不乏有各种想法的人,但是,谁也没有动。 直到,原本驻守在社稷坛外围的尤崎,忽然冲了进来。 第二百九十四章 异象八方 在尤崎冲进社稷坛的同时,还没等尤崎说话,只见天地间却突然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团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揉碎了,翻涌着从四面八方压向圜丘坛,方才还澄澈透亮的天空,转瞬间便阴沉得如同泼了墨。 皇帝陛下站在观礼台上,骤变的天色让他微微蹙眉,唇边的笑意凝住,眸中掠过一丝错愕,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天光,目光锐利地投向翻卷的云层。武太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本能的后退,只是缓缓抬手拨开了面前的鎏金护面,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眸里不见半分慌乱,只有沉沉的审视,目光穿透涌动的人潮,牢牢锁在异变陡生的天际。 观礼的文武百官瞬间乱了阵脚,原本肃立如松的队列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有人惶然四顾,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更有年老的臣子踉跄着扶住了身旁同僚的胳膊,面色惨白地喃喃:「天有异象……这是何徵兆?」 三军的战马本能地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此起彼伏的嘶鸣声撕破了坛上的死寂,几匹性子烈的战马甚至挣得缰绳簌簌作响。可军阵之中,身披铠甲的兵士却依旧挺直了脊梁,手中的长枪寒光凛冽,尽管每个人的脖颈都绷得紧紧的,目光里满是惊疑,却无一人敢动。 就在这时,暗沉的天幕中央,忽然裂开一道缝隙。殷红如血的光芒从缝隙里渗出来,最开始只是几缕微弱的红丝,转瞬便化作了翻涌的赤浪,盘旋着丶汇聚着,凝成一个巨大的红色漩涡。随着漩涡越转越快,边缘的云絮被绞成了细碎的红雾,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缓缓旋转着,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吞噬进去。 起初,红色漩涡只是无声地翻涌,直到那赤芒浓得化不开时,一缕极细的嗡鸣才钻了出来。那声音不似金铁相击,也不似风声呼啸,倒像是古寺铜钟沉眠千年后,被人轻轻叩响的第一声震颤,低沉丶绵长,顺着耳骨钻进五脏六腑,让人心尖跟着微微发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嗡鸣渐响,竟隐隐带出了几分节律,像是千万根琴弦被无形的手指同时拨动,清越中裹着一丝苍茫。圜丘坛上的松柏灰烬被这声音震得簌簌飞起,连燎炉里的火苗都跟着跳荡,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却全然盖不过那股越来越盛的天音。 惊恐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座圜丘坛。有人忍不住发出压抑的抽气声,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天空叩拜不止,而那红色的漩涡,还在无声地扩大,将整片天空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赤红。 红色漩涡越旋越快,那股慑人的威压几乎要压垮人的脊梁,坛上的惊惶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片赤红之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忽然,漩涡中心猛地迸发出一道刺目的红光,比日头还要灼眼,逼得人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待那光芒稍敛,众人定睛望去,只见一物自漩涡中缓缓坠下——那是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剑鞘上什麽装饰都没有,只有那红色的剑柄在昏暗天光下,流转着如同血一般的光泽。长剑下落的速度极慢,却带着一股煌煌天威,所过之处,周遭的云絮竟纷纷退避,露出一片清明。 「那是……何物?」有大臣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颤抖。 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那柄下落的长剑,方才的错愕早已被浓重的震惊取代。他身后的太后,原本沉稳的眼神里也终于掠过一丝波澜,她微微前倾身子,同样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长剑。 三军的战马嘶鸣得愈发厉害,几匹烈马甚至挣得缰绳哗哗作响,若非马夫死死拽住,怕是早已脱缰狂奔。可兵士们依旧岿然不动,只是握着长枪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那柄赤剑最终稳稳悬停在圜丘坛正上方,距离精灵族的天地晶石不过数尺之遥。剑身轻轻震颤着,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那声音仿佛穿透了皮肉,直抵人心,让坛上众人的心脏也跟着微微发颤。 与此同时,天地晶石也开始从芯核里漫出白光,随着赤剑的靠近愈发炽盛,像是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一道道亮纹顺着晶石的脉络游走,与赤剑垂下的赤色流光交织缠绕。 没有言语,只有光与光的触碰,剑鸣与晶石嗡鸣的共振。赤色剑影在白光里浮沉,晶石的亮纹似有生命般攀附上剑脊,一红一白两道光晕此消彼长,仿佛在以一种古老而神秘的语言,诉说着跨越万古的盟约。 那诡谲的红色光芒掠过皇帝的十二章纹礼服,龙纹上的金线骤然亮起,与红光缠作一处,映得他面容半明半暗。这天上落下的悬剑,是吉是凶?难道,真的是魔要出了吗?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玉琮的棱角,眸色沉沉,无人能窥破分毫。 红光拂过武太后的凤冠霞帔,珍珠流苏被染成了赤红。起初的惶然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审视。她的目光掠过赤色长剑,又落在皇帝身上,红光里,她鬓边的一缕白发格外刺目。 整个社稷坛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千里之外,感应到天地晶石的声音,大主灵连忙跑到之前天地晶石所在的喷泉的位置,只见那喷泉开始躁动起来,像是不安的情绪,又像是喜悦,或者说亢奋?大主灵不由转身看向人族京城的方向。 前段时间,大主灵得到一个隐秘的消息,精灵族消失的天地晶石忽然出现在人族京城历亲王的王府之中,据说是历亲王要赠送给武太后的寿礼。随即,大主灵就安排伶俐和闪他们去人族京城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毕竟,他们几个对京城是最熟悉的。 今天是人族一年一度的祭祀祈福大典,伶俐他们估计今天才能到京城,不知道,他们那边,到底怎麽样了。 还是千里之外,巫山之上,大巫看着远处京城方向天空的异象,忍不住对天池说,「赤九剑出,看来,宣宜,伤的不轻啊!」 「啊!宣宜小姐受伤了,怎麽办?二嘎要是在小姐身边,肯定瞬间就把她治好了!」 「她不需要你操心!当年,你没有收回那个巫女的半截小指头,现在,果然,后患无穷!」 「我?哎,我也没办法!」 第二百九十五章 变数 在那赤剑从天而降之前,其实发生了不少事情。 就在社稷坛里在举行祭天祈福大典和阅兵仪式的同时,在外围的人群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开始行动了。 「啊!杀人啦!」一个女人的惊呼打破了平静祥和的气氛,只见在易门队伍的后面,一个穿着粗布外套戴着毡帽的人被人从背后刺了一刀,倒在了地上。 易门立刻有人跑了过去,扶起那个戴毡帽的人,仔细一看,「掌门?!」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叶师兄!这人是曹掌门!」旁边的易门子弟大声呼喊着,原本站在队伍最前面的白书生连忙跑过来。 曹野其实在全杀到了易门之后就失去了掌门的权利,只不过,并没有被罢免掌门之职,而是被一种类似软禁的方式困在易门。就在上个月,曹野悄悄逃出易门,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易门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找寻曹野,所以许多弟子们就知道掌门不在易门外出办事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曹野会出现在这里。 背后的那一刀直接捅进了曹野的心脏,他此时口中不停地往外涌着鲜血,看见白书生,曹野拼劲全力伸手去抓白书生的衣袖,眼神里透露出愤怒与不甘,只不过,他的喉咙却什麽都说不出来了。 白书生并没有理会就要死去的曹野,他看向凶手消失的方向。那个凶手身法很快,在人群中捅了曹野一刀之后就迅速混迹在慌乱的人群中,早已经消失不见。 「叶师兄,您看这刀,这是,凤凰阁的匕首!」一个易门弟子扶着曹野的尸体,看到他背后插着的刀的刀柄之上刻着凤凰阁独有的双面凤凰纹饰。 「凤凰阁?」白书生蹲下来仔细查看,他认得这匕首,这是凤凰阁阁主尹玖韵最引以为耀的宝贝,在奇山的武林大会上,尹玖韵当时还跟自己炫耀过这把匕首的独特之处。可是,可是为什麽这把匕首会是杀死掌门曹野的凶器?白书生心里疑惑了,不禁疑惑于曹野为何会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更疑惑刚才杀了曹野的那个凶手和尹玖韵之间是什麽关系? 御林军负责维护整个祭祀祈福大典,忽然发生的骚乱,尤崎立刻派副将前去维持秩序。御林军将那混乱的人群包围起来,副将大致了解了一下刚才凶手的身材穿着,便把人群中类似的人全部带走,等到大典结束的时候再细查。那边仪式就要开始了,这边的任何意外都需要迅速解决。 只不过,还没等副将处理完,又有人高声喊道,「杀人啦!杀人啦!」,而且,传来的声音的方向还不是一个地方。 只见京城各重要机构的观礼团当中一个低着头走过的小太监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普通的匕首一转身刺入一个工部的负责人的脖子,那人的动脉被划开之后血直接喷溅出来,一转身,那血溅的身前的人一身,立刻引起周围人的惊恐。只不过,这个小太监就逃脱不了,被一旁的御林军直接按倒! 而无常门的队伍里丶在官宦家属的队伍中,都同时有人惊呼,于是,几乎所有的队伍都开始慌乱起来,御林军一下子根本控制不了场面。 这个时候,宣宜发现之前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宣言忽然不见了。九剑?宣言又要去杀人了?宣宜一下子感觉自己脊背发凉,肃临,肃临在哪?宣宜什麽都不顾地往官宦家属的位置跑去。 「九剑的『七二四九八一五三六』,这九个数字为什麽是对应的唯一的九个人吗?」之前在宣家的院子里,宣宜问过宣禾这个问题。 宣禾当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宣宜,「你想知道吗?或者说,知道了,又怎样,你可以推算出还有谁可能会死,然后呢?还是那个问题,你要阻止吗?」 宣宜没有回答,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是啊,如果最后要死的那个人,是肃临,宣宜要怎麽办?宣宜想,自己应该会阻止吧,为了那个大家口中的「魔」,为了那还没有发生的灾难,要这样去牺牲吗? 但是,如果是别人呢?宣宜会去阻止吗?如果不的话,宣宜,你是太不公平的人吧! 如果是肃临,你去阻止了,那之前死的那些同学们,都算什麽?他们的死,就什麽都换不来了,虽然说,换来什麽,并不知道。 当时,宣宜想不明白这些,也就没有再去追问那九个数字的问题。 但现在,此时此刻,宣宜想明白了,如果有人要伤害肃临,她一定会去阻止,自己的武功能力不行,那她一定会用自己的身躯挡在前面! 其实宣宜对肃临的感情一直都是起起伏伏的,或者说,她并不知道自己爱不爱肃临。宣宜想过,什麽是爱情?和肃临在一起宣宜很舒服,那是她十岁之后离开父母来到人类社会之后遇到的最舒服的感觉,就是两个人一起想说什麽说什麽。特别是宣宜能感受到肃临在自己面前变得比之前爱说话很多,宣宜会惊叹于两个人的关系对彼此的改变,很神奇。 但,这就是爱情吗?思考这些的时候,宣宜不知道,她撇嘴皱眉的样子很像她的母亲丛笙。丛笙和宣洋一起离开绮丽苑之后,在人世间游走的那算时间,听宣洋那个知道的又多思考的又多的男人一边走一边说着各种关系丶情绪丶人与人之间的微妙的点点滴滴,丛笙经常撇嘴皱眉,满脑袋问号。 就在宣宜奔向肃临的那一刻,她的心里有种很恐惧的感觉,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宣宜,害怕失去肃临。那种恐惧让宣宜会忍不住自己的眼泪,紧跟着心也在抽搐,让宣宜忍不住一边跑一边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体会到这种对失去的恐惧,就是爱情吧! 就在宣宜快跑到官宦家属那边混乱的人群时,宣宜,看见了宣言的身影,而且,是宣言离开混乱人群的身影......他,他成功了? 一瞬间,宣宜的大脑停滞住了,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肃临怎麽样了,但此时此刻,她站在那里,又不敢往前走。 「我的主人,你怎麽了?需要灵星帮你用大散形吗?」灵星第一次主动出现和宣宜说话,因为它感受到宣宜的情绪出现前所未有的波动。 「不!」宣宜本能的拒绝,她现在的感觉是自己没有看到,那,所有不好的都没有发生! 第二百九十六章 背後 混乱的人群中,肃临一直用手护着自己的母亲。 早上出门的时候,父亲叮嘱了肃临,如果出什麽事,要好好保护母亲,千万别往危险的地方凑,不行就早点儿回家。所以,即便是此时此刻,肃临很担心宣宜的情况,但又想到宣宜那独特的血脉,这个时候只能先护着自己的母亲了。 接二连三的惊呼声,让人群变得更加慌乱,大家本能地是要往远离声音的方向跑,但是,各个方向都有声音的时候,所有人就开始慌乱。肃临此时的头脑还是清醒的,他的想法就是赶紧把母亲送到车马停放的地方,那边有肃家的护卫肯定更安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就在母亲上了肃家的马车之后,肃临忽然感觉自己的背后一阵发凉,他连忙转身看着人群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完全没有听见母亲在马车上叫自己的声音。 林骅陪着母亲也在人群中,只不过林骅的母亲不像肃临的母亲那麽柔弱,此时此刻,她一手拿着佩剑,一手抓住林骅的小臂,时刻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昨夜,林留见了肃文清之后便离家去了军营,部队的集结都是后半夜开始的,所以没有功夫在家住。 「夫人,明天如果有什麽意外的情况,你可以别往前冲啊!你那个火爆脾气明天可得收着点儿!」林留临走的时候专门嘱咐了l林夫人。 「放心了,我知道轻重的,骅儿的师傅明天不跟我们去,我担心大家议论二位师傅,明天正式的场合还是稳妥些!」林夫人一边帮丈夫整理衣领一边说。 「左三左四二位师傅不陪着吗?」林留有些犹豫,云上学院的事情在林留心里一直很担心,原本,他不想让林骅回京的,年底京城的乱局林留觉得自己抽不出精力来看护林骅。 「二位师傅那个样子,在官眷的队伍里着实会有点儿吓人,放心吧,明天御林军在外围负责治安的!再说了,你没看你儿子现在的武功,那两位师傅教的,真的是可以的!」林夫人一向是不内耗的,她的话也让林留安心了不少。 但是,当现实发生时,一切,都不给人后悔的空间。 林骅感到一种剧痛从背后传过来,很快就传递到胸前,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摸自己的左胸,同时低头去看,却什麽都没有看见。胸口骤然炸开撕裂般的锐痛,像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脏腑,连带着后背也透出刺骨的疼。他浑身一僵,一股窒息感就堵在喉咙里,连痛呼都成了嘶哑的气音,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林骅很想喊,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只能用手抓住身边母亲的手,使劲地求救。 林夫人感受到林骅的手传来的惊恐,她连忙把林骅扶助,看到儿子的表情就知道他受了很重的伤,可是却完全看不见伤口,是中毒了吗?还是什麽暗器?林夫人一边大叫着「快来人啊!」一边本能地在林骅身后寻找着下手的人,但是目之所及都是慌乱的人群。 林骅已经支持不住,倒地躺下,他感觉锐痛没撑多久,就被一股蔓延全身的麻木感取代,胸口的疼成了模糊的钝重,像压着一块巨石。大脑缺血的眩晕感铺天盖地涌来,视线涣散成一片虚影,连对面人的脸都看不清了,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却又因为极致的生理痛苦睁得滚圆,眼白上爬满红血丝,瞳孔缩成一点。 慢慢的,林骅的呼吸从急促的喘息变成微弱的抽气,每吸一口气,胸口就扯着疼,喉咙里涌上腥甜的血味,却吐不出来,只能顺着嘴角往下流,染透下巴。他的意识开始飘忽,过往的画面碎碎地闪,却抓不住半点,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从指尖到四肢,再到心口,像沉进了冰窖,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地轻颤,心里只剩无边的绝望和一丝濒死的茫然,连恐惧都来不及蔓延。 把已经断气的林骅抱在怀里,林夫人感受到林骅身体的温度正在渐渐逝去,她本能地用自己的棉斗篷把儿子裹住,等会儿太医就来了,太医肯定能把林骅救活!真的,一定可以的! 林夫人此时面无表情,没有大声呼喊,甚至没有流泪,她的无助早已让她陷入了绝望!为什麽,为什麽没有让二位师傅陪着林骅?为什麽会跟将军说的那麽自信自己可以照顾好儿子?为什麽要在乎那些什麽官眷的心情?为什麽?为什麽! 人群中,有人大声喊道,「快去禀报林留大将军!」一下子惊醒了僵在那里的宣宜,她又能动了,赶紧扒开人群冲了进去。看着林骅的尸体,宣宜感觉浑身发冷。自从那天从宣禾那里知道了九剑的事情,她心里想的最多的就是那最后还没有亮的数字六,会是谁的催命符。 林留大将军?林留大将军!宣宜忽然想到林骅如果是最后一个为九剑而死的学生,那对应的数字,就是「六」,六?林留? 那麽,死的第一个学生是陈纶,她的父亲陈麒琛,她对应的数字是「七」,七?陈麒琛? 第二个学生,魏北,他的父亲是魏洱,对应的数字是「二」,二?洱? 第三个学生,算纪文龙还是吴颖祯?纪文龙的父母不知道叫什麽,但是,吴颖祯,好像她的妈妈叫吴四妹,那第三个就是吴颖祯,因为对应的数字是「四」! 那第四个学生就是纪文龙,纪文龙真的是不知道,不对,他的师傅是凤凰阁阁主,尹玖韵,他对应的数字是「九」,九?玖?但尹玖韵只是纪文龙的师傅,师徒关系也可以吗?或者纪文龙自己的父母的名字也有和「九」同音的? 宣宜不知道的是,尹玖韵其实是纪文龙的亲哥哥。 第五个学生应该是死在左右林的申贤,肃临跟自己说过,申贤的父亲叫巴图,是异族人,对应的数字是「八」,八?巴? 第六个学生,由思,由思?由越好像说过,由思的父亲是他的大伯,对,他的大伯叫由毅,对应的数字是「一」,一?毅? 第七个学生,沈樵,沈樵的父母却是不知道叫什麽名字,他对应的数字是「五」,可是,可是沈樵出自岐山派,他们的掌门是夏鸣的爷爷,叫夏吾冬,五,吾?但是,夏吾冬并不是沈樵的亲人,按照之前的规律,应该死的是夏鸣啊? 第八个学生,任天飞,他说过,他的母亲叫房三妹,他对应的数字是「三」,三! 原来是这样! 宣宜苦笑着,她忽然觉得浑身无力,知道这些又有什麽用? 随着御林军尤崎亲自过来查看林骅的尸体,除了林骅的母亲被允许呆在里面,其他人都被驱赶出去。那混乱的人群,带着恍恍惚惚的宣宜往前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那个什么九剑,到底是个什麽样子,宣宜一点儿都不好奇,至于九剑能不能杀了魔,宣宜更不在乎了。 死去的人,终归是死去了,回不来了。 宣宜忽然觉得心好痛,为什麽?为什麽爷爷要把自己送到云上学院?九剑需要牺牲的所有人都是云上学院这一批的学生,如果自己没有来云上学院,没有认识那些一个个鲜活的人,那他们的死对于宣宜来说就是一个听说的事情而已,自己,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的,心痛! 为了缓解自己的心痛,宣宜开始用脑子,她意识到,如果九剑是宣家要做的事,而这些学生又是注定要被死去牺牲的人,那就意味着,这些孩子,一开始,就是被宣家算计了。他们每个人会来到云上学院,都是一种必然,是一种被宣家操控的来到云上学院的。 爷爷,宣禾,他究竟做了多少事? 第二百九十七章 宣家的血 想到了爷爷,宣禾,宣宜苦笑了一下。那个对待自己一直都很温和丶包容又很上心的老人,让宣宜不知道该怎麽对待。 为了今天的九剑,宣禾,是如何找到那些命中注定的孩子的?他又是如何不动声色的让那些孩子的家人心甘把他们送到云上学院来送死?他的心里没有过一丝犹豫吗?他不会心疼那些孩子们吗?想到这样的宣禾,宣宜感觉很可怕。 但话说回来,宣禾,又是对自己很好的,可以说,在宣宜眼里,自己是宣禾对待所有人中最好的。宣宜仔细观察过宣禾看每个人的目光,当他看自己的时候,那目光是最柔软的,是有感情的,那真的就像是一个慈爱的爷爷。 宣禾,和爷爷,怎麽会是同一个人呢? 宣宜真的不能理解! 那九剑杀了魔之后呢?宣家要收回作为宣家之物吗?那沾染了那麽多血的九剑?真的杀了魔的话,难道不也是一个魔吗? 人类到底在干什麽?你们不可笑吗?凭空创造出那麽多意义,那麽多说法,然后,去争去抢,去美化杀人的意义。 宣宜真的不能理解! 生,就是生,死,就是死,其他的,毫无意义! 面对死亡,那抑制不住的心痛,让宣宜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是混乱的,她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在混乱的人群中,随波逐流。 在恍惚间,宣宜的心痛,由一种情绪上产生的躯体化心痛感变成了身体上真实的心痛。宣宜下意识低头,视线里赫然出现一节染红的剑身,那是一柄散发着青绿色光的剑,寒光凛冽的铁刃穿胸而过,剑尖还在微微震颤,殷红的血珠顺着剑脊滚落,迅速浸湿了胸前的衣襟。胸口的剧痛像是无数根冰针,从伤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乾,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连闷哼都发不出来。 宣宜感觉,自己好像要死了,这种感觉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在万世渊里,自己第一次上课就被灌胸刺死,只不过自己死不了,那个疼痛是真实的,直到午夜,伤口便消失不见。在现实生活中,自己被乌金掐断头的时候,那个疼痛也很真实,但是自己还是很清醒的。 此时此刻,宣宜觉得不一样,她能感觉到那柄青绿色的剑在通过自己被刺穿的心将一种刺骨的寒冷灌入自己血脉中。那通过血流带来的寒冷让宣宜感觉从胸口到自己的头都开始变得麻木,那并不是疼痛带来的麻木,而是一种生命在慢慢流逝的感觉。 宣宜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死了,她并没有觉得恐惧,也没有不甘,甚至,心里会产生一丝喜悦,是的,那是一种觉得自己原来可以和其他人一样会生会死的喜悦。想必,这种喜悦是他人所无法理解的。但在喜悦之后,宣宜看着自己胸口那发光的剑,想到了宣言脖子上挂着的小桃木剑。 这柄剑不一样,这是九剑吗? 难道,爷爷,为了九剑,需要自己死吗? 就在宣宜慢慢的要倒下的时候,一双手扶住了她,宣宜努力抬头,看见那是宣禾的面孔,在那苍老的面孔上,宣宜第一次看到了担心丶震惊丶恐惧和愤怒的情绪。 爷爷,不是爷爷安排的要杀自己,对吗? 宣禾把宣宜扶在怀里,他终于明白在此之前,宣诺离开宣家院子时自己看见他有个无意识的攥起拳头的小动作到底是什麽意思了。宣诺和宣言父子二人,在九剑这件事上,有自己的私心,他们,要杀了宣宜。 所以,宣宜刚才看见的宣禾眼中的担心那是真的,因为宣禾不知道九剑是否真的会伤到宣宜。眼神中的震惊也是真的,因为这是宣禾之前计划之外的,这盘大棋,宣禾布局了这麽久,没想到会有如此差错。眼神中的恐惧也是真的,因为宣禾真的害怕宣宜会死,如果宣宜死了,那一切,都完了。眼神中的愤怒更是真的,宣禾此时此刻恨不得杀掉那对为了一点自己的小心思而擅作主张的父子,即便,他们是自己的亲儿子和亲孙子。 肃临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他看见胸口中箭浑身是血的宣宜,立刻冲了上去扶着她。 「你看好她!」宣禾把宣宜交给了肃临,他起身走到宣言面前,看着那个站在宣宜背后的表情坚毅的孙子,宣禾只问了一句: 「是你父亲让你乾的?」 「不是!」宣言此时此刻还没有从自己的行为产生的兴奋的颤抖中缓过来,看着宣宜现在的样子,宣言预感到自己可能成功了! 自从宣宜被爷爷带到宣家之后,宣言一直很想除掉对方,那种内心深处的强烈的竞争的情绪一直占据着宣言的大脑。但后来宣言知道宣宜不会死,能够死而复生之后,他就一直在心里暗暗地恨,他恨宣宜拥有那生来就不一般的血脉,那个又蠢又不努力的女人凭什麽可以得到这麽独一无二的天赋?而且,就是因为宣宜拥有这样的血脉,宣家,就可能因此断绝了和巫族的关系。不过也好,这样,就给了自己机会。只不过,自己得到机会的同时,一定要干掉宣宜那个碍事的女人。 宣禾把《九剑》交给自己之后,宣言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同时,父亲宣洋还告诉自己,那本自己手上的《九剑》并不全,完全的版本宣洋只在无意之间瞥到过一眼,只不过他也没有看全,只是看到一句宣言手里的版本中没有的话: 「宣家的血,可斩一切!」 宣洋和宣言两个人商量过,可能用九剑,应该能杀宣宜。在杀宣宜这件事上,宣言和宣洋是共同的盟友。所以,在宣洋的掩护下,宣言把那九个数字都亮起来之后,便用绿色九剑从背后刺入了宣宜。 听完宣言那句「不是!」之后,宣禾依旧是面无表情,没有肯定宣言也没有否定他,而是目光不再看他,就那样无视地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宣禾的气场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路,这个意外打乱了宣禾所有的计划,他要去社稷坛,那最后的战场。原本在宣禾最后的计划中,他是不需要出现的,但现在,只能他去! 就在宣禾的身后,倒地的宣宜正在慢慢咽下最后一口气,她倒在肃临的怀里,看着肃临那惊恐又悲伤的表情,宣宜努力伸手去抓,她看懂了那个表情,那个如果倒在这里的是肃临自己也会有的表情。 宣宜已经没有力气抬起自己的手,她的浑身都冻住了,最后,她只能上扬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那是她对自己这一生最后的结论,可以生,可以死,可以拥有彼此的爱,还有什麽不值得满意呢? 宣宜咽下最后一口气,她胸口插着的那柄剑,那柄发着青绿色光的剑好像满足似的,一瞬间,消失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神之梦 宣宜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后,她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变成了白色,像是云雾一般的白色。宣宜本能地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现那剑和自己的伤口都不见了,连同疼痛感也不消失了。 这是哪里?宣宜看了看四周,所有的方向都是白色的空气,包括脚底下,好像踩在空气上一般。 要去哪里呢?宣宜不知道,她就尝试着往前走,边走,宣宜边想到肃临之前跟自己说他离开迷谷时那白色的无法靠近的膜。只不过,宣宜伸手,往四周划拉,什麽都碰不到,只有空气。 「宣宜?是你吗?宣宜?」远处传过来一个声音,宣宜听到那是由越的声音! 「由越!是你吗?」宣宜看不到人影,只能朝着感觉声音传过来的方向询问。 「是我,我是由越!你在哪?」 「我也不知道我在哪!这里四周什麽都看不到,我不知道这是什麽地方?」 「哦,我知道了,这是我的梦!」 「你的梦?」 「对,你怎麽会进入我的梦里?我的梦,从来没有别人进来!」 「我不知道,我,我好像死了!」 「死了?你怎麽会死?你不是不会死的吗?」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次,和我之前每次死的感觉不一样,而且,我现在已经回不去我的身体里了!」 「到底怎麽回事?很久都没有你的消息,宣宜,我很想你!」 听到由越说的那句「我很想你」,宣宜愣在了那里,一瞬间,宣宜发现自己的眼泪流出来了,她感觉自己的心被摸了一下,不知道要说什麽。 等了一会儿,发现宣宜没有说话,由越的语气变得关切起来,「宣宜,你怎麽了?你不舒服了吗?你怎麽哭了?」 「我,我也想你了!你在哪?我可以见见你吗?」宣宜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她开始往前跑,好像可以追着那个声音去看到由越。 「你看不见我,你在我的梦里,你的周围就是我,可惜,我没有一个形可以被你看到。」由越的声音里也有一丝失落。 宣宜停下了脚步,她开始仔细看着周围,用手轻轻地划过白色的空气,「你在我的周围吗?那你能感受到我吗?」 「能的!」由越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宣宜想到了什麽,用手快速划拉了白色空气,「那这样,有没有感觉到我打了一下,这是你什麽部位?不会扇到你的脸了吧!或者,你的屁股?」 「宣宜,你怎麽这麽逗?」由越被宣宜的话逗的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的天,宣宜,你不是刚死吗?怎麽,一点儿都不伤心吗?」 「对,我刚死了!对,我要伤心!」宣宜佯装要哭,但最后还是笑了起来。听着宣宜的笑声,由越的笑声也忍不住,就这样,两个人一起笑了好久。 「哎,笑的真痛快啊!」由越笑完之后,感觉到久违的畅快,「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肆地笑了,真的是,痛快!」 宣宜笑完之后感觉自己也轻松了不少,说实话,死之前的那段时间,或者说从再次回到京城回到云上学院之后,宣宜,一直是很紧张的状态。 「由越,你在异族过的怎麽样?他们说,你是神的孩子,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的父亲不是白墨师长吗?」宣宜放松下来之后就顺势躺下,反正这个由越的梦里,也不分方向,也没有外人,宣宜便把双手枕在自己头下,一条腿抬起来,另一条腿搭上,很随意的姿态。 「白墨,不是我的父亲,他从来没有碰过我的母亲。」 「啊!那你到云上学院说是他的私生子,他怎麽不辩解呢?」 「我想,他可能,不想让我的母亲,背负上都不知道自己生的孩子是哪个男人的这样淫乱的罪名吧,白墨不爱我的母亲,但,他一直护着我的母亲。」 「白墨师长,他,真的是......最后,他是为了救我而死的,我却,没有救回他......」 「你救不回他的,人世间的生死,都是需要的,不要去想救谁。」 「由越,你当了神的孩子之后,果然不一样了啊!」 「我只是,每天,会进入所有人的梦,然后,我就感觉,看的多了,救想明白许多。」 「你会进入所有人的梦?同时吗?」 「是的,可以同时,我知道你能理解的。」 「我能理解,不对,你进入过我的梦吗?」想到这个地方,宣宜忽然坐起来,她开始仔细回忆自己的梦里面有没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没有,我是异族神的孩子,只能进入异族人或者身处异族的人的梦,你在人族,我去不了。」 「那麽说,你真的是,神的孩子啊!刚才还没说完,你的父亲,到底是谁?」 「我没有父亲,我只是,藉由我的母亲出生而已。」 「还可以这样吗?那,是神选择了你的母亲吗?」 「是的,是神选择了我的母亲。」 「真是太神奇了,所以,你的母亲,一直以为白墨师长是你的亲生父亲,由里,因为爱你的母亲,所以收留了你们母子。」 「还有山屿,他也一直以为我是他的孩子。」 「山屿?那个异族梦武堂的二先生?」 「是的,他是一个多情的男人,有不止一个私生子,曾经跟由里丶白墨和我母亲一起呆过一段时间,他又爱酗酒,根本不记得自己做过什麽,所以,就以为我是他的孩子。」 「我的天,没想到你的身世是这麽离奇,三个人给你当爹,到最后,一个都不是。」 「所以说,人类很可笑。」 「啧啧,由越你现在是神的孩子了,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让我想起了乌金,总是喜欢把『愚蠢的人类』挂在嘴边。」 「乌金是谁?」 「她是,她是杀掉白墨师长的凶手,她也是那个原本要嫁给我的父亲的巫族的巫女,现在,她变成了我的朋友了......」说到最后的朋友,宣宜的声音会小一些。 「这样的关系,你们能成为朋友,想必一定是经历了很有趣的过程。」 宣宜回忆起了当时在巫山之上的事,「确实,我们一起上的巫山,那时还不是朋友,等我们一起下了巫山,我就觉得她是我的朋友了。」 「做你的朋友是很开心的!」 听到这句肯定的话,不知道为什麽宣宜本能地想要回避,于是把话题说到由越身上,「是吗?那你在异族有认识新的朋友吗?」 「有,只可惜,她们,已经死了!而且,她们,是为了我而死的!」 「怎麽回事?」 「神的孩子的仪式之中,需要用到四个人的血,是以他们的生命为代价,当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死掉了三个人,还有一个被我拦下来救活了,那是肃临!」 「肃临?他怎麽了?」宣宜再一次坐起来,肃临没有跟她讲过这段。 「他,当时来异族查肃玄老将军的死因,正好赶上神的孩子的仪式,而的他身份也合适,所以,就被抓去放血,差点儿就死掉了。后来被我制止了之后,我就拜托你爷爷宣禾把他带回人族了。」 宣宜想到那个时候在奇山大会结束之后,两个人见面的场景,想到了那个吻,原来,肃临在此之前经历过那麽可怕的事。所以,那个吻,包含了劫后馀生的庆幸,也包含了之前两个人不告而别的找寻无果。 原来如此,可能在失去的那一刻,才能发现自己的心,是有爱的。 「你想到什麽了?怎麽,好像,你和肃临?」由越感受到宣宜情绪中有异样的部分,那是,一种,爱情! 「我们?我们......」宣宜无法对别人包括肃临说出一些爱不爱的话,她觉得那是自己内心的感受,不需要对外表达。 「我明白了!」由越的话里好像有些情绪,却又分不出是什麽情绪,「好事情!」由越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听到由越的话,宣宜更不知道要怎麽表达,她此时此刻有些大脑宕机,「明白」?他明白什麽?「好事」?什麽是好事?这个?什麽意思呢? 「宣宜,那不重要,不需要想了。」发现了宣宜情绪中的混乱以及略微的害羞和回避,由越的语气中不免出现了笑意,「你现在需要想的是,你要去哪?」 第二百九十九章 宣骊的真相 「我要去哪?」宣宜盘腿坐着,双手托腮,陷入了沉思,「我可以去哪呢?」 「我的主人,太好了,你没事了!」灵星的声音忽然出现在。 「这是谁的声音?」由越可以听到灵星对宣宜讲话的声音。 「啊,我的主人,你怎麽在神的孩子的梦里了?」灵星的声音中传出惊讶的情绪。 「灵星,你知道神的孩子?」和灵星对话的时候,宣宜的腰杆坐直了。 「是的,我的主人,灵星知道神的孩子,那是丛笙大人为了主人留下的。」 「我的母亲?为了我?为了我什麽?」宣宜听到灵星的话,好像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整个人都是疑问。 「我的主人,灵星只知道当时丛笙大人在创造世界的时候,就把这个世界一切的时间空间都安排好了。神的孩子何时会降临,是一开始就确定了的,只不过灵星并不知道谁是神的孩子,也不知道神的孩子的归途是什麽。所以我的主人,灵星不知道丛笙大人为您留下神的孩子是为了什麽。」 「宣宜,说话的,这是你的仆人?我看不见它,也感受不到它的存在。」由越在自己的梦里听到了许多好像关于自己的事情,但又没有听的很明白。 「由越,这是灵星,它还有一个朋友,叫银河。灵星与银河,之前一直是精灵族的至宝,具体是什麽,我很难说清楚。它们可不是我的仆人,而是,而是我的朋友!对了,我记得大主灵说过,银河,其实是神族留给精灵族的祝福。」 「我的主人,灵星怎麽能是主人的朋友呢?灵星是主人的,完全属于主人的!」灵星此时的语气又像是那种卑微的小奴隶一般。 「灵星,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你多说说关于神的孩子,关于由越的事,我们很想知道。」宣宜想到自己可能真的能从灵星这里得到什麽有用的消息。 「好的,我的主人!由越,对,由越是,让灵星仔细看看!原来这样啊,这里是神的孩子的梦,也就是由越的梦,所以,刚才灵星在这个梦届之中,看到了由越的母亲。」 「你能看到我的母亲?」由越一直很好奇自己为什麽就成了神的孩子,这个问题一直没有人能够给自己解答。 「我的主人,由越的母亲是白梅。」灵星说话的语气一直是对着宣宜说的,所以它不会直接回答由越的问题,「白梅是白墨师长的远房表妹,在二十年前,由里丶白墨师长和异族梦武堂二先生山屿从云梦山下来之后一起与白梅住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白梅喜欢白墨师长,白墨师长对白梅只有兄妹之情,由里和山屿又喜欢白梅。于是,丛笙大人就给了白梅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并不是这三个男人中的任何一个,那个孩子就是神的孩子。后来,山屿回到异族,由里回到江南由家,白墨师长陪着白梅生产,待她康复之后便也离开去了云上学院。最后,是阿三叔,也就是从小到大一直看护着白梅的,她的生父的徒弟,陪着她去江南由家,由里因为爱白梅就收留了他们母子。」 听完灵星那像是念课文似的说完这一大堆人物关系,宣宜和由越都半晌没说话,在心里默默地重新梳理了一遍。 「灵星,你说一直陪着由越的阿三叔是由越母亲白梅生父的徒弟?怎麽感觉又是一段复杂关系?」宣宜听懂了由里丶白墨师长丶山屿都不是由越的父亲,那个事好像跟自己的母亲有关,不知道为什麽,宣宜有一种本能的回避,所以才在阿三叔的事情上开口了。 「宣宜,阿三叔和你的小姑奶奶有关,我在异族认识了你的小姑奶奶,还没跟你说呢!」由越也跟着宣宜的话回避了一些他其实还想知道但想想不知道也无所谓的事情。 「肃临跟我说了一些,但他知道的不多,你跟我详细说说。」 于是,由越把自己在异族的经历详细跟宣宜讲了一下,包括宣骊在天地牢十几年就为了遇到由越把他救出来那些事,还有就是宣骊提出的自己是神的孩子,还讲了在神的孩子确定之前大主教丶宣骊和由越三人在月亮泉发生的事,所有的细节,由越都跟宣宜讲了。 宣宜听的很入神,她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麽。 「由越,你刚才说,宣骊她曾经赤身裸体地跳进月亮泉过?」这个行为在宣宜敏锐的感觉中显得很突兀,一定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自己还不知道。 「对,当时,把我和大主教吓了一跳,骊婆婆她什麽都没穿,我也没敢看她在月亮泉里到底干了什麽。」 「我想起了我父亲给我的留的信里面说过,我爷爷让我小姑奶奶也就是宣骊,去异族去一样东西!难不成,那东西在月亮泉?所以,宣骊才会找机会跳进月亮泉去取?」 「还有,肃临和我说过,当时他跟着我爷爷还有由越的阿三叔拉着骊婆婆的棺材离开塔塔城,在一个小镇过夜。我爷爷单独和骊婆婆呆了很久,就是那天晚上,骊婆婆棺材停放的地方着火了,大火把一切都烧了,阿三叔冲进火里也一起死了。当时他好像看见,我爷爷的手里,拿着一个小牌牌,上面还沾着血,那个就是一个桃木剑的样子!」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宣骊去月亮泉,取的就是,九剑!」 「九剑?那是什麽?」 「等一下,你刚才说,你成为神的孩子之后,宣骊刺伤了你,然后就被异族人射死了。当时,我爷爷正好在异族,这才把宣骊的尸体带走,拿在塔塔城外的小镇子上,我爷爷可能......」宣宜只感觉自己的后背发凉,她不想说下去了,但是还是深深吸了口气。 「可能,宣骊跳进月亮泉之后,取出了九剑,吞进肚子里带了出来,然后,找个机会去送死,因为,她做的那些事只有她的尸体可以离开异族。我爷爷就把宣骊的尸体剖开,拿到了九剑。所以,肃临当时看到我爷爷手里拿着的那个桃木剑小牌牌上面,还沾着血!」 「你这麽说,我想起来,骊婆婆最后只说了一句,『我要回家』!」 宣宜感觉很惊叹,内心又替自己的小姑奶奶不值,「我的爷爷,到底多久之前,就开始布局这一切了!?」想到这里,宣宜感觉自己很伤心,伤心于自己对爷爷那种复杂的又爱又敬又惊又怕的感情,终是无法纯粹。 「对了,灵星!」宣宜强迫自己从那种要沉溺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你知道九剑吗?可以跟我们讲讲吗?」关于九剑的这一切,都是宣宜的推测,她想着灵星能不能在这里看到什麽。 「我的主人,灵星不知道,因为九剑,是巫族之物,灵星被大巫施过咒语,巫族的许多事,灵星真的不知道!」 「宣宜,九剑到底是什麽?」由越已经一头雾水了很久了,宣宜就把她和肃临回到云上学院之后接二连三发生的学生命案以及她查到的关于九剑的一切都跟由越讲述了一遍。 「宣宜,你被九剑刺死了?现在还痛吗?」听完之后,由越才知道宣宜为什麽出现在这里,她可能真的死了。宣宜死了,她会很痛苦吧,由越不忍心,可宣宜死了就能来到自己的梦里和自己见面,由越有很开心,他不知道自己这复杂的感受要如何表达。 「现在不痛了,当时,被那个剑刺穿心脏的感觉,真的,就是死了的感觉!我想,我可能知道自己要去哪了!」 「宣宜,你要去哪?」 「既然九剑是巫族的东西,那我要去,见大巫!」 第三百章 再见大巫 「宣宜!宣宜!你醒醒啊!」肃临能够感受到宣宜生命的消失,但他无法相信这件事。不会的,宣宜的母亲不是神族吗?神族是不会死的,之前宣宜也是不会死的,她任何伤都会自愈的,怎麽会真的死呢? 宣禾蹲下来,看了看宣宜的状态,深深地叹了口气,肃临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办,他只能抓住宣禾的手臂,「宣爷爷,您快看看宣宜,她怎麽了?」 握住肃临的手,宣禾用力使肃临稳定下来,宣禾的声音沉稳又悲伤,「孩子,她已经死了!」 「不会的,她不是不会死吗?」肃临觉得肯定是哪里出错了,自从认识宣宜,去相信她不会死就超出了肃临的认知,但相信之后,此时此刻,她却真的死了,这样的事实,让肃临更加无法相信。 「没有人知道自己会不会死,所有的死亡,都是试出来的。」宣禾没有直接安慰肃临。 「什麽叫试出来?」肃临不懂那是什麽意思。 「这世上,没有任何绝对,神,也会殒落,何况,宣宜她,不是神。」 「可是......」听到那句宣宜她不是神,肃临明白了宣禾的意思,但肃临依然不愿意相信,不,不能相信,一定有「可是」的。 「孩子,可以借用你家的马车吗?帮我把宣宜送回宣家,我也要,试试看!」宣禾打断肃临的话,他想了一下,然后眼神中好像又有希望一般地对肃临说。 宣禾的那个眼神,肃临现在视若珍宝,不管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肃临告诉自己宣宜的爷爷一定有办法。于是,他立刻把宣宜抱了起来,和宣禾一起,拨开混乱的人群。 就在这时,天空出现异象,红色天空中出现漩涡,一柄赤红色的长剑从天而降直指社稷坛。原本混乱的人群就像被定住一样,大家都站在那里看着红色的天空,人们不知道将会发生什麽,但那异象一定会发生什麽! 大街上,只有宣禾和肃临在逆着人群看向的方向焦急地走着,他们根本没有抬头去看天空的异象,因为他们在意的只有肃临怀里的宣宜。来到官眷马车停放的区域,肃临的母亲已经坐车回家了,可能此时也是停在路上看天空异象。还有一辆空的马车,肃临把宣宜的尸体放进马车,又扶宣禾上车,他则是自己驾着马车,赶往城西的宣家。 宣言被宣禾刚才无视自己的冷漠表情给震住了,从小到大,宣言总能从爷爷那里看到对自己肯定的目光,特别是当时把《九剑》交给自己的时候,宣言能感觉到爷爷对自己绝对的信任。 可刚才,刚才爷爷看自己的眼神,那是失望,是无视,宣言曾想过爷爷会为了宣宜痛骂自己,会对自己愤怒。但刚才,自己好像在爷爷的眼中不存在了,这让宣言觉得自己杀了宣宜可能真的错了,或者说,如果因此失去了爷爷的信任,那真的很不值得! 「宣言,你做的很好!」不知道什麽时候,宣诺站在了宣言身后,他用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爷爷,老了!」 宣言扭头看着自己的父亲,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父亲是爷爷最忠实的「信徒」,但就在此刻,宣言从父亲的眼神中,看到了,野心。 「宣家,以后,是我们的!」宣诺只是轻轻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随后,天空中便出现红色的异象,宣诺兴奋了起来,「儿子,走,我们要去开拓属于我们的战场了!」 「大巫?你要去巫山吗?怎麽去呢?」听到宣宜要走,由越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着急和不舍。 「我的主人,灵星没办法去见大巫的,我的主人如果去巫山,那,那灵星可能会昏迷的!」灵星着急地为自己解释。 「灵星,没有关系,你不舒服就睡觉就好了,别让大巫伤害到你。」宣宜感受到灵星的着急连忙安慰她。 随后,宣宜转圈看了看这个到处都是白色空气的由越的梦,「由越,我好开心可以来到你的梦里,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来跟你聊天。」 「你真的要走了吗?」自从成为了神的孩子,由越已经很久没有让自己的情感如今天这般波动了。 「我有太多的疑问了,所以,我需要去找大巫,由越,如果不能来你的梦里,我答应你,我会想办法找到你,和你见面的!」宣宜能够感受到由越的不舍。 「好,那我等你!」听到宣宜的承诺,由越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 「由越,照顾好自己!」说完,宣宜就从那到处都是白色空气的由越的梦里消失了。 随即,由越在神庙自己房间的床上醒来,他慢慢坐起来,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那里,有湿润的泪珠。 其实,刚刚死去的时候,宣宜就感觉到自己的灵魂知道该如何去巫山,只是,还没等她想,她就直接被由越的梦带走了。宣宜之所以有那样的感觉,主要是因为九剑刺穿了她的心脏,那颗,被二嘎也就是天池改造修复过的心脏。 于是,当宣宜决定去找大巫的时候,巫山之上,大巫看着远处京城方向天空的异象,忍不住对天池说,「赤九剑出,看来,宣宜,伤的不轻啊!」 「啊!宣宜小姐受伤了,怎麽办?二嘎要是在小姐身边,肯定瞬间就把她治好了!」 「她不需要你操心!当年,你没有收回那个巫女的半截小指头,现在,果然,后患无穷!」 「我?哎,我也没办法!」 就在这时,宣宜一下子出现在天池的旁边,打断了正在聊天大巫和二嘎。 「宣宜小姐!哦,我的天啊,宣宜小姐,你怎麽,只剩下灵魂了?你真的被赤九剑伤的这麽重,以至于,死掉了?」见到了宣宜,二嘎非常激动,只见原来平静的天池表面荡漾起不小的波浪。 「二嘎!」听到二嘎对自己的关心,宣宜没有理会那个透明的流水一般看不出样貌的大巫,而是热情的趴在天池边上,伸手抚摸着天池荡漾起来的波浪。 「哦,宣宜小姐,你一直记得二嘎,二嘎太开心了!」说着,天池的波浪更加的蓬勃起来! 「宣宜,你真的死了!」大巫的声音出现在宣宜身后,随即,大巫的形象也变成了逐渐真实的,人族皇帝陛下安靖的样子,只不过,宣宜并没有见过皇帝陛下。 当宣宜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大巫的时候,那是一个对她来说陌生人的样子,还好,这次不是宣宜的父亲或者爷爷或者别的熟悉的人。 「是的,我死了,所以,我才能来见你!」宣宜的声音里没有畏惧的情绪,反而,这次见到大巫,宣宜感觉坦然许多。 「好久不见,宣宜!」 第三百零一章 活着,还是死去 「听起来,大巫,你还是想见到我的?」 「当然!你我之间不是有新的约定嘛,我为什麽不想见到你?」 在宣宜第一次来到巫山的时候,她破了大巫的迷障,当时,她与大巫之间有一段对话: 「宣宜」,大巫直起身体靠在椅背上,温和的对宣宜说,「你作为丛笙大人的子嗣,作为我们巫族合作夥伴宣家的血脉,经过这几次我们之间的对话和交流,我想,你我之间,我们可以有一个超过巫族与宣家之间,新的约定。」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约定?」宣宜平静的看着大巫。 大巫转眼看看一直跪在地上的乌金,又看看面前的宣宜,嘴角露出狡黠的微笑。 「巫族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空间任何场景下,在不损害巫族利益的前提下支持你所代表的宣家。」 「任何时候?任何空间?任何场景?为什麽呢?你要我的什麽来交换?」宣宜仔细斟酌着大巫的话,他提出的那个约定感觉,很像一个陷阱。 「对的,我之所以开出如此大的恩赐,因为,我要你未来拿到的天书!」 「你要天书?你怎麽能确定我可以拿到天书?」宣宜不知道巫族是一个什麽样的存在,好像无所不能,但在人世间大多数人是感受不到巫族的存在的。巫族,也想要天书吗? 「我不能确定,所以,你要拿到天书,才有资格拿到我刚才提出的约定。」 「可是,天书是什麽?」 「天书,是神族的秘密,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所以,才要你去拿来!」 「行!我接受你的约定!」宣宜心想,拿天书那件事怎麽可能轮到自己,自己反正也不稀罕巫族的支持,接受呗,又没有什麽损失。 没想到过了这麽久,再一次见到大巫的时候,他就在提醒自己那个关于未来完全不知道会怎麽样的约定。 「那个,我记得呢,不过现在,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的!」宣宜还是想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最关心的事。 「你想问宣家的《九剑》吧!」大巫这次倒是直接。 大巫的直接,宣宜并没有意外,巫族的能力都是什麽,大巫都知道什麽,在宣宜这里其实是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的,就好像,大巫什麽都知道是很正常的事。 「是的,我爷爷说那是第一代家主的巫女夫人给他留下的,可以杀魔的一把剑!《九剑》是巫族之物?真的可以杀魔?」 「宣禾是这麽说的啊!」大巫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说话的语气耐人寻味。 「我爷爷说的对吗?」宣宜无法判断出大巫的话和表情到底代表什麽意思。 「嗯,他说的对!」大巫的语气略显轻浮,总是让人感觉像是在开玩笑或者说反话,在皇帝陛下的身形面孔之下,宣宜很难判断大巫的话是真是假。 「那谁是魔?」 「魔是谁,又和你没有关系,魔即便大开杀戒也无法杀了你,你这次之所以会死,是因为,杀了你的那是九剑。当然,九剑也因你的血而升级成为赤九剑。赤九剑,是可以杀魔的!」 「真的有魔,是吗?」 大巫看着宣宜那认真又有些着急的表情,一副不太能理解地笑了笑,「宣宜,你真的关心魔吗?」 宣宜愣住了,大巫的问题让宣宜从这麽久以来一直对同学们的死丶九剑是什麽丶魔是谁这些问题的全力思考中一下子抽离出来。 「宣宜,不要被别人带着你走,你要看你自己的路!」 「我自己的路?」宣宜好像一瞬间发现,自己确实是如大巫所说的,被什麽东西或者什麽人带着走,自己的路呢?好像自己一直没有选择自己的路的时机。 「宣宜,我问你,你确定,你要活着,还是死去?」 「活着?还是死去?」 「活着,就是回到那个愚蠢的人类的世界里,继续成为那个叫宣宜的人,去拥有她的一切,享用她的人生。」 「那,死去呢?」 「死去,就是像现在这样,你可以进入人类去不了的那些世界。比如,星届,就是你在万世渊课程里去到过的那个地方。再比如,人们的梦境,随意你去。当然,你也可以随意来巫山找你的二嘎兄弟玩。死去之后,你的世界,将会超出你的想像的大!」 「可是我的朋友们,都在你说的那个愚蠢的人类的世界里,如果他们死去了,我会再和他们相遇吗?」 「当然不会,那些愚蠢的人类,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什麽投胎,更没有什麽天堂,他们死了,就是尘归尘土归土,完全消失了。」 「你的死去是不一样的,因为,你有丛笙大人的血脉,才能在死后如我们这般,近乎于神。」 「你们?」 「我和你的二嘎兄弟啊,我们永生永世都在这里,不生不灭。」 「不,我不要这样的不生不灭,我要回到人类的世界。」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记得,在那个世界里,你就是不生不灭的存在,有一天,你的朋友们都会死去,只有你,还活着。」 「他们都会死去,只有我,会不生不灭?」 「你想想吧,赤九剑其实给了你一次结束那个在人类世界里不生不灭的机会,你可以选择,想好了就行。」 宣宜深深的吸了口气,她犹豫了...... 她真的犹豫了! 那个她活了十九年的人世间,是那麽的鲜活,有各种各样的生命,虽然很多人的想法和行为是宣宜无法理解的。 宣宜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胸口,她想起刚才在死之前见到的林骅的尸体,还有为了所谓的权利丶正义之类各种各样理由而杀掉的自己的那些同学们,更多的是每时每刻都在人世间发生的各种罪恶,杀戮丶战争丶你死我活......宣宜不明白这些,有时,宣宜甚至不想明白。 可是,那个人世间,有肃临,有由越,有乌金和夏鸣,还有那个非要让人叫他二子的安二,那些可爱的人,那些温暖的人,那些让宣宜牵挂的人。更多的普通人是让宣宜感觉好奇又喜欢的,学院里教大家种菜的唐大厨丶教文学课的那位老学究先生丶学院外那馄饨铺子的老板娘,还有很多宣宜根本不认识但会在路边丶在酒馆里丶在市集上看到那些欢笑的丶争吵的丶聊天的丶悲伤的人们。 想到这些,宣宜发现,自己是很爱人类的!她对人类,有不懂,但好奇,她就在一边看着各种各样的人类,然后觉得,很满足。 是的,宣宜发现,自己是很爱人类的! 自己是很爱人类的! 真的! 第三百零二章 游历 「我要活着!」宣宜最后想到了自己在临死之前看到的肃临的那个绝望的表情,一种心痛的感觉让宣宜的心脏抽搐了一下。肃临,那个自己愿意为他去拼命的少年,现在,抱着自己的尸体会是什麽样的状态?回去,去和他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但,终有一天自己不死不灭,还是会分开。可是,可是,宣宜想不了未来那个终有一天了,她现在,只想不心痛,只想,不让那个少年心痛。 「好吧!那你,回去吧!」大巫笑着一挥手,宣宜在离开巫山之前看到大巫那带着笑容的表情中,分明有一种阴谋的意味。 唉,不管他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宣宜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上,旁边是宣禾那关切地看着自己的面容。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宜儿,你终于回来了!」宣禾看到宣宜睁开眼,他的眼神中充满着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满意的表情。 「爷爷,我怎麽,会在这儿?肃临呢?」宣宜决定要活着之后就满心期待着肃临看见自己活过来时会很开心的表情,但现在,这辆马车里,只有宣禾一个人。 「他帮我把你送到宣家院子,我跟他说,让他等你回来,然后就让他回去做他需要做的事情了。所以你放心,他虽然不知道你现在回来了,但他会相信我的!」 「那爷爷,我们要去哪?那个九剑呢?去杀魔了吗?」宣宜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一走了之回给那些留在京城的人们一个什麽样的处境。 「宜儿,有爷爷在,你放心!京城里的那些人和事,我们不用管了,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坐在马车上的宣禾面容慈祥,那眼神中透露出来的自信让宣宜慢慢平静下来。 关于九剑,宣宜想到那是宣禾花了几十年心思要做成的事,心里明白那对爷爷的重要性,但,自己的同学们,林骅,他们都为此而死,宣宜在心里又无法接受,所以,避而不谈,可能是对这爷孙俩最好的选择吧。宣宜坐起来,拉开马车的帘子,看着外面已经出城了,像是往北走。 「还有几个月就到了云梦山开启的时候了,爷爷陪你到处走走。你小的时候一直生活在迷谷,后来爷爷把你接到宣家之后一直忙于家族的事,也没有好好陪你,正好趁着这段时间,爷爷什麽都不做了,我们,游历一下这人间的大好河山!」 「大好河山?」宣宜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看着窗外的那一棵棵闪过的树丶路边渐渐出现一壠一珑的天地,零星的小房子升起袅袅炊烟。这就是大好河山?从小到大,宣宜对这世界丶这世界上的人们一直都是疏离的,虽然,她对人类充满了好奇和喜欢,但大多数时候,宣宜都是站在一边去看着那些人类,很少去走近或者亲近。这大好河山,和自己,也会有关系吗? 晚上的时候,马车到了一个小村子,在村子东头的一户农家那里,宣禾带着宣宜住下了,这家人十分朴实热情。 「宣老爷,您跟孩子还没吃饭吧,先上炕喝点儿茶,我家那口子今天特意包的饺子,这就给你们下去。」五十多岁的大叔一脸憨厚的拿着两个崭新的茶碗,还有一个大茶壶,一边倒茶一边说着。 宣禾微笑着盘腿坐在炕上,拿起茶碗一口气喝掉,「一直赶路来着,没怎么喝水,等会儿还烦请盛两碗饺子汤。」 「行嘞!」大叔又给宣禾续上一碗茶,把茶壶放在桌子上,便出去到厨房帮忙了。 宣宜也渴了,她抱起茶碗来大口的喝,略带一些苦涩的茶水没有什麽特别的香气,但带着井水的甘甜,让这种粗茶在此时此刻显得非常解渴。 「爷爷,您认识这家人?」宣宜看爷爷跟这家人表现的很熟络的样子,好奇的问道。 又喝了一碗茶,宣禾感觉舒畅许多,他笑着对宣宜说,「这户人家我认识他们有十几年了,他们是很本分的农民,我每年都会在入冬后过来看看他们。主要问问当年的收成怎麽样,家里的老人孩子怎麽样,这一年村子里有什麽有趣的事,当然,主要是想吃这家包的饺子,猪肉茴香的,味道非常好!」 在宣宜的眼里,爷爷是那个在庙堂与江湖之间可以稳定局势的智慧老人,他一次次站在舞台的中央或者操控着舞台,虽然没有坐在王公大臣的位置上,但爷爷关注处理的事情都是牵动着许多人的大事。怎麽会,一个如此平凡的农民家庭,竟然得到爷爷的关心。 饺子很快就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两大盘,「宣老爷,猪肉茴香馅儿的,你们趁热吃,这里还有糖酸,不知道小姐吃不吃的惯,醋和辣子油都有的,你们自己调哈!」 宣禾看见饺子,眼睛都亮了,宣宜很少见到这样的爷爷。 「老李,你们家的锅烧给倒两盅呗!」宣禾一边给宣宜调着醋和辣椒油,一边跟大爷说着。 「好嘞,小姐也喝吗?」老李在想两盅应该是爷俩一人一盅吧,宣宜想喝但是她不好意思直说,毕竟爷爷在。 「小姐也喝,来两盅!」宣禾没有看宣宜略显犹豫的表情而是直接跟大爷说。 「好嘞!」 吃着热腾腾的饺子,那农家手工做的饺子,不知道为什麽跟外面饺子店的饺子还有云上学院食堂里的饺子有些不一样。宣宜吃着饺子,感受着一种,家一样的错觉。 「来,宜儿陪爷爷喝一杯吧!」吃了几个饺子之后,宣禾把酒杯拿过来,宣宜很自觉的帮爷爷把酒斟满,自己也倒了一杯。 一杯酒下肚,宣禾的脸红润起来,「宜儿知道老百姓有句俗话吗?」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宣宜笑着抢答起来。 「对!就是这句!」宣禾也笑了。 「爷爷,没想到您还知道老百姓的俗语呢!」宣宜一边说一边给爷爷和自己把酒续上。 「怎麽,爷爷像那种不食肉糜的无知的人吗?」 「当然不是,我就是感觉爷爷一直是干大事的,这样的普通的人家好像离您很远。」 宣禾自己举起酒杯,宣宜也是跟着端起酒杯和爷爷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宣禾的脸又红了点儿,「我认识老李这家是在那几年,找你父亲的时候。」 想起了往事,宣禾轻轻叹了口气。 「当时,我找他找不到,有些丧气,正好走到这个村子,看着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有些伤感。」 「我出生在宣家,你的父亲也出生在宣家,这是我们无法选择的,从出生那刻起,这种平凡的,每天家里会喊你吃饭的生活,就是我们从未拥有过的。」 「就在我站在村口愣神的时候,老李拉着堆满柴火的车从我身边路过,柴火散了,掉了一地,我帮他把柴火拾起来捆好,发现他的腰受伤了。攀谈了几句,我就来到他家给他看了看伤,留下几贴专治腰伤的膏药。他们一家人很好,专门做了一顿就是这个,茴香猪肉馅儿的饺子给我吃。」 「那天,我真的觉得累了,就坐在这个炕上,喝着粗茶和锅烧,和他们一家一起吃着老李媳妇包的饺子。宜儿你知道的,咱们宣家的家主,都是没有母亲抚育陪伴的,我没有,你的父亲他也没有。我们都没有吃过母亲包的饺子,没有体会过依偎在父母身边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吃一顿晚饭。透过饺子冒出的热气腾腾的烟雾,我好像忽然懂了,你父亲一直说的要终结宣家的诅咒是什麽,那就是,可以拥有如此平凡但又鲜活的普通人的一生。」 吃着饺子,听着爷爷说的那些话,宣宜透过饺子冒出的热气腾腾的烟雾,看到的是一个脆弱的失去儿子的老人。想起自己的父亲,回忆起和父亲母亲一起生活的那十年,那些日子里,虽然一家人的生活很孤单,虽然母亲高大的身影总显得很有距离,但父亲是开心的,父亲会把日子过的并不单调。父亲会想着每天在有限的条件下把各种食物做成好吃的饭菜,然后一家三口在院子里一起吃饭,那些普通的简单的一家人的日子是真的让父亲感到珍贵和满足。现在想想,确实,那是父亲想要的,那是父亲从小到大所追求的,如果不是在迷谷,不是以自己父亲的身份,他也许只能像爷爷这样在陌生人家里去感受他人家庭的温存吧。 「吃了老李家的饺子,我就不再去找你的父亲了。你的父亲他比我幸福的地方,是他有放弃和选择的勇气,那就由他去吧,能得到什麽会失去什麽都是他的人生。我就回到了我的人生,回到宣家,回到属于我的命运中。」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找到它,追随它,便是没有愧对自己的一生!」 「宜儿,你找到自己的命运了吗?」 自己的命运,自己的命运是什麽呢? 第三百零三章 马场 赶车的马夫年纪不小了,宣宜不认识,不知道是宣家的马夫还是爷爷在京城现找的。老马夫基本没有话,宣禾安排他做什麽他也就一句「好嘞」没有二话。 从老李家离开,马车继续向西北的方向走,宣宜没有问过要去哪,她开始享受这种不知道要去哪的感觉,可能就如她现在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什麽。在大巫那里,她知道她要活在这个人类世界里,在爷爷那里,她开始思考自己在这个人类世界的命运或者使命是什麽。于是,宣宜便趴在车窗,把头稍稍向外伸,去感受这个人类世界的风,吹过面庞的真实触感。 没过多久,马车停在北方旷野之中,宣宜随着爷爷下了马车,来到一片马场。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这是宣宜第一次来到马场,她看着朔风卷着细沙掠过马场,地面被马蹄踩得瓷实,混着乾草的淡香与浅浅的马粪味。这里的一切,都让宣宜感觉好奇,爷爷让宣宜自己四处转转,他跟着马夫去安顿下来。 宣宜边走边看,马栏里有各种颜色不同品种的马,好多都是宣宜不认识的。一个正在收拾粮草的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小马童走过来,很自然的搭话。 「小姐,您对这些马感兴趣吗?我给您介绍介绍!」 看着小马童黝黑的面容,想来一直是在这里干活的,「好啊!我确实很不了解,你跟我多说说!」 「小姐,我们马场的马按照颜色来看的话,有乌骢马丶青骢马丶枣红马丶栗棕马丶沙黄马也叫黄骠马丶白马这几种。」 「乌骢马的通体纯黑如缎,鬃尾浓黑发亮,有的四蹄会带霜白,当然也有全黑无杂色者,那是最好的!这些乌骢马多为河曲马良种,肩背宽厚丶四肢健硕,耐严寒丶善长途,是军中骑乘与驮运的主力,性子沉稳却不失烈性,跑时四蹄生风,墨色身影疾如闪电。」宣宜发现这个小马童看起来像是没有读书的样子,但一说起马来出口成章。 「青骢马呢,毛色并不是纯青,而是墨色底泛青灰光泽,或黑鬃青身丶间杂银纹,这是从异族引进与北方马杂交的良种,身形修长矫健,比乌骢更轻盈,奔速极快,是骑射丶传信的优选,性子机敏桀骜,需驯马人精心调教,眼瞳多为琥珀色,衬着青灰皮毛,更显神骏。」 「这是枣红马,它的毛色分深枣红丶胭脂红,通体艳红无杂斑,鬃尾或红或黑,以河曲马丶山丹马居多,肩高体壮丶肌肉饱满,爆发力强,既能上阵冲锋,也可田间劳作,性子温顺易驯,却也有烈性的,红鬃飞扬时,在马场中最是扎眼,太阳光一照,皮毛颜色非常美!」 「栗棕马的毛色从浅栗色到深棕褐,间或背腰带浅黄横纹,多为北方本地良种,身形敦实丶耐力极佳,耐粗饲丶适应北方苦寒,是牧马人日常放牧的常用马,也是培育良种的母马主力,性子温和黏人,护崽心切,在马群中多为母马与半大马驹。」 「沙黄马毛色浅黄如沙土,鬃尾偏白,多为草原普通良种,身形灵巧,善走沙地丶山路,是牧民日常骑乘的主力;其中毛色黄白相间丶腹下泛白者为黄骠马,是稀有良种,奔速快丶耐力强,性子机敏,多为军中偏将丶斥候所乘,浅黄身影在荒原中极难辨识,是远途探路的良驹。」 「白马分奶白丶银白,通体雪白无杂色,鬃尾如丝,多为异族白龙马与北方马杂交,身形俊秀神逸,虽不如深色马耐粗饲,却极富观赏性,且奔速与耐力俱佳,多为贵族丶将领的乘马,性子高洁孤傲,驯育难度高。白马在马场中数量稀少,你看它们白色的身形,就像神仙的坐骑。我最喜欢白马的幼马,你看那奶白皮毛软乎乎,多可爱啊!」 认真听着小马童的介绍,宣宜看着那些漂亮又帅气的骏马,心生喜欢!走出马栏,宣宜看着远处,那边有几个牧马人正牵着两匹乌骢丶一匹青骢遛蹄,被牵的马步伐匀稳,脖颈微扬,顺着牧人的力道慢走,偶尔抬蹄跨过地上的乾草梗,琥珀色的眸子平视前方,风沙吹过便眨眨眼,半点不躁。 另一旁有两匹老马,枣红配栗棕,头靠着头蹭着脸颊,四蹄微微并立,身子轻晃着似在低语,眸子眯着满是温稔;不远处的母马们守着嬉闹的幼马,若有幼马跑远,便扬头低嘶一声,蹄尖轻点地面,幼马立刻调转方向,颠颠跑回马群,小蹄子踏得沙尘轻扬。 冬日的阳光不强烈,金辉漫洒下来,沉色的乌骢丶青骢被镀上一层柔光,踱走间鬃毛泛着细碎的光;枣红马的皮毛愈发光艳,扬颈嘶鸣时,脖颈的肌肉线条随动作起伏,格外有力量;沙黄丶奶白的幼马追撵窜动,四蹄蹬地时,软绒的毛色裹着碎金,灵动得很。风刮得紧,却吹不散这马场里的鲜活:马群或动或静,或走或嬉,沉色稳底,艳色点睛,软色灵动,衬着牧人与马相融的温稔,每一寸动静里,都藏着北方马场独有的沉实与生机。 忽然,远处,宣禾跟老马夫正在看一匹纯白的小马,宣宜走过去凑近看看。 那匹纯白的小马生得极是俊秀,通体雪绒似的白毛无半分杂色,顺贴地覆着柔润的光泽,日头底下瞧着,竟像落了层细碎的银辉。鬃毛如丝绦般垂在颈侧,轻软蓬松,跑起来便随动作扬成一缕白练。身形纤秀匀称,肩背柔润却透着初生的劲挺,四肢修长细直,蹄子莹白如玉,踏在地上轻俏得很。 「这小马是女孩子吧!」第一次见到长的这麽好看的小马,宣宜猜一定是匹小母马。 「是的,我刚才问了,这匹小母马刚两岁,名字叫烈烈。」宣禾看着烈烈也是一脸满意。 只见烈烈的性子很是活泼,总不肯安分待着,要麽甩着细巧的尾巴,踏着小碎步在马群边绕圈。烈烈凑到牧马人宣宜的身旁,拿温软的鼻尖轻蹭宣宜伸出的手背,凑近了看,烈烈的眼瞳是清凌凌的琥珀色,睫毛细长,眨动时像沾了细沙的星子,满是娇憨灵动。 「爷爷,烈烈真漂亮啊,还可爱的小马!」宣宜很喜欢烈烈。 「那等我们走的时候,把烈烈带上,跟我们去看大好河山!」宣禾也对烈烈很满意。这祖孙二人不知道,这烈烈可是林骅的爷爷给他的马地心找的媳妇。 入夜,马场冬天的夜里还是很冷的,宣禾跟宣宜在马场的木屋里一边烤着火,一边喝着老马夫给煮的奶茶。 「我今天收到了京城的消息,武太后,死了!」当屋子里只有爷孙俩的时候,宣禾看着火炉,忽然说道。 宣宜有些意外,并不是意外武太后的死,而是意外于爷爷什麽时候以什麽样的方式收到的消息。 「那武太后,是被九剑杀了吗?」宣宜对于自己同学们的死是否真的值得很在意,那些鲜活的少年已经失去了生命,他们无法活回来了,为了大家口中的人类的未来牺牲掉了,如果用他们的生命换来的九剑没能为大家杀了公认为的那个魔,宣宜会很伤心,会很愤怒,会觉得那些少年死的太不值得了! 「具体的我不清楚,消息很短,我只知道,武太后,死了。」宣禾用自己不知道来搪塞了宣宜的问题,其实,他很清楚武太后是如何死的,只不过,现在能回避就回避吧,宣宜的情绪还在随时激动的状态下,让时间,先慢慢抚平她。 「那武太后,真的是,魔吗?」宣宜问了她心里最后的一个问题。 宣禾转头看着宣宜,「宜儿,你是在担心什麽?」 宣宜想了想,「爷爷,我是担心,我担心,武太后不是魔,那就意味着,如果真的有魔的话,那个魔,还在!」 宣禾点了点头,「这个事情,我们确实要记在心上,不管还有没有魔,在拿到天书之前,一切,都不能出问题。」 「爷爷,天书,真的有吗?」宣宜忽然又问了一个更发散的问题,天书,原本一直没有被宣宜放在心上,但她渐渐发现,身边所有人都很在意天书。特别是见到大巫之后,大巫之前与自己的新的约定宣宜自己都快忘了,但大巫却一上来就提醒她,拿到天书。连大巫都如此在意的天书,爷爷也在强调「在拿到天书之前,一切,都不能出问题。」天书,真的存在吗? 宣禾没有回答宣宜,而是把火炉上的奶茶壶拿起来,宣宜这个时候主动接过了奶茶壶给爷爷和自己的碗里都续了些热奶茶。 「天书,是一个赌注!」 喝了一口热奶茶,宣禾继续说道,「没有打开天书之前,没有看到天书之前,谁也不知道天书是什麽,甚至,就像你说的,有没有天书,也没人知道。」 「那如果是这样,天书,永远都不要被打开,岂不是更好?没有结果,只要天书那个『名字』来诱惑所有人,完成一个『欲望』的使命,不好吗?」宣宜能够感受到所有人对天书的欲望,那种存在的意义超出天书本身,毕竟,谁也不知道天书是什麽。 宣宜的话虽然语气显得很随意,但却令宣禾刮目相看。宣禾一直以为宣宜这个孩子对人性对人类群体的欲望了解不足,一直想着要怎麽能激发教育一下,可这样看,宣宜只要想去思考,是很容易想到许多事情的本质的,这个孩子,真的没有让自己失望! 「宜儿,爷爷真心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面对天书的时候,有能力打开它,你会打开它吗?」 第三百零四章 圣庙 爷爷这个问题,宣宜一时无法回答,不知道为什麽,好像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有一天可以打开天书。 宣宜还记得自己在迷谷看到父亲留给自己的第一封信,在最后他写道: 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说到丛笙,你的母亲,她是神族,她说天书,是神族守护人世间这个世界的起点。说实话,我不是很理解那个起点是什麽,但我知道,她之所以会在绮丽苑,会在人世间这麽久,就是为了守护天书,守护人世间这个世界。 辛儿,我知道你回到那个真实的人世间,一定会卷入去云梦山打开天书这件事里,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你有打开天书的机会,爹爹想说,不要,不要打开!至于为什么爹爹不知道,但爹爹心里对这件事总是很慌,所以答应爹爹好吗? 不要打开天书!」 父亲宣洋那麽强烈地跟自己说不要打开天书,而大巫和爷爷却在等着自己打开天书,那自己,真的有那一刻的话,会怎麽选择呢? 宣宜真的不知道,她回答不了。 看着宣宜的样子,宣禾笑了笑,「这个问题你不需要现在回到我,在你真的面对之前,你的一切决定都是想像而已,你告诉我一个答案也只是一时的想法。所以,你不需要回答。」 听着爷爷这样的话,宣宜笑了,爷爷,真的是宣宜遇到的想事情想的最明白的人了! 「早点儿睡吧,明天我们就离开马场了,爷爷带你去圣庙看看。」 宣宜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圣庙在这样一个小镇上,圣庙,是祭祀人族圣人的地方。圣人,不像异族的神教中的神都是人们口口相传从未见到过的,圣人,真的是曾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一个人。 站在圣庙门口,宣禾解释道,「这里并非圣人的故居,而是历朝历代太学存放经典碑刻的地方,这里距离安国前朝的果度,当时是学子们登科受礼的地方。」 宣宜抬头看着最先映入眼帘的一座牌坊,木质结构透着古色古香,坊上的雕花虽然有些斑驳,但细节里全是讲究,「太和元气」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往前走,牌坊正前方是个半圆形的泮池,水不算特别清澈,但池子里的两个龙头喷泉还在慢悠悠吐水,想像着过去学子「入泮」时走过中间的泮桥,宣宜忍不住也顺着桥走了一遍,算是沾沾文气。 往前走几步,就到了棂星门,这才是真正进入圣庙庙的大门。三门并立的设计特别规整,中门题着「文庙」,两边的侧门分别是「德配天地」和「道冠古今」,字如其意,透着股庄重感。 穿过棂星门,前面就是戟门,屋顶的样式很特别,十字歇山顶看着既大气又不失精巧。面开三间的设计很规整,中间的大门敞开着,两边的配室静静伫立,据说古代文武官员祭祀前会在这里整理衣冠丶熟悉仪规。 祖孙二人一边参观着,一边聊天。 「一个人,我们去谈论他的天赋重要,还是努力重要的时候,大抵都会说后天的努力和选择成就了改变命运的结果。」 「有的时候我在想,那个努力,那个愿意去选择努力的自我,是否也是天赋的一部分。或者说,一个人,生而为人,从一开始就拥有了自身的所有,包括性格丶能力,这些在他之后人生的各种境遇中会产生什麽样的变化也是有逻辑自洽的。那麽,不断变化之后的自我去开创的自己的一生,又何尝不是从天赋一步一步走过来呢?」 「我这麽说,并不是想说一种宿命论,就像是一生都已经被锁定了。因为在成长中每个变化的逻辑是什麽以及会遇到怎样的人生境遇,那都是无法得知的。人生,是无法看见宿命的,因为,没有人有那麽强的算力去算出那个宿命。」 「承认一个人出生时拥有的自我,欣然接纳你的天赋,在你所拥有的这一切中去走出你所看不见的未来,这对一些执拗的人来说是不容易的。就像你的父亲,他总要抗争自己的出身,自己的家族,自己生下来就拥有的这一切,他就是没有想明白这一点。」宣禾最后说到宣洋,还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宣宜听到爷爷的话,点点头,但又看向爷爷,「如果这样的话,那抗争或许就是父亲他的天赋吧。」 宣禾听到这话之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没有说什麽而是轻轻摸摸宣宜的头,一副满意宠溺的样子。 圣庙里有许多碑,刻着人族各朝各代留下来的人文经典,大多是圣人写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古人所着的经典。 宣禾带着宣宜一块一块欣赏,「宜儿,你知道吗?这里的石碑经典,就是每年会拓片成书,送至各地书院来作为学生教学之用。用石碑来记录,可以避免书简丶纸张誊抄时人为带来的传播错漏。」 宣宜第一次看到这麽多石碑经典,便仔细欣赏起来,这些石刻的书法真漂亮啊! 走到一篇名曰《道德经》的石碑前,宣禾停下来,「宜儿,你知道吗?这篇《道德经》是被修改过的。」 「修改过?」宣宜疑惑地看着爷爷。 宣禾指着其中的段落,详细解释道,「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我也是机缘巧合见到过被修改过之前的版本。」 「你看这里,开篇第一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修改之前这句话是『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恒』是永恒不变的意思,修改之前的意思是可以被说出来的道那就不是永恒不变的道了,现在的意思那个『常』字则是寻常平常的意思,二者差别还是很大的。」 「还有这里,『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意思是最高的善行至善至美的境界就像水一样滋润着一切生物而不与它们争夺,体现了无私和不争的品性。而修改之前这句话是『上善治水,水善利万物而有静』,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不让人们去争,也没有说无私。这里说的最理想的驾驭水的方式是遵从道法自然的根本规律,顺应水和地理的自然运行方式,使水滋润万物而保持平静不至于泛滥成灾为祸一方。」 「这段里面,『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这句话常常被理解为以史为鉴,用自古以来就存在的大道理来处理现今社会中的问题。原文我读到的是『执今之道,以御今之有』,结合上下文其实想表达的是因为没有办法看到道的首尾,只能看到其当下的样子,所以要『执今之道,以御今之有』。」 「这句一字之差,意思也相差甚远,这个『大器晚成』,意思是大的器具需要长期的雕琢才能够制成,比喻一个人往往要经过漫长的磨练和成长最终才能够担当大事而有所成,以此来鼓励人们不断努力不要因为年轻时候的失败而灰心,只要不停地磨练就会在晚年成功。而原本写的是『大器免成』,讲的是真正的大器是浑然天成的,根本不需要人为外力的磨练,人为合成的再大也是小器。」 「爷爷,这让我想到了有句话说,『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听到宣禾的讲解,宣宜觉得大为震撼,她从没想到过这麽重要的经典之作,会是被修改过的。 「是啊,有的时候真的是一字之差谬之千里。」 「来,宜儿,你看这句,『与善仁』,被理解为为人处事应该有仁慈丶友善丶宽容的态度,对待他人要有仁厚之心,不分强弱都应该尊重和理解。这里原文处写的是『予善天』,予是给予的予,意思是最高明的给予就是顺天应时。」 「其实原本的思想中,很少有提到仁慈丶仁爱,另一本书中提到这样的思想,说的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意思是上天赐给你你不接受,反而会招致祸害,时机到了你不行动,反而会遭受灾殃。这里说的也是顺应天时,宜儿,你怎麽看待这种顺天应时的思想?」 「顺天应时......」宣宜感觉爷爷跟自己讲这些,好像有一丝想让自己顺应自己的命运的意味,就像刚进来时,爷爷说的那段「承认一个人出生时拥有的自我,欣然接纳你的天赋」可能也是专门讲给自己的。 可是,宣宜对于这样的想法,总有一种本能的反抗,或者,接纳自己的「本能的反抗」就是顺天应时吧,就是欣然接纳自己反抗的天赋,就像自己的父亲那样。宣宜看到那种反抗的情绪,并不想对宣禾表达出来,但,她也不想附和爷爷的说法。 「这个问题里面,有一个重点,那个『天』,那个『时』,该如何准确地判断呢?或者说,许多人认为自己的选择是『顺天应时』,但,谁又能确定那不是个体的盲目理解呢?如果我们无法准确判断出「天时」,那,又何必在意那句『顺天应时』呢?」宣宜说完,对宣禾扮了个鬼脸,这让宣禾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自己这个孙女,真的是,骨子里透着宣家的真传啊! 第三百零五章 北境 从圣庙离开,宣禾带着宣宜一路向北,走了好些日子,天越来越冷,雪也越来越大。 「爷爷,为什麽越往北越冷啊?南北之间的气候差这麽多是为什麽呢?」宣宜一路上跟宣禾学了很多东西,她也是想起什麽问什麽。 宣禾看向车窗外的大雪,慢慢讲起来,「从五行的角度说,北方属水,水主寒,南方属火,火主热,天地的方位自带「气性」,北方秉着水气,自然性寒,南方秉着火气,自然性热。」 「还有就是,古人说『土厚凝阴』,厚重的土地聚着寒气,哪怕夏天晒热了,底子还是凉的,所以北方暑天短丶早晚凉;南方的土偏薄偏湿,多水乡丶泽国,水多就容易『蓄阳』,水汽裹着热气散不出去,不光热,还闷得慌,就是常说的『溽暑』。还有就是山水的影响,北方多高山大川,风硬丶寒气易聚,南方多丘陵小水,风柔丶热气难散,水土不一样,气候自然差得远。」 宣宜掰着手指算着,「北方属水,东方属木,南方属火,西方属金,中央属土,之前学习五行之术的时候学过。我记得五行的核心逻辑是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万物生长,树木发芽,所以东方属木;南方最热,太阳在正午时分偏向南方,火性炎上,所以南方属火;太阳从西边落下,万物手炼,金属有肃杀之气,秋风扫落叶也是『金气』,所以西方属金;北方最冷,水主寒,而且夜晚阴气重,北方对应着北极星,所以北方属水;大地中央承载着万物的根本,忍住在中间,土生万物,所以中央属土。」 「可是,我怎麽感觉,北方,和寒冷,互为因果?爷爷,北方属水是因为北方冷,但,北方冷的原因又说是北方属水所以冷。怎麽感觉,还是没有解释明白为什麽北方比南方冷呢?或者说,为什麽太阳靠近南方呢?」宣宜自己念叨着,好像这个问题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 「我的宜儿,在思考,这个世界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其中的构成逻辑是如何建立的。」宣宜的疑惑对于宣禾来说确实解答不了,这也是宣禾多年以来对许多事情思考的结果,没想到宣宜已经开始思考这些了。 看着宣禾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表情,宣宜有些不好意思,「爷爷,你感觉,天书里,会有这些问题的答案吗?」 宣禾看着宣宜,表情有些复杂,幸好宣宜因为不好意思又把头看向窗外,所以并没有看到宣禾的表情。 「可能吧,希望有!」 来到永城的时候,是漫天的大雪,虽然京城也会下雪,但这是宣宜第一次见到如此大的雪。而在永成北方可以看到连绵的雪山,白茫茫一片。 「爷爷,这里的空气好清冷啊!」宣宜裹着自己的皮毛斗篷,搓着手,哈着气,让自己的手和脸可以更暖和些。 「这北境,是极寒之地,你往远处看那雪山,那里,有我们人族包括异族都到不了的地方!」宣禾指着远处那连绵的白色。 「宜儿,你有没有想过,人类用火已经很久很久了,可以说,火的使用给人类带来了跨越级的文明。但,人类并不会手动降温。」宣禾开始主动说出自己独自思考过的疑问。 「你看这冰山,这是大自然的产物,人类创造不出来。」 「所以我会想,是不是大自然,比人类聪明?或者说,创世的神,确实比人类聪明?」 「宜儿,不瞒你说,我有怀疑过我刚才说的话,就是我怀疑过神是否比我们人类聪明。经过我长期的观察和思考,我才认可了我怀疑的那个结论。」 「爷爷,你会怀疑你最开始认识到的一切,是吗?」 宣禾笑了笑,一路上的交流让他知道,自己这个孙女明白自己在说什麽,他们之间的对话可以更开阔一些,「是的,我对任何事物和结论都会先持以怀疑的态度,怀疑,不是否定,而是需要我亲自去证明,证明的结果有可能那个原本的事物和结论是对的,那我就认可。」 「我记得您说过,宣家的人,永远不盲从,我们会慢一步,因为,我们要去亲自确认。」 宣禾满意地点点头,他带着宣宜走近到那巨大冰川的脚下,宣宜蹲下,抚摸着晶莹坚硬而且透着刺骨冷意的冰,忽然,她抬头问宣禾: 「爷爷,北境如此寒冷,有这麽多冰川,那我有一个问题:是这些冰冷的冰川让北境如此寒冷,还是因为北境的寒冷才产生这些冰川?」 宣宜拿起一小块散落的冰,透雕手套,将冰放在手心上,那小小的冰块接触到温暖的热度,就开始一点点融化,边缘处变成了水。 「爷爷,你看,这些冰川变成水的过程是因为我的手带来了温度和热量,冰吸收了热量,就变成水,那麽反过来,是不是原本的水释放了热量,就会变成冰?」 宣禾也蹲下来,一起看宣宜手中的冰在慢慢融化成水,因为天气寒冷,那个融化速度确实很慢,把宣宜的手冻得通红。 「如果这个世界的,比如热量,不会凭空消失的话,那麽,你说的,是有可能的!」宣禾思考了之后提出他的想法。 「不会凭空消失?爷爷,如果我们世界里的一切不会凭空消失的话,那,那些死去的人,去哪了?」 「死去的人,尸体深埋地下,会腐烂,变成虫子的食物或者大地的养分,可以说,也没有凭空消失。」 「那灵魂呢?」宣宜不知道为什麽,很想林骅和任天飞,在三组的时候她都没有好好跟他们两个聊过天,宣宜觉得自己还不太了解他们的灵魂。 「自古以来,不管人族还是异族,人类总是给死去的灵魂找寻各种归宿的说法,不管是什麽天堂丶什麽地狱丶什麽轮回丶什麽极乐世界,都是人们臆想出来的死后去处,没有人可以证明那些都是真的。」 「当然,还有一种说法,是涅盘。有的宗教是讲涅盘的,说那是解脱轮回的根本境界丶意为『烦恼之火的寂灭』,是不生不灭丶常乐我净的究竟安稳,不是虚无,而是熄灭了贪嗔痴等烦恼和业力,显发本具智慧与慈悲。」 「涅盘?不生不灭?」宣宜想到了她之前死之后见到大巫时说的宣宜的死去就是会不生不灭,但人类的死去是什麽都没有的。 「涅盘也是活着的人类所无法真实看到感受到的,都是一种,希寄,让所有信徒可以诚心去追求。」 「爷爷,您相信那些吗?那些无法被证实的说法,或者,希寄。」面对人类的死亡和灵魂,宣宜很茫然。 看着宣宜那冻的通红的小脸,宣禾伸手帮宣宜把斗篷的批毛领子往上拉拉,然后笑着对宣宜说,「我不信!」 第三百零六章 永城 永城是一座规模很大的城市,如果从城市面积的大小来说,甚至超过了安阳郡,是人族仅次于京城的第二大城市。只不过,北方是人族最贫穷的地方,常年的寒冷让这里总是灰白色的,透露着萧瑟之意,永城,远远看去就是这样一座贫穷的萧瑟的大城市。 坐在马车上,宣宜伸出头抬眼望那城墙,夯土芯子外头裹着碎石黄泥,墙身又高又宽,顶头还压着青石,墙根处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看着就跟铜墙铁壁似的,任那西北风怎麽刮都纹丝不动。瓮城圈得老大,两扇包着厚铁皮的城门沉沉闭着,钉着的铁铆钉碗口大,门楣上结着冰挂,垂下来老长一截。守城的兵丁裹着厚重的棉甲,头上扣着皮盔,脸冻得通红,却依旧挎着刀站得笔直,挨个盘查进城的车马行人,哈气成霜,一张嘴就是一团白气飘散开。 宣宜和爷爷从马车上下来,跟着人流过了城门洞,刚踏进城,先听见车马軲辘碾过冰碴的「咯吱」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吆喝,还有铁匠铺打铁的「叮叮当当」声,热闹得很,可那股子冷劲儿半点没减。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的,被车马碾得坑洼,缝里结着冰,光溜溜的,走得慢了都容易打滑,来往的人都攥着衣角,步子迈得稳当当的。街道比别处宽出不少,该是怕冬日里车马积雪挤不开,两旁的铺子挨挨挤挤,却都不是南方那般精巧的小楼,全是矮壮敦实的平房,土坯墙外头抹着黄泥,有的还糊了层麦秸,看着就抗风。屋顶都是平顶或缓坡,铺着厚茅草再压上青石,生怕被北风掀了去,不少屋檐下还挂着冰棱子,长短不一,阳光一照亮晶晶的,看着好看却透着刺骨的冷。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挑着担子的小贩都把担子架在炭火盆旁,一边吆喝一边拢着炭火,手上戴着厚棉手套,脸冻得通红,却依旧扯着嗓子喊。街两旁的铺子,皮货铺最是扎眼,门口挂着一排排狐狸皮丶狼皮丶羊皮袄,毛乎乎的铺展开,风一吹微微晃,掌柜的裹着貂皮大氅,戴着皮帽子,只露俩眼睛,坐在铺门口的炭火盆旁,跟客人讨价还价,声音洪亮,哈气在嘴边绕成一团白雾。粮行丶布庄丶酒肆的门板都卸得整整齐齐,酒肆门口挂着厚棉帘子,掀开就是一股子烧酒和肉香混着热气涌出来,宣宜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回头望两眼。 「宜儿,是不是饿了?」宣禾发现宣宜总是看向那些酒馆,「走,咱们也找个饭馆吃点儿!」 「好呀!」寒冷的天气让宣宜感觉很容易饿。 爷孙二人顺着街面往里头走,风刮得脸生疼,瞅见前头酒肆挑着的布幌儿,红布面被风吹得哗啦响,上头写着「老酒炖肉」四个黑字,立马就往那奔!门口挂着两层厚棉帘子,宣宜掀帘的瞬间一股子热气裹着肉香丶酒香直扑脸,外头的冷意一下子就被冲没了,帘缝里还漏出几声划拳的吆喝,热热闹闹的。 一进酒馆,里头跟外头简直是两个天地!四方的木桌挨得不算密,桌旁都围着火盆,炭火烧得通红,火星子偶尔蹦一下,满屋子暖烘烘的,连木梁上都飘着热气,墙上的白霜早被烘没了,就潮乎乎的。掌柜的夥计都穿着短打棉袄,挽着袖子忙前忙后,嗓门敞亮:「客官里边请!坐火盆边儿,暖和!」 宣禾找了个靠火盆的方桌和宣宜坐下,刚沾板凳,夥计就端来个粗瓷大碗,倒上滚热的水,「客官先暖暖手,咱这儿招牌是铁锅炖丶酱大骨,烫壶烧酒,配着吃绝了!」 「那就来个铁锅炖吧,我们两个人够吃了,烧酒也先烫一壶,喝完我们再加热的。」宣禾娴熟地点着菜。 「得嘞!」 见夥计忙去了,宣宜一边给宣禾准备碗筷一边说,「爷爷,您对永城也挺熟的啊!」 「嗯,来过几次,这里的冬天时间很长,基本上每次都是赶上这样的气候。」说着,宣禾端起粗瓷大碗,主要是为了暖手。宣宜也有模学样地暖着她那冻的通红的小手,同时也在好奇地看着酒馆里的人们。 这个小酒馆里满是热闹劲儿,屋里特别暖和,邻桌的几个汉子穿着粗布单衣,一人啃一根大骨,端着酒盅划拳,「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吆喝声震得耳朵嗡嗡响,赢了的一口闷了酒,啃一大口肉,输了的笑着自罚一杯,满嘴油光也不在意。 还有结伴的旅人,围着铁锅炖,一边吃一边唠着路上的事,说外头的风多硬丶雪多大,喝口酒就叹一句「还是屋里头舒坦」。夥计穿梭在桌间,端着铁锅丶拎着酒壶,时不时跟熟客唠两句,「今儿个的大鹅炖得烂,多吃点!」 没多会儿宣禾点的菜就上了,一大锅铁锅炖大鹅,黑铁锅里咕嘟咕嘟滚着,鹅肉炖得油光鋥亮,吸满了汤汁,里头还炖着土豆块丶干豆角,土豆面乎乎的,干豆角吸了肉香,锅边贴的玉米面饼子焦香酥脆,浸着汤汁的那面软乎乎的,刚端上桌就飘着浓浓的肉香。旁边又摆上两碟小菜,一碟腌酸菜粉条,酸菜酸脆解腻,粉条滑溜溜的,一碟拌冻豆腐,冻豆腐吸了酱油醋的味儿,都是解腻的爽口菜,配肉吃正好。 宣宜迫不及待的来一块大鹅,热乎乎的,味道浓郁,肉质紧实,「爷爷,您快尝尝,味道真不错呀!」 看着宣宜大快朵颐的样子,宣禾露出欣慰又宠溺的表情,他也动筷子吃起来,这种乱炖形式的美食只有在永城吃才有味道。 很快,夥计端过来一壶烫好的高粱烧酒,酒壶搁在热水盆里温着,倒在粗瓷酒盅里,酒液清亮。宣宜给爷爷先倒上,随后自己也倒满一杯,祖孙俩相视无言,默契碰杯。宣宜抿一口,永城的酒真够劲儿,烈酒顺着嗓子烧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浑身的寒气瞬间散了,连手指头都热乎起来。 爷孙二人默默无闻地一顿吃喝,几杯酒下肚,整个人都变得舒服,宣禾开始跟宣宜聊天。 「宜儿,你看,这个小酒馆里,都有哪些人?」宣禾的脸颊泛着红晕,他轻声对宣宜说。宣宜也是不动声色地一边吃着,一边到处观察。 那边靠火盆的一桌是几个草原汉子,身量高大,裹着鞣制得油亮的羊皮袄,领口袖口翻着雪白的羔毛,腰间勒着宽牛皮带,挂着弯刀和皮囊酒壶,头发编着粗辫垂在肩后,有的辫梢还系着红蓝布结。他们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抓着酱大骨啃,指节沾着酱汁也不在意,张口是带着草原粗粝的口音,卷舌音咬得重。 隔壁桌挨着两个小伙,穿的是短身窄袖的麻布短袄,裤腿扎在皮靴里,头上裹着青布头巾,只露眉眼,腰间别着小巧的骨制佩饰。他们倒用筷子,夹着酸菜粉条往嘴里送,说话语速快,尾音带着轻颤的调子,偶尔夹着几句本地话,听着半懂不懂,聊到兴头处,一人拍着桌子喊:「开春就回营,咱那的马奶酒,比这烧酒更烈!」 靠门的桌前坐了个客商,穿的是斜襟的绸布棉袍,颜色是沉稳的藏青,腰间系着丝绦,头上戴着软质的幞头,比草原汉子斯文些,手里捏着酒盅慢慢抿,面前摆着一盘拌冻豆腐和一碗面片汤。他说话是汉话里掺着渤海语的软调,跟掌柜的讨价还价时,字句清楚却带着别样的腔调。 还有几个本地的庄户,穿的是粗布大襟棉袄,裤脚挽着,脚上是纳底的棉布鞋,头上裹着白毛巾,凑在角落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嗓门敞亮得盖过旁人,他们的汉话是北地的硬腔,字正腔圆,咬字重,跟其他人的口音撞在一起,倒也不觉得违和。 「爷爷,这里喝酒的,好像天南地北的人都有啊!」宣宜通过那些客人的着装和口音能够感受到是来自许多不同民族的人。 「对呀,永城这边聚集了很多少数民族,或者说,在安国建国之前的一些零星国家的人。你看靠火盆的那几个高大汉子是曾经的蒙国后裔,他们旁边头上裹着头巾的小伙子是希族人,门口那几个客商是曾经的渤海国人。」宣禾慢慢跟宣宜讲解着他们的来历。 宣宜又看了看那些人,把他们的特徵和民族默默记下,「安国已经建国三百年了吧,怎麽那些民族还保持着自己的语言呢?」 「他们说的方言都是口口相传的,也算是对自己祖上血统的一种坚持吧。同时,身处外地的时候,方言可以很快让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抱团。」 「那他们还有自己的文字吗?」 「大多数都没有了,有一些还能保留的也是在本民族只有少数人会写的了。文字的统一,是人族大一统能够延续这麽久的重要因素之一。」 宣宜感觉很有道理,如果方言和属地着装之类的特色消失了,可能这个民族就真的消失了。 「安国的建立,是人族第一次大统一,最开始的时候,很多小的国家虽然被纳入了安国版图,但独立的想法一直都没有消失过。后来,安国第二代皇帝,用了一个方法花了几十年时间逐渐让人族慢慢形成基本统一的国家。」 「什麽方法?」 「通婚!」 「通婚?」 「让不同民族之间通婚,特别是和中原地带的人族大民族通婚。当时,就在永城这边有一个人口很多的民族,那个民族被给予优渥的条件分批迁移至京城丶安阳郡等中原各大城市,与当地人通婚。并且,全国统一了文字,所有人族治理之下的地方政府丶学堂都教授统一的文字。」 宣宜想到其中的逻辑,忍不住点点头,「那,异族呢?异族是怎麽统一的?」 「异族在很久之前也是有很多小的国家的,只不过他们统一的方式与我们人族不同,最后,他们是靠宗教统一了异族各地。」 「他们的神教?」 「是的,统一的信仰让绝大部分异族人会盲目的崇拜与团结,特别是月亮泉可以让异族的血统更加纯粹,人族的通婚很难融合异族人。」 「月亮泉!」宣宜想到了因为月亮泉的认定而成为神的孩子的由越,又想到那个跳入月亮泉为爷爷拿到九剑的姑奶奶。 感觉到宣宜的走神,宣禾说到,「我们这一路后面会把异族的各个城市也走一遍,到时候,你可以亲自感受一下,那里的神的文化。」 「好呀!我真的对异族很好奇!」宣宜微笑着,并没有把自己刚才想到的跟爷爷分享。 窗外的北风还在呼呼刮,偶尔能看见雪花飘落在窗纸上,结上一层薄薄的冰花,可酒馆里炭火通红,肉香酒香混着热气,划拳声丶谈笑声丶铁锅咕嘟声缠在一起,暖烘烘的。 宣宜又夹起一块大鹅,啃得满嘴油,抿一口温好的高粱酒,就一口酸脆的酸菜,外头再冷也不在意了——永城的冬天,就该这麽吃,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热热乎乎的,宣宜感到和爷爷一起的旅程,充满着未知。 第三百零七章 海的那边 在永城,宣禾和宣宜在宣家的旁支宅院里住了好几天,有几次,宣宜察觉到宣禾有自己的事情独自出门,但宣宜并没有询问。 宣宜是个从小就不太主动问别人他人事情的人,许多时候,她都是等,等对方想告诉自己的时候自然会告诉自己。如果对方不想告诉自己,那麽问了也是会被敷衍或者欺骗,何必呢? 本书由??????????.??????全网首发 永城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宣宜没有在如此寒冷的地方长期生活过,这几天,她只想呆在房间里,看看书,或者想一些事情。午后,宣宜拢紧了身上的狐皮大氅,支着肘倚在窗边,看着院子里这场深冬的雪。 雪下得密,絮似的,无声无息覆了满院。青石板路早没了棱角,平展展盖着一层厚白,偶有昨夜扫雪的痕迹,也被新雪填得浅浅。廊下的朱红廊柱,半截裹着雪,像缀了层银霜,挂在檐角的铜铃早被冻住,雪落其上,凝了薄薄一层冰碴,静悄悄的,半点声响也无。 院角的老槐树落尽了叶,虬曲的枝桠向天上伸着,枝梢托着蓬松的雪,像开了一树银花,苍劲里添了几分软意。墙根的几丛翠竹,叶尖垂着雪团,压得细枝微微弯,却依旧青郁郁的,在一片素白里挑着点生机。就连阶前的石狮子,也被雪裹了眉眼,往日的威严淡了,反倒憨态可掬。 窗上凝了层薄霜,宣宜伸手用指尖触上去,冰凉的凉意顺着指腹漫开,呵一口气,霜花化开一小片,再看出去,雪色更显清透。风从窗缝里钻进来一点,带着雪的冷香,却不刺骨,混着屋里炭盆烧的银丝炭的暖香,冷暖相掺,格外清宁。 这般坐着,看满院素白覆了尘嚣,朱红与苍青都隐在雪色里,天地间静悄悄的,只有雪落无声。宣宜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岁时刚被宣禾带回宣家时的样子,那时,宣宜就是经常自己呆在房间里,这样依靠着窗边看着那没有一个人的院子发呆。但细想想,现在和那时候也是不一样的,那时候的宣宜对人世间如同白纸一样无知,她的安静是一种对人群本能地远离。但现在,宣宜感觉到,她是在跟自己相处,坐在窗前看着雪景的时候,她会想到自己读书看到过的那些描写景致的语言,想起当时在云上学院和同学们一起跟着老学究学文学课的场景,继而,她想到了三组,想到了由越丶林骅丶任天飞,想到了肃临。 肃临,不知道他现在怎麽样了,其实,宣宜很想再问问宣禾有没有肃临的消息,当时自己离开京城的时候那里正是各方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离开京城这麽多天了,宣禾只在马场跟宣宜说了一下武太后已死,其他的,就再没提过。 「肃临,你好吗?我好想你!」 这是宣宜第一次见到大海,冬天的大海,是苍茫的,更是波涛汹涌的,那看到不边际的大海,让宣宜不敢靠近。 离开永城之后,宣禾带着宣宜一路往东,走到了大海之边。 「住在海边的人们都说,海的尽头就是神族住的地方。」宣禾站在宣宜身后慢慢说道。 「神族?」宣宜想到了自己那很久不见的母亲,丛笙,所有人都说她就是神族,在宣宜的心里,丛笙,只是自己那个身材高大生性淡漠的母亲而已。 深冬的北方海,带着一股子野劲。天是沉郁的铅灰,浪头裹着碎冰碴子,从远海翻涌着砸过来,一声接一声的闷响,撞在黑黢黢的礁石上,溅起数丈高的雪沫,风裹着海的寒气,像带了刃,刮在脸上生疼,往衣领里钻,冻得人骨头缝都发颤。 宣宜其实没有见过大海,她只在书中读到过关于大海的描写,沙滩丶夕阳,岁月静好。今天的第一次见面,见的是北方的海,还是北方冬天的海。宣宜没有看见软绵的沙滩,这里的只有连片的礁石,被经年的浪磨得粗糙,覆着一层薄冰,她试着踩上去滑腻冰凉,礁石缝里还结着冰凌,风一吹,偶尔有细碎的冰碴往下掉,吓得宣宜连连后退。 这里的海风烈得很,卷着浪声,几乎盖过一切声响,宣宜站在礁石上,只觉得脚下的石头都在跟着浪震,身前是翻涌的墨色波涛,身后是枯寂的岸,天地间只剩海的咆哮丶风的嘶鸣,还有浪沫落在脸上的刺骨凉。 看这样的海,宣宜心里感受不到半分柔意,只觉得被一股子磅礴的冷硬裹着。大海展现着最原始的野性,浪头撞碎了又起,礁石立着不肯退,风刮得再烈,海依旧翻涌。人站在其间,渺小得像一粒沙,所有的情绪都被这冷与烈压着,又被这汹涌的生命力震着——深冬的北方海,是藏着韧劲的,在最冷的天里,依旧不肯静,依旧用浪头撞着礁石,用风喊着自己的模样。 「这海风太冷了,我们到那边的亭子避避风吧,在这里吹久了会生病的。」宣禾在宣宜身后招呼着她。 这座八角亭倚着临海的缓崖而建,周遭没有繁密草木,只衬着疏朗的景致,倒把海的辽远衬得更甚。亭脚绕着圈青石板矮阶,阶缝里积着薄雪,间或冒几簇贴地的暗绿苔藓,雪霜覆着,添了几分清润。 「爷爷,这海,好凶啊!」走进亭子里,不再被海风怼着脸吹的宣宜才感觉可以正常的说话,「刚才,刚才在海边站的那一会儿,我感觉,自己被吹懵了!」 宣禾这个时候也把自己一直裹着的围巾解开松快一下,「冬天北方的大海是这样的,我刚才没敢靠太近,但也被海风吹透了。」 「爷爷,如果海的尽头是神族住的地方,那,这麽大的海浪,是神族吹来的吗?」宣宜很好奇,大海的海浪是什麽样的力量这样一次次被推动着冲向海岸。 「谁知道呢?关于海浪总是无休止地拍打着岸边,除了神族,大家普遍的理解,是风带来的浪。海上浪涛的生丶灭丶强丶弱,皆与海风的向丶力丶疾缓高度相关。」 「随着海运丶渔业发达,渔民早已总结出『南风起则南海浪涌,北风烈则北海涛狂』的规律,甚至将风级与浪势绑定,作为出海行船的判断依据;文人笔下也常写「长风鼓浪」「风驱海涛」这样的诗句。」 「当然,也有一些阴阳相搏的理论认为天为阳丶海为阴,海风是『阳气之动』,海水是『阴气之聚』,海浪的形成是阴阳二气相互激荡丶相推相摩的结果——阳气(风)入阴液(海),阴液受激而腾涌,便成浪涛;阴盛阳衰时,海便归静,此说比较贴合『阴阳生万物丶定动静』的核心思想。」 「还可以从五行相感去理解,海属『水行』,风属『木行』,木气动则感水行,水行受激则浪生;同时,『雷为阳怒丶雨为阴润』,雷电暴雨前的狂风巨浪,也被解读为五行之气失序丶相互冲荡的外在表现,将海浪动力与天地五行的运行绑定。」 宣禾把海浪相关的理解逻辑跟宣宜深入讲解了一下,宣宜忽然好奇起来,「那爷爷,您认同哪种理解逻辑呢?」 宣禾听出来自己这个小孙女已经不满足于常规知识层面的交流了,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啊,我都不认同!就像之前在北境的时候,你说的那样,许多理论是相互嵌套的,由因推倒到果,再由果来解释因,我不是很信服。」 「那爷爷,您想说的是?」 「我想说的是,应该去海的那边看看,看看到底那里是什麽样的世界!」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坚毅地看着远处达海的尽头,虽然声音不大,但却让宣宜感觉很震撼。 「宜儿,你可能觉得爷爷是一个在朝堂操控人心,在江湖搅弄风云的人,其实,那些许多事,对我来说,是我需要去做的,但却不是我想做的。」 「当我第一次看到这片海的时候,是我四十多岁,那天,我就站在这个亭子里,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人们都说,四十不惑,可是,我到了四十岁之后,开始有了越来越多的惑!」 「比如,人类的那些欲望丶争夺,那些算计丶布局,输了丶赢了的,有什麽意思吗?或许有趣,也只是在一切发生之前,你才能感受到有趣。许多事,做成了,就在成的那一刻,『有趣』也就消失了。」 「我会越来越觉得,人世间的很多事,没意思,所以我就在这里站了很久。」 「就看着这片海,我忽然好奇,海的尽头,到底是什麽?我很想去亲眼看看!」 第三百零八章 岐山县 到岐山县的时候已经是大年三十了,宣禾说要带着宣宜拜会一位故人然后在他家过年,这一路上,宣宜跟着爷爷看了北方各地风情,壮丽河山,这还是第一次,要去见某个人。 夏吾冬一早就在夏宅门口转悠,早在几天前,夏吾冬就占了一卦,算到今天将会有重要的人要到岐山县来拜访,所以早早的就把家里的人都安排到岐山派的院子跟那些徒子徒孙们吃年夜饭,今天是年三十,夏宅的年夜饭是要等到这位故人才能开席的。 大年三十的风,裹着雪沫子,却不似往日那般割脸,反倒夹着股甜丝丝的硝磺味——今天家家户户一早起放起的「开门炮」,一路上宣宜都能听见那连连不断的闷闷的鞭炮响。马车行在官道上,两旁的田埂早被雪盖得平展,偶尔见着几处村落,土坯房的烟囱里冒着滚滚的白烟,那是灶上正炖着年夜饭的肉。篱笆院的木门上,红春联贴得簇新,多是「五谷丰登」「牛羊满圈」的吉利话,墨汁还凝着冻,却掩不住年的喜气。有穿厚棉袄的孩童,裹得像圆滚滚的团子,在雪地里追着跑,手里攥着没点燃的小炮仗,看见马车过来,便怯生生地躲到大人身后,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满是好奇。 坐在马车上的宣宜看到这样鲜活的场景,会发自内心的笑出来。她感觉,自己坐在马车上以无人发现的视角看着人世间那简简单单的片刻场景,是自己最舒服的一个姿势。好像,就是那些简简单单的鲜活感,让宣宜非常地上头,沉醉其中。 岐山县不大,马车越往城边走,宣宜就感到年味越浓。原本冷清的官道,渐渐热闹起来,都是进城办年货或是赶回家吃年夜饭的人。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扁担两头挂着红纸包的糖块丶扎着红绸的绒花。还有骑着毛驴的老汉,驴背上驮着半扇猪肉丶一捆大葱,驴脖子上系着的铜铃,「叮当」响着,和着路人的笑语,融成一片。 马车到了城门口,宣宜看见守城的兵丁早撤了岗,只留两个披着棉甲的汉子,手里揣着热乎的饺子,见着往来的百姓,也不盘查,只笑着道声「过年好」。城门洞的砖墙上,贴满了官府的告示和民间的年画,画的是秦琼敬德,红袍金甲,镇着年关的邪祟。墙根下,几个乞丐也得了恩惠,抱着好心人给的热馒头,缩在避风处,脸上竟也有了笑意。 进城之后,风里的硝磺味更浓了,时不时有鞭炮在街面上炸开,惊得那美丽的小白马烈烈打了个响鼻。宣宜把头伸出车窗外,有穿红袄的新媳妇,扶着婆婆的手,手里提着礼盒,往娘家去;有穿长衫的书生,手里攥着摺扇,虽裹着厚棉袍,却依旧文质彬彬,正和同伴说着「新年纳馀庆」的诗句。 「爷爷,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有问。」得知来的是岐山县之后,宣宜就猜到宣禾要拜访的应该是岐山派,宣宜好像想到了什麽。 「问吧!」宣禾好像可以预料到宣宜的问题。 「爷爷,九剑需要牺牲的九个人是不是他们的亲人名字中会有和九剑那九个数字对应的同音字?」离开京城之后,宣宜第一次主动提到九剑。 「是的,你猜的是对的!」宣禾直接肯定了宣宜的猜测。 「那,纪文龙的亲人谁的名字中有『九』的读音呢?尹玖韵是他的师傅,师徒关系也可以吗?」 「师徒关系不行,但,尹玖韵,是纪文龙的亲哥哥。」 「什麽?亲哥哥?」 「是的,这是很隐秘的事情。」 宣宜苦笑了一下,「再隐秘的事情,也逃不出宣家。那,沈樵不止是夏吾冬的徒弟这麽简单是吗?」宣宜猜测这样看来沈樵和夏吾冬之间也有隐秘的亲缘关系吧。 「沈樵呢,就是夏吾冬的徒弟,他们没有亲缘关系!」 「那?那为什麽是沈樵,而不是夏鸣?」宣宜不理解了,难道自己猜的名字带「五」的读音的人不是夏吾冬? 「那是因为,夏吾冬为了自己的亲孙子逃脱九剑的命运,付出了代价!」宣禾并没有想对宣宜隐瞒。 「代价?什麽样的代价?」 「不小的代价!」 见宣禾没有详细说的意思,宣宜也没有再追问下去。那是九剑,让自己的孙子逃出九剑的命运,那个代价,能小吗? 马车拐过街角,便到了夏宅门口,宣宜掀开车帘,一股暖流扑面而来,是雪后的冷香,混着饭菜的香丶鞭炮的硝香丶还有过年那浓浓的人情的暖香。这京城以东的小县城,没有大都市的繁华,却有着最实在的年味——藏在红春联里,裹在热饺子里,飘在硝磺的炮仗声里,更融在街坊邻里一声句「过年好」的热乎气里。 「夏掌门,过年好啊!」宣禾下车后快走两步,迎上一直在门口等待的夏吾冬,满脸欢喜的表情让夏吾冬感觉放松了一些。 「宣先生,过年好过年好!就等你们了!年夜饭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夏吾冬的神情在人前一直是乐呵呵的,活到他这把年纪,很难有人能从他的神情上看出他的内心情绪。 「夏掌门,小女宣宜,给您拜年,祝您新年福寿安康!」宣宜随着宣禾的脚步向夏吾冬行礼拜年。 「宣家主,夏鸣也给您拜年了,祝您新年事事顺心,添福添寿!」夏吾冬身后的夏鸣也依照礼数给宣禾拜年。 随着两位长辈相互扶持着进门,宣宜和夏鸣两个人则是跟在后吃惊地看着对方。 「你怎麽回家了?乌金姐姐呢?酒馆呢?」宣宜肯定是关心乌金和银峰酒馆。 「宣宜,你果然没死啊!」夏鸣则是又惊讶又在自己预料之中地发现宣宜又一次起死回生。 夏鸣的这一问,让宣宜愣了一下,她才意识到自己在京城那些人眼里一直是死掉了的,「呃,那个,确实,我还没死呢!」 「还是乌金姐姐厉害,大家都说祭祀祈福大典的时候你被宣言杀死了,然后天上出现红色的巨剑,你用自己独特的血脉召唤出神兵。我当时都吓死了,心想,你死了可怎麽办,以后,银峰酒馆的酒你可就喝不到了!」 「只有乌金姐姐说了一句,『她不会选择死!』,然后就十分淡定地该干嘛干嘛。喂,我说你,是就像乌金姐姐说的那样,是你自己选择的生死吗?」夏鸣当时就对乌金那句话十分有些疑惑,怎麽,宣宜不是被人杀的,是她自己选择的? 宣宜没想到乌金曾经那麽说过,看来,乌金从巫山下来之后,有了很多不一样的能力。 「乌金姐姐呢?她好吗?」 「她好着呢!这不过年了嘛,银峰酒馆也放假了,我就带乌金姐姐回我家过年来了。今天年三十,她现在正在我家后厨给咱们做年夜饭呢!」夏鸣一副得意的表情看着宣宜。 「乌金姐姐做饭?还在你家做?」宣宜听到这句话感觉大为震撼,乌金啊,那可是天天把愚蠢的人类挂在嘴上的巫族啊,竟然,在夏家厨房里,做饭? 第三百零九章 年夜饭 宣禾带着宣宜跟着夏吾冬进门之后,略作休息,便到了年夜饭开席的时候,乌金已经在餐厅等后。夏鸣自然成为乌金的嘴替,给宣禾他们做彼此的介绍。之前在奇山武林大会的时候,宣禾见过乌金,只不过并没有打招呼。 今天的年夜饭只有夏吾冬丶宣禾丶夏鸣丶宣宜和乌金五个人一起吃。大家依次落座之后,夏家老管家指挥仆妇们次第上菜。而夏鸣在坐下之前被乌金拍了一下脑袋,就跟之前奇山武林大会上那次一样,宣宜立刻明白了肯定是乌金姐姐懒得说话,让夏鸣替她代言。 「今晚的年夜饭,有八冷八热丶四甜两汤,菜式是按照北方宴席的习俗制作,每道菜皆有讲究。」夏鸣站起来,随着上菜开始详细讲解起来。 「首先,就是这冷盘,冷盘共分八道,道道都有寓意,而且做法考究,都是乌金姐姐提前好几天准备呢。」 夏吾冬和宣禾都对乌金报以感谢和认可的眼神,乌金却当看不见听不见似的,自顾自的喝茶润口。 「第一道,琥珀醉鸡,选用自家后院散养的三黄鸡,褪毛洗净后,加葱段丶姜片丶八角丶桂皮入清水煮沸,撇去浮沫后转小火焖煮半个时辰,至鸡肉七八分熟时捞出沥乾。待鸡凉透,斩成均匀的块,码入白瓷盘。取陈年绍兴黄酒,加冰糖丶少许生抽丶桂皮碎熬煮至冰糖融化,放凉后倒入瓷坛,将鸡块浸入酒汁,密封腌制一夜。次日取出,鸡皮呈琥珀色,酒香渗入肌理,肉质鲜嫩不柴,入口先是酒香醇厚,后有回甘,寓意『吉祥如意』。」 「第二道,琉璃冻肉,取猪前腿肉与猪皮,猪肉切大块,猪皮刮净毛茬焯水后切细条,一同放入砂锅中,加足量清水丶姜片丶花椒丶香叶,大火烧开后转文火慢炖两个时辰,至肉质软烂丶猪皮融化。捞出肉块切丁,放回原汤中,加少许盐丶料酒调味,倒入铺好纱布的瓷盆中,自然冷却至凝固。切成长方片,码盘时衬以翠绿的生菜叶,肉冻晶莹剔透如琉璃,入口爽滑,咸香适口,寓意『家业稳固』。」 「第三道,珊瑚萝卜卷,选霜降后的青白萝卜,洗净后削去外皮,用薄刃刀切成均匀的长薄片,放入冰水中浸泡一刻钟,使其变软变脆。取上好的山楂糕,切成细条,将萝卜片捞出沥乾,卷入山楂条,码成圈状。另取蜂蜜丶少许白醋熬成甜酸汁,淋在萝卜卷上,撒上白芝麻。萝卜脆嫩,山楂酸甜,色泽红白相间如珊瑚,寓意『红红火火』。」 「第四道,五香酱肘,猪前肘洗净,用铁针在表皮扎满小孔,加料酒丶姜片腌制半个时辰去腥味。锅中放冰糖炒出糖色,加入清水丶八角丶桂皮丶香叶丶花椒丶陈皮丶生抽丶老抽,熬成五香酱汤。将肘子放入酱汤中,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卤三个时辰,期间不断翻动,使肘子均匀上色入味。卤好后捞出,待凉透切片,皮色红亮,肉质紧实,酱香浓郁,肥而不腻,寓意『家肥屋润』。」 「第五道,翡翠拌三丝,取新鲜绿豆芽掐去头尾,焯水后过凉水沥乾;水发木耳洗净切丝,胡萝卜去皮切丝,三者一同放入盆中。加适量盐丶香油丶少许醋调味,拌匀后装入浅碟,点缀少许红椒丝。色泽清爽,口感脆嫩,寓意『四季常青』。」 「第六道,糟卤虾,选用鲜活的青虾,剪去虾须丶虾枪,挑出虾线,洗净后焯水,至虾身变红卷曲时捞出。取糟卤汁(用酒糟丶黄酒丶冰糖丶盐丶八角丶桂皮熬制而成),放凉后倒入密封罐,将虾浸入糟卤汁中,腌制两个时辰。捞出后码盘,虾壳鲜红,肉质鲜嫩,糟香浓郁,寓意『节节高升』。」 「第七道,水晶皮冻,猪皮刮净毛茬,焯水后切成细条,加足量清水丶姜片丶花椒,大火烧开后转文火慢炖三个时辰,至猪皮完全融化。过滤掉杂质,加少许盐调味,倒入瓷盆中自然冷却凝固。切成长方片,码盘后淋上少许蒜泥丶香油,入口爽滑,咸香适口,寓意『晶莹剔透,万事如意』。」 「第八道,酱渍瓜条,选新鲜的黄瓜,洗净后切成均匀的长条,撒上粗盐腌制两个时辰,挤出水分。取甜面酱丶少许白糖丶料酒,混合均匀后倒入瓷坛,将黄瓜条放入酱坛中,密封腌制三天。取出后洗净表面酱料,切成长段码盘,口感咸甜适中,酱香浓郁,寓意『瓜瓞绵绵』。」 一口气详细讲解完八道冷碟,夏鸣对自己脑子里刚刚进入的知识感觉很满意,就是说的太多了,有些口渴。 冷盘上齐,年夜饭也就此开席。 「宣先生,今日除夕,能与你携后辈共庆,实乃快事!」夏吾冬执起面前的屠苏酒壶,亲自为宣禾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杯里漾开细波,「这酒是小儿去年秋酿的,陈了半载,入口绵柔,你尝尝。」 宣禾双手举杯致谢,笑道:「夏掌门客气了,每年除夕能来夏府叨扰,品夏兄家的好酒好菜,听夏兄论道,才是我之幸事。」他转头看向夏鸣与宣宜,眼神温和,「鸣儿越发英气,宜儿也出落得亭亭玉立,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夏鸣起身拱手,少年声线清亮:「宣家主过奖了,晚辈还要多向家主与祖父请教。」宣宜也跟着起身,微微屈膝行礼,轻声道:「宣宜祝夏掌门丶爷爷福寿安康。」 「好,好!」夏掌门笑得眉眼舒展,抬手示意二人落座,「都是好孩子,快坐下吃饭。来,先尝尝这道琥珀醉鸡,刚才鸣儿介绍的时候,我就感觉这道菜一定不俗。」他用公筷夹了一块鸡肉,放入宣家主碗中,又给夏鸣与宣宜各添了些,最后看向乌金,轻声道:「乌金姑娘,多谢你为我们家的年夜饭出力多日,我就不招呼你了,姑娘不必拘束,多吃些。」乌金抬眸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肘子,慢慢品味起来,好像在分析具体的味道与火候似的。 宣宜每道菜都尝了尝,她十分惊奇乌金竟然有如此好的厨艺,在银峰酒馆的时候,乌金可是甩手掌柜,什麽都不做的。真没想到,乌金深藏不露啊,但让宣宜猜不透的是,为什麽乌金会在夏家给爷爷和自己做年夜饭呢? 对,难道是,宣宜忽然想到了,如果乌金当年嫁给父亲的话,那爷爷岂不就是乌金的公爹了?想到此处,宣宜忍不住独自笑起来。 「喂,你吃到什麽好吃的,怎麽这麽高兴?」夏鸣坐在宣宜旁边,好奇宣宜那窃喜的笑容。 宣宜夹了一块水晶皮冻到夏鸣的碟子里,「乌金姐姐的手艺绝了,样样都好吃!马上热菜就上了,你是不是要继续给我们报菜名啊?你不用介绍的那麽详细,我们又不打算当厨子,说说寓意就行了!」 夏鸣本想把自己脑袋里那些乌金拍进来的各种知识点都显摆一番呢,但看着自己爷爷和宣宜爷爷边喝酒边聊天,想着还是尽快说好了。随着热菜一道道上来,夏鸣也站起来介绍。 「热菜与冷盘一样,共八道,这第一道,红焖整肘,大家看这肘子色泽红亮,肉质软糯,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寓意『富贵团圆』。」 「第二道,清蒸鲈鱼,这道菜鱼肉鲜嫩,汤汁鲜美,寓意『年年有馀』。」 「第三道,拔丝山药,这道需趁热食用,糖丝绵长,山药软糯香甜,寓意『甜甜蜜蜜』。」 「第四道,糖醋排骨,排骨色泽红亮,酸甜适口,肉质紧实,寓意『节节高升』。」 「第五道,四喜丸子,经过炖煮的丸子入味丶汤汁浓稠,将丸子盛入大盘中,淋上汤汁,点缀青菜叶,寓意『四喜临门』。」 「第六道,小鸡炖蘑菇,鸡肉鲜嫩,蘑菇醇香,汤汁浓郁,寓意『大吉大利』。」 「第七道,油焖大虾,大虾色泽红亮,肉质鲜嫩,咸甜适口,寓意『红红火火,富贵吉祥』」。 「第八道,罗汉斋,这道我详细讲讲吧,取胡萝卜丶白萝卜丶土豆丶香菇丶木耳丶腐竹丶面筋丶青菜等食材,洗净后切成适当的形状。锅中放少许油,油热后放入姜片丶葱段爆香,先放入胡萝卜丶土豆翻炒片刻,再加入香菇丶木耳丶腐竹丶面筋,翻炒均匀后加入适量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半个时辰,至食材软烂。出锅前加入青菜,煮至青菜熟透,加适量盐丶香油调味,撒上葱花。菜品色泽丰富,营养均衡,寓意『五谷丰登』。」 「我们还有甜品四品,我就不详细说制作过程了,要不然一会儿菜该凉了。我们甜品分别是冰糖雪梨炖百合丶桂花糯米藕丶豆沙年糕丶芝麻糖包,寓意分别是『甜甜蜜蜜,健康长寿』丶『节节高升,团圆美满』丶『年年高』和『甜甜蜜蜜,吉祥如意』。」 「最后,还有呢,最后我们还有汤品两道。分别是当归黄芪炖鸡汤,寓意着『身体健康,福寿绵长』,萝卜丝丸子汤,寓意着『团圆美满』!」 一口气介绍完,这麽多菜看得宣宜两眼放光,此时,宣禾也提一杯酒,「今日除夕,辞旧迎新,我有三愿,与诸位共饮此杯。」众人皆起身举杯,乌金也随着大家缓缓站起,手中酒杯微微倾斜。 「一愿家国康宁,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二愿老友康健,情谊长存,岁岁年年皆能相聚;三愿后辈勤学向善,不负韶华,传承家风文脉!」宣禾声音洪亮,眼中满是期许。 「好!」夏吾冬高声应和,「宣家主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愿我们共勉,干了这杯!」 「乾杯!」夏鸣与宣宜齐声喊道,五杯酒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乌金虽未言语,却也将手中酒杯和众人相碰,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烛火摇曳,映着满桌佳肴与众人的笑脸,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雪沫子敲打着窗棂。乌金静静坐着,偶尔夹一筷子菜,虽不言语,却时不时与他人举杯相碰,其他人对此也毫不在意。菜香丶酒香丶笑语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和睦的年夜饭图景。 年夜饭吃罢,夏吾冬和宣禾年纪大了,去书房一起喝些茶之后就各自休息去了。夏鸣则是拉着宣宜带着乌金到院子里放炮守岁。宣宜一直想问夏鸣和乌金自己离开京城之后京城发生的事情,但想着今天是除夕,还是把年过了再说。 快到子时了,只见夏鸣从怀中掏出一挂红绸串着的鞭炮,递给宣宜:「你拿着这头,我去绑在廊柱上。」宣宜接过鞭炮站在廊下,看着夏鸣踩着方凳,将鞭炮牢牢系在朱红廊柱上,红绸垂落,与灯笼的红光交相辉映。庭院外,远处人家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渐渐密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硝磺的甜香,混着雪后的清冽,格外沁人心脾。夏鸣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星子,笑道:「快到子时了,咱们准备好放开门炮!」 「噼里啪啦——」引线燃尽,鞭炮轰然作响,红色的纸屑在雪地里炸开,如红雨纷飞,震耳欲聋的声响淹没了周遭的一切。宣宜吓得捂住耳朵,却忍不住从指缝里往外看,脸上满是兴奋与欢喜。夏鸣也笑着拍手,高声喊道:「子时到啦!新年好!」 就在此时,远处的鞭炮声达到了顶峰,家家户户的开门炮齐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庭院里的红灯笼在炮火声中轻轻晃动,积雪被震得簌簌落下,落在三人的肩头丶发间。 就在宣宜看着那鞭炮的火光时,她忽然感觉到,乌金在自己身后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一瞬间,宣宜仿佛亲眼所见一般,看到了,祭祀祈福大典那天,自己死后,所有的事情。 第三百一十章 赤九剑 就在宣宜胸口那柄剑消失的同时,就是尤崎冲进社稷坛,他想要禀报的是林骅的死,毕竟,林骅是林留大将军的独子,其他那些混乱之中死去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人。此时此刻,三军都在社稷坛,如果林留大将军因自己的独子之死做些什麽,那可是会撼动国本的。 只不过,还没等尤崎禀报,天空中就出现了异象。 只见暗沉的天幕中央,忽然裂开一道缝隙,殷红如血的光芒从缝隙里渗出来,凝成一个巨大的红色漩涡。随后,漩涡中心猛地迸发出一道刺目的红光,只见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自漩涡中缓缓坠下最终稳稳悬停在圜丘坛正上方,距离精灵族的天地晶石不过数尺之遥。与此同时,天地晶石也开始从芯核里漫出白光,随着赤剑的靠近愈发炽盛,与赤剑垂下的赤色流光交织缠绕。 整个社稷坛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玄甲军的一个将领勇敢地冲进社稷坛,跑到林留的身边,跟他说,「将军,林骅少爷,林骅少爷他!」 「林骅怎麽了?」林留感觉自己的心一沉,自从调查申贤之死开始,林留心里就一直悬着一把剑,他担心那不知道哪里来的危险会降临在自己的儿子林骅身上。此时见到自己手下的神情,林留的内心本能地是抗拒听到他的话,但,他又需要听到他的话。 那将领是林骅一手带出来的曾经的亲卫,素日沉稳,此刻却面无血色,声音抖得不成调:「林骅少爷……少爷他在官眷队列的骚动中,被歹人……被歹人害了!」 「害了」二字落音,如惊雷劈在林留头顶。他周身的凛凛杀气骤然一散,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腹深深嵌进鲛鱼皮剑鞘的纹路里,指节泛白得几乎渗血,肩头的重铠因这骤然的发力,与肩骨相磨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轻响。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脊背微弓,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砸中,连脖颈都绷得笔直,眼底的清明瞬间被混沌吞没。 怎麽会?!昨夜离家之时,林留隐隐地担心今天会出什麽乱子,还跟夫人商量让林骅的师傅左三左四跟在身边。当时夫人说担心左三左四的形象吓到别的官眷,吓到别人,吓到别人又怎样?!只要自己儿子是安全的,别人又怎样?! 「骅儿他到底是被谁害了?」林留此时此刻需要用脑子,只有把所有力气放在脑子上,才能让心痛暂时屏蔽了。 「林骅少爷他,不知道被谁害了,人群当时因为好几起事故陷入了慌乱,属下看到了林骅少爷倒地气绝,但没有见到任何伤口,感觉事有蹊跷,所以才着急来报!」 没有见到任何伤口,这,这跟那些学生的死很像,难不成?林留抬头看着天空中悬着的那赤色巨剑,难道,是因为林骅的死,加上那些学生的性命,才让上天祭出这巨剑?这巨剑,要杀魔?为什麽,为什麽要用这些孩子的性命去为那些看不见的传闻? 林留猛地吸气,胸腔剧烈起伏,重铠下的肋骨似要被勒断。他缓缓垂下僵在半空的手,重新按回剑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剑鞘捏碎。他闭了闭眼,浓密的眉峰狠狠蹙起,指腹在剑鞘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那是他每次压下情绪时的习惯,此刻却磨不去心底半分的疼。再睁眼时,眼底的滔天悲恸已被硬生生压下,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唯有眼底深处那一点猩红,还在昭示着他内心的翻涌。 谁是魔?到底谁是魔?! 与此同时,在隐峰酒馆不太远的一个很普通的客栈二楼,雕花木窗敞开着,八仙桌旁围坐的五人,皆沉默地等着祭祀祈福大会的消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空气中弥漫着按捺不住的期盼与忐忑。 希梧坐在靠窗的位置,掌管红无常之后的她眉眼逐渐凌厉,周身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场。她时不时抬眼望向窗外,目光落在天际掠过的鸽影上,指尖捻着腰间系着的鸽哨,指节微微泛白。忽然,一道灰影划破暮色,直扑她肩头——是红无常的信鸽,脚爪上系着一卷细细的竹管。 希梧心中一紧,迅速解下竹管,抽出里面卷得紧实的麻纸。展开的瞬间,她脸上的从容骤然凝固,瞳孔微微收缩,指尖竟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麻纸上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寥寥数语,如惊雷般炸在她心头:「社稷坛外骚乱,林骅公子遇刺身亡,凶手不明。」 「林骅……」希梧喉间滚出这两个字,声音乾涩得厉害,她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桌旁四人,脸色苍白得吓人。 全杀沉声道:「看你神色,怕是出事了?」。站在全杀身后的石寺也看向希梧,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左三左四在另一边不知道发生了什麽,窗外的乱局他们一直是毫不关心的,直到听到林骅的名字,才好奇地抬起头。白羽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中的衣角被绞得变了形。 希梧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震颤,将麻纸递了出去,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飞鸽传书……林骅他……遇刺身亡了。」 「什麽?!」 「林骅死了?怎麽可能!」 「我们的徒弟不会死的!」 「对呀,一定是你的信息错了!」 「对,什麽破信息,不要看了!」 全杀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嗡嗡作响,茶水溅了出来。他霍然起身,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气,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与悲痛,还有一丝即将爆发的怒火,连左三左四也不敢开口了。老门主唯一交代自己的就是要照顾好他的这个孙子,全杀筹谋的所有准备也是为了一步步把无常门交到林骅手中,但是,那麽好的孩子,怎麽就,就没了?全杀感觉自己的心很痛。 石寺站在原地,脸色也变得苍白,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双手不自觉地背在身后,指尖微微蜷缩。 客栈二楼的空气瞬间凝固,悲痛丶愤怒丶不解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全杀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迅速冷静下来。他睁开眼,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石寺身上。他想起祈福大会前,石寺把左三左四叫过来,当时他就质疑为什麽不让左三左四留在林骅身边保护他,如果左三左四在,林骅一定不会出事的。 「石寺!」全杀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杀一步步逼近石寺,周身的杀气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人吞噬。他死死盯着石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质问道:「石寺,你跟着林老爷子几十年,林家待你不薄,骅儿也敬你如叔。你为何要支开左三左四?为何要让骅儿孤身陷入险境?是不是你做了手脚?」 石寺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不敢与全杀对视。 「石寺,你是故意叫我们来的?」左三听明白了全杀的话。 「真的吗?你要害林骅?」左四不可置信地看着石寺。 客栈二楼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左三左四握紧了拳头,目光紧紧盯着石寺,只要他说出就是他害的林骅,便要立刻动手。白羽也看向石寺,眼中满是不解与悲愤。希梧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握紧了腰间的佩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石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看着眼前众人愤怒的目光,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嘴唇颤抖着,脸上露出了痛苦而挣扎的神色。 「我没想过,林骅会死!真的,我并不想小少爷死的!」 就在这时,天地好像震了一下,众人大惊失色,窗外红色的天空开始出现低吟声,紧接着,赤红的光在天空炸开。 那悬于社稷坛圜丘之上赤红巨剑像是开始愤怒一般,愈发炽盛,似有千钧之力压得整座社稷坛微微震颤。汉白玉栏杆上的纹路被红光映得狰狞,坛下三军将士的甲胄泛着冰冷的光,却挡不住那股从剑锋漫出的苍茫与决绝之气,刮在人脸上似刀割般生疼,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仿佛每一次吸气,都要将这赤色的威压吞入肺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观礼台上的文武百官早已没了往日的沉稳,有人双腿发软,死死扶着身旁的案几才勉强站稳,有人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那柄赤剑的每一次震颤,都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嗡鸣,嗡鸣穿透耳膜,直抵心脉,让人心尖发颤,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天地间的风仿佛都停了,只剩下赤剑的嗡鸣与晶石的微光交织,空气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岩浆,只需一丝火星,便会轰然喷发。 第三百一十一章 杀魔 社稷坛最先按捺不住的是傅生生,他猛地勒紧马缰,战马吃痛长嘶,前蹄腾空。「太后!此剑天降异象,分明是魔现世的徵兆!」傅生生的声音粗犷洪亮,刺破了坛上的死寂,带着刻意煽动的激昂,「昨日寿宴,您直言要将人族繁盛扩至整个人类,今日天剑降世,便是上苍警示——您,武绾,就是那祸乱天下的魔!」 话音未落,岭南军将士齐声附和,声浪震得云霄翻滚:「杀魔!杀魔!护我人族!」傅生生眼底满是复仇的火焰——肃玄之死,他始终认定是武太后所为,如今天剑降世,便是他复仇的最佳时机,「太后,肃玄大将军一生忠君爱国,却被您以『理想』之名牺牲,云上学院七条人命,也皆与您脱不了干系!」傅生生抬手按在腰间弯刀上,语气冰冷,「今日,我便替肃玄大将军丶替那些枉死的孩子,讨回公道!」 朝堂之上,几位早已不满武太后干政的大臣也纷纷附和,跪地叩首:「陛下,傅将军所言极是!天现异象,魔祸临头,唯有诛杀武太后,方能平息天怒,保家国安宁啊!」陈麒琛站在他们身边,并没有跪下,昨夜陈麒琛在太后寿宴上说那关于魔的流言是自己放出去的,一副要置她于死地的架势。此时此刻,他看着天降异象,更确定自己的女儿就是为了今天这异象而死。但陈麒琛并没有随众人一起讨伐武太后,因为讨伐她的人已经如潮水之势涌来,不缺他一个。说实话,陈麒琛现在才冷静下来,面对自己女儿的惨死和自己一直崇拜支持的武太后,陈麒琛的感情是复杂的,就这样,他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在社稷坛之外的人群中,不少云霄安插在观礼团中的暗子开始行动。绸缎庄沈老板与磨剪刀的李师傅混在人群中,悄悄抬手发出信号,暗处蛰伏的异族暗子纷纷现身,在人群中假意高喊:「天剑降世,当除魔以安天下!那武太后就是魔!」周围的人听到魔之后更加慌乱,许多人涌入社稷坛,大家要看看那个魔是否真的是武太后。 坛上瞬间乱作一团,各方势力各怀鬼胎,都想借天剑异象,将武太后钉在「魔」的耻辱柱上,借他人之手除掉她,再趁机谋取自身利益。皇帝站在一旁,面色沉沉,眸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切,既没有阻止,也没有附和,于他而言,今日之事,唯有作壁上观。 武太后看向之前一直按兵不动的曹坤,那是她认为的盟友,但曹坤却没有按照之前约定的表态。拓北军中那些副将门一直盯着曹坤手中的剑,之前说好的扔剑鞘的信号大家都在等着呢。确实,在此之前,拓北军是要站在武太后这边的,只不过,看着从天而降的红色巨剑,曹坤,犹豫了。他胆怯了,他怀疑了,他害怕了,他不敢了!于是,曹坤振臂一挥,高声喊道「护我人族!斩杀魔后!」随即,整个托北军也加入了讨伐武太后的大军之中。 唯有林留,眉头紧蹙,玄甲军将士依旧严阵以待,没有丝毫异动。 面对满场的声讨与杀意,武太后却丝毫没有惧色,包括曹坤,武太后听到他的喊声便再也不看他,此等小人,根本不配让武太后放在心上。她缓缓抬手,拨开额前垂落的珠链,凤冠上的东珠在红光下泛着冷光,鬓边的赤金步摇依旧轻晃,却没了往日的雍容,多了几分决绝与豪迈。她一步步走到圜丘边缘,目光缓缓扫过坛下的众人,那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曹坤的背叛,扫过傅生生的怨恨,扫过暗子的狡黠,扫过大臣们的怯懦,但她并没有看自己的儿子也就是皇帝陛下一眼,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柄悬于空中的赤剑上。 「魔?」武太后轻笑一声,那笑声清亮而豪迈,盖过了满场的声讨与剑鸣,「你们说,我武绾,是魔?」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身旁的天地晶石,白光与红光交织,映得她的面容半明半暗。「我武绾一生,生于乱世,嫁于安英,辅佐他从皇子登上皇位,平定四方战乱,统一人族大地——我让流离失所的百姓有了居所,让饥寒交迫的子民有了粮食,让人族的孩子得以读书识字,让文人墨客得以吟诗作对,让江湖侠客得以快意恩仇!」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昂,目光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那是对理想的执着,是对人类未来的期盼:「我所言的理想,不是吞并异族,不是称霸天下,而是让整个人类,不分人族丶异族丶精灵族,都能摆脱战乱,远离疾苦,都能居有定所丶耕有其田,都能拥有自由与尊严!」 「你们说我是魔,可你们看看自己!」武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轻蔑与愤怒,「你们扪心自问,现在站出来要杀我,真的是为了你们口中的人族吗?你们每个人的心中,那些个人的恩怨,那些借势上位的私欲,那些懦弱与随众,谁敢说没有?」 「真正的魔,从来不是我武绾,」她抬手,指向那柄赤剑,目光坚定如铁,「是你们心中的贪婪丶怨恨与野心!是你们为了一己私利,不惜牺牲他人丶祸乱家国的执念!今日天剑降世,若真要诛魔,该诛的,是你们这些藏在人心底的魔!」 武太后的话语慷慨激昂,字字铿锵,震得坛上众人一时语塞。有人面露愧疚,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目光;有人依旧面色凶狠,却没了往日的底气;曹坤与傅生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迟疑——他们没想到,武太后竟如此坦荡,如此无畏。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人群中窜出。那人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眼神中满是杀意,正是借着历亲王的关系,悄悄混入社稷坛的云仙人。她早已蛰伏多时,等待的就是这个最佳时机——武太后全心投入演说,毫无防备,周围的人也被她的话语震撼,一时疏忽。 云仙人手中握着一柄淬了剧毒的短刃,身形极快,转瞬便冲到了武太后身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短刃刺入武太后的后心——那一刀又快又狠,直刺要害,毒液瞬间蔓延至全身。 武太后浑身一僵,脸上的激昂却未全然褪去,反倒被后心骤起的剧痛衬得愈发凛冽。剧毒的寒意顺着刃口直刺心脉,四肢百骸瞬间发冷,可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未曾有半分佝偻。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胸前露出的刃尖上,鲜血顺着刃尖滴落,染红了凤霞锦袍,与赤剑的红光丶晶石的白光交织,却无半分悲凉,只剩一种铁血的决绝。 那一刻,她心头虽有波澜,却无半分惧色——她不解,为何在场所有人,只看见她的「牺牲」,却看不见她牺牲背后,人族万千子民的安稳?她惋惜,为何这世间之人,终究困于私心与仇恨,看不懂她跨越族群的理想?可这份不解与惋惜,转瞬便被大气吞覆。她从未怕过非议,从未怕过杀戮,更从未怕过死亡,一生驰骋朝堂丶平定乱世,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至于被钉在「魔」的耻辱柱上,她更不在意——是非功过,自有千秋评说,绝非眼前这群鼠目寸光之辈所能定论。 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武太后不甘的从不是身死,而是毕生理想尚未落地,是未能亲眼看见人类不分族群丶安居乐业的盛世。这份不甘,不是怯懦的慨叹,而是强者的遗憾,却始终压不垮她的脊梁。她艰难地转过身,目光落在云仙人身上,眼底无怨恨丶无悲戚,只有一份俯瞰众生的大气与坦荡,语气虽弱,却字字铿锵,无半分怅然:「你?是谁?……为何杀我?」那份气场,哪怕身中剧毒丶命在旦夕,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为了肃玄大将军,为了云无为,为了所有被你牺牲的人!」云仙人咬牙,猛地拔出短刃,鲜血喷涌而出,武太后踉跄着后退一步,身体的剧痛几乎要将她撕裂,她没有问出那个「云无为是谁」的问题,此时此刻,这个女人是谁,她说的那个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武太后清晰地感受着生命在飞速流逝,却没有半分慌乱,反倒生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无畏——她武绾一生,无愧于天丶无愧于地丶无愧于人族,无愧于先帝与肃玄,哪怕今日死于偷袭,亦无半分亏心。她想起先帝,想起二人并肩筹谋丶平定四方的峥嵘岁月,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想起肃玄,想起他们默契相伴丶为家国取舍的默契,心中唯有坦荡,无半分愧疚;想起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想起自己许下的诺言,眼底依旧燃着执着的光。 她的目光越过云仙人,越过坛下惊慌失措的众人,望向天际的赤剑,那目光里没有绝望,只有对理想的坚定期许——她虽死,理想不灭,而且已经有人接过她的担子,想到远嫁异族的安宁,武太后嘴角呈现出一抹笑意,终有一日,能实现那跨越族群丶守护苍生的愿景。她没有再看任何人,脊背依旧挺直,如同当年执掌朝堂丶威慑四方的武太后,缓缓闭上双眼,重重倒在圜丘之上,手虽垂下,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大气与无畏,却未曾随气息一同断绝。那抹贯穿她一生的红色,被鲜血浸染得愈发浓重,一如她从未动摇的初心,从未怯懦的灵魂。 「母后!」皇帝惊呼一声,猛地冲了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武太后的手缓缓垂下,气息彻底断绝,那抹贯穿她一生的红色,最终被鲜血浸染,变得愈发浓重。 第三百一十二章 天地晶石 就在武太后倒地的那一刻,悬于空中的赤红巨剑骤然大乱!剑身剧烈震颤,嗡鸣声变得凄厉而狂暴,不再是之前的煌煌天威,反倒像是无尽的哀嚎。红色漩涡再次扩大,比之前更加诡异,更加狂暴,天地间的红光越来越盛,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席卷而来,比之前更甚数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不好!天要降灾了!」有人失声尖叫,吓得瘫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社稷坛。圜丘坛的汉白玉栏杆开始出现裂痕,地面微微塌陷,远处的房屋传来阵阵坍塌声,狂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与碎石,天地间一片混沌,如同世界末日般恐怖。 三军将士乱了阵脚,战马疯狂嘶鸣,四处奔逃,拓北军与岭南军甚至开始自相践踏;朝中大臣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异族暗子们见状,也乱了方寸,想要趁机逃离,却被狂暴的气流困住,难以脱身。皇帝抱着武太后的尸体,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与悔恨——他没想到,除掉武太后,竟会引来如此灭顶之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脆的声音划破混沌:「大家稳住!快护住天地晶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闪着透明翅膀的小姑娘带着一只穿着青色长裙的白狐狸丶一只穿着短衣襟打扮的豹子,还有一只五彩缤纷的鹦鹉从天儿降出现在社稷坛,那是伶俐带着闪丶慢慢和缤纷,只见他们快步冲到圜丘坛中央。 这些是什麽人,在场的人们十分疑惑,许多人是没有见过精灵族的,更没有见过穿衣服的狐狸丶豹子和鹦鹉。他们以为那个小姑娘说的「大家稳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其实那是伶俐说给闪丶慢慢和缤纷的,伶俐才不会跟在场的那些人族说话的。 紧接着伶俐什麽都没说,直接抬手,指尖泛起柔和的精灵之力,轻轻触碰天地晶石。闪丶慢慢和缤纷也立刻行动起来,闪的白光丶慢慢的光晕与缤纷的灵气交织在一起,缓缓注入天地晶石之中。 天地晶石仿佛感受到了精灵族的力量,白光愈发炽盛,顺着晶石的脉络游走,渐渐包裹住那柄狂暴的赤红巨剑。赤红巨剑的震颤渐渐减缓,凄厉的嗡鸣也变得柔和起来,红色漩涡开始收缩,天地间的红光渐渐褪去,狂风也慢慢平息,坍塌的房屋不再继续坍塌,裂痕也渐渐愈合。 伶俐闭上双眼,全身心地操控着精灵之力,引导着天地晶石的力量,与赤剑的力量相互融合。闪丶慢慢和缤纷也丝毫不敢松懈,源源不断地将自身的灵气注入晶石之中,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地间的混沌渐渐消散,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社稷坛上,汉白玉栏杆的裂痕渐渐修复,地面恢复平整,漫天的尘土与碎石也渐渐落地。赤红巨剑被白光包裹着,不再狂暴,缓缓悬于天地晶石之上,一红一白两道光晕相互映衬,和谐而静谧,再也没有了之前威压。 当最后一丝狂暴的力量被平息,天地晶石的白光渐渐柔和,伶俐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闪丶慢慢和缤纷也收起了力量,疲惫地靠在一起。圜丘坛上,一片狼藉,四处都是逃窜留下的痕迹,死伤无数,幸存的人们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劫后馀生的庆幸。 阳光洒在社稷坛上,照亮了满地的狼藉,也照亮了悬于空中的赤剑与天地晶石。 可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悬于天地晶石之上的赤红巨剑,竟缓缓褪去了所有赤色光晕,如同燃尽的灰烬般,一点点变得漆黑,那原本炽盛的锋芒被死寂取代,剑身在白光的映衬下,泛着冰冷而暗沉的光泽,像是熊熊烈火被骤然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馀温。坛下幸存的人们见状,纷纷屏住呼吸,眼底再次泛起惊恐——没人知道,这诡异的变化,又将带来怎样的灾祸。 就在赤剑彻底化作玄黑的刹那,它猛地一颤,原本温顺悬停的剑身,竟突然调转方向,剑尖直直对准下方的天地晶石!没有剧烈的嗡鸣,没有狂暴的威压,可那股决绝的力道,却让天地晶石瞬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玄黑巨剑缓缓下压,剑尖一点点抵在晶石表面,力道越来越重,晶石表面原本愈合的纹路,再次裂开细小的缝隙,缝隙顺着晶石的脉络不断蔓延,发出「咔嚓丶咔嚓」的脆响,刺眼的白光从缝隙中溢出,像是晶石在拼命抵抗,却终究难以抵挡巨剑的力道。 「不好!晶石要碎了!」伶俐脸色骤变,连忙抬手催动精灵之力,想要加固晶石的防御,可她的力量刚触碰到晶石,便被一股强大的反震力弹开,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甚至渗出血来。慢慢连忙上前,用身体扶住她,缤纷也展开翅膀,挡在晶石前方,周身灵气暴涨,却依旧挡不住玄黑巨剑的下压之势,晶石的裂痕越来越大,白光也愈发微弱。 伶俐望着不断开裂的天地晶石,眼中满是焦急与无助,她死死咬着嘴唇,脑海中飞速回想精灵族古籍中关于天地晶石的记载,突然,一段模糊的文字浮现脑海,她颤抖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临走时大主灵对我说,天地晶石的最后一层守护,需以『爱之执念』献祭——唯有最纯粹丶最深沉,藏着无尽遗憾的爱之执念,才能唤醒晶石最深层的力量。」 「爱之执念?」慢慢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满是茫然,它一直生活在万世渊那个虚拟的世界里,从未体会过何为「爱」,更不懂何为「执念」。缤纷也停下了动作,歪着脑袋,清脆的鸣叫中带着困惑,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却依旧不肯后退。 伶俐摇了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虽然来到人族云上学院一年多的时间,从未经历过爱恨别离,哪里懂什麽是爱之执念?人类的那些各种情绪各种欲望以及很多的想法都是伶俐所理解不了的,甚至,是看不到的。「我不懂……我不懂什麽是爱之执念......」她声音哽咽,看着越来越近的玄黑巨剑,看着即将碎裂的晶石,心中满是自责。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却坚定的白光从一旁亮起,闪缓缓抬起头,雪白的狐狸身躯微微颤抖,眼底不再是往日的温顺与平静,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楚与思念,那痛楚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份决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闪的身上,只见她缓缓走到天地晶石旁,目光越过晶石,望向那玄黑巨剑。 闪在脑子里不停回现之前看到的任天飞最后的场景:任天飞站在万世渊门口,面朝着闪,脸上满是诧异又绝望的表情,一把绿的发光的剑从他的胸口穿出。任天飞最后的表情就像刻在闪的眼睛里一样,挥之不去。 此时此刻,闪有一个疯狂的想法,自己现在看到的这玄黑巨剑和当初杀死任天飞的那绿色发光的剑,会不会是同一柄剑? 「我懂。」闪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声音不再是灵狐的呜咽,而是带着人性的深情与决绝,她说着,缓缓闭上双眼,雪白的身躯开始泛起耀眼的白光,那白光比天地晶石的光芒更加纯粹,更加炽热,带着无尽的爱意与遗憾,一点点包裹住她的身躯。 「闪!不要!」伶俐惊呼一声,想要上前阻止,却被慢慢拦住。慢慢望着闪的身影,眼中满是不舍,却终究没有动——它懂闪的决绝,懂那份执念的重量,更懂,这是此刻唯一的希望。缤纷也停下了鸣叫,翅膀微微收拢,眼中满是悲伤,却依旧守在晶石旁,不肯离去。 闪没有回头,她能感受到身体里的灵力在飞速流逝,能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执念在一点点升华。她将自己毕生的灵力,全部倾注到天地晶石之中。雪白的光芒顺着她的身躯,缓缓流入晶石的裂痕之中,原本不断蔓延的裂痕,渐渐停止了扩散,那些细小的缝隙,开始一点点愈合,微弱的白光也再次变得炽盛起来。 玄黑巨剑似乎感受到了这份纯粹的执念,下压的力道渐渐减缓,剑身开始微微震颤。闪的身躯越来越透明,雪白的毛发开始一点点消散,她的生命也随之慢慢消失。 「任天飞!」闪在心中轻声呢喃,声音温柔而坚定。 当最后一丝白光从闪的身躯中流出,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灵力波动,缓缓融入天地晶石之中。那一刻,天地晶石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白光冲天而起,包裹住玄黑巨剑,巨剑猛地一颤,像是被什麽东西触动,缓缓抬起剑尖,不再对准晶石,而是一点点向后退去,顺着白光的方向,缓缓升入天际。 玄黑巨剑越升越高,暗沉的光泽渐渐褪去,最终化作一道微弱的黑影,消失在云层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天地间的风彻底平息,阳光洒在社稷坛上,温暖而柔和,天地晶石的裂痕彻底愈合,白光也渐渐柔和下来,不再炽盛,反倒带着一丝温润的光泽,缓缓缩小,最终变成一枚指尖大小的白色晶石,落在伶俐的手中。 一切,终于归于平静。伶俐紧紧握着手中的天地晶石,晶石温润如玉,还残留着闪的灵力波动,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滚落,滴在晶石上,泛起细微的涟漪。她转过身,看了看身旁的慢慢和缤纷,慢慢低着头,豹眼中满是悲伤,缤纷也收起了翅膀,依偎在慢慢的身旁,低声鸣叫着,满是不舍。伶俐轻轻抚摸着慢慢的脑袋,又摸了摸缤纷的羽毛,声音坚定:「我们走吧,回迷雾森林。」 「不准走!那晶石,是我们人族的祭祀祈福的祭品!你们!必须留下晶石!」 第三百一十三章 从天而降的鹿 伶俐十分不解地看着下面这些人群,他们在说什麽?这明明是精灵族的天地晶石,怎麽又会变成人族的了?况且,刚刚伶俐和闪他们才帮在场的所有人控制住天地晶石和那柄巨剑,怎麽会立刻反目成仇了呢? 人族的脑子里,都在想什麽? 刚刚说话的是曹坤,武太后已死,今天这场景,他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必须为人族做些什麽,于是他又说道,「今日,你们必须留下晶石,否则,休想出这社稷坛半步!」 他的话音落下,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附和声。幸存的拓北军将士和在傅生生示意之下也跟上的岭南军将士,纷纷围了上来,目光中满是贪婪与敌意——他们方才亲眼见到天地晶石的力量,知晓这是一件至宝,而且,今天的局势,军中的版图一定会重新划分,那麽,谁能拿到晶石,那就是头等的战功! 唯一没有动的就是林留掌管的玄甲军,之前的一切,林留都看在眼里,他一直没有动,就那麽坐在战马上稳住一切。只有在武太后死后,巨剑开始爆发的时候,林留让手下第一个冲到皇帝陛下身边,把他和武太后的尸体都带到玄甲军护卫的銮驾之中,以保证皇帝陛下的安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 伶俐浑身一僵,脸上满是不解与茫然,她微微俯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围上来的人群,「你们……你们为什麽要这样?」 「少废话!」曹坤冷哼一声,语气愈发凶狠,「此晶石悬于我人族社稷坛之上,便是我人族的祭品,与你们精灵族无关!今日你们要麽留下晶石,要麽葬身于此!」说罢,他猛地抬手,大喝一声,「动手!保护晶石!」 围上来的人族将士立刻蜂拥而上,手中利刃泛着冰冷的寒光,朝着伶俐丶慢慢和缤纷砍去。伶俐眼中的不解渐渐被愤怒取代,「既然你们要打,那就打吧!」伶俐咬了咬牙,缓缓闭上双眼,周身瞬间泛起浓郁的精灵之力,淡绿色的光晕包裹住她的身躯,指尖凝聚起锋利的灵力之刃。 慢慢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只是本能地反抗冲上来的凶狠的人群,只见他用粗壮的四肢蹬地,豹身泛起沉稳的深黄色光晕,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将士猛扑过去,锋利的爪牙闪烁着寒光。缤纷展开五彩斑斓的翅膀,在空中盘旋,口中发出尖锐的鸣叫,周身灵气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箭,朝着人族将士射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再次在社稷坛外爆发。 伶俐的精灵之力虽强,可她经过之前稳住晶石的消耗,灵力早已所剩无几;慢慢和缤纷也同样疲惫不堪,长时间的灵力输出让它们渐渐力不从心。而人族将士却源源不断地涌来,人数越来越多,个个气势汹汹丶悍不畏死。没过多久,伶俐他们便落入了下风——伶俐身上也被划伤了几处,血液顺着伤口滑落;慢慢的身上也布满了伤痕,气息越来越急促;缤纷的翅膀被长枪划伤,羽毛散落一地。 曹坤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手中长剑猛地刺向伶俐的后背,口中狞笑道:「把晶石留下!」伶俐浑身一软,早已没有力气躲闪,只能闭上双眼,她看也看不明白这个人类的世界,索性就不再看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脆的孩童喊声突然从天而降,带着一丝凌厉:「住手!不准伤害她们!」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天际传来一阵清脆的鹿鸣,一道白色的身影划破长空,快速俯冲而下——那是一匹通体雪白丶长着巨大鹿角的麋鹿,鹿角上泛着淡淡的灵光,四蹄踏在虚空之中,如同踏在平地一般。麋鹿的背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男孩,他手中握着一柄小小的短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剑气。 麋鹿俯冲而下,四蹄猛地蹬向曹坤,不过力道并不是很重,曹坤猝不及防,被踹得连连后退。小男孩纵身从麋鹿背上跳下,挡在伶俐他们身前,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目光冷冷地扫过围上来的人族将士,语气坚定:「谁再敢上前一步,我就对谁不客气!」 「你是谁家的小鬼?竟敢在此造次!」在场的除了托北军许多人不认识这个小男孩。 只见小男孩抬了抬头,下巴微微扬起,「我叫安二,是永亲王安闲的私生子,也是龙虎大将军曹坤的关门弟子。」他的话音落下,围上来的人族将士纷纷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谁也没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小男孩,竟然是安闲的私生子同时又是曹坤的弟子。 大家纷纷看向刚才被那麋鹿踹倒的曹坤,心想,你的弟子,这是怎麽回事? 伶俐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小男孩,眼中满是惊讶与疑惑,随即又泛起一丝暖意——她没想到,在这样绝望的时刻,竟然会有人来救她们,虽然她并不认识这个孩子。 「二子,你在干什麽?赶紧给我下来!」曹坤看清那是自己的得意弟子时恼羞成怒,今天这形势,自己本来就被动,安二的能力自己是知道的,所以安排他在城外托北军以保军中安全,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师傅,你们不能这麽欺负人!」安二之前和他的雪弥在天空出现异象之后就往社稷坛这边飞过来,巨剑和晶石发生的那些他都在远处看到了。同时,他也看到了闪的死去,在云上学院这段日子里,安二最好的朋友就是任天飞和闪了。任天飞之死已经让安二很愤怒,现在,闪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一切的平静,闪的夥伴们却又要被欺负,安二确实看不过去了! 「你个傻孩子懂什麽?你都不知道那些人是敌是友,就这麽出来当冤大头啊!」曹坤十分焦急,他知道自己这个徒弟的脾气,相当的执拗,而且他的心智特殊,并不是可以讲道理讲明白的。此时,安二要是执意与在场的人族起冲突的话,那自己,必须大义灭亲了! 「师傅,他们刚救了你们,我都看见了!」安二不管什麽敌什麽友的,他的脑回路向来很直接。 「安二!你要是不听师父的,休怪师傅对你不客气了!」曹坤感受到其他人对自己质疑的目光,只能当断则断,挥手下令,于是,人族将士们再次蜂拥而上,朝着安二和伶俐他们冲来。 安二眼神一凛,稚气的脸庞瞬间褪去柔和,周身淡青色剑气骤然暴涨,如同出鞘的锋芒,裹着细碎的灵光,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握紧手中那柄比自己小臂略短的短剑,身形灵巧如脱兔,借着孩童的娇小身形,纵身迎了上去。安二的剑法虽带着孩童的青涩,却招招凌厉丶精准狠辣,显然是经过严苛训练——短剑斜劈,剑气划破空气,带起细微的破空声,直逼将士脖颈。 雪弥也立刻会意,四蹄踏起莹白灵光,鹿角泛着凛冽的光晕,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将士猛冲过去,鹿角狠狠撞在对方的胸口,那名将士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慢慢强撑着疲惫,豹身深黄色光晕再次亮起,粗壮的四肢蹬地,身形如箭,朝着身旁的将士猛扑,锋利的爪牙狠狠划过对方的铠甲,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疼得那名将士嗷嗷直叫。 缤纷也拼尽全力,展开受伤的五彩翅膀,在空中艰难盘旋,口中发出尖锐的鸣叫,周身灵气凝聚成几支粗壮的光箭,朝着人群射去,虽力道不足,却也逼得几个兵士连连躲闪,乱了阵脚。 战斗再次爆发,淡青色的剑气丶淡绿色的精灵灵力丶莹白的麋鹿灵光与将士们兵器的寒光交织在一起,映得整个社稷坛外光影闪烁。喊杀声丶兵器碰撞的脆响丶雪弥的鹿鸣丶慢慢的低吼丶缤纷的鸣叫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盖过了天地间的一切嘈杂。 安二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小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避开一次次致命的攻击,短剑每一次起落,都能带来一阵惨叫。几道长刀的刀刃擦着他的手臂丶肩头划过,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鲜血顺着伤口渗出,染红了衣衫,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也没有退缩,眼神依旧坚定如铁,握着短剑的手愈发用力,指节泛白。 雪弥也渐渐力不从心,鹿角上的灵光黯淡了许多,身上也被将士的兵器划伤了几处,雪白的毛发被鲜血染红,却依旧不肯退缩,依旧凭着一股韧劲,用鹿角撞击着前来进攻的将士;慢慢的气息越来越急促,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动作也愈发迟缓,却还是死死护在安二身后,时不时扑向靠近安二的将士;缤纷的翅膀伤势加重,羽毛散落得越来越多,飞行的姿态愈发摇摇欲坠,灵气也几乎耗尽,只能勉强凝聚出微弱的光团,干扰将士们的进攻。 安二心中清楚,这样僵持下去,他们所有人都会被人族将士斩杀,必须尽快让他们离开。他猛地纵身一跃,退到伶俐身边,语速极快地说道:「姐姐,我们打不赢这麽多人的,我的麋鹿会飞,让它驮着你们先走,尽快离开这里!」 「那你怎麽办?」伶俐连忙问道,她对这个不顾一切救自己的小孩非常感激,「我们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没事的,你们快走就是了!」安二眼神坚定,他不再给伶俐拒绝的机会,转身朝着麋鹿喊道,「雪弥,过来!」 那匹名叫雪弥的麋鹿立刻快步跑过来,它明白小主人的意思,温顺地低下脑袋。安二连忙上前拍了拍雪弥的头,随后就继续挡住那些冲上来的士兵。 慢慢爬到雪弥的悲伤感做好之后,回头看着安二,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安二,你一定要保重啊!」 安二摆了摆手,再次握紧手中的短剑,转身朝着人族将士冲了过去,大声喊道,「雪弥,带他们走!」 雪弥发出一声清脆的鹿鸣,四蹄踏起灵光,纵身一跃,朝着天际飞去;伶俐立刻展开精灵之力,身形变得轻盈,跟着雪弥一起飞向天际;缤纷也强撑着疲惫,展开五彩斑斓的翅膀,紧紧跟在她们身后,时不时回头,望向地面上独自战斗的安二,眼中满是不舍。 安二纵身挡在人族将士面前,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中倔强生长的小树,周身仅剩的淡青色剑气紧紧裹着身形,哪怕身上布满伤痕丶鲜血浸透衣衫,眼神依旧坚定如铁,没有丝毫畏惧。 雪弥驮着慢慢,带着伶俐和缤纷,朝着京城城外的天际飞去,渐渐远离了这片充满杀戮与背叛的土地,朝着精灵族的迷雾森林飞去。身后的喊杀声丶兵器碰撞声渐渐远去,可伶俐的心,却始终悬着,她紧紧握着贴身的天地晶石,脑海中浮现出闪的身影,浮现出安二独自对峙众人的模样,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人类,你们到底是什麽样的生命? 第三百一十四章 恩情 被乌金拍了那一下,宣宜一下子看到了祭祀祈福大典那天京城社稷坛发生的事情,一瞬间,宣宜就好像拥有了那些记忆。她终于明白,每次,夏鸣被拍之后是什麽感觉了。 只是,在伶俐他们被雪弥救走之后,宣宜的记忆里就没有了,她很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麽。二子还好吗?刺杀了武太后的云仙人怎麽样了?最后林留他们怎麽样了? 就在宣宜疑惑的时候,夏鸣主动过来解释道,「那天,伶俐和闪他们一早来隐峰酒馆,说是为了精灵族的天地晶石来的。后来,天空开始出现异象,乌金姐姐就说『去社稷坛看看吧!』,所以才有伶俐和闪他们赶到社稷坛稳住天地晶石。只不过,他们走之后,乌金姐姐就一直看着天空,等了好久,只见安二的雪弥陀着慢慢带着伶俐和缤纷落到酒馆院子里,他们都受了很重的伤。乌金姐姐就像是未卜先知一样,提前让我准备好马车,就等他们一到我们就一起出发,去迷雾森林了。」 「你们去了迷雾森林?」 「我和乌金姐姐在路上给雪弥治好了伤,它就自己飞走,应该是去找它的小主人了。伶俐和慢慢他们的伤也在路上好了不少,把他们送到迷雾森林旁边让他们自己回精灵族了。当时,乌金姐姐说『走,回家过年!』,我以为她要回巫山,谁知道,乌金姐姐是要跟我回岐山县。见到你我才明白,乌金姐姐,是在等你吧!」 google搜索twkan 宣宜慢慢点点头,所以,后面京城发生了什麽乌金是不知道的,自己也就自然不知道。想起脑子里的回忆,宣宜从来没有见过武太后,但她见到了皇帝陛下之后就明白之前死后见到大巫的样子就是皇帝陛下的。武太后被云仙人刺死的那一刻,宣宜感觉很伤心,那种面对全世界的指责毫无畏惧的人,让宣宜感觉很动容,那样一个一直以名字活在宣宜世界里的人,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世界,她们还未曾,见过面。 看着漫天的烟花,宣宜想到了自己的父亲,那个一直在与命运抗争的人。在迷谷的时候父亲自己做过小烟花,会在他说的过年的时候专门给宣宜燃放。最后父亲和爷爷联系,让爷爷来把自己带出迷谷,但是,他却自杀死在了迷谷,为什麽?父亲最后没有走出迷谷,他是,用死来做最后的抗争吗?还是自杀来做最后的妥协? 这个时候,宣禾走到宣宜身边,轻轻搂住宣宜的肩膀,和她一起看着天空那多彩的烟花。 「宜儿,新年快乐!」 「爷爷,新年快乐!」 第二天,大年初一,天还未亮透,岐山派掌门府的正厅已被鎏金宫灯照得暖亮如昼。紫檀木八仙桌案上,供着新鲜的苹果丶蜜橘与整盘的年糕,香菸袅袅缠绕着梁上悬挂的朱红宫灯,灯穗垂落,随着清晨的微风轻轻晃动。正厅中央铺着两层厚厚的大红毡毯,边缘绣着暗金的缠枝莲纹,那是专门为拜年磕头预备的,踩上去绵软无声,却透着世家大族的讲究。 夏吾冬身着石青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眼角的皱纹里都浸着笑意,正端坐于上首左侧的梨花木太师椅上。他左手边的宣禾则是一身绛红色织金蟒袍,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作为宣家家主,他周身带着几分内敛的威严,却在目光扫过厅中时柔和了些许。两人身前的小几上,各摆着一杯温热的屠苏酒,杯沿凝着细密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酒气与案上檀香混合的清雅气息。 厅内右侧的客座上,乌金一身玄衣,原本夏鸣建议乌金可以在大年初一穿些诸如红色之类的喜庆的颜色,但被乌金直接拒绝。夏鸣想着乌金能答应初一的时候一起拜年已经是很难得了,就不再提及衣服之类的小事。 「爷爷,孙儿给您拜年了!」 清脆的声音自厅外传来,夏鸣与宣宜并肩而入。两人走到红毡毯前站定,先对着上首的两位长辈深深一揖,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世家子弟的规矩。 按大户人家的拜年礼仪,晚辈给长辈拜年需行三叩九拜之礼。夏鸣与宣宜先是正了正衣襟,而后双腿屈膝,缓缓跪在红毡之上。「一叩首,祝爷爷福寿安康,松鹤延年!」 起身再拜,「二叩首,祝爷爷事业昌隆,家族兴旺!」这一叩,既是对长辈执掌家族的敬重,也是对家族未来的祈愿。夏吾冬捋了捋胡须,眼中满是欣慰,宣禾也微微颔首,指尖轻点桌面,透着默许的笑意。乌金抬眸瞥了两人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又复垂眸静坐,不添一言,却也未显疏离。 第三次叩首,「三叩首,祝爷爷岁岁无忧,万事顺意!」额头再次触地,这一拜,满是晚辈对长辈的孺慕之情。三叩完毕,两人起身,又对着长辈躬身一揖,才算完成了整套拜年礼仪。 此时,夏吾冬身边的侍女上前,端着一个描金漆盘,盘中放着四个红包,每个红包上都绣着精致的马纹,算是应丙午马年之景,内里装着沉甸甸的压岁钱。按习俗,压岁钱需由长辈亲手递到晚辈手中,寓意「压祟驱邪」,护佑晚辈一年平安顺遂。夏吾冬拿起两个红包,递向夏鸣与宣宜:「好孩子,快起来,拿着压岁钱,新的一年要更有担当才是。」宣禾也递过红包,语气温和:「愿你们新的一年,达成心愿!」 夏鸣与宣宜双手接过红包,高高举过头顶,再次躬身致谢:「谢爷爷赐福!」而后将红包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动作轻柔,生怕失了礼数。 接过压岁钱后,按规矩晚辈需为长辈奉茶。早有侍女备好两杯刚沏好的碧螺春,茶汤清澈,茶香四溢。夏鸣端起一杯,递到夏吾冬面前:「爷爷,请用茶。」宣宜也端起另一杯,送到宣禾手边:「爷爷,请用茶。」奉茶时,两人手臂微屈,杯沿略低于长辈的桌面,姿态恭敬,尽显孝道。 长辈饮茶后,便要给晚辈「赐福」。夏吾冬看着夏鸣,缓缓说道:「新的一年,要戒骄戒躁,用功读书,莫负了岐山派的传承。」宣禾则对宣宜道:「新的一年,你要快快成长!走出自己的道路!」两人凝神细听,连连点头称是,将长辈的教诲记在心中。 乌金自始至终未曾多言,面对人类这些繁文缛节,乌金一方面会觉得人类愚蠢,自己给自己添这麽多麻烦的规矩,另一方面,又会因为有这些规矩而感受到人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复杂而微妙的。 正厅外,鞭炮声此起彼伏,年味愈发浓厚。拜过年,夏吾冬起身对宣禾鞠躬行礼,宣禾也没有站起来,而是微笑着欣然接受。 「宣家主,您的恩情,我们夏家没齿难忘!今天在场的也没有外人,鸣儿,快给宣家主磕头,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听了夏吾冬的话,夏鸣丝毫没有犹豫,看来他是知道自己的救命之恩是如何欠下的,于是跪地叩首,给宣禾磕了三个头。 宣禾也是没有拒绝,微笑点头,在夏鸣磕完头之后,起身把夏鸣扶起来,「孩子,你给我磕头,自是晚辈对长辈的年节之礼。至于恩情,你应该感谢你的爷爷,是他,替你付出了代价才救了你的命的!」 夏吾冬还想说什麽,被宣禾拦住,重新坐下之后,宣禾对夏吾冬说,「夏兄,此刻咱们也没什麽别的事,可以聊聊天。」 夏吾冬欣然点头,此次宣家爷孙二人到访,夏吾冬其实是有些紧张的。之前九剑换人的事情,夏吾冬知道那是极难的,虽然自己付出了很大的代价,那也需要宣禾的帮助。这位宣家家主和他的这位孙女,是夏吾冬这辈子唯一算不出命数的两个人,他知道,这两个人的命数和能力是超出自己想像的。所以,夏吾冬不知道这二位为什麽会来府上过年,是不是宣禾要来岐山派拿走些什麽夏吾冬也不知道。 「夏兄,在所有的文字里面,你最不喜欢哪个字啊?」宣禾端起手边的茶碗拼了一口茶,随后聊天似的问了一个问题。 「最不喜欢哪个字?」这个问题让夏吾冬很意外,他在心里琢磨着宣禾问这个问题的背后是想说什麽呢? 见夏吾冬迟疑思考,宣禾笑了,「我说说我吧,所有的文字里面,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恩』字。」 「『恩』字,上因下心,说的是因心而起。可在我们的文化中,以『人伦』为核心,将「恩」纳入纲常伦理,是「仁」的具体体现,强调「施恩」是君子的德行,「报恩」是为人的本分。」 「可是,凭什麽呢?夫妻之间的恩,那本是情,用恩的话就像是一人对另一人的施舍。父子之间的恩,本质上说那是我养你成人你养我到老的相互需要,用恩的话,那做父母的就不要对子女有任何期待。」 「再说句大不敬的话,君恩,那本质上是一种权利,何谈来恩?那句『谢皇帝陛下不杀之恩』?真的是,可笑至极!」宣禾说这句话的时候,那话语间,透露着对皇权的一种蔑视。 这句话一出,首先表露出惊讶表情的是宣宜,她确实没想到自己心中那个善于玩弄权势天天在庙堂之上搅弄风云的爷爷,竟然,如此蔑视皇权。这样的宣禾,让宣宜心里,生出一种,欣赏与敬佩。夏吾冬和夏鸣的内心也是惊叹的,只不过他们惊叹的是,宣禾为何在自己在夏家面前如此讲话?这种言深情浅的话,到底是如何深意?乌金听到此话也抬头看了宣禾一眼,她眨了眨眼睛,想了些什麽,又回到之前沉默安静的状态。 宣禾身体向后靠了靠,微笑着看着那略显紧张的爷孙俩,「我想说的是,夏兄,您不欠我什麽恩!」 第三百一十五章 仙人岛 在夏家呆到初三,宣禾带着宣宜告别了夏吾冬和夏鸣,临走之前,宣宜问乌金有什麽打算。对于乌金,宣宜一直是挂念的,毕竟,她跟自己有着那麽多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乌金在这世上也没有亲人。 当时,乌金就说了一句,「云梦山见!」便转身走了。看着追着乌金一起走的夏鸣,宣宜忽然觉得,可能,乌金,已经有了属于她自己的关系和朋友了。于是,宣宜笑了笑,转身跟爷爷上了马车。 离开了岐山县,在马车上,宣宜问宣禾,「爷爷,我们去夏家这一趟,您就是为了告诉夏掌门,他不欠您什麽是吗?」 宣禾笑了笑,那表情有些值得玩味,「去夏家主要是为了带你吃年夜饭的!宜儿,以前在宣家的时候,家里人很多,其实,我们爷孙俩都没有好好一起吃过饭,这次出门,我们是农家饺子也吃了,马场烤肉也吃了,永城铁锅炖也吃了,可过年呢,总要吃点儿好的吧,夏家的年夜饭不错的!」 宣宜心想爷爷啊,您可真会给自己找理由,回味起之前宣禾对夏吾冬说的话,「你不欠我的恩情!」。宣宜仔细琢磨了一下,如果自己是夏吾冬的位置,面对宣禾这样的身份以及曾经二人做的那惊险的事情,在九剑已成,自己孙子终于确保平安之后,宣禾专程来跟自己说这样的话。宣宜皱了皱眉,她觉得如果是自己,可能会更心甘情愿地欠宣禾的恩情,从今之后,宣禾但凡提出什麽需求,自己一定不会拒绝。想到此处,宣宜把头伸出马车窗外,感受着越往南走越暖的风,心里,什麽都不再想了。 马车往南走了一段时间,在一个渡口停了下来,又到了海边。宣宜和宣禾下了马车,这里需要坐船,所以马车只能暂存在渡口。 登上了一艘大船,这是宣宜第一次坐船,她扶着爷爷宣禾的手臂,指尖触到的船舷还带着海风的湿凉。远远地,一座黛色孤岛浮在烟波之上,岸线蜿蜒如卧鲸,沿岸的椰树亭亭玉立,风过处,宽大的叶片簌簌作响,混着咸湿的水汽飘来,隐约还裹着一丝淡淡的桂花香——那是仙人岛独有的气息。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宜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麽现在整个人类的格局,是人族和异族平分天下,像草原丶北境丶仙人岛,还有我们后面要去的逍遥镇这些地方,之前都是独立的小国。」宣禾感觉到宣宜应该是有些晕船,便找个话题聊天让宣宜分散一下精力。 确实,第一次坐船,开始的时候宣宜还很兴奋,但没过多久,她就觉得恶心反胃,只能看向远方,如果低头看着荡漾过去的海面的波浪,会更加的眩晕。 「爷爷,您想说的是,会不会未来有一天人族和异族统一吗?甚至包括精灵族一起统一成一个集体的人类?」宣宜回忆起在社稷坛,武太后说的她的理想。 宣禾笑了笑,「在我看来,人族和异族的平分天下都很难长久,更何况,统一成一个集体的人类?我不看好!」 宣宜没有回答,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需要时间思考。 「当然,也有一种情况!」宣禾也是一边聊天一边思考,「如果整个人类有一个共同的更强大的敌人,那麽倒是有可能成为一个集体的人类。」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规律不管放在多少人的立场上看,基本上都成立。小到三个人之间,大到整个人类,当争执对抗的双方遇到更强大更危机的敌人的时候,都有可能会一起合作。」 「这麽说的话,那谁能成为人类共同的更强大的敌人呢?」宣宜提出这个问题后,这爷孙俩都不再说话了,他们在各自思考,许多可能的答案,可能,都是不尽如人意的。 不久,大船便靠岸,两道身影立在码头的青石板上好像在等人。男子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个子不高,从长相上看属于清澈又模糊的类型,那正是如今的仙人岛岛主闵澍。闵澍身边站着的自然就是宣宜在云上学院遇到的唯一一个女性师长,梅花片片。 「宣家主,宣宜,一路辛苦了。」闵澍快步上前,稳稳接过宣宜手中的行囊,「海上风大,瞧宣宜这小脸都吹得泛红,快随我们上岸,先到住处歇脚,喝口暖茶缓一缓。」梅花片片早已笑着迎上来,不由分说拉住宣宜的手,指尖的温度驱散了她指尖的微凉,语气里满是亲昵:「宣宜,好久不见了!」自从之前在迷雾森林宣宜和两位师长分开后,确实很久都没有见到。离开了云上学院,宣宜才发现,原来自己很喜欢那些在云上学院无忧无虑的日子,虽然自己的成绩不尽如人意。但现在看来,那时的日子是无比的珍贵,特别是在自己的同学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宣宜更觉得,能再见面,是非常值得珍惜的。 所以,宣宜一下子冲了过去,抱住梅花片片师长。感受到宣宜的热情,梅花片片也宠溺地轻轻拍着宣宜的后背,「乖啦!」 几人沿着码头往里走,宣宜感受到脚下的青石板被海风与岁月磨得光滑温润,两侧是错落有致的矮屋,多是用原木与竹篾搭建而成,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墙角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偶尔有几户人家的门前摆着竹筐,里面盛着新鲜的海产与晾晒的槟榔,还有妇人坐在门前,用竹针编织着细密的竹篮,见了他们,便笑着颔首问好,语气淳朴又热忱。 「仙人岛孤悬海上数百年,岛上的先民皆是古时从陆地避世而来,大多是渔民与耕者,风土人情,倒与大陆东南沿海的村落相似,却又多了几分海岛的别致。」闵澍一边引路,一边缓缓说道,目光扫过沿途的景致,眼底带着几分柔和,「你看,岛上的人多以农耕与捕鱼为生,沿岸的滩涂的是天然的渔场,退潮时,岛民们会去滩上拾贝丶捕虾,涨潮时便驾着竹筏出海,日子虽不算富足,却也安稳。」 宣宜好奇地看着闵澍,「闵澍师长,您一下子说这麽多话,让我好不习惯啊!」 梅花片片笑着对宣宜说,「你闵澍师长估计是因为太久不说话了,刚开始能说话那段时间还不习惯,自从来到仙人岛,当了岛主,他呀,可能说了!」 闵澍被梅花片片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宣宜倒是开心地说,「闵澍师长,不对,应该叫您岛主了,您多说点儿关于仙人岛的,我喜欢听!」 闵澍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也藏着几分欣慰,「你还是叫我师长吧,我更习惯。」 往前走,闵澍继续说道,「从前的仙人岛,孤立于大海之上,岛主皆是女子,遵循着『终生不婚不育丶师徒相传』的规矩,岛民们也大多不读书丶不见识外界,生于此,长于此,死于此,以为这世间,便只有这一座海岛。」他顿了顿,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座新建的木屋,「你看那座屋子,便是岛上新建的学堂,也是上一任岛主云仙人,最先提议修建的。」 宣禾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座木屋宽敞明亮,门前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墨字写着「启蒙堂」三个字,隐约能看到屋里有孩童读书的身影,朗朗书声,驱散了海岛的寂静。 「这便是云仙人的心意吧?」宣禾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 「是啊。」闵澍点了点头,语气沉稳,「云仙人继任岛主后,便一直想改变仙人岛的现状。她觉得,岛民们不该被这座海岛困住,不该连外面的世界都不知道,不该生来就没有选择。所以在她离开之前便提议开学堂,让岛上的孩子们读书认字,让他们知道,除了海岛,还有更广阔的大陆,还有更精彩的世界。」 「而更重要的,师傅她废除了沿袭数百年的旧制度。」梅花片片补充道,眼底满是敬佩,「从前,仙人岛的岛主只能是女子,且终生不能结婚生子,只能将岛主之位传给自己的弟子,这规矩的由来,便是因为古时的岛主们一生奉献给海岛,大多未婚无子,便只能师徒相传。可后来,这规矩渐渐成了束缚,甚至藏着私心——就像云仙人的母亲,打破了师徒相传的规矩,将岛主之位传给了云仙人,还曾用云仙人女儿的下落要挟她。」 宣宜闻言,好奇地问道,「闵澍师长,那您是怎麽成为岛主的?」 「我是云仙人任命的,算是第一个打破旧制度的岛主。」闵澍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坚定,「云仙人废除了『岛主终身制』『女子独任制』和『不婚不育』的规矩,定下新制:岛主由全体岛民选举产生,五年一届,只要有能力,无论男女丶无论是否是岛民出身,都可以参选;岛主也可以结婚生子,不必再将一生都拴在海岛的治理上——她觉得,人皆有私心,若岛主有了自己的小家,便会更用心地治理海岛,爱小家,方能爱大家。」 说话间,几人走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坡上,站在这里,能将整个仙人岛的景致尽收眼底。远处是蔚蓝的大海,浪涛拍岸,卷起层层白沫;近处是错落的村落丶翠绿的田野丶蜿蜒的溪流,还有那座飘着书声的学堂,一切都显得那麽宁静而有生机。岛民们耕作丶捕鱼丶编织丶读书,各司其职,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意,再也没有了从前的闭塞与茫然。 「岛上的人,都接受这样的变化吗?」宣禾问道,他深知,沿袭数百年的规矩,想要改变,绝非易事。 「起初,确实有很多人反对。」闵澍坦然道,「他们习惯了旧有的生活,习惯了女子当岛主,习惯了与世隔绝,觉得改变会带来动荡。可慢慢的,他们看到了学堂里的孩子越来越开朗,看到了有人能乘船去大陆,看到了海岛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便渐渐接受了。现在,岛民们都很支持新的制度,也愿意为了仙人岛变得更好,一起努力。」 海风轻轻吹过,拂动着宣宜的发丝,也拂动着山坡上的青草,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与海水的咸湿。她望着眼前的仙人岛,望着那些淳朴劳作的岛民,望着飘着书声的启蒙堂,又转头看向身边温和含笑的闵澍,以及紧紧牵着自己手的梅花片片,这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让宣宜有些恍惚。毕竟,就在前段时间,她才经历了那麽多同学的死去,以及自己的死去,还有社稷坛最后那些血雨腥风。 这里,这样的平静,是真实的吗? 第三百一十六章 往事与未来 「云仙人她怎麽样了?」宣宜想到自己之前从乌金那里得到的记忆里,云仙人从背后偷袭,把武太后杀死了,她后来怎麽样宣宜一直不知道。 听到了云仙人的名字,梅花片片抿抿嘴,轻轻地叹了口气,「师傅她,现在在京城的天牢里,她刺杀武太后的案子,现在还没有定论......」 「云仙人,她,为什麽要杀武太后呢?」宣宜对云仙人的动机始终都没有理解。 「师傅她走的时候没跟我说,她只是说,她要为云端的父亲,也就是师傅年轻时的恋人报仇!」梅花片片是个说话很直接的人,听了她这些话,宣宜在大脑中开始串联信息。 之前云上学院比武的时候,云仙人被人所伤,后来被云端带回异族塔塔城,云端就是云仙人失散多年的母亲。上次自己死后进入由越的梦里之后,听由越讲了他成为神的孩子的仪式上有三个人为他而死,其中,就有云端的父亲,云启。云仙人要为云启报仇?云启不是自己主动为神的孩子献上生命的吗?云仙人杀武太后那意味着云启的死和武太后有关?这其中是怎样的关联呢? 发现宣宜在皱眉,梅花片片赶紧解释道,「是这样的,在云上学院你们和梦武堂交流比武之前,我师父收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她的女儿会去这次比武交流,所以我师父才赶到京城。果然,云上学院的比武上,师傅她遇到了自己失散已久的女儿云端。后来,师傅中毒受伤,云端就把师傅带回异族。」 「对了,就在我们从迷雾森林分开之后,大主灵交给我和闵澍一片有地图的叶子,我们俩顺着地图的指示到了一个小镇的白氏医馆。我们拿着那片叶子进去的时候,医馆的老先生拿出一个存了很久的盒子,他说那时很多年前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硬交给他存的,说是以后会有人带着金叶子去取。他说完这些我们手上那精灵族的叶子就变成了金叶子,然后,他就把盒子换给我们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听到这里,宣宜在想,难道是,母亲? 「那盒子里有一颗白色药丸,我们带着去异族找到云家,见到了云端和我师父。你不知道有多神奇,那颗药丸竟然把师傅的病治好了!这一步步的,就像是被人安排好一样!」 「是啊!」宣宜也忍不住感叹道,可能,只有丛笙,那个神族可以做到这些吧,只不过,为什麽呢?母亲之前就留下了解云仙人之毒的药丸,可,那个给云仙人留字条的人是谁?难道,也是母亲? 「后来,师傅在云家又一次收到了上次给她字条的那个人写的另一个字条,上面写着云端的父亲云启是被谁害死的。见到了那个名字,师傅就带着我和闵澍回人族,我问过师傅那个名字是谁,但师傅没有说。现在看来,那个害死云启的,难道是在千里之外的武太后吗?真是匪夷所思。」梅花片片无法理解那个给师傅写纸条的人是如何知道那些的,以及,为什麽会是武太后呢? 听到梅花片片补充的这些信息,宣宜明白了社稷坛上,云仙人说的「为了云无为」到底是在说什麽了。只不过,宣宜没有想明白,那个给云仙人写纸条的,到底是谁,母亲丛笙吗?感觉好像不对! 发现宣宜陷入了沉思,梅花片片不想她一上岛就心情沉重,于是,她想到一件事。 「宣宜,告诉你一件事!」梅花片片说着的时候,脸颊上漫开一丝淡淡的绯红,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往常软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宣宜的目光落在梅花片片泛红的脸颊和那个轻柔的动作上,几乎是脱口而出:「梅花师长,你怀孕了?」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也愣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猜到的,或许是梅花师长眼底藏不住的柔和,或许是那下意识护着小腹的动作,又或许,是心底莫名冒出来的直觉。 「咦,我的样子很明显吗?」梅花片片被说中心事,眼睛轻轻睁大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又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连忙放下手,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角,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腰身,「他们说才怀孕两个月,肚子还没显怀,气色也跟平时差不多,我还以为没人能看出来呢!」说着,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生怕真的露出了破绽,连带着语气都有些忐忑。 「没有啦,梅花师长,我纯属瞎猜的!」宣宜笑着摆了摆手,眼底的茫然瞬间被真切的喜悦取代,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没想到啊,您跟闵澍师长,终于有孩子了,真替你们高兴!」这份突如其来的喜讯,像是一束暖光,一下子照亮了宣宜的心头,算是这段日子里,最让她开心的一件事了。 宣宜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到了梅花片片的小腹上,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好奇。怀孕这件事,对她来说遥远又神秘。她很想伸出手,轻轻摸一摸那个小小的丶还未显怀的小腹,感受一下新生命的气息,可指尖刚抬到半空中,又猛地缩了回来,像是碰到了什麽易碎的珍宝。 梅花片片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丶又满眼期待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满是温柔,伸手轻轻拉住宣宜的手,将她的手引到自己的小腹上:「傻丫头,现在什麽都感觉不到呢。」宣宜的手轻轻贴上梅花片片的小腹,触感温热而柔软,平坦得和平时没什麽两样,没有丝毫凸起,也感受不到任何动静。 「你看,现在才两个月,小宝宝还太小了,肚子还没显怀,也不会动呢。」梅花片片轻轻拍了拍宣宜的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宣宜发现要当母亲的梅花师长变得好不一样了,不再是上课时那个脾气火爆的梅花师长,而是变成,一个温柔的女性,一个母亲。 宣宜静静地摸着梅花片片的小腹,眼神里的好奇渐渐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疑惑。她轻轻眨了眨眼,抬头看着梅花片片,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的困惑,「那……怀孕是什麽感觉啊?」 梅花片片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道:「等你以后长大了,生小孩的时候,就知道是什麽感觉啦。每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有辛苦的时候,也有幸福的时候,等看到小宝宝健健康康地来到身边,就会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宣宜听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未来……也会生小孩吗?」她想像不出来,自己挺着肚子的样子,也想像不出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宝宝,是什麽感觉。 原来,想未来,比分析过去,对于宣宜来说,更困难! 第三百一十七章 逍遥镇 在仙人岛住了一阵子,宣宜感受到好多不一样的风土人情,以及作为一个岛屿居民,许多不同于中原大陆的对于世界的想法,让宣宜增加了不少视角。 宣禾和宣宜离开仙人岛的时候,梅花片片给他们装了不少岛上的特产,看着梅花师长那温柔又操心的样子,宣宜就在想,生一个孩子,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怎麽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逍遥镇,是人族大陆面朝南海的蛮荒之地上,唯一一座烟火城镇。这里浸在终年不散的湿暖雾气里,风裹着海水的咸腥与草木的潮热,吹得镇中房屋的棕榈叶屋顶沙沙作响。 宣宜跟着宣禾走进逍遥镇之后,发现镇里的屋子从不用中原常见的夯土青砖,多是就地取材,以海边的珊瑚石垒墙,以油棕叶铺顶,矮矮胖胖的院落沿着蜿蜒的青石板路铺开,墙头上爬满了嫣红的三角梅,墙角总摆着粗陶盆,里面养着耐湿的海芋与龙船花,风一吹,花叶上的水珠滚落,溅起细碎的湿意。那三角梅,那海芋与龙船花都是宣宜第一次见,之前她只在书中看到过相应的画像。面对如此别样的风光,宣宜显得格外兴奋。 在这里,宣宜和宣禾不管从长相还是穿着上看,明显的就是外来者。这里的人个个皮肤是被海风与烈日晒出的蜜色,眉眼间带着几分野性的爽朗。男子多赤着脚,裤脚卷到膝盖,腰间系着粗麻腰带,动辄便能扛起半扇海鱼丶捆起一捆棕榈叶;女子不缠足,身着短款粗布衣裙,袖口裤脚绣着简单的海波纹样,闲暇时便坐在院门口,一边剥着海蛎,一边用带着方言的调子说着闲话。镇里的市集没有中原的规整摊位,多是渔民摆着竹筐,里面盛着刚上岸的虾蟹丶晒乾的渔获,还有农户带来的热带瓜果,吆喝声混着海风的咸味,粗粝又鲜活。 一路跋涉,两人早已口乾舌燥,于是便往市集深处走去。不多时,看见一间无牌小吃店,门楣上悬着半片晒乾的巨大椰壳,店面没有大门,连墙都没有,就是一个大凉亭的感觉,只挂着半幅洗得发白的粗麻布帘,帘上沾着点点果汁渍。 店主是个皮肤黝黑丶手脚麻利的中年妇人,发髻上插着一支磨亮的鱼骨簪,袖口挽至肘弯,正低头捣着酸角果肉,见两人进来,抬眼笑了笑,用带着软浊腔调的汉话问道:「两位客官,来点啥?都是本地鲜货。」 宣宜看着各种水果,大部分都是她不认识的,完全不知道该怎麽点,于是宣禾轻声道:「两碗最解腻的鲜果汁,再要两份特色小食,劳烦店家了。」「好嘞!」妇人应着,手起刀落,动作娴熟利落,鲜果切开后立刻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宣宜与宣禾找了个靠窗的礁石台坐下,脱下沾着尘土的靴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棕丝垫上,瞬间舒缓了一路的疲惫。不多时,妇人便端来两碗果汁与两份小食——一碗百香果凉汁,一碗菠萝蜜椰浆汁,还有芭蕉叶裹着的椰香糯糍,煎得金黄焦脆的小鱼乾饼,都是宣宜没见过没吃过的。于是宣宜兴奋地端起陶碗,浅啜一口,鲜爽的果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潮热与疲惫,「爷爷,味道不错呀,您快尝尝!」 店内人声鼎沸,邻座的几位渔民刚卸完渔货,浑身还带着海的咸湿,端着陶碗大口喝着酸角凉汁,扯着嗓门闲谈起来,那些关于逍遥镇与绮丽苑的传说,便顺着他们的闲谈,传入了宣宜与宣禾耳中,两个人静静地听了起来。 「你们说,咱逍遥镇祖上,真是从海上而来的神族?听说他们能呼风唤雨呢?」一个年轻渔民啃着小鱼乾饼,语气里满是好奇。旁边一位满脸皱纹的老者,呷了一口果汁,眼底闪过一丝追忆,声音里带着岁月的厚重:「那还有假?老辈人代代传下来的,上古时候,有一群神族,他们能操控灵力,乘着巨木舟横渡南海,那巨木舟是千年灵木所制,能抵御滔天巨浪,可偏偏遇上了海妖作乱,经过奋力抗争,神族他们杀了海妖后来到了这片海岸。他们在这里垒石造屋丶开荒种地,还用灵力驱散了林中的妖物凶兽丶平息了海上狂涛,更引来了灵脉,慢慢才有了咱现在的逍遥镇。镇东头那尊无脸珊瑚石雕像,可不是寻常珊瑚石,是神族用自身灵力凝练而成的,里面藏着他们的灵息,每逢出海前,咱都得去祭拜,献上灵果,就能得到雕像的灵韵庇佑,祈求出海平安丶满载而归,前些年还有渔民遇险,隐约看到雕像发出白光,驱散了海妖呢。」 听着这些,宣宜想起来他们刚进逍遥镇时就看到了那尊无脸珊瑚石雕像,不免疑惑,「爷爷,这里的人们这麽崇拜神族啊,感觉人族皇权在这里的影响并不大啊!」 宣禾吃了口小鱼乾饼,慢慢说道,「逍遥镇距离京城太远了,这里是在安国成立之后最晚并入人族的地方,在此之前一直是有着自己独立的生存模式。逍遥镇的族长算是这里的统治者吧,或者不能说是统治者,而是大家推选出来的一个首领而已。这里更多的是对神族的崇拜,以及,对绮丽苑的崇敬!在安国统一人族把逍遥镇并入版图之后,也只是把之前的族长改为镇长,增加了朝廷的税负,当然,朝廷也给这里带来许多海产品贸易的机会来增加当地人的收入。」 「对绮丽苑的崇敬?」宣宜知道自己的母亲,丛笙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自己的父亲也是在那里遇到的母亲。所以一路上,宣宜都很好奇绮丽苑,只不过她一直没有主动开口问。 一旁的几位渔家妇人,也停下了闲谈,凑过来搭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要说神奇,还是镇西那片荒林的树灵。那荒林紧挨着绮丽苑废墟,终年雾气弥漫,平日里没人敢去。传闻林子里藏着树灵,形如老者,身披藤蔓,能和草木对话,还能操控木灵力,治愈人畜的伤病,甚至能帮凡人开启灵智。以前有个镇民,在林子里迷路,还遇上了妖物,诚心祈求树灵庇佑,就有无数藤蔓从地里钻出来,缠住妖物,还引着他走出了荒林;还有人得了怪病,药石无医,在树下诚心祭拜,树灵就降下灵露,沾一滴就药到病除。那树灵肯定是绮丽苑留下的神族气息滋养而成吧!」 谈及绮丽苑,店内的气氛忽然沉了下来,闲谈的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老者放下陶碗,叹了口气,神色凝重:「说起来,那绮丽苑,真是可惜了,一夜之间,那麽大的绮丽苑就此没了。」 「听说以前苑里住着近百户人家,世代扎根在那儿,怎麽一夜之间就没了?」宣禾放下手中的碗,刻意地轻声问道。宣宜明白,爷爷是在变相的打听。 邻座的渔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语气唏嘘:「是啊,绮丽苑很大,也很富足,在庄园里有近百户人家居住,庄子给他们提供住房和土地,他们则世代耕种着庄子上的土地或者在庄子里做着各种工作,并以货币的形式收取庄子支付的劳动报酬。绮丽苑虽然有大的围墙但不会限制庄子里的人的出入,有许多镇子上活不下去的人就会投奔绮丽苑。他们都说那里有神族庇佑,所以庄子里的人生活都不错。」 「那后来,怎麽就成了废墟?」宣宜放下陶碗,目光望向镇西的方向,轻声追问。这话一出,店内顿时安静了几分,老者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悲凉:「变故发生在二十年前,据说一个异族的卖货郎得到一个什麽羊皮卷,上面写着关于一个叫天书的秘密,大家研究了很久发现那羊皮卷上说的是『天书的钥匙在南山,南山在绮丽苑』!」 「对,当时我还小,就记得一下子这里来了好多穿的奇奇怪怪的人,各种人族异族的人从四面八方赶到我们这里,要去绮丽苑找那个什麽,南山?」一位中年妇人说道。 「然后一天之内,那些外来人像是土匪一样冲进绮丽苑,把一座好好的庄子毁了,几乎所有庄子里的人都被杀了!」老者提起此事的语气中带着对那些外来人杀戮的愤怒和不解。 「是啊,那天那些外来人走了之后,就连下三天的大雨,三天啊,绮丽苑的血三天都没有被雨水冲刷乾净,空气中一直弥漫着血腥味。」一旁的妇人插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恐惧。 「可不是嘛!」另一个渔民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诡异,「从那以后,绮丽苑就开始闹鬼了!每到雨夜,就能听到苑里传来凄厉的哭声,像是当年被屠杀的人们在哀嚎,哭声里带着怨念,能侵蚀人的心智。还有人说,见过苑中有淡蓝色的鬼影飘荡,要是有人贸然闯进去,轻则被怨念侵蚀,大病一场,重则被鬼影缠上,丢了性命。还有人说,庄主的残魂,还困在废墟里,日夜守护着苑里的秘密,阻止外人闯入。」 「还有更离奇的呢!」一个半大孩子凑过来,眼里满是好奇与恐惧,指尖攥着一枚小小的灵玉,那是长辈给的护心玉,「我爷爷说,绮丽苑的地下藏着一座宝库山,就是他们说的南山,里面有取之不尽的银钱与宝物,当年那些外来人攻打绮丽苑,就是为了找这座宝库,可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找到入口,最后只能不甘心地走了。」 「小孩子家家,别乱说话!」妇人拍了拍孩子的头,语气严肃,「那地方是凶地,还藏着邪祟与怨念,以后不许提,更不许靠近,听见没?要是被怨念黑气侵蚀,就算有灵玉护着,也没用!」孩子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紧紧攥着手里的护心玉。老者也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老一辈都反覆叮嘱,绮丽苑是染满鲜血的地方,沾上了就会招来灾祸,镇上的年轻人,大多只听过这些传言,没人敢靠近半步。」 宣宜与宣禾静静听着,没有插话,指尖轻轻摩挲着粗陶碗的边缘。宣宜想像着当时那麽多人来到这自成一体的小镇上,去为了一个所谓的传言,饿狼一般冲进绮丽苑屠杀的场景,残忍,血腥,暴力,杀戮,都是为了什麽呢? 人类,和动物之间的区别,真的那麽大吗? 两人吃完小食,付了银钱,起身穿上靴子,掀帘走出了小吃店。 「爷爷,我想去绮丽苑看看!」宣宜觉得自己需要亲眼去看看那个自己母亲曾经待过的地方,可能,可以感知到一些什麽吧。 第三百一十八章 绮丽苑 风卷着枯草与尘沙,掠过两道单薄的身影,宣宜攥着爷爷宣禾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紧,指腹甚至攥出了细汗——眼前这座被岁月与血色尘封的庄园,便是她在父亲的信里读过的绮丽苑。 读信的时候,宣宜会把绮丽苑当成一个江湖往事,那是父亲描述的和母亲初遇的浪漫回忆。可当这片荒芜真正铺展在眼前时,她的心莫名一沉,如此的破败像坟墓一般,毫无声息的死寂让宣宜忍不住打个寒颤。 走上前,朱红的庄门早已褪去往日荣光,漆皮大块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门环上锈迹斑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轻响,像一声绵长而绝望的叹息,刺破了山间的寂静,也撞得宣宜心口微微发闷。 宣禾停下脚步,抬手抚上那冰冷的门环,指腹摩挲过凹凸不平的锈迹,仿佛可以一眼看到过去——二十年前,这里还是人声鼎沸丶笑语盈庭,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藏着满院的血腥与秘密。 「爷爷,这里就是绮丽苑吗?」宣宜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她无法把这里和今天从镇上的人们口中那富足的庄园联系在一起。 庄门内的前院早已不复往日的规整,杂草长得分外茂盛,没过了脚踝,冰凉的草叶蹭过裤脚,让宣宜忍不住缩了缩腿;不知名的藤蔓顺着断墙残壁攀爬,将那些斑驳的痕迹缠绕,像是要将所有的过往都掩埋,却又在不经意间,露出几分当年血战的印记。原本平整的石板路布满了裂痕,缝隙里嵌着枯草与尘土,偶尔能看见几块暗红色的印记,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宣宜却忍不住停下脚步,目光定格在那些印记上。 这一切,都是当年为了那个天书的钥匙!南山!可是父亲在信里说的,南山其实就是自己的母亲,丛笙! 这麽多人,为此流下这麽多血,竟然都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麽,在抢什麽,在杀什麽?那天,丛笙带着宣洋离开疯狂杀戮的绮丽苑的时候,根本没有人看见他们。相互厮杀的人类,是宣宜最看不懂的,特别是如此可笑的厮杀。 宣宜轻轻地叹了口气。 父亲,那个在她记忆里一直是在做饭丶做家务丶陪伴宣宜的温柔父亲,当年也曾在这里,和他提到的庄主朋友们一起畅谈江湖!那样的父亲,会是什麽模样? 「爷爷,我有一个问题。」宣宜的情绪有些不太平静。 「宜儿,你说!」 「爷爷,我父亲,他在没有遇到我母亲之前,是一个什麽样的人啊?」宣宜离开迷谷来到这人世间之后,总是听到各种关于自己父亲的言论,她始终都无法将那些与自己相处了十年的父亲紧密联系在一起。 宣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牵着宣宜的手,缓缓往前走,他们的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在这里的亡魂。 「你的爹爹,是一个非常聪明,又冷静,有观天下的胸怀,也有扶弱草的怜悯,如果不是他那股对自己血脉的反抗,他一定是宣家最好的家主,可以为很多人做很多事!」说这段话的时候,宣禾的语速很慢,那其中,有着复杂的情绪。 宣宜没有接宣禾的话,因为她看见前院这里的房屋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几根残破的梁柱,孤零零地立在杂草之中,像一个个沉默的守护者,默默诉说着当年的悲剧。 挣脱开宣禾的手,宣宜走上前,梁柱上还能看见当年打斗留下的刀痕与箭孔,深浅不一,有的深到能看见木头的纹理,宣宜望着那些刀痕箭孔,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激烈打斗的画面:刀剑相撞的脆响丶人们的呐喊与惨叫丶鲜血飞溅的模样,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走过这里宣宜的目光不自觉地四处张望,她仿佛看见父亲的信里曾说起的热闹景象:二十年前,孟天庄主在这里热情款待文一斐丶白墨与父亲宣洋,四人围坐席间,畅谈江湖事丶世间事,意气风发,何等投缘。 可一下子,宣宜的眼前只剩下荒芜死寂,与刚刚恍惚间看到的热闹画面形成了刺眼的对比,那样一群意气相投的人,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一场血腥屠戮。忽然之间,风又起,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宣宜的眼,酸涩的触感里,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 「爷爷,您后悔当年让爹爹来逍遥镇,来绮丽苑吗?如果当年,他不来,他可能并没有机会把自己内心的对血统的反抗变成现实,我觉得,如果他没有遇见母亲,可能会如您所愿,安安稳稳地成文宣家的好家主!」 宣禾走了过去,他轻轻地抚了抚宣宜的头,感受到宣宜的情绪,宣禾笑了一下,「宜儿,爷爷不后悔,虽然,爷爷失去了儿子,但这样,爷爷才有了你啊!」 听到这句话,宣宜的眼眶湿润了,她忽然感觉到自己被珍惜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奇妙,让宣宜的心好像被摸了一把。她忽然觉得委屈,想到之前在宣家遭受的各种远离以及宣言直白的恶意,都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才带给宣家的终结。离开宣家在江湖上,那些了解自己来历的长辈们很容易就会流露出遗憾的表情看向自己,宣宜不去想那些遗憾是什麽,但不代表宣宜不知道。 想到这些委屈,宣宜更忍不住眼里的泪水,宣禾顺势把宣宜搂进怀里,并没有说什麽,而是轻轻的拍着宣宜的后背,让她尽情地哭一哭。 在这荒芜死寂的地方哭,声音一大,宣宜就被自己吓到了,于是,她的情绪也被吓跑了,擦了擦眼泪,宣宜故作镇静地说,「爷爷,我没事儿了,那个,那个我们再往里走走看看吧!」 宣禾笑着牵着宣宜的手,宣宜能感到爷爷的手传来的力道和力量。 走出前院的房子,两个人发现远处有一道低矮的围墙,早已残破不堪,有一处甚至已经坍塌,那便是前院与后院的界限。宣宜的心跳莫名加快,心底的预感愈发强烈,就是这里,就是这个当年藏着青髓,藏着母亲的后院。 只见那道围墙之后,隐约能看见一座独立的小院子,院子里的杂草比前院还要茂盛,几间小屋摇摇欲坠,屋顶的瓦片散落一地,透着一股死寂的绝望。宣宜跟着宣禾缓缓走近,越过坍塌的围墙,踏入后院的那一刻,一股腐朽与尘土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气息很淡,却深入骨髓,即便过去了二十年,依旧萦绕在院落的每一个角落,挥之不去。 宣宜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却还是能清晰地闻到那股血腥味,胃里微微发紧,心底的恐惧与震撼愈发强烈。后院的地面上,裂痕更多,暗红色的印记也愈发清晰,比前院的更浓丶更重,偶尔能看见几片锈蚀的兵器碎片,嵌在泥土里,那是当年那场屠戮留下的铁证。 宣禾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后院尽头的那座假山之上,假山早已斑驳不堪,藤蔓缠绕,遮住了大半身影,唯有一处暗洞的入口,隐约可见,被杂草半掩着。 就是那里! 宣宜看到那处暗洞,当年,父亲就是被母亲拉进这个暗洞里,在这里,母亲把青髓给了父亲,但,父亲没有要,后来文一斐和暗夜来了以后才分了那青髓。宣宜蹲下身子钻进那个暗洞里,这里空间不大,只能蹲下两个人。不知道为什麽,进到这个空间里,宣宜一点儿都不觉得害怕,反而,她感受到一种亲切的感觉。宣宜伸手摸着那冰冷的洞壁,可是,那明明是冰冷的,为什麽宣宜会觉得柔软和温暖呢?那是一种极度熟悉的温暖,那是什麽? 宣宜眨了眨眼睛,这个地方的熟悉与温暖让宣宜有些痴迷,她轻轻的用脸靠上了洞壁,如果可以,宣宜甚至想被整个暗洞紧紧包裹着。 就在这时,宣禾在洞外的声音打断了宣宜的痴迷,她一下子愣了一下,仿佛刚才的熟悉与温暖是一种幻觉。 「宜儿,走吧,我们还有很多地方要去,还有很多路要走,看过了,就够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蛮荒之地 从那个幻觉般的温暖中清醒过来,宣宜连忙退出了暗洞,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麽,心里有些惊讶,又有些后怕。刚才的那种熟悉与温暖的诱惑,宣宜发现,自己好像完全没有抵抗能力。 宣禾感受到宣宜的情绪,拉着她,慢慢离开了后院,离开了绮丽苑,离开了逍遥镇,一路,往西走。 又走了好多天,两个人,来到了传说中的,蛮荒之地。 蛮荒从不是单一的沙漠戈壁,它是一片辽阔到望不到边际的混沌秘境,黄沙之下埋着废弃的古径,风里卷着千年不散的尘沙与若有似无的腥气,连日光都似被这荒芜吸去了暖意,落下来时只剩一片昏黄的朦胧。 这片被天地遗忘的土地上,散落着几座破败的小城,它们像被黄沙啃噬得只剩残躯的巨兽,孤零零地卧在戈壁与沙漠的交界之处,没有规整的城墙,没有喧嚣的市集,甚至没有一丝鲜活的绿意——缺水,是这片土地最残酷的烙印,也是它被主流世界抛弃的根源。 那些小城,连名字都带着荒芜的气息,或是叫「沙窝子」,或是叫「枯骨渡」,没人去深究它们的由来,只知道每一座城,都是游离者的避难所,是逃犯的避风港。因远离人族与异族的管辖,这里没有律法,没有规矩,只有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凡是来这里的人,身上都背着故事,藏着戾气,要麽是与人族丶异族结下血海深仇,走投无路之下遁入蛮荒;要麽是背负滔天罪行,被各方追杀,只能在这片荒芜之地苟延残喘;还有些是身怀异术却性情乖张,被主流江湖排挤,自愿隐居于此,做个与世隔绝的奇人。 宣宜跟着宣禾初入其中一座小城时,便被那股诡异的气息裹挟。小城的房屋皆是用黄沙混合着碎石垒砌而成,低矮丶破败,许多屋顶早已坍塌,只剩半截土墙孤零零地立着,墙面上布满了风沙侵蚀的痕迹,还有些模糊不清的刻痕,像是某人临死前的控诉,又像是奇人异士留下的符咒。 街巷狭窄而曲折,黄沙没过脚踝,走在上面沙沙作响,听不到孩童的嬉闹,听不到妇人的闲谈,甚至听不到鸡鸣犬吠,整个小城安静得可怕,只剩风穿过残破土墙的呜咽声,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街巷两旁偶尔能看到几个身影,三三两两地靠着土墙,或是蹲在墙角,每个人都裹着破旧的麻衣,衣袍上沾满了沙尘与污渍,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他们的眼神都极亮,却又带着几分警惕与阴鸷,那是长期在恐惧与厮杀中磨练出的眼神,像蛰伏的饿狼,时刻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稍有异动便会露出獠牙。 宣禾带着宣宜穿着灰色的衣服带着斗笠遮面,低调地找个门边坐下,两个人一边休息一边感受着这里的氛围。 风卷着细沙打在土墙之上,簌簌落了一地,就在这沙响与风鸣里,墙角两处阴影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音压得极轻,却仍被风送进宣宜和宣禾的耳中: 「那刀疤陈今日竟肯挪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呵,自打小红灯回来后,他可是收敛了不少的!不过,今天好像有两波中原人族?」 「你说小红灯也是奇怪,半年前信誓旦旦地离开这里,说是要当武林盟主,结果铩羽而归,又说要回来修炼秘功。」 「小红灯已经是咱们这片儿最厉害的了,不知道他要修炼什麽更高深的东西。」 说话间,风沙掠过一道魁梧的身影,正是那被称作刀疤陈的疤面壮汉。他身形魁梧如熊,肩宽背厚,破旧的麻衣根本遮不住他隆起的腱子肉,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最狰狞的一道从左眉骨斜劈而下,贯穿左眼,眼窝处嵌着一枚暗黑色的铁珠,在昏黄日光下转动时泛着冷光。他右手握着一柄磨得发亮的断刀,刀身布满缺口,却依旧寒气逼人,左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连指甲缝里都嵌着乾涸的血渍与沙尘。他靠着土墙站立,头颅微垂,看似慵懒,可每一次呼吸都沉稳有力,周身散着悍不畏死的戾气,风掀动他的衣摆,沙粒打在刀身上,叮当作响,他却纹丝不动,仿佛与身后那面斑驳土墙融为了一体。 斜对面的墙角,风沙绕着一圈黑气打旋,一个术法老者便蹲在那黑气中央,与疤面壮汉的悍戾截然不同。他披着一件破烂的黑袍,黑袍边角早已被风沙磨碎,随风飘动时,能看到衣摆下露出的枯瘦脚踝,皮肤皱得像老树皮,却泛着淡淡的青黑色。他头发花白凌乱,纠结成一团,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眼尾布满皱纹,却眼神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看透黄沙之下的一切。 原本散落在土墙边丶各怀鬼胎的众人,忽然齐齐僵住了身形。 街巷深处,传来一阵细弱却刺入耳膜的叫唤,「诶呦!诶呦!诶呦~~」,一声叠一声,稚嫩得像孩童撒娇,却让整座死寂的小城,瞬间冻成冰窖。 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岁模样的小娃娃,从断墙后慢慢走了出来。一身洗得发白的红布短打,头上扎着两根扎眼的红色马尾,脸蛋乾净稚嫩,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比蛮荒黄沙更冷丶更毒的沉郁。 他一步一挪,慢悠悠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过方才还凶戾逼人的一众高手,甜甜一笑,「没想到,今天来的是老朋友啊!」 靠在土墙边的一个黑衣人浑身一僵,目光死死钉在那两根红马尾上,心脏猛地一沉,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孩童像是没看见众人惊骇的神色,歪了歪头,望向土墙边的黑衣人,声音脆生生的,却让人头皮发麻,「我说老牙呀,你是我的手下败将,还记得吗?」 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一根细瘦的小木棍,一张鲜红的摺纸。旁若无人,指尖翻飞不过几息,便折出一盏小小的红灯笼,挂在木棍上。 红影一晃,刹那之间,整座枯骨渡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风沙停了。呼吸停了。连藏在暗处的杀意,都瞬间僵死。 当小红灯把手中的红灯笼指向那个土墙边的黑衣人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而看过去。 那个黑衣人无奈地站起来,他把帽子摘掉,竟然是个光头僧人。 「看看,老熟人了啊!」小红灯像是在给在场看得见看不见的人介绍一般,「这位是我在奇山武林大会上的对手,老牙,白无常二当家的!」 「白无常?无常门的?那可是江湖上很大的一个低调的隐秘帮派啊!」 「你那都老黄历了,无常门他们老门主死了之后,群龙无首,去年的奇山武林大会,说是要选新门主的,最后好像连个结果都没有。」 「你怎麽知道的这麽清楚?」 「那天,我孝敬小红灯一壶老酒,他给我私下透露的!」 「你可以呀!」 小红灯继续说,那些八卦的人就立刻闭嘴了。 「你们知道吗?我们这位老牙,平时掌管白无常的财务,直白说就是总帐房先生,所以呀,他的兵器,是一把算盘!这把算盘,跟在老牙的身边可以说是他最重要的物件,不管是算帐还是打架,老牙可都离不开这把算盘。」 于是,众人的目光又集中投向那黑衣人背后背着的钢骨金珠的算盘,一看,就是件奇兵。 老牙无奈地叹了口气,京城社稷坛之乱,林骅身死,黑无常三大杀手不知怎的反目成仇,最后石寺成为了无常门最新的门主,全杀和左三左思踪迹全无。整个无常门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紧跟着,石寺门主就把老牙赶出白无常,并下了黑无常追杀令,就这样,老牙才不得不躲到蛮荒之地。 但他没想到,刚到这里,又遇到小红灯这个难搞的,难不成,蛮荒之地也待不下去了? 「小红灯,我知道你们这里的规矩,新来的,总是要打一架的,这样才能知道以后在这里生存的位置。」 「我是输给你过一次,但那次,我没有生死的压力,今天呢,这里呆不下去的话,我也就没地方去了,所以,打一次吧!」 老牙把身后的算盘拿了下来,摆出一副誓死拼一把的架势。 小红灯提着那盏小小的红纸灯,孩童般的脸上露出一抹甜腻又恐怖的笑,目光直直落在老牙身上: 「上次武林大会上,你用的毒很特别,还有吗?」 老毒物浑身一颤,毒?原来小红灯是看上那毒了。那天在奇山武林大会上,老牙其实用的是田丝丝的毒。田丝丝善用毒并不是很多人知道的事,当时,田丝丝与老牙之间有一腿,所以,她便把许多用毒的方式教给了老牙。老牙平时从来不用毒,那天在武林大会上对付易绯的时候算是第一次出手吧。田丝丝死于希梧之手以后,她那些用毒的方式也以及和老牙的关系也就无人所知了。 没想到,这小红灯,竟然留意到此处。 但老牙知道,那些毒,是自己手中的筹码,随随便便给出去的话,自己的命也就不值钱了。所以,只能奋力一搏了! 一声闷喝,老牙猛地抬手,黑袍狂舞!周身黑气暴涨,黑砂翻滚,无数毒丝丶蛊影丶邪煞之气同时爆发,铺天盖地涌向小红灯,那是他把田丝丝留下的毒用毕生修为凝聚的绝杀一击!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刺鼻到极致的腥甜毒气,连脚下黄沙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围观之人无不后退,连刀疤陈都闭上了独眼,不敢去看。 可小红灯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挪一下。只轻轻抬起提着纸灯的小手,手腕微晃。红纸灯笼无风自动,轻轻一晃,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怒吼,没有杀气暴涨。只有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淡红烟气,从灯纸缝隙里飘出,顺着风沙,悄无声息缠向老毒物。 那一击足以毒杀半城的剧毒邪功,在这缕红烟面前,竟像冰雪遇烈火,瞬间消融。黑气溃散,毒丝断裂,蛊影无声湮灭。红烟轻轻一绕,钻入老毒物七窍。 「呃——」 一声短促到极致的闷哼。老牙浑身剧烈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黑,血管像毒蛇般凸起,整个人僵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他那双浑浊阴狠的眼睛圆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不甘,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不过一息,刚刚来到蛮荒之地的曾经的白无常二当家老牙直挺挺倒在黄沙上,气息全无。 全场死寂。 刀疤陈浑身冷汗浸透麻衣,握刀的手不住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所有游离在蛮荒的凶徒丶逃犯丶奇人异士,全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小红灯提着那盏小小的红纸灯,红光照在他稚嫩的脸上,明明是暖色调,却映得四周黄沙都泛出一层刺骨的青黑。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孩童般的笑声轻轻散开,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垮整个蛮荒的压迫感: 「手下败将,就你那点儿毒,还想在我面前张狂?」 宣宜上次在武林大会上其实没有太在意那些比武的高手们,但今天,她确实领略到老牙的毒和小红灯的招式。不知道为什麽,宣宜这次观战的时候,老牙和小红灯的招式在她眼里会像大散形一般出现地缓慢又清晰,甚至那些气息以及老牙用毒的细节宣宜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宣宜还没想明白的时候,小红灯的脚步跳跃着凑了过来,稚嫩的笑容看着宣宜和宣禾,「我说,你们二位,看够了吗?」 第三百二十章 穿城而过 宣禾和宣宜慢慢站起来,同时,宣禾把自己的斗笠帽子摘下,那个睿智又温和的老人的面孔展现在所有人面前,不少人惊呼起来。 「你是在说我们吗?」宣禾的声音平和而清晰,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之感。 小红灯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坐在那的两个人是什麽好欺负的无知富户,正好可以敲上一把,但没想到,原来是他! 可能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小红灯并没有回答宣禾的问题。宣禾笑了一下,往前一步,继续说道,「邓红先生,您是在说我们吗?」 本书由??????????.??????全网首发 小红灯原名邓红,那是很少人才知道的事,所以听到这个名字小红灯立刻就醒了,他连忙后退,一边鞠躬一边颤抖地说,「没有没有......我,那我,我没事儿......您忙您的......」退到城门口之后,小红灯立刻转身就跑,消失不见了。 这样的场景让宣宜疑惑又震惊,蛮荒之地这里的人,如此畏惧爷爷,他做过什麽?宣禾鸣哨老马夫赶着马车过来,宣宜和宣禾便上了马车,缓慢前行,正式进入了那诡谲的小城。 透过马车车窗帘子的缝隙,宣宜向外看着这个她陌生又好奇的世界。 风穿过街巷,偶尔卷起一些人低低的交谈,皆是关于利益与厮杀,关于谁又抢了谁的水,谁又被埋进了黄沙。街巷深处,偶尔传来兵器相撞的脆响,夹杂着一声短促的惨叫,可周围的人都像没听见似的,连眼皮都没抬,唯有风卷着黄沙,匆匆涌去,将那点声响,还有那抹可能的血色,尽数掩埋。 在这里,死亡是最寻常的事情,黄沙之下,早已埋满了无名的枯骨,风一吹,便连痕迹都不剩。 宣宜发现,他们的马车外挂着的水囊和食物箱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那股诡异的安静瞬间被打破。 原本靠着土墙丶蹲在墙角的人,全都缓缓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宣宜他们的物资上,那眼神,是饿到极致的贪婪,是久旱逢甘霖的炽热,像一群被困在沙漠里许久的饿狼,死死地盯着猎物,眼底翻涌着红色的戾气,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风停了,沙落了,整个街巷里,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指尖扣紧兵器的轻响。有人下意识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有人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还有人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压抑着内心的躁动与贪婪。 但当宣禾走出马车坐在老马夫身边之后,那些所有贪婪的目光和悸动全部静止了。 宣禾坐着和老马夫随意攀谈,像是看不见这周遭的一切。枯瘦的手搭在马车辕杆上,指节分明,他的头发已近全白,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眉眼,可那双眼睛睁开时,却没有半分老者的浑浊与慈软,反倒冷得像沙漠深处万年不化的寒冰,沉沉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似被冻住凝结,风沙都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街巷里的死寂,瞬间又重了几分。 无需言语,宣禾往那里一坐,便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威慑,那是阅尽生死丶踏过尸骸才有的气场,像一座无形的山岳,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连抬头的勇气都被碾得粉碎。 宣宜并没有看到此时爷爷的样子和气场,但她从周遭人的反应中感受到了爷爷的不同,这可能是生活中,宣宜不太常见到的宣禾。 宣宜看到最先有反应的是一个握着刀柄丶指尖泛白的异族汉子。他原本紧绷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寒气冻住,握紧刀柄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节的白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青紫的怯懦。方才还翻涌着戾气的眼底,瞬间被惊恐填满,那贪婪的光芒碎得彻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畏惧,像是看到了什麽远比黄沙埋骨更可怕的存在。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步踉跄着撞在身后的土墙上,土墙簌簌落下细沙,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低着头,下巴抵在胸口,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仿佛只要抬一下眼,就会被宣禾的目光碾碎。 紧接着,整个街巷都陷入了更甚以往的死寂,比马车到来前的诡异安静更令人窒息。那些方才还舔着乾裂嘴唇丶满眼炽热的人,全都像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要麽猛地蹲下身,将脸埋在双臂间,连耳朵都不敢露出来;要麽佝偻着身子,一点点往土墙根里缩,恨不得嵌进墙缝里,彻底消失在宣禾的视线中。 有个周身萦绕着寒气的异族女子,手臂上的奇异图腾原本还在隐隐发亮,此刻却骤然黯淡下去,像是被宣禾的气场压制得无法再显现,她浑身微微发抖,萦绕在周身的寒气都变得杂乱无章,嘴里低声念着晦涩的咒语,语气里满是惶恐,却连抬头看宣禾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方才发出低低呜咽声丶压抑着躁动的人,此刻连呜咽声都咽了回去,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细微的丶压抑的颤抖声,像是受惊的鼠类,小心翼翼地蜷缩着,生怕引起半分注意。有几个胆子稍大些的,忍不住用眼角的馀光偷偷瞥了宣禾一眼,可目光刚触及宣禾的衣角,就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眼底的惊恐更甚,指尖死死地抠着地面的黄沙,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沙,也浑然不觉。 宣禾什麽也没说,甚至没有多馀的动作,连眼神都未曾有过半分波动,只是静静地坐在老马夫身边,目光淡淡地扫过街巷里的每一个人。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阅尽生死的淡漠,仿佛眼前这些被贪婪与恐惧裹挟的人,不过是路边随风而散的黄沙,微不足道,连让他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可就是这份极致的淡漠,却比最凶狠的呵斥丶最锋利的兵器更令人肝胆俱裂——在这里,几乎人人都知道宣禾的名字。 宣宜坐在马车内,她轻轻掀开门帘的一角,看向宣禾和老马夫的背影,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宣禾的这般模样。宣宜眼里的宣禾一直都是平和近乎温柔的,特别是这一路上,宣禾的温柔在宣宜的心里一直是爷爷的称呼,但此时此刻,宣宜看到的,是宣禾,而不是爷爷。 宣禾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宣宜看着宣禾的背影,竟生出了一丝陌生感,可那份陌生里,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与依赖。 马车一步步驶出街巷,朝着另一个城门的方向前行。 身后的街巷,并未立刻恢复往日的喧嚣,反倒有片刻的凝滞,仿佛宣禾周身的寒气还未彻底散去,无形的威慑依旧笼罩着每一寸黄沙。最先松动的,是那个一直抵着土墙丶浑身冷汗的异族汉子,他缓缓直起身,双腿依旧微微发软,下意识地扶着土墙才勉强站稳,目光死死盯着马车消失的拐角,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丶如释重负的喘息,那喘息里混着后怕与庆幸,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指尖依旧颤抖,连带着手臂上的图腾都跟着微微晃动,许久才敢缓缓舒展紧绷的肩膀。 紧接着,那些蜷缩在墙角丶埋着头的人,才敢试探着抬起头,先是用眼角的馀光小心翼翼地扫过街巷两端,确认马车的身影彻底消失丶宣禾的气息再也感受不到,才敢慢慢直起身。 有人僵硬地活动着发麻的四肢,指尖因为长时间抠着黄沙,早已磨得发红,甚至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那个周身萦绕着寒气的异族女子,停下了晦涩的咒语,浑身的颤抖渐渐平息,萦绕在周身的寒气也慢慢变得平缓,只是眼底的惶恐依旧未消,她抬手抚摸着手臂上黯淡的图腾,指尖轻轻摩挲着,嘴里低声呢喃着什麽,像是在安抚图腾,又像是在安抚自己受惊的心。 方才发出细微颤抖声的人,终于敢大口喘气,乾裂的嘴唇被风吹得发疼,却还是忍不住重重吐了口气,将胸腔里积压的恐惧尽数排出。有几个胆子稍大些的,缓缓站起身,朝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眺望,眼底依旧带着残馀的畏惧,却多了几分好奇与忌惮,低声交谈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麽,又像是怕宣禾会突然折返。 片刻后,街巷才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是那份喧嚣里,多了几分谨慎与收敛。低低的交谈声丶兵器的细微碰撞声再次响起,却没了先前的戾气与躁动,人人都带着几分心有馀悸的克制。 风再次卷起黄沙,掠过街巷,将马车留下的车辙彻底掩埋,也将方才那份因贪婪而起的躁动丶因畏惧而生的惶恐,一并藏进了无尽的黄沙里,只留下一群劫后馀生的人,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上,继续小心翼翼地挣扎求生。 第三百二十一章 沙漠里的鹿 走出那个荒漠小城很久,宣宜都没有说一句话。 宣禾坐回到马车里,他看着满心疑惑却不张口的宣宜,忍不住笑了一下,「宜儿,你是有什麽想问的?」 宣宜抿了抿嘴,她想了一下,「爷爷,最开始,我肯定是有很多疑问的,我会好奇那些人惊恐的反应到底是为什麽。但后来,我想,爷爷作为宣家家主,一定做过许多事,那些人惊恐的反应,就是爷爷过往的反馈,具体是因为什麽也就觉得不重要了。」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 「过往的反馈?」宣禾对宣宜的说法很感兴趣。 「自从我十岁,爷爷把我带回家,我基本上就生活在宣家。那时,我看到的是在宣家的爷爷,那时,爷爷教我很多东西,我感觉爷爷就是我的师长。」宣宜开始回忆起来,听到这里宣禾也默默点点头。 「后来我来到云上学院,会从同学们以及其他人那里听到一些爷爷的影子,那是家门外的爷爷,直到在奇山武林大会上,我第一次见到江湖上的爷爷。那天,我才开始有点儿明白,宣家,一个手无兵权又无官职的闲散家世,为何是江湖上大家口中那个有话语权的宣家。」宣禾认真地听着。 「在九剑这件事情上,我有很多个人的情绪,那些情绪,让我很难去客观的思考,或者说,我完全不想去想那个事。但冷静下来,我有想过,九剑,有爷爷想要的什麽,虽然我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说到此处,宣宜感觉自己的心境很复杂,那是情绪感受和冷静思考之间冲撞与融合的复杂。 「在这蛮荒之地的小城里,那些人,那些被压制的贪婪,那些后退的恐惧,是爷爷,作为宣家家主这麽多年,拿到手的东西!所以,那是我看到的过往的反馈。」宣宜说完,向后靠了靠,靠在马车上,像是放松,又像是和宣禾本能地拉开一定的距离。 宣禾听到这些,点点头,「宜儿,你能看到这些,想到这些,爷爷真的很欣慰!」看到宣禾的表情,宣宜的心里忽然有一个想法:今天这个蛮荒小城,应该是爷爷专门选的路线吧,这一路,爷爷带自己游历的每一个地方,都不是随随便便去的。 爷爷,你在教我什麽? 「宜儿,我们今晚进沙漠,去找找,那神鹿!」 在沙漠腹地扎营的当晚,夜风卷着细沙掠过营帐,篝火在沙地上跳着微弱的光,那匹踏光而来的神鹿,便出现在了宣宜与宣禾的眼前。 那匹鹿很美,是九色彩光的,它脖颈纤细,四肢修长,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七彩光晕,连身上的绒毛都泛着微光,四个大大的鹿角挺拔而华丽,枝桠间仿佛藏着星辰大海,最令人惊叹的是,它的脊背两侧,长着一对洁白而宽大的翅膀,翅膀展开时,仿佛能遮蔽半边天空,羽翼间流转着七彩的霞光,美得不像世间之物。 周遭的风沙因它的出现而停驻,篝火的光也似被那七彩光晕融了,天地间只剩那一抹璀璨。 宣宜的心跳骤然漏了半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方才还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眼底的震惊渐渐被温柔与敬畏取代。她循着心底的悸动,一步步缓缓走上前,脚尖踏在微凉的细沙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尊误入人间的神祇。距离神鹿还有半步之遥时,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瞬,随即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微微蜷起,小心翼翼地朝着神鹿泛着微光的绒毛伸去。 预想中的疏离并未出现,神鹿似是感知到了她的善意,脖颈微微弯曲,缓缓低下头,将泛着柔光的额头轻轻抵向宣宜的指尖。那触感远比宣宜想像中更细腻,绒毛柔软得像云端的棉絮,又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周身的七彩光晕蹭过她的指尖,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像是有细碎的星光落在皮肤上,温柔得快要化进心底。宣宜的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上神鹿的额头,顺着细腻的绒毛慢慢滑落,掠过它纤细的脖颈,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皮下平缓而有力的心跳,沉稳而温暖,驱散了沙漠夜晚的寒凉。 神鹿温顺地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泛着淡淡的微光,像是蝴蝶振翅般轻柔。它微微偏过头,用温热的鼻尖蹭了蹭宣宜的掌心,力道轻柔得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安抚。鹿角上的星辰微光轻轻闪烁,落在宣宜的发间丶肩头,将她的眉眼染得愈发柔和,连宣禾站在原地,都忍不住放软了神色,眼底满是动容。 宣宜忍不住弯起嘴角,指尖轻轻挠了挠神鹿的耳尖,神鹿似是觉得痒,脖颈轻轻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碎而轻柔的低鸣,声音清越,像是山涧的清泉叮咚作响,萦绕在空旷的沙漠里,格外悦耳。 互动间,宣宜的心底涌起一阵勇气,她微微俯身,凑近神鹿的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呢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忐忑:「神鹿,你还记得我爷爷吗?他说,当年你在这里,和他说过话,是吗?」 话音落下,宣宜便屏住了呼吸,指尖依旧停留在神鹿的绒毛上,眼神灼灼地望着它的眼睛,满心期待着它的回应。神鹿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是一片深邃的澄澈,像是藏着整片星空,它静静地望着宣宜,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周身的七彩光晕依旧柔和。它微微抬起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宣宜的脸颊,力道依旧温柔。 宣宜心中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她又轻声问了一遍,「神鹿,你不愿意和我说话吗?」 这一次,神鹿依旧没有回应。它缓缓直起脖颈,往后退了半步,与宣宜拉开了一丝距离,洁白的翅膀轻轻颤动了一下,羽翼间的七彩霞光流转,映亮了整片沙漠。紧接着,它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而清越的长鸣,声音穿透了空旷的沙漠,带着一丝苍凉,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回荡在天地之间,连静止的风沙,都似是被这声长鸣惊动,微微泛起涟漪。 宣宜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留住它,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微凉的光晕,什麽也没有抓住。 神鹿长鸣过后,转过头,朝着沙漠深处望去,那里是一片漆黑,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它没有再看宣宜一眼,四肢轻轻抬起,踏在细沙上,身后的七彩光晕拖着长长的尾巴,洁白的翅膀缓缓展开,羽翼间的霞光愈发璀璨,仿佛要将黑夜照亮。它一步步朝着沙漠深处走去,步伐从容而坚定,身影渐渐被夜色与光晕包裹,一点点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沙漠的尽头,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微光与清冽的气息。 宣宜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眼底流露出疑惑与失落。风沙渐渐重新卷起,篝火的微光依旧在沙地上跳动,天地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空旷与寒凉,仿佛刚才那匹踏光而来的神鹿,只是一场短暂而绚烂的梦境。 她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神鹿的暖意与光晕的触感,耳边依旧回荡着它悠长的长鸣,可它终究什麽也没有说,没有回应她的疑问,也没有留下任何讯息。 「爷爷,它为什麽不说话?」宣宜转过身,看向站在原地的宣禾,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眼底的疑惑愈发浓重,「你说它当年和你说过话,说这世上有魔,可它为什麽不愿意和我说话呢?」 宣禾缓缓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望着神鹿消失的方向,「因为,神鹿,本就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不是,爷爷,之前......?」宣宜此时不是疑惑了,她有些,想到了什麽。 「把神鹿说的话带回去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告诉了武太后,还有就是你曾经的师长,万里溪,他告诉了先帝。」 「所以......?」宣宜忽然觉得夜里的风有点儿冷。 「人们说的话到底有没有被修改过,许多时候,很难去证明是,也很难去证明否。大家都在说实话是否就是真实的?那些没有见到的真实被语言传播,又有谁,能分辨真假呢?」宣禾抬头看着星空,他在说一些看似并毫无关系的话。 「那,武太后是不是魔?又或者,真的有魔吗?」宣宜没有理会爷爷说的那些感慨。 「重要吗?」宣禾重新看向宣宜,「宜儿,事情,要看结果,如何发生的,并没有那麽重要。」 宣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明白宣禾的话,「爷爷,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万里溪师长是怎麽回事?」 宣禾笑了一下,「当年他在这沙漠里,被我救了,所以,万里溪,他是我的人!」 第三百二十二章 碧山城 宣宜坐在马车上,眯着眼躲着漫天席卷的黄沙,睫毛上沾满了细沙,连呼吸都带着砂砾的粗糙,呛得喉咙发乾发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反覆扎刺。 从蛮荒深处走到这里,宣禾他们的马车已经断水半日,宣宜的嘴唇裂得满是血口子,一动就渗出血丝,视线里全是昏黄的沙雾,连太阳都成了一团模糊的火球,悬在头顶炙烤着这片荒芜的大地。 这麽多天的荒漠之行,那些生存的残酷早已刻进宣宜的骨子里,缺水少食是常态,狂风黄沙是常客,身边的人要麽倒在途中,要麽困在原地等待死亡。虽然宣禾的马车带的东西很充足,但宣宜总是忍不住去救一些要死的人,所以,他们这一路,走的也并不容易。 「宜儿,看,那就是碧山城。」坐在老马夫身边的宣禾指着远方跟马车里的宣宜说道。 宣宜从马车探出头来,揉了揉被风沙迷了的眼睛,昏黄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片微弱的绿色,像是茫茫沙海中的一颗碎玉,在烈日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那就是碧山城,爷爷口中离异族国度塔塔城最远丶也最穷困的异族主城,是蛮荒之地边缘唯一的生机。 走近了才发现,碧山城的城墙是用灰褐色的沙石砌成的,高大而厚重,墙面上布满了风沙侵蚀的痕迹。城墙顶端插着几面破旧的旗帜,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旗帜上的图案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片褪色的暗红,瞧不出历任城主留下的任何印记。 城门处站着几个守卫,他们裹着头巾,只露出两只警惕的眼睛,身上穿着粗糙的皮甲,手里握着简陋的长矛,皮肤是被烈日炙烤的深褐色,乾裂的手上布满了老茧,一看就是常年与风沙丶贫瘠抗争的人,连守城门的气力,都像是从骨子里硬挤出来的。 跟着人流走进城门,宣宜才真正看清了这座城市的模样。 和蛮荒之地的荒芜不同,这里确实有绿洲的痕迹——街道两旁种着几棵高大的胡杨树,树干粗壮,枝叶稀疏,却努力地伸展着枝干,遮挡着毒辣的太阳,树下零星长着几丛不知名的耐旱小草,是这片乾燥土地上难得的绿意。但这份绿意,终究抵不过漫天的风沙,街道上铺满了薄薄一层细沙,风一吹,就卷起飞沙,打在脸上生疼,连房屋的屋顶都盖着厚厚的茅草和沙石,生怕被狂风掀翻。 这里的水,是比粮食更稀有的物资,街道旁偶见的土井都被石板盖得严严实实,守井人攥着钥匙,眼神比风沙还要冷。能种的粮食更是寥寥,只有绿洲深处有几小块薄田,种着耐旱的沙麦,每一粒麦种都被视若珍宝。 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墙壁被风沙熏得发黑,窗户很小,甚至有些房屋没有窗户,只留一个小小的洞口通风,大概是为了阻挡风沙和烈日。 偶尔能看到几间稍微像样一点的石屋,那是历任城主搜刮民脂后留下的。如今被些投机之徒占着,正拿着少量沙麦种和流民讨价还价,一粒麦种几乎要换半块兽皮。可即便如此,流民们还是拼尽全力争抢,眼里的急切盖过了一切体面——在这里,人们没读过什麽书,活着全靠动物本能的争与抢,体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不远处的摊子上,摊主用陶罐盛着少量浑浊的水,陶罐口盖得严严实实,每倒出一小碗,都要收走流民身上仅存的零碎物件,摊主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警惕,他知道,这几罐水,就是他活下去的依仗。 这里的人,连抬头叹气的力气都没有,所有的心思,都耗在了「活下去」这三个字上,至于头巾下的神情丶衣袍的整洁,甚至是身边人的冷暖,都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 宣宜和爷爷从马车下来,找了一处避风的墙角坐下,老马夫则是从宣禾那里拿了些银子去城里像样的店里换了一些吃喝用的东西,把马车的物资备齐。宣禾和宣宜也终于喝到了水,又吃了些东西。 恢复过来的宣宜打量着身边的人,发现这座城里的人,几乎都和守卫丶摊主一样,裹着头巾,只露两只眼睛,穿着粗糙的衣裳,皮肤乾裂,身形消瘦,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沧桑,步履匆匆,没有人说话,只有风沙呼啸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几声低沉的咳嗽。 不远处,两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扭打在一起,头发散乱,头巾掉落在地,露出乾裂黝黑的脸庞,她们争抢的,不过是半袋发霉的沙麦粗粮。旁边的孩童吓得哇哇大哭,却不敢上前拉扯,只是蹲在沙地上,盯着那半袋粗粮,咽着口水。 「在这儿,粮食和水,比什麽都金贵,这十几年,城主换了一茬又一茬,外来的呆不住,本地的刮够了就举家离开,没人管老百姓的死活,为了一口吃的,谁都得放下所有体面。」宣禾靠在墙边一边休息,一边和宣宜聊天。 宣宜点点头,如此真实的饥饿,这麽大面积的贫穷,宣宜在人族看到的并不多,「爷爷,这里一直是这样吗?这些人为什麽不迁移出去呢?」 「这里是近十几年才变成这样的,在此之前,这里还算是一个环境恶略百姓生活还算安逸的城镇。那是一场大火,当时的碧山城城主一家葬身火海,无一人幸存。你看远处,那高大的黑色建筑残馀,就是曾经的碧山城城主之家。」说这,宣禾指向远处,宣宜看到那黑乎乎的残垣断壁,可以想像到曾经的大火会是多麽凶残和壮观。 「那场大火,一直没有找到纵火的真凶,有各种各样的传闻。特别是大火之后,这里的气候变得异常乾燥,唯一的水源几近乾涸,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早就举家迁走了。你看到的这些,是走不了的,因为,走,也是需要钱的。」 「那异族的王,不管这里吗?」宣宜看着眼前的景象,很难想像曾经这里也是老百姓其乐融融生活的景象。 「异族的土地,怎麽能不管?但昆王派了一波又一波的城主到此,却改变不了这里的气候和缺水,这些年,大家都称碧山城为火焰城。没有水和食物,这里,很难!」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宣宜抬头望去,只见一群穿着白色长袍的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的头巾比其他人的更整洁,长袍也更乾净,脸上没有那麽多的沧桑,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身边的人看到他们,纷纷停下脚步,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丝敬畏,嘴里低声念叨着什麽,像是在祈祷,这是碧山城人为数不多的温柔时刻。 宣宜凑到爷爷身边,小声问道:「爷爷,他们是谁?」 宣禾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群身着白袍的人,缓缓说道,「他们是神教的人,也是这碧山城现在唯一的指望。」 「这地方离塔塔城远,上交的税收少得可怜,塔塔城拨的预算够看不够用,历任城主自知在这里呆不久,大多只顾着搜刮。这神教的大主教,从塔塔城调任来的,十几年里一直守着这里,靠在神教那边争来的经费,救济这些困苦的民众,以此来传播神的福祉和神教的福音。」宣禾详细地解释道。 宣宜又看向不远处那个蹲在沙地上的孩童身上——那孩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肋骨清晰地凸在破旧的衣裳外,沾满细沙的小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妇人争抢的半袋发霉粗粮,喉咙不停滚动着,连哭都哭得有气无力,想来是饿到了极致,怕是从未尝过饱饭的滋味。 宣禾的声音在宣宜耳边响起,「你看这个孩子,生在碧山城,长在沙荒边,从小就不知道饱饭是什麽滋味,这里土地贫瘠,风沙肆虐,能挖到一口耐旱的草根丶讨到一碗浑浊的清水,就已是万幸。」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诗书礼乐,只有活下去的本能,食物就是天,就是活下去的全部底气。大主教带着神教的人,给饿到奄奄一息的人一口粥,给渴得快要晕厥的人一碗水,教他们不必只靠争与抢活下去,让他们知道,这世上是有神和神教的。」 「你说,这样的情况下,谁能不记着神教的好?谁能不把神教当成救命稻草?」 宣宜的目光扫过街道上的白袍弟子,他们正将随身的水囊递给路边的老人,动作轻柔,与周遭的争抢格格不入。还有几个神教弟子手中捧着经书,却没有急着念诵,而是先将粮水分给身边最虚弱的流民,有人扶着老人起身,有人将粗粮递给孩童,晦涩的经文,只在递出粮水的间隙,轻声念上几句。 「不是这里的人天生虔诚,是他们太苦了,太需要一个寄托,太需要有人能给他们一口活下去的希望。大主教心里清楚,在碧山城,谈什麽精神开化都是虚的,先让老百姓活下去,才有后续的一切。神教的恩泽,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的经文,而是实实在在的一碗水丶一口粮,这才是他们能在这片蛮荒边缘扎根十几年的根本。」 「爷爷,您说的对!人,只有先活着,才能谈什麽精神。」 「宜儿,我们随后去无一城,那里人们的信仰精神力,可能会给你新的体验。」 第三百二十三章 无一城 风是高原永恒的信使,裹着细碎的雪粒像无数根冰针,刮得宣宜脸颊火辣辣地疼,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吸进肺里像吞了块冰碴子。 这就是无一城,一座矗立在塔塔城以西高原之巅的城,一座被呼啸寒风与炽热信仰死死裹挟丶连空气里都飘着虔诚与苦寒的城。 宣宜放眼望去,没有半分城邦该有的规整热闹,连像样的街巷都寻不见,只有零散分布的土坯房,像被寒风揉皱的枯叶,稀稀拉拉贴在光秃秃的山坡上。墙体被岁月与风雪啃噬得斑驳开裂,一道道深沟里嵌着冻硬的泥块,屋顶铺着的氂牛毛稀疏得能看见灰蒙蒙的天,风一吹就簌簌作响,勉强能为屋里的人挡住几分无孔不入的寒风。 路边偶有行人佝偻着身子走过,都裹着打了一层又一层补丁的粗布麻衣,衣料薄得像蝉翼,边角磨得发亮起毛,风轻易就能穿透衣料,把他们的身子吹得微微发抖。他们的脸膛是高原特有的紫红,刻着深深浅浅的沟壑,那是寒风抽打丶饥饿缠身与岁月沉淀留下的痕迹,嘴唇乾裂得渗着血丝,却连舔一舔的力气都显得匮乏。脚步迟缓得像踩在棉花上,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沉稳,面色蜡黄得近乎透明,眼神里没有半分对生活的怨怼与不甘,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唯有提及「神」字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才会泛起一丝微弱却炽热的光,像寒夜里的一点星火。 宣禾牵着宣宜的手,步伐刻意放缓,声音压得很低,被风刮得断断续续:「这地方苦寒得很,土地硬得像石头,种不出像样的庄稼,牧民们只能靠着少量的氂牛和稀疏的牧草度日,一辈子都在和寒风丶饥饿死磕,能活下来就已是不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宣宜用力点点头,目光不自觉扫过不远处的一片空地,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正围着一块乾裂得能塞进手指的土地,细细的胳膊上能清晰看见凸起的骨头,手里攥着黑乎乎丶硬邦邦的糌粑,小口小口地抿着丶嚼着,腮帮子微微鼓动,连一点多馀的咀嚼声都没有,更没有孩童该有的嬉笑打闹,眼神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匮乏。不远处,一位头发花白丶脊背佝偻得快弯成虾米的老妇人,正跪在自家土坯房前的一块石板上,手里捧着一块磨得光滑丶刻着模糊神纹的木牌,双手合十举过头顶,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微弱却虔诚,每念完一句,就会缓缓低下头,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声轻响在空旷的高原上格外清晰。她的额头早已红肿发青,甚至渗着一丝淡淡的血痕,可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一遍又一遍地躬身丶磕头,那份执拗的虔诚,看得宣宜心头一震。 这是宣宜从未见过的虔诚,是刻进骨子里丶渗进血液里的虔诚。 路边的每一座土坯房前,都摆着一个简易的神龛,大多是用几块碎石垒起来的,上面放着一小盏凝固的酥油,那是人们从自己口中省下来的食物,是他们能给神最珍贵的祭品。偶尔有信徒相遇,无需多言,无需寒暄,只需微微躬身,双手合十贴在胸前,眼神里的敬畏与虔诚毫不掩饰,也无法掩饰,仿佛彼此之间,唯有「神的信徒」这一个身份最为重要。他们交谈的话语里,句句离不开神,牵挂的唯有神的旨意,仿佛这苦寒的高原上,除了神,再无其他值得留恋的东西,再无其他能支撑他们熬过苦难的希望。 正走着,宣禾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山体,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宣宜,你看那里。」 宣宜顺着爷爷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光秃秃的灰褐色山体上,错落分布着数十个洞窟,像山体睁开的一双双深邃的眼睛,静谧而庄严。 「那是无一城的神教石窟,从无一城立城之初,第一代信徒便借着高原山体的天然岩壁凿下第一窟,彼时不过是为了避寒祈福,却没想到这一凿,便刻穿了数百年的岁月。这里藏着无一城人一代又一代熬出来的虔诚与执念,是整座城的信仰根脉。」 两人放缓脚步走近,才看清石窟的模样。洞窟依山而凿,错落排布,从山脚蜿蜒至山腰,早年间的古窟狭小简陋,仅能容数人躬身祭拜,后世信徒便在旁侧陆续凿刻新窟,大的能容下数十人诵经,小的仅能贴壁刻下一方神纹,新窟叠着古窟,刻痕压着刻痕,层层叠叠都是岁月的印记。 洞口大多无华丽装饰,只有几块粗糙的石板挡在外侧,遮挡着洞内的光影,却挡不住从洞窟里隐隐透出的肃穆气息。 走进一个未关严石板的古窟,宣宜踮起脚尖往里看,瞬间被洞内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洞窟四壁和顶部,全都刻满了神的画像与经文,最深处的古纹线条稚拙却遒劲,是初代信徒用磨尖的石块一点点划刻,连神的轮廓都带着质朴的粗粝;外侧的刻痕则稍显规整,是后世石匠用凿子细细雕琢,神的眉眼间多了威严,周身还刻着信徒朝拜的模样。宣宜仔细看着,有的是身披兽皮,手托日月,眼神悲悯地俯瞰着下方,有的是端坐云端,周身环绕着信徒,神情庄严而肃穆。 岩壁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颜料痕迹,暗红丶土黄丶浅蓝,都是信徒们从高原的矿物中一点点研磨出来的,古窟的颜料早已斑驳褪色,只留淡淡底色,新窟的色彩却还凝着几分鲜亮,一深一浅,一旧一新,皆是信仰的模样。 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石匠正佝偻着身子,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凿子,对着岩壁缓缓凿刻着,他的手粗糙得布满老茧,指关节肿大变形,手上还沾着石粉与泥土,每凿一下,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凿子撞击岩壁的「笃笃」声,微弱却坚定,在空旷的山间回荡,像是在与数百年前的先辈对话。 宣宜认真地看着,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洞口岩壁上交错的刻痕,有的深如指腹,有的浅如细纹,有的光滑如磨,有的粗糙如刺,每一道都藏着一个信徒的执念,藏着一代人的坚守。她看着洞内斑驳的石刻,看着老石匠专注而虔诚的模样,心头的震撼又深了几分,仿佛能看见数百年里,无数信徒举着凿子丶石块,在寒风中躬身凿刻的模样,他们把苦难揉进刻痕,把希望刻进神颜,让这冰冷的山体,成了无一城最温暖的信仰归处。 就在这时,一个路过的年轻信徒看到她触碰岩壁,瞬间变了脸色,快步走上前来,厉声呵斥:「住手!神的圣地,岂容你们随意触碰!这岩壁上的每一道刻痕,都是神的恩泽,是先辈的虔诚,你们外乡人也配碰?」 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锐利,像淬了寒的刀锋,语气里的愤怒与排斥毫不掩饰,伸手就要去拍开宣宜的手,宣禾连忙拉着宣宜后退一步,挡在她身前,语气依旧谦和:「抱歉,孩童无意之举,绝无亵渎之意,我们这就收手。」 年轻信徒死死盯着他们,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眉头紧蹙,嘴里还低声念着祈福的话语,似在洗刷他们触碰过的「亵渎」,直到看着他们缓缓后退,才冷哼一声,转身走到洞窟前,小心翼翼地整理好挡在洞口的石板,动作轻柔,与刚才的严厉判若两人,仿佛那石板之后,是容不得半分尘埃的珍宝。 那年轻信徒的呵斥着实把宣宜吓了一跳,她感觉到这里的人们对于外来者并没有太多的善意。 宣禾拉着宣宜绕到几个无人的洞窟进去欣赏起那些神的壁画。 「这些石窟,刻了数百年,熬了一代又一代人。」宣禾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叹息,「立城之初,高原更苦,风雪更烈,第一代信徒凿窟刻神,是想让神有个归处,也让自己有个念想。他们不认字,便凭着口口相传的神喻刻画像,不懂技法,便凭着一腔虔诚凿刻痕,有人凿着凿着就倒在了岩壁前,便由子孙接过大锤,接着把神的模样刻下去。到了后世,有人学会了简单的凿刻技法,有人能从矿石中磨出颜料,便一点点将石窟补全丶刻新。他们吃不饱丶穿不暖,却愿意把仅有的力气,都花在雕刻神佛丶描摹经文上。有的石匠,从十几岁就开始凿窟,一辈子就守着这一方山体,直到眼睛花了丶手抬不动了,就交给自己的孩子,一代传一代,没有报酬,没有赞誉,只凭着对神的虔诚,一点点把这些冰冷的石头,刻成了他们心中的圣地。」他们一边看着,宣禾一边详细解释道。 「爷爷,您看这幅壁画,讲的是什麽?」宣宜在一幅壁画面前站住了。 宣禾走过来,边看边说,「这幅壁画是五百强盗成神因缘,又称得眼林故事,出自神教因缘故事。讲的是,古代萨罗国五百强盗烧杀劫掠,波斯匿王派兵围剿,强盗战败被俘,遭挖眼等酷刑后放逐深山;众盗哀嚎,上神悲悯,吹雪山香药使其复明,说法度化;五百人皈依出家,修行成神,也就是五百罗汉。」 「你看,这幅壁画从东往西展开看,分别是,官兵征战丶强盗被俘受刑丶山林哀嚎丶香药复明丶说法皈依丶禅定成神。」 宣宜跟着爷爷的讲解仔细看着,她边看边思考,「这个意思就是民间俗话说的,『放下屠刀立地成神』吧!」 「可是,可是我一直不太理解这句话。」 「具体说说?」 「放下屠刀,立地成神,那,放下屠刀的前提是,需要拿起屠刀。这句话看似是鼓励人们回头是岸,做了错事也可以悔过成神。但我总觉得,这在变相地说,你需要先拿起屠刀,才有成神的可能。」宣宜对这个问题曾经疑惑过,今天正好可以跟爷爷交流一下。 宣禾捻了捻胡子,「你继续说。」 「爷爷,这样的故事在许多地方都有,好多神的坐骑啊,或者护法啊,都是曾经的大恶之徒,然后被神感化,就成了神的助手。那那麽多普通人,一辈子勤勤恳恳,从不作恶,就没见有几个能够被神化度成神的,反倒是作恶的人,才有被神化度的机会。这不是很不公平吗?或者说,这就是在鼓励作恶啊?」 「有意思,你这麽看待的角度确实挺有意思。」宣禾边听边笑着点点头,然后慢慢走出石窟洞穴。 「爷爷,您笑什麽啊?你觉得我说的对吗?」宣宜跟上宣禾,她很想知道爷爷是如何思考这个问题的。 宣禾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回答宣宜,只是留了一句,「神曰,不可说,不可说!」宣宜跟了上去,她没有明白爷爷的话是什麽意思,怎麽就不可说了呢? 刚刚转到石窟山的转角处,宣宜和宣禾就听见隐约的诵经声,他们立刻放慢了脚步,并且远远地绕行。 远远的,宣宜看到那是一处简陋的神坛,那是用大块的碎石垒成的,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肃穆的威严。几个身着深色教袍的信徒正围站在神坛周围,教袍上沾着尘土与雪粒,却依旧整洁平整,他们低着头,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低沉而肃穆的经文,声音整齐划一,在呼啸的寒风中愈发庄严。 宣宜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在虔诚的念经,一瞬间,宣宜的心觉得柔软了一下。这些信徒身处极致的困苦之中,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一辈子被困在这座高耸入云的高山之巅,从未见过山下的繁华热闹,从未享受过丝毫的物质享乐与精神娱乐,甚至从未好好吃过一顿饱饭,可他们的内心,却因为这份跨越百年的信仰而变得无比坚定丶无比充盈。 其实,他们是幸福的,即便穷苦,也是幸福的,即便死亡,也是幸福的。 宣宜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片依山而凿的石窟,数百年的刻痕在灰蒙的天光下静静伫立,与寒风相伴,与信仰相依。土坯房依旧简陋破败,在寒风中摇摇欲坠;行人依旧瘦弱憔悴,步履蹒跚;信徒们的虔诚依旧炽热执拗,从未消减。 第三百二十四章 西岭城 宣禾的马车终于离开了环境恶劣的穷苦的城镇了,这几天宣宜发现,周围的城市里多了几分麦粉的醇香与烟火气,爷爷低头对宣宜笑道:「到西岭城了,这地方靠着大河,产的粮食最是实在,你今日可有口福了。」 西岭城依河而建,青灰色的屋瓦顺着地势铺展,矮墙大多用当地特有的黄黏土砌成,墙根下晒着一串串饱满的玉米棒丶金黄的谷子穗,还有捆扎整齐的莜麦秆,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像是在迎接往来的旅人。城边的大河碧波荡漾,与不远处的东波城隔河相望,岸边停泊着几艘小巧的木船,船夫们正忙着将刚收割的麦子丶新鲜的蔬菜搬上船,准备运往对岸,偶尔传来几声吆喝,混着河水的潺潺声,格外有生活气息。 沿街往前走,便是西岭城的主街,不算宽阔,却十分热闹。路两旁的摊位大多摆着自家种的粮食和果蔬,颗粒饱满的小麦丶圆润的土豆丶翠绿的青菜,还有带着露水的苹果丶梨,都摆得整整齐齐,摊主们衣着朴素,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却都笑着招呼客人,语气实在得很。宣宜拉着爷爷的衣角,目光被路边的小吃摊牢牢吸引,那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爷爷,你看那个!」宣宜指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摊,摊主正用特制的铁鏊烙着饼,金黄的饼皮上布满芝麻,烙得滋滋作响,边缘微微卷起,咬一口定是外酥里软。宣禾笑着点头:「这是西岭城的芝麻烙饼,用的是本地产的冬小麦,磨出来的粉细腻筋道,再抹上一层自家炼的胡麻油,烙出来香得能飘半条街。」 不远处的另一个小摊前,老板娘正用勺子将浓稠的面糊舀进特制的模子里,放进火上的锅里煎制,不一会儿就飘出浓郁的米香。「那是黄米煎糕,」宣禾牵着宣宜走过去,指着锅里金黄软糯的煎糕说道,「用西岭城河边种的黄米磨成粉,加上少量糯米粉拌匀,煎至两面金黄,蘸上白糖或者黄豆面,软糯香甜,是当地人最爱的主食小吃。」老板娘闻言,热情地递过来一小块,宣宜咬了一口,口感软糯不粘牙,米香醇厚,甜而不腻,忍不住眼睛都亮了。 往前走,小吃摊的香气愈发浓郁,先见着一个卖刀削面的摊子,摊主手持面团,手腕轻扬,薄薄的面叶便像柳叶般簌簌落入沸腾的汤锅中,汤色清亮,飘着翠绿的葱花和鲜红的辣椒。「这是西岭城人常吃的刀削面,」宣禾指着摊子对宣宜说,「用本地产的高筋小麦磨粉,和得偏硬,削出来的面叶薄厚均匀丶筋道十足,汤是用羊骨慢炖的,再配上自家腌的酸菜,暖身又顶饱。」宣宜凑过去看,摊主手法娴熟,不消片刻,一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面便端了出来,香气直往鼻尖钻。 不远处还有卖莜面栲栳栳的小摊,竹制的蒸笼里,一个个卷成蜂窝状的莜面栲栳栳整齐排列,冒着氤氲的热气,蘸上用羊肉汤和辣椒丶醋调成的蘸料,酸辣鲜香,筋道爽口。摊主是个年过六旬的老人,一边忙着摆放蒸笼,一边和宣禾闲聊:「咱们西岭城,靠着大河,土地肥沃,种出来的莜麦丶小麦丶黄米都格外好,这些小吃,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家家户户都会做,累了一天,吃一碗热乎的,浑身都暖和。」 宣宜一边吃着手里的黄米煎糕,一边打量着这座小城,她看到了一个小场景。 在破木桌支起的黄糕小摊前,一位穿着精致的小姐随手拣了块温热的黄糕。摊主家的小姑娘蹲在角落,眼睛直勾勾盯着小姐手里那本装帧精致的话本。 那小姐瞧着小姑娘眼馋的模样,轻笑一声,把话本递了过去:「送你了,我看过一遍,放着也是放着。」 小姑娘双手接过,指尖都在发抖,眼眶瞬间红了,连连鞠躬:「谢谢小姐!谢谢小姐!这是我最想要的书!」 小姐不在意地挥挥手,付了糕钱便转身走了。在她心里,不过是随手送了本闲置的书,于她而言,真只是举手之劳。小姑娘抱着书,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紧紧搂在怀里。 这时,摊主走过来,瞥了眼那本书,脸上却没什麽笑意,反倒淡淡对女儿说:「高兴什麽,人家是富家小姐,送本书不过是随手的事,对她们来说,根本不算什麽。」 小姑娘愣了愣,低头摸着书封,小声说:「可这书很贵,我们家一直买不起,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礼物……」 摊主叹了口气,擦了擦手上的面,语气依旧平淡:「再贵,对她也是九牛一毛,咱们别太当回事。」 宣禾和宣宜继续逛着,忽然间,宣宜想起刚才那个小场景,她有些不解,「爷爷,我觉得人们经常会双标,对他人对自己,很不一样。」 「你说说看。」 「当一个人施恩的时候他去看这个恩情对于对方来说是不是很大,很大的话,就会觉得对方欠自己很大一个人情。而当这个人接受他人的恩惠时,又会想这对于对方来说是不是举手之来,是的话,那这个恩情也就无所谓的,即便是,那个别人的举手之劳对自己来说是重要的雪中送炭。」 「嗯,人们啊,总是看自己利益最大,认他人的恩情,对自己来说,是损失的,因为会想着还。所以遇到那种反着想的人,我都很珍惜!」 「爷爷,你如何珍惜一个人?」 「这是个好问题,我如果珍惜一个人,会尽可能的为他,雪中送炭。如果对方没有需要我什麽的话,我会在心里珍惜他!」 「在心里珍惜对方?那对方知道吗?」 「在心里珍惜对方,不需要对方知道。」宣禾微笑着停顿了一下,「有的时候,我会觉得,那些在心里对一个人好的念想,会在冥冥之中,增加那个人的好运。如此一来,对方是否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愿意在心里,珍惜对方。」 留意到爷爷刚才的停顿,以及脸上的笑容,宣宜想冒犯一下「爷爷,你刚才,想到了谁?」 宣禾本来沉浸在一个回忆里,听到自己孙女那带着浓浓的八卦气息的问题,宣禾瞥了她一眼,「你个小丫头,怎麽,把爷爷教你的本事用在爷爷身上啊?」 「哪有?人家就是,好奇而已!」宣宜撒娇地拉着爷爷的衣袖,「爷爷,我猜一下哈!」 说着,宣宜蹦跳地快走两步到宣禾前面,然后转身对着宣禾,往后退着走,不知道是不是怕说错了什麽会被爷爷打。 「爷爷您这一辈子,太忙了,走过这麽多地方,还有那麽多江湖事朝堂事去处理,不仅想着人族,还想着异族,我们会去迷雾森林吗?我感觉爷爷您肯定跟大主灵也有交流过!爷爷,您应该,没有时间,去谈恋爱吧!」宣宜边思考边说。 宣禾一边听着一边皱眉又一边嘴角上扬,心里想着,看你这个小丫头会猜到什麽。 「家里的夫人们虽然也不少,但感觉,爷爷应该不会和她们有最纯粹的爱情。」宣宜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着。 「哦,为什麽呢?我怎麽就跟我的夫人们没有爱情了,她们可都是我主动娶回家的!」宣禾搭话了,他很好奇宣宜的思维逻辑。 「因为,宣家的夫人们,作为家主,很难绝对信任,每个夫人特别是生了儿子之后,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私心吧,即便是没有生儿子的夫人,在这个继承人最大的家族里想要生活的好,也是需要动脑子多于动情。爷爷如果把心里珍惜的女人娶回家,到最后,可能也无法去珍惜。」宣宜边说边点头,好像是觉得自己的推理很有道理。 宣禾抿了抿嘴,他上扬的嘴角就表示宣宜分析的很对,不愧是自己的孙女。 「在外面遇到的女人呢,那得是一个特别的故事才行,要有不期而遇,要有点到为止,要有遗憾留白,要有后知后觉,这个呢?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关键还是那个点,爷爷,您太忙了!」 宣禾被宣宜那连着的几个四字词语给说笑了,「对,你继续说!」 宣宜皱了皱眉头,那些可遇而不可求的,不见得真的没有,可这就很难猜,很难猜的话,爷爷应该不会让我去猜那些虚无缥缈的,那就是能猜到的! 想到这里,宣宜灵光一现,「对了,我有一个猜测!」 「爷爷,您心里那个要珍惜的人,是我的亲奶奶吧,就是那个生了我的父亲的您的妻子,那个巫女吧!」 听到这里,宣禾停住了脚步,他没有想到宣宜可以真的猜到自己心中谁都不知道的秘密,宣宜啊,你不愧是我的孙女,不,你不愧是丛笙的女儿! 「爷爷,那个巫女叫什麽名字啊?」看到宣禾的表情,宣宜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是啊,那个巫女,从一开始,第一次见面,她就对宣禾说,「不要记住我的名字,因为生完孩子我就不在了,记住了,还要忘记,就算了吧!」 但宣禾,一辈子都没有忘记过那个名字,乌依。 乌依说她在巫山的时候了解过宣家的一切,所以,她知道,宣家第一代家主叫宣一,和自己的名字同音不同字。只不过,乌依不知道,她的亲孙女,也起了那个读音的名字,叫宣宜。 「你明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什麽?为什麽还要花精力去了解宣家?」宣禾当时没有明白这个嫁给自己的巫女为什麽会对自己那麽上心。 乌依笑着看着自己的丈夫,「因为,我想体验一下,人类的,爱情!」说完这句话,乌依像个小孩子一样蹦跳着挥舞着衣衫在宣禾面前旋转丶跳舞,脸上的表情也像天真的孩子一样。 后来,宣禾明白了,乌依因为对宣家和人族的不断了解,她就很好奇人类的许多情绪和感受是什麽。在巫山的时候,乌依就在自己的了解和想像中,爱上了宣禾,她自知和宣禾只有那麽几年的相处时光,所以从嫁给他的那一天起,乌依,就很努力的去爱。 宣禾从来没有那样被一个人爱过,那种全然的接纳,从内心深处透露的欣赏,并非是一个人道德涵养所带来的对他人的欣赏,那种肯定的丶笃定的爱,让宣禾迷恋在那种爱情里。 宣禾曾经问过乌依,「可能,因为你对我的爱是强烈的丶坚持的,所以我才会爱上你吧。你会觉得我的爱,虚假吗?我是因为你爱我才爱你,你会觉得不公平吗?」嗯,当年二十岁年轻的宣禾,有过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乌依看着宣禾的表情,像是看傻子一般,忍不住大笑起来,「你,你这个问题,怎麽感觉是那种多情的女子才会问出来的?」 宣禾的脸有些红,那个问题本来问出来就会觉得很不好意思,但那确实是宣禾心里的疑惑。对待乌依,宣禾不希望有任何的疑惑没有表达,那样,等过两年乌依死掉之后,宣禾知道自己会遗憾的。 所以再难的问题,宣禾也是想尽办法问出来了。 乌依看着宣禾为难的样子,忍住了笑,她伸手摸了摸宣禾的脸颊,「爱不是交换来的,如果你不爱我,我再爱你也没有用。谁先去爱,不重要,相爱,最重要!」 发现爷爷陷入了回忆,宣宜并没有去打扰他,这是爷爷难得的时光,宣宜就走的稍微远一点儿,蹲在那里,用手撑着头,看着那个可爱的老人。 那个巫女对爷爷来说确实是不一样,因为宣宜看到宣禾脸上看到幸福的表情,有的时候还会脸红,那像是坠入爱河的少年模样。 宣禾回过神来,看着蹲在那里的宣宜,就知道这个孙女,在看自己笑话。「你个破孩子!」宣禾走过去,顺势敲了一下宣宜的头。 「哎呦!我干什麽了?怎麽就破孩子了?」宣宜揉揉头,站起来,贱兮兮地凑过去,「爷爷,是不是,想奶奶了?」 宣禾一脸无奈,他看着宣宜,「我问你个问题啊,你会在意你爱的人,是因为你爱他才爱上你的吗?」 宣宜很诧异爷爷会张嘴说爱这个字,不过那个问题,宣宜在想。 「你会在意你爱的人,是因为你爱他才爱上你的吗?」宣宜被这个问题愣住了,她觉得这个问题很绕,但好像,这个问题,确实又是个问题,一时间,宣宜不知道自己的答案会是什麽。 「走了,我随便一说的,我们要启程去东波城啦!」宣禾在前面一边摆手一边说道。 「东波城?」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东波城 离开西岭城的烟火气,宣禾牵着宣宜的手,沿着河畔的青石板路往回走,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踏入了东波城的地界。与西岭城的朴素厚重不同,刚一入城,便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风情,宣禾笑着对宣宜说:「你瞧,东波城虽与西岭城紧挨着,隔河相望,性子却大不一样,这里的人,藏着几分异域的灵动。」 东波城同样依河而建,却没有西岭城成片的黄黏土矮墙,反倒多是白墙蓝瓦的房屋,屋顶大多砌成圆润的穹顶模样,墙角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偶尔点缀着几盆色彩艳丽的三角梅,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落在光洁的青石板路上,添了几分柔美。河畔的码头比西岭城更为热闹,十几艘挂着彩色帆布的木船停泊在岸边,帆布上绣着细密的几何纹路,与西岭城简约的木船截然不同,船夫们穿着绣着花纹的棉质长衫,头上裹着浅色的头巾,吆喝声带着几分独特的腔调,混着河水的潺潺声,格外有异域韵味。 沿街往前走,主街比西岭城更为宽阔,两旁的店铺错落有致,门面大多刷成雪白或淡蓝色,门框上雕刻着繁复的卷草纹,挂着用彩色丝线编织的门帘,风吹过时,门帘轻摆,露出店内琳琅满目的物件。与西岭城多粮食果蔬摊位不同,东波城的摊位上,除了本地产的粮食蔬菜,还摆着许多新奇的小东西——用彩石串成的手炼丶手工雕刻的木碗丶绣着异域花纹的披肩,还有装在玻璃罐里的彩色糖果,引得往来的孩童频频驻足。摊主们一边招呼客人,一边低声闲聊,手里正忙着缝制节日用的彩色织锦,空气中隐约飘着蜜饼的甜香。 宣宜的目光被路边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摊吸引,摊主是个满脸笑意的妇人,正用铜制的小锅熬煮着浓稠的汤品,汤面上漂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脂,撒着翠绿的薄荷叶和红色的辣椒粉,香气浓郁又特别。 「这是东波城的特色扁豆汤,」宣禾牵着宣宜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和西岭城的主食小吃不同,东波城人爱喝这种浓稠的汤,用本地产的扁豆丶大米磨成粉,加上羊肉丁丶洋葱一起熬煮,最后撒上薄荷叶提香,暖身又解腻。」 妇人闻言笑着搭话:「客官懂行呢!」宣宜听得眼睛发亮,拉着爷爷的衣角追问:「那还有别的好玩的吗?」 妇人笑着点头,正要细说,宣宜又被不远处的小摊吸引,那里的摊主正用薄饼卷起各色食材,有切得薄薄的烤羊肉丶清爽的黄瓜丝丶酸甜的番茄丁,再抹上一层特制的芝麻酱和蒜泥,卷成紧实的卷儿,切成小段,递到客人手中。 「这是卷饼,东波城人最爱的便捷吃食,」宣禾拿起一小块递给宣宜,「用的是当地的薄饼,韧劲十足,裹上烤得喷香的羊肉和新鲜蔬菜,一口下去,咸香适中,还有淡淡的蒜香。」 宣宜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味道真不错呀!」一边吃,宣宜继续跟着宣禾往前走。 街上的人们,衣着也比西岭城更为鲜艳,女子们大多穿着色彩明亮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花纹,头上裹着轻薄的头巾,偶尔露出纤细的手腕,戴着彩石串成的手镯;男子们则多穿着宽松的棉质长袍,腰间系着彩色的腰带,步伐从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偶尔能看到几个艺人,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手里拿着特制的乐器,弹奏着悠扬婉转的曲调,曲调里带着几分异域的慵懒与惬意,路过的人们,有的会停下脚步,静静聆听,有的会随手递上几枚铜钱,艺人便笑着点头致谢,氛围格外融洽。 宣宜一边吃着手里的卷饼,一边打量着这座小城,她发现,东波城的人们,虽也靠着大河劳作谋生,种着小麦丶蔬菜,供给异族粮食,却比西岭城多了几分灵动与惬意。他们擅长将平凡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手工编织的物件丶特色的吃食丶悠扬的曲调,还有这些每一处服饰丶美食丶活动的细节,都藏着这座小城独有的印记。 和西岭城一样,这里的人们,也没有世家贵族撑腰,无法开拓自己的经商渠道,看着善善城的商人倒手粮食果蔬赚取大钱,却也只能安于现状,靠着自己的辛苦劳作,维持着丰衣足食的日子,就连节日的热闹,也都是靠着自家双手筹备,纯粹又真切。 宣禾望着河畔往来的木船,轻声对宣宜说道:「东波城和西岭城,就像一对性格迥异的兄弟,紧挨着彼此,隔河相望,靠着同一条大河的馈赠谋生,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西岭城厚重实在,藏着质朴;东波城灵动鲜活,带着几分异域韵味,可终究,都是靠着辛苦劳作过日子的小城啊都是靠种粮食过日子的地方,水资源丰富,粮食收成好,供给着整个异族的粮食,可种粮食难成大富大贵,这里的人们,都是靠着一身力气,辛辛苦苦劳作,才能维持生计。那些商人们,从这里运走便宜的粮食和果蔬,倒手卖到远方,就能赚大把的钱。」 「那这里的人,为什麽不学着那些商人们,自己做自己的生意呢?」宣宜有些疑惑地问道。 「因为这两座城,没有世家贵族撑腰,想自己开拓经商的渠道,难啊!」宣禾感慨道,「在我年轻的时候,游历至此,当时一身布衣,满腔热血,在此处结识了几位知己好友。我们曾围炉煮酒,纵论山河,灯下同读,患难相扶。那时总以为,这般志同道合的情谊,能相伴一生。」 宣宜看着宣禾,这段时间,宣禾好像很容易怀念过去,此时,他看着远方,好像在回忆着什麽。 「志同道合之人,本就难得。」宣宜陪着宣禾讲话。 「是啊,难得。可这世间事,最留不住的便是故人。有人远赴他乡,仕途殊途;有人家室所累,渐行渐远;更有人,一别之后,便是此生再无相见之日。」宣禾缓缓颔首,眼神渐远。 「爷爷是说……他们都走散了?」 宣禾长叹一声,指尖微微收紧「走着走着,便散了。昔日同路之人,各有各的山高水远,各有各的身不由己。当年把酒言欢处,如今再望,只剩草木依旧,人事全非。」 宣宜想到了什麽,「人心易变,世事无常,连情谊也这般脆弱吗?」 宣禾抬眼望向孙女,目光温和却沧桑,「非是情谊脆弱,是人生本就如行路。有人陪你走一程,便已是万幸。那些曾并肩看过的风月,曾共渡的朝夕,早已刻在骨血里。即便后来天涯相隔,音信渐疏,那份少年相知的真心,也从未真正消散。」 「只是偶尔路过旧地,还是会想起——当年那群少年,曾那样真心相待过。」 宣宜没有再说什麽,她想起了自己的那些,少年们! 第三百二十六章 善善城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风里裹着墨香与糕点的甜意,宣宜攥着爷爷宣禾的衣袖,脚步轻快地踏在善善城的街巷上,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好奇。 宣禾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温和地扫过眼前的城池,笑着点头:「善善城是异族第二大城,却偏偏最不似异族其他城池那般重神教仪轨,这里的人,心思都放在实实在在的日子里。」 说话间,两人路过一间敞开着门的书斋,里头坐满了各式身影,有垂髫稚子捧着书卷朗朗吟诵,有青壮年男子围坐在一起,轻声探讨诗书义理,还有几位老者正挥毫泼墨,墨香顺着门窗飘出来,混着巷口茶馆的茶香,酿成了善善城独有的气息。 沿街往前走,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却不见太多神教相关的装饰,反倒处处透着烟火气与雅致。绣坊里,匠人正凝神绣着花鸟纹样,彩线在指尖翻飞,引得不少路人驻足观看;粮铺前,夥计们忙着清点粮食,往来的百姓从容挑选,讨价还价的声音温和有序,没有半分喧嚣;不远处的广场上,几位艺人正弹奏着异族特有的乐器,旋律悠扬,不少孩童围着拍手叫好,还有妇人坐在石凳上,一边缝补衣物,一边听着乐曲,眉眼间满是惬意。 两人沿着街巷慢慢前行,沿途可见不少青砖黛瓦的宅院,院墙上爬满了藤蔓,偶尔有孩童从院里探出头来,笑着跑开。路边的石碑上,刻着善善城这些年的变迁,宣宜凑过去细看,宣禾在一旁缓缓说道:「这善善城能有今日的模样,多亏了城主深海。他年近七十,掌管这座城三十多年,这三十年,也是善善城发展最快的三十年。」 「深海城主?」宣宜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 「是啊,」宣禾点点头,目光望向城池深处那座不算张扬却气势沉稳的城主府,「深氏家族是异族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历来出了不少学者,世代清高,不怎麽亲近王族。可深海城主不一样,他年轻的时候就善于交际,各种宴会邀约从不拒绝,一改深家往日的清高口碑。但他从不谄媚权贵,靠的是自己的学识丶人品和平衡关系的智慧,才得到了权利的认可,三十出头就当上了城主。」 宣宜顺着爷爷的目光望去,城主府的大门敞开着,没有过多的守卫,显得十分亲和,「那他一定很厉害吧?」。 「当然!」宣禾笑着说,随后,他拉着宣宜走到城主府,「走吧,我们去见见我这位朋友!」 宣宜跟在身后,有些诧异的表情,爷爷,竟然还认识异族善善城的城主? 刚跨进城主府大门,一股更醇厚的墨香便扑面而来,混着古木的清香与淡淡的兰草气息,与街巷里的墨香截然不同——那是历经百年沉淀的丶属于书香世家的温润气息,不张扬,却沁人心脾。 春日的暖阳斜斜洒下,透过门檐的雕花,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风一吹便轻轻晃动。脚下的青石板比街巷上的更为光滑,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缝隙里偶有细碎的青苔探出,添了几分生机;两侧是青砖砌成的院墙,不高,却整齐规整,墙上挂着几帧古旧的书画,皆是历代深氏学者的手笔,笔力遒劲,意境悠远,虽历经风雨,墨迹依旧清晰可辨。墙根下种着几株细竹,嫩叶绿得发亮,风过竹影婆娑,沙沙作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相映,更显庭院清幽。 「这里,怎麽没有人?」宣宜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道。 「这城主府的庭院是开放的,谁都可以进来欣赏,这是深家百年的积淀,也是深家的大德。」宣禾一边说一边给宣宜介绍。 宣宜被墙上的书画吸引,拉了拉宣禾的衣袖,小声问,「爷爷,这些字是谁写的呀?真好看。」宣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眼柔和下来,「这是深家历代学者的手笔,都是有才学的人呢。」 庭院深处,几株苍劲的古柏挺拔而立,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树身上的纹路沟壑纵横,诉说着百年的风雨沧桑;树下摆放着几张古朴的石桌石凳,石面上刻着简单的诗文纹样,依稀能看出当年有人在此煮茶论道丶挥毫泼墨的痕迹。 不远处的回廊蜿蜒曲折,木质的廊柱被打磨得光滑发亮,廊下悬挂着几盏素色的灯笼,灯笼上绣着「深」字纹样,简约而雅致;回廊两侧的花坛里,种着兰草丶菊花与山茶,虽非繁花似锦,却长势喜人,清风拂过,花枝摇曳,暗香浮动,引得几只粉白的蝴蝶翩跹起舞。廊外的石径旁,潺潺流过一道细溪,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偶尔有几尾小锦鱼摆着尾巴游过,搅碎了水面倒映的柏影与云影。 「宣禾老友,你可算来了!」一声爽朗的笑声从庭院尽头传来,打破了庭院的静谧,却不显得突兀,反倒添了几分亲切。 宣宜抬头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拄着一根古朴的木杖,快步朝他们走来。老者身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衣料柔软顺滑,上面绣着淡淡的竹纹,虽无过多装饰,却难掩周身沉稳儒雅的气度——他眉眼温和,目光清亮,虽年近七十,却依旧神采奕奕,眼底藏着岁月沉淀的智慧与从容,正是深海城主。 宣禾笑着迎上前,两人伸手相握,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多年的情谊,「深海,多年不见,你倒是依旧精神。」 「哈哈,托你的福,身子骨还硬朗着!」深海城主拍了拍宣禾的手背,目光落在宣宜身上,眼底瞬间染上温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这便是你的小孙女吧?」 宣宜看着深海城主,行礼问候,「深海城主好。」 「哎,好孩子。」深海城主笑得愈发温和,拉着宣禾的手,往庭院深处的书房走去,「快进屋坐,我特意给你备了你最爱的茶,还有善善城最出名的桂花糕,都是你当年爱吃的。」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宣宜,感觉有些恍惚,宣禾,爷爷,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呢? 第三百二十七章 城主府的书房 城主府的书房比庭院更为雅致。 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面巨大的书架,书架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古朴厚重,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上面摆满了各式书籍,有装订整齐的典籍,有手写的稿本,还有不少古旧的孤本,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宣宜眼睛瞪得圆圆的,拉着宣禾的手,轻轻晃了晃,「爷爷,这里有好多书呀!比咱们家的书还多!」 宣禾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轻声道,「深家是书香世家,历代都爱藏书,这些书,都是他们一代代传下来的宝贝。」 这里的窗棂是精致的雕花样式,透光却不刺眼,春日的柔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书架上丶书页上晕开一层淡淡的暖光,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清晰可见。书架旁的书桌上,铺着雪白的宣纸,砚台里盛着研磨好的浓墨,一支狼毫毛笔斜放在笔架上,旁边还放着几幅未完成的书法作品,笔势流畅,力道十足。 书桌对面,摆放着两张太师椅,中间是一张小巧的茶几,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套精致的茶具,还有一盘金黄诱人的桂花糕,香气扑鼻。墙角摆着一盆文竹,枝叶青翠,疏朗有致,为这满室墨香添了几分生机,偶尔有清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文竹的枝叶,也吹动了书页的一角,沙沙作响。 本书由??????????.??????全网首发 深海城主拉着宣禾坐下,亲手给宣禾倒了一杯茶,又给宣宜递了一块桂花糕,「尝尝,这桂花糕是我让府里的厨子特意做的,没有添过多的糖,清甜不腻。」 宣宜双手接过桂花糕,微微欠身道谢,「多谢深海爷爷。」她先凑到鼻尖闻了闻,清甜的桂花香扑面而来,眉眼间染上几分笑意,随后轻轻咬了一小口,软糯的糕体在口中化开,清甜的桂花香气瞬间弥漫在舌尖,不甜不腻,带着淡淡的回甘。她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轻声说道,「好吃,口感软糯,香气清甜,多谢深海爷爷费心。」 说着,她转头看向宣禾,把桂花糕递到他面前,轻声说道,「爷爷,你也尝尝,真的很好吃。」宣禾笑着张口咬了一小口,点点头:「嗯,好吃,和当年的味道一样,宜儿爱吃就多吃点。」宣宜微微颔首,慢慢品尝着桂花糕,神色温婉,举止得体。 「好吃就多吃点。」深海城主笑得眉眼弯弯,又给宣宜递了一块,随后转向宣禾,端起茶杯,与他轻轻一碰,「当年你我一同饮茶论道,转眼就几十年过去了,你我都已是满头白发,唯有这份情谊,从未变过。」 宣禾抿了一口茶,茶香醇厚,萦绕在舌尖,眼底泛起暖意,「是啊,岁月如梭,唯有老友依旧。这些年,我时常想起当年的日子,也一直惦记着你。」 「我们有多久没有见了?」深海城主掰着手指头算着。 「三十一年了!」宣禾直接说出了数字,宣宜这才发现,原来爷爷很早就对异族这麽熟悉了。 「对对对,你看看这善善城如何?」深海城主说这话的表情像是少年一样,仿佛在说「你夸夸我呀,快夸夸我!」 宣禾笑了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笑着摇摇头,「如今看来,你把这座城治理得很好,百姓安乐,文风昌盛,不负深氏家族的嘱托!」 「哎,这都是我该做的。」深海城主摆了摆手,语气谦逊,话锋一转,又带上了几分玩笑的意味,「不过话说回来,还是得靠我当年听了你的劝,不然哪有今日的善善城?再说了,若非你当年执意离开,不肯与我一同谋事,说不定我们俩,能闯出更大的名堂,到时候,也轮不到旁人来称赞我了。」 宣禾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满是笑意,打趣道:「你就别往我身上揽了,我可没那本事,也没那心思。倒是你,这些年愈发会说话了,哄得百姓敬重,连我这老朋友,都要被你吹捧得飘起来了。不过说真的,当年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如今看来,果然没看错你,深家有你,是深家的福气,善善城有你,更是善善城百姓的福气。」 「若不是当年你劝我,让我放下深家的清高,学着平衡各方关系,用心治理城池,我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善善城也不会有今日的模样。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才是。」 「哪里哪里!我当年也就随口一说,还是深城主你勇于尝试,突破自我!」宣禾一边说着一边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诶,还是宣家主厉害!」 「深城主您厉害!」 「哈哈哈哈哈!」 宣宜在一旁看的一愣一愣的,她第一次见到爷爷是如此的明目张胆的开玩笑,还是那麽自然的。 于是,两个老头子就这麽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当年的往事,聊着这些年的变迁,语气里满是各种玩笑。 在这样的气氛中,宣宜坐在一旁,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听着他们说话,偶尔抬手沾了点嘴角的糕粉,宣禾见状,从袖中掏出一方乾净的锦帕,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动作轻柔细致,眼里满是疼爱。 宣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递到宣禾嘴边,小声说:「爷爷,你也吃,真的很好吃。」宣禾笑着张口咬了一小口,点点头:「嗯,好吃,和当年的味道一样。」 宣宜一边听着爷爷和深海城主真的属于瞎聊天,一边目光落在书房的书架上,眼里满是好奇与欢喜。时不时的,宣宜站起来去书架边转转,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房里,落在书页上,落在宣宜的发丝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静谧而温暖。祖孙间的温情,与两位老友的情谊,在这满室墨香中静静流淌。 午后的时光,在茶香丶墨香与欢声笑语中缓缓流淌,城主府的百年底蕴,与两位老友的深厚情谊,还有那份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柔,一同刻进了宣宜的心里,也成了她此次善善城之行中,最珍贵丶最温暖的回忆。 只不过,温暖的回忆是要靠一些其他来彰显的。 第三百二十八章 第一个问题 宣宜坐下后,思考着需要问什麽问题,在宣宜的脑子里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念头。比如,这位深海城主是个什麽样的人?什麽样的问题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有趣的人?爷爷带自己来是希望自己问什麽样的问题? 再后来,宣宜想的更多,肃临怎麽样了?不管有多麽崇高的理想,自己的夥伴们死于宣家之手,自己要不要为他们报仇?如果再见到宣言,那个出手杀了自己的堂哥,自己要如何面对? 不知道为什麽,宣宜的脑子里越想越多,好多念头和想法都冒了出来。 父亲为什麽要死掉?自己现在对父亲有很多的理解,能够去共情他的行为,但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宣宜的情绪里总是有一个声音会质问。 母亲到底是谁?她到底在哪里?如果她是神族,为什麽要和父亲生下自己?母亲她无所不能,她提前安排了那麽多事情,到底是为了什麽? 自己为什麽会存在?自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自己究竟要到哪里去? 天书?天书到底是什麽? ...... 好多好多的念头和想法冒出来,触动着宣宜的情绪,这些问题,是自己想问的问题吗?宣宜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她让自己从刚才念头带来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 略作片刻,宣宜微笑一下,看向深海城主,「小女确实有问题想跟城主请教,那麽,第一个问题,请问城主,人是如何思考的?」 听到这个问题,宣禾看向宣宜的眼神亮了一下,略带深意地微微一笑,什麽都没有说。而深海城主则是一脸的惊喜,掩饰不住的开心的情绪,「孩子,你的问题,很有趣呀!你具体说说,我们可以讨论讨论。」 宣宜仔细想了想,「我觉得我们的行为,是念头决定的,但这个念头,并非只有一个。就像我刚才,脑子里其实有好多个念头,每个念头都有自己的想法丶立场丶角度和情绪,但最后,我的行为只是问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过程是如何发生的呢?我觉得这很有意思,就是我们的行为其实只是众多念头的一个,在一瞬间,行为只能是一个,但念头其实并不是一个。」 「对,嗯,是这样的!」深海城主看向宣禾,「老友,你这个小孙女,相当有意思啊!那宣宜,你说说,你是如何选择你的念头的?」 宣宜陷入了沉思,良久都没有说话,两位老人也不急不催,他们一边吃茶,一边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我觉得,好像没有一个『我』来选择!」宣宜忽然开口,疑惑地看着深海城主。 「没有吗?那,最终指导行为的那个念头是谁决定的?」深海城主反问道。 「如果有那个『我』的话,还得是一个没有任何念头的『我』,因为念头们都在争论呢。那这样一个『我』,就是个没有想法没有情绪没有立场的『傀儡』,那他决定什麽?怎麽决定?又凭什麽决定呢?」宣宜一边想一边说。 「所以,没有那个『我』!」 「没有『我』的话,那大家口口声声说的,『我想』丶『我觉得』丶『我以为』,那个『我』又是谁?」深海城主跟着宣宜的思考发问。 「『我』的话......」宣宜又陷入了沉思,良久,「『我』的话,并不是一个固定的『我』,那是时时刻刻由众多念头中胜出的那个念头所称为的一个,一个称谓。」 「其实,那些念头们,有的时候很容易分出强弱,有的时候却势均力敌,所以,人才会有犹豫,有纠结。」 「当然,即便那个强势的念头最终决定了我们的行为,其他念头也不见得就消失了,甚至,在行为进行过程中或者已经完结之后,那些没有选择的念头,也是会说话的,会评判,甚至会指责。特别是在那个行为的结果可能不尽如人意的时候,没有被选择的念头就很容易跳出来,所以,人们会后悔,会懊恼。」 「而且,而且有些很弱的念头可能会消失,而有些念头,过去没有成为最强势的那个念头,后来也有可能会成为最强势的并决定新的行为。所以说,我们每个人,其实,是一直在变化的,此时此刻的行为,是此时此刻最强势的念头主导,下一刻,可能会变,也可能不变。」 深海城主和宣禾都在认真地听,并且思考,在他们的脑子里,各种念头正在相互碰撞,辩论着。 「那,那些念头,是如何分出强弱的?」宣禾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宣宜皱着眉头想了想,「那些念头,他们之间会......」,宣宜站起来,比划着名说,「就像是在一个大圆桌,那些念头围坐在一起,辩论或者打架,或者怎样,我不清楚,但是,我感觉他们会通过各种维度的标准去一一评判,最终会有一个相对强势的念头获得行为的决定权。」 「那你的意思是并没有一个维护这个整体规则的,『王』?你说的那些念头像一个国家的大臣们,对于每一个需要决定的事情会有各自不同的立场,如果没有『王』,也就是没有『我』的话,该如何做最终的选择呢?」宣禾对于宣宜说的没有那个「我」还是有不同的想法。 「可是,如果在这圆桌之外还有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的话,那个王的想法和立场,又是些什麽样的念头,不会变吗?那王的念头又是什麽样的多种念头的强势的那一个吗?感觉,这样的话,就会陷入一个循环之中。」宣宜还是坚持觉得没有那个「我」。 深海城主也开口表达自己的观点,「如果如宣宜所描绘的那样,只有大臣们去站在不同的选择上去决定某一个行为的选择,那每个行为都会有不同的念头获得选择权,这样的人,是不是太不稳定了,没有一个主心骨,就是那种统一的『自我』?」 宣宜想了想,忍不住点点头,「您说的对,所以,那些念头,随着个体的成长,其实会有相对稳定的强势念头。就像是,我很喜欢吃甜食,遇到甜食点心的时候,我心里那个喜欢吃的念头就会自然地跳出来,决定了我要尝尝这桂花糕的行为。只不过,有些情况之下,没有一个绝对强势的念头的话,就会很难做决定。」宣宜说到这个部分的时候,想到了自己对待九剑的看法,那些同学命丧宣家之手,宣宜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自己的行为。 「真的没有一个『我』吗?」深海城主依然有所疑惑。 「那个决定的方式逻辑是如何发生的呢?」宣禾被宣宜问题中这个决定的部分饶有兴趣地思考着。 「爷爷,我问的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说不清楚?」看着两位老人陷入沉思,宣宜才发现刚才的对话,自己太过自我,一直在自己的思路里坚持。 深海城主听闻之后笑了笑,「宣宜,你现在脑子里是那个念头主导你的行为,说出这样的疑问?」 宣宜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宣禾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宜儿,跟深海城主的聊天,是不是很有趣?可以打开很多不同的思路!」 宣宜忍不住点头,「真的!这样的请教孩儿真的是受益匪浅!」 「诶,宣宜,我们俩老头这里,你得学好的,那些华而不实的吹捧,就不要学了!」深海城主站起来走到宣宜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想讨论什麽?你可以问第二个问题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宣宜在心中搜索着,感受着那个最强势的念头,很快,宣宜微笑着看着深海城主,「我想问的第二个问题,人,为何有生死?」 「为何有生死?这是一个事实,好像并不是一个问题吧!」深海城主慈爱地看着宣宜。 宣宜想了想,她微微皱眉,这个问题之所以会宣宜说出来,因为在她那里,那个自己不死不灭的念头一直在发问。但宣宜知道,爷爷,深海城主,他们是没有自己的这个疑惑的,那麽,这个问题? 「或者说,我想问的是,人该如何看待生死,人出生之后是拥有了一生还是什麽都没有?人死之后是拥有了一生还是什麽都没有?」宣宜在想如何用一种可以被理解的问题来探讨自己的疑惑。 「生死之惑,确实是人之大惑也!」宣禾捻着胡须点头思考,「生,与死,其实,是从不相见的,活着的人不知道死是什麽,知道死亡是什麽的人再也无法活着。」 「在神教的教义下,大多数异族信徒其实没有生死的困惑,神教告诉了大家,人是由神创造的,有不朽的灵魂,追随神者得永生,人活着的一世只是短暂的旅程,死亡才是真正的回归!」深海城主虽然不是虔诚的神教信徒,但对于神教的理论教义还是很清楚的。 「在人族,其实求神拜佛,烧香磕头的民众们,也会相信此生只是一个人所经历的一段吧,那些,轮回说,那些死后会上天堂下地狱的信念,让人们减少一些死亡恐惧。」宣禾跟着深海城主的方向说道。 「那就是说,人们出生后,会觉得自己拥有了自己的一生,这一生都是自己的,所以,大家会有失去感。比如,失去了童年,失去了年轻,失去了许多许多自己曾经走过的生命,或者到了老去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手里的时间越来越少。可是,人是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死去的,那麽,自认为的死之前到现在的时间,原本就不见的属于自己,何谈失去呢?」宣宜看很多故事里描写的人们的情绪丶想法是关于对失去曾经的伤感以及对老去的悲观,这些情绪在宣宜那里一直都是很陌生的。当然,即便是没有那个不死不灭的特质,作为十九岁的宣宜,面对死亡恐惧的理解也是很难的。 这个时候,花甲之年的宣禾跟年近古稀的深海城主相视一笑,二人这个年纪,对于生死的考虑绝对不止一次两次了。 「宜儿,那你觉得,一个人是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死好,还是明确知道自己什麽时候死会更好一些?」宣禾提出了一个疑问。 是啊,人们对死亡的恐惧其实本质上有一种对未知的恐惧,那如果已知呢?宣宜第一次思考这种可能性。 「如果,打开天书的时候,你就会彻底地死,从现在开始你也只有半年的时间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出现在宣宜的耳边,那不是宣禾也不是深海城主的声音,那个声音好像有些熟悉,但宣宜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除了灵星,还有谁能在自己耳边说话呢? 「如果,打开天书的时候,你就会彻底地死,从现在开始你也只有半年的时间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那个声音又出现一遍,宣宜不再考虑声音是谁,她开始关注声音说的内容。 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要死去...... 宣宜想起来和肃临在迷谷的时候,当时因为自己的手划伤没有复原而开心很久,那个时候,想的是自己终于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受伤,死亡。在那种情景下,死亡对于宣宜来说是一件很想得到的东西,根本没有考虑过死亡所带来的失去与恐惧。 后来,在社稷坛之外,宣宜被一箭穿心,那是她第一次感受死亡。宣宜现在想来,当时的时间很短,她根本没有来得及好好感受死亡,只是肃临那难过不舍的眼神让宣宜第一次很想活着。 或许,很多死亡的来临都是措手不及的,当事人都是无法去好好感受的吧。 宣宜想到这里,轻轻的叹口气,她意识到,自己从未对死亡恐惧过,只是因为自己不会死。如果自己明确的会死去,而且知道自己会在半年后的某天死去,那,现在,自己是什麽样的感受? 肃临,宣宜忽然很想见肃临,好像,那些思考,那些智慧,那些对世界的看法在一瞬间都没有那麽重要了。宣宜,很想要一个简单的拥抱,一起吃个简单的饭,一起说简单的话,一起看这简单的世界。 武太后爱一统人类的理想,爷爷爱宣家的责任,父亲爱自我的挣扎,好多人爱权力的力量,好多人爱名誉上的肯定,也有人爱自我成就感,爱明事理的满足感。 这世界,那麽多那麽多可以追求的东西,宣宜想,自己到底想追求什麽呢? 从死,想到了生,宣宜觉得好像越来越清晰,又越来越模糊,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感到迷茫。 「宜儿,你在想什麽?」宣禾见宣宜半天都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在思考自己刚才问的问题还是陷入了什麽样的沉思。 被爷爷打断了那个迷茫,宣宜怔了一下,她回过神来,想起了爷爷的问题。 「我最开始觉得人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会死是会恐惧的,因为未知,不知道哪天要死,就会时时刻刻担心。可后来,我想了一下,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哪天会死,那也是很恐惧的,那是一种绝望的恐惧,倒数着日子生活并不见得比时时刻刻担心好过。甚至,在死亡来临前夕,不知道自己会死的人可能更幸福一些吧,不用早早地等着那个死亡来临。」宣宜一边想像着一边描述。 深海城主点点头,「确实,绝望,比未知,有的时候更令人感觉恐惧!」 「我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人出生之后是拥有了一生还是什麽都没有?现在我的看法是人出生之后什麽都没有,这样,每过一天,他就拥有了一天,直到死亡来临,他就真正的拥有了一生。所以,人死之后是拥有了一生还是什麽都没有这个问题也形成了闭环,那就是只有死去,人的一生,才真正得到了。」 第三百三十章 第三个问题 「说得好!」深海城主用一种喜爱的眼神看着宣宜,「世人若都能想到此处,那将会少很多遗憾和懊恼。」 宣禾走上前去,拍了拍宣宜的肩膀,「生死之惑,乃人生第一大惑,宜儿,你还有很多时间去感受这个困惑。怎麽样,和深海城主聊天是不是很有收获?」 「诶,老兄,刚才我说什麽了?基本上都是宣宜这孩子自己思考的,如此悟性高的孩子真是不错啊!」深海城主难掩对宣宜的认可与喜爱。 宣宜被如此夸奖,一下子就不好意思起来,她连忙说,「深海城主,跟您请教这些问题,真的对我有很大的帮助,那些看似是我自己说出来的话,也是因为跟您和爷爷的对话才让我想到的,理不辩不明,聊天与对话的优势就是会创造出许多思考的契机。」 深海城主心想,这孩子不愧是宣禾的孙女,宣家人说话,着实让人耳顺,于是饶有兴趣地继续问道,「来来来,咱们继续聊聊,看看能聊出什麽样的契机,宣宜,你还想到什麽问题?」 宣宜此时没有犹疑,她刚才说的话并非虚言,确实,这样的对话带给宣宜很多看到自己的机会,于是,她又问道,「我还想问,人,为什麽会做梦?」 「做梦?」深海城主眼睛亮了,这个梦,是个有趣的东西,也是自己研究过的,于是,他起身走到书架那边翻找着,从很靠上的一个位置取下一本并不厚的书拿了过来。 「这本书你可以仔细看看,不过不能拿走,这本书是我从异族王室的藏书阁里抄录的,就这一本,没法送给你。」深海城主把那本书交给宣宜,宣宜接过来,看了封面,只有一个字。 「《梦》?这本书,讲梦?」宣宜第一次看到还有专门写梦的书。 「是的,梦,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但不管是人族,还是异族,这麽多年来,都没有人能讲得清楚『梦』这件事。而这本书,是很多年前的一位神庙副主教写的,但因为他的观点有些离经叛道,或者说,颠覆了大家常规的认知。虽然里面的主旨还是讲神对人类的救赎,但依然没有得到神教的认可,便收录在异族王室的藏书馆了。」 「在神教的教义里,梦是神的指引,是预言,也是警告,或者那些噩梦代表着神的惩罚。但《梦》里面的观点,是说,梦,是做梦本体这个人的一部分,是本体内心的欲望丶是个人的期待丶是内心的补偿丶是一种可以跟自己交流的契机。这里面,丝毫没有提到神,在神教里肯定是无法得到支持的。」 宣宜一边听一边翻看着,「梦,是做梦本体这个人的一部分,是本体内心的欲望丶是个人的期待丶是内心的补偿丶是一种可以跟自己交流的契机。」,宣宜看到了这句话,她忍不住想起来最近做的梦,陈纶丶魏北丶纪文龙丶吴颖祯......宣宜按照九剑死去同学的顺序已经做了九个梦了,今天是她到异族的第十天。在梦里,他们对自己说的那句「宣宜,你往前走!往前走!」,那是自己想对自己说的吗? 「不过说到做梦,那神教里面可是有不少相关的内容,这个我倒是真的可以讲一讲。神教里关于梦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神的孩子』!」 「神的孩子?由越?」宣宜忍不住抬头看着深海城主,说出由越的名字。 深海城主没有在意,而是继续说道,「异族是神的忠实信徒,他们一直守护着神庙,而神庙,有一本关于神的经书,《神的历史》,那是异族神教传教的时候用的最多的书。」 「经书里,有一个所有异族人都知道的预言:神的孩子。神的孩子,是神在历史长河里送给神的忠实信徒的一个神迹,将由一个处女生下,并且,神的孩子的血可以凝结整个异族所有的血脉,让异族团结在神之下,变得更加强大。」 「如何找到神的孩子,经书里面是这样写的:月亮泉自然是认得神的孩子的,而且,月亮泉也会表达出来它见到了神的孩子,以此告诉所有的神的信徒们,他们真神的孩子来到人世间了,将会代表神的意志来赐福于所有的人类。」 「这是大多数人看到的版本,我在异族王室的藏书阁里读到过最原始的孤本,在神的孩子那一章的第一段开篇,写的是『神的孩子,从信徒的梦中走来』。」 「从信徒的梦中走来?」宣宜想起之前死后进入由越的梦里,由越跟自己说的自己是如何成为神的孩子的过程,原来,他真的是神的孩子! 「那天,整个异族都被震撼了,不管你是不是神教的信徒,每个人,都在神的孩子被月亮泉认可的那一刻,进入了梦中,然后,所有人都被神的孩子那一声『回来』叫醒,这样的神迹,即便不是信徒,也会心生敬畏。」 「那天,我也在塔塔城,不过,我没有做梦!」宣禾听到此处,略带深意地说了一句。 「哦!老友,你在塔塔城竟然没有做梦?怎麽会呢?我听说不管是人族还是异族,只要当时是在异族土地上的人类,在神的孩子降临时都陷入了梦中。」深海城主十分惊奇地说道。 「那日,我不仅在塔塔城,还在神庙里,就在能看见月亮泉的神庙二层的房间里,看着月亮泉发生的一切。」宣禾虽然是看着深海城主说话,但宣宜有一种感觉,爷爷,是说给自己听的。 「当时,我记得,由越那孩子来到月亮泉旁边,接过大主教递过来的匕首,在月亮泉边滴血入池,好像没有什麽反应,我站得远没有看清。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大家都怀疑由越不是神的孩子。当时,大主教没有说话,昆王从他原来在二层观礼的房间来到月亮泉,应该是发现确实月亮泉没有什麽反应,他和大主教还争执了几句。最后,昆王一掌拍在了由越的胸口之上,把他推进了月亮泉里。」宣禾把这段情景讲的比较细致,深海城主听得津津有味,宣宜其实已经从由越的口中听到过了,但此时,宣宜依然很认真地听着,因为,她在思考,爷爷,为什麽要告诉自己这些呢? 「就在由越落入月亮泉的那一刻,我感觉身边所有人都变得不一样了,他们都不动了,一瞬间,好像都陷入了睡眠。只不过,他们并没有睡很久,也就是小半柱香的时间,由越从月亮泉出来,他当时是站在月亮泉之上,所有人都清醒过来。就这样,你们的神的孩子,就出现了。」宣禾讲的这段把深海城主的兴致拉到了神的孩子那里,但宣宜却依旧好奇。 为什麽,爷爷当时没有做梦呢?那小半柱香的时间,爷爷,在干什麽呢? 第三百三十一章 宣宜的梦(上) 自从宣宜踏入异族地界的第一天,在她的梦里,由越就已入梦,只不过,在宣宜的梦里,由越就像一个彻底的看客。 对于由越来说,神的孩子每晚的入梦,其实是走进一个人的梦,就是会在那个梦的场景里出现由越的本身,或参与,或不参与,由越就在那个梦里。 但宣宜的梦,由越就像是在面前看连续的画布上的画面影像一样,他很清楚自己是在那个梦之外,只能看,无法参与。 宣宜的第一个梦里,在一片孤独的冰川之上,穿着红色衣裙的陈纶独自一人站着,宣宜则是一袭白衣的站在陈纶几米开外的远处。可能是因为冰川过于白,陈纶的眼睛不舒服,她将衣裙的下摆撕下一缕布条,然后将红色布条蒙在了自己的眼睛上。随后,陈纶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沾取一片雪花,薄薄的,像是镂空的多边形冰晶片,舒展着。拨开地面上的雪,陈纶趴在地上仔细看着冰,那冰是凌厉的,尖锐的,像刀剑。看着手里红色的雪,红色的冰,陈纶忽然觉得开心,于是,于是她站起来,抬起胳膊,翩翩起舞起来。只见那红色的衣裙随着冰川上的冷风飞舞,那轻盈的身形舞动着像是一朵小红花点缀在雪白的冰川上,律动着,不停地律动着。 远处的宣宜并没有动,就像是平时进入他人之梦的由越一样,身在那麽真实的梦的世界里,看着对方。忽然,好像周遭的气温越来越低,陈纶感到越来越寒冷,她本能的全身团缩在一起,她开始颤栗,忍不住发抖,最后抬起手,跟对面的宣宜说道: 「宣宜,你往前走!往前走!」 第二个梦里,魏北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已经好几天了,他已经把这个小村子翻了好几遍了,没有人,没有动物,没有植物,每个房间每户人家的装饰和配置好像都是一样的。那一袭白衣的宣宜一直跟在魏北身后几米的距离,魏北好像知道宣宜的存在,但并没有跟她打招呼。 靠着一户人家的大门晒太阳,魏北显得无所事事,就在魏北感受着太阳的温暖惬意的睡着,好像天上飘来了云,魏北迷迷糊糊感觉到周围的光线变暗了,他睁开眼睛坐起来,四处看看,村口好像传过来一些烟雾,烟雾很低,贴着地过来的。紧接着,魏北感觉莫名其妙,忽然,他的嗓子很痛,好像咽喉肿起来了,他立刻用手摸着自己的脖子,疼痛感越来越重,嗓子很快肿的魏北感觉到自己呼吸困难。咳嗽着,眼睛被什麽东西呛的流着眼泪,魏北倒在地上两只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脖子,这是怎麽回事?自己中毒了?这个时候,这个空无一人的村子里,只有站在那里的宣宜,魏北抬起手,向宣宜求救,他艰难地说出一句话却并不是求救的语言: 「宣宜,你往前走!往前走!」 第三个梦里,有三座烽火台并排坐落在一条线上,纪文龙站在中间那座烽火台里,也就是说,他在这个无人的烽火台上,看着很远很远的对着的两座烽火台,以及它们之间的山脉。那是光秃秃的山脉,没有植物,没有动物,也没有人,除了那个看得见又好像没看见的一袭白衣的宣宜。纪文龙盯着相对着的两座烽火台好几天了,看看左边山峰的,再看看右边山峰的,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任何一座烽火台被点燃过。因为两座烽火台分别位于对立的两个方向,所以,纪文龙需要不停地转身走到另一边查看,他就像个机器人一样就这样左看看然后站起来转身到右边再看看。忽然,纪文龙奔跑起来,在左右两座烽火台之间。 他到底在跑什麽?由越并没有看得很明白。 就在纪文龙不停奔跑时,一瞬间,大地裂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纪文龙随即跌落进裂缝,好在他在下落的过程中双手抓住了一块突出的石头。但大地的震动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很多石块从纪文龙身边落下,还有的砸在他的身上。身体被砸的很痛,双手已经满是鲜血,抓在石头上的力气越来越小,纪文龙朝下看了一眼,裂缝深处像是万丈深渊,如果掉下去一定摔得粉碎。而之前一直没有动的宣宜出现在纪文龙的上方,她趴在地上,只是看着纪文龙,并没有伸手。就在纪文龙坚持不住的时候,他对这宣宜大喊道: 「宣宜,你往前走!往前走!」 第四个梦里,在一座墓室里,吴颖祯点亮一盏长明油灯,照亮了她在的整个墓穴,这个墓穴并不大,除了最中央的位置上放着一尊石制的棺椁,其他什麽都没有,噢,还有站在角落里被看见又没有被看见的一袭白衣的宣宜。那个石质棺椁让吴颖祯在这个封闭的墓穴里越来越慌,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上滴落,她的心跳的很快,眼睛感觉到模糊。 忽然间,吴颖祯好像看见那个棺材打开了,她的头很晕,吴颖祯背靠着墙,她用手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她大口喘着气,希望自己能够保持清醒。猛的,她一睁眼,好像看见了非常可怕的场景,然后就大声叫起来,不停地,不停地吼叫着。在那种绝望的恐惧情绪中,吴颖祯最后看向了站在角落里的宣宜,她带着哭腔对宣宜说: 「宣宜,你往前走!往前走!」 第五个梦里,申贤坐在岸边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是的,他在一座岛上,一座荒岛,一座没有人丶没有动物丶没有植物的丶小小的丶只遍布着礁石的荒岛上。在这个岛上,每天涨潮时,申贤可以坐的只有一块大石头而已。当然,这个场景里也是有那一袭白衣默不作声的宣宜的,只不过,宣宜一直是站在海上,保持着与申贤的距离。在这小岛上,申贤也是默不作声的,他几乎不怎麽动地蹲坐在礁石上,这让由越看起来甚至怀疑这个梦是不是停止了。 忽然,大海的远处以很快的速度过来了龙卷风,当飓风刮过孤岛时,申贤非常努力地抓着岛上的礁石,但是他明白,他坚持不了太久了,因为这飓风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而申贤的手几乎要抓不住那礁石了,于是,申贤看向即便是在飓风中还是站立在那里的宣宜,对她大声喊道: 「宣宜,你往前走!往前走!」 第三百三十二章 宣宜的梦(下) 第六个梦里,由思在一个山洞里转了很多遍,气喘吁吁的坐在一块石头上,他终于接受了自己被困在一个封闭的丶无人的丶昏暗的丶永远逃不出去的山洞里,是的,这里连声音都没有,除了自己的喘气声。坐在石头上,由思看向了站在不远处一袭白衣的宣宜,看向她却并没有走向她,也没有跟她说话。 由越一直不理解为什麽每个梦里,那些人好像看见了宣宜,却并不跟她交流呢?明明每个人所在的地方都是除了自己和宣宜以外没有任何人任何生命的地方,难道,见到宣宜这个同类,他们并不没有那种感觉到同类的欣慰吗? 就在由越疑惑时,山洞洞顶突然漏出一个大洞的时候,随即,那个大洞涌出瀑布一般的水,很快的,整个山洞的水面在不停地上涨。由思很慌张,他想做些什麽却不知道该做些什麽,很快的,水早已没过了由思的头顶,他在水里游着,游着,自己的头离洞顶很近了,就在他将要被水彻底淹没之前,由思用尽最后的气力,对着站在水底一动不动的宣宜喊道: 「宣宜,你往前走!往前走!」 第七个梦里,这里是一座堡垒式的机要间,沈樵独自一人呆在里面。机要间里竟然没有一份机要,甚至,没有一张纸,也没有一支笔。沈樵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看了看这看了好多遍的方寸之地,叹了口气,忽然,他抬头看向站在机要间角落里的一袭白衣的宣宜,沈樵笑了笑,然后自顾自地摇摇头,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由越感觉,沈樵一定是发现了宣宜之后思考了些什麽,这个岐山派的高徒之前在云上学院的时候,由越一直敬而远之,那是一种本能的想要远离。 忽然,机要间着起火来,这里明明没有一张纸,但是,大火烧起来的时候迅速而且凶猛。沈樵把外套脱下来奋力扑火,但是,火借风势,越烧越大,很快的,沈樵身边都是大火。火的灼热,还有浓烟,沈樵不停地咳嗽着,渐渐的,他满脸通红,不知道是被烟呛的还是被火灼烧的,总之,沈樵慢慢倒在地上,大火越烧越烈,就在他要被烈焰吞没时,和其他同学一样,他也对站在一边毫发无伤的宣宜喊道: 「宣宜,你往前走!往前走!」 第八个梦里,是浩瀚大海的深夜,海风吹的很强烈,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耳边嚎叫着,任天飞感觉到踉跄了一下,然后被很大的风吹疼了脸,他赶忙背过身,原来,他在一个大海中央的孤独的灯塔顶上站着!这座灯塔离海岸很远,不像一般的灯塔是建在海岸丶港口丶河道或者海湾,这座灯塔孤零零地呆在大海上。当然,灯塔无法自己飘在海上,灯塔的基座是海里的一个极小的礁石或者称之为岛屿,小到只有灯塔的基座那麽方寸之地露出海面。灯塔只在最高处有一层有着屋顶的了望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房间,好像是个实心的灯塔。在了望台地面上有一个石制的架子,架子上嵌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这个夜明珠就是每天晚上灯塔的光亮来源,释放着信号。任天飞就这麽呆在了望台上,在他身后,站着一袭白衣的宣宜。 宣宜这次有些不一样,她的脸上,有表情,对,由越能感受到宣宜看着任天飞的情绪,那里有很多的悲伤还有欣喜,这是之前的梦里所不曾看到的。 就在这时,扑面而来的一个巨大的海浪,任天飞立刻被海浪吞噬,与他一起被吞噬的还有那个孤独的灯塔。任天飞突然被巨浪拍下,他根本来不及呼吸,就直接落入大海,被海水包围后很快便呛水了。任天飞并没有划水自救,他整个身体直直地往海底深处坠落,就在坠落的同时,能看到他张开嘴发不出声音来,对着海面之上的宣宜说着什麽,从那口型中能判断出还是那句话: 「宣宜,你往前走!往前走!」 第九个梦里,林骅来到了一片沙漠,太阳剧烈的照射着,林骅一屁股坐在地上,几滴汗珠瞬间从林骅的额头上滑落。林骅盘起腿,身体稍稍后仰,两只手握着沙子撑着地,抬起头,看向太阳的方向。林骅的眼睛不自主地眯上,微微歪头,但依然保持倔强地看着太阳的姿势。远处一袭白衣的宣宜依旧站在那里,就这样过了很久,林骅蹲在一个沙丘的高处,一手摸着自己的脸和胡子,一手抓起一把沙子,然后将沙子从手指缝里缓缓流下,就这麽,沙子流下,然后再抓起来,再松手流下。 忽然,林骅蹲着地方原本一动不动的沙子开始出现迅速的流动,所有的沙子都像河流一样流向林骅脚下,他立刻就被沙子带着掉进了沙子里面。沙子的里面还是沙子,林骅毫无准备的掉进来,所以,嘴里丶鼻孔里很快就灌满了沙子。林骅努力用手捂住口鼻,可是,沙子们并没有给他多馀的空气,林骅还在不停的坠落。就在林骅抬头发现自己要完全被沙子覆盖时,他最后用力伸手努力把自己从沙坑里伸出一些,即便是迅速在嘴里灌满了沙子,他还是对着沙坑边那看向自己面无表情的宣宜喊道: 「宣宜,你往前走!往前走!」 这个时候,由越才发现,原来宣宜的梦里,那几个同学出现的场景都是他们在闵澍老师的课上遇到的那个孤独的场景。前面几个同学由越一直不知道他们在课程上的场景是什麽,直到任天飞和林骅,他们在课后大家一起去百花酒馆喝酒的时候提到过自己的课程场景,那次,由越自己是被困在一个大鱼的肚子里。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宣宜知道所有同学在课程中的场景?还是,那些只是她的想像?而且,由越想到了宣宜提到的九剑,宣宜的梦也是按照为九剑而死的同学们死去的顺去梦的。宣宜,宣宜为什麽会做这些梦,宣宜在担心什麽吗? 离开宣宜的梦,由越想起自己在成为神的孩子的那天进入所有人的梦之后,那个和自己对话的声音,他们彼此的对话。这些对话不知怎的,被由越突然想起来,像是一种回忆,又像是一种,警示? 「这,就是你的民众,你的信徒,你的夥伴,你的分身!」一个声音,空灵的声音进入由越的耳中。 「不,他们是他们,我是我!」由越不愿意听那些定义自己的话。 「你?我?他?这个世界,怎麽分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包括我是我?其实,这个世界没有那样的区分,这个世界,所有的人类,所有的生命,都是同一个个体。」那个声音继续说着。 「怎麽可能?我只是我而已!」 「不要过于迷恋自我,自我,原本是不存在的!就像每个人的梦,梦到了很多人,其实,他们,只是梦见了自己的另一部分而已!」 「梦见了自己的另一部分?」 「记住,自我,是不存在的!」 「自我,是不存在的?」 「记住,你们彼此,都是对方的分身!」 「我们彼此,都是对方的分身?」 「记住,我的孩子!去吧,我的孩子!」 第三百三十三章 左右林的墓碑 离开了善善城,宣宜的情绪有些低落,她在异族这段时间,连续做了九个梦,具体的内容她都想不起来了,但最后那个场景,宣宜记得非常清楚。而且,在第三天梦醒之后宣宜知道,自己是按照九剑自己同学死去的顺序做的梦。 为什麽呢?为什麽会他们九个人? 虽然宣宜不记得梦里的场景,但通过最后那一幕,每个同学都在危险又痛苦的情景下对自己说话,那个情景,宣宜见过。在闵澍师长的课上,当自己在星界遇到母亲给自己设下的难题时,为了救自己的同学们,在灵星的配合下,宣宜靠随命珠找到了每个人在课程上的空间,联系到所有人宣宜才把大家的世界稳定住。所以,宣宜是知道每个人的课程是在一个什麽样的空间中,而自己梦里见到的就是当时的场景。 为什麽呢?为什麽会梦见万世渊里课程的场景? 还有最后那句话,「宣宜,你往前走!往前走!」,这句话什麽意思?往前走?前方是哪里? 坐在马车上,宣宜把头伸出窗外看着一路的风景,她想起在深海城主书房里看到的那本《梦》,里面那句「梦,是做梦本体这个人的一部分,是本体内心的欲望丶是个人的期待丶是内心的补偿丶是一种可以跟自己交流的契机。」一直让宣宜思考,思考自己的梦。 「本体内心的欲望丶个人的期待丶内心的补偿」?那是自己对死去的同学们的愧疚吗?还是说同学们最后那句对自己的呐喊,是想自己为他们报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宣宜呀,你要逃避到什麽时候呢?九条人命,真的就这麽算了吗? 车窗外这异族的山林风光带来清新的空气让宣宜感觉深呼吸后可以舒畅一些,于是宣宜放下思绪,仔细看着这片宁静的山野。 马车走在松软的土路上,车轮碾过碎石和枯草,发出轻微的咯噔声。路两旁是大片的草地,草色偏黄,间杂着深绿,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下。天空淡灰,云层很低,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几只驯鹿在远处的草地上低头吃草,看见马车也不怎麽惊慌,只是抬抬头,又继续慢悠悠地啃食。偶尔有几只水鸟从湖面掠过,翅膀划破清冷的空气,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路边的草丛里,偶尔窜出一两只野兔,转眼就消失在矮树丛中。远处的山轮廓平缓,覆着一层淡淡的青灰,几乎看不到人烟。天地开阔又安静,只有马蹄声丶车轮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兽的动静,在空旷的风里飘着。 看着这样的景色,在短暂的舒畅之后,宣宜又忍不住想到一个问题: 为什麽在异族这片土地上自己会做那样的梦?这里和人族的大地,有什麽区别? 一路上,宣禾看着心事重重的宣宜并没有说什麽,而是就当没有看到一般继续带着她赶路。宣宜知道爷爷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可爷爷不提,自己也不想说些什麽。 自己能说些什麽呢?九剑,就是横在宣宜和宣禾之间的那个「不可言说」。 自从那九个梦之后,宣宜就再也没有做过梦了,不是不记得自己的梦,而是不再做梦。宣宜想起之前肃临对自己说过,他在迷谷的那段时间里就是不做梦的状态,睡得很好。可宣宜的不做梦,却是睡得不好,即便是宣宜克制自己什麽都不去想,但她依然感觉自己一直处在睡眠的边缘,有的时候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睡着了。只不过,宣宜不知道的是由越一直想进入宣宜的梦,在那九个梦之后,由越每夜都在努力的找宣宜的梦,却始终不可得。 这天,宣禾没有选择借宿客栈,而是连夜赶路,宣宜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有些困倦,闭着眼睛靠在那里养神。忽的一下,马车停了,宣宜被晃醒,她看着坐在对面的宣禾微笑着看着自己。 「宜儿,今夜月色不错,我们下去走走?」 跟着宣禾下了马车,宣宜发现面前是一片树林,不清楚方位的她忍不住问道,「爷爷,这是哪里?」 「这里是左右林,这边是异族的土地,左右林那边就是人族的土地。」说着,宣禾指向树林深处。 其实左右林并不深,这道天然的人族与异族的国界像是可见而不可触摸的屏障一般。宣宜跟着宣禾往左右林靠近人族的方向走去。 这里的林木不高不密,疏疏朗朗地立在墨蓝天幕下,枝桠瘦劲,交错成浅淡的剪影,既不遮断星月,也不彻底敞开,恰好将人族和异族的夜色温柔地隔在两侧。月光从枝隙间缓缓淌下,在地面铺出一片微凉的银白,草叶上凝着夜露,圆润晶莹,偶尔折射出细碎的光,像被时光遗忘在边界上的丶无人敢拾取的秘密。 爷孙二人很快就走到了人族那边,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地,人族的军队还离得很远,这里,除了矗立的两个墓碑,并没有其他什麽。 宣宜走过去,看到了肃玄大将军的墓碑,还有旁边较新的,申贤的墓碑。一瞬间,宣宜的心像是被什麽揪了一下,那个与自己朝夕相处了一年虽然并没有什麽深交的少年,就躺在这里。宣宜蹲下,伸手去轻轻擦拭申贤的墓碑,她的手指忍不住颤抖起来。 宣禾没有上前安慰,而是慢慢开口,「申贤的死,宣家做的有点儿多,那,本不是我意。」 宣宜的手停了下来,她没有回头,而是背对着宣禾,等他继续说。 「申贤当时不在云上学院,所以,宣诺和宣言趁着云上学院解禁的那段时间来到云山镇。其实,他们找个机会私下动手并不是难事,但他们的想法是,制造乱局。」 「于是,宣诺未经我同意,动用了金色信封,启用异族银龙军总帐一级密点,发出红色密信把申贤引到此处,用在他死后用异族军队的箭羽掩盖真正的死因并且嫁祸银龙军,引发人族和异族在边境上的紧张局势。」宣禾说这段话的时候,很坦诚,很平和,没有什麽情感。 听到这里,宣宜站起来转身看向爷爷,刚才爷爷的话里有一些她所不清楚的部分,「金色信封?」 「那是肃玄大将军十几年前组建暗探的时候,因为资金匮乏所以需要足够隐秘的资金支持,当时为了报答出资金主,肃玄大将军给了金主一个金色信封,可以直接动用暗探组织一次。」 「宣家是暗探背后的金主?」宣宜发现她对宣家的了解还是知之甚少。 「或者说,宣家是那金主背后的人,那金主拿到了金色信封自然是交给了宣家。」宣禾也没有藏着掖着。 「那金主是?」 「山西富商魏家,魏严氏。」 「魏北的奶奶?」 「那魏严氏早年丧夫,带着幼子很难在魏家立足,当时我路过山西,看到他们孤儿寡母就给魏严氏在生意上指点一二,让她成为真正的魏家家主,也把魏家的生意做到了一定的位置。所以,宣家,就是她背后的人,只不过,魏严氏始终会保守这个秘密,所有调查此事的人最终能查到的,也是魏严氏口中『来自安阳郡的天上人』。」 「来自安阳郡的天上人?」 「我年轻的时候给不少人提过建议,但并不想把宣家推到风口浪尖,于是,便以『安阳郡的天上人』自居。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选择安阳郡,是要把那些风浪推到皇室之中,不管是先帝还是武太后,或者无常门,都可以,他们都够资格称为『天上人』。」 「宜儿,你知道的,宣家的能力,爷爷我的能力,许多事都是可以做到的,短线的判断,长线的布局,都是我擅长的。说句大逆不道的实话,我若想成为皇位上的那个人,也是有能力办到的。只不过,我并不想成为而已。」说这话时,宣禾的语言冷静而清晰,他转过身,看向人族的广袤土地,眼神里流动着什麽。 「这一路,我们见过冰川,看过大海,进过沙漠,登过雪山,这些,都是我年轻时走过的路。看过了那些大好河山,又岂会执着于庙堂上那人与人之间的蝇头小利?」 「宜儿,你知道的,爷爷我是想去看更大的世界的。只是可惜,我已经老了......」 听到宣禾语气中流露出的落寞,宣宜的心软了下来,她走上前,站在宣禾的旁边,并肩看着爷爷看向的方向,「爷爷,你想让我,去看更大的世界?」 宣禾低头看了看宣宜的脸,微微一笑,又看向远方,「宜儿,你可以的!只不过,走到那更大的世界,你需要面对,需要成长的还有很多。」 「今晚,把你对于九剑想问的想说的,都说出来,这是你需要面对的!」 第三百三十四章 行为对错的标准 听到这话,宣宜抬头看向爷爷,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宣宜知道,自己是无法说出口关于九剑的话题的,但那又是压在自己心里最沉重的东西。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了出来,宣宜没有直接谈九剑,而是问了一个问题,「爷爷,您说,一个行为对错的标准究竟是什麽呢?」 面对宣宜的回避,宣禾并没有阻拦,而是随着宣宜的节奏,「这个问题,从古至今,太多的聪明才俊智者能人为它冥思苦想,甚至争论不休。至今,也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见,或者说,这世上,很多的问题都是如此的,并没有答案,也没有那个标准。」 「可在我心里,我觉得应该有个标准,但现在没有,我觉得很难受,或者说,我无法下定决心去选择一个标准。」说着,宣宜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确实,她这段时间来时常有这种憋闷感。 「那你说说看,你都有哪些可选的标准?」 通过宣禾的问题,宣宜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行为对错的检验,可以选择看结果的对错,也可以选择看过程手段的对错,都可以说得通,但,都说服不了对方。」 「九剑,是一个结果正义但手段不正义的事情,或者说,是一个结果可能正义,但手段肯定不正义的事情,对吗?」宣禾直言不讳的说到九剑上。 台湾小説网→??????????.?????? 宣宜想了想,点点头,「爷爷,在遇见神鹿之前,我还能说服我自己,那个关于魔的流言是真的,那麽,九剑的意义,也是真的,也就是结果的意义,是正义的。可是,您告诉我,神鹿不会说话,那个魔的流言是假的,那,那九剑的意义呢?」 「神鹿能说话,确实是假的,关于魔的流言,不见得是假的,而九剑,确实不是假的。」宣禾的话很短,宣宜听了之后仔细琢磨了一会儿。 「爷爷,您的意思是,还是有魔的,而那九剑确实可以杀魔?」 宣禾看了看宣宜,「我不确定,但你告诉过我,在迷雾森林,大主灵对你说过,天地晶石曾经发出过预警,魔出!」 听到这里,宣宜不知道该怎麽反驳,又或者,她在内心一直挣扎着,说服自己还是不说服自己。 「宜儿,那个结果正义的确定性,可以减弱手段不正义带来的痛苦吗?你会去追问是否真的有魔,九剑是否真的能杀魔,为什麽不去正面面对因九剑而死的那些夥伴呢?」宣禾没有给宣宜挣扎的机会,他把宣宜内心那个不愿面对的现实摆在面前。 宣宜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胳膊,夜里的气温还是有些凉。宣禾看到之后并没有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宣宜披上,这个时候,宣宜需要自己去面对一切,宣禾很清楚,有些艰难的丶困难的坎儿,是需要这样凛冽的清冷陪伴的。 「爷爷,你为什麽要送我去云上学院?」良久,宣宜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你觉得呢?我想听听你的理解。」宣禾把这个问题又问回了宣宜那里。 宣宜看着远方,稍稍眯了眯眼睛,远处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她咬了咬嘴唇,说道,「我觉得,爷爷您,是想让我,打开天书!」 「如果你真的有打开天书的能力,不去云上学院,也可以打开天书的。」宣禾平静的反驳道。 「时间来不及了。」宣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悲伤。 「来不及?」 「很快就到了天书开启的日子,我小时候没有生活在这个人类社会里,对许多东西都是陌生的。在宣家的日子里,爷爷教给我很多,不过大多数都是书上的,言语里的,思维里的,我缺少对真实感受的感受。」宣宜尝试着站在宣禾的角度去思考自己。 「您把我送到云上学院,我开始接触真正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喜欢的,不喜欢的,相互理解的,很难沟通的,认同的,委屈的,集体的,小团体的。这些就像一个浓缩的小世界,让我去真实的感受。」 「但这些还不够,几位师长设计的课程都在浓缩的把许多人生选择的思考推到我的面前,就像易诗师长说的,万世渊里,一切,都是模拟的,许多面对困难和痛苦的感受都在这里模拟了之后,当我们回到真实世界里,再遇到那样的事情,至少不会有第一次的慌张与错乱。」 「不,这些课程也不够!」 「如果说九剑需要牺牲的九个孩子都是云上学院的学生这并不是一个巧合的话,那我们十五个人成为同学,应该都是爷爷精心挑选并且出手促成的吧!」想到此处,宣宜感觉空气里的冷又增加一分。 「宣言,是需要替宣家完成九剑的人,他要去云上学院。」 「伶俐来自精灵族,和她的认识才让我有机会进迷雾森林,见了大主灵,并与精灵族有了一种密切的关系。」 「安宁?安宁和肃临?」提起这两个人,宣宜一时看不到爷爷背后的目的。 「我很喜欢肃临那个孩子,这就是他会去云上学院的理由。」宣禾终于开口了,他这句话也就意味着宣宜之前说的那些背后的目的,宣禾并没有否认。 宣宜惊讶的看着爷爷,难道,自己和肃临的亲近,也是爷爷之前就预测了的? 「那由越呢?他又是为了我什麽?」宣宜的声音有些颤抖,自己的同学们,夥伴们都是被人操控的棋子,宣宜心里很难受。 「由越是个意外,原本,没有他什麽事。现在看来,他冒了出来,自有他自己深的孩子的命运在那里。」宣禾的语气中并没有什麽情绪,像是在说很平常的话。 宣宜点点头,还好,由越是在走他自己的命运之路,「所以,乌金姐姐虽然不是爷爷您安排的,但我离开宣家出现在云上学院,一定会被巫族看到,跟巫族的联系也是一种必然结果。」 宣禾点点头,「你父亲身体里流着人族和巫族的血脉,而你的母亲,丛笙,那个有可能是神族,即便不是至少拥有开启天书的能力,你也有她一半的血脉。所以,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集合了人族丶巫族丶神族血脉的人。拥有如此的血脉,爷爷怎会不帮你呢?」 「帮我?帮我什麽?」宣宜不理解宣禾为什麽会把对自己安排控制说成是在帮自己? 可能是感受到宣宜对帮这个字的敏感反应,宣禾换了一种说法,「帮这个字我用的不合适,我是说,我会尽我所能,给你提供更多的可能性,才不负你身体里流的血脉。」 宣禾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宣宜,「宜儿,九剑是宣家必须做的事,没有交给你做,就是不想你为难,不想你面对杀戮,不想你做违背你内心的事。但让你看到,让你认识那注定会死去的九个孩子,是我的安排。这虽然很残酷,但就像你刚才说的,万世渊里,一切,都是模拟的,许多面对困难和痛苦的感受都在那里模拟了之后,当你回到真实世界里,再遇到那样的事情,至少不会有第一次的慌张与错乱。」 「让你看到九剑的过程,就是在模拟未来的真实!用这个小小的牺牲,拔掉你心中,最后一棵杂草,这样,你的内心,就可以开出灿烂的花!」说到最后,宣禾的眼神中流露出那种希冀的动容之情。 听到最后这句话,宣宜感觉到自己心上,好像真的被拔掉了些什麽,很痛,被拔掉之后留下的那个坑,很空。 「爷爷,您的意思是,未来如果天书打开,可能也是需要付出许多人的生命的代价?」宣宜忽然意识到宣禾到底在训练自己什麽,她的眼泪忍不住流下。 宣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又看向远方人族的方向,最后还是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宣宜的眼泪忍不住往下流,她感觉自己的心里刚刚被拔掉留下的那个洞在不停地往外流着泪水,宣宜根本控制不了。 「爷爷,如果未来那一天,我不打开那个天书呢?您这一切,不都白费了吗?」 听到这句话,宣禾扭头看向宣宜,认真地说道,「我,做我的事,你,做你的事,我决定不了你,也决定不了这世间的结局。」 说着,宣禾温柔下来,他伸手从怀里掏出手帕,轻轻地为宣宜擦拭脸上的泪水,「宜儿,你说的对,我们时间不多了,还有个地方,很重要,我们走吧!」 第三百三十五章 迷谷 宣禾走在前面,宣宜跟在身后,就在这夜色下,爷孙二人沿着左右林往南走,宣禾没有说具体要去哪,宣宜也没有问,就是那麽跟随着。 夜色清透,一轮满月悬在无云的天际,银辉如水,漫过整片边境林地。 宣禾走在前头,身影被月光拉得颀长,宣宜跟在身后,一步一趋,不敢离得太远,也不愿靠得太近。脚下是经年累月的枯枝干叶,每一步落下,都响起咔嚓丶细碎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大地在低声应答。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一路上,两旁的林木依旧疏朗,不高不密,枝桠在月光里勾勒出清冷的剪影,银白的光从缝隙间倾泻而下,在地面织成斑驳交错的亮纹,连草叶上的夜露都泛着细碎的光点,亮得能看清脚下每一根枯枝的纹路。 风很轻,掠过林梢时只带起一阵极淡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远处草丛里细碎的窸窣——是夜行动物窜过草根,或是小兽啃食落叶的微响,忽远忽近,添了几分生机,却并不打破这片安宁。月光亮得温柔,不似白日刺眼,却足以照亮前路,将爷孙俩的影子一前一后地铺在枯草地上,随着脚步缓缓移动。 一路无言,只有枯枝断裂的轻响丶夜风拂叶的低吟丶小动物隐没在暗处的细碎动静,与满地清辉相伴。宣宜把自己所有的感官都放大,接收着周遭一切视觉丶听觉带来的信息,把自己的想法丶情绪全部抛之脑后。 不一会儿,宣宜发现身边的树林变得有些有些奇怪,这里的树开始变得粗壮高大,而且树与树之间的距离却是非常的近,有的时候,近的好像只能侧着身体钻过去,因为大树的枝叶繁盛,在夜里也透不进来一点点的星光,所以,一片漆黑的让人只能通过一些萤火虫之类的点点光亮看清楚面前的状况。 宣禾好像在找寻着什麽标记,直到一棵相对矮一些的树边,宣禾停下了脚步,「宜儿,来!」。 宣宜连忙凑过去,在微弱的月光下她看到那个树根的位置有一块乌黑的石头,不扒开杂草根本就看不见,「这是什麽?」,宣宜好奇地问道。 宣禾没有回答,而是一只手拉上宣宜的手,另一只手什麽去触摸到那个乌黑的石头,一瞬间,宣宜只觉得眼前一黑,那种感觉就像是掉进了一个黑暗里。只不过很快,宣宜和宣禾就出现在一个宣宜很熟悉的地方里。 这里,有两座高耸绵长的山峰,中间夹着的峡谷,流过的小溪就是刚才肃临落入的地方,靠近山崖有两间竹子搭建的房子,房子前的院子里还是石头椅子和桌子。 这里,就是迷谷! 这里,就是最开始的那个山谷! 这里,就是宣宜从小生活的家! 这里,就是宣宜和肃临的秘密基地! 这里,就是宣洋死去的地方! 宣宜挣脱出宣禾的手,她冲到院子里,发现,自己和肃临最后一次到这里带的酒还在,原来,原来迷谷一直都在,那不是一个仅仅只存在于万世渊的空间。宣宜转过身,惊讶地看着宣禾。 宣禾慢慢走上前,「宜儿,刚才的入口就是当年你父亲告诉我的,那天,我也是那样来到这里的。」又往前走了几步,宣禾左右看了看,「原来,这里什麽都有啊!宜儿,你不带我到处看看吗?」 「哦,这,这边是厨房,之前,那个......」宣宜一下子紧张起来,因为她不确定自己和肃临是否有什麽蛛丝马迹留在这里,毕竟,宣宜并不想自己和肃临的秘密基地被第三个人发现。 感受到宣宜的窘迫,宣禾狡黠地笑了笑,「宜儿,这里的天色还早,爷爷有些饿了,你看看能不能弄点儿吃的,如果有酒的话最好了,咱们爷俩喝一杯吧。我先到处走走,这个神秘的迷谷,上次来......不说这些了。」说完,宣禾就往院子外面走去。 过了很一会儿,宣宜才手忙脚乱地弄出一个蒸腊肉丶野黄瓜沾酱丶一盘野果子,还有两坛酒。看着这毫无技术含量的菜品,宣禾忍不住开口,「宜儿,爷爷是不是疏漏了些什麽,你这个做饭持家的能力,着实有些......」 宣宜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我还在上学,等我长大了,以后慢慢学慢慢学!爷爷,先给您倒上酒,菜一般吧,这酒还不错,您尝尝!」 宣禾微微一笑,先端起酒杯尝了一口,好像发现了什麽,却没有戳穿,他看着宣宜,「宜儿,你是喜欢生活在这迷谷的日子,还是喜欢外面人类世界的生活?」 宣宜端起酒杯想着是不是要敬爷爷一杯,但听到这个问题,她的手停在半空,眨了眨眼睛,「这里,和外面,是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把酒杯放下,宣宜左右环顾了一圈,「我出生在这里,一直到十岁和爷爷离开这里之前,我以为的世界就是这里这麽大。爹爹会跟我讲许多故事,教我读许多书,但即便是书里写了很多的人,很多的事,很多的大千世界,但那在我看来,就是书里的故事。可能那个时候我还小,我从来没有想过,这里之外是真的还有另一个世界的。」 「其实人很奇怪,当你只拥有一种生活并且只知道这种生活的时候,你是不会对它有所不满或者欣喜的,因为,你认识的一切就是如此。只有当人们发现还有其他的不同可以拥有的时候,人们才开始产生对比,产生评价,产生『我想要』。」 宣宜转过头看向宣禾,「所以,当我没有遇到您之前,我在这里的生活是不存在喜欢和不喜欢。当我离开了这里,再回头看那十年的日子,其实我是回不去了的,我再看的感受是有了对比的,早已不是曾经拥有的感受,又何谈喜欢,与不喜欢呢?」 宣禾点点头,他很喜欢自己这个孙女时刻都有思辨的能力,但凡宣宜认真思考一件事,就很容易拨开迷雾去想到事情的本质,这很难得,自己也是在四十岁之后才开始慢慢有了一些这样的思辨。宣禾端起酒杯主动伸过去要和宣宜碰杯,宣宜也顺势拿起酒杯和爷爷在这迷谷之中,第一次对饮畅谈。 「你这个,嗯,菜做的啊,等回去了,爷爷还是给你找个师傅稍微指导一下吧!」喝了两杯酒之后,宣禾实在是没忍住,从侧面吐槽了一下他那笨手笨脚的小孙女。 宣宜着实感觉有些羞愧,于是不服气地说,「爷爷,那个,会吃就行了,我很会吃,吃遍天下呢!」 宣禾无奈地笑了笑,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虽然呢,你这菜不行,但这酒还可以,是你爹爹之前自己酿的吗?」 被问到酒,宣宜就有些紧张了,这是之前宣宜和肃临从隐峰酒馆抱来的老白汾,可这,说的话就复杂了,于是,便说了句,「嗯,是呀!」 宣禾呢,不愿意戳穿宣宜,又迂回了一下,「你爹爹这酿酒的手艺可以呀,这口感,跟山西杏花村前几年推出的新品老白汾的味道一模一样啊!」 「老白汾是新品?不是老酒吗?」宣宜脱口而出,说完就开始有点儿后悔。 宣禾假装没看到宣宜的后悔表情,而是认真地解释起来,「这个老白汾是我给它起的名字,因为这款酒老酒师酿出来之后我正好在杏花村,尝了一下,清香纯正丶一清到底,比汾酒白,所以就给它起名『老白汾』!」 宣宜用手扶了扶额头,心里那个后悔啊,怎麽到处都能撞到爷爷的枪口上呢?爷爷的精力怎麽这麽旺盛,哪里都有他的身影,都有他的朋友,哎,我的天啊! 宣禾不再逗宣宜了,小孩子想藏一些小秘密,还是不要戳穿的好,于是,宣禾认真地问了宣宜一个问题,「宜儿,你是怎麽看待我的?」 「我?您指您吗?」宣宜立刻抓住这个转换话题的机会。 「对呀,我,不是你的爷爷,不是宣家家主,就是我这个人!」宣禾认真地说。 宣宜放下酒杯,这个问题她需要好好想想,良久,宣宜也很认真地看着宣禾,「爷爷,您刚才说让我看您不是看您和我关系,不是看您在社会上的地位,不是看您的职业以及他人对待您的态度,这样的看待,其实很少见。」 「对呀,一个人,看另一个人,可以抛开那些,去看这个人『人』的部分,是很那难得的!」 「去看一个人『人』的部分......」宣宜陷入了沉思,「那爷爷,我要再看看,再看看再跟您说!」 「好啊!来,我们再喝一杯!」 「敬爷爷!」 再往后很久很久的日子里,宣宜会时常想起迷谷,因为在这里,有她和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三个男人的对饮畅谈,父亲丶肃临,和宣禾。 第三百三十六章 启梦城 爷孙二人就在一杯一杯之间喝的逐渐迷离,宣禾站起来,面色红润,「好久没有如此开怀畅饮了,宜儿,我们在这里睡一晚,明天再走!」 于是,宣禾住在曾经宣洋与丛笙的房间,而宣宜则是睡在自己的小床上,直到迷谷里第二天的清晨,休息好的爷孙二人才又从小院后面的树林里藏着的的某块黑石头离开了这里。宣宜心想,自己小时候到处玩耍的时候怎麽没有发现过这个黑石头?哎,小孩子的关注力经常会出现巨大的盲区,自己理解不了的或者不感兴趣的全当没看见... 回到左右林的时候,还是黑夜里,果然,迷谷里的时间和外面的时间不是同步的,迷谷里大半天的时间在外面大概也就半个钟。等等,宣宜忽然想到,这样的比例自己在迷谷里生活的十年,是什麽样的十年?那是外面这个世界的十年,可自己难不成在迷谷里过的天数是外面的几倍甚至十倍?那,自己岂不是,一百岁了? 宣宜摇摇头,这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不需要花精力细想了。 马车在左右林外等候,宣禾一行人没有进挨着左右林的启梦城,而是在启梦城与落霞城之间的一个小镇投宿。 夜里的小镇格外安静,虫鸣渐稀,只有远处溪水潺潺,顺着街巷的缝隙飘进屋里,反倒衬得四下更显寂寥。宣宜躺在床上,可能是刚才在迷谷刚刚起床的缘故,此时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 在迷谷自己的房间里,宣宜独自一人睡觉,总感觉缺了点儿什麽。自从自己被天池拆了再回到迷谷之后,每次在迷谷都是肃临陪她在自己的小屋睡觉。虽然说两个人一个睡在自己床上另一个睡在地上,但是一起睡觉,聊聊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的那种感觉,好舒服。 本书由??????????.??????全网首发 宣宜轻轻披了件外衣,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木窗。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扑面而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一轮圆月挂在墨蓝色的天空,清辉洒下,将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青瓦丶屋檐丶石板路,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白。宣宜望着月亮,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里默念着肃临的名字,不知他此刻是否也在望着这轮明月,是否也在惦记着自己。 就在这时,宣宜眼角的馀光瞥见客栈后院的墙角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闪过。那身影佝偻着背,步伐缓慢,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身形与爷爷宣禾极为相似。宣宜心里一动,又有些疑惑——在这异族小镇里,这般深夜,爷爷要去哪里? 她压下心头的好奇,轻轻关上窗户,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口,侧耳听了听隔壁爷爷房间的动静,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声响。宣宜咬了咬唇,终究按捺不住,轻轻推开门,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宣禾的身影走得很慢,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往小镇西边走去。宣宜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爷爷发现。小镇的夜晚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和爷爷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巷里格外清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爷爷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茅草屋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木门,节奏舒缓,像是早已约定好的暗号。 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宣宜赶紧躲到旁边的老槐树后,悄悄探出头来,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扶着门框,见到爷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轻声说了句「您可来了」。爷爷点了点头,便跟着老妇人走进了茅草屋,木门随即轻轻关上,将灯光和声响都隔绝在了里面。 宣宜站在槐树下,心里的疑惑更甚。她从未听爷爷提起过这座小镇,更不知道这里还有认识的人。夜风更凉了,她裹紧了外衣,心里很好奇爷爷与老妇人的关系,前几天,明明爷爷才在自己面前表达了对巫女奶奶的心意,今天这......该不会是,爷爷的情人? 宣宜皱了皱眉,她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荒唐,说爷爷做事不见得正义宣宜能想像得到,但说爷爷有个异族老妇的情人,实在是......算了,宣宜转身走了。她想到爷爷在迷谷里没有戳穿自己的隐私,那,爷爷也应该有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次日,祖孙二人坐着马车继续往南走,宣宜透过车窗发现他们没有进启梦城。 「爷爷,我们不是会去异族的各个主要城镇吗?为什麽没有去启梦城呢?」宣宜打算绝口不提昨晚的跟踪。 「因为启梦城有我很讨厌的人。」宣禾说起讨厌二字的时候情绪中也透露出一丝厌恶。 这句话让宣宜感到吃惊,第一次,她从爷爷的表达中感受到厌恶之情,立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世上还有能让爷爷有如此情绪变化的人,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宣禾笑了,这个灵利的小孙女呀,他捻起自己的胡子,尽量平静地表达,「我很讨厌启梦城城主花无两,那是个愚蠢的人。」 「愚蠢的人?」宣宜一下子无法想像到那个花无两在什麽地方展现出让爷爷如此讨厌的愚蠢。 「愚蠢的人,并不是笨的人,怎麽说呢,从文字的角度看,傻丶笨丶痴丶呆丶愚丶蠢,其实各不相同。」 「傻,偏向天真丶缺心眼丶不懂人情世故;笨,侧重于动手能力差丶反应慢丶学东西慢丶不灵巧;痴,侧重沉迷丶偏执丶心智不清丶情感上头;呆,侧重反应迟钝丶发愣丶不灵活丶木讷;愚,侧重见识浅丶不明智丶固执不开窍;蠢,侧重不明事理丶做事糊涂丶容易上当。关键是,蠢是那种自己不行吧,还很自以为是,觉得自己什麽都是对的,其他人都不如他。哎,遇到愚蠢的人,真是让人烦,特别是那种一碰到就粘着你,挣脱不掉的愚蠢,只能远离!」一边说着,宣禾一边嫌弃地摇头。 说了这麽多,宣禾也没有说花无两做了什麽事让他觉得愚蠢。宣宜笑了,看来,那个花无两一定是愚蠢到一定程度了,让爷爷连提起他都不愿意细说,估计,想起都不愿意想起吧。 忽然,烈烈忽然不安地鸣叫起来,老马夫拉住缰绳,宣禾和宣宜也从马车上下来。烈烈依然跺着马蹄,仰着头,想要挣脱缰绳似的。就在这时,远处的风里飘来一声悠长而清亮的马嘶,清越得像是穿透了薄雾。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烈烈骤然安静下来,耳朵齐刷刷转向声音来处,原本狂躁的眼神里竟透出几分急切与温顺,只低低地打着响鼻,静静等待着那匹远方来的同伴。 「宣宜!」远处那匹奔过来的马身上,一个白衣少年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喊道。 听到那个声音,宣宜吃惊的喊道,「由越!是你吗?」 第三百三十七章 越神的出逃 自从宣宜不再做梦之后,由越每晚都在找宣宜的梦而无果,她怎麽了?她在哪?她好吗?于是,由越让阿痴找来大主教。 「什麽?越神,您愿意亲临与信徒们见面?那真的是神教的大事情,信徒们要蜂拥而至了!」大主教听到由越的想法又惊又喜,毕竟,自从由越成为越神之后,信徒们从来没有见过越神的阵容。之前,大主教明里暗里地提过好几次建议,越神都没有同意,毕竟,越神可以入梦,可以在梦里和所有信徒见面。 今天,越神主动提出与信徒的见面,这个机会大主教一定会把握住!虽然只有几天的准备时间,但以神教之力一定会让越神在信徒们的面前大放异彩的。 几天后的,黎明的微光刚漫过神教巍峨的鎏金穹顶,神教外的朝圣广场上就已挤满了来自四方的信徒。青灰色的石板路被晨露浸润,倒映着信徒们虔诚的身影,他们身着素净的衣袍,有的手持镌刻着神纹的木牌,有的捧着盛放着清露的瓷碗,还有的怀里抱着嗷嗷待哺的孩童,从破晓前就开始低声诵经,绵长而庄重的祷念声像一层轻柔的雾,笼罩着整个广场,直抵云霄。 今日的广场,比往日更加拥挤,也更加肃穆。 越神今日会亲自降临广场,与信徒们见面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整个异族,好多各地的信徒,都连夜赶路赶来,只为能亲眼见一眼这位「神的孩子」,亲耳聆听神的庇佑。诵经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整齐,信徒们纷纷双手合十,低头默念着越神的名字,眼中满是期盼与敬畏,有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浑身微微颤抖。 神教的大主教与几位副主教,早已身着庄严祭服,等候在神教正门内侧,准备主持这场盛大的朝圣仪式。阿痴牵着奇遇,早早地就站在祭坛的一侧,她的神情和往日一样淡漠,只是看到广场上这麽多的信徒略微紧张,她双手轻轻握着缰绳,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稍后,神教的正门缓缓打开,那扇由沉香木打造丶镶嵌着无数宝石的大门,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温润而庄严的光芒。随着大门缓缓开启,一阵悠扬而庄重的号角声响起,号角声绵长而有力,穿透了信徒们的诵经声,回荡在广场的上空。信徒们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停止了诵经,双手合十,深深低头,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满是敬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即将降临的越神。大主教身着绣满金丝神纹的深红色祭司长袍,头戴镶嵌着祖母绿的高冠,手持鎏金权杖,缓缓走在最前方,几位副主教身着深蓝色祭服,紧随其后,步伐沉稳,神色肃穆。 大主教走到广场中央,面向全体信徒,缓缓举起手中的鎏金权杖,声音洪亮而庄重,传遍整个广场:「诸位信徒,今日是神圣的一日,我们信仰的神子——越神大人,将亲自降临此处,倾听诸位的心声,庇佑诸位的安宁!请保持肃穆,心怀虔诚,迎接越神大人的到来!」话音落下,信徒们纷纷俯身鞠躬,嘴里低声默念着越神的名字,氛围愈发庄重。随后,大主教侧身站立,几位副主教分列两侧,做好了迎接越神的准备。 最先走出的,是神教的祭司们。他们身着深蓝色的祭司长袍,头上戴着高高的尖顶礼帽,排成整齐的队伍,两两并行,步伐沉稳而庄重,沿着广场中央的石板路,一步步走向祭坛,走到祭坛下方之后便分成两列站立,左右对称,将祭坛前方的道路让了出来。 随后,神教的长老们走了出来,他们的年纪都已不小,头发和胡须都已花白,身着白色的长老长袍,长袍上绣着更为繁复的神纹,长老们的步伐略显缓慢,却依旧沉稳,他们走到祭司队伍的前方,面向祭坛,双手合十,低头伫立,沉默不语,周身散发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庄重与威严。 此时,大主教上前一步,声音庄重地说道:「请诸位信徒保持静默,越神大人即将降临,切勿喧哗,以示虔诚!」信徒们闻声,愈发恭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广场只剩下微风拂过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响起,那脚步声很轻,却仿佛踩在了每一个信徒的心跳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依旧深深低着头,没有人敢抬头张望,唯有眼中的敬畏与期待,愈发浓烈。 越神走了出来。 他身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长袍质地轻薄,如月光般柔和,长袍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领口和袖口,绣着一圈淡淡的金色藤蔓纹,低调而华贵。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十八岁的脸庞上没有丝毫少年人的青涩与张扬,唯有一片无波无澜的平静,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光晕,那是神的气息,温润而有力量,带着不容亵渎的庄严。他的眼睛很亮,却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唯有深不见底的慈悲,仿佛能容纳世间所有的苦难,却又不会为任何苦难所动容,那是真正的神,俯瞰众生,悲悯却疏离。 那些原本心中满是焦躁与愁苦的信徒,在感受到他的气息时,心中的不安瞬间消散,一股温暖而柔和的力量,从心底蔓延开来,顺着血液,流淌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让他们忍不住想要落泪,那是被救赎的泪水,是被神庇佑的泪水。大主教与几位副主教见状,纷纷俯身鞠躬,神色恭敬至极,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清楚,眼前的不是少年,是真正执掌信仰丶俯瞰众生的神。 越神的步伐匀缓沉稳,从容不迫,每一步都踏得规整而坚定,无半分急切与迟疑,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神性的重量。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侧的信徒,眼神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的慈悲愈发清晰,无半分傲慢疏离,亦无半分动容偏爱,仿佛在注视着世间万物,平等而悲悯。每当他的目光扫过某个信徒,那个信徒都会浑身一震,随即更加恭敬地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随后,越神一步步走上临时搭建的祭坛的台阶。祭坛的台阶是汉白玉打造的,光滑而洁净,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细小的神纹,当越神的脚步踏在台阶上时,那些神纹便会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顺着台阶,一点点蔓延开来,直至祭坛的顶端。 走到祭坛顶端,越神转过身,面向广场上的所有信徒,缓缓坐下,动作舒缓而庄重,稳稳端坐于那座中空的莲花宝座上。他腰背挺直,双手自然置于膝盖之上,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信徒,眼神依旧无波无澜,唯有深不见底的慈悲,仿佛能看透世间所有的苦难,能包容所有的迷茫与彷徨,那是真正的神,俯瞰众生,不问归途,只念慈悲,内敛而不可亵渎。 大主教见此,缓缓低下头,随即转身,面向全体信徒,声音洪亮地说道:「请诸位信徒,向越神大人行跪拜之礼!」 话音落下,广场上的信徒们瞬间爆发出来,他们纷纷抬起头,双手合十,仰着头,望向祭坛顶端的越神,眼中满是激动与敬畏,泪水肆无忌惮地滑落,嘴里大声呼喊着:「越神大人!越神大人!庇佑我们!庇佑我们!」呼喊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久久回荡在广场的上空,充满了虔诚与狂热。即便面对这样狂热的朝拜,越神依旧神色平静,无丝毫动容,唯有眼底的慈悲,始终未曾改变,温润而内敛。 紧接着,越神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动作舒缓而从容,无半分刻意,仿佛只是顺应神性的本能,一股温润而柔和的力量,从他的掌心悄然散发出来,缓缓蔓延开来,笼罩着整个广场。那些正在磕头丶正在呼喊的信徒们,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强大而温柔的力量,他们浑身一震,随即安静下来,不再呼喊,不再磕头,只是仰着头,望向越神,眼中满是平静与感恩,仿佛所有的苦难,所有的迷茫,都在这一刻,被这股力量抚平。 片刻后,越神的掌心再次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那些光芒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缓缓飘落下来,落在每一个信徒的身上。每当光点落在信徒的身上,信徒们都会忍不住闭上双眼,脸上露出幸福而安详的笑容,他们能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光点,涌入自己的体内,滋养着自己的心灵,抚平着自己心中的创伤。那些常年身患重病的人,只觉得身体一阵轻松,身上的病痛,仿佛在这一刻,减轻了许多;那些心中充满仇恨与怨恨的人,只觉得心中的戾气,在这一刻,消散殆尽,只剩下平静与温柔。大主教带领着副主教丶长老和祭司们,齐声念诵祷文,祝福信徒们,也感恩越神的慈悲,而越神依旧端坐宝座,神色平静,不为所动,慈悲内敛而深沉。 随后,越神缓缓站起身,动作舒缓而庄重,目光望向广场一侧的阿痴和奇遇,眼神依旧平静。他微微抬手,示意阿痴上前。阿痴看到后,连忙牵着奇遇,小心翼翼地走上祭坛的台阶,来到越神的身边。 越神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奇遇的身上,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触奇遇的额头,掠过它额间的淡金印记,动作简洁而平静。 就在这一切平静而美好地进行的时候,所有人感觉眼前忽然亮了一道金光,大家都忍不住用手挡在眼前来缓解金光带来的刺痛。不过也就一瞬间,金光熄灭,所有人睁开眼睛,发现,祭坛之上的越神,和他的奇遇马,都不见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奇遇的自述 我叫奇遇,快六岁了,跟着我的小主人从安阳郡到京城,又跋山涉水到了异族,在塔塔城,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成为了一匹「神马」! 每天,我都替我的小主人,接受众人的朝拜,那个众人可不是一般的众人,而是千千万万的虔诚无比的异族人类。他们看我的眼神,膜拜我的样子,真的,我绝对就是这世界上最帅气的马!在异族,我见到过许多马,神教的马,护卫队的马,还有一些路过神庙广场的商队的马,它们,都不值得我多看两眼! 直到有一天,那天,我的小主人亲自和我一起接受好多好多的人们的朝拜,当小主人来到我的身边的时候,我很快就明白到来自小主人的一个暗示,他要我,带着他逃走! 虽然我觉得每天被那些人类跪拜的感觉还不错,但在异族这么久,我很久没有肆意地奔跑了。于是,我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等小主人一上身,我就立刻飞身一跃,跨过那些还在跪拜的人群,奔向东方。 为什么是东方,可能是因为,我觉得我的家,在东方吧! 我能想像到在所有人眼里我飞跃过他们头顶时,他们看到的是怎样的场景。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最开始,我后腿微微蹬地,浑身的肌肉绷紧,那线条流畅又有力,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通体雪白的毛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连一根杂色都没有,顺贴地覆在身上,衬得我身形愈发高大帅气。 猛地一跃,我身姿轻盈得像朵飘飞的云,四肢舒展,完美的弧线在人群上方划过,连风都顺着我的毛发掠过,衬得我愈发挺拔。我余光扫过下方,那些人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草籽,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惊叹,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神马在飞!」「神马带着越神要飞升了!」「神马好美!越神!越神!」。听着这些惊叹,我心里愈发得意,头扬得更高了,连落地的动作都愈发轻盈,蹄子踏在地上稳稳当当,没有丝毫慌乱,每一个姿态都完美无瑕,没有半点瑕疵。 我驮着小主人,迎着风往前奔,耳边是风声和身后人们的惊叹声,浑身的白毛在风里飞扬,像一束耀眼的白光。我得意极了,这世界果然没有比我更出众的马,这般矫健的身形,这般完美的姿态,也只有我奇遇能拥有。小主人紧紧抓着我的鬃毛,我能感受到他的信任,这更让我骄傲——只有我这样出色的马,才配得上我的小主人,才配得上所有人的惊叹。 我越跑越快,把人群和那些惊叹声远远甩在身后,奔向远方,每一步都踏得坚定又骄傲,仿佛整个天地间,只有我和小主人,只有我这完美无瑕的身姿在风中舒展。 一路向东,我一直在奔跑。 我撒开四蹄,拼尽全力往前奔,越跑越快,耳边的风声呼啸着,不是嘈杂的喧闹,是最动听的喝彩,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大口灌进我的鼻腔,沁到心底里,连呼吸都变得畅快。我在心里暗自得意,这才是我该有的样子!挣脱一切束缚,肆意奔跑,没有谁能比得上我这般自在。 跑了许久,我感觉浑身的肌肉开始发烫,汗水顺着我的脊背往下淌,浸湿了我雪白的毛发,连鬃毛都黏在了颈侧,一缕一缕的,风一吹,便轻轻扫过我的脖颈,痒丝丝的,却半点不显得狼狈,反倒添了几分野性的俊朗——就算大汗淋漓,我依旧是最出众的那匹马,这份酣畅,比任何赞叹都让我着迷。 一路上,我不知疲倦,我从未停歇,就这样跑了三天三夜,我能感受到浑身的血液在沸腾,每一寸肌肉都在尽情发力,心里的愉悦快要炸开了——这才是我,奇遇! 直到,我闻到了,一个姑娘的味道! 那个姑娘叫烈烈,她才三岁,也是一身雪白,没有半分杂色,那毛软得像雪绒,日头底下一照,泛着细碎的银辉,比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好看。她的鬃毛像丝绦似的垂在颈侧,轻软蓬松,跑起来的时候,就扬成一缕白练,看得我眼睛都挪不开。她身形纤秀,肩背柔润,却藏着一股初生的劲挺,四肢修长,蹄子莹白如玉,踏在地上轻俏得很,连走路的样子,都让我觉得欢喜。 当我带着小主人来到烈烈身边时,我知道,烈烈看我那眼神的余光里带着崇拜的气息,可她偏生傲得很,在她的主人面前半点不肯露出来。可我不一样,即便是性子傲,但在她面前,那点傲气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只想凑到她身边,好好陪着她。 我的小主人竟然和烈烈的主人们认识,他们一起聊天,一起在郊外走走停停,就这样,我就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和烈烈并排行走。 在郊外草地里的初见,我第一次凑过去,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烈烈的颈侧,那地方软乎乎的,带着青草的清香。我以为她会像别的小母马那样,温顺地蹭蹭我,可她倒好,耳朵一竖,尾巴轻轻一甩,正好扫在我鼻子上,痒丝丝的,然后她就偏过头,假装专注地啃地上的青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我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我不恼,也不气馁。我知道,烈烈这是装的。 我慢悠悠地绕到她另一边,又轻轻蹭了蹭她的肩,动作轻得怕吓着她。烈烈身子微微一躲,蹄子在地上轻轻刨了刨,像是在嫌我烦,可我分明看见,她嘴角悄悄往上翘了一点,藏在雪白的毛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一刻,我心里甜丝丝的,比吃了最嫩的青草还要舒服。 我记得刚才我跑过来的那边草边有几株开得最嫩的三叶草,便转身跑过去,用嘴叼起一株最饱满的,小心翼翼地叼回到烈烈面前,把草叶递到她嘴边。她瞥了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可耳朵却悄悄耷拉下来一点,没一会儿,趁我不注意,飞快地叼过草叶,埋着头啃了起来,连耳根的绒毛都透着点粉。 我又壮着胆子,用头去拱烈烈的鬃毛,那鬃毛软得像棉花,蹭在脸上特别舒服。没想到,她猛地一扬头,小跑着往前奔了几步,鬃毛飘得格外好看,那模样,又娇又俏。我心里一急,立刻迈开长腿追上去,步子放得极轻极慢,生怕跑快了吓着她,也生怕追不上她。 我追得不算快,可她也故意放慢了速度,跑几步就回头瞥我一眼。那眼神,哪里有半分嫌弃,分明藏着欢喜,藏着撒娇,可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丶爱答不理的样子。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缕飘飞的鬃毛,心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了。跑了一会儿,她停下来喘气,胸口轻轻起伏着,我赶紧凑过去,用鼻尖轻轻蹭她的胸口,帮她顺气,又低下头,用舌头轻轻舔了舔她莹白的蹄子,因为刚才她上次被小石子硌了一下,蹄子有点红,我一直又点儿担心。她身子一僵,尾巴甩了甩,却没躲开,只是别过脸,假装看远处的风景,耳朵却微微泛红,连呼吸都柔和了几分。 她跑上草坡,我就跟着跑上草坡;她停下来啃青草,我就站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时不时用鼻尖蹭蹭她的耳朵,碰碰她的蹄子。她偶尔会不耐烦地甩甩尾巴,却从来不会真的踢我丶撞我。有时候,风一吹,她的鬃毛会飘到我脸上,软乎乎的,我就一动不动,静静地感受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忽然,她不小心踩空了一小步,身子晃了一下,我吓得立刻凑过去,用脖子轻轻扶住她的肩,生怕她摔着。她愣了一下,没躲开,也没甩尾巴,就那样靠了我一秒,然后立刻直起身子,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啃草,可蹄子却不再刨地,反而轻轻挨着我的蹄子,软乎乎的,暖得我心里发颤。 我知道,烈烈就是这样,嘴硬心软,傲娇得可爱。我愿意陪着她,陪着我的小姑娘,放下我所有的高傲,一追一躲,一宠一闹。看着我们两匹雪白的身影,在绿草地上缠来绕去,看着她傲娇的小模样,我就觉得,这大概就是最自在丶最欢喜的日子了。 直到,我的小主人和烈烈的主人们走进了落霞城,我和烈烈不得不被套上缰绳,并排缓慢地跟随着。 跟随着也好,只要是和烈烈靠在一起,怎么都好! 第三百三十九章 落霞城 「宣宜,终于找到你了!」 「由越,真的是你啊!」 由越从马上下来,朝着宣宜跑过去,此时,他的表情和神态中展现的是十七岁少年的样子,与之前在大主教和信徒们面前的那个俯视众生丶悲悯疏离越神,判若两人。 一见面,由越就直接把宣宜抱在怀里,虽然没有很用力,但这样直接的表达方式让宣宜一下子有些错愕。此时见到由越对宣宜来说是巨大的惊喜,她不知道那个神的孩子是如何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但自从在云上学院擂台上自己被乌金掳走之后,两个人就没有真切地见过面。这样真实的与由越的碰触,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宣宜也自然的双手抱住由越的后背,那一瞬间,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对于两个孩子来说,跨越了千山万水才有这样的见面,战胜了各种意外才有这样的见面,走过了生死选择才有这样的见面。由越松开手,他们彼此看着对方,认真地看着对方。 「宣宜,你长大了!」由越打量着宣宜,能够感受到她的眼神中多了许多沉淀和思考,依然是清澈的眼神,那里面稳定的部分多了很多。 「说什么呢?你这话说的跟我的长辈似的,你比我还小足足两岁呢!」宣宜笑着表达自己的不满,她后退一步,仔细打量着身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的由越,那长袍质地轻薄,如月光般柔和,长袍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领口和袖口,绣着一圈淡淡的金色藤蔓纹,低调而华贵。 「啧啧啧!」宣宜忍不住一边打量一边咋舌,「神教果然不一样啊,这种衣服看起来很简单,但这做工肯定很值钱!」 由越一脸宠溺的微笑,伸开自己的胳膊仔细看了看袖口的纹饰,「你别说,之前我都没仔细看过,这纹饰绣的还挺好看。你喜欢吗?我脱给你穿啊!」 宣宜想像了一下由越脱了衣服岂不是光着身子的样子,立刻拒绝,「别别别!我穿像什么样子?要是被你的信徒们看见,得打死我吧!」 「有我在,他们不敢的!」说这话的时候,由越的表情中透露出那种自信,与两年前宣宜第一次见到由越时感受到的他那种脆弱的藏在玩是不够背后的不确定感,真的是很不一样了! 「由越,你真的,真的长大了,而且,是一种超越了少年成长的长大!看来,你真的是神的孩子!」感受到由越的那种内在的神性的气质,宣宜有一种满心的欢喜,她说的声音变得柔和,看由越的眼神也充满了喜悦。 「越神,我们又见面了!」宣禾等两个孩子见面聊了一下之后才走上前去跟由越打招呼。 「宣爷爷,您叫我由越就好,那个称呼只是在特定的人群中才会存在。」由越见到宣禾的神情恢复一些越神的味道,不过只有一些,那里面更多的是一种平等。 宣禾看着由越,跟他初次在由越被认定为神的孩子的那时候确实成长变化了不少,宣禾点点头,「由越,你从塔塔城而来,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就像你说的,越神那个称呼在异族这里可不是少数人群所信仰的称呼。」 「宣爷爷,越神,是一个身份,越神是我,但不代表,我只是越神!」由越笑着跟宣禾说。 宣禾满意地点点头,「好孩子,看着你和宜儿你们的成长,我虽然老了,但心里很是欣慰,我很开心,这个世界的未来,是你们的!」 「爷爷,您别说话说的这么,官方,搞得我们都很不自在!」宣宜对这种语言的肯定总觉得很别扭,她转头问由越,「由越,你这是要去哪?专门来找我的吗?」 「对,我专门来找你的!」由越对宣禾抱拳施礼,「宣爷爷,我可以跟宣宜,单独待一会儿吗?」 宣禾点点头,便转身回到马车上休息,老马夫也把我马儿们都卸下缰绳,让它们可以在这边草地上自由待会儿,于是,奇遇也就凑到了烈烈身边。 由越拉着宣宜的小臂一边走一边说,「我看到你做了九个梦!」 「你看到了?」宣宜见到由越之后就一直很想问他关于梦的问题,「那你入我的梦?你说你可以身处异族的人的梦中,可是我,我那九个梦都没记住,只记得最后一些片段。我之前就想,你会不会入我的梦中,可以告诉我我梦见了什么。」 「我没有入你的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看到了你的梦,那九个梦之后,我就找不到你的梦了,所以我才想办法出来找你,看看你怎么样了,好不好?」由越说到后面的时候语气中带着柔软的关切。 宣宜能感受到那种关切,只是,她回主动忽略那份关切背后的爱意,只是欣然接受关切本身,「我还好啦,只是,那九个梦之后,我确实睡得不好,好像没有再做过梦了。」 「你怎么睡得不好?是有什么,心事?」由越的关切一直都在宣宜身上。 宣宜想起了昨晚在左右林和爷爷的对话,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摇摇头,「没事了,现在,没什么了。可是你,就因为找不到我的梦,所以,从神教逃出来了?」宣宜这才意识到刚才爷爷说的话,由越现在是越神,异族人们心中的神的孩子,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定是不容易的。 「不算逃出来,我是在信徒们朝拜他们的越神仪式上,直接骑马走的。逃,那是要避人耳目的,我可是光明正大的!」说着的时候,由越的脸上呈现出一丝少年的狡黠。 「你在朝拜仪式上骑马离开的?你的马,跑得那么快啊!」宣宜对由越的话关注的重点竟然是他的马,这样由越有些哭笑不得。 「哎,你的马,由越,你快看他啊!」宣宜看到奇遇正在努力地讨好烈烈,「他,他在骚扰我们家烈烈啊!」 由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的马叫奇遇,他是个小公马,你家烈烈是小母马吧,长得真好看啊,怪不得奇遇这么火急火燎地讨好呢!那叫讨好,怎么能是骚扰呢?」 宣宜还想说什么,但远远看起,烈烈并不厌烦奇遇,倒也不好再说什么,「我们家烈烈才三岁,怎么也得等她四岁了再,再那啥吧!」 「再什么?」由越忍不住逗宣宜。 宣宜心知由越在逗她,皱着眉鼓着嘴巴,不知道要说什么。 「好了,还有事情要跟你说的。」由越不再开玩笑,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和宣宜呆多久,奇遇虽然跑得快,大主教那边肯定是派人来追自己的,说不定很快就到了。 「我还发现一个人在异族这片土地上不会做梦。」由越认真地看着宣宜。 宣宜在想这句话什么意思,「每个人进入异族后都会做梦吗?」 「是的!」由越想了想,「当时,我成为神的孩子的那一刻,所有身在异族的人都在做梦,我也可以进入他们所有人的梦。事后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有两个人没有做梦,一个是骊婆婆,还有一个就是你的爷爷!」 「我的爷爷,那你刚才说的你发现在异族这片土地上不会做梦的人,是指我的爷爷吗?」宣宜有些惊讶地说道。 「对,就是你的爷爷,宣禾!结合之前,我就在想,是不是因为你的爷爷和骊婆婆都有巫族的血统,所以,才不会做梦?」由越跟宣宜说着自己的分析。 「巫族?对,他们都有巫族的血统!那巫族的血统,我也有啊!」宣宜想到了什么。 由越点点头,「我想,我之所以会在此时此刻来找你,可能就是因为,此处,离巫山不远吧!」说着,由越看向落霞城的方向。 「这里离巫山不远吗?」宣宜是去过巫山的,只不过,她是从京城出发去的,大概知道巫山的位置。 由越指了指远处,「那边,就是落霞城了。」 「那座城之所以叫落霞城,因为这里每天从太阳升起一直是多云或者阴天,直到下午的时候天空才会出现晚霞,每天看着落霞的人们就管这个地方叫落霞城。这种早上到中午看不见太阳的现象很奇怪,就好像落霞城紧邻的东边有一座高耸的大山遮挡住太阳一样,可实际上,那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什么高山都没有。只是,人们不知道的是,那片森林,就是巫山的位置。」由越详细解释道。 「那边就是巫山吗?」宣宜仔细在脑子里思考着各个城市的位置,确实,落霞城的东边差不多就是巫山的位置。 「对,那就是巫山!」由越看着宣宜,「我们一起去巫山看看,好不好?」 第三百四十章 巫山不是云 「去巫山?」宣宜有些疑惑地问道,「去巫山干什么?」 由越扑哧一声笑出来,「你上次从我的梦里不是去巫山了吗?你都去过两次了,怎么,不带我去见识见识?」 宣宜叹了口气,「我对巫山,没有什么好印象,那个大巫,我总觉得,他,他......」宣宜一时找不到形容大巫的词语。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巫山,又不是只有大巫,主要是,我对巫族,充满了好奇!」由越能感受到宣宜对大巫的不满,于是安慰道,「有我陪你一起,大巫不会欺负你的,他欺负你的话,我会揍他!」 宣宜挠着自己的头看着由越,「哎呀,你现在说话,真的,很有长辈感,我的少年,不要如此老成啦!」 由越扭头看看远处的马车,「你去问问你爷爷,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巫山?」 「你真的要上巫山吗?」宣宜问道,由越点点头。 「那你知道怎么上巫山吗?」宣宜又问道,由越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怎么上,上次是乌金带着,后来我死了那是灵魂去的,现在,我们都看不见巫山,怎么去呢?」宣宜继续问道。 由越又看了看马车,「宣宜,你去问问你爷爷,我感觉,他能带我们去!」 宣宜坐在马车上,看着坐在对面的由越和坐在正位的爷爷聊的很是开心,她总觉得,这两个男性之间的对话听起来跟自己和爷爷的对话总有些,不一样的味道。 「由越,你在神教生活的好吗?」宣禾关心地问道。 「挺好的,那是一种跟我之前不一样的生活方式,宣爷爷,您有信仰吗?或者,您怎么看待信仰?」由越在用一种平视的与宣禾对话。 「信仰这个话题很大,可以从许多纬度去理解,或者说,信仰,不单单是指神教丶宗教丶烧香拜佛之类的精神归宿和心理慰藉。有些人信仰『人定胜天』的奋斗论也是一种信仰,有人相信『人与人之间只有利益关系』的价值观也可以说是一种信仰。这样的话,我们每个人都有信仰,我们信仰的一种对世界认知的观念或者说信念。它支撑着每一个人的思想和行为体系的逻辑。」宣禾把这个关于自己的话题扩大到一个理论概念上。 由越点点头,「那宣爷爷,您的对世界认知的观念中,最基础的是什么?我相信以您的眼界和气度,对世界的认知观念一定是丰富的多样的,那这其中最根基的,是哪一个呢?」由越还是回到对宣禾的好奇上。 宣禾笑了笑,面对由越的直接提问他也不恼,而是说,「如果说最基础的话,对于我的话,我想,可能是对未知的好奇。」 「对未知的好奇?」宣宜听到这个答案是意料之外的,她一直觉得爷爷是对这个世界有很多掌控能力的人,那些几十年的布局,对各种各样的人的了解和操控,宣宜觉得爷爷的目光一直是在「已知」和「可控」这些方面上。 宣禾看着宣宜笑了笑,「我之前看到一个说法,觉得很有道理。当一个人知道的东西越多,那么他就发现,他不知道的,也就越多。就是说,如果我们知道的东西是一个圆圈进来的,随着这个圈越大,那么这个圈能接触到的圈外的世界也越大。」 「那些未知越多,就会越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宣禾意味深长地看着由越。 由越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后看向宣禾,「那既然因为知道的越到会导致未知的越多,那岂不是人们在探索未知的行为本质上是创造出更多的未知,这种探索的意义何在?」 宣禾轻轻耸耸肩,一脸未可知的表情,「那你,想去巫山探索的意义何在呢?」 由越哈哈大笑起来,宣禾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有宣宜在对面还在琢磨着什么,面对这二位的笑,更加的,迷惑了。 宣禾看着由越,想到了什么,又聊了起来,「由越,宜儿,我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跟你们说道说道。」 「好啊!」宣宜对爷爷想的那些问题都很感兴趣,除了爷爷,宣宜很少遇到会思考那些有的没的问题的人,由越也点头期待。 「我们活在一个颂扬『生』的世界里,它颂扬『光明』,它颂扬『向上』,它颂扬『成功』,它颂扬『美好』,它颂扬走得更快丶去得更高丶变得更强大!」 「这种宣传,让人们以为,你的人生只有这个选择,我认为这是一种误解。」 「我认为总有一天,严酷的现实终将到来,而现实往往是伴随着失去丶失败丶放手丶无能为力,直到死亡。」 「这就是我看到的,我们人类世界的本质。」 「但巫族不一样,宜儿曾经提到过的天池,由越,你知道吗?」宣禾贴心地问由越,由越点头表示认可,然后就继续认真地听。 「天池让我看到,巫族的世界没有死亡,因为每一个构成一个巫族个体的各个部件都是有着自己的思想和感受的,它们或组合成一个个体,或徜徉在天池里,它们不会失去丶不会失败丶谈不上放手丶更不会死亡。」 「我看到这种生来的不同,让我感到不公!」 「宜儿,由越,我的理想,就是要为人类世界,求一个公平!」说这话的时候,宣禾看看宣宜又看看由越,眼神里面透露着真切的情绪。 「你们看这个『巫』字!」宣禾在手上用手指写下了巫族的巫字,「左右是两个人,上面一横,下面一横,中间一竖。我的理解是,巫族就是沟通上天下地的一个桥梁,或者说沟通人类与神之间的一个媒介。」 宣宜点点头,「我看到『巫』字的第一感觉,是两个人背靠背坐在两个不想通的壁龛里,可能是修行人,但却并不能见到彼此。巫,可能也有自己的局限性,只能看到自己那一方天地。」 「哈哈哈!宣宜,你可以,把巫拉到了一个有局限性的位置上,这要是让大巫知道,估计会有情绪的。」由越忍不住笑道。 「那个大巫,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其实,真的有很多缺失。」想起大巫,宣宜就有一丝厌恶的情绪。 「哦,什么样的缺失?你说说看!」宣宜对大巫的那种厌恶情绪,让宣禾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别看乌金姐姐总是把『愚蠢的人类』挂在嘴边,但在隐峰酒馆这半年多的时间里,我能感觉到,她越来越像人了,而且,她是喜欢人类的,甚至对人类很好奇,有的时候会有一点羡慕地想去尝试的人类体验感。爷爷,我们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您有感觉到吗?」 宣禾回想起来,点头默许。 「从乌金姐姐身上,我感受到大巫的缺失就是从未体验过他看不上的那些,包括人类,所以,他把自己放的位置越高,他的缺失也就越多。」说道大巫的缺失,宣宜有一丝咬牙切齿的情绪,当然,只有一丝。 「我会觉得真正的神,目光是更宽阔的,这个宽阔的维度可以平视一切,一切生命,一切情绪,一切想法,一切感受,一切对和错,平视才是能看到最多的视角。」宣宜说道神的时候则是意味深长地看向由越。 面对宣宜的目光,由越笑了笑,「我不是神,我只是神的孩子,而且是在异族神庙里的时候。」 「我们应该快到了!」宣禾看看窗外,打断了宣宜和由越的对话。 「爷爷,您是怎么知道如何上巫山的?」宣宜一直想问却没问这个问题。 看着窗外,宣禾回忆起过去,轻轻地说,「是你的奶奶告诉我的!」 宣宜和由越也看向窗外,马车在落霞城里走了很久,一路上都是阴天的天气,前方,像是走到了落霞城最东头,那有一座,土地庙! 第三百四十一章 来自大巫的迎接 「土地庙?」下车后,宣宜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破败大门的门头上那三个字,然后疑惑地回头看看爷爷和由越,「这里不是异族吗?怎么会有土地庙这样的地方?」 由越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宣禾,宣禾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让老马夫带着马儿们到一旁的客栈休息。 又能和烈烈呆在一起,奇遇高兴的不得了,这一路上,烈烈一开始拉车,就没搭理过并肩走的奇遇。原本,奇遇想替烈烈拉车的,但烈烈一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样子根本不给奇遇机会。看着烈烈和那匹枣红色的老马一起拉车,奇遇心里一直生着闷气,但在烈烈面前,他也之后忍气吞声的份。 宣禾带着宣宜和由越敲响了土地庙的破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空旷破败的庙前显得格外清晰。敲了好几下,门内才慢悠悠飘出一道慵懒又浑浊的苍老嗓音,带着没睡醒的不耐烦: 「谁呀!我们这里不是神庙,要祷告去城南的神庙去!」 宣禾不言,只是沉默地继续叩门。 门内终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沉重丶迟缓丶带着肉感的拖沓,一步一闷响,不像常人轻快,倒像一坨笨重的东西在地上挪动。边走还边听见含糊的嘟囔,细碎丶抱怨,夹杂着几声不满的喘息,听不清字句,只满是被打扰的厌烦。 「吱——呀——」 破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极胖的老头,年纪约莫七十上下,脸盘又圆又大,肥肉把五官挤得集中。只见老头的眼睛眯成两条细小的缝,浑浊昏花,眼皮松垮耷拉着,几乎要盖住眼珠;鼻子扁塌,鼻头油光发亮;嘴皮薄,一开口就带着不耐烦的垮相;双下巴叠了两层,肉一直堆到脖子,看不见明显脖颈,只有一圈圈肥厚的褶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发白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粗布短褂,布料又薄又旧,多处磨得发薄丶起毛,领口松垮变形,扣子勉强扣住,却被圆滚滚的大肚子顶得高高鼓起,衣料紧紧绷在身上,勒出一圈圈深深的肉褶。袖口磨得毛边外翻,短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粗短丶油腻丶肤色发暗的胳膊。下身是灰黑色的旧粗布长裤,裤腰宽松却被肥肉撑得紧绷,裤管肥大拖沓,堆在脚踝,裤脚沾满尘土与草屑。腰间随意系着一根发黑发硬的旧布带,松松垮垮,根本束不住肚子。脚上趿拉着一双破旧黑布鞋,鞋面磨得发亮丶鞋帮开裂,被胖脚撑得变形,走路半拖半蹭,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头整个人往门口一堵,几乎占满了整个门框,那种臃肿滞重丶周身带着一股与荒庙融为一体的沉滞死气,不像活人,更像这破败土地里生出的一团浊影,慵懒丶麻木,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阴晦。 他眯着眼上下扫了扫三人,满脸不耐,刚要再开口赶人,宣禾从兜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我们祖孙三人是过往的游客,见到这土地庙,甚是好奇,想进来拜拜,老人家可否行个方便?」 宣禾看过来的目光平静,那股沉稳的气场让胖老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碎银子,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肥硕的身子往旁边笨拙地挪了挪,让出半扇门的空隙。 三人依次低头进门。 胖老头在身后拖沓着脚步,嘟囔声终于清晰了些,带着几分麻木的自嘲,像是说给三人听,又像是自言自语,打破了院门口的死寂,却更添几分荒凉,「哼,看你们也不是来祷告的……这破庙,哪有什么可祈福的?很久以前,是一群人族商人在这城建的,说是求土地爷护着他们生意兴隆,往来顺遂。后来呢?生意败了,那群商人卷着剩下的东西跑了个乾净,连庙里的土地神塑鎏金用的金子都带走了,这塑像就一直灰突突的。」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肥厚的手指蹭了蹭油腻的鼻头,眼神里添了几分茫然的麻木,「这庙没人管,没几年就败成这样了,香火断了,土地像也蒙了尘。我啊,无家可归,四处流落,实在没地方去,就赖在这破庙里了——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守着这堆破砖烂土,陪着一座死庙熬日子。」 说罢,他往门边的墙根一靠,臃肿的身子陷在阴影里,不再说话,只剩粗重的喘息,与这破败的院落融为一体,仿佛又成了那尊沉默的「浊胎」。 三个人走进仔细看,这是一处四合院形制的荒院,四面低矮土坯厢房死寂围合,中央一方方正正的空地,通体全是裸露的黄土地面,无砖无石,无径无阶,被岁月踩得坚硬如石,又乾裂得如同枯骨。 地面积着厚厚的陈年浮尘,风一过便卷起细沙,无声无息,荒凉得如同被尘世彻底遗忘。院角枯蒿乱草疯长,灰黄死寂,不见半分绿意;墙角霉斑暗生,残土剥落,四面厢房门窗朽烂歪斜,黑洞洞的窗洞宛如一只只无神的眼窝,空洞地望着中央。 檐下梁柱挂满厚重如幕的蛛网,层层缠尘,一动不动,仿佛将所有岁月与声响一并封存。整个小院封闭丶阴冷丶死寂无声,被四面颓墙困在一方天地,阴气沉沉,荒凉中渗着刺骨的神秘,如同坟茔一般安静,暗处似有无数无形目光静静蛰伏。 而那胖老头就立在门边阴影里,臃肿的身形与昏暗融为一体,一动不动,像一尊守院的浊胎,沉默地看着他们走入深处。 穿过荒院踏入庙厅,光线瞬间沉落,只剩几缕微弱天光自破瓦缝隙斜斜刺入,在漫天浮尘中拉出冰冷静止的光柱,明暗交错,幽诡逼人。四壁黄泥斑驳脱落,土坯裸露,霉气丶土腥气与一股古老阴冷的气息交织弥漫。 正中朽黑供桌蒙着厚尘,无香无火,无供无品,唯有沉沉阴影盘踞其上。后方土地神像矮小模糊,泥塑龟裂脱漆,面目完全隐入黑暗,看不清眉眼,却自有一股自大地深处升起的古老威压,静默丶幽深丶无悲无喜,却让人呼吸一滞。 空气阴冷凝滞,没有半点生机,只剩被时光彻底埋葬的荒芜与神秘,每一寸黑暗里,都藏着土地深处沉眠千年丶从不示人的秘密。 「这里,可以进入巫山?」宣宜看着这破败的小庙,忍不住问道。 「宣宜,这么快,你又想我了?」 宣禾和由越没有回答宣宜,而那个大巫的声音却从宣宜背后传了过来,宣宜立刻转身,只见眼前一片亮光,让宣宜忍不住用手挡在眼前。 等适应了之后,宣宜放下手,看见大巫以由越的模样站在自己面前。那是大巫,不是由越!宣宜一眼就能看出来! 第三百四十二章 你的任务 「由越呢?我的爷爷呢?他们在哪?」宣宜看着面前由越模样的大巫,并没有理会他的问候,而是担心起由越和宣禾。 「他们,自有他们自己的巫山需要上,你呢,你又来找我做什么?」大巫一边说着,一边走出那小小的庙厅。 宣宜跟着大巫走出来,发现,自己真的,来到了巫山。 还是这片看不到边界的平地,这平地像镜子一样,宣宜低头可以看见自己的脸以及自己头顶上的蓝天,有些刺眼,因为视野里的所有差不多都变成浅蓝的,天空的颜色,没有云彩,反射的天空的颜色。不远处,那把椅子大巫的椅子还在那里,那是金属的,简洁的,有六条腿的,并且椅背非常的高,一直高到天空之上看不到尽头的椅子。 由越模样的大巫没有坐到那高椅之上,而是与宣宜并排站着,见宣宜一直没有说话,便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椅子: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宣宜,你想坐上那把椅子吗?」 「不想!」宣宜轻轻皱了皱眉,她未加思索地脱口而出。 「哦?」大巫饶有兴趣地扭头看着宣宜,「你都没有思考就说出不想?」 「没有思考就说出来的,那就是本能的想法,不想!」宣宜对大巫说话的语气总是带着情绪。 大巫笑了笑,「那个椅子,可是你母亲以前坐过的,是她留给我的,我以为,你也会喜欢的!」 「我的母亲?」宣宜诧异地说道。 ...... 由越站在庙厅中央,目光扫过四周,才惊觉身边的宣禾与宣宜竟不知何时没了踪影——方才还萦绕在鼻尖的丶宣宜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还有宣禾身上沉稳的土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心头骤然一紧,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转身快步穿过荒院,走到门口那尊「浊胎」般的胖老头面前,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之情,轻轻问道: 「你是巫族?」 话音落下,原本靠在墙根丶双目紧闭丶气息粗重的胖老头,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下一秒,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早已不是浑浊昏花的细缝——污浊尽褪,清如渊泉,明若星辰,深不见底,藏着大地万古的沉寂,没有喜怒,没有凡情,只有纯粹丶淡漠丶至高的神性。 胖老头缓缓直起身。 原本臃肿拖沓的肥肉并未消失,却不再是凡俗的痴肥,而是如大地般厚重沉实。周身那股霉浊丶慵懒丶市侩的浊气一瞬散尽,取而代之的是苍茫丶古朴丶与天地同息的清肃之气。衣衫依旧是旧布短褂丶旧布长裤,却纤尘不染,松垮的褶皱化作端庄威仪,紧绷的肚腹隐去凡俗臃肿,只剩大地般的宽厚与威严。 胖老头脸上的肥肉不再松弛堆砌,反而轮廓沉凝;双下巴隐去,脖颈线条沉稳如石柱;松垮的眼皮彻底抬起,目光淡漠悠远,不再看人,而是俯瞰。他整个人依旧肥胖,却再无半分落魄看门老叟的模样,分明是借浊身显化的地祇,肉身是假,神性为真。 他站起身,整个小院的风都静了。 蛛网不飘,枯草不动,尘土自伏,连光阴都似凝滞。 胖老头垂着眼,视线并未落在由越身上,而是落在虚空之中,声音低沉丶淡漠丶悠远,不含半分人味,如大地自鸣,如古神低语,缓慢丶肃穆丶疏离到极致: 「巫族……不过是众生妄加的名相。」 看到如此模样的胖老头,由越的心里反倒稳定了下来,他身形微微一沉,行出一套最郑重的晚辈礼:双脚并拢,膝盖微屈,上身缓缓前倾,腰背挺直不弯腰驼背,双手自然交叠,掌心朝下,轻轻贴在身侧腰腹处,头颅微微低垂,目光落在胖老头脚边的黄土上,不抬眼丶不逾矩,动作舒缓而恭敬,没有半分青涩的慌乱,只剩发自内心的敬畏。 就在此时,胖老头周身忽然泛起微光。 起初只是淡淡的丶温润的土黄色光晕,似从他的皮肉里缓缓渗出,柔和却不刺眼,如同大地深处涌动的地气,顺着他的衣纹缓缓流转。片刻后,光晕骤然明亮,化作璀璨而厚重的金光——不是凡俗的耀眼夺目,而是带着古朴苍茫的神性金光,澄澈丶纯粹,却又沉实如大地,自上而下笼罩住他的整个身躯,将他臃肿却端庄的身形映得愈发威严。 金光流转间,他周身的空气都似被染上了神性,院角的枯草微微俯首,地面的浮尘悄然沉降,檐下残存的蛛网彻底消融在金光里。那金光不张扬丶不炽热,却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每一缕光丝都似承载着万古岁月的厚重,映得整个破败的四合院都亮了几分,却又不破坏那份幽深的神秘,反倒更显地祇的至高与疏离。 金光萦绕不散,胖老头依旧垂眸俯瞰虚空,淡漠无波的声音穿透金光,依旧不带半分人味,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追问,字字如大地惊雷,落在由越耳中: 「神的孩子,你为何要来见我?」 由越起身看着胖老头,「您是?」 「我是大巫!你如此大费周章来到此地,打着找宣宜的幌子,不就是想见我吗?」 听闻是自己想见的大巫,由越上前一步,「大巫,我是要见您!也是要见宣宜的!」 大巫没有理会由越的解释,而是低眼看向由越,那眼神中流露出令人敬畏的气息。由越很快就习惯了大巫的气息,他的身上也泛起了淡淡的光,那模样就如同在塔塔城神庙外众人朝拜的神的孩子一般。 「大巫,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我一直在做一个梦,那个梦里,有个声音,我想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那是谁的声音重要吗?你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让你牺牲自己而去救你自己吧!」 「您果然知道我的梦!」 「我知道的,所以,问你最想问的。」 由越轻轻吸了口气,然后认真看向大巫,「我想问:我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第三百四十三章 寻找越神 金光散去,祭坛上空空荡荡,越神和奇遇马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广场上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信徒都僵在原地,脸上的激动和幸福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突如其来的空白取代,眼神里满是茫然,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几秒钟后,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低低的啜泣,紧接着,整个广场彻底炸开了锅。恐慌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每一个信徒,有人瘫坐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双手捂着脸失声大哭,嘴里一遍遍哭喊着「越神大人」,泪水混着晨露,打湿了素净的衣袍;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额头紧紧贴在石板上,不停念诵着祷文,声音急促而颤抖,祈求越神平安,祈求神能早日归来;还有人手足无措地四处张望,眼神慌乱,嘴里喃喃自语,满是无助和惶恐,整个广场被哭声丶祷念声和慌乱的议论声填满,往日的肃穆荡然无存。 大主教也愣了片刻,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神教的主心骨,此刻绝不能乱。他握紧手中的鎏金权杖,一步步走上祭坛,用尽全力抬高声音,洪亮的声音穿透了混乱的人群,回荡在广场上空:「诸位信徒,安静!请大家安静下来!」 人群的骚动渐渐平息了一些,哭声和议论声也低了下去,所有信徒都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大主教,眼里满是期盼,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一丝安慰,得到越神的消息。大主教神色凝重,语气却依旧庄重:「越神大人乃神的孩子,他的行踪绝非偶然,定然有他的用意。请诸位保持虔诚,切勿恐慌,切勿慌乱,继续为越神大人祈福,相信祂定会平安归来。」 说着,大主教率先双手合十,低头念起了祈福的祷文。副主教丶长老和祭司们也连忙跟上,齐声念诵起来。信徒们见状,也纷纷收起慌乱,重新跪下,跟着念诵祷文,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整齐而虔诚的祷念声,再次笼罩了广场。大主教一边念诵,一边暗中示意身边的副主教,安排神教的骑士队出发搜寻。 很快,数十名身着银甲丶手持长剑的神教骑士,整齐地集结在广场东侧,他们身姿挺拔,神色肃穆,身上带着军人的刚毅。大主教走到骑士队前,语气急切而郑重:「越神大人失踪,奇遇马速度极快,你们立刻往东搜寻,务必留意奇遇马的踪迹,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要及时传回。切记,不可鲁莽,不可惊扰民众,务必以寻找越神大人为首要任务。」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 「遵大主教之命!」骑士们齐声应答,声音洪亮,随后翻身上马,扬鞭疾驰,朝着东方飞奔而去。马蹄踏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很快就消失在远方。可他们都清楚,奇遇马是神驹,速度快得惊人,想要跟上它的脚步,难如登天,只能尽最大的努力,一点点排查东方的每一条道路丶每一个角落。 稳住广场的局势后,大主教立刻返回神庙内堂,让人找来信鸽,亲自写下书信,信中详细说明了越神失踪的情况,命令启梦城丶善善城丶东波城丶西岭城丶无一城丶碧山城丶落霞城等各地神教的主教,立刻调动当地的神教力量,全面出动,在各自的辖区内搜寻越神和奇遇马的踪迹,一旦发现线索,立刻飞鸽传书回报,不得有丝毫延误。 信写好后,大主教亲手将信绑在信鸽的腿上,轻轻抚摸了一下信鸽的羽毛,随后将信鸽放飞。几只信鸽扑棱着翅膀,直冲云霄,朝着各地飞去,承载着寻找越神的希望,飞向远方。接下来的两天,整个神教都陷入了紧张的搜寻之中,各地神教纷纷行动起来,祭司丶信徒丶骑士们分散到各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可始终没有越神和奇遇马的消息,大主教的心,也一天比一天沉重。 两天后的午后,落霞城神教的一处岗哨,一名值守的祭司正在城外巡查,忽然瞥见城东方向,有一道白色的身影疾驰而过,速度极快,定睛一看,正是那匹神驹奇遇——它浑身雪白,额间的淡金印记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也能确定是它。 那名祭司又惊又喜,连忙转身,拼尽全力朝着落霞城神教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找到了!找到了!奇遇马!我看到奇遇马了!在城东!」 消息很快传到了落霞城神教大主教的耳中,他正在书房中焦急地等待着搜寻的消息,听到这个消息,猛地站起身,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激动取代,连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打翻。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召集落霞城神教的副主教丶长老丶祭司以及骑士队,语气急切而郑重:「快!全体集合!城东破败的土地庙附近,发现了奇遇马的踪迹,越神大人定然就在那里,我们立刻带队过去,恭迎越神大人归来!」 很快,落霞城神教的众人迅速集结完毕。大主教身着绣满金丝神纹的深红色祭服,头戴镶嵌着祖母绿的高冠,手持鎏金权杖,走在最前方;副主教和长老们紧随其后,神色肃穆而激动;祭司们身着深蓝色祭服,排成整齐的队伍,手持神纹木牌;骑士们身着银甲,手持长剑,守护在队伍两侧,身姿挺拔,目光警惕,生怕出现任何意外。 一行人沿着落霞城的街道,朝着城东快步走去,脚步急促,却又格外庄重,不敢有丝毫喧哗。一路上,不少落霞城的信徒看到神教的队伍,也纷纷跟了上来,脸上满是激动和期盼,小声议论着越神大人的消息,有人一边走,一边默默念诵着祷文,祈求越神大人平安。 很快,众人就来到了城东的破败土地庙前。 这片地方地处落霞城城东的边缘,远离城区的热闹,周围大多是废弃的民房,墙体同样斑驳,有的甚至已经坍塌了一半,散落着断砖碎瓦。这座土地庙就藏在这些废弃民房中间,年代久远得看不出具体年份,墙体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原本的青砖颜色变得灰暗,多处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屋顶的瓦片掉了不少,东一块西一块,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梁,有些木梁已经腐朽,微微下垂,像是随时都会断裂。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杂草间还夹杂着一些碎石和枯枝,地面坑坑洼洼,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湿滑难行,显得十分荒凉,与落霞城城区的规整热闹格格不入。而在土地庙的门口,一辆马车等在哪里,三匹马中那匹雪白的奇遇马显得格外显眼。因为奇遇正轻轻地暧昧的蹭着一旁也是浑身雪白的小马的脖颈,即便是不懂马的人也能从中感受到他们的神马奇遇那讨好跪舔的姿态。 落霞城大主教连忙停下脚步,示意所有人都停下,不要上前惊扰。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祭服,抚平衣袍上的褶皱,神色变得无比恭敬,缓缓走上前,距离奇遇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合十,低头伫立,嘴里轻声念诵着祈福的祷文。副主教丶长老丶祭司和骑士们也纷纷停下脚步,整齐地站在大主教身后,双手合十,神色恭敬,大气都不敢喘。 烈烈看到这么多人凑上来,警惕地跺着脚,而奇遇看到来人都是神教的,便上前一步,昂起头,很自然地接受他们的行礼,眉宇间流露出高傲的神情。奇遇侧头看了看烈烈,那意思是,看,老子很帅吧,他们都崇拜老子呢! 第三百四十四章 回城 不知道是不是土地庙外大主教他们行动声音打扰的缘故,宣宜猛然发现,自己回到了土地庙那光线暗淡的庙厅之中,由越和爷爷还是之前的位置和模样。宣宜不确定刚才是只有自己见到了大巫,还是由越和爷爷都见到了。 由越好像感知到什么,他走过来对宣禾行了一礼,「宣爷爷,我要走了,这次和您在一起虽然时间不长,还是非常受教,希望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在一起聊天!」 宣禾微笑着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随后,由越转向宣宜,他看着宣宜的眼神里包含着复杂的情绪,宣宜有些诧异,因为她感觉到由越哪复杂的情绪,不知道刚才在由越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由越发现了宣宜的担心,他伸手轻轻地拉住宣宜的双臂,微笑着说,「我要先走了,还有很多事情要我去做。如果你去塔塔城了,可以去梦武堂找大先生暗夜,他会照顾你的!」 「你要去哪?」宣宜并不知道门外大主教他们在等由越。 由越轻轻地把宣宜拉进怀里,他缓缓地抱了抱宣宜,「外面神教的人找来了,我要跟他们回去了,我会想你的!」 由越的情绪很不对劲,宣宜能感受到,但此时此刻宣宜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由越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宣宜忍不住紧紧地抱住了由越,「你别走!」 被宣宜抱住,由越的后背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努力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轻轻地拍着宣宜的后背安抚她,「没事的,放心,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 由越的声音温柔而笃定,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年,从初到京城的惊慌到此时此刻的稳定,他是经历了如何的成长才有此的变化,那一定,不是容易的事,想到此,宣宜忍不住哭了。 由越松开手,他看着脸上挂着泪珠的由越笑了,抬手抓起自己的衣袖帮宣宜擦拭脸上的泪水。宣宜看着由越那清澈的眼神,仿佛真的看到了所谓的神性,她慢慢平静下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两个孩子彼此看着对方,并没有再用其他语言来沟通。 土地庙外,众人就这么静静地等候着,太阳渐渐西斜,午后的阳光变得柔和,洒在破败的土地庙和众人身上,空气中只剩下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还有奇遇马偶尔抬头轻嘶的声音。没有人敢出声催促,也没有人敢随意走动,所有人都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哪怕双腿站得发麻,哪怕脸上满是疲惫,眼中的期盼也丝毫未减,就这么一分一秒地煎熬着,从午后等到了黄昏。 就在众人快要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时,土地庙那扇破旧不堪丶吱呀作响的木门,终于缓缓被推开了。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了过去,呼吸都变得停滞,只见越神从门内走了出来,依旧身着那身月白色的长袍,衣袍依旧洁净无瑕,领口和袖口的金色藤蔓纹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眉宇间的光晕依旧温润,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外面等候的众人,还有这漫长的等待,都与他无关,丝毫没有意外之色。 看到越神的那一刻,落霞城大主教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和愧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的副主教丶长老丶祭司和骑士们也纷纷跟着跪下,整齐的跪拜声打破了庭院的寂静。大主教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声音哽咽而颤抖,一边磕头一边哭诉:「越神大人,您可算出来了!您失踪这几日,塔塔城彻底乱了,信徒们个个惶恐不安,日夜祈祷,有的茶饭不思,有的整日以泪洗面,我们所有人都在拼命寻找您,生怕您有半点闪失,求您以后不要再突然消失,让我们和信徒们安心啊!」 其他众人也纷纷附和,低声啜泣着,诉说着这些日子的担忧和慌乱,语气里满是虔诚和恳求。越神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跪拜在地的众人,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多余的表情,既没有安抚,也没有责备,却难掩周身温润的悲悯,依旧是那副疏离而温和的神子模样,周身散发着不容亵渎的庄严。 等众人的哭诉渐渐平息,越神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润柔和,没有丝毫波澜,却裹着神的孩子独有的悲悯,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土地庙里有我两个朋友,不要打扰他们。」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庭院外走去,步伐依旧匀缓沉稳,从容不迫,周身的温润光晕,比往日更显柔和几分。 大主教连忙擦乾眼泪,站起身,恭敬地跟在越神身后,示意众人起身,小心翼翼地引路。早已等候在不远处的神轿已经备好,那顶由沉香木打造丶镶着细碎宝石的神轿,在夕阳下散发着温润的光芒,轿夫们整齐地站在两侧,神色恭敬。越神走到神轿前,微微弯腰,从容地坐了进去。 奇遇意识到自己要跟着队伍走了,它看着烈烈,满眼的不舍,但他知道自己一定要跟着小主人的。一步两回头地走向神轿,奇遇发现自己回头看向烈烈的时候,烈烈的眼神中也有着不舍,那不舍的情绪让奇遇是又喜又恼,喜的是烈烈也是不舍得自己的,恼的是自己只能跟烈烈分开。 大主教亲自扶着轿帘,示意轿夫起轿,随后带领着副主教丶长老等人,跟在神轿两侧,骑士们分列前后,守护着神轿,一行人朝着落霞城神教的方向走去,步伐庄重,没有丝毫喧哗,只有轿夫们脚步声和马蹄声,在寂静的城东边缘缓缓回荡。 坐在神轿里的由越,不,此时他依然回到了越神的位置上,他轻轻抬起右手,闻了闻刚才擦试过宣宜眼泪的衣袖,那淡淡的宣宜的味道还未散去。越神想起来刚才见到大巫时和自己说的话。 「你的任务,是替神的孩子挡住最后那致命一剑!」 「神的孩子?我不是神的孩子吗?」 「你也是神的孩子,但,你不是神的孩子!」 第三百四十五章 来自安阳郡的消息 「爷爷,刚才,你见到大巫了吗?」在由越离开土地庙之后很久,宣宜和宣禾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宣宜先开口了。 「我谁也没有见到,刚才,你和由越见到大巫了吗?我没有发现你们有什么不同。」宣禾捻着自己的胡子说道。 宣宜点点头,刚才自己与大巫见面的时间看似不短,但回到这座土地庙之后宣宜感觉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土地庙的破门被轻轻推开,一阵冷风裹着外面的尘土灌了进来,老马夫佝偻着身子走了进来。他的步子比平时急了些,肩膀微微耸着,脸上的神色略显慌张,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眼神里满是急切,这是宣宜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模样。 老马夫跟着宣禾爷孙俩从人族的城镇游历到异族的地界,前前后后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这么久以来,老马夫话很少,平日里大多时候只是默默跟在他们身后,要么牵着马车,要么收拾行李,不管是在危机四伏的蛮荒之地,那些随处可见的荆棘和不知名的野兽让人提心吊胆,还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异族山野,连语言都有些不通,老马夫一直都是情绪很稳定的。他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平静,哪怕遇到危险,也只是沉稳地护在爷孙俩身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慌得连手脚都有些无措。宣宜看着他,心里悄悄咯噔了一下,她知道,此时一定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老爷,宣家有消息来了,刚才因为异族神教要接回他们的越神,我一直没敢进来,老爷,急信!」说着,老马夫从怀里拿出一个很小的信封交给宣禾。 宣禾的面色也阴沉下来,他拿过信封打开看了一下,看着看着,他的眼神顿了一下,身子也微微一僵,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但也只是一瞬,他便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将信纸折好,递给了身边的宣宜。 宣宜站在一旁,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她看着老马夫,心里一直犯嘀咕:老马夫这一路都跟在自己和爷爷身边,几乎没有离开过,他是从哪里接到宣家的消息的?宣家又从哪里发来的消息?难道自己和爷爷这一路的行踪,宣家一直都了解吗?他们是不是一直派人跟着自己和爷爷?一连串的疑问在她心里盘旋,让她有些心不在焉。 见爷爷递过来信纸,宣宜暂时放下了那些杂乱的好奇,伸出双手接过信纸,「宣诺与宣言父子因暗中挑起人族和异族之间的猜忌,已在安阳郡被郡主法誉押入大牢,请家主速回安阳郡!」 「宣言和他父亲被抓了?怎么会这样?」宣宜疑惑地问道。 宣禾捻了捻自己的胡子,这片刻时间他那吃惊的状态依然平静稳定下来,轻轻地叹了口气,「在申贤之死这件事上,宣诺私自动用了金色信封,应该是这件事让他们下了大狱。」 宣宜听到「申贤之死」和「金色信封」,脑海里瞬间想起了那晚在申贤的墓前,爷爷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她记得很清楚,爷爷跟自己说了此事,当时宣诺未经爷爷的同意,动用了金色信封,启用异族银龙军总帐一级密点,发出红色密信把申贤引到此处,用在他死后用异族军队的箭羽掩盖真正的死因并且嫁祸银龙军,引发人族和异族在边境上的紧张局势。 想到这些,宣宜点了点头,但,她又摇了摇头。 「爷爷,宣家,不是为了杀魔才......」想到九剑宣宜有些说不下去了,但她知道爷爷明白自己想说什么。 宣禾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和疲惫,他看着宣宜,缓缓说道:「你那个叔叔,一向都有自己的主张,性子又执拗,这些年,我的话,他也经常不听了,越来越我行我素。」说完,宣禾转过身,目光落在宣宜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还有宣言,他对你的敌意,我在明里暗里点拨过他好几次,让他收敛一些,兄弟姊妹之间要和睦相处,但他不听,他和他那个有自己想法的爹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性子更急,也更偏执。」 「宜儿,我要先回趟安阳郡,他们两个出事,宣家不能乱,我要回去处理一下。」 听到爷爷说他知道宣言对自己的敌意,那一刻,宣宜的心是感受到温暖的。她想起在云上学院那段时间里,自己和宣言的几次冲突,她总以为爷爷会更偏向宣言,所以才会在一年前的比武交流时让宣言的父亲宣诺来现场支持他,而自己,一直没得到过爷爷的任何信息。 原来,爷爷什么都知道,原来,爷爷是在意自己的。 宣禾看着宣宜动容的模样,心里也有几分不忍,他放缓了语气,说道,「宜儿,这样,我们兵分两路,你骑着烈烈去塔塔城,那是异族最重要的城邦,那里,还有你很久不见的同学,这次去转转的机会还是不要放弃。」 「很不见的同学?」宣宜最开始以为爷爷说的是刚刚离开的由越,但马上,她想到了一个很久都没有想起的同学,那位嫁到异族王室的七公主,安宁。 「你去塔塔城,可以去梦武堂找暗夜,他和我有一面之缘,我对他的印象非常好,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有他在,你在塔塔城我是放心的。」 宣宜听到「暗夜」这个名字,心里又是一动,她想起来,刚才由越离开的时候,也是特意叮嘱自己,到了塔塔城,可以去找梦武堂的大先生暗夜。没想到爷爷和由越都推荐了暗夜先生,看来这位暗夜先生,确实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我这边就先回安阳郡了,有什么消息我会想办法通知你的。」 宣禾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宣宜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递过来,一股温暖的力量也随之蔓延到宣宜的心底,让她心里安定了许多。 「那,我在塔塔城等您吗?还是说,我还要去哪呢?」宣宜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去处和方向,她想起安宁之后难免想到了肃临,和肃临分开了那么久,她真的很想回京场找肃临。 宣禾看着她眼底的迷茫和思念,心里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轻轻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也带着几分笃定,「你先去塔塔城,后面的事,到时候自然会随着时间慢慢呈现,你不用急,我想,你可能很快能见到肃临了。」说到这,宣禾笑了笑。 「爷爷!」 宣宜被宣禾一下子猜中了心思,脸颊瞬间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里又羞又喜,想不承认,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轻轻喊了一声爷爷,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宣禾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她的头,没再多说什么。 于是,就这样,老马夫赶着马车,从落霞城出发,一路朝着人族的方向疾驰而去,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 而宣宜则牵过那匹纯白色的烈烈,翻身骑了上去,烈烈仰头长嘶一声,声音洪亮,随后载着宣宜,一路向东,朝着那座叫塔塔城的地方,奔去! 第三百四十六章 京城初春的阳光 「辛儿,你在哪?你好吗?我很想你!」 肃文清站在自己的书房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看到的这句话里藏着儿子几分复杂的情绪。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京城初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桌上映出斑驳的光影。他的目光紧紧落在桌子上那本藏蓝色封面的书上面,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摩挲着,犹豫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了那本伪装成《本草纲目》的,肃临的日记。 要说这本日记还要从昨天说起。昨天下午,肃文清处理完朝中事务回到家中,刚走到肃临房间门口,就看见夫人神色慌乱地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本书,看见他过来,吓得差点把书掉在地上。肃文清一眼就认出那是肃临常放在书桌抽屉里的《本草纲目》,只是夫人那慌乱的神情,让他心里起了疑。 他当即叫住夫人,语气严肃地问她在做什么。肃夫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承认,她是实在放心不下儿子,想看看肃临最近有没有写什么心事,才偷偷到肃临房间,翻到这本《本草纲目》发现竟然是本日记,没来得及细看肃夫人想着拿回自己房间慢慢看。肃文清当即批评了夫人,说她不该私自翻看儿子的东西,侵犯孩子的隐私。肃夫人被他说得满脸愧疚,低着头不敢吭声,最终也没能有机会翻开这本「书」细看。 而肃文清没收了这本日记后,也没有第一时间放回肃临的房间。他把日记带回了自己的书房,随手放在书桌上,本想等晚上肃临回来后还给她,可无意间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那句写给「辛儿」的话,心里顿时充满了无数的好奇。他不知道,「辛儿」是谁,宣家那个女孩不是叫宣宜吗?不是她的话,肃临还认识了别的姑娘?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自从社稷坛之变以后,肃文清就一直忙得脚不沾地。武太后去世,给朝堂带来了巨大的震荡,这种混乱,是远在京城之外的宣宜根本无法感受到的。之前的丞相陈麒琛,因为这场变故心力交瘁,主动向皇帝请辞,告老还乡。皇帝陛下看中肃文清的忠心和能力,钦点他为新任丞相,主持社稷坛之变的善后事宜,朝堂上的大小事务,几乎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军中的事务也同样繁杂,拓北军和岭南君在社稷坛的表现非常耐人寻味,于是皇帝陛下把这部分交给了新晋的三公大将军林留去处理。只是林留的独子林骅在社稷坛之变中不幸身亡,丧子之痛让林留大将军心力憔悴,所以军中的各项整顿和调整,并没有搞得太过张扬,只是在暗中有序推进。 肃临在社稷坛之变以后,就一直跟在林留大将军身边帮忙。一来是帮着安排林骅的葬礼,打理各种杂事;二来,他和林骅是同窗好友,平日里关系十分要好,他留在林留身边,也能时时安慰痛失独子的林夫人,帮着分担一些压力。 那段时间,肃文清忙着处理朝堂上的善后事宜,肃临则一心扑在林骅的葬礼和军中的事务上,父子俩几乎没有机会碰面,就算偶尔遇到,也只是匆匆说几句话,便各自忙碌起来。关于社稷坛之变的细节,肃文清一直没有和肃临详细聊过,他只知道,在那场混乱中,那个宣家的女孩不幸被杀,她的尸体被宣家家主宣禾当时就带走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了任何音讯。 肃文清心里清楚,那个女孩对肃临来说意义非凡,她的突然离世,对肃临一定是个不小的打击。这些日子,他也看出儿子变得沉默了许多,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好好和他谈谈。直到今天,这本日记摆在了自己面前,肃文清左思右想,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翻开看看,了解一下儿子最近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也想知道,那场变故,到底在他心里留下了怎样的印记。 春日的阳光本该暖融融地洒在街巷里,可林留的将军府前,却没有半分暖意。府门前的空地上,几个工匠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拆卸着旧的门楣,木屑顺着门板边缘轻轻滑落,落在青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新的门楣就靠在墙角,用料厚实,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是按照三公大将军的礼制特制的,朱红底色衬着鎏金纹路,看着格外气派,本该是整个林家最风光的象徵。 按照礼制,从三品的安远大将军越级晋升为一品三公大将军,是百年难遇的殊荣,换做寻常人家,早该张灯结彩丶摆宴庆贺,府门前该挤满前来道贺的宾客,欢声笑语能传到几条街外。可此刻的将军府,却安静得可怕,连工匠们干活都刻意放轻了手脚,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府门两侧的灯笼还是旧的,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尘,没有挂上新的红绸,府里的下人来来往往,全都垂着眉眼,神色凝重,脸上没有半分喜事该有的笑意,连走路都脚步匆匆,生怕惊扰了什么。 林骅之死,像一块沉重的乌云,死死笼罩在整个林家的上空,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原本该因晋升而热闹非凡的将军府,此刻只剩下死寂和哀伤,连春日的风穿过府院,都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 肃临几乎每天都会来林家,来得很早,走得很晚。他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袍,身姿依旧挺拔,可眉宇间的疲惫却像化不开的雾,连眼神都变得有些涣散,藏着挥之不去的落寞。 每次走到府门前,肃临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黏在那正在更换的门楣上,神色复杂得很——没有半分对这份殊荣的羡慕,只有无尽的茫然和心底翻涌的牵挂,指尖会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轻缓。他总忍不住想起,社稷坛之变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刮着刺骨凉的风,吹得人心里发紧。 「宣宜!宣宜!你醒醒啊!」肃临能够感受到宣宜生命的消失,但他无法相信这件事。不会的,宣宜的母亲不是神族吗?神族是不会死的,之前宣宜也是不会死的,她任何伤都会自愈的,怎么会真的死呢? 宣禾蹲下来,看了看宣宜的状态,深深地叹了口气,肃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他只能抓住宣禾的手臂,「宣爷爷,您快看看宣宜,她怎么了?」 握住肃临的手,宣禾用力使肃临稳定下来,宣禾的声音沉稳又悲伤,「孩子,她已经死了!」 「不会的,她不是不会死吗?」肃临觉得肯定是哪里出错了,自从认识宣宜,去相信她不会死就超出了肃临的认知,但相信之后,此时此刻,她却真的死了,这样的事实,让肃临更加无法相信。 「没有人知道自己会不会死,所有的死亡,都是试出来的。」宣禾没有直接安慰肃临。 「什么叫试出来?」肃临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这世上,没有任何绝对,神,也会殒落,何况,宣宜她,不是神。」 「可是......」听到那句宣宜她不是神,肃临明白了宣禾的意思,但肃临依然不愿意相信,不,不能相信,一定有「可是」的。 「孩子,可以借用你家的马车吗?帮我把宣宜送回宣家,我也要,试试看!」宣禾打断肃临的话,他想了一下,然后眼神中好像又有希望一般地对肃临说。 宣禾的那个眼神,肃临现在视若珍宝,不管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肃临告诉自己宣宜的爷爷一定有办法。于是,他立刻把宣宜抱了起来,和宣禾一起,拨开混乱的人群。 后来,肃临从宣家离开时,宣禾对自己说让自己等宣宜回来,让自己回去做需要做的事情。肃临很相信宣爷爷,当他自己给自己无比的信心又回到社稷坛时,他看到了林骅的尸体。 那一刻,他用自己的理智思考阻断了失去好朋友的悲伤,他也想明白了,因为林骅的父亲叫林留,而留就是那九个数字之中的最后一个「六」! 社稷坛大乱之时,天空出现赤红色巨剑,到后来的种种变化,肃临都没有抬头看过,他陪着林夫人一直守着林骅的尸体,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才意识到,林骅,真的死了!林骅死了,宣宜,也死了,宣宜真的会活过来吗?他真的能等到她吗? 往后悲伤的日子里,肃临每天都来林家,因为他理解林留大将军和林夫人的伤心,特别是林留大将军,几乎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但那正是内心中有巨大的悲伤才会如此。平日里,一向大大咧咧的林夫人也是一夜之间垮掉了,只有见到肃临的时候能够打起精神说要让肃临尝尝之前林骅最爱吃的饭菜而扎进厨房很久。 这么久以来,一直没有宣宜和宣禾的消息。 每天从林家回到自己家中之后,独自一人的肃临就会反覆琢磨宣禾的话,一遍又一遍,越想心里越没底,慌乱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不知道自己当初的理解是不是错了,不知道宣宜是不是真的还能回来,甚至开始怀疑,宣禾说的「等宣宜回来」,是不是只是一句安慰他的谎言,只是为了让他不至于彻底崩溃。 他更不知道,宣禾说的「需要回去做那些需要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是关乎朝堂安危的大事,还是仅仅关乎宣宜的私事?宣禾到底去了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遇到危险,能不能平安回来?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日夜不休,让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常常在深夜里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梦里全是宣宜的身影和宣禾那句模糊的承诺。 他试过四处打听宣禾和宣宜的消息,托了不少人,跑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可不管怎么问,都没有任何头绪,仿佛这两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这份无措和无助,几乎要将他压垮。 于是,肃临便越发频繁地来林家,像是找到了唯一的精神寄托。他不知道自己来这里能做什么,既不能帮林家缓解失去林骅的哀伤,也不能得到任何关于宣宜的消息,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仿佛只有待在这里,才是自己最应该做的事。 第三百四十七章 失去了林骅 社稷坛之乱的硝烟散去已有一个多月了,京城的街道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叫卖声丶车马声又开始在巷陌间流转,唯有城东的林府,像是被这人间烟火彻底遗忘,终日裹在一片化不开的死寂里。朱漆大门上的铜环蒙着厚厚的灰尘,轻轻一碰,便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像是在低声呜咽,诉说着府中难以言说的悲痛。林骅,林留大将军唯一的独子,那个鲜衣怒马丶眉眼带笑的少年郎,永远倒在了社稷坛外,成了林家上下心头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社稷坛之变以武太后之死而落幕,落幕后是萧瑟的气息,肃临一直跟在林夫人身边陪着她把林骅的尸体护送回林府。林夫人出身武学世家,武功不输男子,平日里个性爽朗直接,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烈夫人」,哪怕遭遇丧子之痛,也不肯在人前流露半分脆弱,只是那眼底的空洞,藏不住深入骨髓的悲凉。 安顿好林骅的尸体,肃临陪林夫人到正堂休息,林夫人终于坐下了,但她没有散乱的发丝,也没有痛哭流涕的模样,只是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角虽红肿,却没有一滴眼泪滑落。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肃临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走到林夫人面前,微微低头,用沙哑却坚定的声音说:「林伯母,我陪着您,一起处理林骅的后事。」他的话语不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林夫人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儿子一同长大的少年,眼底的空洞稍稍淡了几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在这最艰难的时刻,这个内向寡言的少年,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随后到了傍晚才赶回家的林留大将军,一身玄色朝服未脱,肩头还沾着未拂去的尘土,见到肃临之后,大将军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却没了往日的威严气场,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僵硬。他的指节死死抵着窗沿,指腹磨得发红,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仿佛稍一用力,心底的那座堤坝便会轰然倒塌。 肃临走上前只是喊了一声「林伯伯!」便说不下去了,不知为何,只有见到了林留大将军,肃临才能在声音的颤抖中表达出自己的悲伤。而在林夫人面前,肃临会要求自己是个可以被依靠的男子汉。 林留大将军点点头,他不需要肃临说什么,只是走上前,用手拍了拍肃临的肩膀,那手掌传来的力量让肃临能够感受到林留大将军的悲痛和坚忍。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但都明白彼此未说的那些。 从那天起,肃临便全程陪同在林夫人身边,忙前忙后处理林骅的葬礼:联系司仪丶布置灵堂丶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甚至帮着林夫人整理林骅的遗物,每一件事都做得细致妥帖,沉默却坚定。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不去想林骅的死,不去想宣宜的下落,不去想宣禾那句「等宣宜」背后,究竟是希望,还是另一种绝望。 林骅的葬礼结束后,肃临依旧每天都来林家。他不是出于客套,也不是单纯的安慰,而是发自内心的悲痛——他怀念林骅,怀念在云上学院的日子,怀念三组,任天飞大哥死了,林骅死了,由越留在了异族回不来了,现在宣宜也是生死未知,三组,只剩下自己了。可能就是因为只剩下自己,肃临很不想再回到云上学院。而自己的家里,一个因那么多人死亡的社稷坛之变而晋升的父亲,一个因见到了社稷坛之变得混乱之后一直惊吓不已的母亲,都让肃临不想去面对。所以纵观整个京城,除了林家,肃临真的不知道还可以去哪。 还有一点更重要的是,他心底藏着一份渺茫的希望,宣禾那句「你等宣宜」,像一根救命稻草,让他不肯放弃,却又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被无尽的失望包裹。宣禾和宣宜没有任何消息,仿佛从人间蒸发一般,肃临无数次在深夜里辗转反侧,一遍遍告诉自己,宣宜还活着,宣禾一定会带她回来,可转念一想,当时倒在自己怀里死去的宣宜给人那种死亡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这份希望,又显得那么遥不可及。他只有每天来林家,帮着林夫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跟着大将军处理些军中的事务,才能让自己暂时逃离那些关于希望与失望的挣扎,才能让心底的悲痛有处安放。 肃临性格内向,语言不多,深知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徒劳,也明白林留大将军和林夫人不需要那些虚假的客套。他能做的,只是默默陪着他们,陪着他们熬过这一个个漫长而难熬的日子,而他自己心中的那些情绪,却从未说出口过半句。 林留大将军军中事务繁忙,回到家中仅有的时间大都呆在书房。书房的案几上,摆着林骅从小到大的字帖丶习武的佩剑,还有林留教林骅用的那些兵法典籍。一切都还保持着林骅离开时的模样,仿佛那个少年只是暂时外出,随时都会推门进来,笑着喊一声「父亲」。林留大将军就坐在案几前,手里摩挲着林骅的佩剑,剑鞘上的纹路被他摸得光滑发亮,指尖的薄茧蹭过剑鞘上的雕花,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常年握剑征战的将军。他的目光落在剑身上,久久没有移动,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在在后悔最近这两年太忙了都没有好好陪过儿子。 站在书房外的肃临看到,林留大将军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时不时无声滚动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连肩膀都绷得笔直,唯有指尖的轻微颤抖,泄露了他心底的波澜——那是深入骨髓的悲痛,被他用大将军的体面,死死压在心底,连一丝一毫都不肯外露。 肃临从来不会主动打扰他,只是轻轻走进书房,要么帮着整理案几上的遗物,要么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安静地陪着他。有时候,林留会像培养林骅那样给肃临讲许多军中的事以及拿出一些战局案例分析其中的兵法排布,好像,林留在把自己对林骅的培养中所亏欠的那些都在肃临身上补上。 林留大将军自始至终,几乎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哪怕是在林骅的葬礼上,他也只是一身素服,笔直地站在灵前,接受前来吊唁的宾客的慰问,神色平静得让人揪心。肃临懂他,真正的悲伤,从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压得自己喘不过气,却依旧要强撑着,维持着大将军的体面,维持着这个家最后的支柱。 而林夫人的状态,比林留大将军还要隐忍。 林夫人武功极好,性子爽朗直接,平日里爱说爱笑,却从不扭捏柔弱,哪怕是府里的下人犯错,她也从不苛责,却自有一股威慑力。她最疼林骅,却从不会像寻常妇人那般温柔溺爱,而是陪着林骅习武,甚至会和林骅比试武艺,输了也从不耍赖,笑着说「我儿又进步了」。 可自从林骅走后,林夫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终日沉默寡言,要么坐在椅子上发呆,要么就对着林骅的画像静静伫立,眼神锐利,却又藏着难掩的空洞,有时候甚至会一整天不吃不喝,任凭下人怎么劝说,也无动于衷,唯有指尖偶尔摩挲着腰间的佩剑——那是她送给林骅的成年礼,如今却成了念想。她从不会在人前掉眼泪,哪怕心底再痛,也只会硬生生憋回去,仿佛眼泪是软弱的象徵,而她,从来都不软弱。 唯有见到肃临的时候,林夫人才会稍稍卸下几分防备。 林夫人知道,这个少年和自己的儿子一样,都在这场变动中失去了珍贵的人,他的沉默,他的坚定,她都懂。每次肃临走进家门,她都会从椅子上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依旧爽朗,却难掩沙哑:「来了?坐吧,我去给你做饭。」不等肃临回应,她就会转身走进厨房,脚步稳健,没有丝毫蹒跚,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肃临坐在原地,没有说话,心底却泛起一阵酸涩。他知道,林夫人不是真的想做饭,只是想借着做饭,回忆一下林骅还在的日子——那些与儿子有关的烟火气,是她此刻唯一的精神寄托。而他,也借着这份烟火气,借着帮林夫人打下手丶陪着她说话的时光,暂时不去想宣宜,不去想那份渺茫的希望,不去想心底的挣扎。 肃临想在三组去曾经的百花酒馆时,林骅总念叨着母亲做的菜,说母亲做饭手艺极好,哪怕是最简单的家常菜,也能做得格外可口。那时候的林骅,眼里满是骄傲,宣宜就坐在一旁,笑着说以后也要学做。由越在一边也会不经意间透露出羡慕的眼神,他可能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吧。任天飞则是每次都憨憨地笑着,少年们的一切任天飞都觉得很好。而如今,那份骄傲,那份微笑,那份羡慕,都成了肃临心底的痛。 第三百四十八章 来吊唁的女孩 按照习俗,贵族葬礼要经过停灵丶成殓丶吊唁丶出殡丶下葬五个步骤。林骅身为三公大将军独子,虽未及冠,却因父亲的身份,葬礼按士大夫最高规格操办,又因是横死,多了几分额外的肃穆与谨慎。 肃临沉默地指挥下人布置灵堂,平时内向寡言的他,此刻每一个指令都很利落,他不想让林留和林夫人再为葬礼分心。灵堂四周挂着白布和挽联,最显眼的一副是皇帝陛下亲题的,这是给林骅的荣誉,更是给林留的恩典。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在成殓盖棺时,林留依旧站在一旁,全程沉默注视着这一切,当棺盖即将合上的那一刻,他终于动了,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棺木上林骅的名字,指尖的温度,与棺木的冰冷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走到灵堂外,望着漫天飞雪,背影孤寂而挺拔——他是大将军,是三公,不能在众人面前失态,哪怕是面对儿子的棺木,也只能将悲痛藏在心底,化作肩上更重的责任。 成殓后三天是吊唁日,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按规矩先有朝廷百官,再是亲友同窗,最后是百姓代表。每天天不亮,肃临就守在灵堂门口,一身素白孝服,腰系麻绳,低着头,每来一个人就躬身还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始终保持着礼数。他性格内向,平日里最怕与人打交道,可此刻,哪怕面对不熟的官员,也没有半分退缩,眼底的哀恸藏不住,却从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默默陪着吊唁者走到灵前,看着对方上香丶行礼。 这三天的时间,肃临一直在等林骅的师傅和无常门的人,毕竟,近一年的时间里,林骅在安阳郡的经历给他带来很多的成长。但一直等到最后一天,也没有见到任何一个肃临不认识的人。 左三左四师傅呢?他们在哪?自从那天林骅出事之后,左三左四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包括林骅回来后提到的这次无常门来到京城的他的石寺叔丶还有希梧?好像是这个名字,新晋掌管红无常的女孩,他们都没有出现过。 看着天光渐暗,肃临抬头看着那将要落下的夕阳,忽然想到,如果自己死了,会有谁来想要和自己做最后的告别呢?眯了眯眼睛,虽然夕阳完全不会刺眼,但肃临还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想到最后,肃临也没有想到一个会因为自己这个人而来的,就像林骅一样,这几天络绎不绝的人群大都是为了林留大将军或者林夫人而来的,真正林骅的朋友少之又少。如果躺在那里的是自己的话,可能,一个自己的朋友都不会有吧,因为,他们,都不在了...... 想到这里,肃临无奈的笑了一下,那种笑带着浓浓的对自己的嘲笑,一个人,活到19岁,依然是一无所有的感觉。他笑完又摇摇头,转身要回到正堂,一个温柔的声音出现在身后,「请问,这里可以吊唁林骅吗?」 肃临转身,看见两个姑娘站在那里询问,他认得这两位姑娘。 站在左侧的是白羽,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素裙,衣料是极轻薄的鲛绡,领口丶袖口绣着几株浅淡的兰草,针脚细密,不张扬却雅致,恰如她的性子——温和内敛,不事张扬。裙摆未施过多纹饰,只在裙摆边缘绣了一圈细碎的白菊,暗合吊唁之意,行走间,裙摆轻扫地面,没有半分声响。白羽未施粉黛,面色是常年与药材打交道的清透白皙,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下垂,添了几分柔和,只是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哀戚,连平日里温润的目光,都蒙上了一层雾色。 与白羽的温和截然不同,站在右侧的希梧,却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火辣与坚韧。她身形挺拔,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娇弱,身姿利落,带着常年习武的英气。面容明艳,眉眼锋利,眉尾微微上挑,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只是此刻,眼底的明艳被浓重的悲伤覆盖,却依旧藏不住那份不服输的韧劲。她穿着一身玄色素衣,衣料是结实的粗布,便于行动,领口和袖口没有过多绣饰,只在衣襟处缝了一块素白的麻布,以示吊唁。 「白姑娘,希姑娘,是你们吗?」见到了白羽和希梧的那一刻肃临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欣慰,这么多天以来,他好像终于见到了让自己安心的人,虽然,他和这两位姑娘只有一面之缘,那是在奇山武林大会之后,好多人留在奇山那夜肃临丶宣宜丶林骅还有白羽丶希梧几个年轻人一起呆过一晚。说实话,那晚,肃临主要沉浸在和宣宜的久别重逢之中,对两位姑娘都没有太多的记忆。 「肃公子,我是白羽,这位是希梧,她现在无常门红无常当家人。」白羽的声音温柔如水。 「姐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肃公子,我们想趁着现在人少,去拜祭一下林骅!」希梧的语气则是明显硬了许多。 「好,二位姑娘这边请!」肃临引导着白羽和希梧进入正堂。 进入正堂之后,白羽率先停下脚步,神色渐渐沉了下来,她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而后拿起桌旁备好的香,在烛火上引燃,轻轻晃了晃,待火苗熄灭丶只余下青烟,便双手捧着香,躬身弯腰,对着灵位拜了三拜,动作舒缓而郑重,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眉宇间的惋惜。 拜完之后,白羽将香轻轻插入香炉,而后退到一旁,微微垂眸,安静地站着,给希梧留出位置。希梧虽语气偏硬,此刻也收敛了神色,脸上没了往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沉重。她学着白羽的样子,拿起香,引燃后晃灭,双手捧香,身子躬得比白羽更低些,每拜一下,都停顿片刻,三拜过后,将香插入香炉,指尖微微用力,似是在压抑着情绪。 二人拜完香,白羽看着林骅的棺椁,轻声道:「林骅,你走的太匆忙了,他们都说你是为了除魔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死了,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死后的那些事,再有意义又怎样?」希梧的语气中带着不满的情绪,虽然自己已经一再压制。 「小梧桐,你别这么说。」白羽看了看身边的肃临,连忙拉了拉希梧的衣角。 「我说的不对吗?」希梧根本不愿接受白羽的提醒,「之前,我们那么努力,我和林骅跟着左三左四两位师傅在寒潭里昼夜不停地练功,为了什么?林骅背负着他的爷爷托付给他的无常门的责任,他一心要为爷爷报仇要继承无常门,他努力了那么久,为了什么?他说过他要跟他爹一样当大将军的,他说过他要带着无常门光明正大地成为江湖上的名门正派的,他说过,今年夏天他要去云梦山打开天书的!怎么,这么多说过的话,都只是说说而已吗?」 希梧越说越激动,但她还是停了下来,稳住了自己的情绪,「死了,就什么意义都没有了!那样平白无故地死去,更是不值得!」 第三百四十九章 林夫人的手艺 「希姑娘,你说的对!」一直没有说话的肃临往前站了一步,声音虽然沙哑,但语气中带着坚定。 白羽和希梧也转身看着肃临,那个面色疲惫的少年眼神却透露出坚毅,「林骅不应该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听到这句话,希梧的眼睛也亮了,「肃公子,你知道,林骅到底是为何而死吗?」 希梧问的这个问题,是肃临最不愿意面对的,因为,那是宣家做的,宣宜的宣家。那天出现在社稷坛上空的红色巨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最后又去了哪里,谁也说不清。父亲在后续善后的时候只能在朝廷层面丶人的层面去处理,而那超出了人的能力范围的事情,只能以一句「神迹」盖棺定论。只有肃临知道,那和宣家有关,在那之前,宣宜和肃临就查到了宣宜的爷爷宣禾可能主导了这一切,只不过具体情况肃临知之甚少。就自己仅知道的那些,肃临也从未对任何人讲过,因为,事关宣家,事关宣宜。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那么多同学的死,自己和宣宜三组好友中也死了两个人,这件事如果真的是宣家所谓,那么宣宜,该多痛苦?肃临不敢想,肃临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真相,所以一直以来,林骅到底是如何死的,在各种调查中,肃临都没有说过什么。 正当肃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林家的一名家丁进来,对肃临说林夫人叫肃临回林家吃晚饭。肃临答应之后,想一了下,转身对希梧和白羽说,「二位姑娘如果不介意的话,跟我一起去林府陪陪林夫人吧,我想她见到你们一定会很开心!你们姑娘家也肯定比我更容易安慰到林夫人!」 白羽有些犹豫,刚想拒绝,谁知希梧便爽快的答应了,「好,我们去见见林夫人!」 见到两位姑娘,林夫人很开心,虽然那种开心里带着心酸,原来,原来自己的儿子还是有关系亲近的女孩子的,也不枉他来到这世上十几年,虽然,他还没有娶妻生子。林夫人第一次招待林骅认识的女孩子,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让肃临先招呼她们,自己说着给她们做好吃的就转身扎进了厨房。 林夫人的做饭手艺,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好。她出身武学世家,却偏偏爱上了做饭,尤其是林骅爱吃的菜,她更是做得炉火纯青,每一道菜都藏着她对儿子的疼爱,只是这份疼爱,从不流于表面。 厨房的烟火气,是林府这半月来最鲜活的气息,却也最让人揪心。林夫人系上围裙,挽起衣袖,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指尖虽有轻微颤抖,却依旧稳健,全然没有寻常妇人的柔弱。 白羽走进厨房默默走上前,拿起菜篮子,帮着林夫人择菜丶洗菜,动作娴熟,没有说话,却用行动陪着她。林夫人看着白羽,不知为何,眼睛里竟然闪烁着泪花,这是林骅走了之后林夫人第一次落泪。只是很快,她就把眼角的泪水擦掉,转身开始烧菜。 只见林夫人先处理春笋,手法娴熟,剥笋壳的动作乾脆利落,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嘴里低声念叨着:「骅儿最爱吃春笋了,说春笋脆嫩,不管是清炒还是做汤,都好吃。以前每次做春笋,他都要跟我比试,说谁吃得多谁就赢,每次都耍赖。」说着,她的眼眶又微微泛红,却没有掉眼泪,只是猛地吸了一口气,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仿佛这样就能掩饰心底的悲痛。 白羽低着头,默默择着菜,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她用力攥了攥手里的菜,指尖泛白,把所有的思念与挣扎,都压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她怕自己的脆弱,会让林夫人更加难过。 希梧没有跟着去厨房,而是转头看着肃临,「肃公子,刚才我的问题您还没有回答。」希梧的个性是认准一个事情一定不会糊弄过去的,所以,即便有肃临的沉默丶家丁的打断,也没有关系,希梧可以等待,但她绝不会放弃。 肃临并没有回避,「他们都说,林骅之死,是为了,除魔。」这个原因,对于肃临来说是事实。 「我不是问这个,我问的是,他是被谁杀的,怎么杀的?」希梧的语速很快,其中包含着她觉得肃临在敷衍她的烦躁感。 肃临其实并不太习惯这种咄咄逼人的提问,但此时他并不在意,甚至内心还有一点儿高兴,因为有人如此在意林骅,肃临真的很高兴。 「希姑娘,那天林骅在社稷坛外的家眷区陪着林夫人,因为人群中有几处骚乱,队伍就乱了。当时什么情况没有人看到,林夫人说林骅好像是被他身后的人刺中了倒地不起,而且,他走的很快,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奇怪的是,林夫人检查了所有在林骅身上也没有找到伤口。事后,林留大将军请玄甲军的军医给林骅验尸,剖开了胸口发现,林骅的心,应该是被剑刺穿并且震碎了。只不过,在他的前后胸,都没有任何伤口。」肃临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尽可能详细地说。 「怎么会呢?没有伤口,那心是被什么刺穿的?确定是刺穿后震碎的,而不是什么内伤造成的心脉尽碎?」希梧对这个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情况充满了疑惑。 「确实是被剑刺穿的,老军医经验很丰富。」肃临解释道。 「这?......」希梧叹了口气,她很想知道的更多,却一时想不到要怎么问这个自己理解不了的情况。 灶台里的火苗跳跃着,映得林夫人的脸颊通红,也映得她眼角的红痕格外清晰。她先炒了一道清炒春笋,油温刚好,春笋下锅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脆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那是林骅最熟悉的味道。接着,她又做了清蒸鲈鱼,灶锅里炖的红烧肉丶清炖羊肉冒着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思念。 在白羽的配合下,很快林夫人就把饭菜做好。一桌子的菜,都是林骅平日里最爱吃的:清炒春笋丶清蒸鲈鱼丶红烧肉丶清炖羊肉,还有一道林骅最爱的银耳莲子羹。每一道菜都做得精致可口,香气扑鼻。 「可以吃饭了!」白羽忙前忙后地把饭菜端上桌,她尽量用欢快的音调给这个家里增加一些久违的轻快。 这时候,林留大将军刚刚回府,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朝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的疲惫越来越深,鬓角的白发格外显眼。听到了一个轻快的女孩的声音,林留大将军愣在了那里。 「小女希梧拜见林大将军!」与此同时,希梧从正厅走出来径直来到林留大将军面前直接跪在地上,这个举动绝对不是一个晚辈对长辈第一次见面的礼数,而林留大将军见到希梧时惊讶的样子更是让二人的关系披上了一层迷雾。 站在正厅里看着这一切的肃临,更是,一头雾水。 第三百五十章 久别重逢 「小梧桐,你怎么来了?」林留大将军连忙把希梧搀扶起来,他看着希梧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如果不了解的人,会有一种父亲看待女儿那种宠爱眼神的错觉。 「义父!我终于见到您了!」希梧脱口而出的「义父」让站在她身后的肃临瞪大了眼睛,同时,出来迎接林留大将军林夫人和一起的白羽都充满了惊讶的神情。 看到出来的林夫人,林留大将军连忙拉着希梧上前迎去,「夫人,你看,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小梧桐啊!」 「你就是小梧桐,刚才,你说你叫希梧,我一直不知道小梧桐的大名,好孩子,差点儿就把你错过了,你怎么不直接跟我说呢?」林夫人的眼神中也透露出惊喜,嘴角也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这样,剩下一头雾水的只有肃临和白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小梧桐,你,认识林将军和林夫人?」白羽忍不住自己的好奇问道。 看了看林留大将军和林夫人,希梧对白羽解释道,「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林将军。当时,我才三岁,和我母亲在外遇到了很大的麻烦,是大将军救了我们,为了感念救命之恩,我娘让我认大将军为义父。只不过,在那之后,我和我娘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大将军。可是,我自从读书识字之后,便给义父写信,这么多年来,义父在信里教会我很多东西,我也一直都很想念义父!只是......」说到此处,希梧停顿了一下,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林留大将军,「只是,我娘从来不让我去找您,而且,她一直都用秘址让我跟您通信,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娘觉得,她的身份,是让人丢脸的。」 「你娘,她是什么身份?」听到最后的时候,林留也有些疑惑。 「我娘,她是安阳郡无为楼的大掌柜,无为楼是安阳郡最大的,妓院......」说到后面的时候,希梧的声音明显越来越小,她不确定林留和林夫人对此的反应。 「妓院?」没等林留说什么,林夫人就忍不住问道,「她,琪琪怎么会开妓院呢?」这个问题林夫人是看着林留大将军问的。 「琪琪?」白羽听到这里皱着眉问道,「小梧桐的娘亲,不叫琪琪,她叫希一一。」 「你说什么?希一一?就是无常门的副门主,掌管红无常的希一一?」这次惊讶地提问的是林留大将军,他无法想像自己认识了几十年的那个极其聪明的小妹妹竟然是江湖上传说可能会继承无常门的希一一,而且,去年,那个希一一,已经死了,死了?死了!琪琪,你死了吗? 「等下,等下!」林夫人伸出双手表示暂停这样来回来地提问,「我们重新捋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夫人开始掰着自己的手指,「首先,小梧桐,你的母亲是我和大将军看着长大的小妹妹,希琪,我们都叫她琪琪。」 希梧认真地听着,她不记得自己的母亲叫过这个名字,不对,好像在三岁遇见林留大将军时,大将军是称呼母亲为琪琪来着,但自己的记忆很模糊了,并不能确定。 「琪琪是我的师妹,她非常的聪明,不仅武功学得好,师傅的奇门遁甲丶建造之术她也学得很多。只不过......」林夫人看了看林留,林留点点头,示意林夫人有什么就说什么,林夫人这才继续说道,「只不过,她喜欢上了已经成为我的丈夫的,林留大将军。当然,琪琪的喜欢只是发乎情止于。原本,因为琪琪父母双亡,在师门一直把我当姐姐,所以我成亲后她基本上就住在将军府,后来,她觉得自己的感情虽然坦荡但并不合适,她就离开了京城独自去闯荡。从那之后我再没见过她。」 「很多年后,我在外练兵的时候遇到琪琪带着年仅三岁的小梧桐被盗匪追杀,当时我救了你们母女。」林留接着林夫人说,「当时,琪琪受了伤,在我的军营里养伤住了一段时间,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了跟她母亲一样聪明的小梧桐为义女的。原本,我是想把琪琪和小梧桐带回京城将军府,可琪琪不同意,她说她还有自己要闯荡的江湖,所以伤好之后,就带着小梧桐独自走了。」 「小梧桐,你小时候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林夫人捋清楚了自己和林留所知道的信息,接着问希梧。 希梧此时此刻才知道母亲与林家的渊源,她轻轻地点点头,继续说道,「我记得我娘说过,她小时候在师门和师姐家长大,对这个世道涉世未深,所以当她自己开始独自闯荡江湖时,在安阳郡就被人骗到妓院。虽然她武功很好,还是被下药后送去接客,她的第一位客人就是无常门的老门主......」说到此时,希梧看向林留大将军,她知道老门主和大将军的关系,不知道自己直接说合不合适。 林留笑了笑,「无常门的老门主就是我的父亲,林邵,没关系的,你继续说。」 希梧点点头,继续说道,「但老门主并不是去妓院享乐的,他是去买下妓院的,正好碰到了我娘,老门主就把她救下来,在后面无常门买下妓院并且重盖成五层高楼的无为楼的过程中我娘出了很多力,由此,老门主就把无常门也就是红无常交了我的母亲。我猜,可能从那时,我娘就改名为希一一。」 林留和林夫人点点头,继续看着希梧,希梧也慢慢说道,「我不知道我爹是谁,总之,我在无为楼出生,跟着我娘在楼里也就是红无常里长大,直到去年,我娘忽然中毒暴毙。是她的好姐妹田丝丝做的,同时,她把我关在了无为楼,就是在那个时候,我遇到来到无为楼的林骅和石寺叔,石寺叔是老门主收养的孤儿,一辈子都听老门主的,就是他把林骅从京城以北的马场带到安阳郡。」 「后来,我们三个逃出了无为楼,为了给我娘报仇,林骅为了找出害死老门主的凶手,我们一起去奇城找到了白羽姐姐。」说到此处,白羽也轻轻点点头。 「后来,就是我们四个一起上了奇山,林骅拜左三左四为师,我和他一起跟着左三左四师傅去寒潭修炼。直到奇山武林大会,全杀师叔,我虽然并没有拜左三左四为师傅,但他们教了我很多,我心里早把他们当成师傅。同时,全杀师叔也是白羽姐姐的师傅。全杀师叔的召唤,我们就奔向武林大会,在武林大会上,林骅战胜了他的小叔叔林荣,最后,林荣被肃文清大人带走了。」说到这里,希梧看向在这几个人中一直置身事外的肃临,毕竟,肃文清大人是肃临的父亲。 肃临点点头,「后来,就是我们大家都知道的,林骅在安阳郡无常门呆了半年,腊月才回京城,直到腊月初八,社稷坛祈福大会......」 所有人大致都了解到过去的那些事情,林留感叹道,「真是没想到,当年遇到琪琪之后,她,还经历了这么多。我明白她为什么会用秘址让你跟我通信。她是顾及我和老门主,也就是我的父亲之间的关系,毕竟,二十多年了,我没有见过我的父亲。」说到此处,林留忽然意识到自己与自己的来处也就是自己的父亲很早就断了关系,如今,自己与自己的去处也就是自己的儿子也断了关系,那么,自己,在这世上,就只剩下自己了。 感受到林留那孤寂的情绪,林夫人忽然声调提高,在这段时间里难得地面带笑容地说,「没想到,今天,我们竟遇到了琪琪的孩子,也是我们的孩子。白羽,我知道你和小梧桐还有林骅的关系很好,你也是我们的孩子。还有肃临,你更是我们的孩子!」 「难得今天大家都在一起,来,回家吃饭了,孩子们!」 第三百五十一章 回家吃饭 餐厅里暖意融融,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氤氲的热气顺着碗沿升起,模糊了视线,也驱散了几人身上的寒意。长方形的餐桌铺着米白色的桌布,中间摆着五道菜,每一道都冒着热气,香气扑鼻——清炒春笋脆嫩爽口,翠绿的颜色在暖光下格外鲜亮,褪去了冬日的沉闷;清蒸鲈鱼色泽洁白,上面铺着薄薄的姜丝和葱丝,鲜美的香气直往鼻腔里钻;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炖得软烂入味,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清炖羊肉汤色清亮,撒着少许葱花,暖融融的香气里带着淡淡的鲜味;最旁边的白瓷碗里,盛着林骅最爱的银耳莲子羹,银耳软糯,莲子清甜,表面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糖霜。 餐桌旁的椅子早已摆好,林夫人拉着希梧坐在自己身边,又示意白羽和肃临坐下,而林留则是自己坐在主位上。 「都坐吧,别客气,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林夫人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筷子清炒春笋放进希梧碗里,「小梧桐,尝尝这个,清炒春笋,脆嫩得很。」 希梧捧着碗,自从知道林夫人是母亲的师姐,她对林夫人就有一种格外的亲近,她脸颊微微泛红,低声说了句「谢谢义母」,拿起筷子咬了一口春笋,脆嫩的口感在嘴里散开,带着淡淡的鲜香,她眼底泛上一丝湿润,这一年多来,希梧一直处在为母报仇的亢奋杀戮之中,得知林骅之死,希梧更是内心被那无名的愤怒控制,此时此刻,她才慢慢体会到自己的脆弱,于是,她低下头慢慢咀嚼起来。 林留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沉郁淡了些,拿起勺子,给希梧盛了一勺银耳莲子羹,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小梧桐,尝尝这个。」 「多谢义父!」希梧接过汤碗。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林夫人留意到希梧的手上有不少伤口,知道她一定过的不容易,不免心疼,她温柔地看着希梧,「小梧桐,你在安阳郡遇到了骅儿,怎么没跟他说你和他说你是大将军的义女?」 希梧轻轻叹了口气,「那日,我在无为楼遇到林骅和石寺叔的时候,得知他是义父的儿子,当时很想告诉他的。但是,我娘突然暴毙,她以前一直不让我以红无常的身份跟义父联系,一定有她的理由,在我没有搞明白之前,也不想多生枝节。」 「后来,我们和白羽姐姐一起上了奇山,我和林骅跟着左三左四师傅去寒潭练武,和林骅的相处很开心,我就是以我和他相处,不是什么他父亲的义女,我觉得这很好,等到未来有机会见到大将军的时候,可以给林骅一个惊喜,可谁知......」 空气中忽然的沉默让大家的情绪又陷入到悲伤的情绪,林留大将军开口打破了这沉默,「小梧桐,那你知道林骅的师傅左三左四后来去了哪里?自从社稷坛祈福大典那天一早左三左四师傅离开林府,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那天无常门有不少人就在京城,可事后,除了跟官府报备的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之外,其他人很快就离开了京城,消失了踪迹。你现在掌管红无常,了解这些吗?」当林留知道小梧桐的母亲就是希一一之后,便明白红无常现在的当家人希梧就是自己面前的小梧桐。 希梧看了看白羽,白羽抿了抿嘴,略显犹豫,希梧又转身看向林留,「义父,左三左四师傅还有小羽的师傅全杀先生,带着石寺叔,也就是和全杀先生丶左三左四师傅并称为三大首席杀手,他们一起回奇山了。他们说,要查出林骅到底是死于何人之手,为林骅报仇!」 林留和林夫人点点头,左三左四师傅来到林家的时候,林骅就把全杀先生丶石寺叔他们的身份和与林骅相处的经历都跟林夫人说了。林留大将军从回京之后就一直公务缠身,在林骅出事之后,林夫人才把这些都告诉了林留。 当时,林留的心里很复杂。 自己和父亲关于人生抉择的意见不同,年少时自己负气离家出走,凭藉自己的本事挣来了军中的一番事业,其实,自己与父亲之间早已没有那些气了,所以自己才会默许林骅每年都去北方马场与他爷爷相聚一段时间。只不过,自己在军中任职,而父亲是无常门隐秘的门主,随着先帝身体不好武太后垂帘听政到后来皇帝陛下登基安阳郡大乱,林留越发地不能把和林韶的关系摆到台面上。直到自己在边关得到父亲死于安阳郡狱中的消息,林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年少时那决绝地走出家门,头都没有回,真的,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头了。原来,自己因为负气而很久不见父亲的面,真的,就再也见不到父亲的面了。 就是因为对父亲的愧疚,后面,林骅私自跑到安阳郡丶去奇山以及后面跟着无常门的人回到安阳郡,这些事,林留都没有干预。林留曾经想过,林骅如果想加入无常门,就随了他,一是只要是林骅自己想选择的林留都不会阻止,他总会想起自己年少时为了追求自己所认同的而付出的那些。再一个,林留想补偿父亲吧,自己让父亲失去了一个儿子,那林骅愿意为爷爷的事所付出那就还给父亲一个孙子吧。只不过,林留没想到的是,这一还,把林骅的命搭进去了。 关于林骅的死因以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皇帝陛下交由丞相肃文清负责查清,林留从未过问过,他所知道的还是在回京路上和肃文清讨论的那些,以及,京城的各种流言。为林骅报仇这件事,林留没有想过,他知道,自己一生的责任就是保边关的稳定以及整个安国的康泰。 此时此刻听到希梧说出为林骅报仇几个字时那眼中充满愤怒的神情,一时间,林留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对不起自己的儿子了。 林夫人非常了解自己的丈夫,所以,她连忙张罗起来,「来,孩子们,先不说那些了,我们先吃饭,来,白姑娘,你多吃点儿!肃临,你也多吃点儿!」 这顿饭吃了很久,算是林府这段时间来最热闹的一顿饭。席间,大家聊着许多往事,通过希梧和白羽的描述,林留才听到很多父亲林韶为林骅做的那些安排和筹谋,真的比自己这个林骅的爹要上心很多。 饭后,白羽和希梧就在林府住上一碗,她们第二天就要回安阳郡了,无常门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她们二人就是为了给林骅上柱香才一直拖到现在。 林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林夫人看着丈夫的背影并没有上前打扰。林留抬头看着天空,很多星星在闪烁,他在找,找哪颗星星是林骅,找哪颗星星是林韶,找着找着,林留的脸颊上,两行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第三百五十二章 日记里的秘密 「辛儿,你在哪?你好吗?我很想你!」 肃临的日记的第一页只有这一句话,肃文清往后继续翻看。 「辛儿,林骅他死了!我终于明白了我们一直找寻的关于九剑的秘密。」看到此处,肃文清轻轻皱了皱眉,「九剑」?那是什么?他接着看下去。 「之前我们看到的那九个数字分别是:七二四九八一五三六,我们一直不知道那些数字和死去的同学们是什么关系。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死的第一个学生是陈纶,她的父亲陈麒琛,她对应的数字是「七」,陈麒琛;第二个学生,魏北,他的父亲是魏洱,对应的数字是「二」,洱;第三个学生,应该算吴颖祯,因为她的母亲叫吴四妹,对应的数字是「四」;第四个学生就是纪文龙,我查了他的父母的名字里面没有读音和「九」相关的,但他的师傅是凤凰阁阁主,尹玖韵,他对应的数字是「九」;第五个学生应该是死在左右林的申贤,他的父亲叫巴图,对应的数字是「八」,巴;第六个学生,由思,我查了他的父亲叫由毅,对应的数字是「一」,毅;第七个学生,沈樵,他和纪文龙一样,父母的名字里没有数字相关读音的,沈樵出自岐山派,他们的掌门是夏鸣的爷爷,叫夏吾冬,五,吾;第八个学生,任天飞,他说过,他的母亲叫房三妹,他对应的数字是「三」,三! 辛儿,竟然是这样!我们知道的太晚了,所有同学都死了我们才搞明白,我们,谁也没有救下来......」 读到这里,肃文清很震惊,他一直不知道那些为了所谓的除魔的学生到底是如何被选择的,没想到肃临竟然知道,可是,那一串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哪里来的? 「辛儿,如果这么看,那就意味着一个很可怕的事情,那就是我们这些同学从最开始来云上学院都是被人操作的,这样,他们才会全部到云上学院被杀掉。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是谁?谁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在那么多年前就开始布局这件事,为什么呢?真的是,宣家吗?如果是宣家的话,那,那你怎么办?」 宣家?!肃文清不自觉地皱了皱眉,那个宣家,果然是那个虽然看不见但是总能感觉到在背光处的宣家。可是,这个辛儿也是宣家的?是谁? 「今天有两个你也认识的朋友来给林骅上香,希梧和白羽,告诉你一个秘密,原来希梧是林留大将军的义女,没想到吧,当时我也吃了一惊。 希梧的母亲希一一之前叫希琪,她是林留母亲林夫人的师妹,自己闯荡江湖之后被林骅的爷爷林韶也就是无常门老门主所救,收为门下,成为了红无常的当家人。 命运好神奇,在希梧三岁时,她和母亲在外遇到危险又被林留大将军所救,就在那个时候,希梧认林留大将军为义父。只不过,大将军一直不知道希梧的母亲就是江湖上那个能力极强的希一一。 我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希一一不让希梧以红无常无为楼的地址与林留大将军通信,虽然说那个无为楼是个妓院,可是,他们认识了很久了,会因为做什么而看不起对方吗?或者因为红无常是属于无常门的,无常门老门主是林留大将军的父亲,他们父子关系不好,所以就? 可是,父与子之间,怎么就,便成了那样的关系?」 看到这里,肃文清又补全了一些希一一和林夫人的关系,无常门那边,皇帝陛下的意思是以怀柔政策来慢慢收编朝廷的,这个任务在肃文清这里。 「辛儿,我最近就在想,父与子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好像我看到的父子关系除了林骅和他父亲之外都是很疏远的。 你看,我父亲和我爷爷是疏远的,林留大将军和他父亲是疏远的,我和我父亲也是疏远的,你的父亲和你的爷爷之间好像更多的是对抗,你的小叔叔和你爷爷之间更是疏远的看不见彼此。 很奇怪,这是为什么呢?」 肃文清把手里的日记放下了,他起身走到窗前,春日的阳光带着暖意,肃文清的心却忽然感觉到酸楚。 肃临是一个细腻的男孩子,这一点其实和自己是像的,只不过自己在肃临这个年纪好像更,怎么说呢,以情绪主导,而不是像肃临如此会提出自己的疑问,虽然可能,并无法知道那个答案。 自己和肃临疏远吗? 肃文清其实一直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觉得肃临是自己的孩子,自己要替他考虑,替他选择,替他决定,以保证他未来人生的顺遂。可是,自己确实没有真正地看过肃临,自己也没有问过他的想法,好像自己也不关心他的想法......想到这里,肃文清忽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自己这样的父亲,不就是自己年少时很不满的自己的父亲吗?那时,肃玄对于肃文清向来是军事化管理,以一种服从性的口吻交谈。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就长成了自己年少时最不喜欢的样子? 紧接着,肃文清快步回到书桌前,他继续往下看,忽然之间,他很想了解肃临,了解那个自己相处了十几年但并不太了解的儿子。 「辛儿,你说,希望这个东西,是好的还是坏的? 你说它是好的,是,它可以让人在黑暗的时候支撑着往前走,可是,有希望就会有失望,而希望所带来的失望有的时候,会超过那个黑暗带来的痛苦。 可是,我感觉我现在没有选择的权利,那个希望,是我必须要有的。只有靠着那个希望,我才可以安安稳稳地过现在的生活,做我该做的事。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做的是不是该做的事,好像除了去林骅家陪林夫人和大将军之外,我不知道自己还应该做什么。 回云上学院吗?不,我再也不想回到那里了!云上学院因为死了太多的学生已经被朝廷下令关闭了。剩下的学生里,宣言跟着他父亲离开了京城,曼茶茶之前被尤崎大人带到御林军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还有就只剩下安二了。 辛儿,你没有想到吧,安二他在社稷坛大乱那天,骑着雪弥从天而降,救了当时被困的伶俐,这里面的是非曲折我也是时候听人说的。当时,我陪着林夫人守着林骅的尸体,什么都没干。不过,虽然是听说,但我也能想像到安二帅气的样子,他真的是个勇敢的孩子。只不过,事后,他也被压在御林军大牢里。 辛儿,我感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义,他们都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坚持,只有我,茫然不知所措的这么一天天等待着。 辛儿,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第三百五十三章 肃临的愤怒 看了肃临的日记,肃文清对里面一些不知所谓的无意义的表达感觉会有些不屑,虽然说肃文清知道自己也是心思比较细腻的人,但肃临的那些在肃文清看来对自己的未来丶仕途都毫无关系。生为肃家的人,怎么能在光耀门楣的成就感上不花心思不下功夫呢?净想那些小情小爱的虚无缥缈的,真是没出息! 「咚!」一声闷响,书房的木门被肃临攥着门把手用力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又弹了一下,发出一阵余响。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通红,声音里满是怒火与委屈:「你凭什么偷看我的东西!」 肃临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现那本伪装成《本草纲目》的日记不见了,就猜到一定是母亲偷拿了去,她总是这样,眼睛里面只看得到自己,事事都想过问,这才会让肃临不想在家呆着,需要去林骅家透气。 他急匆匆地往母亲的住处走,路过父亲肃文清的书房时,无意间瞥见窗纸上映出父亲的身影,再仔细一看,书桌上摊开的,正是那本他找了半天的《本草纲目》。肃文清坐在案前,眉头紧紧皱着,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神色凝重。那一刻,肃临只觉得一股火气从心底窜到头顶,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平日里的那些礼数,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肃文清被被门外的巨响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儿子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眼神里满是敌意,这般无礼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肃文清平日里向来威严,见儿子这般放肆,一股无名之火也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拍了一下书桌,沉声道:「放肆!怎么跟你爹说话呢?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在问你,你凭什么偷看我的东西!」肃临压根没听进父亲的训斥,怒火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大步冲上前,一把将肃文清从椅子上推开。肃文清年近五十,身子早已不如年轻时硬朗,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一个趔趄,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最后踉跄着扶住身后的墙壁,才勉强站稳,胸口一阵发闷。 肃临没顾上看父亲的模样,伸手就从书桌上拿起那本《本草纲目》,紧紧抱在怀里。肃文清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惊——他从未想过,自己从小教到大的儿子,竟然会对自己动手。一股混杂着愤怒丶失望与心痛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只觉得头脑发热,抬手就一巴掌打在了肃临的脸上。 google搜索twkan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肃临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捂住被打的左脸,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他怔怔地看着父亲,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而肃文清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懊悔——他只是一时气急,压根没想过真的要打儿子。 书房里瞬间陷入了死寂,连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父子俩就那么对视着,一个满眼震惊与倔强,一个满心懊悔与复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肃临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那本《本草纲目》揣进怀里,转身一步步走出了书房,脚步有些沉重。木门被轻轻带上,留下肃文清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在发麻的手掌,心里满是苦涩与自责,久久没有动弹。 离开了书房,肃临刚走到回廊拐角,就撞见了匆匆赶来的母亲。母亲脸上满是焦急,手里还攥着一块帕子,见他脸色难看丶半边脸颊红肿,连忙上前想拉住他的胳膊:「临儿,你这是怎么了?你爹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肃临猛地避开。 肃临没有看母亲一眼,也没有理会她语气里的担忧,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穿过回廊,径直朝着府门跑去。府里的小厮见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还是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只见肃临一把拉开丞相府沉重的朱漆大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只留下小厮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在街上,肃临一路狂奔,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路人的喧闹声,他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觉得心里的愤怒之类的情绪快要将自己吞噬。跑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他双腿发软,再也跑不动了,扶着街边的老槐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闷得发慌,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连呼吸都觉得费力,眼眶也因为刚才的奔跑和压抑的情绪,变得愈发通红。 他缓缓直起身,环顾四周,眼前是熟悉的京城街巷,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可这一切,在肃临眼里却格外陌生。他在这里生活了十九年,从懵懂孩童长成半大青年,可此刻,他竟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这十九年里,只有在云上学院那段时间自己有了三组,有了朋友,有了同学。除此之外在这个京城里肃临从未交过一个可以倾心相待的朋友,没有一处可以让他安心躲藏丶肆意发泄情绪的地方,也没有一个可以听他诉说心事的人。肃临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茫然,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九年的人生,过得一无所有,过得毫无意义,就像一颗无人问津的尘埃,渺小又孤独。 肃临没有再奔跑,也没有明确的方向,就那么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脚步拖沓,眼神空洞。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边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火,他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走到了云上学院后巷的隐峰酒馆门口。 这酒馆自从社稷坛之变那天起,就一直关着门,门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门楣上的「隐峰酒馆」四个字,也显得有些黯淡。他记得,夏鸣和乌金一起回了岐山派,到了岐山县,夏鸣特意给肃临寄了一封信,告知了自己和乌金的下落,让肃临不用挂念。在那封信里,夏鸣还打趣地说肃临是隐峰酒馆的金主老板,自己和乌金不会就此跑路的,等时机成熟,还要把酒馆开起来的。 就是那封信,让肃临在这段压抑的日子里,感受到了一丝温暖,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惦记着他,还有人想着有什么变化要告诉他。可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别的人了。其他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会想起他,也没有人会在意他的存在。 肃临静静地站在隐峰酒馆门口,脸上的红肿还未消退,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打了转。从林骅的死,到宣宜的突然消失,再到今日父亲的一巴掌,这些日子积攒的委屈丶痛苦丶孤独,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他一直拼命忍着,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忍耐,此时此刻,看着紧闭的酒馆大门,想着那些离去的人,他很想大哭一场,把自己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但是,肃临,哭不出来。 为什么哭不出来呢? 肃临感觉自己的眼前逐渐模糊起来,而自己像是空气一样,漂浮在空气里,他可以看见周遭的一切,只是,这里,是哪里?云雾吗?但好像周身又有一种粘稠感,像是一种有阻力的介质,微微透明的,看不清远处。 这个感觉,这个感觉就像是回到当初自己被困在迷谷里面对的那个迷雾一样,肃临想往前走,但他发现自己的肢体行动的非常困难,需要使劲地拨开自己身边的那种有阻力的介质,但是自己要往哪里去呢? 对呀,自己要往哪里去呢? 这个问题就好像是肃临命定的题目一样,总是时时刻刻围绕在自己身边,上次在迷谷,自己想到了林骅跟他讲过一个故事。故事里,是一条大海里的小白龙,有一天小白龙从龙宫里逃了出来,她想出去玩,当她化为人形露出海面之后,看着茫茫大海无边无际,她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游,后来,小白龙想:或许,不管我选择哪个方向,最后都会游向同一个宿命吧。 「不管选择哪个方向,最后都会游向同一个宿命」,这就是在迷谷自己的最后的选择。 对,只要朝着一个方向,向前,一直走,一直走,一定会,走到属于自己的方向的! 于是,肃临开始迈出步伐,向前走,虽然他的眼前还是白茫茫一片,但他的脚步,却不会再停下来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送回的金鱼 陈麒琛刚刚离开皇帝陛下的御书房,这是他在告老还乡之前最后一次进宫见驾了,应该也是皇帝陛下最后一次见到他了。临走之前,陈麒琛把之前武太后赐给他的那条凤凰龙晶金鱼转赠给皇帝陛下。 这个青釉开片的阔口古瓷盆,皇帝陛下在武太后的院子里见到过很多次,每次都能听到母后表达对这个古瓷盆的喜爱,没想到最后竟然赐给了陈麒琛。 仔细端详起来,盆壁釉色清泠如烟,冰裂纹理细密纵横,浸着岁月温沉的古意。盆中蓄水澄澈见底,水光柔和静谧,不起一丝涟漪,清浅碧水拢住一方幽寂小景,水底铺匀细白砂砾,几点圆石静卧,几缕水草垂纤弱柔条,随水流极轻地微漾,四下静谧无尘。盆中独栖一尾极品凤凰龙晶金鱼,身形修挺匀称,骨相端凝,生来便带龙凤相融的贵气。它全然不似凡鱼嬉游奔跃,终日静悬水中央,缓敛鳍尾,极少游动,看似沉静寡动,毫无活泼之态,可周身内里潜藏的磅礴生机,却沉沉漫溢,极具感染力。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说实话,皇帝陛下以前没有太在意过武太后养的那些金鱼还有树,但在她过世之后,皇帝陛下去看了两次那些鱼,真的,还挺有意思的。 就像这条凤凰龙晶,仔细看你会发现它通体鳞甲排布缜密齐整,片片如天然龙晶雕琢而成,质地通透凝润,触感似玉,光色内敛却绝不黯淡。脊背凝着浓丽沉和的赤金绯霞,由深赭缓缓晕染成暖润鎏金,层次交融,艳得端庄不俗;腹身莹白如玉,揉着淡淡蜜色柔光,温润细腻,清透乾净;背鳍丶胸鳍与长尾薄如蝉翼,半透琉璃质感,边缘晕染薄霞碎红,如烟似雾,雅致绝尘。鳞底隐有流光暗纹,层层虹彩潜蕴肌理之间,天光落处,金丶绯丶玉白三色缓缓流转,微光脉脉,恒久不熄,绝非寻常鱼儿浮于表面的浅淡色泽,而是从血肉筋骨中透出来的华光,是元气充盈的具象显现。鱼眸乌亮澄净,凝定有神,清而不滞,静而不呆,不见半分萎靡颓色,唯有安然自持的沉静定力。 看着看着,皇帝陛下忽然从这鱼的眼神中好像看到了武太后的神情,那种坚定的清澈,真的很少能见到。 而鱼儿也同时停在水中朝着皇帝陛下的方向看来,虽然鱼在低处人在高处,但那鱼儿看人的眼神绝对不是仰视,而像是一种俯瞰众生的感觉。 看着看着,皇帝陛下仿佛又回到武太后生日的那天,也就是她死的前一天。 「我武绾自知,必有一死,但我的死,一定会是轰轰烈烈的,意义非凡的!」说到最后的意义非凡,武太后转身看着她的儿子。 皇帝陛下立刻起身,站在武太后身边,拉住武太后的手,「母后!今天是您的生辰,咱们不说什么死不死的!」 紧接着皇帝陛下又对陈麒琛说,「丞相,今日就到此吧,令女的命案,朕答应你,最迟半月之内,一定给你个交代!」 「陛下!」陈麒琛的战斗状态还没有过去。 「好啦!」皇帝陛下的表情开始出现严厉,「来人啊,丞相丧女之痛,身体抱恙,先送丞相回府!」 陈麒琛还想说什么,但此时此刻,他确实累了,便给皇帝陛下和太后行礼别过。 「历亲王!」皇帝陛下见陈麒琛退下之后,看着历亲王,冷不丁被皇帝陛下召唤,历亲王连忙起身行礼。 「母后刚才说了,今晚的酒,谁要是没喝好,就是你的责任,历亲王,招呼大家吧!朕先陪母后到后面休息了!」 母子俩来到武太后的寝宫,原本,皇帝陛下是想看着母后躺下就离开的,毕竟,刚才武太后说了那句「我武绾自知,必有一死,但我的死,一定会是轰轰烈烈的,意义非凡的!」之后转身看向皇帝陛下的眼神,让他感到心惊。所以他才会立刻上前面对众臣说话,藉此避开母后的眼神。 「皇帝,你陪哀家再喝杯茶吧,刚才宴席上,酒喝多了,我们喝杯茶醒醒酒。」武太后没有上床就寝,而是坐在她最喜欢的摇椅上叫住了想要离开的安靖。 「是,母后,秦公公!」安靖此时的心还处在那种跳的砰砰的感觉之中,语气中带着顺从。 秦公公给武太后和皇帝陛下上了茶,随后识相地招呼所有宫人包括他自己和皇帝的贴身太监柳公公都慢慢退出了寝宫。 「母后,今晚让您受委屈了,儿臣不孝,该跟您赔罪!」安靖陛下率先开口,他为自己在刚才的宴会上一直躲在龙椅上没有主动站出来维护武太后而表示歉意。 武太后端起热茶摇着头吹气,然后轻轻喝了一口,并没有抬眼看安靖,「皇帝,刚才我们母子不是配合的很好吗?干嘛说这样的话?」 安靖并不能确定武太后说这句话是真诚的还是带着讽刺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能也端起茶碗来,慢慢的品着茶。 放下茶碗,武太后把头靠在摇椅的靠背上,她半躺的姿势正好可以透过大门看到院子里她爱的那些树和鱼缸,还有那一半暗沉却看的到星星的夜空。 「皇帝,你说,你的父皇是不是像民间说的那样,死了之后就变成天上的星星了?」这句话武太后说的很温柔,一改她一贯的女王气质,这句话就像一个普通的妇人在怀念自己亡夫时情到深处的诉说。 安靖前倾一些,抬头去看武太后视线里能看到的那片星空,认真地看着,也认真地回答着,「母后,父皇如果是星星,也一定是最亮的那颗星星!」 武太后面露微笑,她轻轻摇摇头,「皇帝,你不了解你的父亲,他从来不想当最亮的星,就如同你坐的这个皇位,当年,如果不是我逼他,可能,他是不会拼死一博搏最终搏到了万人之上的那个位置。」 「父皇,他......」安靖对于他的父皇更多的是权利上的理解以及人性上的博弈,武太后说的这些,他确实是没有想到过的。 「很奇怪!」武太后继续说着自己的话,好像并没有想要安靖的回覆,「我身边的男人,原本没有野心或者大志向的人因为我最终都走到了那个高位,你父皇是,肃玄也是。而一些很有野心的人却始终选择在不被看见的地方发展,林韶是,宣禾也是。」 听到宣禾的名字,安靖有些吃惊,因为在此之前武太后极少提及这个名字,话里话外说的最多的是「我曾经有个朋友」,在安靖的分析之下,武太后说的那个朋友可能就是宣禾,但不知为何,武太后总是避忌着什么而绝口不提。 「不过好在,我生了你!」武太后没有在意安靖的吃惊,而是继续说着,「你的野心最像我了,这很让我欣慰,还有就是安宁那个孩子,我们祖孙三人在某些方面如出一辙!」 说着,武太后看向安靖,「孩子,我们三个一定会开创一个新的世界的,相信我!」 安靖感受到武太后看自己的眼神中那真诚的期许,那期许中带着对自己的肯定,也带着对未来的笃定,这个眼神一下子就让刚才安靖一直有些慌的心安定下来。安靖笑着对武太后说,「母后!我相信你!」 武太后伸出手拉住了安靖的手臂,「皇帝,我会为你,做好我能做到的最好的,你放心!」 安靖被那手臂传递过来的一种母性温暖到了,这个温暖是安靖几十年来都很少体会到的,但在此刻,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感知告诉自己,那是母亲对儿子的真情流露。 直到武太后死于社稷坛,或者说直到此时此刻皇帝陛下看着面前这条特别的凤凰龙晶,他才意识到,在那个晚上,武太后拉着自己手臂的时候,她就已经预见到自己第二天的死亡,又或者说,武太后最后为她儿子所做的,就是献上自己的死亡。 「柳公公!」 「奴才在。」 「宣尤崎进宫。」 「遵旨!」 在尤崎来到御书房之后,皇帝陛下还在看那条鱼,他没有理会尤崎,只是淡淡地命令,「你准备一下,今晚,我要出宫一趟。」 第三百五十五章 皇城救驾 肃临就在那团迷雾里往前走着,他不知道要走到哪里,但他知道要往前走。这团迷雾很浓重,虽然这种浓重并没有到之前在迷谷时那种膜的状态,就是那种躲又躲不开碰又碰不到的膜。现在的迷雾是一种浓的看不见除了白以外任何颜色的迷雾,那种白并不亮,也不刺眼,但是肃临还是闭上了眼睛。他把一直挂在腰间的隐峰拔了出来,那隐峰是自己与宣宜之间仅有的联系之一,还有一个就是肃临一直贴身带在脖子上的宣宜的随命珠。 隐峰握在手中,肃临感觉自己更稳定了,也更坚定了,一步一步往前走,之前的那些彷徨丶怀疑丶对于希望的恐惧,都慢慢消失了。或者说,那些不是消失,而是正常存在。 许多东西,变得「正常」之后,就失去了「好」与「坏」的性质,变成了一种「存在」。当「快乐」与「悲伤」都变成「正常」之后,你就会该快乐的时候尽情去笑,该悲伤的时候尽情去哭,在笑过,哭过之后,那快乐与悲伤也成为一种存在,过了就过了,前面,还有前面的那些各种各样的存在。人生的状态就会变成每个瞬间的切片的组合,过去丶现在与未来,就变成一样的,并没有区别。 当然,肃临此时此刻是不会想到如此形而上的不知所云的内容,他只是感觉到自己的心,定了。 就在这样的状态下,肃临虽然闭着眼睛,但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眼前一亮而过。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靠着本能出剑,随后他才睁眼看见,面前,是皇帝陛下! 眼前的场景是这样的: 陛下在惊恐中从他的右侧转身看向身后,本能地用手挡在自己的额头的前方,妄想以手掌来防御。护在皇帝陛下身旁站位在左侧的是年过半百柳公公,他的姿势是张开双臂想去挡什么,只不过自己的身形没有走到自己该走到的位置上,同时也是面露惊恐之色,那惊恐中还带着一丝绝望。而在皇帝陛下对面是一个蒙面黑衣人刺客,那刺客伸出右手而右手中握着一把长剑正在从上向下朝着皇帝陛下的面庞劈去。 在这个场景中,原本会是一场致命的刺杀的状态,被突然出现的肃临用手中的隐峰化解,只见那隐峰及时伸到皇帝陛下面前恰好挡住了从上落下的刺客的剑。与此同时,肃临本能地手上用力,那是自己之前在迷谷里冲破白膜的剑道之力,砰地一声将刺客的剑挡了出去。而那刺客原本握在手上的剑被巨大的力挡住直接脱手飞了出去,同时他也被力道波及地后退几步。 说时迟那时快,尤崎的御林军看到这个时机迅速冲上去控制住后退的刺客,而被抓的刺客也是提早做好了准备,咬破藏在嘴里的毒药,直接一命呜呼。而柳公公的本能反应则是站稳后立刻凑到皇帝陛下身边扶住他,待他站定后便跪倒在地。 肃临完全被眼前的场景被惊到了,自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是哪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愣住的肃临一动未动,还保持着伸剑的姿势,御林军统帅尤崎也同时冲了过来,看到皇帝陛下没有受伤立刻把愣在那里的肃临拉到一边,拽着他跪地领罪。 听到柳公公颤抖的声音说,「奴才死罪!未能护陛下周全,致刺客近身惊扰圣躬,奴才万死难辞其咎,任凭陛下处置!」 尤崎的声音还是保持着武将的稳定,「臣御下不严,守卫失察,致刺客惊扰圣驾,罪该万死!请陛下依军法处置!」 可能是在等肃临说点儿什么,所以皇帝陛下稍作沉默后说了一句,「无妨,刺客已擒,尔等起身吧。」 众人起身之后,肃临依然是满心的疑惑,皇帝陛下见到他一直什么都没有反应的表情笑了笑,「肃临啊!虽然说你刚才救了朕,但你在朕面前一直沉默不语是怎么回事?」 柳公公抬头看了一下皇帝陛下,他的脸上真的还挂着笑容,柳公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奇,随即又低头等候听命。 肃临听到皇帝陛下的话好像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立刻跪地拜见,「臣肃临,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皇帝陛下罕见地伸手把肃临扶了起来,「好啦,朕不是在挑你的理,好孩子,你刚才救了朕,朕要好好赏你!」 「柳公公,尤崎,去御林军大营!」安排好之后皇帝陛下便转身走向大营,肃临这才仔细看到原来现在的位置是在京城皇城边的御林军大营。自己怎么从云上学院走到这里了?虽然说两个地方相距并不算太远,但是肃临一直以为自己看到的那白色迷雾是自己的幻觉,就像是迷谷里那种「灵魂出窍」的感觉,怎么会,真的自己在往前走? 「我说肃临,你可真是神了!」尤崎统领拉着肃临跟在皇帝陛下和柳公公还有太监们后面,悄声说道,「刚才我都来不及冲上去,你跑过来的速度可真快啊!」 「我?跑过来?」肃临对于自己闭眼后到底从云上学院如何走到此地的完全不清楚。 「不过也是你小子运气好,皇帝陛下算是微服出宫,带的侍卫少,才让那刺客找到下手的机会。你从街巷那边飞奔过来正好赶上救了皇帝陛下,你呀,就凭这一剑,肯定要平步青云了!到时候,可别忘了刚才拉住走神的差点儿就殿前失宜的你啊!」 「肃临谨记尤统领的大恩,必不相忘!」已经接受了现在状况的肃临也懂得礼数,真诚地感谢刚才帮了自己的尤崎。此时此刻,肃临没有刚才的吃惊和愣神,他也选择不去考虑自己是如何走到此处,他现在开始用另一种思维模式应对自己所面临的一切,那就是:向前走! 来到御林军大营的统帅营,皇帝陛下示意手下人都退下,只留下一只贴身侍奉的柳公公丶尤崎统帅和感觉平静如水的肃临。 「肃临,刚才朕说了要赏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吗?」皇帝陛下对肃临说话的语气是难得的温和照顾,所以刚才在外面柳公公才会露出诧异的神情,跟了皇帝几十年,要说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皇帝陛下的人,非柳公公莫属。 「谢陛下赏赐,刚才臣救驾那是一个臣子的本能,所以臣不需要赏赐。」肃临没有扭捏和迂回,而是直接表达了推辞。 皇帝陛下又笑了,这个孩子跟他父亲那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丞相肃文清很的很不像,不过着实是个有意思的孩子,「肃临,朕原本就想着有件事要安排你去做,既然你刚才救了朕,那这件事也算是一个赏赐吧,你不可以推辞!」 「臣,遵旨,谢恩!」肃临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想明白了向前走之后,肃临感觉自己的心里和脑子里都轻松了许多,没有了那些为什么,只有我要做什么。 「你都不问问朕要安排你做什么事吗?」 「回陛下,您安排任何事,臣都当全力去做,不忘圣恩!」 「好!」皇帝陛下满意地点点头。 「肃临,云上学院朕打算就此撤销,之前这一年半,那个云上学院发生了太多令人不悦和失望的事。」 「但上云梦山拿天书的事却迫在眉睫,朕要把云上学院那个院子整理后重开,赐名『天书阁』,还是要招罗天下有能力的少年做好准备过几个月上云门上拿天书!而你就是天书阁阁主,主要负责此事,你可愿意?」 「臣,遵旨,谢恩!」肃临回答的依然很快,依然很少,没有多余的疑问。 见状,皇帝陛下又开口了,「肃临,招罗天下有能力的少年这件事不需要按照以前云上学院的做法在京城坐等,你可以按照你的思路去办,没有方式方法的限制,没有人数的要求,朕对你,只有一个期待,那就是,今年,我们人族,一定要拿到天书!」 「臣,遵旨,谢恩!」肃临回答的依然很快,依然很少,没有多余的疑问。 「肃临,你不要担心只有自己一个人,我给你安排两个帮手。」随后皇帝陛下看了一眼尤崎,尤崎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尤崎带着两个人进来了,肃临见到他们的时候,忍不住上前,「二子,蔓茶茶!」 第三百五十六章 天书阁 自从那天肃文清打了肃临之后,他就有些后悔,明明在此之前肃文清想的好好的,他要成为自己年少时所期待的那种父亲的样子,怎么一见到肃临,就......还动手打了他。肃临跑出家门一夜未归,肃夫人一边碎碎念地埋怨肃文清一边默默流泪地哭了一晚上,肃文清则是自己呆在书房里回避那碎碎念哭啼啼的夫人。 原本,肃文清想的是肃临长大了,出去冷静一下等回来之后自己就当没发生过之前的不快,再也不提那些话了。可谁知,没有等来回家的肃临,等到的是宣旨的柳公公。皇帝陛下封肃临为天书阁阁主,暂住在原来的云上学院,也就是从今天开始新创办的「天书阁」。 接过旨意之后,肃文清皱了皱眉,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肃临怎么会被皇帝陛下遇见并得到这样的职位?天书阁?那是什么?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御林军大营住了一夜,次日一清早,肃临就带着安二和蔓茶茶还有尤崎统帅安排的一队听命于肃临的御林军护卫回到云上学院。 崇明带着云上学院仅留下的一些看院子的杂役一早就在学院门口候着了,昨天晚上皇帝陛下的旨意就已经传达到关闭了很久的云上学院。崇明带着众人打扫收拾了一夜,此时此刻,他也不困,也不累,云上学院能够重新开,崇明的内心真的非常的开心,即便是皇帝陛下将云上学院更名为天书阁。 什么名字不重要,天书阁也是个好名字,那就意味着天书未来拿到之后应该会留在天书阁的。这个院子崇明待了二十几年了,他是个没有家的人,他至今没有成亲也没有子嗣,父母早年过世之后不久他就来到云上学院,从那之后,这里就是他的家。所以,他不在乎谁当院长,也不在乎这里叫什么名字,只要这里不被拆掉,不被关掉,他不会被赶走,他就觉得自己的家还在。 「崇明院长!」远远的,见到崇明在门口等候,肃临连忙快走几步上前跟崇明行礼。 「肃临,不,阁主,您怎么能跟我行礼呢!」在崇明心里是极重视身份礼数的,即便是之前他很不喜欢那个季妙,但在他当上院长之后崇明从未失过对季院长的礼数。 「崇明院长,这样,陛下旨意上让我全权处理天书阁的事,不知道您愿不愿意留在天书阁帮我处理阁中事务,毕竟我之前一直都还是个学生,学院的事从来就不懂。」肃临虽然知道崇明很想留在天书阁,但他还是很尊重地询问崇明自己的意愿。 「阁主,我还能留在这里,当然是愿意的!您需要我做什么或者需要了解什么,尽管提出来,我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崇明脸上露出的喜悦表情是内心的真切感受。 众人进入云上学院,不,大门口那云上学院的牌子已经摘下,今天就能临时赶出来「天书阁」的门楣。 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还是肃临这一年半熟悉的样子,此时的肃临看到这些,内心是有波动的,会怀念,会想念,只不过这些波动并不会影响到他的思考和行为。在昨晚冲破那团白色迷雾之后,肃临的所有情绪都变成了「正常的存在」,他便能看见却不在意那些情绪,他只关注,向前走。 「阁主,之前学院的师长们,因为社稷坛之变,死的死,离开的离开,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有本事的师长了,至于学生,更是......」想到了云上学院的凋落,崇明感到一阵阵心痛,一年半之前,这里是多么好的一个云上学院啊,七大师长,老院长丶文副院长都是厉害的人物,刚开学来的那十五个学生也是各个出自名门,这本来将会是最有希望的一届学生。当年,谁能想到,才一年多的光景,学院就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我听说了,原来云上学院的季妙院长在慌乱的人群中被杀,同时万里溪师长和易诗师长就此下落不明,凤凰阁的莫师傅在此之前就请假未归至今不见踪迹。这其中具体的丞相负责调查,就不用我们操心了。」肃临在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直呼「肃文清」的名字也没有用「我的父亲」代指,而是很自然地用丞相来称呼。 「是,阁主!」崇明习惯性对他的上级意见进行回复,而肃临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或者不习惯的,阁主这个身份已经与肃临自然地成为一体了。 「崇明师长,我是这么想的。」肃临不再称呼崇明为院长,毕竟云上学院都不在了,院长那个称呼已经成为过去,所以他直接习惯地称呼为师长。 「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要去云梦山了,我们不再延续之前云上学院的教学方式来招学生培养,我们直接走出去,找到可以一起上云梦山的夥伴们,最后在云梦山集合,等拿到天书之后再回到这里,回到天书阁,你觉得如何?」 听到肃临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崇明发现自己眼前的这个阁主确实不是之前自己培养的学生了,他的想法里带着对拿到天书的信心和笃定,那个信心不仅仅是语言表达出来的,而是一种从神情到决策中带出来的安稳感。 「好啊!阁主,我们从哪里开始寻找?」崇明被肃临带来的安全感激发出强烈的奋斗的热情,心里已经开始计划该如何实现阁主说的想法。 「先不急,我刚回来,先熟悉一下,也容我好好想想我们该从哪里寻找!」 白天需要处理交接的事情忙完,夜里,肃临把蔓茶茶叫到了议事的地方,单独和她说话。 「昨晚,尤崎统帅告诉我,你有一个特殊的本事。你经历的每一天,看到的每个场景,所有的细节,所有的语言,你都记得,是吗?」肃临其实是第一次跟蔓茶茶这样单独谈话,之前他们是同学的时候,蔓茶茶就像大家的小婢女一样内向的从不说话的躲在一个角落,肃临也从未注意过她。 蔓茶茶的神情依然是怯懦的,她抿了抿嘴,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这样,你把我你从离开仙人岛开始所有记得的事都跟我说一遍,我们不用着急,今天说不完明天可以继续说,我想听听你所看到的一切!」 蔓茶茶依然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一五一十地,对肃临描述她所看到的一切。 与此同时,皇宫里,一名小太监双手捧着一盏白瓷暗花盖碗,茶盏底下垫着素色棉垫,怕烫着手,也怕声响扰了圣驾。他弓着腰,脚步轻得像一片落雪,顺着御书房敞开的门缝悄声挪了进去,连头都不敢抬,只盯着脚下金砖地面。 殿内静得只剩下烛花偶尔的轻爆声,以及朱笔落在奏摺上沙沙的细响。皇帝一身常服,端坐御案之后,眉头微蹙,目光凝在密密麻麻的奏疏上,手边砚台墨色浓润,一旁堆着半尺高的待批摺子。 小太监屏息敛声,一步步挪到御案旁侧,膝盖微屈,稳稳将茶盏往皇帝手边空处轻轻一放,瓷底与桌面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触。 「陛下,您歇歇眼,喝口热茶。」他声音压得极低,恭顺垂首,指尖微蜷,不敢多看御案上一字半句,更不敢直视天颜。 朱笔依旧在奏摺上疾走,皇帝眉头未展,目光牢牢钉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连片刻移开都不曾。手边茶香袅袅升起,他似是浑然未觉,只在一行批语落定丶指尖稍顿的间隙,才极为熟稔地抬手。 手指没有看,全凭常年习惯摸索过去,指尖碰到温润的瓷壁,便微微扣住盖碗边沿,拇指轻轻一挑,掀开碗盖。茶雾漫上来,他眼睫都未颤一下,视线依旧落在摺子上,就着姿势微微仰头,将温热茶汤缓缓送入口中。 吞咽无声,动作行云流水,自始至终,目光没有离开过奏摺半分,「小桂子,你昨天表现的很不错!」不经意间,皇帝陛下开口对刚才端茶候命的小太监说道。 「奴才谢陛下恩典!这都是奴才该做的。」小桂子立刻跪地谢恩。 「平身吧,对了,昨天在肃临面前你服毒中毒吐血的样子是吃了什么,看起来很真啊!」皇帝陛下停下手中的笔转头看向小桂子。 「回陛下,奴才早将一小囊鸡血封在蜡丸里含在舌下,待药性发作的模样一装,牙关用力一咬,蜡囊破裂,一口腥红便顺着唇角淌了下来,看着竟与毒发呕血无二。」小桂子是个伶牙俐齿的,每次回话都讲的绘声绘色的,他的师傅柳公公经常提醒他在皇帝面前不要话太多。 「挺有意思,你退下吧!」 「奴才尊命!」 第三百五十七章 雪弥的回归 天书阁虽然焕然一新,但现在这里人丁不旺,早已不复之前云上学院时期的繁华。肃临并不在意这些,他让崇明把学生宿舍和学堂都暂时关闭了,现在天书阁这些人就住在之前师长们的小院里。 雪弥在社稷坛之变时返回去救他的小主人安二,被御林军用巨网捕获,后一直关在御林军大营的铁牢笼里。这次安二跟着肃临来到天书阁,御林军也把雪弥释放了。 挣脱铁笼的那一刻,雪弥浑身的绒毛都绷得笔直,几乎是拼尽全力振开了那对覆着雪白绒毛的巨翼,翼尖凌厉地扫过御林军大营的黑瓦,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卷走几片积灰的残雪。被关押这么久的憋屈与愤懑,像沉寂的火山般在冲破牢笼的瞬间尽数爆发,它没有丝毫停留,利爪蹬开冰冷的铁笼栏杆,展翅直冲云霄。淡金色的阳光穿透层层薄云,洒在它蓬松的皮毛上,泛着柔和却有力量的光,连翼尖沾着的铁笼锈迹与灰尘,都在呼啸的风里渐渐脱落,消散在天际。 它在天上飞了很久很久,越过层层叠叠丶覆着白雪的宫墙,掠过棱角分明的殿宇屋脊,凛冽的寒风迎面吹来,拂过它被铁笼磨得有些粗糙的皮毛,刺得微微发疼,却让它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与解脱。湛蓝的天幕澄澈如洗,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被风揉碎的棉絮。雪弥时而振翅高飞,直抵云层之下,翅尖划破轻薄的云霭;时而盘旋俯冲,掠过冰封的湖面,翼尖轻轻点过冰面,激起一圈圈细碎的冰花,冰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往日被铁笼禁锢的绝望与无助,被呼啸的寒风一点点吹散,唯有偶尔想起被御林军巨网缠住时的刺痛丶铁笼冰冷的触感,它会猛地绷紧翅膀,羽毛微微竖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闷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与委屈。 直到翅膀微微发酸,肩颈处因长时间振翅泛起酸胀,心底的躁动与愤懑渐渐平息,雪弥才缓缓收敛翅膀,循着小主人安二身上熟悉的丶温和的气息,朝着天书阁的方向缓缓飞去。雪弥轻轻落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翅膀收起时,带起一阵轻柔的风,吹得院中的新芽簌簌落下,落在它的绒毛上。它低着头,用湿润的鼻尖轻轻蹭了蹭青绿的新芽,像是在确认这久违的自由,又抬眼望向天书阁半开的门窗,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顺与期盼。安二很快从屋里走出来,脚步轻柔,生怕惊扰了它,伸手轻轻抚摸着它的头顶,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它蓬松的绒毛,轻声絮语,安抚着它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与惊吓。 在安二温暖的掌心与轻柔的安抚下,雪弥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呜咽声,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脑袋轻轻蹭着安二的掌心,鼻尖偶尔蹭过安二的指尖,像是在诉说着被关押的苦楚与思念。只是偶尔,它会忽然停下动作,耳朵微微竖起,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又想起了御林军冰冷的巨网丶铁笼的禁锢,或是被捕获时的狼狈与无助,随即会气鼓鼓地扬起脑袋,对着空气重重哈出一口气,白色的气团在空气中瞬间消散,小鼻子皱成一团,两只耳朵也耷拉下来,模样既委屈又带着几分倔强,那股被关押多日的憋屈,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散去,时不时便会借着这小小的动作,悄悄宣泄一番。 「雪弥回来了,你也可以安心了!」肃临站在安二身后轻声说道,他看着安二和他的雪弥可以重聚,心里觉得很温暖,在他心里也默默地对宣宜说,「等我们再见时,也会是如此的美好!」 安二拍了拍雪弥的头,站起来转身对肃临说,「我的雪弥回来了,你说吧,我们去哪里找他们?」 「他们?」肃临疑惑地问道。 「宣宜他们啊!我们不去找他们嘛?」安二的表情像是说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在说谁。 听到这句话,肃临的心里感觉很暖,那种暖的感觉让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安二微笑。安二不知道肃临在笑什么,也不在意,看肃临没什么对自己说的就转身继续陪着自己的雪弥了。 经过了好几天,肃临终于把蔓茶茶讲述的这大半年的时光所看所听到有关重要他人的部分听完了。里面确实有许多细节是肃临完全不知道的,他一边听一边思考,同时在脑子里构建着当时的场景,原来,是这么回事! 「蔓茶茶,你愿意跟着我在天书阁做事吗?」虽然皇帝下旨让蔓茶茶跟着肃临,但肃临并不想强迫任何人。 蔓茶茶低着头想了想,她一直都没有自己的主意,从小到大都是听别人安排做事,到云上学院这半年里,就是因为没有人安排她做事,她才会总是独自一人在角落里发呆。然后她的眼睛自己在看,她的耳朵自己在听,她的脑子自己在记忆,好像连自己的眼睛丶耳朵和脑子也不需要自己安排。现在肃临再问她自己的意见,蔓茶茶,想不出来自己的意愿是什么,或者说,她不知道该怎么想「自己的意愿」。 见蔓茶茶不做声,肃临的声音不自觉地更轻柔一些,「或者,你自己想去哪,想做什么,可以告诉我。」 蔓茶茶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肃临,她很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之前来云上学院的时候师姐只告诉她「见机行事」,她不知道要看见什么样的「机会」去行什么样的「事情」,所以她才什么都没做,就像是仙人岛派出的一个无用之人。想到这里,蔓茶茶有些着急,她着急自己脑袋空空什么都想不出来,她着急自己好像辜负了师姐们的期待,她着急自己这个笨人除了记忆力好其他什么都不行。越想越着急,蔓茶茶忍不住哭了起来。 肃临并不理解蔓茶茶为什么会哭,是想到什么伤心的事了?还是自己的问题有问题?但不管为什么,一个女孩子在自己面前哭,这是让肃临很无助的一件事情,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或者该说些什么。挠了挠头,肃临只能这样说,「好了好了,你不用回答我的问题,既然皇帝下旨了,你也别选了,以后就跟着我吧!」 听到了来自肃临对自己的「安排」,蔓茶茶立刻停止了哭声,她就像如获至宝般对那个明确的「指令」感到无比的心安。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蔓茶茶不停地点着头,表示对「指令」的认可。 对于蔓茶茶的反应,肃临完全没有明白,怎么会有人如此愿意被安排呢?他想着自己对这个小姑娘太不了解了,等以后慢慢了解吧。忽然,肃临想到一件事,又问蔓茶茶一个问题:「我有一个事情,你能不能帮我?」 听到这样询问自己意见的问题,蔓茶茶又懵在那里了,能还是不能呢?自己能吗?自己不能吗? 肃临皱了皱眉,怎么回事,怎么又不说话了,这样,换个方式,「蔓茶茶,请你我个忙。」 听到没有再问自己的意见,蔓茶茶就从愣神的状态中「活」了过来,她的眼神中也恢复了正常的神情。 肃临继续说道,「等到你以后有机会见到宣宜的时候,你就把从你离开仙人岛到现在,加上从现在跟在我身边到见到宣宜,这中间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她。」 听到了这样的指令,蔓茶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然后就狠狠地点了几下头,表示接受到指令了。 果然,需要直接对蔓茶茶提出要求,肃临心想,这个小姑娘,真的是,很特别! 肃临到天书阁之后一直都没回家,只有肃夫人来看过他一次,当着好多人的面,最后还是崇明帮忙安抚住哭哭啼啼的肃夫人并把她送走了。就在肃临还没有决定去哪找夥伴的时候,一条消息传进了天书阁。 负责调查处理社稷坛之变的丞相肃文清在安阳郡将宣诺和宣言以「叛乱罪」抓进大牢,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肃临等了片刻,便做出决定带着安二丶蔓茶茶和两个护卫熊大和熊二去安阳郡,同时让崇明去岐山县找夏鸣和乌金并说服他们一起去安阳郡。 次日清晨,两队人分别离开了刚刚恢复生气的天书阁,一个向东,一个向南。 第三百五十八章 百事录 肃临随身带的除了自己的《本草纲目》丶赤红琉璃珠和隐峰之外,还有一件物品一直都在肃临怀里,那就是之前在迷谷里肃临从烟囱上找到的和隐峰一起的那本《百事录》。 自从自己离开迷谷之后,这本《百事录》就没有再显示什么可以教肃临的文字,就此,好像这薄薄的册子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本子。只不过,不管有没有出现对肃临有用的文字,这个小本子都是他的珍藏之物。毕竟,这本由宣宜的母亲丛笙所写给宣宜的父亲宣洋使用无意间又经宣宜的统一到了自己手里,肃临感觉这个小本子,就是宣宜的一家,他一直带着,就像是把宣宜带在身边一样。 在去安阳郡的前夜,肃临按照每夜的惯例将自己的外衣脱下叠好放在床头的衣凳上,然后把隐峰和《本草纲目》放好,再打开《百事录》翻一下。虽然《百事录》没有字,但每天翻一下就像是跟宣宜说晚安一样,已经成为肃临的习惯了。 但今天,这《百事录》上,有字! 肃临立刻站了起来,他看到那些字,手有些颤抖,于是他快步走到书桌前,把蜡烛点上,然后坐下仔细看。 「肃临呀,你说说你,没有我的消息这么久了,你也不来找我,真是的!」 就是这第一句话,让肃临的手有些颤抖,这,是宣宜说的吗? 「不过,听说爷爷没有给你消息,可能你也不知道该去哪找我吧!那就不怪你了!」 是宣宜!是宣宜在跟自己说话! 看着这样的文字,肃临都可以想像到宣宜说这话的时候那表情丶那语气,嗯,是宣宜!宣宜,你真的没死! 「肃临呀,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都去哪了,真的太多了!爷爷把我从京城接走之后就带我去看了人族和异族的很多城市丶山河丶乡村,我们还去仙人岛了,还去蛮荒之地了......不对,我要想跟你说说,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肃临虽然是看文字,但还是不自觉地点点头,他一直担心宣宜活不过来了,当时宣禾说的也只是去试试,那,她是怎么活过来的? 「当时,我真的死了,我的灵魂,或者是意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就说灵魂吧,到了一个地方,你肯定猜不到是哪!哈哈哈,我不欺负你了,直接跟你说吧,我到了由越的梦里!」 由越?他的梦里?肃临轻轻皱了皱眉。 「你可不知道,由越现在可厉害了,他是异族的神的孩子,他们都叫他越神。神的孩子真的不是随便叫的,他能在每夜进入所有异族人或者身处在异族的人的梦中,是不是很厉害!」 由越能进入人的梦?还那么多人的梦,还同时?这......确实很厉害! 「当然了,我当时进入他的梦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睡觉,按照时间来说应该不是,唉,先前怎么没问问他当时他是什么状态?算了,回头有机会再说吧。」 肃临笑了笑,宣宜就是这样,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总是想到哪说到哪,当然,自己是很喜欢这样思维奔逸的宣宜的。 「在他的梦里,我见不到他,只能跟他聊天,我们聊了聊一些分开之后的事,对了,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我的小姑奶奶,也就是宣骊,你不是说当时我爷爷带着小姑奶奶的尸体在塔塔城城外的一个小镇上,一场大火把小姑奶奶和阿三叔都烧死了。当时你看到我爷爷手里拿着一个滴血的小木剑。和由越聊完之后,我基本上拼接出当时的场景了:小姑奶奶借着把由越推上神的孩子的机会,跳入了异族神教最重要的月亮泉,我估计那个小木剑就在月亮泉里,所以小姑奶奶把它吞进肚子里。小姑奶奶自知很难离开异族,就想办法通知了我爷爷去接她,当然,是接她的尸体,只有她的尸体才能离开异族,那小木剑也就能到我爷爷的手里。九剑,这就是九剑!」 原来是这样,肃临深深吸了口气,他想像着宣骊那么久以来就为了拿那个九剑,心里不免产生出惆怅,值得吗? 「九剑,在林骅死之后,我想你也应该明白了九剑的九个数字代表着什么。其中有两个可能你不知道的,一个就是纪文龙是凤凰阁阁主尹玖韵的亲弟弟。还有一个就是原本应该为九剑而死的是夏鸣,他的爷爷是夏吾冬,但夏鸣的爷爷是会算卦的,一定是算出了什么,就找我爷爷,据说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让九剑对应的夏鸣变成了沈樵。那个代价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因为当我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我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我爷爷计划筹谋了几十年的事情。肃临你想想,我的小姑奶奶在二十年前就为了九剑去异族了,而那些,那些为九剑而死的同学们,一个一个,都是爷爷明里暗里地操纵才同时到了云上学院的。说到这里,我想你肯定明白我的感受。」 肃临明白,怎么能不明白呢,之前肃临就担心宣宜会面对九剑背后的宣家,可是他没想到的是,九剑是宣禾部署了这么久这么复杂的一件事,那对宣宜来说真的是不知该何处。 「我和爷爷谈过这件事,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回避的,只不过,那种回避就像是掩耳盗铃一般,在我和爷爷之间都明白。就在左右林,申贤的墓前,我和爷爷谈了许多,我们谈该如何判断一件事情的对错,是从结果的正义去看还是从过程的正义去看。爷爷也承认了我们云上学院这届学生都是他精心为我安排的。你听的没错,是为我!九剑杀人虽然是宣言乾的,但让他们成为我的同学,让我看到这一切,让我认识他们又失去他们,这都是为了我,不,或者说,爷爷是为了我可以做到他还有更多人所希望的事,那就是,打开天书!」 打开天书?九剑与打开天书有什么关系?肃临能够感受到宣宜的痛苦纠结情绪,忍不住皱起眉来。 「我记得,当时,爷爷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让你看到九剑的过程,就是在模拟未来的真实!用这个小小的牺牲,拔掉你心中,最后一棵杂草,这样,你的内心,就可以开出灿烂的花!』。真的,这么残酷的现实,真的是从我心中拔掉了些什么,只不过,我并不觉得那些什么是杂草......唉,不说这些了,你听这些一定也会难过的。」 肃临轻轻摇摇头,他想听这些,他想知道宣宜的快乐,更想知道宣宜的痛苦,在肃临心里,他觉得真正的陪伴,是可以共快乐,但更要一起共痛苦! 「对了,肃临,我跟你说,我现在异族塔塔城,在梦武堂,这里有一个玻璃花厅,很美。在这里,我见到很神奇的萤火虫,它们告诉我,通过它们我就可以跟你说话,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想试试,就算不能让你听到,我也很想真的跟你说说话,所以,我就一下子说了这么多!」 原来,原来宣宜在塔塔城的梦武堂啊! 「如果你真的能听到,那你也不用着急来找我,我原本跟爷爷一起,但是,安阳郡出事了,宣言和他父亲宣诺被抓了,所以爷爷就赶回去了。他让我到塔塔城看看这里的风光,我想,等安阳郡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爷爷会让我回去的。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去安阳郡帮我看看,嗯,也不是,爷爷肯定有他的谋划,不需要别人帮忙。唉,我就是,有些好奇,又,有些担心。你去帮我看看吧!」 好!肃临心里想,我原本就想去帮你看看的,明天我就出发,宣宜,你放心! 「好晚了,我不说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梦武堂里有好多性格迥异的人,他们很有意思,等下次我再跟你说!肃临,我想你了!」 宣宜,我也想你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塔塔城的朋友 宣宜和烈烈来到塔塔城的时候,还是惊叹于异族的皇城的繁荣,果然还是很不一样的。宣宜会感觉整个异族把所有的财富以及技术都用在塔塔城了,其他城市就像是为此服务的。 穿过拱形的城门,一股混杂着香料丶麦香丶皮革与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宣宜包裹,宣宜下意识左右张望,眼底满是新奇与惊叹,一股鲜活的繁华与自由气息扑面而来。 宣宜牵着烈烈边走边看,左侧的商铺鳞次栉比,摊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羊毛毯的柔软丶金属器皿的光泽丶香料的浓郁交织在一起,往来行人或驻足议价,或随手挑选,眉眼间皆是自在。不远处,几家酒馆敞开着门,并未因是白日就显得冷清,里面坐满了人,有的举杯痛饮,有的高声畅谈,话题从市井琐事聊到城邦轶事,笑声与交谈声混着麦酒的醇香,漫出酒馆,飘在街道上空。 右侧的巷口旁,矗立着一座气派的剧院,只见剧院门前挂着色彩鲜亮的帷幕,偶尔有演员身着戏服匆匆走过,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唱腔与乐器声,往来路人或驻足侧耳,或随意进出,无人阻拦,那份不受拘束的自由,顺着风,漫溢在塔塔城的每一个角落。 宣宜站定仔细看了看剧院的名字叫乌巢剧院,乌巢?不是鸟巢?宣宜觉得这个名字很有趣。不对,这个名字由越提起过,宣宜仔细想了想,对!由越说他刚来塔塔城的时候经常来乌巢剧院看戏,认识一个叫阿叶的姑娘。后来由越被陷害杀人,是阿叶把他和阿三叔还有一个小婢女好像叫阿噗藏在了乌巢剧院。对的,就是叫乌巢剧院!宣宜还想起来那个阿叶是剧院女老板半琴和梦武堂二先生山屿的私生女,后来,她为了由越成为神的孩子的庆典而死,包括由越的那个小婢女阿噗也一起死了。唉,想到这里,宣宜仿佛是把曾经发生在这里的过往都看了一遍似的,心中充满了感慨。 只见一个长相美丽又从内到外散发着魅力的中年女子从剧院中走了出来,她依靠着剧院大门外的柱子眯着眼睛晒太阳。宣宜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女子就是阿叶的母亲半琴,便不由得仔细打量起来。感受到来自宣宜的目光,半琴也看向了宣宜。宣宜因为十岁之前没有见过父母以外的人,当她来到人类世界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盯着自己感兴趣的人看,这个行为其实在人类社会的规则里并不礼貌,只不过宣宜总是记不住这些。宣宜和半琴的目光对视时,她本能地冲半琴笑了笑点头行礼,随后就牵着烈烈继续向前走了。半琴看着这个明显是外地来的女孩子的背影,一脸疑惑,她认识自己吗?她为什么看自己?她干嘛对自己笑呢?真是奇怪的外地人! 一路上,烈烈似乎也被这热闹的景象吸引,小耳朵轻轻颤动着,时不时抬头张望,脚步却依旧温顺地跟在宣宜身侧,偶尔有路过的车马,它也会乖巧地往路边靠,惹得宣宜低头揉了揉它的额头,轻声道:「烈烈,这里很好玩吧,告诉你,奇遇就在这里呦!」。烈烈听懂了宣宜的话,忍不住把头歪向一边,也不知道是宣宜提及奇遇所以害羞了还是它生气之前奇遇跟着自己的主人走所以故意不要听。 宣宜看烈烈这副模样真的是忍不住要笑话它,小女孩子的情绪真的是,你别猜,很难猜! 宣宜牵着烈烈慢慢前行,脚下的石板路依旧光滑,身旁的喧嚣还在耳畔,可走着走着,前方的街道忽然豁然开朗,一股难以言喻的开阔感瞬间包裹了她,让她下意识停下脚步,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街道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广场,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向四周缓缓延展,仿佛能容纳万千人众,与方才狭窄热闹的街道形成了鲜明对比,那种从局促到开阔的冲击,让她眼底的新奇更甚。 这便是塔塔城的中心,也是整个异族的核心,七条宽阔的大道从广场中心呈放射状延伸而出,像七条舒展的羽翼,分丶别通向异族另外七座最重要的城池,悄然勾勒出神秘七芒星的轮廓。广场中央,一座圆形平台矗立其上,梦武堂与神庙背靠背伫立在平台之上,风格迥异却又浑然一体,梦武堂面朝东方,神庙面朝西方,皆透着肃穆庄严之气。 走在广场上,宣宜的内心还是忍不住感叹,在人族,没有这样广阔的广场给普通老百姓的。像京城的皇宫丶社稷坛这样的地方即便有很大的空地一般也都是皇家的,老百姓是不可能随便进的。好像在人族,人们也不喜欢这样的聚集,人族好像更,内敛一些,隐晦一些,而不像异族这般自由和张扬。 神庙的建筑透着神圣恢弘,通体由乳白色大理石砌成,墙面打磨得光滑如镜,阳光洒下时泛着温润的柔光,檐角雕刻着繁复的卷草纹与神鸟图案,每一处纹路都细腻精巧,透着神族的庄严。屋顶是弧形穹顶,顶端嵌着一颗巨大的琉璃宝珠,澄澈透亮,仿佛能映出天地万象,屋檐下悬挂着小巧的铜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混着朝圣者的祈祷声,更显空灵。 神庙的平台比梦武堂高出两级台阶,却因两面巨大的壁画墙隔断,看不出丝毫落差——那壁画墙立在两座建筑台阶交错之处,上面刻满了神族的传说,混沌初开的荒芜丶天神降世的光辉丶教化万民的慈悲,每一笔都恢弘而细腻,墙前永远挤满了跪拜朝圣的民众,他们神色虔诚,双手合十,低声祈祷,连气息都不敢过重。 与神庙的神圣温润不同,梦武堂则透着刚劲雄浑之气,墙体由深灰色巨石垒砌而成,石块间的缝隙紧密,表面留着斧凿的痕迹,透着未经雕琢的厚重力量。屋顶是平直的坡面,覆盖着深褐色的陶瓦,檐下悬挂着青铜兽首,兽口衔着铜环,透着凛冽的气势。堂前的立柱粗壮挺拔,柱身刻着狰狞的兽纹与武士浮雕,每一尊武士都身姿矫健丶神色刚毅,似是在守护着这座承载着武力与荣耀的殿堂。 驻足在梦武堂的建筑之下,宣宜一边欣赏一边啧啧称奇。可是,这梦武堂,没有大门啊!好像只有在东广场南偏东5度左右的角度有一扇看起来是门的小门,可要怎么进呢?宣宜想了想,之前梦武堂来云上学院交流的时候,自己跟他们真的是招呼都没打过,唉,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认识一下,现在也好敲门。 就在宣宜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出现在宣宜身旁,「宣宜?你是宣宜?」 宣宜转身,只见那个美人面孔的男孩子站在自己面前,仔细看了一下,宣宜开心地喊道,「千缘成?你是千缘成!」 和去年比武时相比,千缘成长高了许多,已经脱离了之前小孩子的幼态,只不过他的面孔依然是绝美的美人面。虽然不是很熟,但这也是宣宜在异族最熟悉的人了,两个人还认真比过一场武呢!而且宣宜还赢了呢,虽然嘛,赢的方式,有些,嗯,但结果赢了就是赢了。宣宜一边看着千缘成,一边抬手比划了一下他的个头,笑着说道,「你怎么长这么高了?不错不错!」那口气中显示出长辈的意味。 千缘成本能的躲了一下,心想这个人族小姑娘当时被掳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现在见面对自己怎么这么,不见外? 「宣宜,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要去哪?」千缘成对待宣宜则是礼貌有加。 「我要去你们梦武堂,找你们大先生暗夜,正愁不知道怎么敲门呢,见到你真好!」宣宜说这话是真心的,在异族这么久以来,除了深海城主之外,她对异族人一直是没有靠近过的,好像有一种本能的,微微的,畏惧,可能是因为和人族那很不一样的气质吧。现在见到熟悉的人,宣宜真的是从心里觉得开心的。 于是,梦武堂以自己的最高规格来接待了这位来自远方的,朋友。 第三百六十章 萤火虫在发光 听到宣宜的目的,千缘成把宣宜和烈烈从小门带进梦武堂,毕竟是来自人族的「熟人」,千缘成让宣宜稍作等候,烈烈被专门的人带到马厩休息,宣宜不知道的是梦武堂的马厩和神庙奇遇的居所仅一墙之隔,当烈烈在吃草时,墙那边的奇遇就闻到让它魂牵梦绕的味道,它不敢相信是不是真的是烈烈,只能激动地嗅着鼻子仔细闻。 稍作准备之后,千缘成带着宣宜走过梦武堂各种各样的回廊,宣宜才发现,原来,整个梦武堂是一个建筑,这句话的重点词是「一个」而不是建筑。这里并不想云上学院的建筑都是一个又一个零星分布的,这里,各种建筑由回廊丶楼梯相连接,上上下下,形成一个完整的巨大的建筑。 梦武堂四位大先生坐在练武场的正座之上,十一位徒弟分列两边。梦武堂的练武场不仅仅是练武的场地,也是一些正式场合中大家需要聚集在一起的地方,毕竟,这里的空间很大。 宣宜见到这么多人专门迎接自己,忽然,略感紧张,或者是,不好意思,毕竟好多人她都没见过。除了之前在云上学院见到过的暗夜和山屿之外,宣宜还看到一位长相温和看起来有点儿崇明师长气质的先生,看长相与山屿颇为相似,当然了,气质上完全没有关系,那这位应该就是三先生山川了。在山川旁边还有一位长相俊美但表情冷漠看起来就很难亲近的先生,估计就是四先生流星。宣宜看了看带自己进来的千缘成,心里想,这对师徒真的是从长相到气质估计脾气秉性都很相投。 再往旁边看,除了之前见过的面相憨厚一看就很让人放心的牧阳丶身材清瘦但是一头红发的冷峻男孩隆珑丶身材高挑美得就像一朵绚烂的充满着力量的花朵绽放瞬间的那种坚定的花莲和千缘成之外,剩下的那些梦武堂学生宣宜能猜到大概谁是谁,毕竟,宣禾离开落霞城之前跟宣宜详细讲述了梦武堂这些先生和学生。 看那个皮肤黝黑眼神中透露着清澈和坚毅的少年,应该就是甘柏,毕竟他是来自无一城的,宣宜在无一城见到的人们大都是这样的肤色。 还有那个皮肤白皙但身材高大长得很健壮看起来像是个武士一样的男孩子和另一个明显就是他弟弟不管是从身材还是从长相中看一眼就能认出是一对兄弟,那就应该是巴旺和巴巴南。 在两兄弟中间站着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孩子,特别是被两兄弟对比着看更加瘦小,但是这个男孩子的眼神透露着古灵精怪的气质,在宣宜看他的时候,他还狡黠地朝宣宜眨眨眼。这个男孩一定就是马百列了。 那还剩下那个穿着长袍一副书香门第的学者气质的男孩子就只能是前任识德学院院长的幼子西立了,真的,这个西立会让宣宜想到善善城的深海城主,感觉就是知识渊博的样子。 女孩子这边除了花莲,还有一位看着像大家的长姐一样穿着一袭白裙,虽然是温婉的装扮但是从表情气质中宣宜感受到她的独立和坚毅。看到她盘起的头发,应该就是嫁给了自己师傅暗夜的那位勇敢的新娘镜羽。 最后一个女孩子看起来并不像会武功的样子,虽然宣宜的武学能力很一般,但这个女孩子一看就是柔弱不能自理,瘦瘦小小,面色惨白,像是从来不参加户外运动的模样。她,应该就是那个聪明才智超强算力超群的克芝了。 「宣宜,好久不见了,上次见到你是你在擂台上被人掳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后面你一切都好吗?」暗夜对宣宜丝毫没有陌生人第一次见面的寒暄,他的语言里透露的都是关切。 「大先生,多谢您的关怀,后来经历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不过最后还好,我回到了云上学院,只不过,人族社稷坛之变想必各位先生也听说了,我的爷爷为了让我躲避当时的混乱,就带我离开了京城。我们到处走走,去了很多地方,异族的几个大城市也都去了。爷爷因为家中急事先行赶回人族,他叮嘱我要来异族最大的城市塔塔城看看,领略一下异族独特的人文风光,而且,让我来了直接找暗夜先生,他说暗夜先生为人值得信任。于是,小女便打扰梦武堂了,毕竟这异族,我谁也不认识,多谢您的收留!」宣宜也对暗夜坦诚相待。 暗夜点点头,微笑着看着宣宜,「宣宜,宣禾老先生之前对我有大恩,你能来找我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宣宜,你什么时候去看由越啊,不对不对,去看我们的越神,到时候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我很想他,可是他不见我,但我知道你们之前是同学,你来到塔塔城,他一定会见你的!」山屿没等宣宜说话,便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宣宜心想,自己刚刚见过他们的越神,但还是不要说这件事,毕竟,越神逃离塔塔城对他们来说可是个大事,他们要是知道由越只是想见一下自己的话,说不定会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于是,宣宜便说道,「二先生,不知道怎么才能见到你们的越神,到时候如果可以的话,烦请您和我一起去帮我指指路!」 「好呀好呀!」山屿听到这话心情大好。 「你在异族又不失只有越神一个同学,宣宜,你怎么不去找你的另一个同学呢?」山川对于宣宜的到来持保留态度,在梦武堂,大先生潇洒自由丶二先生放荡不羁丶四先生游离于人世之外,只有这三先生遇事会审时度势会思量地更全面。 宣宜明白山川指的是安宁,现在的异族大王子王妃,她笑了笑,「三先生,您指我们七公主啊!她是皇家公主,我虽然与她当过一段时间的同学,但一个平平无奇的草民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见公主的!」宣宜故意没有称呼安宁为王妃,而是言语中还是把安宁拉到人族的阵营之中,山川听到了宣宜的一些暗示,便不再说什么。 「好啦,宣宜,等下让千缘成给你介绍一下之前你没见过的我们梦武堂的学生,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想去哪让千缘成给你当向导!」暗夜把宣宜安排给千缘成,千缘成一脸吃惊又想拒绝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心想,真倒霉,刚才自己在广场上为什么要多嘴上前跟宣宜搭话呢? 千缘成不是讨厌宣宜,只不过他跟他师傅流星一个脾气,那就是不愿意跟别人走的亲近,喜欢独来独往。况且,宣宜是个女生,自己和女生之间更没什么话说,当然,最重要的是,千缘成曾经是宣宜的手下败将,唉,这个该死的胜负欲。 宣宜看出来千缘成的情绪,但自己没有拒绝暗夜的安排,千缘成这个小孩子长得这么好看,而且是自己的手下败将,跟着他一起到处转转一定会是有趣的。想着,宣宜就露出狡黠的笑容看着千缘成,千缘成发现宣宜这么看着自己,心里更加憋屈了。 在梦武堂安顿下来,宣宜慢慢认识了那些梦武堂的学生们,他们真的是各具特色各有不同,不过,整体上,这些孩子们都是单纯的,不像人族的少年们会从小习得那些成年人的思路,比如,安宁公主。 入夜,宣宜睡不着,就在梦武堂里面到处走走,她来到了那个玻璃穹顶的花廊。一个玻璃做的这么大的穹顶,宣宜第一次见,她不由地感叹道异族在玻璃制造上独特的技术工艺,真的是很美。 边走边看,宣宜走进了玻璃花厅,就在这时,好像有些什么声音一点点骚动起来,慢慢的,在这花廊里的众多植物之间也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闪烁起来。宣宜很好奇,走到那些植物面前低头仔细看,原来,那是,那是萤火虫! 那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闪烁着,透过玻璃穹顶看到的天上的星星也闪烁着,宣宜笑了,她能感受到萤火虫闪动的节奏。那节奏是轻快的,跳跃的,宣宜被这里面的情绪感染的自己的心情也雀跃起来。 闪烁的萤火虫感受到宣宜的雀跃,好像是找到了阔别已久的夥伴一样,闪光越来越亮,开始是白色的光,后来那光变幻着颜色,形成了七彩的光,不,慢慢的,不止七彩,而是更丰富的颜色的光。最后,那萤火虫所有的光,都朝着玻璃穹顶照了过去。于是,在玻璃穹顶的地方,宣宜可以看到,镜子一样的存在,只不过那里并不是照射着下面的人,而是,在,自动播放着一些画面。 此时此刻,玻璃花廊的光没有打扰到任何人,因为在花厅之外,没有人能看到这里的闪光。花厅里,只有宣宜,她被这场景震惊到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抬起头看着穹顶播放的画面。 那,那里是肃临! 第三百六十一章 老巫师的秘密 花房的玻璃穹顶播放的肃临的画面是从社稷坛之变那天他离开宣家开始的,那悲伤震惊到面无表情,空洞的眼神,一下子就让宣宜的心被刺痛了。宣宜看着那个落寞的少年握着拳头低着头向前走的样子,这一瞬间,宣宜很想立刻回到肃临的身边。 「原来,你真的跟丛笙有关系!」暗夜走到花厅的时候看到宣宜可以召唤这里的萤火虫发光放出图像,就像之前青髓那样,忍不住说道。 但随着暗夜的话语声,那些萤火虫好像是害怕被别人看到一般立刻熄了光芒纷纷躲回植物丛中。宣宜转身看向暗夜,微笑行礼,「大先生,丛笙,是我的母亲!」 发现萤火虫熄灭,暗夜抱歉地说,「哎呀,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了!」 宣宜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大先生,是我唐突来到这里,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又这么大的玻璃穹顶,忍不住进来看看。」 像是听到了宣宜赞扬玻璃穹顶而没有夸奖自己,那些萤火虫纷纷鸣叫起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宣宜听出来那些鸣叫的情绪,连忙安抚道,「当然啦,我进来后发现这里的萤火虫又聪明又可爱,它们的光亮好美啊!」。听到这里,那些萤火虫才慢慢停止了鸣叫,满意地蛰伏在那里。 果然,宣宜是不一样的,暗夜很开心,他对宣宜也是有私心的,毕竟,今年要上云梦山拿天书,如果宣宜和梦武堂以及异族的关系更亲近些,如果她真的能拿到天书的话,说不定,可以让整个人类共享,而不是在人族和异族之间你争我夺。暗夜一直不喜欢争夺,他看到国与国之间领土之争,家与家之间利益之争,人与人之间比较之争都会一声叹息,何必呢?大家共享不好吗?那些用在争夺上的精力拿来干些别的不好吗?去创造更多的美好的东西大家分享不好吗? 「宣宜,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合不合适问。」暗夜和宣宜在花厅找到一个花丛边的位置坐下,在月光下聊天。 「大先生,您随便问,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忌讳的。」宣宜很喜欢暗夜那洒脱真诚的态度。 「嗯,你的母亲,丛笙,有没有和你提到过天书?」 宣宜想了想,摇摇头,「在我的记忆力,我的母亲,很少和我说话,她看我的眼神当时的时候我并不理解。后来我跟着爷爷来到人类社会,学习了很多所谓的『眼色』之类的东西,现在想起来,我的母亲看我的眼神好像是『你怎么这么弱』的意思吧。」想到这里,宣宜不免自嘲的笑了笑。 「不会啊!」暗夜感觉自己可以理解宣宜那种去思考别人眼神含义的经历,因为自己小时候包括长大之后也一直在努力学习这件事,「眼神这个东西,很难说的。我之前专门琢磨过,我发现,每个人其实是看不到自己的样貌丶表情丶眼神之类的东西的。这些表达自我隐晦想法和情绪的『表情丶眼神』,其实做出来之后每个人都是通过他人的反应来判断和修正的。就像一个人很生气,他表现出生气的表情和眼神,然后周围的人看到之后反馈出畏惧的反应,那这个人就知道自己刚才的表情和眼神是对的。但如果对方完全没有畏惧,那这个人就会想自己刚才暗示的表情不够啊,得换一个更明显的表情。所以呀,别人的表情眼神什么的,没有那么准确,除非对方直接说了,那可能更准确。也不,也不见得,哎呀,人啊,真复杂!」暗夜很少说会一口气这么一大段话,但和宣宜坐在一起,他不知不觉就说了好多的,「废话」。 宣宜很能理解暗夜说的这一大段,她很好奇地问道,「大先生,你小时候,也会困扰于,这个人类世界吗?」 「小时候啊,是的,很困扰。」暗夜陷入了回忆,「我的叔叔是神教的大主教,他一直很希望我在神教有所建树,但是,我不行,笨!」说道笨这个字的时候,暗夜故意看着宣宜笑笑,宣宜也心领神会地笑笑。 「那个时候,我在大人们的教导中时而明白时而糊涂,真的是,非常困扰。」忽然,暗夜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宣宜,「我想到了一个人,很有趣的一个人,明天让千缘成带你去找他,看看你和他能不能,聊出些,什么更有意思的。」 「有趣的人?」 「对,他在皇家的藏书馆!」 「藏书馆?」 第二天,按照暗夜的安排,千缘成带宣宜来到了皇家的图书馆。这个藏书馆很古老,也很高大,有皇家的侍卫看守,所以没有千缘成的带领宣宜肯定是进不来的。边走边看,宣宜惊叹于这座古老建筑里那一排排很高的书架,这里真的是藏书百万的地方。仔细看,这座建筑南北两侧都开着高窗,时刻保持通风,真的是专门的藏书馆。 两个人一路往里走,走到了藏书馆的最尽头,那里,有一扇门。千缘成主动敲了敲门,只听见门里传出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 进入房间后宣宜看到这是一间堆满了书的房间,在房间的中间有一张简单的大桌子,桌子的对面坐着一个一身黑色衣袍银发如雪的老人,那个老人对宣宜和千缘成笑了笑,示意他们进来坐。 只见在那张大桌子的另一侧只有一个长条板凳,宣宜走上前时发现千缘成并没有跟上,她疑惑地看着对方。千缘成以轻轻的咳嗽掩饰自己并不太礼貌的行为,「乌思大人,我就不进去了,上次来有本书我没看完,我先到外面看书去了。」说完千缘成立刻转身溜了。宣宜皱了皱眉,这个小孩子怎么不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呢? 「姑娘,你来坐!」乌思倒是没有理会千缘成,而是招呼宣宜。 宣宜坐下后看着对面那个枯瘦的老人,初见时,只当是个寻常垂暮老者,神情平和淡然,甚至带着几分迟暮的迟钝,智慧深藏不露,半点不外露。可当他缓缓对宣宜露出一抹温和笑意,眉眼弯起,她才骤然惊觉——那双看似浑浊昏花的眼睛里,藏着旁人不及的通透与光亮。 宣宜并没有开口说话,她不知道暗夜让自己来见这位,乌思大人,刚才千缘成是这么称呼这位老人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所以,打算以退为进看看情况。 乌思则是一直微笑着上下打量着宣宜,一边看一边拨弄着自己手上的笔。宣宜呢,被乌思打量着并没有觉得不舒服,她呢,好像配合似的,发现乌思打量她哪里她就把哪里往前凑凑,好让这位不知道眼神还行不行的老人看仔细了。看了半天,乌思想到了什么,径直站起来慢慢走到自己身后那成片的书山里,寻着什么,最后,拿出一本书,走回座位上。 「姑娘,你看看这个!」乌思把那本薄薄的小书推到宣宜面前。 宣宜接了过来,这是一本没有封面的,不,这不是书,在宣宜翻看起来发现,这是个空白的本子,没有任何文字,那,这个有什么好看的呢?宣宜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乌思。 乌思稍稍向后坐了坐,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慢慢说起来。 「姑娘,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我知道,你是我要等的人。」听到这里宣宜更是疑惑地看着乌思,乌思点点头继续说下去,「姑娘,我是乌族之人,不仅仅是巫师,我还是一名法巫。」 听到这里,宣宜想到之前在奇山武林大会上,乌金拿回林荣手中的极昼之时,提到过这个词,他说的什么来着,还不等宣宜仔细回忆,乌思继续说道: 「法巫,是巫族的一个职位,掌管着规则以及判罚。四十年前,我从巫山下来,到异族塔塔城来惩治一名犯错的巫师,他叫乌思。」 乌思?这不是面前这位老人的名字吗? 看得出宣宜的疑惑,乌思继续说道,「我原本的名字是乌托,塔塔城犯错的巫师叫乌思,但我当时来到此处还没等惩治乌思就被他设计困在此地。最重要的是,他偷走了我的行刑之物也是法巫最重要的法器——极昼。」 极昼,对,宣宜想起来当时夏鸣说的「法巫,是巫族的一个职位,掌管着规则以及判罚。这极昼,就是判罚出错之人丶之巫师的行刑之物,一直随着法巫。所以,这极昼,嗜血成性,是大恶之物,不应该存在于人类世界的。」原来,竟然是这么来的。 「没有了极昼,我的法力大大受限,为了不引起异族的怀疑,便只能借用乌思的名字困在这藏书阁四十年。」说到此处,乌思轻轻的叹了口气,不过随即,他又微笑着看着宣宜,「不过,今天见到你,我才知道,如此的安排都是因为某个结果需要。」 「我?」宣宜感觉自己好像在很多地方都被人等待,这种感觉,并不是很美妙,谁愿意被人牵着鼻子走呢?当然,也并没有令人不适,毕竟,这些都是些有趣的出乎意料的状况。 「当年,我离开巫山的时候,大巫给了我这本书,他告诉我需要在合适的时候交给合适的人。刚才,见到你,我就感觉到现在就是合适的时候,姑娘你就是合适的人。看,我如果不是丢了极昼被困于此,可能就很难见到姑娘了。」 宣宜点点头,她继续翻着这个本子,终于开口了,「乌思大人,我还是称呼您乌思大人?」 乌思笑了笑,「当然可以,一个名字而已,我知道你是在跟我说话就好。」 宣宜继续说道,「乌思大人,这怎么能是书呢?一个字都没有,该不会,这就是天书吧!」 乌思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姑娘你可真敢想,怎么可能!这本书是传声书,你在这书上写下你想对远方的人说的话,那个人就会通过某个方式看到或者听到,所以称之为传声书。」 听到这里,宣宜的眼睛亮了,这本书,真是好东西啊!等回去了试试,如果好用的话那就可以跟肃临说话了,宣宜想起昨晚在萤火虫的光芒下看到的肃临那落寞的背影让自己彻夜难眠,今天就有可能和肃临联系上,真的是,自己命真好啊! 「你回去试试吧,看样子,你有相联系的人。」乌思看宣宜的表情就读懂了一切,宣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乌思继续说道,「你以后想来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在这里,等你!」 宣宜点点头,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忍不住先问了出来,「乌思大人,您刚才说的我有一个很好奇的地方。」 「你说。」 「您当年来到塔塔城惩治那名犯错的巫师,他,到底犯了什么错呢?」 「当年的乌思利用巫族的巫术干涉了异族的政权变更,把他心爱女子的儿子送上了皇位,这对于巫族来说是大忌。」 「心爱女子的儿子?」 「对,那个儿子就是当今异族的王,月坤!」 第三百六十二章 故事开始的地方 宣禾的马车踏着青石板路,缓缓驶进安阳郡的城门,车軲辘碾过路面的缝隙,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混着入城人群的嘈杂,竟奇异地生出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宣禾抬手,指尖轻轻拉开马车两侧的锦帘,风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带着安阳郡特有的气息,拂过他鬓边微白的发丝。看着一起进程的人群,感受这来过无数次的城市,宣禾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每一寸街巷丶每一块砖石,都藏着他半生的记忆。 城门是整块青黑巨石砌成,高得要仰头才能望见顶,比江南那些矮矮的砖城门厚重太多。门楣上「安阳郡」三个大字,是先帝当年亲笔所题,笔锋刚硬遒劲丶力透石背,没有江南匾额的娟秀秀气,也没有京城宫阙匾额的威严逼人,只透着一股沉在骨子里的气派——像这座城一般,历经沧桑,却依旧挺拔。守城的兵士穿着整齐的轻甲,站得笔直,眼神扫过往来人流,不凶,却也不似其他江南城镇守卫那般随性,更没有京城兵卒的逼人威压,只是稳稳立着,像这座城如今的模样,看着依旧风华,却藏着一丝风雨欲来的冷峻。 宣诺和宣言在安阳郡被抓入大狱,这肯定是皇帝陛下的手笔,我们这位刚刚摆脱武太后影响的皇帝陛下看来还是有很多自己的想法。 宣禾没有和皇帝陛下正面接触过,可以说,他是安靖父亲——先帝安英的朋友,当年先帝能登基,他虽未明着出手,却也在暗中出过力,固然不及肃玄和林韶与安英的关系但也是他信任的人。同时他也是安靖母亲——武太后的挚友,两人相识半生,无话不谈,特别是在许多最关键的时刻都是宣禾在背后帮武太后分析,他就是武太后口中提到的那个「哀家曾经有一个朋友」。甚至,宣禾跟安靖身边很多重要的臣子丶亲信,都有着或深或浅的交情,有的是世交,有的是早年帮助过的后辈。可偏偏,他与安靖本人,却从未有过一句直接的交谈,从未有过一次单独的会面,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彼此知晓,却又刻意疏远。 这一点,是宣禾刻意为之的。 在安靖还是小孩子时,宣禾见到他的感觉就是这个孩子很「独」,对于父母的话安靖并不是那种总爱顶嘴的小孩,反而,安靖很少说话。 长辈们说话时,他总会认真聆听,眼神平静,不反驳也不附和,可若是他不愿做的事,即便长辈反覆叮嘱,他也会听完后默默搁置一旁,从不违逆,却也绝不服从。而当他想做某件事时,也不会急于动手,而是耐心等待,或长或短,直到那股「被命令丶被安排」的感觉消散,直到他觉得这件事是自己甘愿去做丶主动去做的,才会不动声色地完成。 武太后曾经评价过小时候的安靖,是个说不得的孩子,好的坏的都说不得,这孩子,别看不闹挺,但执拗得很。 先帝一直不喜欢这个太子,因为父子俩很少交流,虽然说父子关系就是一种有着最深的血缘却往往是最远距离的关系,但安英和安靖之间几乎都没有讲过话。当先帝老了之后有时会主动向安靖示好,年纪大的父亲总会变得柔软,而且毕竟那是太子,一个皇帝会想的更多,想着自己的江山大业是否能万世永昌。但安英很难从安靖那里感受到其思想以外的情感,这也是为什么安英一直很宠爱永亲王安闲的原因,那是一个很会讨老父亲开心的儿子。只不过,在为国家做决策时安英还是理性的,万世永昌的安国比一个父亲的个人喜好要重要多了。 曾经,武太后跟宣禾提到过可不可以跟安靖交流交流,她感觉宣禾是能理解安靖的,宣禾笑而未应,因为他心里清楚,武太后说得没错——他太理解安靖了。有时,他甚至觉得安靖很像年轻时的自己,那种骨子里的执拗丶独处时的清醒丶不被他人左右的坚定,甚至比自己的几个儿子还要像他。当然了,安靖可是武太后与先帝亲生的,这里面没有任何其他意外事件。 正是因为这样的理解,宣禾选择不去靠近安靖。安靖大抵也是同样的心思,他从未主动靠近过自己,哪怕两人有过无数次见面的机会,哪怕武太后多次有意撮合,他们也始终保持着距离。 或许,这就是心心相惜的人另外一种相处模式。 马车驶进城,安阳郡的主街宽得能并行四五辆马车,在整个人族仅仅次于京城的规制。路面的青石板,被千百年的岁月与往来车马磨得光滑发亮,阳光洒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主街两侧,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密密麻麻没有丝毫空隙,飞檐叠着飞檐,斗拱相连,虽没有江南园林的小巧精致丶曲径通幽,却透着规整大气的格调。各色幌子在风里轻晃,「林氏镖局」「英记票号」的牌匾被擦拭得鋥亮,高高悬在门楣之上,字体醒目,依稀可见当年的辉煌。 想当年,安阳郡最光鲜的四大家族何等风光——粮商李家丶盐商华家丶票号英家丶镖局林家,四家势力交织,掌控着安阳郡的经济命脉,在整个人族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可如今,再看这条主街,却只剩英家与林家的牌匾孤零零地挂在那里,透着几分萧瑟。粮商李家舍了大半家产跟着永亲王安闲迁居永城,算是保住了性命。盐商华家因与之前官场牵扯过深,无力挽回,被灭了门。李丶华两姓,已在安阳郡消失多年,如今残存的英家与林家,也早已不复当年模样——看似门庭若市,实则外强中乾丶不堪一击。尤其是林家,自林韶去世后,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镖局生意,仍有几分江湖威望,实则早已丢了家族的魂。 宣禾想到了几十年前,就是这里,一切开始的地方,先帝安英从安阳郡靠着四大家族的财力支持,靠着执掌岭南军的肃玄大将军的坚定立场,靠着林韶在江湖势力的暗中相助,一步步扫清障碍,最终登上皇位,成为人族新主。那时的他们,意气风发,以为能携手共创盛世,以为那些曾经的助力,能与皇室共存丶得以善终。 直到今天,我们的皇帝陛下安靖已经掌权这么多年,细数一下,曾经所有助力过先帝的个人和家族,全部都,该死的死,该灭的灭,该没落的没落了。如果说还能算是先帝助力的,那就只有武太后和宣禾了,武太后已死,那宣禾呢? 宣家,可以说是人族最古老的家族,千年来,他们一直是除了皇权以外最有话语权的家族,虽然,他们没有武力的军队,没有敌国的财富,但他们的有家族的名声和威望,在解决大陆许多争端和矛盾的时候,宣家讲话大家都是给面子的。更重要的是,宣家是隐秘的,不张扬的,甚至像是一种无形的存在,这样的宣家,皇帝陛下想像四大家族或者先帝老友那般让其消失,绝非易事。 马车缓缓停下,宣禾望着窗外依旧繁华却难掩萧瑟的安阳郡,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在心底默默对皇帝陛下说道: 安靖,你还是有些,太着急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法誉的九奶奶 安阳郡郡主法誉,曾经是当今陛下的帝师,这位文人出身的郡主没有任何家族背景丶皇室血统,当今皇帝陛下任命其接替被贬的永亲王安闲来到安阳郡当郡主可是超出所有人意料的。法誉郡主上任之后,一改所有人眼里他那文人的儒雅,而是以雷霆之力出击,震荡了整个安阳郡的官场。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些官员不相信法誉能如此决绝,包括对自己所在的权利网的信任,并没有把法誉放在眼里。就在法誉已经开始动手之后,还有人去京城找关系,想把法誉给弄垮,但找到最后大家才发现,法誉,他是陛下的一只手。坐在京城的陛下笑脸对着所有安阳郡的官员与势力,但法誉这只手早已悄悄伸到这些人的脖子后面,瞅准时机,一把掐住了他们的颈骨与喉舌。 前前后后,不到半年的风雨之后,安阳郡就从曾经那个安阳郡,变成了现在这个安阳郡。 回到安阳郡的第二天,宣禾就送贴拜访法誉郡主,当晚,法誉在家中设宴款待许久未见的,宣禾老友。 郡主府坐落于安阳郡城西的静谧之地,不似寻常权贵府邸那般张扬,朱红色的大门不算巍峨,却透着几分沉稳内敛。这座府邸是原来安阳郡管理户部的副官的住宅,法誉到了安阳郡之后就把这里征做自己的府邸,毕竟,永亲王安闲的府邸铺张费迷的气质完全不属于法誉。现在的府邸没有做什么改造,只有那门楣上悬挂着一块乌木牌匾,「郡主府」三个大字笔力清隽,带着文人特有的雅致,落款正是法誉亲笔。门前两侧立着两尊青石石狮,不似京城府邸石狮那般威严逼人,身形略小,却眉目传神,透着几分温润。推开沉重的朱门,便是一方开阔的庭院,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两侧栽着几株老槐,枝繁叶茂,浓荫蔽日,风一吹,槐树叶沙沙作响。庭院深处点缀着几簇翠竹,虽不及江南园林的葱郁,却也长势挺拔,与墙角的几块假山石相映,添了几分清雅之气,不似寻常郡府的奢华,反倒透着一股文人府邸的淡然。 宣禾身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袖口绣着暗纹,身姿挺拔,神色平静,身后跟着两名侍从,手中捧着礼盒——一盒是宣禾从异族回来路上专门买的香露,每天滴上几滴在衣袖上便会散发出淡淡幽香,比起人族这边总是要用香来熏衣服方便多了,另一盒则是江南特制的歙砚,是最佳的龙尾山石料,坚润致密,多金星丶眉纹,发墨利笔,虽非价值连城,却也是心意十足,既合文人雅趣,也不失分寸。侍从上前通报,不多时,便见法誉身着青色常服迎了出来,他面容清癯,眉目温和,发间插着一支素色玉簪,周身透着文人的儒雅之气,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藏着不怒自威的锋芒,恰是这份儒雅与锐利的交织,让人不敢小觑。 「宣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进。」法誉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伸手引着宣禾向庭院深处走去。 两人一路闲谈,穿过庭院,便到了晚宴所在的暖阁。暖阁坐北朝南,门窗皆是雕花木质,傍晚时分,阁内点起了几盏宫灯,暖黄的灯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映得整个暖阁暖意融融。阁内陈设简洁雅致,正中央摆着一张圆桌,桌上铺着素色锦布,摆放着精致的青瓷餐具,四周摆放着几张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卷,正是法誉亲手所作,笔锋流畅,意境悠远,尽显文人风骨。暖阁角落燃着一缕檀香,香气清淡,不浓不烈,驱散了食物的油腻,更添了几分雅致。 此时,法誉的夫人九奶奶已在暖阁内等候,她身着一身艳红色的锦裙,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眉眼明媚,性子却半点不似大家闺秀的温婉。 见宣禾进来,她立刻大着嗓门迎了上来,语气热络得有些急切:「哎呀,宣兄可算来了!法誉这老东西,从早上收到你的拜帖就开始念叨你,我说那中午就让你来,他非要等晚上,可把我等急了!」说话间,她便伸手想去拉宣禾的衣袖,神色间满是热忱,全然没有丝毫客套。 法誉无奈地轻咳一声,伸手轻轻拉住九奶奶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你这性子,还是这般毛躁,莫要唐突了宣兄。」 九奶奶撇了撇嘴,却也顺势收了手,却依旧大着嗓门嘟囔:「我这不是高兴嘛,宣兄可是稀客!」 宣禾看着二人这般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拱手笑道:「九奶奶性情爽朗,倒是让宣某倍感亲切,何来唐突之说。」 三人分宾主落座,九奶奶性子活泼,自始至终话语不断,一会儿念叨着厨房做了宣禾爱吃的江南小菜,一会儿又抱怨法誉整日忙于公务,忽略了她,语气时而欢喜,时而嗔怪,大喜大悲的性子显露无遗。 法誉知道宣禾的来意肯定是因为大狱里的宣诺和宣言,但他不提的话自己也不会主动提,毕竟,这个事情,一直也是法誉为难的事。所以,法誉一直在等,等宣禾开口。 但宣禾就是绝口不提宣诺与宣言,连京城的社稷坛之变也一个字都没有讲,反倒是跟法誉聊起来这段时间他带着宣宜到人族丶异族各地游历时有趣的见闻。其间,法誉怀着警惕的心态想从宣禾的话语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但九奶奶在一旁却是听的不亦乐乎,一会儿开心的哈哈大笑,一会儿听到穿过蛮荒之地紧张的惊呼起来。 忽然九奶奶大叫起来,她嫌侍女倒的茶太烫,当即皱起眉头,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带着几分胡搅蛮缠:「你这丫头,眼睛瞎了不成?这么烫的茶,是想烫死我不成!」侍女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地请罪,法誉却并未斥责侍女,只是轻轻拍了拍九奶奶的手背,温声劝道:「莫气莫气,让她再换一杯便是,仔细气坏了身子。」九奶奶虽依旧嘟囔着,却也不再追究,转头又笑着给宣禾夹菜,神色转变之快,让人始料未及。 宣禾看着二人这般相处,不免笑了笑,法誉是沉稳内敛丶雷霆果决的帝师郡主,九奶奶是爽朗直率丶性情多变的女子,二人性子截然不同,却能相守三十余年,恩爱有加,即便没有子嗣,也从未有过半分嫌隙,实属难得。 「对了,宣兄,你这趟转了这么大一圈,还没回京城吧,你知道吗?云上学院关门了!现在换成什么,叫什么来着?」九奶奶没有法誉和宣禾的心思,想到什么说什么,她看着法誉,想让他帮忙提示一下。 「天书阁!」法誉说着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宣禾,宣禾的表情倒是看不出什么掩饰。 「对对,就叫天书阁!」九奶奶会因为想起一个名字而开心。 宣禾微微一笑,「我昨天到了安阳郡之后也听说了,皇帝陛下钦命丞相肃文清之子肃临为天书阁阁主,掌管进云梦山开天书的一切事宜。」 「宣兄,你说说,那个肃临,好像还不到二十岁,半大孩子能干什么呀!我估计,肯定是丞相在背后运作的。」九奶奶没有孩子,之前很多年都对此耿耿于怀,后来虽然接纳了这件事但对他人的孩子就慢慢变得刻薄起来。 「夫人,这种事情你不要瞎猜,肃临的父亲是丞相,他的爷爷可是曾经的三公大将军,从小耳濡目染,一定是个不错的孩子。」法誉对他人的孩子总是会看到好的地方,更像是一个慈父的姿态。 「肃临,我见过,是个稳重的孩子。」宣禾端起酒杯自饮了一杯酒。 九奶奶忽然眼睛一转,像是要说什么八卦的姿态凑到宣禾面前一边给他斟酒一边问道。「对了,我好像听说,之前在云上学院的时候,那个肃临,跟你的小孙女,走得很近啊!你没管管这事儿?」 「夫人,」法誉又拉了拉九奶奶的衣袖,温和说道,「那些留言你就别给宣兄添堵了,来,你也给我斟杯酒呗!」法誉说话的语气最后竟然带着一丝娇羞。 「无妨,无妨!」每次跟这二位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候,宣禾都要面对这二位赤裸裸的秀恩爱,只能以呵呵的笑声来缓解自己的尴尬,「我的宜儿,喜欢肃临那小子,我也没办法,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看着办吧!」 「真的啊!」九奶奶又按捺不住那八卦的心,「宣兄,你跟我说说你咋知道的,该不会是你的小孙女告诉你了吧!」 就这样,在这重要的时间,重要的地点,重要的人物之间一顿重要的晚宴,竟然,只是说些,八卦而已。 第三百六十四章 丞相 就在宣禾与安阳郡郡主法誉夫妻共进那充满八卦和笑声的晚餐的时候,京城的城门刚刚落下最后一道门栓,肃文清便带着几名心腹随从,悄无声息地从侧门出了城,踏上了前往安阳郡的路——他要去处理宣家的事。夜色已浓,官道上没有多少行人,只有马蹄踏在路面上的「得得」声,伴着微凉的夜风,一路往安阳郡的方向去。 肃文清办事的手段并不像法誉那样善用雷霆之势,他更偏向于缓慢和隐秘的。 那种缓慢,不是拖沓,而是一种刻意的沉淀。他会让周遭的所有人都慢慢放松警惕,看着风平浪静,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不会再有什么波澜,甚至觉得他或许压根儿没有发现根本不会出手。可就在所有人都放下心防的时候,肃文清才会悄然行动,就像一只极有耐心的猎豹,潜伏在暗处,死死盯着猎物,一等就是许久,直到最佳时机出现,才会迅猛出击,一击即中,不给对方任何反抗的机会。 而他的隐秘,更是让人捉摸不透。他从不会大张旗鼓,一言一行都藏在暗处,却又能让身边的人和整个环境,都隐隐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危险与未知。这种恐惧感,不需要他亲自出手营造,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笼罩下来,让那些心理脆弱的人,先自乱了阵脚,慌了心神,到最后,甚至会因为恐惧,主动自投罗网,根本不用他费多少力气。 就像社稷坛之变以后,肃文清手上有不少未下定论的人,但他没有任何行动。比如私自回京的永亲王,被软禁在京城的府邸里,看似自由,却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比如动手杀了武太后的云仙人,被关在御林军大狱之中,不见天日;还有异族云霄偷偷带入京城的那些暗子,也都被暗中控制着。没有审讯,没有定案,肃文清就这么放着。 宣家,肃文清不是没有看到,而是很早就看到了,正因为如此,他才一直强烈反对肃临和宣宜走得太近,生怕肃临被宣家牵连,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只不过,肃文清比任何人都对宣家充满了敬畏,这份敬畏里,「畏」的成分要远远大于「敬」。所以,不在万全之时,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感觉到自己在看宣家。 可法誉,或者说背后的皇帝陛下,大概是觉得肃文清没有注意到宣家的隐患,心里略显着急,便不等他准备妥当,就直接下了手,在安阳郡贸然拿下了宣诺和宣言。 肃文清坐在马车上,轻轻叹了口气,满心都是无奈。太心急了,真的太心急了,时机还远远没有到啊!他靠在车壁上,眉头紧紧皱着,一路上都在忧心忡忡。现在就贸然抓了宣家的人,必然会打乱他之前所有的部署,打乱许多事情的节奏。宣家树大根深,这么仓促出手,后续会有什么样的变数,会引发什么样的风波,他根本无法预测,也无法掌控。 夜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沉重又不安。 等肃文清到了安阳郡,他没有去馆驿而是直接去了大狱,连法誉郡主都没有通知就直接提见了宣诺。 社稷坛之变那天,当最后一丝白光从闪的身躯中流出,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灵力波动,缓缓融入天地晶石之中。那一刻,天地晶石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白光冲天而起,包裹住玄黑巨剑,巨剑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缓缓抬起剑尖,不再对准晶石,而是一点点向后退去,顺着白光的方向,缓缓升入天际。玄黑巨剑越升越高,暗沉的光泽渐渐褪去,最终化作一道微弱的黑影,消失在云层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宣言和宣诺一直在等,等那黑色巨剑在天空中消失之后重新回到宣言手中,挂在他之前挂小木剑的绳子上,只不过,小木剑已经变成了纯黑色的剑。 「爹,这就是真正的九剑吗?」宣言看着那感觉不出材质的小黑剑,疑惑地问宣诺。 宣诺拿起来小黑剑仔细看着,通体是纯粹至极的极致玄黑,黑得深邃凝滞,吞没一切光影,不见半点杂色与反光。剑身形制为短刃古剑,长短不过一尺三寸,不及宣诺半根手指的长度,质地凝着一种非金非银非铜非铁的不知掉什么金属独有的冷硬肌理,握在手中沉实压手,分量沉敛厚重。剑身无雕无饰,线条冷峭简素,不见寻常兵刃的凛冽锋芒,反倒裹着一缕幽微难察的诡戾气息,静静置放时,森然又诡异,是一柄貌不惊人丶却透着莫名古怪的幽黑短剑。 「完整的《九剑》其实我也没有见过,我就看到那句『宣家的血,可斩一切!』之前我们每次动手的时候小桃木剑会在见到数字对应的人之后自动变成长柄绿剑,用对方的心头血侵染之后变回小桃木剑那对应的数字也会亮起来。」宣诺一边看一边说。 「直到九个数字都亮了,我用那透绿的长剑杀了宣宜之后,那绿剑并没有变回小木剑,而是直接消失了。后面,天空中就出现异象,红色巨剑从天而降,爹,那红色巨剑是因为宣宜的血才出现的吗?」刚才的各种变化发生的太快,直到此时,宣言才开始回忆起自己的疑问。 「应该是吧,毕竟,杀了林骅之后,九剑的数字集齐了那小木剑也没有发生变化。看来,我们选择对宣宜动手是正确的!」宣诺忍不住点头认可自己之前的决策。 「可是刚才,爷爷发现宣宜死了,看我的眼神,爹,那眼神好可怕啊!我从来没有见过爷爷那个样子!」回想起宣禾刚才的眼神,宣言依然心有余悸。 「你爷爷他,应该是没有想到我们会知道宣家的血那句话,所以会对我们的擅自行动感到生气。他啊,什么都想掌控在自己手里,总把我们当成他的工具,一切都替他准备好之后他就尽收渔翁之利。哼,他老了,宣家也应该换一副光景了。」宣诺此时说起宣禾的表情和神态是宣禾从未曾见到过的,也是他一直掩饰的自己真正的野心。 「那爹,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个黑色九剑,要怎么用,它真的能打开天书吗?」因为宣禾给自己的《九剑》是不全的,这让宣言在许多事情上对父亲的信任开始超过对爷爷的信任。 「这个九剑肯定能打开天书,要不然老爷子不至于布局那么多年,费那么大力气来做成这件事。我们,还是要找到完整版的《九剑》,我倒要看看,这九剑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那我们?」 「去各地宣家宅院找,老爷子肯定不会一直带在身上,我知道每个宅院的密室暗格,一定能找到。不过我们动作要快,宣宜的死能拖住老爷子,但也不见得托很久,我们这就出发。」 于是,这父子俩就从京城开始到各地宣家的宅院去寻找他们需要的那本书,直到最近刚刚到了安阳郡宣家的宅院,就被法誉派兵以「叛国罪」抓进了大狱。 「叛国罪」可不是个简单的罪名,所以法誉并没有提审过这父子俩,他还是要等肃文清来,毕竟,这个属于社稷坛之变的一个案子,还是需要总负责的丞相前来审理。只不过,肃文清到了安阳郡之后没有告知法誉就直接提审宣诺,还是让法誉有些不满,他得到消息之后轻轻皱了皱眉,心里对肃文清说: 丞相,你是在不满皇帝陛下的决策吗? 第三百六十五章 宣诺 宣诺入狱以来,把许多事情都在脑子里进行了复盘。就在宣禾带着宣宜出现在马场之后,宣诺就收到了消息。 宣宜没死?宣宜没死!宣宜没死...... 宣诺虽然嘴上说着宣禾老了宣家也该换一副光景了,但他的心里,对自己的父亲还是有着骨子里的畏惧。 还记得小的时候,他和大哥宣洋几乎形影不离——宣洋只比他大半岁,虽非一母所生,却陪着他走过了整个懵懂的少年时光。那时的宣诺,心底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凡事都要和宣洋比个高下:比谁背书背得快,比谁骑术更精湛,比谁得到的先生夸奖多,哪怕是比谁吃得更多丶跑得更快,他都要争个输赢。可宣洋性子宽厚,又聪慧过人,毕竟是巫女的孩子,在各方面的能力上宣洋都胜过宣诺一头。而且,他从来不会和宣诺计较这些,往往是宣诺争得面红耳赤,他也只是温和地笑一笑,要么主动让着宣诺,要么耐心陪着宣诺再比一次。 宣洋越是这般不争不抢丶温润大度,宣诺心里的那股攀比心就越强烈,他总想着,凭什么宣洋生来就自带光环,凭什么所有人都偏爱温和的宣洋,就连父亲宣禾,也从来都是对他们兄弟的争执视若无睹,只说男孩子之间的相处,该自己去磨合,不必事事由长辈插手。宣诺那时就觉得,宣家只要有宣洋就够了,而自己是可有可无的,这让他心底的不甘与较劲,也在日复一日的攀比中,悄悄扎了根。 真正让他记了一辈子,也怕了一辈子的,是书院期末那一次。先生布置了一篇策论,要求三日之内完成,关乎全年的考评。宣诺熬了两个通宵,好不容易才写出一篇,可偶然间看到宣洋写的策论时,他瞬间泄了气——宣洋的文章立意高远,文笔流畅,比他的那篇强了不止一点半点。眼看交稿的时辰就要到了,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看着宣洋那篇工整的策论,心底的嫉妒与不甘突然翻涌上来,鬼使神差地,他趁宣洋不注意,将那篇策论揉碎,又扔进了炭火盆里,看着纸张一点点化为灰烬,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也藏不住心底的慌乱。 这件事终究没能瞒住,宣洋发现自己的文章不见后,没有哭闹,也没有怀疑任何人,只是默默重新熬夜写了一篇,可宣禾还是知道了真相。那是宣禾第一次没有放任他们兄弟自行解决,也是第一次对宣诺动了气。他没有打骂,也没有说太多严厉的话,只是把宣诺叫到书房,坐在主位上,眼神沉沉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手足同心,方能家宅安宁。你大哥宽厚,不与你计较,不是怕你,是念及兄弟情分;我不插手你们的争执,不是偏爱谁,是信你们能懂分寸。可你今日毁他文章,毁的不是一篇策论,是手足情,是宣家的规矩。」 那一刻,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宣禾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如同无形的压力,将宣诺牢牢笼罩。他低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衣摆,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半分。心底里,两种情绪在疯狂拉扯——一边是深入骨髓的畏惧,父亲寥寥数语里的威严,压得他浑身发冷丶手心冒汗,连反驳的念头都不敢有;一边是难以遏制的愤怒,愤怒父亲从来都看不见他的努力,愤怒父亲满心满眼都是宣洋,哪怕自己只是一时糊涂,也得不到半分宽容。可这份愤怒,终究被那股刻在骨子里的畏惧死死压制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任由两种情绪在心底翻涌丶撕扯,默不作声地承受着这无声的斥责。 直到如今,哪怕他已经快四十岁了,哪怕大哥宣洋已经离世近十年,宣禾依旧不肯将宣家交给他,他对宣言嘴上抱怨丶恼怒,可每当面对宣禾的眼神时,小时候那种又怕又怒丶只能沉默隐忍的滋味,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挥之不去。 这次父亲让宣诺配合宣言去杀人完成九剑,宣诺藏了不少自己的私心,特别是最后用九剑杀死宣宜,宣诺几乎是赔上了父亲对自己仅有的信任。可结果,不仅惹了父亲,宣诺虽然没有见到宣言所说的宣禾那冷漠的眼神但他知道父亲一定是震怒的,比自己小时候烧了宣洋文章那次还要震怒。 但就算这样,到最后,宣宜竟然没有死!宣诺的心中一些复杂的情绪在一天天中变得更强烈。 肃文清来大狱里见宣诺,算不上正式的提审,他并没有直接问问题,更没有用刑逼供,甚至没让左右侍从在旁侍立,只是抬手示意狱卒退下,随后从一旁搬来一把普通的木椅,轻轻放在宣诺面前,语气平淡地说:「坐吧。」就这样,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大狱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檐角的声响,还有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宣诺看着肃文清,目光落在他一身簇新的丞相官服上,心里百感交集。这位曾经的吏部尚书,如今的新贵丞相,当年自己刚到云上学院当师长时,也曾有心结交京城官宦。那时肃文清还在吏部任职,行事低调,不攀附不张扬,因为肃玄大将军的缘故,宣诺一直很想与这位大人走得近些,哪怕只是偶尔讨教几句为官之道,或是闲谈几句诗书。 可无论宣诺如何有意靠近,肃文清却像是刻意避开他一般,每次偶遇都只是淡淡颔首示意,从不停留多说一句话,更不曾给过他深入交往的机会。宣诺那时虽有不解,却也知各人有各人的行事准则,便也不再强求。 此时此刻,物是人非。宣诺沦为阶下囚,肃文清却身居高位,成了提审自己的人。坐在这里,宣诺一直在猜测肃文清会如何审问自己,是严刑逼供,还是旁敲侧击,那些可能问到的问题,坐牢这几天他早已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不管是谁来提审都能应对自如——这是宣家从小教给他的基本功,遇事不慌,凡事留退路,哪怕身处绝境,也要想好应对之法。 只不过,眼前的肃文清依旧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自己,目光不锐利,却也不温和,让人猜不透心思。宣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深,越看,越不明白这位丞相大人到底想要做什么,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在等自己主动开口,又或是另有打算。 敌不动我不动,即便内心越来越慌,宣诺还是保持着表面的坦然,一句话都不说。 忽然,就在宣诺准备好打持久战时,肃文清开口了: 「宣诺,你是安阳郡的天上人吗?」 第三百六十六章 礼物 回到安阳郡之后,宣禾除了第二晚去郡主府赴了一个毫无营养的晚宴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也不接客。这让那些对宣家有所观望的人更加摸不清形势,有些真心真意想帮宣家的人也见不到宣禾,所有人,都只能等待。 就在肃文清提审宣诺之后的第二天,肃临一行人也到了安阳郡。一早,宣禾便亲自来到安阳郡城门迎接这位天书阁阁主。 城门处往来行人不多,却有不少暗地观望的眼线,或是各世家安插的人手,或是郡府的暗探,见宣禾一身素色锦袍,虽已年过花甲,脊背却依旧挺拔如松,眉眼间藏着不怒自威的气场,周身随行的宣家护卫皆身姿凛凛,无人敢轻易上前搭话。他就那样静立在城门下,没有半分不耐,就像是一个在自家院中站桩冥想的老人,透露出沉静和安稳。 不多时,远处传来清脆的马蹄声,一行六人缓缓行来。为首的少年正是刚封天书阁阁主的肃临。他端坐马上,目光扫过城门,一眼便望见了立在那里的宣禾,当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鞠身行礼,「宣爷爷,您怎么在这里?」 宣禾看到肃临的眼神里也充满了长辈的喜爱,「孩子,我在这里等你啊!」 肃临有些受宠若惊,行礼举起的手一直没有放下,「宣爷爷,劳您亲自等候,肃临愧不敢当。」 宣禾看着眼前身形已渐挺拔的少年,一身月白常服,腰束玉带,墨发用玉冠束起,眉眼清俊,被皇帝陛下亲封为天书阁阁主之后肃临自带一股俊朗的英气,宣禾满意地点点头,「几个月不见,老朽刚回人族,在此等你是为了尽快见到你,回答你上次分别时的问题,她活着,她很好。」 听到宣禾的话,肃临的感到自己的心被摸了一把,虽然之前在《百事录》上已经看到宣宜和自己说话,但真切地从宣禾这里得到肯定的答案,让这么久以来肃临那努力维持的希望得以实现,他忍不住有些湿润了眼睛,随即便跪在宣禾面前,「宣爷爷,多谢您!」 宣禾连忙将肃临扶起来,看着肃临的样子宣禾知道他对自己的小孙女有着深厚的感情,他拍了拍肃临的手背,「好孩子,不久之后你们应该会见面的,耐心点,莫着急!」 肃临眼睛里的湿润始终只保持在眼睛里,宣禾拍自己的手背并把手停留握住自己的手,这种感觉让肃临想起小时候爷爷也会这样拍着自己的肩膀,很久了,很久都没有长辈这样拉着自己。肃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一味地点着头。 宣禾的目光掠过肃临身后,目光在蔓茶茶身上稍作停留——那女孩一身灰衣,垂首而立,眼神中带着一丝初见人的紧张感,双手交叠放在身侧,像是小侍女一样。再看向安二,孩子模样的小少年,安二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城门四周,眼神澄澈,毫无城府。 「这两位便是蔓茶茶和安二吧?」宣禾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并未因两人年幼或身份特殊而有半分轻慢。 肃临点头,侧身介绍,「正是,蔓茶茶来自仙人岛,安二来自北方永城,他们都是之前我和宣宜在云上学院的同学,皇帝陛下让他们和我一起负责天书阁的事。」蔓茶茶和安二仅行礼回应并没有说话。 宣禾看着他们也是满脸的看孙辈的喜爱之情,「好孩子们,一路辛苦,先随我回宣家歇息,有什么事,我们回去慢慢说。」 「好,全听宣爷爷安排。」肃临应下,侧身示意蔓茶茶和安二跟上,两个侍卫则默默护在队伍两侧。宣禾率先转身,步伐稳健,肃临紧随其后,两人并肩而行,低声寒暄着,话语间多是之前这段时间宣宜的情况。 两人同行的身影,落在暗处观望的人眼中,顿时掀起了一阵悄无声息的议论。人群中,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凑到同伴身边,压低声音,「那就是新封的天书阁阁主?看着才十八九岁的样子,宣家主竟然亲自去接,这肃临的面子可真大。」 「你懂什么?」同伴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敬畏,「肃临的父亲是当今的丞相肃文清,他爷爷是已故的肃玄大将军,即便没有官职也是家世显赫的!」 「丞相肃文清?诶,丞相昨天到的安阳郡呀,怎么,他们父子没有一起来?」 「对呀,而且今天来接肃临的也不是丞相的人,而且,据说丞相来安阳郡就是审宣家的案子。宣家主这几日闭门不出,谁也不见,偏偏亲自来接肃临,看来是想请这位天书阁阁主出手相助啊。」另一个人插了进来,语气里满是揣测,「就是不知道,这少年阁主,能不能帮宣家走出这困境,毕竟宣诺和宣言的叛国罪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无人敢大声言说,只能在暗处窃窃私语,目光紧紧追随着宣禾与肃临一行人的身影,看着他们缓缓走向宣家在安阳郡的别院。 「宣爷爷,我们这次来需要住在官家驿馆,所以在您这里坐坐,我们可能就要走了。」喝了宣禾专门准备的茶,肃临听了很多宣宜跟宣禾游历的趣事,心里安定多了,心定了,肃临就想着赶紧去了解一下宣诺和宣言的事。虽然宣禾一直没提,但肃临知道宣禾这次回到安阳郡一定是为了自己儿子和孙子的事。 宣禾点点头,他放下茶碗,「肃临,我有一个礼物要交给你,同时,也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听到这里,肃临没有直接答应,他在想,宣禾是要贿赂自己帮他救儿子和孙子?这不像是宣禾的做事风格,他不是这样的人。 见肃临没有答应,宣禾笑了笑,他继续说道,「给你的礼物呢,我想应该是你和宜儿都很想要的。我到安阳郡之后,把之前林骅留下的马带回了宣家,它叫地心,是林骅的爷爷林韶老爷子专门为他选的。林骅在年前进京的时候把地心留在了安阳郡,一直在一个寺庙里,我想,你们愿意把林骅的马带在身边吧。」 听到是林骅的马,肃临和安二立刻站了起来,想起林骅肃临的心又有些心痛,这是他第一次来安阳郡,一路上他总是想起林骅提到的安阳郡。没想到,这里还有他的马。 不等肃临答应,安二先开口了,「我先去看看地心马,雪弥也飞过来了,我去看看它们俩能不能处。」说完,安二便转身离开。 宣禾笑了,「安二这个孩子,是个有大本事的孩子,他已经替你决定了,你没意见吧。」 肃临两忙施礼道谢,「没有,我当然没有意见,宣爷爷您帮我们找到地心马,我和宣宜真的很感谢!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说!」 宣禾示意肃临坐下,他看了看还留在屋子里的蔓茶茶,并没有介意的意思,他看回肃临,「我想请你帮忙,帮我去大狱里见一下宣言,从他那里拿回一件东西。」 「一件东西?」 「是一个黑色的小剑,应该挂在他的脖子上。」 「是九剑吗?」 「是的,是黑色九剑!」 第三百六十七章 宣言的囚室 宣言自从被抓了之后就一直单独关押,除了被抓的原因那个所谓的叛国罪之外,宣言对自己的情况一无所知。这么多天了,在这个监牢里,宣言想了很多,恍惚间,他有一种置身在万世渊课堂上的感觉。 当时,在闵澍师长的课程上,宣言跨过万世渊洞口发现,自己的背后竟然是一堵墙。宣言用手摸着背后的墙,石头的,冰冷的,同时他眼睛迅速的扫视着周围。石头的墙壁,石头的地面,石头的屋顶,四方的屋子,一面墙的高处有一个很小的气窗,从气窗里透进来一束光,微弱的,照亮着整个房间。仔细看房间大概有四张床大小,很高,没有门,气窗很小,自己的身型是无法从气窗钻出去的。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床,没有桌子,没有任何可以拿起来的东西。 比较起来,宣言现在置身的囚室和课程里的大小一样,只不过有床丶有桌子和椅子,有茶壶和水碗,还有油灯,生活之物还是很齐全的。这里的高度是正常房间的高度,一面墙的高处也有一个气窗,虽然不小,但通过声音可以判断墙之外是全天都有士兵把守的,从那里越狱出逃的可能性不大。宣言从刚到这里开始就想到如果有一天需要越狱的话要如何做才能成功率更高。 课程上,宣言在囚室里的生活从一开始就保持着冷静与规则。宣言从一开始就根据气窗透过的光线移动变化的规律来判断时间,记录着日期,他用掌力在墙壁上留下痕迹来代表着每一日。同时,他几乎没有犹豫的安排着自己每天的时间。白日里练功,从武学的拳法丶内力丶打坐到各种诗经文章的默默背诵,宣言每天都在做着充实的习练。夜晚,和衣而卧,不管是否睡着,宣言都会保持着规律的生活。 在这里,他也是如此。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宣言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这个想法。在这间囚室的每一分钟,宣言都把它当成自己的课程,自己的任务,以及对自己意志力的考验。 看守宣言的侍卫有两人,分班值守,日夜不离囚室门外。起初,他们对这位被关押的宣家小公子,并无太多在意,虽然说是叛国罪,但上面交代了对这对父子要以礼相待,侍卫的态度也是礼遇有加。可日子久了,他们渐渐被宣言的自律打动,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白日里,无论外面如何嘈杂,囚室内的宣言始终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身姿挺拔,神情专注,仿佛身处的不是囚室,而是宣家的修炼场。有侍卫私下议论,这般年纪,这般心性,哪怕身陷困境,依旧不荒废功课,寻常人是做不到的。 有一次,值守侍卫不小心打翻了水,动静不小,可宣言只是抬了抬眼,淡淡颔首示意无妨,便又立刻投入到修炼中,那份沉稳与专注,让侍卫们暗自佩服。 但在入夜闭眼之后,宣言总会想到或者「看到」自己杀死宣宜之后爷爷看自己的眼神。当时宣禾听完宣言那句「不是!」之后依旧是面无表情,没有肯定宣言也没有否定他,而是目光不再看他,就那样无视地从他身边转身。那个面无表情之中,宣言看到一闪而过的,轻视,对,那是爷爷对自己的轻视,说得更难听些那是一种轻蔑。这个一闪而过对宣言来说就像是刺入心脏的剑带来的死亡般的疼痛。 在这个世界上,宣言佩服的人很少,他从小就是聪明的丶努力的,而且能力也极强,所以,能够让他认可的人都是强者,强者中的强者才会令他佩服。爷爷宣禾,是宣言最佩服的人!或者说,爷爷,是宣言的榜样,成为爷爷那样的人并且超越爷爷,是宣言给自己设定的人生目标,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加上努力一定会让爷爷信服地把宣家交到自己手上的。 可爷爷那个轻视的眼神,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的大半底气,也让他满心疑惑与不甘:为什么?为什么爷爷要这样对自己?就因为自己杀了宣宜吗?宣宜就那么重要吗?她不过是个女子,按照宣家的规矩,根本继承不了宣家的一切!她除了生来就拥有特殊的血脉,其余的地方一无是处,既没有过人的天赋,也没有坚韧的心性,为什么爷爷总是把她放在心上,处处维护她? 为了天书? 想到天书宣言就更睡不着了,在得知宣宜没有被自己杀死反而被爷爷带离京城之后,宣言就转换了思路。九剑都没有杀死宣宜,可能,宣宜的血脉是完全不同的,那是她打开天书的关键吧,也是爷爷看中的。既然如此,自己还有机会的,等宣宜拿到天书之后,她能不能从云梦山把天书带出来交给爷爷那就不好说了。自己一定有机会让爷爷真心认可自己,未来,宣家一定是自己的! 想通这些,宣言心中的郁结渐渐消散,每天的生活也变得更加充实。他给自己安排的修炼功课,从清晨一直排到深夜,几乎没有片刻空闲,哪怕是吃饭丶休息,也都掐着时间,从不浪费。门外的侍卫看在眼里,敬佩之情更甚,他们常常私下感叹,这位宣家小公子,不仅有天赋,更有常人不及的毅力和心性,哪怕身处囚室,也从未放弃,将来必定有出息。 就在肃文清来大牢见过宣诺之后的第二天,夜色渐深,大牢里的灯火昏黄摇曳,除了侍卫巡逻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这时,有管事模样的人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低声跟值守的侍卫交代了几句,看那样子,是托了关系进来的。侍卫们虽有疑惑,但不敢多问,毕竟能托关系进大牢见犯人的,都不是寻常人,只能恭敬地应下,领着两人往宣言的囚室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来人是肃临和蔓茶茶。肃临一身素色长衫,神色平静,蔓茶茶则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什么。到了囚室门口,值守的侍卫连忙拿出钥匙,打开了牢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蔓茶茶率先走进囚室,将手中的食盒放在牢房唯一一张简陋的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打开,把里面的酒菜一一摆好,有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温热的酒,香气渐渐在狭小的囚室里散开。 另一边,另一位侍卫也快步找来一把简陋的木椅,擦了擦椅面上的灰尘,放在桌子旁,示意肃临坐下。肃临微微颔首示意,走到椅子旁坐下,宣言也从打坐的地方起身,在桌子对面坐下,两人就这么在狭小逼仄的囚室里,面对面坐着,一时没有说话。蔓茶茶摆好酒菜后,便轻轻退到囚室门外,站在侍卫身边,安静地等候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没有随意张望囚室内的情况。值守的侍卫依旧站在岗位上,目光警惕却不张扬,默默守在一旁,不敢打扰室内两人的谈话。 「肃临,你来这里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吗?」 第三百六十八章 肃临的酒 「你没有什么可笑的。」肃临的神情以及语气都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只是缓慢地说着,「你杀了人,自然要受到惩罚!」 听完这句话,宣言像是被刺痛了一般,猛地嗤笑一声,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你能证明我杀了人吗?拿出证据来!」 肃临没有答话,他微微一笑,伸手拿起酒壶给宣言和自己倒上,「我不是审判你的人,我没有证据也没有权利,今天来看你,只是因为,我们曾经同窗。」 说着,肃临端起自己的酒杯看向宣言,「在云上学院的时候,我们三组的几个人经常出去喝酒,现在想来,还从未跟你喝过酒,今天补上,不知道你是否赏脸。」 宣言看着肃临手中的酒杯,又看了看自己面前满溢的酒液,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里的警惕更甚。他心里充满了疑惑,肃临这是怎么了?明明刚才还在说自己杀人要受惩罚,现在却突然提起同窗之谊,还要跟自己喝酒?这里面一定有猫腻。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目光在肃临脸上来回扫视,试图看穿他的心思——是想给自己下毒,让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还是官家已经决定秘密处决自己,让肃临来送自己最后一程?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更加不敢轻易放松警惕,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桌上的酒杯。 肃临将宣言的警惕尽收眼底,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催促,只是坦然地笑了笑,随后手腕一扬,将自己手中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他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惊讶,随即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哇,没想到,这南方的酒,也能这么烈!」 放下酒杯,肃临吃了口菜压压酒的浓烈,「一年前,我跟着你爷爷还有由越的阿三叔拉着骊婆婆的棺材离开塔塔城,骊婆婆是你的小姑奶奶,我们在一个小镇过夜。你爷爷单独和骊婆婆呆了很久,就是那天晚上,骊婆婆棺材停放的地方着火了,大火把一切都烧了,阿三叔冲进火里也一起死了。」 宣言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不屑和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他直直地看着肃临,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和好奇,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虽然他不知道肃临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这些,这些事情,爷爷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是他完全不知道的过往,但不知为何,他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在意,忍不住想要听下去,想要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爷爷和小姑奶奶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生怕错过一个字。 「当时,我的注意力都在大火上,但后来仔细回忆一下,我看见你爷爷的手里,拿着一个小牌牌,上面还沾着血,那个就是一个桃木剑的样子,并且小桃木剑上还隐约刻着什么。」肃临知道宣言在认真地听,他也认真地说。 「后来,宣宜在跟你的争执过程中,看到你的脖子上贴身戴着一个小桃木剑,刻着九个数字,我们推断,那就是我之前在你爷爷手里看到的那个。我说的没错吧!」他一边说,一边又拿起酒壶,给自己的酒杯倒满酒,酒液再次泛起细微的酒花。他没有看宣言,也没有催促宣言喝酒,只是端起酒杯,对着宣言的方向轻轻举了一下,算是敬他,随后便又一饮而尽,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宣言依旧警惕地坐着,没有动桌上的酒杯,甚至连身体都没有丝毫放松。他的眉头紧紧皱着,脑海里一直在飞速运转,分析着肃临的目的——他说这些,到底是想干什么?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是关于那个桃木剑,还是关于一年前的大火?又或者,是关于那些被自己杀死的同学?无数个疑问在他心里翻涌,让他越发捉摸不透肃临的心思,也越发不敢轻易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肃临继续说道,「宣宜看到了那九个数字,七二四九八一五三六,对应的,就是死去的九个同学吧。而且,他们不是被平白无故选中的,他们每个人的亲人的名字都会有对应自己数字的读音。就像第一个死去的陈纶,她的父亲陈麒琛,名字中有七这个读音,而最后死去的林骅,他的父亲林留,名字中有六这个数字。他们所有人都是一一对应的。」 听到这里,宣言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最开始拿到爷爷给的《九剑》的时候上面明确写了九个名字,还强调了顺序不可以错。在自己杀了陈纶之后,小木剑上那个「七」对应的数字就亮了,宣言就明白那个顺序是很重要的,只不过,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是那九个人。还有这样的逻辑,肃临,他怎么知道的?宣宜告诉他的?宣宜怎么知道的?难道是爷爷告诉她的?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心里越发混乱,也越发不安。 察觉到宣言的惊讶,肃临继续说道,「这九个人里面,纪文龙看起来和尹玖韵只是师徒关系,但其实,尹玖韵是纪文龙的亲哥哥。」 宣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脸色也沉了下来。这么隐秘的事情,除了当事人,几乎没有人会知道,肃临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一定是爷爷告诉他们的!爷爷到底在想什么?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起过,哪怕是只言片语,都没有说过,反而把这些宣家得到的最隐秘的事情,告诉了肃临这个外人,告诉了宣宜也就罢了竟然还告诉了肃临?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愤怒,还有一丝被抛弃的感觉——自己是宣家的人,是爷爷的孙子,可爷爷却什么都瞒着自己,反而信任一个外人,这到底是为什么? 肃临没有察觉到宣言内心的波澜,或者说,他察觉到了,却没有点破,只是继续平静地说道,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眼神微微低垂,没有端起酒杯,「还有就是沈樵,他来自岐山派,掌门夏吾冬和他没有亲缘关系,原本应该对应着五而死的应该是夏吾冬的孙子夏鸣。只不过,老先生算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找到你爷爷,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让沈樵代替了夏鸣进入九剑名单。」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宣言再也忍不住,愤怒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抬起手,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桌子剧烈晃动了一下,他面前酒杯里的酒都震出来一些,洒在桌面上,顺着桌面的纹路缓缓流淌,浸湿了桌面的灰尘。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吼,眼神里满是怒火和不甘,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肃临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心里,让他感觉到了爷爷对自己的失望和抛弃。这些宣家最隐秘的事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爷爷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一句,反而,肃临这个外人,却知道得一清二楚。当时,爷爷把《九剑》交给自己,难道,难道只是让自己成为宣家的杀人工具而已? 「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炫耀什么,也不是想说你爷爷偏心不喜欢你所以才没告诉你这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并不是局外人,我来看你,是想帮你的!」一边说,肃临一边观察着宣言的神情,一边肃临拿起酒壶把宣言撒出来的酒添满,随后,他继续举杯邀请宣言喝一杯。 宣言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他平静了一下,看了看肃临端起酒杯看向自己,便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举起来,犹豫了一下,没有回敬肃临,而是自己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灼烧感瞬间蔓延开来,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宣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这种灼烧感,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畅快,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肃临看到他喝下酒,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也不介怀他没有回敬自己,随即也抬手,将自己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依旧是那声轻微的「当」的声响。 「宣言,那小小的桃木剑是如何让人可以外表没有伤口而被刺穿心脏杀死?因为在宣宜被九剑刺中心脏时是可以看到那柄剑带来的伤口的,她浑身是血,我记得那是一柄发着青绿色光的剑。直到宣宜咽气,那柄剑也随之消失了。」肃临说这些的时候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很真诚,当然,这份真诚不是肃临装出来的,他却是是真诚说这些的。 感觉到肃临的真诚,宣言慢慢放松下来,他主动拿起桌上的酒壶,手腕微微用力,给自己的酒杯倒满酒,酒液再次溢出杯口,滴落在桌面上,他也没有在意。没有像肃临那样邀请对方一起喝,宣言只是自顾自地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烈酒入喉,那种灼烧感依旧强烈,但他却觉得很舒服,仿佛所有的委屈丶愤怒和疲惫,都能被这烈酒冲刷乾净。放下酒杯,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果然,这个酒很烈。」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了许多,「那是九剑,九剑是宣家最隐秘的东西,当时爷爷交给我时,有一本《九剑》的书和那柄小的桃木剑,我按照书上写的,就像你说的,七二四九八一五三六这个顺序,找到对应的人,把小桃木剑拿出来。只要见到了对的人,那小桃木剑会自己变成一柄全身都是发着青绿色光的剑,那剑,像是认识自己需要的人似的,会饥渴难般地冲上去。说实话,与其说,他们是死于我的手,不如说,他们是死于九剑之手,我虽握着那剑,但我根本控制不了它。」 宣言的话语七分真三分假,不过肃临并不在意,他继续问道: 「那陈纶为什么会被仵作验出死于中毒呢?」 第三百六十九章 宣家的说话方式 宣言冷笑了一下,「我不怕让你知道,我一直想让宣宜死!她的父亲没有娶巫族的巫女,毁了宣家,她的存在会让巫族对宣家一直不满,我是为了宣家!陈纶中毒是我和我爹提前就做好了准备的,就是为了嫁祸宣宜,当时我把宣宜引到万世渊,让她没有不在场证据。」 听到这些,肃临并没有展现出愤怒的情绪,他继续给宣言斟酒,然后问道,「那魏北和金色骰子是怎么回事?」 「哼,那是吴钱子那个老财迷在宣宜的药罐上好像看出什么端倪,只不过他手上没有证据,就找我爹想诈他,我爹怎么可能上当,虽然没有给我们带来什么不利结果,但我们也不想让他好受。就用他最爱的那金色骰子戏弄他一下喽。」想到自己的手笔,宣言的语气中不免有一丝得意。 看着宣言的得意,肃临知道自己不需要再说些什么宣言会自己继续说下去,他就只负责端起酒杯隔空向宣言敬酒。宣言呢,也渐渐放下戒备,也会举杯回敬肃临。 「其实吴颖祯和纪文龙有些麻烦,那对恩爱夫妻在危机时刻总是想保护对方,纪文龙挡在吴颖祯前面,差一点儿,九剑的顺序就错了,那可就糟了。最后,还是吴颖祯把纪文龙推开,她以为自己死了能保对方一命,女人呀!」喝了好几杯酒,宣言有些上头,他动筷子夹了口菜吃,味道确实不错,比大狱里的饭菜好吃很多。 「当时,云上学院死了四个学生,以季妙那个蠢人的性格,肯定是想关了学院自己好没有责任,我和爹就趁着所有师生放假的时间里,去了趟云山镇。其实,申贤原本可以死的静悄悄的,他和你离开云上学院之后一直没有回去,死在军营里肯定不会有人联想到云上学院的。只不过,我爹想的更深远一些,人族和异族之间如果能有摩擦或者一些动手的理由,对我们来说,对人族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只可惜,最后没打起来!」 「打仗是好事?」肃临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说肃大公子啊,你总是活在象牙塔里,人族和异族之间,不会太平的,两个同等力量的大国会始终抱着吃掉对方的心态和对方相处的。很久没有打仗了,我爹说,要不了多久双方必有一战!」提起这些,宣言的眼神中就不由自主地透露出狠戾的眼神。 肃临稍微挑了一下眉,他在刻意地控制自己的表情,没有说什么。 看肃临默不作声,宣言继续说道,「等云上学院重启之后,由思就很简单了,找个理由把他骗到无人之地,没什么难度。只是,沈樵有些不一样,我总感觉沈樵对自己的命运是有预判的,甚至时间都预判了,我到他的房间时,他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然后静静地躺在那里。见我来了,也不吃惊,只是说了一句『你来了』,然后就躺好闭上眼睛。看来,岐山派是有点儿东西的,不对。」宣言想到了什么,「之前,他给我占过一卦,有可能就是那一卦暴露了什么。算了,不管他了。」 「到任天飞的时候有点儿麻烦,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安二一直和任天飞形影不离,我到不是怕安二,那小子有点儿邪乎,特别是他的那匹会飞鹿,十分警觉。但我发现,任天飞对后山的万世渊一直很在意,所以我就留信写了『子时万世渊单独见』的字条留给他。果然,这句话能把他单独引开,只不过,这次下手的时候,我被人看到了!」 「被人看到了?」肃临很好奇那会是谁,为什么没有人说这件事。 「你根本想不到,就在任天飞死之前,有一个人,或者不能说是人,就是我们在吴钱子师长的课上,带领我们在万世渊里的那个狐狸,好像是带你们组的。那个狐狸忽然从万世渊里出来,她看到了我的脸,还好,一瞬间她就消失在万世渊里了。当时,我真怕她怀了我的事。」 「她叫闪!」肃临自顾自拿起酒杯喝了下去,蔓茶茶是可以看见闪的,所以,蔓茶茶告诉过肃临,任天飞经常跟一个白狐狸在一起,他们很相爱。原来,闪曾经亲眼见到过任天飞的死,那是多么残忍的事! 「一只狐狸,名字叫什么不重要!」宣言不屑地说道。 「她叫闪!」肃临抬眼看向宣言的眼神里忽然充满了不可拒绝的一股狠劲儿,这个眼神着实让宣言吓了一跳,他第一次见到肃临有这样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眼神让宣言想到了爷爷,那一瞬间,宣言感觉自己后背激出一身冷汗。 这种感觉让宣言很想逃离,他连忙说,「嗯嗯,她叫闪,她叫闪。嗯,后来,最后一个人,林骅,其实他才是最难的。」 肃临收回刚才的眼神,继续给自己倒了杯酒,安静地听着。 「林骅的师傅,就是那个连体人,他们可是我和我爹一起也打不过的。所以,这次,我们藉助了宣家的力量。」 「宣家安排了可以让林骅师傅离开他的理由,林骅独自陪着他母亲参加社稷坛祈福大典,再加上现场所有的混乱,对林骅下手才那么容易。」 听到这里,肃临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从哪杯开始,他已经不敬宣言酒了,此时此刻,他摩挲着自己酒杯的边缘,看向宣言,「所以,杀死宣宜的那柄青绿色的剑消失之后就出现在天空之上,就是那社稷坛之上的红色巨剑。后来在社稷坛之变伶俐带着闪丶缤纷和慢慢他们控制住社稷坛晶石,那红色巨剑才变成玄黑巨剑退回到天空里。」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黑色九剑现在就在你身上吧!」肃临说完这句就死死地盯着宣言。 宣言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肃临会知道这么多,连黑色九剑都知道,宣言本能地用手护住了自己的胸前,什么都没说,但这个动作和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现在,我让你把黑色九剑给我,你会给我吗?」肃临的语调非常平和,没有任何强制命令的意味。 宣言站了起来,本能地后退,做出一副防御姿势,他在想,以肃临的身手自己可以在几招之内控制住他,说不定,可以挟持肃临来作为自己逃出这囚室的机会,那到时...... 想着想着,忽然,宣言的脑子不动了,不止脑子,他全身都不动了,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下了。 看着倒地的宣言,肃临并没有觉得意外,他把一直摩挲的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起身来到宣言身边,蹲下伸手翻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他脖子上挂着的黑色九剑。将黑色九剑收好,肃临就起身离开了宣言的囚牢,蔓茶茶自然地跟在身后,那残局就由两个侍卫去收拾。 离开安阳郡的大狱,肃临掸了掸身上看不见的灰,此时,他脸上才露出刚才和宣言说那么久的话一直隐藏起来的嫌弃之情。然后他拿出刚才从宣言那里取来的黑色九剑,想起了昨天宣禾对自己的交代。 「黑色九剑?宣言会给我吗?」肃临听到宣禾提出的这个请求就想着该如何实现。 「他清醒时肯定是不会给你的。」宣禾倒是没有藏着掖着。 「那,怎么让他不清醒呢?」肃临跟着宣禾的思路去想。 「下蒙汗药。」 「蒙汗药?这?我下药的能力在宣言面前恐怕不行吧!」肃临万万没想到宣家家主提出的解决方案竟然是下药。 「放心,下药这件事,重要的不是手法,而是,说话方式。」宣禾笑了笑,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 「说话方式?」肃临没有明白。 「来,孩子,我教教你,宣家的说话方式!」 抬起头,肃临看着天边缓缓移动的云,想着刚才自己实践的宣家的说话方式,此刻,他很想宣宜,作为宣家的孩子,要学习那么微妙地操控人心的说话方式,宣宜,你一定很辛苦吧! 第三百七十章 乌依的遗言 入夜,宣禾站在安阳郡宣府后院的回廊里,他的手里抚摸着肃临交给自己的黑色九剑,终于,这黑色九剑,终于,呈现在自己面前了。宣禾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乌依,你在哪?你知道吗?我已经得到了黑色九剑了,四十一年了,你告诉我关于九剑这件事已经四十一年了,我的坚持就要看到结果了!乌依,你是不是还在巫山的天池里? 「天池?那是什么?」刚结婚才二十岁的宣禾听乌依讲着巫山上的事,那里的一切,都让宣禾感觉到好奇。 「我们所有巫师和巫女都是从天池而来,或者说,是天池造出的我们。天池里有许多各种各样的巫师的构成,就是头啊,胳膊啊,腿啊,但是有的粗一些,有的细一些。我说的粗细不是胳膊本身的粗细,而是粗的是胳膊,细的是胳膊的皮肤丶胳膊的骨骼丶胳膊的肌肉丶胳膊的神经之类的,分的细。像头最明显,简单粗粗地分就是一颗头,细一些会有耳朵丶眼睛丶鼻子丶嘴巴丶脑子之类的细分的器官,再细还会分出来比如眼睛分成眼球壁丶眼球内容物丶眼附属结构,还能再细呢,分为角膜丶巩膜丶虹膜丶睫状体丶脉络膜丶感官细胞丶双极细胞丶神经节细胞丶黄斑丶中央凹丶视神经盘丶房水丶晶状体丶玻璃体丶眼睑丶结膜丶眼外肌丶泪腺丶泪道丶眼眶这些。千千万万这样大大小小的器官就在天池里,天池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拿这些器官来组成一个完整的巫师。当然,由越细的器官组成的巫师其巫术法力也越高。」乌依掰着手指头详细地跟宣禾解释道。 「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膜,是眼睛的构成吗?你等我记一下,好有趣,这些我都不知道!」宣禾对于自己未知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他自从把乌依娶回家,跟着乌依学到了很多在人类知识体系里所没有的知识。 「你别着急,那些我可以回头慢慢跟你讲,把人体的解剖课好好跟你说说。我现在想告诉你的事,你知道吗,嫁给宣家的巫女,一直是天池造出来的由最细致器官组成的巫族。」说这话的时候,乌依故意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看着宣禾,宣禾笑笑,他能感受到乌依对自己的炫耀中带着溺爱。 「只不过,天池的规则是,所有造出来的巫族在人世间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后都要回到巫山重新投入天池被拆分了,那些器官又变成一个一个的,等待未来再有机会,天池会重新组合它们再形成别的巫族。」说到此处,乌依的深情有些落寞,她知道,那也是她的命运,可能,就在不久的将来。 「那,如果有巫族完成任务不回去了怎么办?」宣禾拉住了乌依的手,乌依说的话好像也在提醒宣禾,不久的将来,你就要失去你的爱人了。宣禾不想,宣禾要留住乌依。 乌依看向宣禾,眼神中透露着依恋,「没有巫族能不回去的,我们都要回去,重新回到天池。如果发生了巫族没有全部收回的情况,天池,会震怒的!」 「天池的震怒?」宣禾想到了什么。 「天池的震怒,会毁了这个星球的,那是这个星球规则的源泉,不可违背。」乌依说这些的时候,有些落寞地低下头,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不回去的,「不过我听说,有一次,有一个巫师回去的时候少了一截手指,相当于天池没有收到完整的巫族,它当场就震怒了!据说,天池沸腾了整整七天,差一点儿就把整个巫山给淹没了,最后,还是大巫靠着自己的法力才慢慢控制住天池。所以说,没有巫族能逃离自己的命运。」 宣禾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忽然皱了皱眉,眼神坚定地看着乌依,「你的命运是给宣家生长子,只要你不生孩子,你就不会死,那,你就可以一直在我身边了!」 听到宣禾这样的话,乌依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她抱住宣禾,把自己的头埋在宣禾怀里,「我也想一直留在你的身边,可是,可是不行的,我,我已经怀孕了!」 「你?!」宣禾把乌依拉开,用双手捧住她的脸,又惊喜又惊慌的表情看向乌依,「你怎么?怎么这么快?」 看宣禾那表情,乌依被逗笑了,「怎么,你想说自己本事大吧!」乌依在用这样的玩笑来回避这件事带来的两个人不想面对的结果,「我嫁给你,一定会怀孕的,我们新婚那天,我就怀上了你的孩子。这是躲不过去的命运,我们,只能接受它!再说了,你不知道,怀孕带来的感觉,好奇妙,我的肚子里正在孕育一个孩子,一个你我的孩子,这个事情,真的很奇妙!」 见乌依把话题一直往孩子带来的幸福感上引,宣禾也不再说那些令人扫兴的话,就这样,他们再一次拥抱在一起。 「对了,我在巫山的时候,看到过大巫身边的一本书,名叫《九剑》。」乌依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对宣禾说。 「《九剑》,那是什么?」 「我偷偷听到一些大巫的只言片语,那应该,和天书有关。」 「天书?就是那个云梦山上的天书?那个『天书现人间,神至』的天书?」宣禾一直都很关注天书,自从百年前云梦山和万世瀑布开启后,宣家就一直关注着天书,找到「南山」的钥匙,是历代宣家家主一直在努力的事情。 「是的,所以,我把我看到的《九剑》默写了下来,呐,就是这个。」说这,乌依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宣禾。 宣禾打开看了一下《九剑》,第一页写着:九剑从木九剑开始觉醒,以『七二四九八一五三六』顺序点亮绿色九剑,通过主人之血可成黑色九剑,最终以神子之血成白色九剑,可斩万物,若出现赤九剑除天地晶石外不可解,赤九剑将毁今世,切记警惕赤九剑的出现。 「赤九剑?这个没说怎么会引发赤九剑的出现,该如何防范呢?」宣禾觉得这第一页写的话不够清晰。 「这个我也不知道,后面也没有再写到过赤九剑,就只有这个地方有。」乌依跟着宣禾一边看一边说。 两个人继续看这本《九剑》,其中写道了木九剑在异族月亮泉泉眼处,还写了那九个数字顺序是需要九个父母亲人名字中带有相应数字读音的20岁以下少年的性命,以命亮剑。看到这里,宣禾倒吸一口冷气,需要杀人才能得到九剑,这……这不算什么,那个从异族月亮泉里拿到木九剑可比九个人的性命要难。 「最后成为白色九剑,就可以打开天书吗?这白色九剑,就是传说中的南山吗?」宣禾合上小册子,疑惑地问道。 「不是,白色九剑不是南山!」乌依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又拿出一张羊皮卷,打开给宣禾看,上面写着「天书的钥匙在南山,南山在绮丽苑」。 「绮丽苑?」宣禾疑惑地看着乌依。 乌依这个时候则是一副有些害羞又有些得意的表情,「这个嘛,这个是我从大巫那里偷出来的!」 「你偷的?」宣禾第一反应是担心乌依的安全。 「大巫不知道的,他有一个藏宝库,里面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少一件,他不会发现的。」乌依明白宣禾的担心,解释道「这个就是指明南山所在的位置,你收好!我知道你们宣家一直都在想如何得到天书,所以,所以我出嫁前就准备了这些了!」说完,乌依害羞地倚偎在宣禾怀里。宣禾则是拿着羊皮卷,把乌依紧紧地拥抱在怀里。 几个月后,乌依产下宣洋,用自己的血喂养了宣洋的第一口食物,这样的喂养,支持不了几天,乌依就要死去了。 宣禾抱住乌依,满眼的不舍与不甘,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有什么样的办法可以留住乌依,他甚至想到了宣洋一出生就掐死他,那么乌依就不会因为以血喂养而死。但乌依坚决不同意,她不可能牺牲自己孩子的性命,同样,她也告诉宣禾,大巫不会让他这么做的,宣洋是巫族的孩子,大巫时刻都会保护的。 此时此刻,看着生命一点点消逝的爱人,宣禾却什么都做不了,他除了抱着乌依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他没有哭,也没有哀嚎,他只是那么呆呆地抱着乌依。 乌依的头搭在宣禾的肩膀上,她可以看到床上那个瞅着自己的小婴孩,忽然,一瞬间,乌依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神里出现了惊恐,她想告诉宣禾什么。但此时此刻,她没有任何力气支撑自己的头,她甚至没有力气发出声音来,最后的力气,只能让乌依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巴做出一些词语的嘴形,丝毫没有声音。 在宣洋的记忆里,他记得母亲最后的遗言说的是什么,母亲说: 不要打开天书,之前的一切,都是大巫设计的! 第三百七十一章 新的约定 当时,宣宜之死,宣禾并不是没有预料,自己的儿子丶孙子那些想法,宣禾心里一清二楚。但宣禾并没有阻止宣诺与宣言的行为,甚至,在一些时候,宣禾会在暗里给这对父子提供一些便利。之所以这样,因为宣禾一直有一种感觉,乌依给自己的《九剑》中提到的赤九剑,有可能宣宜有能力将其召唤出来。特别是在社稷坛祈福大典之前,精灵族的天地晶石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宣家宣畏的院子里,宣禾就知道,赤九剑要出现了,于是,他便借历亲王的手将天地晶石当作寿礼送给武太后,武太后一定会带到社稷坛祈福大会的。 后来的一切,都如宣禾所料,那赤九剑在天空中出现,真的是无比震撼。而天地晶石也在宣禾的安排下也起到了它该起的作用。站在宣家二层窗前看着远方社稷坛天空中发生的一切,宣禾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自己这几十年来的筹谋,就快要看到结果了。 随着黑色九剑消失到天空中,宣禾转身来到宣宜的床边,现在,宣宜还是一具尸体。宣禾此时有三成的担心,担心宣宜真的死掉了,但有七成,他相信宣宜一定会活过来。 当年,乌依把羊皮卷交给宣禾之后,宣禾并没有立刻使用那羊皮卷,毕竟,那个时候,宣禾的父亲还是宣家的家主。宣禾一直都有自己的打算,宣家,他要完全掌控了宣家才会利用宣家的资源去部署属于自己的一切。直到二十多年前,宣禾成为了宣家家主,他首先就把自己最聪明的小妹妹宣骊送到了异族,为了那月亮泉里的木九剑。后来,他把羊皮卷放出去,所有人都开始关注那个一直无人问津的逍遥镇丶绮丽苑。紧接着,宣禾把宣洋派到绮丽苑,他寄希望于宣洋可以拿到南山然后上云梦山打开天书。 之所以宣禾没有直接告诉宣洋,让宣洋想办法去取南山,那样不会有竞争对手,但宣禾十分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他过于仁慈,还很在意公平,这样直接让他去取南山开天书他一定不意,只有把这个儿子推入向前的洪流之中才能推动他。 只不过,宣禾没想到的是,南山,竟然是一个人,那个叫丛苼的女人,竟然是她! 乌依跟宣禾讲过她在巫山听到的关于大巫和天池的来历,说他们是跟着神族的丛苼大人一起来到现在这个世界,开创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并创造出所有生命。那个丛苼,就是乌依提到的丛苼大人吗?如果是的话,那,拐走宣洋的,是神族! 那次上云梦山虽然没有打开天书,而且宣洋下山后并没有回到宣家,而是跟丛苼消失在人世间了。开始的时候宣禾感觉非常失望,自己守了羊皮卷十几年,最后的结果什么都没得到,还丢了儿子,那种强烈的失控感让宣禾非常的愤怒。 直到有一天,大巫的分身愤怒地到宣家找到宣禾,告诉宣禾他的儿子已经和别人生了女儿,宣家和巫族的约定要就此作废。宣禾当时就在猜想,宣洋和丛苼在一起了,两个人不仅隐居了,还生了孩子。虽然生了个女儿吧,但,那很有可能,就是神族的血脉!就在那片刻之间,宣禾的脑子里就形成了一个新的计划。于是,他才会跟大巫达成了一个新的约定:宣禾培养的新家主是一个女孩子,在这个女孩子十八岁的时候他会把她送到巫族,然后,与大巫,生一个孩子,留下的巫族的血脉将会是比之前所有的巫女的都更高贵的。而且,一个女性,会因为自己的孩子以及孩子的父亲而永远忠诚于巫族! 大巫听到这新的约定,微微一笑,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而是转身离开了宣家,像是已经默认了这个约定。 再后来,宣洋和自己联系,这是宣禾早就料到的事。知子莫若父,宣洋是个心软的人,也是个为他人着想的人,为了自己的女儿,宣洋一定会和自己联系的。后面的事情,如宣禾所愿,他把宣宜带离了迷谷,虽然之前丛苼的震怒差点儿就毁了一切,但最终,结果还是好的。这几年来,宣禾对宣宜的培养是按照继承人那样培养的,只不过并不是明面上可以看到的。 最开始接触宣宜这个孩子,宣禾就发现她的聪明与脱离世事匹配的相得益彰。聪明,让宣宜学东西很快,而且思考能力很强,可以把自己学到的看到的加以联系和分析,得出属于自己的想法。这非常的难得,这种能力绝对是天分,宣禾感觉这里面一定有自己的血脉带来的天分,自己丶乌依,加上丛苼那个神族,是世上绝无仅有的血脉。同时,宣宜这个孩子十岁之前没有接触过人类社会,这给她一种天然的超脱视角去看待人类社会。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会被人类社会影响,各种人和社会不停地塑造着每个人,许多时候,人,是很难跳出人类社会来看待人类社会的。可宣宜可以,她总是会用好奇的眼光去看人们眼中的常识丶常理,没有人会在成年之后还有这样的好奇,宣宜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机遇来塑造这个孩子,宣禾的教育方式也是独特的,那就是从不让宣宜感觉到自己被塑造了。 宣禾用手抚摸着宣宜冰冷的脸颊,就像是欣赏自己的作品一般,这么完美的作品,还没有被全世界看到,还没有去实现那个全人类的愿望,怎么能,就这么死去呢? 不可能,宣宜不可能死去! 宣宜一定会活过来,她还有许多要成长的地方没有学会,于是,宣禾叫了老马夫把宣宜报上马车,就这样,他们在京城最紧张的时刻离开了京城。那些什么杀魔,什么计谋,什么策略,在黑色九剑已经成功之后,都不再被宣禾看重。此时此刻,宣禾最看重的,就是宣宜。 就像今天,宣禾拿到了黑色九剑,而宣宜也随着自己游历了那么多大好河山,她自己还需要成长的地方自己可以走。宣禾把手里的黑色九剑收好,明天,他就要去京城,因为,那里,还有一个新的约定需要谈判。 宣禾,要见那个他从未直接接触过的皇帝陛下,争取与之达成一个,宣家与皇室的,新的约定! 第三百七十二章 柳公公 安阳郡留下的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像肃文清和法誉专注于审理宣诺和宣言的叛国案,肃临则是在安阳郡等着乌金和夏鸣的到来,安阳郡还有最重要的无常门和林家,这些,稍后再表。 一辆马车带着宣禾驶向了京城。 皇帝安靖最近每天都会收到安阳郡的通报,宣禾除了去法誉郡主府吃过一顿晚饭以外并没有接触关于宣诺宣言的案子,连肃文清都没有见过。这个老家伙,却是不好对付,把他放在最后是明智的选择。 安靖很小的时候,就在看父亲丶母亲丶父亲的两位好兄弟,还有很多人在开创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从那时起,安靖就对能开创自己的世界充满了欲望,或者叫,野心。只不过,安靖并不想像自己的父母那样,依靠很多人的情谊去共同开创未来,安靖,只想自己独自去开创自己的世界。 在这个不停地观察丶思考的过程中,安靖看到了一个很自己很像的人,那就是宣禾。宣禾一向都是独来独往的,他几乎不会出现在那些重要的历史时刻上,不会出现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但他,一直都是很重要的存在。 安靖记得,当自己的父亲成为安国的王之后,他的好兄弟肃玄成为大将军为父亲保驾护航,但另外一位好兄弟林韶则是拒绝了一切赏赐,就愿意隐退在江湖。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很久,久到林骅和肃临两个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爷爷是曾经过命的兄弟。直到十年前,在京城,宣禾促成了肃玄大将军和林韶门主的见面。当时,先帝也见了他两位好兄弟,身体已经大不如前的先帝和肃玄还有林韶很久以来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把酒言欢就是在宣家宅院,宣禾安排的密不透风,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都说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宣禾在这里到底得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安靖发现,宣禾竟然就是自己的母后那个最厉害的武太后口中的「我有一个朋友」!从小,当安靖有意无意间听到母后的那个朋友就觉得很好奇,只不过他是不会问武太后的。那个朋友,帮过武太后很多事,都是她最关键的时刻,安靖一直会隐约不安地幻想过会不会那是母后的情人。当知道那个人是宣禾之后,安靖就知道他不会是为了母后而帮她的,那个宣禾,一定是为了自己!他要做什么?他们宣家已经在巫族的庇护下拥有了千年以来稳定的地位,比安国还要长久,他还想要什么? 先帝驾崩之后,安靖就开始开创属于自己的世界,他一步一步,把朝局之中所有的点点滴滴都变成他安靖的。那两位好叔叔,送走他们虽然说是母后的推波助澜,但最终获利的还是安靖。直到社稷坛之变,武太后也随之完成了她最后的使命,安靖的目光就放在宣禾的身上。谁知道,他当天就离开了京城,一直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动作。安靖觉得,这样的等待不是自己这样的君王所为,他不动,朕来动! 这一次,宣禾主动启程前往京城,安靖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暗自冷笑:朕倒要看看,这个深藏不露的老家伙,这一次主动回京,到底要做什么,到底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就在皇帝安靖陷入深思,脑海中反覆盘算着应对宣禾的对策时,御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没有丝毫声响,六十多岁的柳公公端着一杯热茶,缓缓走了进来。柳公公头发已然花白,脸上布满皱纹,身形也有些佝偻,可动作依旧利落丶轻柔。 几十年的贴身伺候,让柳公公早已熟悉了御书房里的一切,熟悉了皇帝的每一个习惯,哪怕皇帝陷入沉思,他也能做到进退有度,不打扰丶不怠慢。他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杯身冒着淡淡的热气,茶水的温度不冷不热,刚好是安靖习惯的温度——这是他们几十年如一日的默契,不用皇帝吩咐,不用刻意询问,柳公公总能精准把握好每一个细节。他走路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缓缓走到龙椅旁,微微躬身,将茶杯轻轻放在皇帝手边的案几上,动作轻得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惊扰了沉思中的皇帝。放好茶杯后,他没有立刻退下,也没有多言,只是依旧躬身站在一旁,垂着眼睑,神情恭敬而谦卑,仿佛自己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影子,安静守候在皇帝身边,等候着皇帝的吩咐。 可这一次,柳公公没有像往常一样躬身站立等候,而是在放下茶杯后,缓缓双膝跪地,膝盖触碰到地面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咚」声,打破了御书房的寂静。他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恭敬地说道:「陛下,老奴斗胆,代老奴的老友宣禾,求陛下见他一面。」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安靖耳边炸开,他猛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震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身边最信任丶贴身伺候了几十年的柳公公,竟然会主动为宣禾求情,竟然会帮着那个他一直提防的老家伙。安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柳公公,眼神冰冷,带着审视与疑惑,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柳公公感受到了皇帝身上传来的冰冷气息,也知道自己的请求定会让皇帝失望丶生气,可他依旧咬了咬牙,继续说道:「陛下,老奴知道,自己做这样的事情,是大逆不道,是辜负了陛下的信任,陛下一定会对老奴很失望,甚至不再信任老奴。可老奴这一辈子,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二心,几十年如一日贴身伺候陛下,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是,老奴欠宣禾一份天大的人情,那是救命之恩——当年若不是宣禾出手相救,老奴早已死无葬身之地。这份恩情,老奴记了一辈子,如今宣禾有求于老奴,老奴不得不还,哪怕冒着得罪陛下丶丢掉性命的风险,也不能食言。」 柳公公顿了顿,声音越发颤抖,却依旧坚定:「陛下,老奴已经老了,身子骨也不如从前,小桂子他们几个,这些年跟着老奴学习伺候陛下的规矩,也已经做得很好了,早就可以出师,好好伺候陛下了。老奴知道,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触犯了陛下的底线,若是陛下心中生气,要杀要剐,老奴都毫无怨言,只求陛下能成全老奴,见宣禾一面。」 安靖静静地听着柳公公的话,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平静。他沉默了许久,没有发怒,也没有斥责,只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朕答应你,同意见宣禾。」 听到这句话,柳公公瞬间泪流满面,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连忙重重磕了几个响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边磕头,一边哽咽着说道:「谢陛下!谢陛下成全!老奴叩谢陛下恩典!」那声音里,满是感激与愧疚,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磕完头,柳公公缓缓站起身,依旧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擦乾脸上的泪水,躬身向皇帝行了一礼,然后缓缓转身,一步步退出御书房。他的脚步很沉重,背影格外落寞,没了往日的利落与从容。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柳公公心里清楚,即便皇帝今天没有发怒丶没有杀他,他的死期也不远了。帝王之心最是难测,他今日背叛了皇帝的信任,哪怕皇帝暂时原谅了他,日后也绝不会再重用他丶信任他,等待他的,终究是一场无法挽回的结局。 柳公公抬起头,望向头顶的天空,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一丝阳光,就像他此刻的心境。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感慨与悔恨,低声喃喃道:「人这一生,千万不能欠别人什么,欠了,终究是要还的,有时候,这一还,就是一辈子,就是一条性命啊……」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世侄 京城皇宫,太和殿内,金砖铺地,光可鉴人,殿顶穹窿高耸,悬着巨大的鎏金蟠龙灯,灯影倾泻而下,落在两侧肃立的御林军身上,映得他们甲胄寒光闪闪。殿柱皆是阴沉木所制,雕着盘龙戏珠纹样,气势磅礴,殿内寂静得只剩殿外檐角铜铃偶尔传来的轻响,每一寸空间都透着皇权的威严与不容置喙的肃穆——这里是安国王朝最正式的朝会之地,是皇帝安靖彰显威严丶决断国政的所在,非重大事宜,从不会在此召见朝臣,更不必说宣禾这般无朝堂实职的世家主。 皇帝陛下之所以在这里见宣禾,就是想告诉宣禾,他要面对的是当朝天子,不是什么贵族世侄,更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也别想用什么世族之间的情谊,朝堂之上,没有情义。 柳公公尖细却沉稳的唱喏声打破寂静,「宣家家主,宣禾,觐见——」 宣禾身着素色锦袍,脊背挺直,步履沉稳地踏入殿中。他身姿清瘦,鬓边染着霜白,面容刻着岁月的痕迹,却眼神清亮,神色平静。踏入殿门的那一刻,他便收敛了所有神色,在殿中御案下方的蒲团前双膝跪地,双手扶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动作标准而恭敬,没有半分迟疑,「臣,宣禾,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案后,安靖端坐于龙椅之上,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常年身居上位的沉敛与冷硬,一双深邃的眼眸微微垂着,目光落在跪地的宣禾身上,没有半分温度,也没有立刻开口让他起身。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愈发紧绷,两侧的护卫丶侍女大气不敢出,御林军统帅尤崎按剑立于殿侧,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殿内,始终保持着警惕。 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宣禾的额头几乎要贴在冰冷的金砖上,安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压迫感,字字清晰,像淬了冰一般,「你们宣家,有叛国的想法吗?」 这一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死寂。护卫们的呼吸几不可闻,尤崎的手微微收紧了剑柄,柳公公也垂着眼,大气不敢出。但跪地的宣禾却没有丝毫慌乱,甚至没有抬头,也没有片刻犹豫,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没有,陛下!」 安靖挑眉,语气依旧冷淡,带着试探,「哦?没有?那法誉郡主在安阳郡以叛国罪逮捕了你的儿子和孙子,你敢说,法誉郡主抓错人了?」 宣禾依旧跪地,声音平稳无波,「陛下明察,臣的孩子们是做了一些事,法誉郡主查得对,只不过那些事,是臣为了陛下安排的。」 「为了朕?」安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宣禾,你倒是说说看!」 宣禾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御案后的安靖,眼神澄澈,没有半分闪躲,「陛下若信,臣便细说;陛下若不信,臣纵有千言万语,也无用。但臣敢以宣家千年基业起誓,从未有过叛国之心。」 安靖定定地看了他许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变幻莫测,有怀疑,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片刻后,他才缓缓抬手,「起身回话吧。」 「谢陛下。」宣禾恭敬地应道,缓缓起身,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膝盖因长时间跪地,微微有些僵硬,却依旧保持着臣子的谦逊,垂手立于原地,等候安靖的问话。 待宣禾站稳,安靖才开口,「说吧,你所谓的『为了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宣禾没有丝毫隐瞒,坦诚开口,「陛下,臣的儿子宣诺丶孙子宣言,先前在人族与异族交界之地,杀了人族士兵申贤,还将此事嫁祸给了异族,引发了当时边境的紧张局势。此事,是臣授意的。」 此言一出,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尤崎眉头微蹙,柳公公也微微抬了抬眼,唯有安靖,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里的探究更甚了。 宣禾迎着安靖的目光,继续说道,「臣知道,此事引发了边境动荡,让陛下忧心。但臣也是为了陛下考虑,七公主嫁到异族还不到一年,两国表面上外交友好,可陛下心里清楚,今年有可能天书将重现人间,那么异族对天书一定是会争夺的。现在这个时机,需要了解他们暗中是否在部署军事,是否有突袭我人族的阴谋。」 「要试探异族的心思,不能由朝堂上的官员去做,他们一举一动都被异族盯着,稍有不慎,便会引发两国大战,得不偿失。唯有宣家,臣无朝堂实职,宣家也只是世代传承的世家,不在朝堂序列之中,由我们去做这件事,即便被发现追究起来,也可以由宣家一力承担,不会牵连到陛下,更不会影响两国表面的和平。」宣禾的语气依旧平实,没有丝毫辩解,只有坦诚,「臣知道,此事,是臣擅作主张了,但臣只想帮陛下摸清异族兵部的底细。」 安靖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那双沉敛的眼眸里,冰冷的神色渐渐褪去了几分。他看着宣禾,眼前的老人,鬓发斑白,语气真诚,没有丝毫掩饰。安靖之前以为宣禾会否认法誉查出来的那些事,或者找一些替罪羊来挡在前面,他没想到宣禾会直接把事实说出来,那一刻,他心里对宣禾的不满,确实放下了不少。 不等安靖开口,宣禾又继续坦诚道,「陛下,还有一事,臣也不敢隐瞒。社稷坛之变,天空降下的那柄红色巨剑,并非天罚,而是臣让宣家杀了云上学院那九个孩子,包括之前提到的士兵申贤,以此炼成九剑,便是那天空中的红色巨剑。」 「九剑?」安靖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那是什么?」 「九剑是巫族的圣物,世代传承,唯一的作用,就是杀魔。因宣家和巫族的关系,臣有幸得到炼剑的方式,所以臣一直在为除魔而炼剑。」宣禾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略显犹豫之后,他继续说道,「而武太后,就是那个魔。」 安靖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宣禾看着安靖的神色,缓缓说道,「陛下,臣与武太后相识几十年,是几十年的好友,臣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性格。她太过张扬,野心极大,虽是女子,却有着不输男子的谋略和野心,甚至比很多男子还要狠绝。她表面上辅佐先帝,稳定朝局,暗地里却一直在布局,她的野心,迟早会引发人族与异族之间的大战,到时候,生灵涂炭,王朝不稳,百姓流离失所。」 「同时,臣的孙女之前经过精灵族迷雾森林之时,大主灵曾提到过六十一年前,魔出,这是天地晶石给整个人类所有种族的预警。陛下想想,武太后刚刚过完六十一岁生辰,魔出,还能有谁?当臣得知此事时,臣就知道,九剑,必须要炼成!」 「臣虽念及旧情,不舍得对武太后下手,但臣更清楚,江山社稷为重,百姓为重。武太后身为魔,寻常手段根本无法伤她,唯有九剑的力量,才能让她露出破绽,所以,臣才不惜牺牲九个孩子,催动九剑,就是为了除掉她,以绝后患。后来,云仙人在社稷坛一招将她毙命,也是因为九剑已经压制住了她的魔力。」 安靖沉默片刻,之前肃文清和林留查了很多关于社稷坛之变的种种细节,唯有那红色巨剑为何会降落无从而知,没想到,竟是宣禾促成的,他缓缓问道,「云仙人当时为何要杀武太后?她与武太后,并无恩怨。」 话音刚落,立于殿侧的尤崎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沉声回话,「陛下,丞相肃文清先前审问过云仙人,云仙人说,有人给她留信,告知她,当年在异族塔塔城,设计杀害她爱人云启的,正是武太后。她之所以动手,是为了为爱人报仇。」 安靖的目光再次落在宣禾身上,宣禾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开口,「是臣给云仙人留的信。但陛下放心,臣说的都是事实,云启的死,确实与武太后有关。此事牵扯到异族那边的诸多隐秘,牵扯甚广,此间人多眼杂,臣不便多讲,后续会将所有细节一一写明,呈交给陛下。」 安靖看着宣禾,心中的戒备渐渐消散。他不得不承认,宣禾知道很多自己不曾知道的事,甚至一些武太后的布局可能宣禾比自己知道的还多。那么,与其除掉他,不如,利用他!至少要从他那里了解清楚在异族的那些隐秘之事。安靖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不再有先前的冰冷和压迫,看向宣禾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 宣禾察觉到了安靖的变化,继续说道,「陛下,臣再重申一次,臣绝不会叛国。人族有着比异族更优异的制度,更先进的生产力,还有完善的贸易系统,文化更是源远流长,远比异族那个野蛮之地要好得多。臣放着人族的安稳日子不过,为何要去异族自寻苦吃?」 「更何况,宣家已经在人族传承了千年,根基稳固,地位尊崇,臣作为宣家的家主,所求的不过是宣家能够世代延续,绝非称王称帝,更不会做出叛国之事。」 宣禾顿了顿,又道,「今年天书即将现世,若是臣有幸拿到天书,定然第一时间交给陛下,绝不敢私藏,臣愿助陛下藉助天书的力量,兴盛人族。」 听到这里,安靖的语气彻底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温和,不再是先前的冷硬疏离,「宣禾,你可知,先帝与你是朋友,武太后与你也是至交,朕,之前虽未与你深交过,但也算是你的世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你真的愿意辅佐朕,助朕稳固江山,兴盛人族,朕便保宣家一世平安,不会再对宣家有任何猜忌,也不会再为难宣家之人。」 说罢,安靖看向身侧的柳公公,吩咐道,「柳公公,给宣家主看座。」 「嗻。」柳公公连忙应道,快步上前,示意侍女搬来一把紫檀木座椅,放在宣禾身侧。 宣禾连忙拱手道谢,「谢陛下恩典。」说罢,才小心翼翼地坐下,依旧保持着谦逊的姿态,没有半分得意。 坐下之后,宣禾才缓缓说道,「陛下抬举臣了。臣已经老了,身子骨大不如前,宣家如今也没有合适的继承人,巫族也不再庇佑宣家,或许,宣家就要断送在臣的手里了。若是陛下愿意庇佑宣家,臣定当肝脑涂地,鞠躬尽瘁,辅佐陛下,至死方休。」说着,宣禾流露出一个疲惫的老人的神态,特别是提到宣家就要断送在臣的手里时,那是一个家主无能为力的叹息。 安靖看着宣禾,眼中满是认可,点了点头,「你放心,有朕在,宣家便不会有事。你一心为安国,为朕,朕自然不会负你。」 两人相视一眼,仿佛先前的猜忌丶隔阂,在这一刻彻底消散,达成了默契与共识。片刻后,安靖开口,语气坚定,「柳公公,传朕旨意,令安阳郡知府,即刻释放宣诺丶宣言二人,护送二人回京,不得有任何刁难。」 「嗻!老奴遵旨!」柳公公连忙躬身应道,转身快步走出殿外,传旨而去。 太和殿内,鎏金蟠龙灯的光芒依旧温暖而威严,只是殿内的气氛,早已没有了先前的紧绷与冰冷,多了几分缓和与默契。宣禾端坐于座椅之上,神色平静而谦逊;安靖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温和而坚定。 「来,宣家主,你随朕到御书房,你刚才说的那些异族的隐秘之事,朕,很感兴趣!」 「臣,遵旨!」 第三百七十四章 释放 宣禾在京城皇宫太和殿见过皇帝陛下后,不过半日功夫,一道加盖着皇帝玉玺的旨意便快马加鞭传向了安阳郡。此时的安阳郡府衙后堂,法誉正和肃文清对着宣诺丶宣言的卷宗发愁,案几上堆着厚厚的供词,两人已经研究了大半日。 此前,宣诺被关押多日,无论如何审讯,始终不肯松口,一口咬定自己与案件无关,更对申贤之死避而不谈。事情的转机,出在肃临身上。那日夜里,肃临趁着夜色带着蔓茶茶通过宣禾找的法誉的人情潜入关押宣言的牢房,假意与宣言闲聊,言语间旁敲侧击,引着宣言多说。守在牢房外的侍卫起初并未在意,直到听到宣言无意间提及「九剑」,又断断续续说出自己和宣诺的所作所为,才在事后禀报了肃文清和法誉。 侍卫听清了关键——宣言和宣诺,趁着云上学院所有师生放假悄悄去云山镇将申贤杀死,并嫁祸给异族,以此挑起人族和异族之间的摩擦。得知此事后,法誉和肃文清立刻再次提审宣诺。这一次,面对确凿的线索,宣诺依旧嘴硬,直到动了刑,难忍剧痛的他才终于松口,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全部实情:宣家有军中暗探给资助人的金色信封,启用了金色信封从异族银龙军总帐的一级密点发出红色秘点的信号,一步步引诱申贤入局,也误导了人族与异族的军队,最终酿成了申贤之死的悲剧和两国边境的紧张局面。 两日后,法誉和肃文清正在府衙商议后续处置之事,传旨的太监便到了。接过旨意,两人看完后,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们早已知晓宣禾进京的消息,却没想到宣禾能如此顺利地见到皇帝陛下,更没想到,仅仅一次见面,皇帝陛下就下旨赦免了宣诺和宣言的所有罪责。法誉与宣禾是多年老友,私交甚笃,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料到宣禾竟有这么大的能耐,能让皇帝轻易赦免两个犯下命案丶意图挑事的人。 一旁的肃文清脸色更为凝重,他向来对宣家保持着高度警惕,此刻更是语气沉重地对法誉说:「你的这位老友,可能,并不是你认识的那样简单。」法誉沉默着点头,心中也泛起了一丝疑虑。 次日清晨,安阳郡大狱的大门缓缓打开,宣诺和宣言被释放出狱。两人走出大狱,站在门口的空地上,宣诺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动刑时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虽说被释放前,法誉特意派人给他们上了药,缓解了不少痛楚,但稍一用力,依旧会传来钻心的疼。 这次被抓,让一向自傲的宣诺满心愤怒。他出身宣家,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资本,在大哥宣洋去世后,他一直认为自己会是宣家理所当然的继承人。父亲宣禾这些年,也确实渐渐把不少族中事务交给了他,尤其是九剑——那是宣家最隐秘的秘密,宣禾能将此事托付给他和宣言,在他看来,就是默认了他的继承人身份,未来,宣家终究是他的,之后再传给宣言。可这一次,他被关押在大狱,受尽苦楚,却始终没有听到任何宣禾来救他的消息,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昨天晚上,法誉宣读皇帝特赦旨意后,他和宣言被安排在同一间房间歇息。夜里,宣言悄悄告诉了他一件事:之前肃临潜入大狱,不仅说出了很多宣家的隐秘之事,那些事,有些连宣言都不知道,最后,肃临还趁他不备,下了迷药将他迷晕,夺走了黑色九剑。 宣诺得知此事后,大为震惊,整个人都僵住了。肃临?那个丞相肃文清的儿子,那个和宣洋的女儿宣宜走得极近的孩子,怎么会知道宣家的隐秘?又怎么敢贸然夺走黑色九剑?他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这一切,都是宣禾的安排。 「父亲啊,你好阴险!」宣诺在心中默念,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你把我和宣言,都只当作替你办事的工具,原来,你从来就没有想过把宣家交给我,你是想把宣家,交给那个宣洋的女儿?」 牢房里的一夜,两人相对无言,后来终究还是开了口,话语里满是看清真相后的失望与寒心。宣诺语气冰冷,诉说着自己的不甘与愤怒;宣言沉默许久,也缓缓开口,眼底满是茫然,随即又变得坚定——从今往后,他们不能再任由宣禾摆布,要为自己争取更多,他们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此刻,两人站在大狱门口,宣诺刚说完「从今往后,只为自己而活,拼尽全力去争」,话音刚落,就见街对面的巷口,缓缓走出四个黑衣人。这四个人身形挺拔,步伐沉稳,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目光直直地落在宣诺和宣言身上,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两人走来。 宣诺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抬手防备,可肩膀的伤口传来剧痛,动作慢了半拍。最前面的那个黑衣人,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冲到了他面前,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短刀,刀刃泛着冷光,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径直朝着宣诺的胸口刺去。宣诺瞪大了眼睛,想要躲闪,却根本来不及,短刀稳稳地刺入了他的胸口,深入腹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刀刃划破皮肉丶刺穿内脏的剧痛,嘴角瞬间溢出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神里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一旁的宣言,因为没有被用刑,身上没有重伤,武功也比宣诺要好上几分。在黑衣人动手的瞬间,他就立刻反应过来,侧身避开了身旁黑衣人刺来的一剑。但对方人多势众,又出手狠辣,另一把剑还是没能避开,直直地穿过了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死死地捂住伤口,眼神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四个黑衣人。 杀死宣诺的黑衣人,抽出短刀,鲜血顺着刀刃滴落,他没有停留,转身朝着宣言再次冲去,其余三个黑衣人也紧随其后,显然是要赶尽杀绝。宣言咬紧牙关,强忍着伤口的剧痛,准备拼死抵抗,就在这危急关头,两道黑影从天而降,速度快如闪电,落在了宣言身前,挡住了四个杀手的进攻。 这两个黑衣人同样蒙着面,武功极高,出手凌厉,几下就逼退了那四个杀手。趁着混乱,其中一个黑衣人一把拉住宣言的胳膊,低声说了一句「快走」,随后两人带着宣言,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街道的巷口,转眼就没了踪影。 没过多久,法誉和肃文清就带着人赶到了现场。此时,街道上已经围了不少百姓,议论纷纷。两人挤开人群,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的宣诺,他双目圆睁,嘴角还挂着血迹,脸上满是不甘,早已没了气息。现场除了宣诺的尸体和地上的血迹,再没有其他痕迹,杀手和救走宣言的黑衣人,都已不见踪影。法誉看着宣诺的尸体,眉头紧锁,神色复杂;肃文清则面色冷峻,目光扫过现场,若有所思。 另一边,宣言被两个黑衣人带到了一家偏僻的小客栈,房间狭小而简陋,光线昏暗。黑衣人扶着他坐下,拿出伤药,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肩膀上的伤口,动作还算轻柔,却依旧让宣言疼得额头冒出冷汗。他强忍着伤口的剧痛,还有失去宣诺的悲痛,抬头看着眼前的两个黑衣人,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其中一个黑衣人停下手中的动作,语气平淡地说道:「等我们门主到了,你自会知道。」说完,便不再多言,继续帮他包扎伤口。宣言沉默着,心中满是疑惑,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也不知道他们的门主是谁,更不明白,自己刚被赦免,就遭遇刺杀,又被陌生人救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房间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宣言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当看清楚来人的模样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嘴巴微微张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那人,竟是他之前在云上学院的师长,易诗。而此刻的易诗,依旧是那个穿着纯白的长袍长相俊美的,手持铁扇带着书卷气息的美男子。只不过,在易诗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威严,显然,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普通的师长。 「宣言,好久不见!」 「易诗师长,怎么是你!」 「这是我们易门的新任门主!」 「易门?门主?」 第三百七十五章 乌金的回归 「宣言,你的伤怎么样?我们现在要赶紧离开安阳郡,这里不安全,有什么话咱们回到易门再说。」易诗没有理会宣言的吃惊,而是招呼自己手下做好撤离准备。 「易诗师长,不,易掌门,我的伤在肩膀,不影响走路,可以随时撤离。」 「好,易束丶易柬,你们照顾好宣言。」 易束丶易柬?宣言仔细看才发现那两个救了自己的蒙面黑衣人原来是自己之前的同窗,来自易门的易束易柬。 就在宣诺被杀于安阳郡大狱门口之时,肃临正带着蔓茶茶和安二在安阳郡的城门口迎接从岐山县远道而来的乌金丶夏鸣和崇明。之所以把崇明放在最后提,因为原本应该是崇明师长带着一个小徒儿夏鸣和那不谙世事的巫女乌金才对。谁知,在岐山县,乌金一听到说邀请他们加入天书阁,立刻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替夏鸣答应了此事,还开始安排起一切来。崇明之前不认识乌金,即便是乌金以宿管蔡芬的身份隐藏在云上学院那段时间里也没跟崇明有过什么交集,自然不知道乌金之前那高冷蔑视人类的性格。 但夏鸣不适应啊,之前一直是他像个小跟班似的在乌金身边做这做那,两个人相处的时候绝大部分都是夏鸣小嘴叭叭地念叨这念叨那,乌金往往只是给一个眼神便当成是回应了。谁知道,崇明师长提到「天书阁」三个字,好像是触动了乌金的什么开关似的,让她变成一个,跟之前很不一样的人。 三个人这一路上,走什么路线,在哪里过夜,一天三顿吃什么,乌金都给安排了。她还在每到一处就给夏鸣和崇明详细讲解当地的历史丶风土人情和特色美食,每处的特色美食一定会给大家安排上。所以这一路,三个人像是一边观光一边赶路,走了好多天才来到安阳郡。 肃临一早就在安阳郡城门口等着了,他前天收到乌金的来信,那字体写的,极其的,标准。信里内容说的也很清晰,包括三人什么时候会从安阳郡哪个城门进城,到了安阳郡之后乌金希望肃临可以安排什么样的住宿条件也表达的明明白白。其中,还特意提到了希望中午可以和肃临丶蔓茶茶丶安二一起在安阳郡最有名的酒楼烟雨楼,并且把要点的菜都写好了:烟雨松鼠鳜鱼丶临江蜜汁酱方肉丶云山文火焖蹄磅丶菱笋芙蓉蟹酿橙丶江南八宝鸭丶荷塘素三鲜丶云山菌菇斋丶翠雪如意卷,还要有甜点四道:落雨桂花糕丶春杏酥酪卷丶青荷红豆青团丶云片茉莉酥。 看完这封细致入微的信,肃临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乌金所写。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信的开头,乌金竟写下了对他好久不见的挂念,还有被邀请加入天书阁的喜悦,字里行间满是真诚;信的末尾,还特意对麻烦他安排这些事宜表达了感谢,礼貌又得体。 这,这还是那个高傲冷漠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巫女吗?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后来,肃临才反应过来,乌金之所以提前两天寄信来,就是特意给他留出了安排这些事宜的时间,生怕他来不及准备。筹备餐食时,肃临亲自去了一趟烟雨楼,烟雨楼的掌柜一听说,是朝廷新贵天书阁阁主要来店里用餐,顿时殷勤备至,忙前忙后地招呼,看到肃临提前准备好的菜单,更是连连称赞,一边点头一边笑着说:「阁主好眼光!您点的这些,都是咱们安阳郡的特色,也是小店的招牌菜,保证合各位的口味!」 肃临微微皱了皱眉,他能感觉到掌柜看自己的眼神,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恐怕是误会自己是个沉迷吃喝丶深谙官场应酬的人。只不过,肃临也懒得解释,他来安阳郡这么久,一心忙于事务,还从未好好品尝过当地的特色美食,这次借着乌金的安排,正好尝尝鲜,若是有合口味的,等宣宜来安阳郡的时候,也好照着这份菜单,给她也点上一份。 不多时,远处便传来了马蹄声,肃临抬眼望去,只见三个人骑着马缓缓走来,为首的正是乌金。她依旧是那副身材高大的模样,却再也不是之前那般只穿深色或灰色的衣衫,而是换上了一身水蓝色的长裙,裙摆绣着淡淡的荷花纹样,随着马蹄的颠簸轻轻晃动;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挽成了一个雅致的发髻,插着一支玉簪,耳边还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脸上略施粉黛,眉眼间少了往日的冷傲,多了几分温婉,与之前那个高冷孤傲的巫女,简直判若两人。 肃临不由得愣住了,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神色,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眼神里满是疑惑——这真的是乌金吗?他甚至忍不住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乌金骑马走到城门口,看到等候在那里的肃临,立刻翻身下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快步上前,对着肃临微微欠身行礼,语气得体又恭敬,带着几分官面的客套,却不显得生硬,「肃阁主,好久不见,劳烦您亲自在此等候,实在过意不去。」那语气丶那神态,倒像是一个常年游走在官场丶应对自如的官宦夫人。 肃临连忙回过神来,也对着乌金微微还礼,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寒暄道,「乌金姐姐客气了,你们远道而来,我理应在此等候。一路辛苦,快请。」说话间,他的目光忍不住好奇地扫向乌金身后的夏鸣,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夏鸣看到肃临的目光,无奈地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反正,她这一路都是如此,我也一头雾水。 崇明跟在后面,对着肃临拱了拱手,笑着寒暄了几句,便不再多言,安静地站在一旁。 随后,肃临带着乌金丶夏鸣丶崇明三人,还有蔓茶茶和安二,一同前往烟雨楼。到了酒楼,掌柜早已提前准备好了雅间,房间宽敞明亮,摆着一张圆桌,桌上已经提前摆好了茶具。乌金率先走进雅间,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招呼着众人入座:「肃阁主,蔓姑娘,安公子,还有崇明师长丶夏鸣,快请坐,一路辛苦,先喝杯茶润润喉。」 蔓茶茶跟在肃临身边,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模样,像个乖巧的小侍女,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众人倒茶,低着头,眼神温顺,偶尔抬起头,也只是快速扫一眼众人,便又低下头去。 安二则一进门就被桌上的香气吸引了,他跟着肃临在安阳郡这段时间,一直忙于事务,从来没吃过什么好吃的,此刻看到桌上已经陆续端上来的菜肴,眼睛都亮了,嘴角忍不住上扬,脸上满是期待,等菜全部上齐,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十分开心,嘴里还时不时地念叨着:「好吃,味道真不错呀!」 乌金看着众人入座,又吩咐掌柜的上酒,笑着对众人说道:「今日难得相聚,我特意点了江南的名酒『清荷酿』,口感清甜,不烈,咱们一起喝一杯,庆祝咱们在此地重逢,也庆祝我们即将加入天书阁。」 掌柜的很快端来了一壶清荷酿,酒液清澈,带着淡淡的荷香,乌金亲自给众人倒上酒,率先端起酒杯,笑容温和:「我先敬大家一杯,感谢肃阁主的周到安排,也感谢各位一路相伴。」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清荷酿果然清甜爽口,入口不辣,余味带着荷香,很是解腻。 饭桌上,乌金一边招呼着众人吃菜,一边和肃临丶崇明寒暄,说着一路上的见闻,语气得体,谈吐有度;崇明很习惯这样的场面,他也不觉得乌金奇怪,他心里只想着为了天书一切都是好的;夏鸣一边吃菜,一边时不时地给肃临递个眼色,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奈的模样;安二一门心思扑在饭菜上,大口吃着松鼠鳜鱼和酱方肉,时不时地含糊不清地称赞几句;蔓茶茶则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咀嚼着,偶尔被乌金招呼着夹菜,也只是轻轻点头道谢;肃临一边吃菜,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乌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陪着众人寒暄丶吃菜。 与此同时,烟雨楼上,隔壁包间也有几个人在吃饭,只不过他们的气氛远没有肃临他们的包间那么温和融洽,这里,只听坐在首位的那穿着一身红衣紫带留着飘逸散发的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全杀! 第三百七十六章 来自希梧的复仇 烟雨楼的二楼静悄悄的,木质楼梯被往来客人踩得微微发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和楼下厨房传来的菜香。 肃临所在的包间隔壁,门帘低垂,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包间里只点着一盏青釉油灯,昏黄的灯光洒在桌椅上,映得室内氛围几分沉静。包间里坐着两个人,除了全杀,还有他的徒弟白羽。 白羽依旧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素裙,衣料是极轻薄的鲛绡,风一吹便微微晃动,领口丶袖口绣着几株浅淡的兰草,针脚细密,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只不过此刻,她脸上再没有往日的柔弱和淡淡的伤感,眉眼间多了几分沉凝,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两人就这么坐着,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大半,全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白羽则双手放在膝上,目光落在门口的门帘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显然是在等待着什么——或是某个人,或是某条至关重要的消息,空气里都透着几分焦灼的期待。 隔壁包间里,肃临一行人正推杯换盏,欢声笑语隐约透过门缝传过来,与这边的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这时,烟雨楼二层走廊尽头的窗户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轻响,四个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从窗户敏捷地窜了进来,脚尖点地,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们警惕地扫视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见没人注意,立刻转身,轻轻撩起全杀和白羽所在包间的门帘,闪身走了进去,动作乾脆利落,显然是早有准备。 听到动静,白羽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脚步微微向前迈了一步,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连忙问道:「小梧桐,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四个黑衣人,生怕看到他们身上有伤口。 四个黑衣人一进屋,便立刻松了口气,连忙动手脱下身上的夜行黑衣,露出里面平时穿的衣物。其中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抬手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清丽却带着几分英气的脸,正是无常门红无常当家人希梧。 希梧擦了擦脸上的薄汗,对着白羽摇了摇头,语气里既有几分快意,又有几分惋惜,「我没事,我们都没有受伤,那宣诺被我一刀刺中要害,已经死了!只可惜,那宣言,被人给救走了,没能一举除掉他。」 白羽连忙走上前,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乾净的衣服,递到希梧手里,还伸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襟,一边忙活一边追问,语气里满是疑惑:「宣言被人救走了?是什么人救的他?有没有看清模样?」 坐在餐桌主位的全杀,也缓缓直起身子,脸上的沉静褪去,一脸关切地看着希梧。 只见希梧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懊恼和不甘,「我一开始就把宣言的肩膀刺伤了,本打算解决掉宣诺之后,就立刻转头解决他,绝不给他留活路。谁知,那宣言的武功竟然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而且就在我们要动手的时候,突然冒出两个黑衣人,死死拦住了我们。毕竟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安阳郡大狱门口,人来人往,我们不敢久留,生怕引来官兵,只能先撤了回来,没能完成任务。」 这时,另一个已经换好衣服的中年男子开口了,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正是黑无常杀手组织中,除了三大首席杀手之外最厉害的杀手韩烁。他皱着眉头,语气肯定地说道,「那两个人的招式很特别,我看应该是易门的人!易门的武功路数独树一帜,我不会看错的。」 「易门的人?」全杀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疑惑和不解,「他们为什么要救宣言?宣言跟易门之间,难道有什么牵扯不成?」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白羽见状,连忙招呼几个人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每个人都倒上一杯热茶,轻声说道,「大家先坐下喝口茶,歇歇气,有什么事慢慢说。」说完,她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撩开门帘,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店小二,吩咐他可以上菜了,随后便转身回到包间内。此时,全杀正坐在座位上,认真听希梧丶韩烁几人讲述刚才在安阳郡大狱门口刺杀的详细经过,时不时点头,偶尔插一两句话,询问细节。 没过多久,店小二便端着一道道菜肴走了进来,托盘上的菜冒着热气,香气四溢。几人见状,立刻调整了神色,摆出一副小辈给长辈祝寿的模样,希梧和韩烁等人纷纷起身,对着全杀说着吉祥话,语气恭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一举一动都十分自然,没有露出半点破绽,店小二看了一眼,也没多想,放下菜便躬身退了出去。 店小二走后,几人便卸下了伪装,一边吃饭,一边继续商议着事情。全杀提起桌上的酒杯,示意众人举杯,语气中既有几分欣慰,又有几分沉重,「不管怎么说,宣诺已经死了,我们也算是为林骅报了一部分仇,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了。」说完,他手腕一扬,将杯中的酒缓缓洒在了地上,以此祭奠林骅。其余众人也纷纷举起酒杯,学着全杀的样子,将杯中酒洒在地上,神色肃穆。 洒完酒,希梧的眼神中并没有丝毫轻松的神情,反而依旧带着几分沉重和坚定。她站起身,拿起酒壶,依次给全杀和其他几人斟满酒,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众人微微欠身,语气坚定地说道:「师伯,林骅的仇,我一定会彻底报完!除了宣诺和宣言,其他所有参与害死林骅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必定让他们血债血偿!」说完,她仰头一饮而尽,将杯中酒喝得乾乾净净,眼神里满是决绝。 众人也跟着希梧,喝下了自己杯中的酒。可希梧并没有坐下,她又拿起酒壶,给全杀重新斟满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再次举起酒杯,看向全杀,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还有一丝犹豫,「师伯,在林骅死了之后,我才有幸成为左三丶左四师傅的徒弟。我师父他们,因为林骅的死,心中的愤怒至今都无法化解,只能躲在寒潭之中,不肯出来。我想,如果我能为林骅报了全部的仇,师傅们心中的怨气或许就能消散,也就能走出寒潭了。只不过,这报仇之事,还有一件事,我……」说到这里,她的话语顿住了,眼神里露出几分犹豫,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全杀见状,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目光坚定地看着希梧,语气郑重地说道,「小梧桐,我明白你的意思。石寺他,背叛了林骅,背叛了我们,也背叛了老门主。虽然他找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为自己的背叛辩解,但我与你左三丶左四师傅,向来只看为人之信,只讲情义,不管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你如今已是我师门中人,清理门户,本就是我们的责任,你尽管放手去做,有我们在,绝不会让你孤军奋战!」 希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忙对着全杀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地说道:「遵命!」 几人又坐了下来,继续在包间里低声筹划着名下一步的报仇行动,语气急切,神色凝重,谁也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局势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此时,法誉郡主已经派人带领着一队官兵,匆匆赶到了烟雨楼,官兵们手持兵器,神色严肃,一进门便直奔二楼,很快就找到了全杀他们所在的包间,猛地撞开门,闯了进来,大声呵斥道,「不许动!我们奉郡主之命,捉拿早上在安阳郡大狱门口犯案丶杀害宣诺的凶手!」 原来,烟雨楼的那个店小二,也是无常门的人。他刚才上菜的时候,看到希梧等人的模样,便立刻明白了情况,趁着端菜下楼的间隙,悄悄给无常门现任门主石寺报了信。 石寺接到消息后,忍不住一声叹息,他心里清楚,自从社稷坛之变那天起,全杀丶左三丶左四,还有希梧和白羽,就已经对自己恨之入骨了。虽然在那之后,他成功坐上了无常门门主的位置,黑无常那边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但他心里明白,曾经无常门的三大首席杀手,早已不复存在了,他与全杀和左三左四之间早已是敌非友。石寺不想与全杀他们正面起冲突,怕两败俱伤,于是便让人立刻报官,想借官兵的手,来解决掉全杀他们。 官兵突然闯入,全杀等人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应对。全杀武功极高,身形一晃便挡在众人身前,抬手间便击退了两名冲在最前面的官兵,招式凌厉,力道刚猛,寻常官兵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更别说将他拿下。 可官兵人数众多,密密麻麻地堵在包间门口,一波又一波地冲上来,虽个个被全杀打得狼狈不堪,却依旧悍不畏死。全杀一行人虽身手不凡,一时间也能压制住官兵,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想要彻底摆脱纠缠丶全身而退,也并非易事,双方陷入了僵持之中。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隔壁包间的门帘被撩开,肃临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大喝一声:「住手!都给我停下来!」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人听到声音,都下意识地停了手。 肃临走上前,目光扫过双方,沉声询问事由。官兵管事之人认得天书阁阁主的身份,连忙上前,躬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听完之后,肃临看向官兵管事之人,语气坚定地说道: 「他们,是我天书阁的人,你们找错人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正式的天书阁 「肃阁主,您这么说让我们很难做!」官兵管事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为难之色,说话时语气都带着几分迟疑。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眼前这位年轻的朝廷新贵,不光是天书阁的阁主,更是当朝丞相肃文清的独子,而此刻,丞相大人就在安阳郡内办公。可他身后押着的这些人,却是今日上午在安阳郡大狱门口行凶杀人的嫌疑犯——大狱门口乃是官府颜面所在,在此地犯案,无疑是当众打了他们安阳郡官兵的脸。更何况,抓人的命令是法誉郡主亲自下达的,他一个管事,万万不敢擅自放人,否则便是抗命不遵。 肃临看着他为难的模样,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我懂你的难处,这样吧,我们一同去见法誉郡主,我与他们几个随你前往便是。只是有一点,你们不可像押解犯人那般对待他们,需以礼相待,你看这样可行?」 官兵管事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应道:「这有何不可!肃阁主放心,属下必定吩咐下去,绝不敢怠慢各位!」 肃临转身对全杀行了一礼,「全前辈,你们人多,而且下面都是安阳郡的官兵,您如果相信我的话,我们跟他们走一趟,你们会没事的!」 「肃临,我们......」希梧心想肃临不知道具体情况,今天的事,希梧和几个杀手不能落在官府手里的。 全杀抬手轻轻按住了希梧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他目光落在肃临身上,眼前这个少年,他不过只有一面之缘,可今日再见,却给了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没有少年人的毛躁,反倒多了几分沉稳可靠,那般真切,倒像是相识多年丶值得托付的老朋友一般,实在奇妙。 「肃阁主,老朽活了大半辈子,向来不是那种会将自身命运托付给旁人的人。」全杀开口说道,语气温和,脸上没有半分凌厉之色,反倒带着几分淡然。 肃临也不气馁,他点头认同,「前辈,我很清楚但凡您想离开自然是可以离开的,包括您身边这几位,都是一顶一的高手。但是,白羽姑娘怎么办?」 说到这里,肃临看了一眼白羽,「白墨师长乃是白羽姑娘的亲叔叔,他为了保护我们这些晚辈,已然殒命。再者,林骅是我最好的朋友,白姑娘与希姑娘曾亲自去吊唁过他,既然是我朋友的故人,那便是我的朋友。我这个人,朋友不多,但,朋友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的朋友的!」 全杀听完这番话,先是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带着几分赞许,「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少年郎!罢了,老朽便信你一次,我们跟你走!」 于是,肃临和他们一行人去安阳郡衙门,他走之前叮嘱乌金和夏鸣,让他们和安二先去客栈入住。蔓茶茶则是被肃临带在了身边,很多人都会奇怪肃临为什么不管到哪都会带着这个小侍女似的女孩,只不过,安二不觉得奇怪,乌金和夏鸣也不觉得奇怪,那么肃临也就感受不到他人的奇怪了。 一行人很快便抵达了安阳郡衙门。肃临先是吩咐官兵管事,将全杀一行人安置在厅堂之中,务必以礼相待,不可有半分怠慢,随后便独自一人转身前往后堂,去见法誉郡主,还有他许久未见的父亲——丞相肃文清。 「胡闹!官府正在抓捕杀人嫌犯,你跑到这里来搅和什么!」肃文清一见到肃临,便忍不住厉声呵斥,语气中满是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儿子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自己的书房,他因一时恼怒,动手打了肃临。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在安阳郡,会以这样尴尬的方式与儿子重逢。其实,肃临抵达安阳郡后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从肃临被宣禾接入宣家,到他深夜潜入大狱去见宣言,这些事,都有人一一禀报给他。这段时间,他也时常在想,自己的儿子到底会不会主动来见他,可他性子高傲,要他主动放下身段去联系肃临,却是万万不能的。 肃临听了这话并没有恼怒,甚至没有看肃文清一眼,只是缓缓从怀里取出一份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密旨,双手递到法誉郡主面前,语气恭敬,「郡主,请过目。」 法誉郡主疑惑地接过密旨,拆开油纸,仔细阅览起来。只见密旨之上,字迹工整,乃是皇帝亲笔所书,大意是:为上云梦上取天书丶广纳贤才,特赐天书阁阁主特权,许其在天下各州郡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凡阁主看中丶欲纳入天书阁之人,各地方官府不得无故阻拦,即便是身负罪名之人,亦可凭此旨特赦,听候阁主调遣。 法誉郡主看完密旨,心中已然明了,连忙将密旨递到肃文清手中,脸上带着几分疏离的笑意,「丞相,此乃陛下亲下的密旨,您还是自己看看吧。」他看得出来,肃临与肃文清父子之间有着他们自己的别扭,父子之间的事自己万万不能掺和其中。 肃文清边看边皱眉,看完之后他把秘旨放在桌子上,肃临则是上前拿回秘旨重新放回怀里。 「丞相,郡主,今日实则是天书阁迎接新成员的日子。崇明师长从岐山县将乌金丶夏鸣二位接入天书阁,与此同时,我也与白氏医馆的白羽姑娘丶无为楼的希梧姑娘谈妥了入阁之事,故而才会与他们一同在烟雨楼共进午餐。我猜想,您二位这边定是线报有误,才会闹出这般误会。」肃临缓缓说道,语气平和,姿态放得极低,每一句话都说得得体周到。 说话间,肃文清忍不住细细打量着自己的儿子。不过短短数日未见,他总觉得肃临变了许多,可具体是哪里变了,他却一时说不清楚。从前那个执拗任性丶不懂朝局丶遇事只会硬碰硬的少年,如今竟然变得这般沉稳周到,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实在让他有些意外。 「你说你们提前约好了共进午餐,那为何不在同一个包间?」肃文清开口质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在此之前,官兵管事已经派人将烟雨楼的情况一一汇报给他,他心里清楚,肃临这个藉口,未免太过牵强,根本站不住脚。 肃临不慌不忙,从容解释道,「之所以不在同一个包间,是有缘由的。乌金姑娘此前便说过,初到安阳郡,想先与我等几个相熟之人小聚一番,故而想单独要一个包间;而希梧姑娘,需与全杀前辈及几位黑无常的前辈商议无常门的相关事宜,不便打扰,因此我们便分了两个包间。官兵大人上楼抓捕之时,恰好我起身去另一包间找乌金姑娘,未能与希梧姑娘他们同在一处,才会被误以为我们并非一同前来之人。这般误会,只要说开了,便也没什么了。」 他一再将法誉郡主派官兵抓人之事说成是误会,语气诚恳,姿态谦逊,没有半分恃宠而骄的模样,反倒让肃文清和法誉郡主都无从反驳。 「肃临,事情不是这么做的!」肃文清被肃临的那些说法搞的有些无可奈何。 「丞相!」肃文清没有叫肃文清为父亲,也不在意肃文清直呼自己的名字,「你们抓的是嫌疑犯,是否有真凭实据证明是他们几人今天上午杀的人?如果有证据为何没有当场抓到人?退一万步说,即便真的是他们杀人了,我刚才给您二位看的皇帝陛下的秘旨,他们也是要跟我走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我很理解今天上午发生的命案对于您二位来说肯定是有压力的,既然他们是嫌疑人,我保证他们近期不会离开安阳郡,就住在我们天书阁的驿站,随时可以配合您这边调查的需要。」 说到这里,肃临话锋一转,看向法誉郡主,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哦,对了,此次天书阁一下子来了不少新成员,后续或许还会有更多贤才加入,如今的驿站,恐怕已经不够居住了。法誉郡主,烦请您在安阳郡为天书阁开辟一处院落,也好让我们有地方安置众人,安心商议天书相关事宜,不知郡主可否应允?」 法誉郡主闻言,顿时有些为难,只能转头看向肃文清,眼神中带着询问。肃临方才的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搬出了皇帝的密旨,又做出了配合调查的承诺,他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肃文清看着儿子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应允。 见肃文清点头,法誉郡主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对着肃临拱手说道:「肃阁主言重了,上云梦山取天书乃是陛下重视之事,为天书阁排忧解难,本就是安阳郡官府的职责。您在安阳郡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老夫,安阳郡官府必定全力支持天书阁的一切事宜。」 就这样,一个正式的天书阁,就在安阳郡,出现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新朋友克芝 宣宜从乌思那里拿到那个可以传声的本子,当晚她就在梦武天的花厅里在本子上写了很多想对肃临说的话,也就是肃临离开京城那晚通过《百事录》读到的那些。 「肃临呀,你说说你,没有我的消息这么久了,你也不来找我,真是的!不过,听说爷爷没有给你消息,可能你也不知道该去哪找我吧!那就不怪你了!......」 就在宣宜写字的时候,花厅里的萤火虫们也随之飞了出来,它们共同组成了图像让宣宜看到肃临在社稷坛陪着林骅的母亲守着林骅的尸体以及后面他在京城的生活。从那些画面里,宣宜能感受到肃临的落寞和难过,虽然肃临什么都没说过,他也没做过什么,但宣宜知道,肃临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孤独。 在两个人分开这么久之后,重新通过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联系起来,对于宣宜和肃临来说,这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内心的一个秘密,那种满足感,他们两个人不想与任何人分享。 但有一个人,发现了宣宜的秘密。 「你半夜总在花厅写东西,你在写什么?」巴旺有一天在吃午饭的时候端着自己的餐盘凑到宣宜旁边,边吃边问。 在梦武堂生活了一段时间,宣宜和很多人都认识了,异族的这些孩子们大都比较热情开朗,会主动与宣宜说话。但这里面,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克芝竟然是和宣宜走得最近的人。 克芝很喜欢和宣宜说话,最开始,她问宣宜一个问题,「他们说你的母亲是神族,那你能计算未来吗?」 宣宜睁大了眼睛表示你在说什么,但她看着克芝那认真而纯粹的眼神,便也认真起来,「我计算不了未来,不过我觉得,未来是可以被计算的,只要有足够的算力。」 听到这句话,克芝的眼神中发出欣喜的光,「是吧,我也觉得!只要我们有足够的算力,把所有的现有已知条件输入进算力,同时找到所有逻辑,就能够计算出未来!」 「对,你说的是对的!」宣宜发现这个身材娇小看起来一点儿都不会武功也有些腼腆的小女孩竟然对这样的话题感兴趣,宣宜也对克芝产生了好感和兴趣,「有一种武功,叫大散形,就像你说的这样,大散形可以不用眼睛全方位的看见这个世界同时不同耳朵全方位的听见这个世界。你明白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大散形?这个名字很有趣,你说不用眼睛全方位的看见这个世界同时不同耳朵全方位的听见这个世界,那就是用意识?」克芝已经完全沉浸在和宣宜的对话之中,她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对,就是用意识!」宣宜感觉好像找到了一个很懂自己的人,她的语气都变得十分开心,「在大散形里,你宣宜可以自由的掌握自己看这个世界的快慢,然后能看见身边的人极慢的动作。如果在打架的时候,使出大散形,就可以看到对手每一次出手的每个部位的肌肉包括骨骼是如何带动以及变化的,包括其中的规律,就像是一种现实的存在一样。用一种场景描述的话,就是在你的眼睛,不,视角里,对方的行动就像是一个个线条的连接与流动,哎呀,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宣宜说着说着有些着急,好像自己的语言不够用。 「那大散形之后,就可以通过算力来计算出对方要出什么招式了!」克芝完全不需要宣宜说那么清楚,她就明白宣宜描述的是什么,然后可以无缝衔接地跟宣宜继续对话。 「对,就是那样的!」宣宜能遇到说不清楚对方都能理解的情况简直太开心了。 「那,你会大散形吗?」克芝的眼睛里出现着崇拜的神情。 被克芝看着,宣宜感觉自己有些飘,她左右看看,没有别人,然后凑到克芝的耳边,说道,「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要告诉别人!」 克芝乖乖地点点头,宣宜就说道,「我会,而且,我还用过,就是跟你们千缘成小师弟比武的时候!」 「啊,是那次他们去人族云上学院交流的时候吗?」克芝这才跟以前的事情联系起来,「原来,你就是打败千缘成小师弟的那个女孩子啊!你会大散形的话,那,千缘成怎么练都不行了!」 「也没有那么厉害啦,哈哈哈哈!」宣宜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大散形没法经常使出来,你也明白,算力很重要,计算未来是需要巨大的算力的!」 克芝点点头,依然是一脸崇拜地看着宣宜,「他们都说我的算力很好,但我觉得还远远不够,我能做的也就是通过以往的数据计算一下一些事情的未来趋势。」 「你一般都算什么?」宣宜对克芝很好奇。 「一般,在年中丶年底的时候,我会去财政部帮忙,通过今年各地方各种类支出和收益的数据来对未来做出一些计划的计算。」克芝说的很简单,好像那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 「整个异族的数据吗?你们几个人计算啊?」 「财政部有很多财务人员,他们负责整理归类,主要就我一个人来计算。」 「你一个人计算?你这还叫算力不够?克芝,你太谦虚了吧!」宣宜这才发现,她面前的这个小女孩,是个计算方面的天才。 「异族的财务数据还好,比较难算的是对一些天气,特别是恶劣天气的预测,主要是前提数据不够,大多只有历年经验来算出个大概概率而已,那个不好算。」克芝的语气依然很平和。 宣宜一边摇头一边震撼,「乖乖,你可真厉害!」 「可我不会大散形,你能教教我吗?」克芝又是一脸崇拜地的看着宣宜。 宣宜挠了挠头,「我是很想教给你的,只不过,我不知道怎么教,让我慢慢研究研究。」 「好呀,我不着急!」克芝开心地说道。 就这样,自此之后,除了暗夜安排千缘成要带宣宜出门去哪之外,在梦武堂,克芝基本上都跟在宣宜身边,跟她探讨着许多「学术」上的问题。 巴旺是一个性格开朗的男孩,他很少藏着掖着,宣宜也不介意他对自己的问题,「我在给我远方的朋友写信了,那是我在云上学院的同学。」 巴拉口饭,巴旺趁着咀嚼的时候想了想,咽下嘴里的饭,他还是决定说出来,「宣宜,申贤也是你云上学院的同学吧!」 宣宜没想到巴旺会提起申贤,想到申贤,宣宜就会想到那些死去的同学,她有些低落地「嗯」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 「宣宜,申贤,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第三百七十九章 梦武堂的孩子们 「你们,你们是兄弟?」宣宜听到巴旺的话大吃一惊。 「对,我也是在申贤死后,跟着大先生去和人族和谈因为他的死引发的危机时,遇到了我们的父亲,才知道这件事的。当时,巴巴南一时还很难接受,跟我们的父亲发了脾气。」巴旺一边吃饭一边说,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开心或者低落的情绪。 宣宜放下自己的筷子,她之前接触过巴旺和巴巴南这对兄弟,哥哥巴旺性格开朗大大咧咧,做什么事情都很直接,而弟弟巴巴南总是会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敌意,很轻微的,对宣宜。宣宜此时好像明白那种敌意可能是什么。 「巴巴南那小子,他就是气我们的父亲陪着申贤的时间比陪我们两兄弟的时间长多了,哎,他就是嫉妒。」巴旺没有发现宣宜的思考,还是有什么说什么。 「我没有!」巴巴南从巴旺身边路过听到被他哥背后说坏话,立刻高声喊道表示不满。 巴旺见自己的弟弟来了,一把拽住他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的位置坐下,「你小子,坐这儿陪我吃饭!」 巴巴南看了一眼自己斜对面坐着的宣宜,想起身离开,却被哥哥一把按住,「怎么,不愿意陪你哥吃饭啊?你知道吗?你小时候跟着我在梦武堂天天吃饭都要挨着我坐的!」 「哥!」巴巴南很不喜欢哥哥把自己的事情拿出来说,特别是,特别是在那个人族女孩面前。 宣宜看着巴巴南那一脸不爽的样子,微微一笑,主动开口说道,「巴巴南,你是不是不喜欢人族?」 巴巴南看了宣宜一眼,不知道她问自己的问题是想说什么。说实话,巴巴南知道自己是有些迁怒于宣宜的。巴旺说的不准确,自己当时在父亲那里知道申贤的存在时,他生气的并不是申贤是在父亲身边长大的,他是在替自己的母亲不值!自己的母亲生下哥哥和自己,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带大了兄弟二人。如果不是有幸被梦武堂选中,母亲的日子可以好过一些,他们母子三人将会在异族过怎样的生活?自己的父亲常年在人族做生意,会寄钱回来,但人呢?好几年可能才见上一面,巴巴南掰着自己的手指头都能算出来自己见到父亲的次数。只不过,巴巴南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不仅仅在人族有另外的儿子,而且,他还是人族暗探的首领。 自己父亲和申贤的事情确实怪不到宣宜的头上,只不过宣宜说的也没错,自己对人族本来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宣宜见巴巴南不说话,继续说道,「只是,你们的神的孩子,不也是我们人族的吗?」 「神的孩子是我们异族的,他是我们的神!跟你们人族没有关系!」听到宣宜的话,正在隔壁桌吃饭的甘柏站了起来,很认真地纠正道。 宣宜知道甘柏是来自无一城的,那个对神教万分虔诚的地方,他这样认真地纠正宣宜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无一城,我去过的!」 「你去过无一城?」甘柏拉过自己椅子端着自己的餐盘凑到宣宜他们这桌。 「对,异族七大城市我都去过,无一城那山顶石窟里过去的人们画的你们神教的壁画,真的是精美绝伦!」宣宜回忆起那些壁画,真心地赞叹道,她又想到了什么,「我还记得,在无一城的时候,跟......」宣宜想说神像来着,但是觉得不太好解释,就改了一下。 「跟一位神教法师聊了聊。他说,『美与丑,都是相,莫要着相』,我当时说的是『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他就问我『那着相丶破相丶无相,你修炼到哪一层了?』,我想了想,虽然我并不信仰神教,但对神教的很多观念我也思考过,我就对他说『为什么要修炼?想沉沦就沉沦于万相之中,想解脱就融入这万相之中,自由嘛,并不是无相才得自由,真正的自由,是入相。』」 宣宜一边回忆一边认真地说,说实话,她对于自己以前说过的话其实是记得不大清楚的,总是要眯着眼睛像是回到当时的场景里认真回忆才行。 「我说这些,是想表达,我觉得,异族丶人族,或者精灵族丶巫族,都是『相』而已,真正的自由,是入相,入相,首先要接纳所有的相。那么,人族丶异族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往大了说我们都是人类啊!再自由一些,人类丶动物丶植物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们都是生命啊!」宣宜边想边说,说着这些自己之前没有想过的话,自己也觉得有道理,忍不住点头赞同自己。 宣宜这番话让梦武堂的孩子们都被吸引了过来,巴旺一拍桌子,「你这话,说的非常离经叛道,但是,我很认同!我就觉得异族和人族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两个不同的族群而已,为什么要有那么明显的边界,以及那么久以来总是纷争不断,甚至有过你死我活的战争,为什么要争呢?到底在争什么?」 「争生存资源啊!这个世界毕竟不是人人都能有饭吃,都很富足的,当然会争!」花莲来自启梦城,见过最多的因利益而产生的纷争。 「不仅仅是异族和人族之间在争资源,异族之间所有城市之间也是在争,就像碧山城那样,人们都快活不下去了。同样是异族人,其他城市可以得到的资源会比碧山城多很多。」隆珑始终忘不了自己儿时在碧山城看到的那些饭都吃不饱的民众们。 「那异族的资源,为什么不能平均分配呢?」巴旺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说这话的时候看向坐在宣宜身边的克芝。 克芝被巴旺看着,她知道巴旺的意思,因为自己每年都会帮财政部做来年资金分配的计算,她一脸认真的看着巴旺,「没有办法平均分配,因为所有的资源使用是为了能够产生更多的资源,那么计算出来,必然是生产力越高的地方获得的资源也越高,这是客观规律。」 「所以,人族和异族之间,就要一直争夺,等把人族都划入异族的版图,所有异族人都可以获得更多的资源了。」巴巴南心里异族还是一个整体。 「可人族那边也有很多很多像你我一样的人啊,异族把人族占了,怎么才能更多资源,把人族都杀了还是说把他们的东西都抢过来让那些人没有活路?」巴旺觉得自己的弟弟有些过于偏颇。 「那倒也不是,只不过......」巴巴南并不是一个狠毒的人,说实话,梦武堂这些孩子们都还是有着善良底色的。 「我觉得你们说的都很对!」宣宜不想这对兄弟吵起来,「其实,让大家的日子过得更好的方法,并不是只有你死我活这一个选择。还有其他可能性,比如说,合作!」 「合作?」 「有可能,未来在云梦山上,你们,和我们,就需要合作!就像二十年前,我们的师长们那样!」宣宜说这话是因为她无意间瞥到远处大先生暗夜来了。 暗夜身边的夫人镜羽用手肘戳了戳他,「你说这个人族小姑娘,她怎么有种又纯粹又世故的感觉呢?」 暗夜笑了笑,「她是宣家的孩子,宣家善于做这些技巧型的事情,同时,她又是宣洋大哥的女儿,我认识的宣洋大哥是很纯粹的人!」 「宣洋大哥在你心里是最好的,哼!」镜羽佯装吃错的口吻说道。 在宣宜说完之后,大师兄牧阳走到宣宜旁边,伸出手来,「如果在云梦山上有需要的话,我们合作!」 宣宜站起来,同样伸手,微笑地与牧阳握手,握手是宣宜到异族只有学会的一个日常礼仪,在人族,很少有人握手,「好!」 巴旺也站了起来,他也伸手过去,笑着说,「来,我们合作!」 紧接着,克芝也站起来伸过手来,刚刚听到宣宜说在无一城和老法师聊过的甘柏也站起来伸过手来。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带着温润如玉气质的西立也走过来伸手,他的举动让大家有些吃惊,因为西立在梦武堂一向是不站队的那种人,就是没有参与什么小团体或者跟谁极好的,此时这样的表态,确实让人很吃惊。 西立伸手的时候说道,「为你刚说的那句话,『人类丶动物丶植物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宣宜微笑着跟他们几个握手,这个时候,她的眼睛里泛着泪花,她从没想过在异族,在梦武堂,会有这么多善意,不仅仅是对自己的善意,而是对更自由的善意。 那个古灵精怪的马百列没有凑过来,而是在远处站在凳子上朝着宣宜挥手,「嗨,一起玩呦!」 花莲原本是坐在桌子上的,她跳了下来,走到宣宜身边,没有伸手,而是直接拥抱着宣宜,并且在她耳边小声细语,「你比你那个姐妹,有意思多了!」 宣宜听到这句话有些一头雾水,自己的那个姐妹?哪个姐妹?自己没有姐妹啊!看着宣宜好像没有听懂的样子,花莲忍不住笑起来,像是在坏笑,给了宣宜一个自己去理解的眼神便转身走了。 隆珑没有凑过来,他站起来看向宣宜,宣宜也看向他,他对宣宜微微笑了一下就转身走了,宣宜能明白他的含义,看着他的背影也微微一笑。 之前一直别扭着的巴巴南依然别扭,宣宜明白在现在这样大家纷纷表态的氛围下巴巴南是会有很大压力的,这种感觉宣宜不喜欢,她也不喜欢别人有这样的感觉。所以她笑着对大家说,「谢谢你们,我还有点儿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宣宜!」这个时候,那个总被要求带宣宜出门却不是很情愿的千缘成从外面走进来,「王妃召见!」 第三百八十章 拜见王妃 「王妃?」宣宜第一反应没想到王妃是谁,她愣在那里皱着眉,昆王的夫人应该年纪不小了,都是谁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要见自己的呢? 刚刚走出去的花莲又回来,对着宣宜笑着说,「人真是不能念叨,刚跟你说的你的好姐妹,没想到,她就要见你了!」 自己的姐妹?噢!他们说的是安宁! 安宁是月幻的夫人,也是王妃,花莲说的自己的姐妹,估计是觉得安宁是自己的同学,所以是好姐妹。可是,在宣宜心里,从来没有把安宁当成是姐妹过。怎么敢呢?那是公主呀! 其实许多时候,宣宜总会不自觉地忘记安宁,比如之前回到云上学院的时候,和同学们聊天掰着手指头算同学们都谁回来了谁没回来,宣宜算到最后总是十四个人,因为她把安宁忘了。还有就是和肃临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会很默契地从来不提起安宁,仿佛他们不曾认识过我们的七公主一般。 可能,这就是前任带来的尴尬吧。 在云上学院最开始那大半年时光里,宣宜和安宁是一个宿舍的,只不过,她除了睡觉回宿舍以外,其他时间大都是跟三组的人一起。好像,宣宜一直不太习惯很多女生一起生活的状态,讨论起那些女孩子之间的小话题,经常会让宣宜瞪大眼睛不知所云。 那么,本来也不太熟的前任被选择性遗忘也不是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啊! 千缘成把宣宜带到月幻大王子的王子府邸,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这座豪华的异族皇家建筑群上,鎏金的穹顶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远远望去,像一座矗立在平地上的金色宫殿。 在王府门口,千缘成让宣宜一个人进去,他说王妃并没有召见自己,但自己可以在门口等她。 宣宜笑了笑,没说什么,便上大门守卫那里告知自己的身份。守卫早就接到命令,便转身引路,宣宜紧随其后,踏入了这座气派非凡的王府。 一踏入大门,宣宜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心底忍不住泛起阵阵赞叹,这里,简直可以媲美万世渊中吴钱子师长课程的万花世界。 宣宜低头看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地面上用彩色大理石拼接出复杂的几何图案,红丶白丶蓝丶金四色交错,精致而华贵,每一步踩上去,都能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身影。 而道路两侧是长长的走廊,走廊的顶部是拱形的穹顶,穹顶上绘制着色彩艳丽的壁画,颜料色泽饱满,历经岁月依旧鲜亮,壁画边缘点缀着细碎的金箔,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走廊两侧摆放着造型精美的青铜花瓶,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白玫瑰与铃兰,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花瓶旁摆放着雕刻精致的大理石底座,底座上陈列着青铜雕像,皆是神话中的神祇,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一路走来,宣宜的目光始终被周围的景象吸引,心底满是惊叹——她从未见过如此华贵的建筑,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异族皇家的奢靡与精致,彰显着王室的尊贵与威严。 守卫引着宣宜穿过长长的走廊,绕过一座圆形的喷泉,便来到了王府的后花园。喷泉由汉白玉砌成,中央矗立着一座女神雕像,女神手持水罐,水流从水罐中缓缓涌出,溅起细碎的水花,落在水池中,发出潺潺的声响,水池里嬉戏着几尾金色的锦鲤,身影灵动。 后花园的地面铺着柔软的青石板,两侧种满了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玫瑰丶郁金香丶风信子竞相绽放,色彩斑斓,香气扑鼻,花丛间点缀着造型各异的大理石雕塑,还有小巧的凉亭,凉亭的穹顶是鎏金的,四周挂着轻薄的纱帘,风一吹,纱帘轻轻飘动,透着几分柔美。 在花园中央的白色大理石圆桌旁,安宁正坐在一把铺着天鹅绒软垫的雕花座椅上,她身着一袭淡紫色的丝绒长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珍珠与银线,领口与袖口点缀着蕾丝花边,柔软的发丝挽成高贵的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支镶嵌着蓝宝石的金簪,脸上化着淡雅的妆容,肌肤白皙细腻,眉眼间带着几分孕后的慵懒与华贵。 此时的她已经身怀六甲,腹部高高隆起,将丝绒长裙撑得微微鼓起,行动间带着几分不便,见宣宜走来,她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热情而温和,「宣宜,你可算来了,快过来坐。」 宣宜连忙走上前,按照西方贵族拜见王妃的礼数,微微屈膝行礼,目光恭敬却温和:「见过王妃。」她的动作优雅而得体,没有半分拘谨,也没有半分逾矩。 行礼过后,宣宜抬起头,再次看向安宁,心底忍不住生出几分感慨。 她们二人年纪相仿,从云上学院分开还不到一年,可如今,却已经走向了完全不同的人生。宣宜依旧是当年那个单纯清澈的姑娘,有的时候还显得有些幼稚;而安宁,却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俨然成为了这座王府的当家主母,气质雍容华贵,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王室主母的端庄与威严,可能,这本就是七公主骨子里的气质吧。 安宁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宣宜坐在自己对面的座椅上,那把座椅同样铺着柔软的天鹅绒软垫,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巧的脚踏,方便宣宜休息。 「不用多礼,都是旧识,不必这般拘谨。」她说着,抬手示意身旁的侍女,「快,把准备好的下午茶端上来,让宣宜姑娘好好尝尝。」 侍女们身着统一的白色蕾丝侍女裙,头戴浆洗得笔挺的白色软帽,双手捧着银质托盘,步伐轻盈而端庄,依次上前,严格按照西方贵族下午茶的仪式规范摆放器物。 最先呈上的是一套精致的银质下午茶茶具,这套茶具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蔷薇花纹,花纹缝隙间镶嵌着细碎的珍珠与碎钻,光线洒落时,整套餐具都泛着温润的光泽。茶壶的壶嘴是天鹅造型,壶盖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杯身呈圆润的弧形,杯沿点缀着蕾丝状的银边,每一件器物都打磨得光滑细腻,无一丝瑕疵。 侍女们先将温热的红茶缓缓注入茶杯,动作轻柔舒缓,避免茶水溅出,红茶色泽醇厚如琥珀,热气袅袅升起,淡淡的茶香萦绕鼻尖。随后,为首的侍女手持银质小勺,舀取一勺洁白细腻的动物奶油,轻轻放入茶杯中,动作优雅利落,再用小勺轻轻搅拌至奶油与红茶充分融合,最后撒上少许细碎的肉桂粉与干玫瑰花瓣,香气瞬间变得愈发浓郁,层次丰富。另一侧的侍女则端来一个三层的鎏金点心架,小心翼翼地放在大理石圆桌上,点心架的每一层都雕刻着精致的花纹,边缘镶嵌着银边,尽显华贵。 点心架上的点心从下至上,由咸到甜,层次分明,每一款都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皆是由王府专属糕点师手工制作。 最下层摆放着咸口的开胃小点,有切成小巧方块的烟熏火腿三明治。中间一层摆放着中性口感的点心,有金黄酥脆的手指饼乾,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黑巧克力酱,末端点缀着一颗小巧的杏仁;还有几小块覆盆子挞。最上层摆放着甜口的甜点,有粉丶蓝丶黄三色相间的马卡龙;旁边还有小巧的巧克力松露,外层裹着一层可可粉,内里是丝滑的巧克力酱,入口即化。 除此之外,圆桌上还摆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果盘,里面整齐摆放着新鲜的时令水果,饱满多汁的红葡萄丶娇艳欲滴的草莓丶颗颗饱满的蓝莓与软糯香甜的无花果,每一颗都经过精心挑选,洗净后用银质小叉固定;旁边是一个小巧的银质糖罐与奶罐,糖罐里装着洁白的方糖,奶罐里盛着新鲜的牛乳,供人根据自己的口味自由添加,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贵族下午茶的严谨与奢靡。 待侍女们完成所有摆放,微微躬身行礼后便悄无声息地退至不远处的廊柱旁,垂首站立,姿态恭敬,不发出一丝声响,随时等候传唤。安宁缓缓端起自己的茶杯,手指轻握杯柄,动作优雅端庄,符合王室主母的礼仪规范,语气带着几分官方的客气,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情,「这是我特意让人按照王室最高规格准备的下午茶,都是平日里我常吃的点心,你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安宁顿了顿,轻轻抿了一口红茶,又补充道,「我们许久未见,说真的,我还挺想念当年在云上学院的日子。」她的语气平稳,眉眼间带着王妃的端庄,既没有过分亲昵,也没有丝毫疏离,恰到好处地维持着身份与旧识之间的分寸,而这一套严谨细致的下午茶仪式,也无声地彰显着她如今的尊贵地位。 宣宜看着眼前规整而精致的下午茶,心底愈发惊叹贵族礼仪的严谨,她随意地端起温热的红茶品尝起来,这茶里带着淡淡的肉桂香气与玫瑰的清甜,口感和人族的茶完全不同,还加了牛乳让宣宜很不习惯。 随后,她拿起银质小叉,轻轻叉起一块马卡龙,轻轻咬了一小口,外皮酥脆易碎,内里柔软绵密,带着淡淡的果香,随后又尝了一块覆盆子挞,酥脆的挞皮搭配着酸甜的果酱与淡奶油,口感丰富。 嗯,异族的点心和茶都比人族要甜腻很多,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 喝了几口茶,尝了几块点心,宣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安宁隆起的腹部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轻声询问,「安宁,你现在的身体怎么样?怀着身孕,一定很辛苦吧。」 听到宣宜的询问,安宁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那炫耀的神色,甚至盖过了即将成为母亲的喜悦,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语气带着几分骄傲,「我现在好多了,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再有两三个月,就要生了,最开始那几个月,真的是辛苦呀!不过太医说,是个健康的小王子,月幻殿下也很疼我,事事都顺着我。」她说着,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骄傲与炫耀,毫不掩饰。 宣宜闻言,心底默默算了算日子——安宁当年远赴异族和亲,算算时间,她应该是和亲后不久就怀孕了。看来,安宁和月幻大王子之间的感情,应该还不错。 想到这里,宣宜的心底生出一种放心的感觉,毕竟,当年在和亲之前安宁曾在肃临面前,直言自己是为了他,才甘愿远嫁异族,承受着远离故土的孤独。如今,安宁在异族过得这般好,还有了身孕,肃临应该也会少一些愧疚吧。而自己,心底也莫名地松了一口气,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宣宜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总之,是自己其他时候从没遇到过的感觉。 就在宣宜暗自思索的时候,安宁忽然端着自己的茶杯,目光落在宣宜的脸上,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几分探究,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肃临怎么样?我听说,你们在一起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安宁的礼物 听到安宁的问题,宣宜没有感到意外,之前她一直在想,安宁想见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人族发生的一切,作为异族王妃,安宁应该不会有什么是不知道的,不管是社稷坛之变,还是云上学院那些学生乃至武太后的死,只要安宁想知道,她都能知道。 但是,关于肃临的想法和感受,她很难知道。 宣宜和肃临之间,在众人面前最过分的行为就是奇山武林大会结束时,肃临和宣宜艰难相见后的拥抱,再有就是在陈纶被杀之后在万世渊之前肃临对宣宜的维护。其他时候,两个人的行为举止一直都很得体,而且,两个人单独相处最多的是在万世渊里,这更是其他人所不知道的。 那么,因为不知道,可能会激起很强的好奇心吧! 宣宜笑了笑,表现出一丝羞赧,「我们,还好吧,只是关系走得近一些,毕竟,你来异族之后,云上学院发生了很多变故,留下来的学生,也不多了......」说到此处,宣宜的神情有些低落,想起那些已经不在了的同学们。 「我知道云上学院发生的变故,看到那些消息,我也很难过,我经常在想,如果我还留在云上学院就好了,我会努力阻止一切不好的事情发生的。」安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坚定以及隐约的一丝埋怨。 宣宜听到这些是不舒服的,好像在说自己和肃临那些留在云上学院的人没有努力才让不好的事情发生。不过宣宜并没有辩解什么,她并不想跟安宁讲太多,于是微笑点头,「确实,王妃是武太后最爱的七公主,在京城,您的力量肯定比我们这些人强多了。」 不管是否真心,宣宜的服从性反馈对于安宁来说都是受用的,她微笑着略显满意地轻轻靠在她的座椅上。 在去云上学院之前,安宁就在武太后那里听到过几次宣宜这个名字。宣家独特血脉的女孩,与自己年纪相仿,这激起了安宁内心的胜负欲,毕竟,她一直觉得自己才是这世上血脉最高贵的女孩。在云上学院的课程上见到宣宜,那是个长相平平没什么特点的女孩,而且宣宜的能力是肉眼可见的差,这让安宁感到失望,这种能力其实都不配与自己比较的,之前自己还在心里计较过真的是浪费时间。那个不会死的技能又怎么样?没有能力,碌碌无为地长生不老毫无意义。 但是,安宁发现,就是那个能力那么差的宣宜,却得到肃临丶林骅他们的喜爱,三组的人几乎都是一起行动的,他们一起上课丶一起训练丶还会一起出去喝酒?!为什么?还有云上学院的师长们,也是对宣宜关爱有加,闵澍师长丶梅花片片,他们都很专注宣宜。明明自己才是所有学生中最出色的,也是最耀眼的,就算只是七公主的身份,自己在云上学院也应该是最与众不同的。 想到这里,安宁肚子里的孩子好像也感受到母亲曾经那从未表露过的情绪,烦躁地踢了一下。安宁也感受到孩子的状态,忍不住坐起来深呼吸。 「你怎么了?不舒服了吗?」宣宜看到安宁的反应担心地问道。一旁站着的侍女也连忙过来,还有侍女连忙去找太医。 不过片刻,太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自安宁怀孕六个多月以来,这位太医嘱咐下人时刻守在宫殿内外待命,饮食丶作息丶脉象每日必查,哪怕安宁只是到后花园小坐,太医也会带着药箱在偏厅等候。这般谨慎,全是因为安宁自得知怀孕起,便将这一胎视作珍宝,容不得半分闪失。 医生快步走到石凳旁,对着安宁和一旁的宣宜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又沉稳,「王妃殿下,请不必惊慌,我这就为您检查。」说罢,他先取出一块乾净的丝绒帕子,轻轻铺在安宁的小腹上,随后拿出一个黄铜制的听诊器,将听筒小心翼翼地贴在丝绒帕上,缓缓移动位置,凝神倾听着胎儿的心跳与胎动,眉头微蹙,时不时停下调整听筒角度,嘴里还轻声计数着心跳次数。 接着,他取出一卷软尺,轻轻绕在安宁的腰腹间,仔细测量腹围,一边测量一边对照着随身携带的记录册,核对与上一次检查的差值,确认腹围增长符合孕期规律。之后,他又轻轻按压安宁的小腹两侧,动作轻柔至极,询问安宁是否有腹痛丶坠胀等不适。 待得到否定答覆后,太医才收起器械,松了口气,对着安宁躬身回禀,「王妃殿下放心,胎儿心跳有力丶胎动规律,腹围增长也完全正常,并无大碍。方才胎动略急,想来是王妃方才情绪略有波动,影响到了胎儿,只需静下心来稍作歇息,保持心绪平和,小家伙便会恢复安稳。」 太医的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的轻声通报:「王子殿下到——」月幻王子身着素色锦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显然是听说太医来后花园为安宁诊病,心中牵挂,便立刻赶了过来。 月幻快步走到安宁身边,目光紧紧落在她的小腹上,语气满是关切,「安宁,身子怎么了?胎儿可有恙?」待听到太医复述「并无大碍,只是王妃情绪波动所致」时,月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扫过一旁垂手站立的侍女们,语气带着明显的斥责,「你们是怎么当差的?王妃怀着身孕,何等金贵,竟让她动了情绪,惹得王妃不适丶胎儿烦躁,你们都该死吗?」 侍女们本就因为王妃不适而惶恐,此刻被月幻这般严厉斥责,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全都跪伏在地,连连磕头请罪:「殿下饶命,奴婢们知错了,求殿下饶命……」一时间,后花园里只剩下侍女们的啜泣声和磕头声。 而之前太医诊病时便默默站在一旁的宣宜,此刻唯有她一人孤零零地站着,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既不敢上前劝解,也不敢像侍女们那般跪下请罪,神色间满是尴尬与无措,仿佛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安宁见此情景,连忙伸手拉住月幻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娇羞,又有几分嗔怪,「月幻,你别这么容易动怒,真的没什么大事,就是我自己方才心绪乱了些,与侍女们无关,快别吓着她们了。」说着,她轻轻拍了拍月幻的手,又侧身指了指一旁的宣宜,柔声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宣宜,是我之前在人族云上学院的同窗,我们许久未见,刚刚得知她来到塔塔城,我便邀请她来做客,可能是聊天聊久了,有些累了。」 宣宜连忙回过神,对着月幻屈膝行礼,语气恭敬,「民女宣宜,见过月幻王子殿下。」 月幻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便立刻转回安宁身上,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伸手轻轻抚摸着安宁的小腹,柔声问道,「真的不难受了?要不要回殿内歇息?」显然,他对宣宜并无半分兴趣,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王妃。 宣宜心中了然,也不多做停留,微微躬身道,「王妃,王子殿下,民女不便在此打扰,就先告退了。」 安宁却笑着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别急着走,我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说罢,她对着身边的贴身侍女吩咐了一句,侍女连忙转身去殿内取来一个精致的木盒。 安宁打开木盒,里面铺着雪白的锦缎,放着一件极为漂亮的连衣裙——那是她还未怀孕之前,特意让人缝制的,面料是极为珍贵的冰蚕雪纺,薄如蝉翼,轻如流云,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缠枝玉兰花,针脚细密,纹路精致,领口和袖口还缀着细小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我没怀孕之前做的裙子,」安宁轻轻抚摸着裙摆,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强调,「冰蚕雪纺的面料,是昆王托人从极北之地寻来的,绣线也是上等的银绒线,绣娘花了整整一个月才绣好,我一直没舍得穿,如今怀了孕,身形渐宽,再也穿不上了,不如送给你,你穿着定是好看。」 宣宜看着那件精致华贵的连衣裙,脸上挤出一抹浅笑,伸手接了过来,躬身谢道,「多谢王妃赏赐,民女受宠若惊。」 看着眼前漂亮的裙子,听着安宁这番话,这番赏赐,从安宁的表情中,宣宜读懂了这是在告诉自己,肃临就如同这件她穿不上丶也不再想要的旧衣服,哪怕她宣宜费尽心机得到了肃临,也不过是捡了一件安宁丢弃的丶不值一提的旧物罢了。 宣宜并没有说什么,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温婉,再次行礼后,便转身匆匆离开了后花园。 肃临到底是谁,不需要别人来定义,对于宣宜来说,这裙子不会让自己感觉到羞辱,她心里反倒是轻松,因为她知道,如此这样的七公主安宁,是不会被肃临放在心上的。 第三百八十二章 昆王的冷酒 回到梦武堂,宣宜刚把安宁赏赐的裙子收起来,千缘成又进来了。 「宣宜,昆王差人来请你晚上去皇宫赴宴。」千缘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但也带着一些些惊讶。 「谁?昆王?」宣宜疑惑地看着千缘成,重复问道。 「对!昆王,我们异族的王!」千缘成以为宣宜是在炫耀被昆王宴请,语气中透露出那种讽刺的调调。 在宣宜眼里,千缘成就是个可爱执拗的小弟弟,她从来不计较千缘成对自己的那些不满的情绪。宣宜眨了眨眼睛想了想,继续问道,「昆王找我干嘛?」 千缘成对宣宜这种表现的不自知的炫耀真的是很无语,他就差抓自己的头发了,鼻子哼了一下转身就走了。宣宜则是在后追上去,边追边问,好像一步步把千缘成搞的崩溃是一件让宣宜觉得很有趣会开心的事。 于是,在梦武堂的回廊里,一个在追一个在逃。 「你跟我说说嘛!」 「你不要问我啦!」 「不问你我问谁?」 「问谁都行,就是不要问我啦!」 「是你来跟我说的,我问别人怎么知道?」 「哎呀,我就是传个话而已,你别跟着我啦!」 最终,两个人在厅堂被大先生暗夜拦住了,看着两个边跑边喊导致现在气喘吁吁的孩子,暗夜笑了笑,「晚上宣宜进宫参加昆王的晚宴,千缘成,你陪着一起去!」 「好呀!」 「不要!」 宣宜和千缘成给出异口同声但是完全不同的看法。 暗夜很想笑但是他刻意地忍住了,绷住了自己的脸,故做严肃地说,「不是在争求你们的意见,千缘成,你的名字已经报上去了。主要是你是唯一陪我进过皇宫的,对皇宫的规矩有所了解,怎么,你还想大先生我亲自去干,这种小事?」 「我......」千缘成还想说什么,但他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便转身走了。 宣宜没有继续追千缘成,她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大先生,我住在这里,给您添麻烦了吗?」 暗夜在一瞬间,好像看到了那个充满正义感和善意的宣洋大哥,他的心仿佛被摸了一把。他拍了拍宣宜的肩膀,「不会的,放心!」 夕阳的金辉穿透云层,洒在异族皇宫的鎏金穹顶之上,折射出刺目却华贵的光芒。昆王住的皇宫和下午宣宜去的王子府邸并不在一处,这里有大片的树林还有皇宫外环绕的护城河。宣宜一边欣赏着风景一边感慨,来到塔塔城这么多天,今天真的是最忙的一天。 宣宜身旁的千缘成垂着眼,眉峰拧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耐,想着出门前大先生和师傅的叮嘱,极其勉强地开口,声音清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一会儿过安检,别乱碰东西,别抬头乱看,跟着我走。」 看着千缘成的样子,宣宜笑了笑答应了一声就继续欣赏那威严豪华的异族皇宫。远远望去,皇宫以玄黑大理石为基,墙体由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深红宝石镶嵌拼接,每一块宝石都切割得规整均匀,在光影下流转着浓稠的光泽,不像人族宫殿从外看是大气内敛的风格,异族的张扬直白,从建筑的每一处细节里都能窥见。墙面上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纹路间隙嵌满了细碎的蓝宝石与珍珠,就连宫殿外围的石柱,都缠绕着鎏金打造的藤蔓,顶端托着巨大的水晶灯,未到夜晚便已熠熠生辉,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贵重都铺展在阳光下,毫不掩饰地彰显着皇权的威严与富足。 走到皇宫正门,两尊一人高的黑曜石雕像矗立两侧,雕像刻着异族特有的神兽模样,獠牙外露,双目嵌着血色玛瑙,神情凶猛,仿佛随时都会苏醒,镇守着这座宫殿。正门是由整块罕见的白水晶雕琢而成,门板上雕刻着异族的征战图景,水晶边缘镶嵌着一圈鎏金,推拉间会发出低沉而厚重的声响,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宣宜发现异族的皇宫包括自己下午去的王子府邸都很少看到在异族随处可见的神教元素,这是为什么呢?宣宜想问身边的千缘成,但千缘成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宣宜不要说话,因为前面皇宫守卫要开始安保检查了。 皇宫安保检查的严苛,远超宣宜的想像,也更凸显出异王昆王对自身安全的极致谨慎。两名身着玄铁铠甲的侍卫拦下了他们,铠甲上雕刻着与雕像同款的神兽纹路,腰间佩着寒光凛冽的弯刀,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二人时不带半分温度。 「止步,接受检查。」侍卫的声音低沉洪亮,带着异族特有的粗粝质感。 千缘成率先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同时用眼神示意宣宜别动。侍卫上前,对千缘成进行了搜身,一切正常。 侍卫的动作利落而严谨,并没有区别对待男孩千缘成和女孩宣宜。搜身时,侍卫在宣宜腰间的布囊处停顿了一下,发现了一个硬硬的小布包。 「打开!」侍卫沉声道。 宣宜手足无措地看向千缘成,千缘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打开布囊,露出里面干硬的两块饼乾,千缘成一脸惊讶地看着宣宜,那意思是你带着玩意儿干嘛?宣宜耸耸肩只说了一句「我中午没吃饱,下午也没好好吃,所以......」 侍卫没有理会两个人,而是仔细检查后,又用指尖捻了一点面饼,放在鼻尖嗅了嗅,确认无异常后,才收回手。随后,侍卫又检查了二人的发丝丶袖口,甚至弯腰检查了他们的鞋底,确认没有藏匿任何利器丶毒药后,才侧身让开道路,语气依旧冰冷,「可以进入,全程不得偏离指引路线,不得触碰殿内任何物品。」 走进皇宫正门,便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的地面由彩色大理石铺就,拼接成异族特有的图腾图案,每一块大理石都被打磨得光滑如玉,倒映着两侧的灯火。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挂毯,挂毯上绣着异族的山川丶神兽与征战场景,丝线是用金线丶银线与彩线编织而成,色彩艳丽,栩栩如生,每一寸都透着昂贵。挂毯之间,每隔几步便摆放着一座鎏金烛台,烛台上点燃着粗大的蜡烛,火焰跳跃,将甬道映照得温暖而华贵,烛台底座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嵌着细碎的宝石,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烛台,都是无价之宝。 宣宜忍不住抬起头,目光好奇地扫过四周,指尖下意识地想去触碰墙壁上的宝石,手腕却被千缘成轻轻按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说了别乱碰。」千缘成的声音依旧清冷,眼底的不耐又深了几分,「异族皇宫的每一件东西,哪怕是一块砖,你都赔不起,而且乱碰会被侍卫当成刺客处置。」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关心,只有纯粹的提醒,仿佛只是在完成大先生交代的任务,多一分多余的情绪都不愿付出。 宣宜连忙收回手,撇了撇嘴什么都没说。千缘成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刻意等着宣宜,却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甬道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厅堂,厅堂的穹顶极高,中间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水晶吊灯由无数块切割完美的水晶拼接而成,垂下长长的鎏金炼条,灯光透过水晶,洒在厅堂的每一个角落,璀璨夺目。厅堂的四根主柱,是由整块祖母绿雕琢而成,柱身上缠绕着鎏金打造的神兽,神兽的鳞片丶羽翼都刻画得细致入微,鳞片上嵌着细碎的钻石,转动间流光溢彩。 厅堂的墙壁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正中央悬挂着一幅巨大的肖像画,画中正是异王昆王,他身着鎏金铠甲,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威严笑意,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透过画作,都能感受到他的皇权威压。 大殿的正中摆着一张可容二三十人同席的楠木长餐桌,桌面光洁如镜,雕着缠枝瑞兽纹路,偌大桌案之上,唯独正首设了一张盘龙雕花主座,左右两侧空空荡荡,只留了两处雅致偏位。 宣宜与千缘奉命入殿,不敢落座,只能站在角落等候。片刻后,异王昆王身着玄色绣龙王袍,步履沉稳走入大殿。二人立刻俯身行叩拜大礼,礼数周全,躬身齐呼见驾。待昆王抬手免礼,二人方才直身,缓缓坐到安排好的位置上。 昆王落座主座,目光扫过千缘成和宣宜,对二人微微一笑,并抬手示意手下,「开宴。」 内侍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有宫娥鱼贯而入,端着鎏金食盘依次布菜。 先上的是六道精致冷盘,摆盘考究雅致。冷盘布罢,随即奉上两樽冰纹玉壶,各斟入夜光琉璃杯中,乃是御酿冷酒。这冷酒最是别致,酒液清透如融月,泛着浅浅莹润微光,入杯时凝着一层淡淡的凉雾,似藏了山间秋露丶月下清泉。酒气清冽不烈,初闻是淡淡的桂子与兰草幽香,混着一缕清甜果香,无半分辛辣燥意。因以寒冰镇过,杯壁凝着细密水珠,触手微凉。 宣宜第一次见到这冰过的冷酒。 昆王端起酒杯,看着二人,眼神里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孙辈一般,「来,我们喝一杯,宣宜,你尝尝,看喜不喜欢我这独特的,冷酒!」 第三百八十三章 宣骊的侄孙女 宣宜依礼抬手执杯,指尖轻触冰凉的杯壁,微微颔首示意。她浅酌了一口冷酒,酒液入口绵柔顺滑,带着明显的甜润气息,蜜香萦绕舌尖,偏偏甜意太过软糯腻人,少了烈酒的清冽风骨,反倒多了几分脂粉般的甜腻感。宣宜不喜过于甜润的酒水,一时之间只觉不甚习惯,喉间微微泛起一丝违和,却依旧稳住神色,不露半分不喜。 品尝过后,宣宜对着昆王从容回道,「昆王,这酒很特别!」 听到这句话,昆王怔了一下,因为他的脑中闪现出宣骊第一次喝这冷酒的样子,她皱了皱眉,说的也是那句「昆王,这酒很特别!」,一模一样的话语。 昆王很快就恢复了神情,他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人族女孩,她是一个身形轻轻瘦瘦的女孩儿,周身透着一股从山野隐居处带出来的淡寂与澄澈。这一点宣宜跟她的姑奶奶很像,骊也是像是从荒野里走出来的,只不过,骊的眼神里比宣宜多了分戏谑和挑衅,更像是从荒野里走出来到小兽。 再仔细看,宣宜生得一副清浅乾净的眉眼,脸型圆润柔和,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不是明艳夺目的类型,和安宁的明媚完全不同。她的眉眼生得舒展,眼瞳清亮水润,眼尾微微下垂,自带一点温顺又清冷的懵懂感,长睫纤软垂落,抬眼时像含着一汪浅浅水光。眉形天然疏淡,不描不画也清俊利落,添了几分少年般的乾净英气。鼻梁秀气小巧,线条温婉不凌厉,鼻头圆润讨喜。唇瓣小巧饱满,色泽清浅,不笑时唇角微敛,透着几分安静疏离,一旦弯起嘴角,便瞬间染上邻家少女的软憨与灵动。整张脸骨相清薄,皮肉匀净,自带一种寡淡又澄澈的灵气,可娇软清甜,可清冷倔强,一身素净气韵,像是巷口清风丶林间初雪,乾净得不染半分烟火俗气。 宣宜放下酒杯,发现昆王直盯盯地打量着自己,很久都没有说话,一般人被王座上的人如此打量会觉得很不自在,甚至会紧张,继而产生恐惧之类的情绪。但宣宜没有,在宣宜眼中,目光属于看者的,与被看者并无太大关系。可能是宣宜十岁来到人类社会时,总会如此仔细认真地直盯盯地看着别人,虽然被纠正好几次,但她本身感受不到这样行为带来的压力。 见宣宜如此坦然的反应,昆王又想到了骊,第一次,他打量那个女人的时候,骊也是如此的坦然。 在宣宜来到塔塔城踏进梦武堂的那天,昆王就知道这个消息了,之所以会关注这个人族小姑娘完全是因为她是骊的侄孙女。当然,出于异族利益的考虑,人族宣家又派了一个女孩来到异族,到底要做什么? 在宣骊死后,昆王一直在想她为什么要来异族。在异族这二十年里,昆王对她一直是又爱又恨,那个聪明小兽般的女孩让昆王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但因为她的身份,又让昆王不得不时刻提防着,以至于那么多年二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想到宣骊,昆王会不自觉地嘴角上扬,意识到自己走神太久了,昆王终于开口了,「宣宜丶千缘成,你们不要拘束,今晚就当在家陪长辈一起吃饭了,想吃什么可以提,让后厨去做就好了。」 千缘成点点头并没有说话,他清楚自己这次是陪宣宜来的,基本不需要自己说话。 「昆王,我之前在西岭城吃到过一种黄米煎糕的小吃,感觉很好吃!」宣宜听到可以点吃的,想都没想就开口了,「在塔塔城,我找了好多地方也没见到卖的,不知道在您这里能不能尝到。」 昆王也没想到自己的客气话第一次有人认真地执行了,看来宣家的女孩儿总会做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行为。昆王笑了笑,他示意侍女去安排,「怎么,宣宜,你还去过西岭城?」 「回禀昆王,我去过,异族的七大城市我都去过,塔塔城算是最后一站了。」宣宜有什么说什么,也不藏着掖着。 「噢?为什么来异族呢?还去了这么多地方?」昆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他对宣家的女孩子本能地会产生警惕。 「我和爷爷一起去的,我们不仅来了异族,人族的从北境到东海再到蛮荒之地我们也都去了。爷爷说,人生,需要看看这大山大河,看看那人间烟火,需要多走走,才能想的更开阔。」 「那你说说,这一路上,都有什么收获?」昆王好奇地问,他对这个宣家女孩越来越感兴趣了。 宣宜认真地想着昆王的问题,昆王见她如此认真便笑着招呼宣宜和千缘成,「你们先吃点儿东西,叫你们两个孩子来是吃完饭的,边吃边聊!」 千缘成一直在观察宣宜和昆王,从宣宜没有赞扬昆王特意准备的冷酒开始,到她想都没想就提出要吃黄米煎糕,千缘成真的是不停的出冷汗。这个宣宜,完全不顾及人情世故,更没有在王权面前的敬畏之心。千缘成虽然提心吊胆的,生怕宣宜把昆王惹恼了迁怒于梦武堂,但不得不说,宣宜的坦然,还是让千缘成有些佩服的,因为他自己面对权利是做不到如此轻松的。 宣宜拿起银叉搞了片火腿蜜瓜吃,嗯,这异族吃东西的口味,着实,跟人族很不一样。 「昆王,我可以先问您一个问题吗?」 「噢?什么问题?」昆王没想到宣宜还会反客为主。 「昆王,您是怎么看我的?」宣宜看着昆王的眼睛很自然地问出这个问题。 「怎么看你?」昆王有些没明白宣宜到底指的是什么。 「比如说,见到我,会以一个女性的身份来看待我,毕竟我是个女孩子嘛。诸如此类的,您都是怎么看我的?」宣宜也是认真地解释道。 昆王觉得宣宜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他想看看宣宜接下来会说什么,「嗯,这么说的话,你首先是人族!」 「对,还有吗?」 「还有的话,就像你说的,你是个女性,或者说是个小女孩,和我当年死去的小女儿差不多的年龄。」说着说着,昆王想到了月梦,神情有些落寞。 宣宜看到了昆王的神情,轻声说了一句,「我今年十七岁。」 「十七岁,当年,我的梦死的时候也是十七岁,不说她了。」昆王知道自己再说起月梦有可能会失态,就继续回答宣宜的问题,「你的话,还有一点,你是宣家的孩子。」 「昆王对宣家有什么,印象?」宣宜并没有提自己的姑奶奶,但她能感受到昆王提起宣家的时候有一些过往的故事,想想自己最开始坐在这里就被昆王盯着看了很久,爷爷之前也提过自己和姑奶奶长得虽然不像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很像,可能,昆王真的认识姑奶奶。 「宣家,那个和巫族有关系的古老家族,千年来,在异族也是有身份的。」昆王没有提及宣骊。 宣宜点点头,「还有别的什么吗?」 昆王想了想,「在最开始没有跟你谈话吃饭之前,没有别的,噢,还有一点,你认识我的儿媳妇,你们之前是同学,这也是我看待你的印象之一。」 「是的,昆王,我是人族,一个人族的女孩,一个来自人族宣家的和您曾经的小女儿年龄相仿并且认识您的儿媳妇的一个小女孩。」宣宜总结昆王的话,「所以,我猜,您对我,会有一些期待,也会有一些误解。」 昆王和千缘成都在认真听宣宜说话,他们都很好奇宣宜到底想说什么? 「那些期待,有可能是觉得我来自那个就像您说的有身份的宣家,可能在某些方面的能力会比较出众。同时,因为我的年龄,会让您本能的产生一些对我的怜爱之情。还有,我和您的儿媳妇是之前的同学,想必会跟您的儿媳妇比较熟识。那这些,是您在接触我这个人之前可能就产生了的。」 「当然,同时也会产生一些误解,比如,我一个人族,来到异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吗?是会对异族带来危险吗?这些会让您在对我有那些好印象和积极的期待同时,时刻保持着警惕,甚至,是怀疑。」 宣宜说的这些,昆王发觉自己都有,特别是宣宜没说的因为宣骊的原因,让昆王对这个骊的侄孙女产生巨大的好奇。这些都是在见到宣宜之前就有的印象。 「昆王,我想说的是,我这个人,可能跟您想的那些期待和产生的一些误解,都不相关。有可能我虽然是女孩子,但性格里面可能并没有女性群体的温柔,有可能我虽然是人族但并没有人族群体对异族排斥的想法,特别是我来自宣家并不见得就有宣家人在别人口中的那些能力。那些好的,坏的,属于一个个群体特徵的,可能都不属于我,但我没说话,您还不认识我,那些好的,坏的,在您心里就给我一个定义了。」 「抱歉,昆王,这个我刚刚想到的部分,可能还没想很清楚,所以,会说的很罗嗦。」 「嗯,我是觉得,看人,如果拿对群体的印象来看待个体,容易出现不匹配的过高的期待或者可能并不存在的那些误解与偏见。」 「性别丶血统,家族,出身,这些都是不需要看的。」 听完这段话,昆王和千缘成睁大了眼睛看着宣宜,谁都没有说话。 第三百八十四章 黄米煎糕 良久,昆王端起酒杯,看着宣宜问了一句,「那宣宜,你是如何看待本王的?」,说完,昆王就把杯中的冷酒送入口中。 宣宜没有什么思考,直接说,「昆王,我看您,是个人!」 昆王刚刚喝进口中的酒差点儿就喷了出来,虽然忍住了,但还是被呛得直咳嗽。宣宜和千缘成立刻站起来,想着要不要上前帮忙拍拍,但这个行为可能也不妥。昆王摆摆手示意两个人不用紧张,坐下就好。 「咳咳,那个,我没事儿。」昆王用手边的餐巾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然后看着宣宜,「你刚才说的话,好直白!」 宣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昆王,真是抱歉,我刚才就是实话实说,其实不只是您,我看所有人,在我不了解的时候,都是把对方当一个人看。随着接触,慢慢才体会到对方的一些特点,所以,那个,我这个人比较慢热......」说完之后,宣宜看了一眼千缘成,果然,千缘成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宣宜,那像是在说,你说什么?你慢热? 昆王看了看两个孩子,端起侍女刚刚添上的冷酒,「来,孩子们,既然慢热,我们就多喝两杯,边吃边聊,来人,上主菜!」 话音刚落,殿门处便传来整齐有序的脚步声,八位身着银白刺绣宫装的侍女,两两一组,端着铺着雪白天鹅绒衬布的鎏金食盘,缓步走入殿内。她们身姿轻盈,步履一致,低垂着头,不敢有半分逾矩,将食盘一一摆放在长餐桌的空位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席间的静谧。 异族皇家的主菜向来以丰盛奢华丶工艺繁复着称,此刻铺满长桌的菜肴,更是将这份皇家气派展现得淋漓尽致。 最先端上桌的,是一道烤全鹿,鹿身通体呈金红色,表皮烤得焦香酥脆,油光鋥亮,表皮刷着蜂蜜与香料调和的酱汁,焦糖色的光泽在宫灯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晕。未等侍女切开,那股焦香混着肉香丶香料香,便漫满了整个大殿,勾得人食指大动。侍女手持银质餐刀,小心翼翼地将鹿肉切开,肌理分明的瘦肉呈淡粉色,汁水饱满,顺着刀刃缓缓滴落,落在食盘的银质餐垫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紧接着,是一道松露焗鹅肝,选用的是最肥美的朗德鹅肝,切成厚片,表面煎至金黄微焦,边缘带着淡淡的焦糖色,底下铺着一层细腻的土豆泥,土豆泥中混着黄油与帕玛森芝士,绵密丝滑。鹅肝之上,点缀着几片切得极薄的黑松露,深褐色的纹理清晰可见,再淋上一勺特制的红酒酱汁,酱汁浓稠透亮,裹着鹅肝与土豆泥,香气醇厚,入口即化,没有丝毫腻感,只余下松露的独特醇香与红酒的回甘。 随后上桌的,还有深海鳕鱼排,选用的是异族西海深处的鳕鱼,肉质鲜嫩无刺,裹着薄薄一层面包糠,煎至金黄酥脆,外皮轻薄易碎,内里却依旧软嫩多汁。鳕鱼排旁搭配着新鲜的芦笋与小番茄,芦笋翠绿挺拔,焯水后保留了本身的脆嫩与清甜,小番茄对半切开,晶莹剔透,咬开后汁水四溢,酸甜解腻。侍女还贴心地配上了一小碟柠檬酱,挤上几滴柠檬汁,酸甜的气息融入鳕鱼的鲜香,层次愈发丰富。 除此之外,还有烤羊排丶奶油蘑菇汤丶焗蜗牛等一道道经典的异族菜肴。每一道菜肴都摆盘精致,搭配讲究,食盘皆是鎏金打造,边缘雕着繁复的缠枝花纹,有的菜肴上还点缀着新鲜的花瓣与香草,既美观又能提升香气。席间的侍女始终静静侍立在两侧,随时准备为三人添酒丶布菜,动作轻柔,悄无声息,既不打扰席间谈话,又能及时满足需求。 昆王端着酒杯,看着满桌的菜肴,又看向面前的两个孩子,语气温和:「尝尝吧,这些都是宫廷里最好的厨子做的,都是你们平日里少见的菜式,不必拘谨,尽兴就好。」说着,他率先拿起银质餐叉,叉了一小块烤鹿肉,送入口中,神色悠然。 宣宜闻言,微微点头,抬手拿起小巧的银叉,小心翼翼地叉了一小块松露焗鹅肝。鹅肝入口即化,绵密的口感中混着松露的醇香与红酒的回甘,比方才的冷酒更合她的心意,只是依旧会让宣宜感觉有些腻,这异族的口味果然,很重。千缘则拿起餐刀,切了一小块鳕鱼排,外酥里嫩的口感,搭配着柠檬的酸甜,让他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眼底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正吃到酣处,昆王似是忽然记起什么,抬手示意侍女近前,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女躬身应下,快步退去。不多时,便见两名侍女端着一方雕花木盘走来,盘中摆着几碟宣宜刚才提到的西岭城的民间小吃——黄米煎糕。 这黄米煎糕虽出身民间,却被宫廷厨子打理得精致脱俗,丝毫不见市井烟火气。每一块都被切成规整的四方小块,约莫掌心大小,厚度均匀,边缘圆润光滑,没有一丝破损。煎得金黄油亮的外皮上,泛着淡淡的焦糖光泽,仿佛裹了一层薄脆的糖衣,边角处微微卷起,带着几分焦香的韧劲,表面还点缀着几粒细碎的白芝麻,黑白相间,愈发显得小巧诱人。盘子底下铺着一层吸油纸,吸去了多余的油脂,既保持了煎糕的乾爽,又不显得油腻。 宣宜见此,眼睛都亮了,端起小巧的银质餐叉,轻轻叉起一块。外皮轻薄脆嫩,轻轻一戳便微微裂开,内里却是软糯绵密的黄米内馅,呈淡淡的金黄色,细腻得没有一丝颗粒感,隐约能看到混杂其中的红枣碎与葡萄乾,色泽鲜亮,透着清甜的气息。入口先是外皮的焦香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轻响,紧接着,软糯的内馅便在口中化开,黄米的醇香与红枣丶葡萄乾的清甜交织在一起,甜而不腻,绵密不粘牙,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暖意漫遍全身,恰好中和了此前冷酒与荤菜的厚重,让人浑身舒爽。 昆王看着宣宜眼中的欢喜,也尝了一块,味道果然很清甜,原来在异族,还有不少是这皇宫里所看不到的。品味着甜蜜的黄米煎糕,昆王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先看看千缘成,又看向宣宜,像是在提建议又像是下达命令一般。 「你们两个人,明天,陪我出去走走如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来自隔壁的邀请 「好啊!」宣宜听到昆王的建议或者说命令,并没有犹豫,也没有退缩,她之所以会主动和昆王谈论之前的话,是她在尝试。就像她说的那样,她在没有见到昆王之前没有太多的预判,那么再见面的时候,她就要尝试了解昆王。了解昆王,宣宜是想藉机看看自己的姑奶奶,宣骊,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坐在宣宜对面的千缘成听到昆王的命令则是本能的拒绝,只不过,他不能像对梦武堂的先生们那样可以表达自己的拒绝。千缘成什么都没说,在宣宜愉快地答应了之后看向自己,昆王也在等自己的反馈,千缘成只能笑着点点头。 从皇宫出来,回梦武堂的路上,千缘成一路都没有说话,走在宣宜前面几步。宣宜快步跟上,想拍拍千缘成的肩膀,但手在半空中又犹豫了,她放下手,轻轻地问道,「黄米煎糕好吃吗?」 千缘成没有理会宣宜,宣宜继续说道,「那是你家乡的美食,你不记得了吗?」 千缘成停下了脚步,他有些吃惊地看向宣宜,刚才在昆王的晚宴上宣宜提出要吃西岭城的黄米煎糕,当时千缘成只有震惊,都没有留意那是来自西岭城的小吃。「你,你知道我的家乡在哪?」 「当然啊!」宣宜笑了笑,有些得意,「所以我专门点的那个黄米煎糕,那是我在西岭城吃到的最好吃的了,想着也让你尝尝,你是不是很久没吃过了?」说完,宣宜并没有等千缘成的回答,而是蹦蹦跳跳地自顾自地往前走。千缘成不得不跟上,只不过在他心里,对宣宜的印象,有一些变化。 「昆王,我看您,是个人!」 「嗯,我是觉得,看人,如果拿对群体的印象来看待个体,容易出现不匹配的过高的期待或者可能并不存在的那些误解与偏见。」 「性别丶血统,家族,出身,这些都是不需要看的。」 宣宜和千缘成走了之后,昆王在自己寝宫阳台上一直在回味刚才宣宜说的那些话。宣宜这个孩子,总让昆王想起她的姑奶奶,月色下,昆王抚摸着这阳台的白玉栏杆,他忽然想起来,最后一次,宣骊在这里陪自己下棋的场景,当时,她和自己说了很多话。 「我没说不吃不喝,只是说,人类如果仅仅保持活着所需要的资源并不太多。但能做到这样活着的人并不多,只是因为,他们,没有那个精神力,没有那种对待未知的信任。」宣骊对昆王说。 「你说的,还是神一般的存在,对待未知,人类的本能就是恐惧,怎么会有信任?」昆王问宣骊。 「人类出生之后,遇到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如果没有建立信任,怎么活下来的?只不过,随着人类的成长,遇到了挫折,遇到了困难,遇到了失败,遇到了别人的欺骗以及自我的欺骗,开始以恐惧来自我保护,开始以害怕来规避危险。我从来都不认为恐惧是坏东西,没有恐惧,人类无法延续,如果没有恐惧,每个人什么都敢于尝试,那失败的丶死掉的会过于多,所以,恐惧,害怕,是作为人类这个群体为了长久的延续而赋予每个个体骨子里的东西。而信任和勇敢,对未知的信任,对自身的信任,对尝试的勇敢,对坚持的勇敢,本就是极其稀少的,也是对生命的挑战。」宣骊不在看着棋盘,而是靠在椅子上看着昆王的眼睛,慢条斯理的说着。 那天,昆王听到宣骊说的信任和勇敢的时候,脑子里会有一个冲动的念头,那就是在神的孩子那件事有个定论之后,自己,要把宣骊留在身边。这么多年了,昆王觉得自己真的很想信任宣骊,他也想为自己勇敢一次,或者,赌一次。昆王想过自己赌赢了会怎样,赌输了会怎样,但昆王没想到的是,宣骊,死了。 没人知道,宣骊的死给昆王带来了巨大的悲伤,包括昆王自己都一直没有意识到。直到此时此刻,见过宣宜之后,再站在之前宣骊待过的阳台,昆王才发现自己好想宣骊。虽然说宣骊之前一直被关在大牢里那么久,但昆王心里是踏实的,带着愤怒,带着负气,带着较劲,那也是有对手的。 但现在,昆王没有了那个对手。 昆王独自站在阳台的栏杆旁,手扶着冰凉的雕花栏杆,指尖死死扣着那些凸起的纹路,用力到指节泛白,掌心被磨得发疼,钝钝的痛感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臂,再沉到心底。此时此刻,他不是不知道疼,只是这手掌的疼痛,比起心口的绞痛,竟显得那么轻微,那么不值一提。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颤抖。他用力咬着下唇,逼着自己不要失态,逼着自己把眼泪憋回去,他是昆王,是天下之主,不能轻易流泪,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可越是克制,眼泪就越不听话,温热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凉的栏杆上,碎成细小的水花,也砸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依旧死死扶着栏杆,手掌的疼痛越来越甚,可他不敢松手,仿佛只有这样用力,才能抓住一丝支撑,才能稍微缓解那深入骨髓的心痛与悔恨。后知后觉的痛苦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对手,宣骊,那是他的爱人。 这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了,宣宜下午见了很久不见的安宁,晚上又见了第一次见面的昆王,回到梦武堂,宣宜就迫不及待地想在那个神奇本子上写下今天的见闻分享给远方的肃临。 谁知道,刚进梦武堂大门,宣宜发现大先生暗夜一直在等她和千缘成。 「你们两个回来了,吃的怎么样?昆王那里一定有不少好吃的吧!」暗夜的语气中带着来自长辈的关心。 「挺好的,我们还吃到了千缘成的家乡美食呢!」宣宜自然是回答的很轻松。 暗夜看向千缘成,千缘成难得的没有否认宣宜的话,他只是有些担心地说道,「大先生,昆王,他,他要宣宜和我过几天跟他出去,不知道要去哪。」 宣宜补充道,「昆王的原话是要我们两个人过几天陪我他出去走走,估计是他想看看异族各个城市的风土人情吧,毕竟是自己掌管了那么多年的地方,到处走走,很正常。」 暗夜的表情不免诧异,昆王一生除了争战从未离开过塔塔城,而在塔塔城里除了必要的作为王需要出席的情况昆王从来没有离开过皇宫,这个「走走」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先不着急,昆王不是说过几天嘛,还有时间,等我明天去问问具体情况。」暗夜打断两个孩子想讨论的欲望,继续说道,「现在,有一份邀请更紧急。」 「一份邀请?邀请谁?」宣宜好奇地问道。 「就在我们隔壁的神教大主教,傍晚时候送来邀请函,宣宜,明天上午,你去神教见见大主教吧!」 「大主教?」宣宜一时觉得头大,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这么多人要见自己呢? 第三百八十六章 朝拜中的奇遇 「对,明天早上是这个月神教朝拜的大日子,等仪式结束了你就可以去神教了,大主教会等着你。」暗夜把时间安排交代给宣宜便先回房了,他要回去琢磨一下今天昆王提的那个「出去走走」。 千缘成听到明天的安排没有自己的事儿,轻轻松了口气,但他发现宣宜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还是走过去,「你来塔塔城这么久了,一直没有去看过神教的朝拜仪式,明天吃完早饭可以出去看看,毕竟,就在梦武堂门口。」 感受到千缘成的善意,宣宜心想那黄米煎糕还是有作用的,她顺势问道,「那明天你陪我去神教吗?」 「我明天有事儿,大先生也没有安排,我不去了。」感觉到宣宜可能又要追问,千缘成连忙转身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宣宜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已经很晚了,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黎明的微光刚漫过神教巍峨的鎏金穹顶,晨露还凝在广场的青灰色石板上,倒映出信徒们素净的身影,今天是每个月神教朝拜的大日子,也就是大主教会参与的朝拜。 人群边缘,宣宜找个空一点的地方驻足观望。在她眼中,眼前的一切都带着一种陌生的虔诚:信徒们身着统一的素白衣袍,衣摆上绣着细碎的神纹,有的手持镌刻着马形纹样的木牌,有的捧着盛着晨露的瓷碗,指尖轻扣碗沿,低声诵经的声音绵长而柔和,像晨雾般缠绕在广场上空,不张扬,却字字清晰,直抵人心。没有人喧哗,没有人躁动,连孩童都被大人按在身前,睁着懵懂的眼睛,学着大人的模样低头默念,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 神教的大主教早已身着绣满金丝神纹的深红色祭服,头戴镶嵌着祖母绿的高冠,手持鎏金权杖,站在广场中央的矮坛前。他神色肃穆,眉眼间没有之前那次迎接越神时的急切与敬畏,却多了几分沉稳的庄重,周身散发着执掌仪式的威严,几位副主教身着深蓝色祭服,分列两侧,身姿挺拔,沉默伫立,静待仪式开始。 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轻响,打破了诵经声的柔和,却没有引起丝毫慌乱——阿哧牵着奇遇,缓缓从神教正门走出,一步步走向矮坛。阿哧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眉眼平静,双手轻轻握着缰绳,指尖力道均匀,没有半分紧张,唯有看向奇遇时,眼底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宣宜的目光,瞬间被奇遇吸引,再也无法移开。奇遇好像和宣宜之前见到时变得不一样了,那神情,昂首挺胸的,果然是不管什么样的生命,在拥有了权力和崇拜之后会变得,嗯,骄傲。 不知道由越作为越神被朝拜的时候会不会很不一样,来到塔塔城之后,宣宜一直没有见到由越,当然,她也没有主动去见过他。因为,她在梦武堂第一天晚上,就梦到了由越。 在那个梦里,由越出现在宣宜在梦武堂的房间里,就像是浑身上下散发着虔诚的圣光一样,让宣宜分不清那是由越还是异族人们口中的越神。宣宜在梦里从床上坐起来,她和那个散发着圣光的由越就那样看着彼此,可能说话了,也可能没说话,总之宣宜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她见到由越了,醒来后她就知道自己现在不需要去见由越,因为,已经见到过了。 再看向奇遇,只见它通体雪白发亮,鬃毛如瀑布般垂落,末端泛着淡淡的鎏金光泽,被晨露浸润后,每一根毛发都清晰可见,在微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它身形挺拔,四肢修长而强健,肩颈线条流畅有力,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力量,却始终收敛起锋芒,只静静伫立着,头颅微微高昂,下颌线条紧绷,一双眼眸澄澈而锐利,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不看两侧的信徒,不恋脚下的石板,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它的眼。 随后,阿哧将缰绳轻轻固定在矮坛旁的鎏金柱上,后退两步,垂首伫立在一侧,与奇遇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打扰,也不疏离。奇遇微微甩了甩鬃毛,动作优雅而骄傲,没有丝毫焦躁,也没有丝毫谄媚,仿佛它本就该站在这里,接受万众朝拜,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偶尔有信徒的目光落在它身上,带着极致的敬畏,它也只是淡淡瞥过,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毫不掩饰。 大主教缓缓举起手中的鎏金权杖,声音洪亮而庄重,穿透了绵长的诵经声,传遍整个广场,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简单而虔诚的宣告:「诸位信徒,今日,我们以最赤诚之心,朝拜神赐之灵——越神大人的代表奇遇马,愿它庇佑我等安宁,指引我等前行,心怀虔诚,勿负神恩。」 话音落下,旅人清晰地看到,所有信徒齐齐俯身鞠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错乱,素白衣袍在晨光中连成一片,像一片沉静的海洋。他们深深低着头,双手合十,诵经声瞬间变得愈发整齐而洪亮,每一个字都饱含虔诚,有人眼中泛起泪光,不是因为激动,而是源于心底的敬畏与信仰,泪水滴落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没有人去擦拭,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姿态,仿佛多一分动作,都是对奇遇的亵渎。 片刻后,大主教放下权杖,侧身站立,声音放缓,带着几分恭敬:「请诸位信徒,献上祭品,敬拜奇遇。」信徒们依次上前,将手中的瓷碗轻轻放在矮坛前,将木牌贴在胸口,深深跪拜,而后缓缓退下,全程沉默不语,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位「神赐之灵」。有人献上自家种的谷物,有人献上亲手缝制的绒垫,每一件祭品都朴素却乾净,承载着最纯粹的信仰。 奇遇依旧昂首伫立,对于信徒们的朝拜和献上的祭品,没有丝毫回应,只是偶尔抬抬蹄子,动作慵懒却骄傲,鬃毛随风轻扬,鎏金光泽愈发耀眼。它的目光依旧望向远方,仿佛世间的虔诚与朝拜,都只是过眼云烟,它本就不属于这人间烟火,却因神的旨意,在此接受万众敬仰。 宣宜站在原地,心中满是震撼。她在异族见到过神教的信仰,不管是无一城上那震撼的壁画,还是碧山城那追随主教的信徒们。但她不懂这些信徒们为何会对一匹马如此虔诚,而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虔诚不是伪装的,不是狂热的,而是融入血脉的敬畏与坚守——信徒们的眼神乾净而坚定,诵经声温柔而执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眼前的这匹马,真的是能庇佑他们的神灵。而奇遇的帅气与骄傲,又恰好契合了这份信仰,它的沉静,它的威仪,它的不可亵渎,让这份看似不可思议的朝拜,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神圣。 诵经声依旧在广场上回荡,晨露渐渐蒸发,微光变成了温暖的阳光,洒在鎏金穹顶上,洒在奇遇雪白的鬃毛上,洒在信徒们素净的衣袍上。 就在这时,奇遇忽然抬起前蹄发出阵阵嘶鸣声,阿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随着奇遇的眼神和鸣叫的方向,看到远处一个一看就不是信徒的女孩站在那里,那是谁?奇遇好像认识她似的! 第三百八十七章 提亲 阿嗤是个跛脚的有一只眼睛失明的残疾小女孩,她的皮肤粗糙,手上也都是茧子,不过穿着乾净的神教衣袍,头发也用手帕扎成马尾,看起来很乖巧,只不过在她的脸上只能看到木讷和茫然。 宣宜在仪式结束后来到神教,阿嗤就站在那里,好像她是专门等候宣宜似的。看到阿嗤,宣宜微微一笑,她并没有开口问些什么,而是用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她。阿嗤罕见地对宣宜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像是在前面带路。于是,宣宜就跟在阿嗤后面,走进了异族最崇敬的地方,神庙。 宣宜紧随阿嗤的脚步,踏过最后一级汉白玉台阶,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一股清冽的香气裹挟着神圣的肃穆,瞬间将她包裹。阿嗤脚步轻缓,此时,宣宜的目光已被这座异族神庙的壮阔与奢华牢牢吸引,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神庙采用拉丁十字布局,东西向的主厅绵长舒展,南北向的横厅与之垂直相交,形成规整而庄严的十字轮廓,仿佛无声诉说着这个异族的信仰图腾。脚下是整片拼接的汉白玉地面,取自异族山川的石材纹理细腻,被匠人精心打磨得莹润如玉,阳光透过穹顶的彩色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驳流转的光影,像散落的星辰,却又透着不容亵渎的庄重。 沿着主厅缓步前行,两侧是成排的立柱,柱身由多种色泽的大理石拼接而成,浅粉丶米黄与墨蓝交织,其上镶嵌着云母片与矿物颜料勾勒的藤蔓花纹,在光影下变幻出细碎的光泽。柱头呈枣椰树造型,顶端的叶片以纯金包裹,熠熠生辉,仿佛无声守护着这座圣殿,每一根立柱都挺拔如松,撑起了整片穹顶,尽显巍峨磅礴之势。 前行至十字交叉处,便是神庙的核心区域,这里的奢华更显厚重,而悬挂于穹顶之下的巨型水晶吊灯,便是这片区域最耀眼的焦点。穹顶高耸入云,顶端的穹窿处镶嵌着成片的细碎水晶,与下方的主吊灯遥相呼应,那盏吊灯以纯金打造灯架,造型仿一株盛放的棕榈树,枝干舒展,每一根枝桠都精心缠绕着金丝,末端缀满了切割完美的水晶,大如鸽卵,小似碎钻,晶莹剔透,仿佛将整片星河都凝萃于此。灯光透过水晶的棱面,折射出万千道璀璨光影,有的如碎金流转,有的似银辉倾泻,洒在汉白玉地面上丶立柱上,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光,将整个核心区域映照得金碧辉煌。这极致的奢华并未流于艳俗,反倒因水晶的清透与金架的厚重,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感,仿佛这光芒并非来自灯盏,而是源自异族信仰深处的荣光,静静笼罩着每一位踏入这里的人。 墙壁上装饰着精美的陶瓷面板,上面用异族文字镌刻着经文,字体苍劲有力,周围环绕着细腻的纹样,色彩艳丽却不失雅致,与纯白的墙壁形成鲜明对比,既彰显了信仰的虔诚,又尽显工艺的精湛。两侧的侧厅陈列着各式法器,皆由金银打造,镶嵌着宝石,静静陈列间,透着岁月的厚重与神圣。 宣宜的目光缓缓移动,只见远处的圣坛位于十字纵轴的尽头,被柔和的光线笼罩,汉白玉砌成的圣坛之上,铺着一块巨大的手工编织地毯,绒毛柔软,纹饰精美,每一寸都透着匠心。圣坛两侧的墙壁上,用多种文字镌刻着异族神的名号,庄重而威严,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一路前行,脚下的汉白玉微凉,耳边只有两人轻缓的脚步声,空气中的香气愈发清冽。宣宜望着这片融合了恢弘布局与极致奢华的景象,心中满是震撼,既有对异族工艺的惊叹,也被这份深入骨髓的庄重所感染。 阿嗤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看宣宜,那意思好像是在告诉她前方便是大主教所在之处。宣宜点点头,就随着阿嗤一起走进那宣宜以为会和神庙一样奢华却是异常简朴的大主教的房间。 「你好,宣宜小姐!」大主教一直在窗边等待,他看到宣宜进来边走了过来和她打招呼,只不过宣宜在大主教的微笑礼貌里感受到一丝,警惕。 宣宜行礼回应,她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大主教,她捉摸不透大主教见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位大主教已是五十余岁年纪,身姿依旧挺拔如苍松,半生沉心修行浸染上一身清寂淡然。岁月在他脸上只浅浅留了几道温润纹路,眉眼平和沉静,无半分咄咄逼人的威势,一双眼眸深邃沉静,似藏尽半生世事,沉静之下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疏离。 他身着一身素色暗纹神教祭司长袍,衣料温润厚重,领口与宽大袖口处仅绣着浅淡的银纹教徽,无金玉繁饰,素雅庄重又不失尊荣。外罩一件简约玄色垂肩法衣,长发整齐束起,仅以一枚素雅玉簪固定,未戴华贵冠冕,周身装扮简约至极,处处透着低调内敛。常年身居神教深处潜心修心,他周身气质清冷平和,待人谦和有礼,言行举止从容有度,不见半分身居高位的倨傲。 大主教丶宣宜和阿嗤都坐下,有人端上了热茶给三个人,宣宜没想到阿嗤并不是侍女,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非常的尊敬有利,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身份?她对这个小姑娘充满了好奇。 「早就听暗夜说,有个越神的人族朋友来到塔塔城,就住在他们梦武堂,但前段时间神教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没有邀请你来。」大主教缓缓开口,清冷的语气却说着拉近关系的话。 「大主教,您什么时候需要我来,随时说就好。我对神庙一直很好奇,今天第一次进来真的是大开眼界,主要我并不是神教的信徒,不好意思冒然来访。」宣宜也跟大主教客气起来。 「梦武堂就在隔壁,而且,暗夜是我的侄子,对神教有什么需要,你直接跟他说就好。」大主教进一步拉近关系。 宣宜有些吃惊大主教第一次见面就跟自己说这么亲近的话,让她对大主教见自己的意图更加好奇。 「我自幼年便入神教修习,一生皆扎根于此,潜心研学教义,打理教中诸事,不到而立之年便遵遗命接过大主教之位,所以呢......」大主教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在为自己要说的话打气一般,但还是有些,畏难。 宣宜在想,大主教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很为难的事?还是说,要我做什么,违背道义的事?怎么会感觉好像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在等着自己。 大主教端起茶喝了一下,清清嗓子,「嗯,我直说了,宣宜小姐,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的马,就是那匹住在梦武堂的叫烈烈的马,能否留在我们神教?我们的神马奇遇,嗯,让他们俩,做个伴!」 第三百八十八章 奇遇的喜悦 宣宜瞪大了眼睛,她刚刚想了很多的可能性,感觉到大主教的为难与局促,宣宜脑子里迅速地想过如下可能。 比如说,大主教和昆王这二十多年来的配合并不是完全信任,难道大主教知道昆王要见自己之后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些什么? 再比如说,由越之前从塔塔城跑到落霞城来找自己,难道大主教因此对他们的越神有什么怀疑,甚至是想拿自己来要挟由越什么? 或者,大主教想了解人族什么? ...... 宣宜万万没想到,大主教,是为了奇遇,为了那匹马,而且是为了那匹马找自己提亲! 见宣宜愣在那里,大主教不得不加码,「那个,我们神教可以付钱,宣宜小姐,您说个数,我们绝不还价!」 「不不不!」宣宜回过神来,她连忙拒绝。 「那个宣宜小姐,这个事您不要着急拒绝。」听到宣宜说不,大主教有些急。 昨天早上,越神找自己跟自己说希望可以促成奇遇和隔壁烈烈这两匹马的婚事之时,大主教是很诧异的,是的,越神说的就是婚事这个词。但令大主教诧异的点在于越神会让自己去办这件事。倒不是说大主教觉得自己身份高贵,不应该做这等小事,为了越神,为了奇遇马,他们都是带给神教很强的凝聚力的,大主教责无旁贷。特别是奇遇马,每天它替越神接受信徒们的朝拜,这让神教在异族的群体里得到了更多的集体崇拜。只不过,大主教觉得这样的事情应该安排个女性去提,自己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没事的,放心,她不会拒绝你的。」因为听到越神这句安慰自己的话,大主教最后才答应下来。 可没想到,今天宣宜一上来就不不不,一下子给大主教整的有些不知所措。 看大主教急了,宣宜连忙解释,「大主教,我的意思是,不用给我付钱。」 听到这句话,大主教才放宽心,稍稍往后坐了坐。 「但是」宣宜又说了但是,大主教又重新身体往前凑了凑,认真听听但是后面是什么,「烈烈是我爷爷给我选的马,我们一路从人族的马场出来,走了很多地方来到这里,要是烈烈以后都留在这里了,我可能会舍不得。不过我也知道,奇遇和烈烈之前在落霞城见过,它们两个,挺合得来的,让它们在一起也是好的。可我真的会舍不得......」宣宜认真地说着,她边想边说,那种不舍得又觉得是好事的犹豫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大主教。 大主教想了想,越神安排自己是要说成两匹马的婚事,那以后怎么样也没说。再说了,马本来也不是一夫一妻制的动物,上任大主教年轻的时候在牧区放过马所以后来会经常和自己讲马的习性。像野马,属于一匹公马统领一群母马的模式,公马独占所有交配权,会驱赶其他公马。而牧区养马也是在交配季的时候人工干预配种,等到来年,再重新选择,没有哪匹马有很强的自我意识去每年选择同一匹马。那奇遇嘛,这次婚事成了,最重要。 于是,大主教微笑着说,「宣宜小姐,请烈烈来神庙住一段时间,让她和奇遇相处相处,等到你什么时候离开塔塔城的时候,再带烈烈走,也是可以的。再说了,万一,你留在塔塔城长住了呢?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长住?」宣宜心里从没想到过这个可能性,她一直在等爷爷的消息,爷爷说处理完宣言和他父亲的事情就会跟自己联系,说不定自己马上就要回到人族了。不过,现在一直都还没消息,那,那先答应了也可以。 「行,那就让它们在一起相处相处,我没意见!」宣宜爽快的答应了。 随后,大主教和宣宜跟着阿嗤去看奇遇。 阿嗤在神教的唯一工作就是照顾奇遇,所以,事关奇遇的一切,阿嗤都会参与。 在异族神教的神庙靠近梦武堂的区域,专门给那奇遇留出了一处绝佳住处。这里不像普通马棚那般简陋脏乱,地方宽敞又清静,旁人轻易不敢靠近打扰。地面铺着柔软厚实的软垫,住着格外舒服,四周立着刻有古老纹路的石柱,处处透着庄重气派。 奇遇的住处四周没有栏杆围挡,也不用绳索束缚,从头到尾没人管束它的行踪。平日里有神泉活水供它饮用,还有各类鲜嫩灵草随意吃食,吃食饮水皆是神庙里最好的份例。而且神庙里的所有人都敬它如同神物,事事处处都顺着它的心意。它想静卧歇息便随意躺卧,想四处走动便能走遍神庙各处,来去全凭自己心意。 看来,奇遇在教中地位尊贵无比,享受着旁人羡慕不来的优厚待遇,既有着至高无上的尊崇身份,又有着不受半点拘束的自在自由。宣宜想到这里,忽然停下脚步,她微微皱眉,心想,那这个自由惯了的小子,会不会,对烈烈不忠? 远远地看见宣宜,可能是感受到宣宜的疑惑,奇遇当即扬蹄快步奔来,步伐轻快又急切,半点没有平日里身为神驹的高傲模样。跑到近前便温顺地低下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宣宜的手臂,又挨着她肩头不住摩挲,鼻尖还亲昵地往她掌心蹭来蹭去。它时不时甩动顺滑的鬃毛,温顺地打着轻响鼻,满眼皆是亲昵依赖,还时不时抬着头望向她,模样乖巧又黏人。 这般热情又亲昵的讨好举动来得太过热切,宣宜被它缠得无处躲闪,伸手轻推也拦不住,只觉得招架不住,忍不住轻声笑着往后退了几步。 阿嗤走过来,她凑到奇遇的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估计是告诉了奇遇宣宜同意了。奇遇顿时欢喜不已。它立刻在自己宽敞的居所里撒起欢来,高高扬起四蹄,来回不停地蹦跳打转。时而原地腾空跃起,时而轻快地来回奔走,蓬松的鬃毛随风晃动,尾巴也欢快地不停甩动。那满心雀跃的样子,一刻也安静不下来,在软乎乎的地面上肆意跑动腾跃,时不时还发出轻快的嘶鸣,浑身都透着藏不住的喜悦,把满心的欢喜全都尽数展露出来。 看着奇遇的样子,宣宜忍不住笑了,她想到什么,转身对大主教说道,「大主教,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同样看到奇遇的开心,大主教心里也顺畅很多,今天的任务完成的不错,他的语气中都透露着轻松,「宣宜小姐,你说,你想要什么。」 「我想,去看看,月亮泉!」 第三百八十九章 月亮泉的血统 「月亮泉?这,你是想去看什么?」所有人提到月亮泉,大主教都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宣宜不同,宣宜的姑奶奶是宣骊,那宣骊可是,可是当着大主教的面赤身裸体地跳进月亮泉过,那可是,给大主教造成了十分严重的心理创伤。虽然说,那个心理创伤只有宣骊丶大主教和现在的越神看到了,虽然说,宣骊已经死了而越神更不会提及此事,但在大主教心里那种心有余悸的感觉挥之不去。 所以,当宣宜提出想去月亮泉看看的时候大主教本能的想拒绝。 看到大主教的反应,宣宜内心立刻明白大主教在担心什么,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知道自己的姑奶奶曾经跳进月亮泉这件事只能是通过由越,不能就这么「背叛」了由越。 「大主教,月亮泉是神教最重要最神圣的场所,所以我很好奇那是什么样的。而且今天是不是信徒们来月亮泉滴血归宗的日子,那是什么样的仪式,我更是想像不来。您看,我来都来了,去膜拜一下,了了心愿,等下我回梦武堂就能把烈烈牵过来了。」宣宜最后那意思有点儿像是在说你不让去看月亮泉,我就不同意烈烈和奇遇的「婚事」。 大主教心想,烈烈必须要来,现在大白天的,月亮泉那边很多人也有护卫,这个小姑娘应该没机会搞出什么意外。 「好吧,宣宜小姐,这边请。」 跟随着大主教来到神庙的前院,宣宜的视线穿过前方错落的神职人员,终于望见了那方被无数虔诚目光簇拥的月亮泉。它远比传闻中更显静谧神圣,坐落在神庙内广场的正中央,被一圈雕刻着古老纹路的汉白玉栏杆环绕,栏杆上的每一道刻痕都浸着岁月的痕迹,似是无数人曾在此驻足丶抚摸,才变得这般光滑。它确实不大,约莫十米见方的正方形水池,池壁由青灰色的岩石砌成,岩石缝隙里没有一丝杂草,乾净得仿佛被月光反覆洗涤过。 月亮泉的泉水澄澈得近乎透明,阳光透过神庙的穹顶,在水面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是撒了一池的碎月。宣宜微微俯身,目光探向池底,这泉水并不深,约莫三米左右,在水池的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洞口被泉水包裹着,看不清内里的模样,只隐约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从洞口溢出,带着淡淡的丶似有若无的暖意。 大主教警惕地站在宣宜身边,解释道,「那便是通往地心的洞口,神的气息从那里涌出,滋养着我们异族的血脉。」 宣宜屏住呼吸,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栏杆,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格外肃穆,来来往往的神职人员身着统一的祭袍,步履轻盈,神情庄重,路过月亮泉时,都会微微低头致意,没有一丝喧哗;前来等候的民众排着长长的队伍,身着素净的衣物,双手交叠在胸前,目光虔诚地望着那方泉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方神圣之地。 「今天是月亮泉开放的日子,每月这两天,所有异族的新生儿,都要在这里完成血统承认仪式,将一滴血融入月泉,便算是真正成为了异族的一员。」大主教站在宣宜身边,目光温和地望着排队的民众,缓缓解释道,「千年来,无数异族人的血滴入这里,但泉底的血水始终保持着半米厚,从未增减,这便是神迹,是神在维系着我们血脉的平衡。」 宣宜顺着大主教的目光望去,只见队伍前方,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缓缓走到月亮泉边。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温柔而虔诚的神情,眼眶微微泛红,却始终保持着端庄的姿态。两名身着银色祭袍的神职人员上前,一人轻轻扶住母亲的手臂,另一人则手持一柄小巧的银质匕首,匕首的刃面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没有一丝凛冽的寒气。 母亲微微抬起婴儿的小手,那只小手粉嫩柔软,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色。神职人员单膝跪地,神情肃穆,双手捧着婴儿的小手,先用乾净的白布轻轻擦拭乾净,随后,银匕首轻轻在婴儿的指尖刺破一个极小的伤口,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弄疼了孩子。一滴鲜红的血珠从指尖渗出,圆润饱满,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神职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婴儿的指尖凑近水面,那滴血珠缓缓落入月亮泉中。 宣宜的目光紧紧锁住那滴血,只见它落入泉水的瞬间,并没有与泉水融合,而是像一滴油浮在水面上,缓缓旋转着,随后慢慢下沉,最终融入池底那层半米厚的血水中,没有激起一丝涟漪,仿佛本来就属于那里。池底的血水呈暗红色,却不浑浊,反而透着一种温润的光泽,与澄澈的泉水泾渭分明,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隔开来,完美得令人惊叹。 母亲低下头,在婴儿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轻柔却坚定,「愿神庇佑你,愿你与异族的血脉共生,生生不息。」说完,她双手交叠,躬身向月亮泉深深鞠了一躬,神情里满是敬畏与期盼。周围的民众也纷纷躬身致意,没有声音,却能从他们的姿态中感受到那份发自内心的虔诚。神职人员也微微躬身,口中默念着古老的祷文,祷文的声音低沉而舒缓,萦绕在月亮泉上空,为这场简单而庄重的仪式增添了几分神圣感。 「看到了吗?」大主教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庄重,「这滴血液,不仅是孩子的印记,更是我们异族血脉的延续。月亮泉的泉水与我们的血液不相容,却能容纳所有异族人的血,让它们相互融合,凝聚成我们整个族群的力量。那些不信仰神教的人,说这只是洞口的平衡,却不知,若不是神的庇佑,千年来的血脉早已消散,怎会始终保持这般模样。」 宣宜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月亮泉上。她看着池底那层温润的血水,看着排队的民众眼中的虔诚,看着神职人员肃穆的神情,她忽然理解了,月亮泉之所以神圣,不仅因为它的神迹,更因为它承载着异族千年来的血脉与信仰,是所有异族人心灵的归宿。 「大主教,人族的血如果滴进月亮泉,会怎么样?」宣宜开口发问。 「人族的血是不会落入月亮泉的池底的,也不会跟池底的血融合,只会慢慢散开,融入月亮泉的泉水之中。」大主教解释道。 「那,异族和人族生的孩子呢?血统算是异族的还是人族的?」宣宜还是很好奇。 「只要父母中有一个是异族人,那么就会有异族的血统,那血也自然和异族的血一样,落入池底并且跟所有的血融合。」大主教的话语中带着对异族血统霸道的骄傲。 宣宜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那巫族呢?有没有试过巫族的血?精灵族呢?」 大主教皱皱眉,「巫族?精灵族?他们,都无法进入我们异族的神庙的,这里是神圣之地!」 宣宜笑了笑,她有些半开玩笑地说,「那我能试试我的血吗?宣家有巫族的血统的。」 「不行!」大主教立刻警惕起来,这个宣家的女孩,果然是宣家的,都这么离经叛道,「月亮泉是我们异族的圣地,怎么能让你们这些其他血统的人随便玷污?」 「血统,真的那么重要吗?」宣宜用自己清澈的眼神看着大主教,认真的问道。 第三百九十章 纷沓而至 听到宣宜那句虎狼之词,大主教就知道这个女孩子跟她姑奶奶应该是如出一辙的,于是,不等宣宜还想问什么看什么,大主教就找个由头请宣宜先走了,并且叮嘱下午就把烈烈送过来,这么近的距离,午饭前送过来大主教也完全不介意。 回到梦武堂,千缘成拿了一大摞帖子找到宣宜,把那些放在桌子上,有些抱怨的口气说道,「这些都是今天上午送到梦武堂邀请你的拜帖,基本上塔塔城的名门望族都发帖了,你看看吧,大先生说一切都听你的。」 宣宜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堆拜帖,「邀请我?为什么?」 千缘成听到这话就很没好气地说,「宣宜,你知不知道你这种问题会让人有一种你在炫耀的意味?」 宣宜抿了抿嘴,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有时候,我那些无心之言,确实,在旁人看来有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 宣宜没有反驳自己,千缘成还有些意外,只不过他皱了皱眉,疑惑地看着宣宜问道,「卖乖,是什么意思?」 「啊,那个,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是一句人族的俗语,意思是占了别人好处丶捞到实惠,不但不领情丶不低调,还故意装委屈丶装无辜丶卖惨丶说漂亮话。」 千缘成点点头,「嗯,这句话形容你还挺恰当的,那你看看这些拜帖吧,有什么想法赶紧说,大先生还要去做安排。」 宣宜没有翻看那些帖子,而是把它们都推到了千缘成面前,「我不看这些了,我也不认识这些人,也不想认识他们。这些,就放这儿吧,如果后面还有的话,我看看,你给找个书架放就好了。」 「这怎么行?大先生专门让我拿给你看的。」 「安啦,你要知道,这里面如果有我必须要见的,比如太子王妃啦丶昆王啦丶大主教他们,大先生会直接安排的。既然是拿来让我选看,那就是可见可不见的,见不见都无妨的。」说完,宣宜就拍了拍千缘成的肩膀,离开房间,她要去马厩那边看看烈烈的事情。 千缘成站在宣宜的房间,先是看看自己面前这一堆帖子,一抬头,又透过窗户看着宣宜的背影,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族女孩也没有那么令人烦躁。 「看人,如果拿对群体的印象来看待个体,容易出现不匹配的过高的期待或者可能并不存在的那些误解与偏见。」 千缘成想起来宣宜之前在皇宫里跟坤王说的话,他忽然发现,这个人族女孩不经意间的一些话,其实还是很有道理的。 自己最开始在塔塔城见到宣宜的时候,本能的反应就是想回避,回避什么呢?仔细想想,应该是一年前在人族京城云上学院的比武中,自己最后输给宣宜了。那个失败是很令自己恼火的,因为很明显宣宜的武功跟自己差着十万八千里,但最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像世界停顿了一下似的,自己就被宣宜打败了。当时,自己就很不服,但因为宣宜很快就被人掳走了,自己那不服的劲儿也没处发泄。等回到梦武堂之后,自己被一个武功平平的人族小姑娘打败这件事总会被人提及,千缘成知道大家虽然没有嘲笑自己,但每被提及一次,千缘成的恼怒就重复一次。 直到,再见到宣宜。 其实,千缘成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这个人族女孩,只是因为之前短暂的接触,那无处发泄的恼火就在这次见面之后持续性的输出。大家都能看得出来千缘成对宣宜的不耐烦,不知道为什么,大先生还总要千缘成带着宣宜做这做那。宣宜好像对惹恼自己也充满着好奇的喜悦,于是,一个要逃,一个要追,这段时间,两个人就陷入了如此拧巴的相处模式。 解开这个拧巴的人,是宣宜,她其实一直都对自己是带着善意的。面对自己的冷脸与不耐烦,宣宜从来没有生过气,也不会指责自己,甚至有的时候会顺着自己,特别是在皇宫里,那黄米煎糕,确实是很好吃的家乡味道。 抛开自己对宣宜的「误解」和「偏见」来看,这个女孩,是极其聪明的,而且是那种让你感觉不到的聪明。 想到这里,千缘成笑了笑,他把那些帖子整理好,看看宣宜住的房间,没有书架,于是便索性抱起帖子回自己房间找个空位置收起来了。 对,她真的很聪明,她说大先生拿这些拜帖来其实都是可见可不见的人。千缘成整理的时候看着那些名字,他留意到一个人,觉得重要,又好像没那么重要,最后还是听宣宜的都整理好收起来了。 那个被千缘成特意拿起来看的帖子上,写的名字是:月明。 来到马厩的宣宜拿起刷子给烈烈疏毛,一边疏毛,一边念叨着,「烈烈,你知道奇遇就住在隔壁吗?那小子很想见你,你想见它吗?」 烈烈其实听懂了奇遇这个名字,但她故作矜持,就当听不懂人话一样地毫无反应,只是一味地享受着宣宜的伺候。 见烈烈并没有什么反应,宣宜继续念叨着,「其实吧,我并不是想出卖你的,之前你见其余的态度,我看得出来,咱们烈烈是谁,马群中的绝对女神,它奇遇算什么,不就是跟着由越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这个事情,我绝对是开明家长,你要是不想见那臭小子,我完全可以反悔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还没等烈烈做出什么反应,一墙之隔的神庙那边就传来奇遇急躁的嘶鸣声。看来,奇遇一直在关注这边烈烈的情况,听懂了宣宜的话,奇遇急了! 其实,从烈烈和宣宜第一天来到梦武堂的时候,奇遇就嗅到了烈烈的气味,一墙之隔,当天奇遇就迫不及待地隔着墙对烈烈鸣叫。 烈烈呢,也是嗅到了那个奇遇就在旁边,其实她是开心的。之前和奇遇在落霞城见面的时候,烈烈嫌奇遇有点儿闹腾,就像是一个i人遇到一个大e人扑面而来的热情,本能地很想躲。但很快奇遇就跟着它的主人离开了,烈烈又觉得有些失落。没想到这么快,又遇到了它!但在开心之余,烈烈又觉得奇遇一直在墙那边跟自己说话说个没完,好烦。 烈烈就是这样,这样一个想法很麻烦的女孩子。 所以很早之前,隔壁的奇遇就跟烈烈表达过它想来找烈烈玩,但被烈烈回绝了。这么多天了,烈烈一会儿跟奇遇说话说的很多,一会儿又半天不讲话,真的是把奇遇折磨的扎心挠肝的。 还是阿嗤感受到奇遇的情绪和变化,有的时候很焦躁的状态,这才告诉了由越,越神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便找了大主教。 听到奇遇的嘶鸣声,宣宜才明白,合着这两匹马在这隔墙对望很久了啊!可烈烈,怎么就是没反应呢? 想了一下,宣宜对烈烈说,「这样吧,我们这就回人族,人族的骏马那可太多了,肯定有不少比那个什么奇遇强,走,咱们这就回去!」说着,宣宜就解开缰绳要牵着烈烈离开。 可宣宜发现,自己拉着烈烈,烈烈会暗自使劲儿,一动不动。唉,这个傲娇的小公主啊,可真拿你没办法。 「哎呀,我忘了个事情,烈烈,隔壁有些东西很沉我上午过去的时候拿不了,要不然,你帮我过去驼一下?」宣宜说着,又拉起缰绳,这次烈烈顺从地跟着宣宜走了。 这场面真的是搞的宣宜哭笑不得,她就这样连哄带骗地,把烈烈送到了一墙之隔的,神庙。 第三百九十一章 秘密出行 三天后,一辆很普通的马车在白天从梦武堂接走了宣宜和千缘成,车上还有一个女孩,穿着神庙里神职人员的衣服,千缘成认识这个女孩,「云雾小姐,您好!」 云雾微微一笑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宣宜打量着云雾,身形纤细匀称,眉眼生得格外清丽动人。五官轮廓柔和精致,眼眸澄澈沉静,平日里总是眉眼轻垂,神情淡然温婉,自带一份沉静内敛的气质,容貌出众耐看。不同于异族女子常见的明艳张扬,云雾的美是内敛又耐品的,克制又温润,静静坐在那里,就像一尊温润的玉石,沉静内敛,气质独特,让人一眼难忘,却又不敢随意贸然惊扰。 狭小的马车车厢里,自此再无半点声响。三人各坐一边,互不打扰,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軲辘声,单调又平稳地在耳边回响,伴着车身轻微的晃动,一路向前行去。路途不算遥远,没过多久,行驶的马车便缓缓放缓速度,最终稳稳停了下来。 宣宜抬手掀开一点车帘,向外望去,一座规模宏大的异族客栈赫然出现在眼前。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处处透着热闹喧嚣的气息。 这里往来的大多是走南闯北的各地商人,有人背着沉甸甸的货箱,有人腰间挂着交易的令牌,有人站在门口高声交谈着行情,还有夥计穿梭在人群之中,热情地接引往来客人。客栈一楼的大堂敞亮开阔,桌椅摆放整齐,满座宾客谈笑风生,南腔北调的说话声丶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丶夥计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熙熙攘攘,烟火气十足。 随后,牵着马车的引路人前头领路,宣宜丶千缘成与云雾三人紧随其后,穿过喧闹的大堂,避开往来的人流,沿着木质楼梯缓步走上二楼。二楼的走廊相对安静许多,隔绝了楼下大半的嘈杂,廊道两侧分布着一间间客房,房门大多紧闭,偶尔有零星的说话声从屋内隐约传出。一行人径直走到走廊最深处,在最后一间客房门前停下。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洁雅致,窗明几净,光线透过木窗洒落,照亮了整间屋子。房间里早已等候着两人,正是昆王与随行的老将军席尔。 此刻的昆王褪去了一身华贵的王袍,身着一身朴素的深色布衣便装,布料寻常,样式简单,没有任何彰显身份的配饰,看上去和寻常的富家商户别无二致,周身的王者锋芒尽数收敛,平和淡然。 站在昆王身侧的金龙大将军席尔,同样身着素色便服,褪去了战场上的铠甲戎装,却依旧难掩一身英武之气。他年岁已长,鬓角染着些许霜白,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身形健壮魁梧,肩背宽阔,筋骨硬朗,常年征战沙场沉淀出的凛然正气浑然天成。一双眼眸深邃锐利,目光沉稳有力,举手投足间皆是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干练,眉眼间带着绝对的忠诚与肃穆,让人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一位身经百战丶值得信赖的老将。 待三人站稳身形,席尔将军率先开口,语气沉稳郑重,对着三个少年少女细细叮嘱,「此番出行,你们三人便跟随昆王一同行动。我们一行人对外假扮成一支行商队伍,往后在外,昆王便是昆老板,我是商队的大掌柜,你们三人的身份,便是商队里随行的学徒,切记谨守身份,不可出错。」 随后,昆王目光温和地看向宣宜,缓缓问道,「宣宜,你想决定我们接下来去往何处?」 宣宜微微一怔,眼中满是诧异,完全没有料到选择权会落在自己手中,「要由我来决定我们的去向吗?」 「没错。」昆王神色平和,语气淡然,「你前些时日刚跟着你爷爷走遍了异族各大城池,对各处路况丶风土人情都最为熟悉,由你拿主意最合适。」说罢,他示意身旁的席尔将军。 席尔当即上前一步,将随身携带的一卷异族地图缓缓展开,平铺在屋内的木桌之上。地图绘制得详尽细致,异族的山川河流丶城池要道丶乡野小路尽数标注其上,清晰分明。 宣宜俯身凑近桌前,目光细细扫过整张地图,指尖轻轻悬在地图上方,认真思索片刻,抬头看向昆王,,「昆王,我们这一趟出行,大概要在外停留多久?」 「时间的话,一共五六天吧。」昆王轻声答道。 宣宜想了想,她不再看地图,而是从桌角取来一张平整的白纸,又拿起笔墨,工整写下代表四方方位的四字方向,写完之后,小心翼翼地将每一块纸片逐一撕开,分别揉成大小均匀的小纸团,整整齐齐摆放在桌面一侧。 随后,宣宜神色认真地开口,「昆王,这地图上标注的,都是世人早已走过丶熟知的路途,顺着这些既定的道路前行,未免太过无趣。我从前听朋友讲过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故事。」 「故事里,深海里有一条小白龙,常年居于龙宫,日子枯燥乏味。有一日,它偷偷逃出龙宫,想要去往外界闯荡游玩。当她化为人形露出海面之后,看着茫茫大海无边无际,她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游,后来,小白龙想:或许,不管我选择哪个方向,最后都会游向同一个宿命吧。」 「我一直觉得这个故事很有趣。」宣宜目光澄澈,语气坦然,「不如我们此番出行,也将前行的方向交给宿命,如何?」 昆王闻言眼中泛起几分兴致,饶有兴趣地问道:「哦?那你说说,该如何交给命运定夺?」 「抓阄即可。」宣宜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纸团,笑着解释道,「我们每日抓一次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抓到哪个方向,便朝着哪个方向前行一日,试试看,能否在六日之内顺利折返,回到塔塔城。」 话音刚落,一旁的席尔将军便微微蹙眉,神色凝重地开口反驳,语气里满是顾虑,「此法太过儿戏,万万不可。若是前三日抓阄皆是远行的方向,待到第四日,阄文依旧指向远方,我们一路越走越远,该如何返程?」 席尔心中始终牵挂着此行的安危,此事于他而言,着实太过冒险仓促。昆王一生征战沙场,功勋卓着,却极少离开塔塔城,平日里除却必要的王室大典丶朝堂议事,几乎从不踏出皇宫半步。此次昆王执意秘密出宫远行,他提前筹备了三日,依旧心中忐忑,时刻紧绷着心神,生怕出半点差错。如今事关行程方向,竟要凭一个小姑娘的心意抓阄定夺,在他看来,实在是轻率鲁莽。 昆王见状,抬手轻轻摆了摆手,止住了席尔的话语,目光柔和地看向宣宜,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宣宜点点头,「我知晓大将军的担忧,此行是秘密出行,安全定然是第一要务。可正因我们行踪未知丶前路无定,那些暗中潜藏丶想要伺机对我们不利的人,便无从预判我们的路线,无法提前布局设防,这反倒能让我们更加安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大掌柜所言极是,稳妥为先。我们可以定下规矩,如果第四日抓阄所得方向依旧是远离塔塔城的远方,我们就直接选取反向路径折返。无论如何,都会以安全返程为底线,绝不会肆意冒险。」 听完宣宜周全的考量,昆王眼底的兴致更浓,觉得宣宜这个小姑娘越来越有意思了,当即点头应允了这个提议。 众人达成共识后,昆王伸手拿起桌上第一个纸团,缓缓展开。纸上清晰写着一个字——东。 就这样,这支临时组建的隐秘商队,循着宿命定下的方向,整装完毕,朝着那东方缓缓启程。 第三百九十二章 危险问题 塔塔城以东的长路坦荡辽阔,土路被往来车马碾得平整坚实,四周原野草木青黄相间,风掠过旷野,卷起细碎的枯叶,缓缓掠过行进的队伍。一列车马正不急不缓地行驶在原野官道之上,队伍规整肃穆,没有半分寻常商队的松散随意,处处透着森严的军纪。 列队随行的护卫虽然扮成普通的商队小工,但他们个个身姿挺拔丶气势凛冽,皆是精挑细选的精锐猛将。这支看似寻常的随行商队,从护卫到随行仆从,无一不是金龙军出身的百战精锐,每一个人都历经沙场,沉稳善战,默默拱卫着中间那辆精致沉稳的乌木马车。 密闭的马车车厢宽敞舒适,内壁铺着柔软的素色绒垫,隔绝了外界的风声与车马颠簸的杂音。车厢内安静雅致,空间宽裕,正中坐着地位尊崇的昆王,他神色平和,周身却自带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场。车厢里除了他,还有三个年少的孩子,以及贴身随侍丶专职护卫昆王安危的希尔。 希尔身形挺拔,始终笔直站立在车厢一隅,气息收敛却丝毫不敢松懈。自打知晓同行的人族小姑娘宣宜,是昔日那个人族宣骊的孙侄女后,他心底的警惕便从未放下。他不敢有半分疏忽,目光时不时淡淡扫过宣宜,暗自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心中始终存着戒备之心,不敢轻易放松。 一路行来,车厢内气氛安静,无人随意开口打破沉寂。良久,昆王缓缓抬眼,目光落向身前的人族少女宣宜,一开口便抛出了一个极为尖锐丶太过直白的问题,瞬间打破了车厢里的平和氛围。 「宣宜,你如何理解你们人族和异族的治国之策?」 这个问题看似平淡,实则暗藏深意,分寸极难拿捏,稍有不慎便会答得偏颇,惹人非议。坐在一旁的千缘成闻言,心头瞬间一紧,下意识地为宣宜捏了一把冷汗。他清楚这个问题的棘手之处,无论偏袒哪一方,或是评判优劣,都极为不妥,稍有差池便会陷入窘境。 云雾也抬起头看向宣宜,她对这些治国之策肯定是不感兴趣的,只不过,她对这个人族女孩会怎么回到倒是有些好奇。 宣宜倒是没有紧张,她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昆王,其实人族的治国之道我之前并没有仔细想过,包括异族也是。但我这段时间跟爷爷走了人族异族这些地方,我倒是有一些不同的感觉。」 「什么不同的感觉,你说说看。」 「自然是神教的不同。其实在这点上,我并没有一个谁更优的判断。落实到治国实践中,人族,顺应本源规律的治理,偏向以内在教化唤醒本心,依托伦理共识凝聚社会秩序,主张顺势施政,减少违背事物本性的强制管控,依靠内心认同维系体系稳定。异族,遵从神圣意志的治理,依靠外在权威与既定戒律约束群体,借信仰凝聚集体精神共识,以统一的神圣准则规范全体社会行为,构筑层级分明的统治架构。」 「可不管怎样,不管是人族和异族,所有的国,本质上都是人的集合。人,其实本来就有个性和共性,这二者相辅相成。」宣宜一边想一边说,语速时快时慢,时而挠头,时而眼睛一亮,她这样的说话方式就像是一个人把自己脑子里思考的过程都讲出来一样,而不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口那些清晰明了的话语。 昆王身体往后靠了靠,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有趣的骊的孙侄女。 「世间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想法丶诉求,也有各自的行事选择与行动意愿,这是个体独有的个性。但剥离这些差异,众人的喜怒哀乐丶生存所求,大多都是人类共通的本性。」宣宜越说思路越开阔,忽然灵光一闪,语气带着几分雀跃的恍然,「我忽然想到一个比方,如果把人族和异族各自比作一个完整的人,那天下的万千民众,便是构成这个『人』的最小根基。人族将其称作『精气』,异族则称之为『原子』。」 「每一个独立的个体,都在按着自己的轨迹生活丶运转,维系着自身的存续,同时也默默支撑着整个国家的整体存续。人族与异族这两个庞大的整体,看似是独立完整的存在,实则都是无数个体汇聚而成的。没有整体的庇护,零散的个体难以安稳立足丶长久存活;可若是失去了无数个体,所谓的国家整体,也根本不复存在。」 话音落下,宣宜抬眼,瞥见众人皆是一脸沉静茫然的神色,显然是被自己这番天马行空的比喻绕得有些费解。她顿时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轻声致歉,「哎呀,对不起,我好像跑题了。」 短暂的局促过后,宣宜深吸一口气,快速整理好纷乱的思绪,重新端正神色,继续认真说道,「我重新梳理了一下,如果以看人的眼光来看人族和异族的话,人族是个更容易变通的人,异族是个目标性更强的人。」宣宜整理了思路继续说道。 「这里最大的不同,其实就是神教。」 「异族因为全民笃信神教,神圣信仰深入骨髓,这让异族百姓的目光大多不再聚焦于自身的得失喜乐,而是全然追随神明指引的方向。但人族不同,即便人族帝王身居九五之尊,坐拥天下至高权位,在百姓心中,帝王依旧是凡人之躯。百姓会敬畏皇权丶忌惮君威,却不会将帝王当作心底无上的信仰供奉。」 「我曾读过不少古籍史料,异族最初确立神权至上的体制,并非无端之举。早年异族部落零散分裂丶各自为战,为了凝聚散落的部族丶统一各方势力,彻底稳固疆域丶壮大族群,这才确立了神教信仰,以统一的信仰团结万民。只是随着异族世代发展,神教教会逐渐掌控了精神教化与世俗治理的双重话语权,久而久之,异族的王权便长期受制于教权,难以舒展。」 宣宜抬眸看向昆王,语气真诚坦然,「但昆王您执掌异族数十年,您是异族千年以来,首位能以皇权与大主教执掌的神权分庭抗礼丶制衡平衡的君主。」 听到宣宜那不经意的恭维,昆王还是很受用的,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只不过,由......越神的出现,让异族现在平衡的治国之道,有了一些变化的迹象。」 听到这里,方才还神色温和的昆王,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极深的凌厉锋芒,那是自身隐秘被人看穿后,本能生出的戒备与威慑,暗藏着上位者的狠厉与防备。这抹神色转瞬即逝,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不过片刻,他便敛去眼底锋芒,重新恢复了往日温和从容的模样,神色无波,让人看不出分毫心绪。 「我见过神庙前面那些信徒们虔诚的样子。」宣宜没有留意昆王的眼神,而是继续说道,「如果,那种虔诚,是为了异族而生的,可能会更符合您的期待吧!」 第三百九十三章 东边的村子 「哈哈哈!」 昆王仰起头,放声大笑,浑厚的笑声穿透马车,在空旷的原野上层层回荡。他身姿挺拔,眉眼间惯有的深沉冷冽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少外露的畅快。 可这畅快落在旁人耳中,却没有半分暖意,反倒透着令人心悸的莫测。坐在不远处的千缘成和云雾浑身骤然一紧,后背莫名窜上一股刺骨的凉意。两个人听着这笑声,可以清清楚楚感受到,这绝非寻常的喜悦,而是手握无上权柄者的笑意,喜怒皆无定数,让人完全捉摸不透。谁也不知道这阵大笑落幕之后,迎来的会是赏赐恩泽,还是雷霆怒火,一股笼罩在皇权之下的未知恐惧,萦绕在两人心头。 跟在昆王身侧数十年的希尔,脸上更是难得露出了明显的惊愕之色。他追随昆王多年,见证过他运筹帷幄的沉稳丶杀伐决断的冷酷丶淡然处事的平和,这般毫无顾忌丶发自肺腑的大笑,他平生见过的次数寥寥无几。在他的记忆里,昆王只在听到宣骊那些离经叛道的话时,才会出现过这样的笑声。想到此处,希尔目光沉沉落在身前的宣宜身上,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面对着昆王肆意张扬的大笑,宣宜不同他人,她眉眼弯弯,跟着轻轻笑了起来,笑声清亮柔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放肆,却也丝毫不怯场,坦然迎着周遭凝滞的气氛。 原野间的笑声尚未散尽,一名小工打扮的侍卫快步从队伍前方折返,打断了这份莫测的氛围。 「昆老板丶大掌柜,前方不远处有一座村落,属下前来请示,是否需要进村休整?」 昆王缓缓收住笑意,抬手用指腹拭去眼角因长久大笑溢出的细碎泪水,神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淡漠。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希尔,语气平淡地吩咐,「进村休整,今日就此停步,不再赶路。你让人从商队的货物里挑出一部分,在村中找家商铺售卖。」 听到昆王的话,一旁的宣宜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主动开口问道,「大掌柜,不知咱们商队都带了些什么货物?」 希尔闻言,眼底的警惕之意瞬间又浓重了几分。他深深看了宣宜一眼,又转头看向昆王,见昆王神色淡然丶并未阻拦,才缓缓开口作答,「都是些盐丶糖丶胡椒之类的日常调味品。货品轻便易携,不占空间,销路广泛,方便我们沿途随时停靠休整,不易引人注意。」 宣宜听到后想了想,忽然眼里亮了起来,转头看向昆王,提议道,「昆老板,既然这些货品随处可售,那我们不如用这些寻常货物,换一些更值钱的物件?若是一路辗转置换,说不定这几日下来,我们还能凭空赚上一笔。」 这番异想天开的提议,让希尔当即皱紧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斥责,「胡闹!这批货物本就是用来掩人耳目丶遮掩商队真实行踪与目的的幌子,只求稳妥低调,岂能本末倒置,妄图从中牟利?简直太过轻率。」 眼看希尔还要继续规劝,昆王缓缓抬手,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他看向宣宜,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这想法倒是别致有趣,我觉得可以一试。千缘成丶云雾丶宣宜,你们三个孩子,每人任选一种商队货物,等到下一座村落,自行去街市买卖丶置换新货。待到我们返回塔塔城,便一比高下,看看谁置换得来的货物最为值钱,权当一场趣味比试。」 三人闻言,立刻躬身行礼,齐声领下命令,心中却是各有思绪。 千缘成的内心真的是七上八下的,跟宣宜一起这才走了多久,好几次千缘成都觉得宣宜在作死的边缘,但奇怪的是,昆王对于宣宜的各种话语和想法都很纵容,这让千缘成在担心之余又觉得疑惑。 云雾作为一个虔诚的神教画师,以前一直都是只跟那些神教故事和绘画打交道,很少接触人,今天听宣宜讲了那些话,让云雾感觉很新鲜,也很有趣。但仔细想想,宣宜的一些话不无道理。只不过最后她提议并被昆王允许的货物交换任务,对于云雾来说很困难。出身在高贵的长公主府,云雾从来没有接触过钱更没有想过要如何挣钱。在贵族子女之中,云雾是很独特的存在,她从来不追求更高的物质,而是眼睛里看不见物质,也看不见钱。从长公主府到神庙画壁画,云雾一直都是生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忽然这样要去跟普通民众打交道,对于云雾来说有些不知所措。 宣宜一直都没有对昆王产生过畏惧,但不代表她看不到千缘成和希尔的表情所展现的情绪。其实,千缘成的问题宣宜也有些好奇,所以宣宜才会一步步地试探,她想试试看昆王对自己容忍的底线。宣宜很想知道昆王如此对待自己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一行人前行片刻,方才抵达了那座异族小村。这座村落带着浓郁的异族古村风貌,古朴又简陋,整体格局十分朴素。村子不大,屋舍皆是石头砌墙丶茅草铺顶的低矮小屋,错落无序地分布在土路两侧,墙面斑驳老旧,爬着细碎的藤蔓。村内几乎没有成型的商铺街市,百姓多自给自足,鲜有经商交易的风气。只有村落正中心的十字街口,汇聚了全村仅有的几家铺面,孤零零立在路边,便是全村仅有的烟火市井之地。 一家烤着麦香四溢粗粮面包的面包房,终日热气腾腾;一家常年弥漫着麦芽香气的啤酒屋,是村民闲暇小聚之地;一家新鲜摆放整齐的肉铺,还有一间陈设简单的家常菜馆;杂货铺丶铁匠铺这样的乡村生活需要的店铺也是都各自只有一家。 商队在唯一的客栈住下,三个孩子去选货品,千缘成拉着宣宜抱怨道,「你能不能不要再搞出这样奇怪的事情了,我们这一路,安全第一!」 宣宜笑着安慰千缘成,「安全的事,那是希尔大将军的,咱们,就,体验一些平时体验不到的。」 最后,宣宜选了胡椒,千缘成选了盐,云雾选了糖。 千缘成带着一袋食盐在村子里溜达,他来到杂货铺打算看看有什么方便携带的物件可以交换。可他刚拿出食盐,便被来杂货铺买东西的一户养蜂的农户拦住。农户家中储存了大量纯天然蜂蜜,却极度缺盐,日常饮食寡淡无味。于是,农户用满满两陶罐上好的野蜂蜜,换千缘成那一小袋盐。 云雾提着一小袋白糖,站在市井街头,本就不善言辞,在这陌生的村落,云雾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在街角有一户人家开着家门,这家的小女儿身患咳喘,多日不愈,口舌乾涩,终日食欲不振。小女孩看见晶莹洁白的白糖,眼中满是渴望。云雾见孩童可怜,心生恻隐,索性将手中的白糖赠予她。孩子的母亲满心感激,家中无值钱财物,便将祖传的一枚小巧雕花银簪赠予了云雾。云雾看着手中这枚朴素的银簪,笑了起来。 宣宜手持胡椒,没有兑换寻常物件,反而盯上了村里铁匠铺的老铁匠。老铁匠常年打铁劳作,肢体劳损,关节酸痛,偏偏家中无贵重药材。而胡椒性温驱寒丶舒缓酸痛,是他急需的好物。宣宜看准需求,主动议价,用少量胡椒,换来了老铁匠亲手打造的一套精致小巧的全套迷你铁制农具,做工精细丶独一无二,是市面上难求的手工藏品。宣宜拿着自己没见过的农具也是心生欢喜。 只不过,这三个孩子出现在这村落的街巷里,还是让人酒馆里那些喝酒聊天的村民们忍不住议论起来。 第三百九十四章 南边的河 夜色彻底笼罩了古朴的村落,简陋的木屋客栈里燃着一盏昏黄油灯,灯花轻轻跳动,暖黄的光晕铺满整张木桌,将桌上三样换来的物件照得清清楚楚。白日里三个孩子分头置换的货品,此刻整齐摆放,等待着昆王的点评。 昆王端坐木椅之上,神色松弛却自带威严,目光缓缓扫过桌案上的物件。最先入目的是云雾换来的雕花银簪,银质温润,纹路精巧雅致,看得出来是用心打磨的好物。随后是千缘成换来的两罐野蜂蜜,瓷罐封口严实,隐约能透出清甜的蜜香,成色十足。昆王微微点头,轻声点评的言语间带着几分认可。 待到目光落在宣宜换来的一套迷你铁质农具上时,昆王的眉头稍微紧了紧。这套农具皆是纯铁打造,锄头丶镰刀丶耙子一应俱全,做工精细,却分量十足,沉甸甸地摆在桌角,与另外两样轻巧精致的物件格格不入。他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宣宜,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他们换的东西以轻巧值钱为优,你为何偏偏换了这一堆笨重无用的铁器?」 宣宜神色坦然,没有半分慌乱,「昆王,我并非觉得它们值钱,只是心生感慨罢了。」宣宜不确定昆王是否知道自己儿时的经历,便稍作解释。 「我十岁之前,一直跟着父母隐居在深山之中。那时我们最大的需要就是吃饭丶睡觉。除了打猎丶采果,我们想要吃得饱吃得好,就需要种地。儿时,我经常看父亲种地,他会在能力范围内栽种一些青菜和粮食。在那段岁月里,我一直觉得,种地是世间最踏实丶最重要的事。」 她微微停顿,目光澄澈而坚定,继续说道,「十岁之后,我跟着爷爷走出深山,踏入世俗人间。一路走来,我看见市井繁华丶商贾往来丶文人纵横丶将士戍边,世人追逐名利权势,却渐渐忘了农耕之本。人人评价在意的是手中的力量和头脑的聪慧,而无人关心那最根本的种地的能力。」 「可我始终觉得,治国安邦,疆域再辽阔丶兵马再强盛丶商贸再繁荣,根基永远是农耕。军队保家国安稳,文人定朝堂规矩,商人通世间物资,可万般行业,皆抵不过百姓三餐温饱。只要是人,便要吃饭,农业便是立国的根基。」 「可能是因为白天,昆王您问我如何看待人族和异族的治国之道,我在思考了这个话题之后,在村子里看到铁匠铺有这样小巧精致的农具,所以就换了回来。」 听了宣宜的话,希尔大将军看向宣宜的目光有所变化,从最开始那种警惕变成了忌惮。这个人族女孩小小年纪,昆王的一个话题就可以让她想到这些,如果她以后为人族效力,说不定会是异族最大的劲敌。 昆王眼底慢慢呈现出对宣宜的刮目相看。他本以为宣宜只是聪慧胆大丶心思灵动,就像她的姑奶奶那样脑子里有很多离经叛道的想法。但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能看透治国最核心的根本道理,而且是看透盛世繁华之下的民生根基。 空谈繁华终是虚妄,百姓衣食无忧,方能家国安定。昆王回味起宣宜的话,在自己心里也产生了一些变化。 夜深人静,众人各自休整。临睡前,宣宜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白纸团,递到昆王面前,依旧是此前抓阄定前路的规矩。昆王抬手随意抓取一枚,展开纸团,上面单单一个工整的「南」字,清晰分明。自此,前行方向便定了下来,明日整队,一路向南。 次日天光破晓,晨雾袅袅,笼罩着静谧的村落。商队早早收拾妥当,辞别村落,整装向南进发。 越往南走,人烟愈发稀少,彻底远离了市井村落的烟火气,入目尽是异族最原始的自然风光。这里未曾被世人过度开垦,大片原始森林连绵起伏,无边无际,苍翠的林木层层叠叠,古木参天,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地面没有规整的官道,只有前人车马踏出来的隐约土路,蜿蜒穿梭在山林荒野之间,曲折向远方延伸。 山野之间藏着无数珍奇景致,沿途草木繁茂,随处可见俗世罕见的奇花异草。各色不知名的野花缀满林间路边,色彩清丽,暗香浮动。林间溪水潺潺,草木青翠欲滴,空气清新湿润,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这片土地远离人间喧嚣,保留着最纯粹丶最原始的生机。山林间的小动物早已习惯无人惊扰的岁月,全然不怕往来的商队。灰色的小松鼠在枝头跳跃穿梭,时不时停下探头张望车马;各色飞鸟掠过林梢,鸣声清脆婉转;偶有野兔丶小獐子从路边草丛窜出,慢悠悠踱步,见人不惊,自在肆意。 马车之上,宣宜丶千缘成与云雾掀开车帘,全然被眼前壮阔鲜活的自然风光吸引。三人一路轻声惊叹,不住交谈。千缘成感慨从未见过这般原始纯粹的山林盛景,远离尘嚣,洗净人心浮躁;云雾眸光温柔,看着满眼苍翠生机,只觉天地辽阔,万物温柔,比神庙壁画上的景致更动人鲜活;宣宜望着无边林海,心中感慨自然之浩瀚,人间繁华不过方寸,唯有天地山河生生不息。 昆王端坐马车内侧,神色淡然,看似宠辱不惊丶波澜不惊,心底却早已被这番景致深深震撼。他执掌异族江山数十年,终日坐镇朝堂,周旋于君臣丶权谋丶战事与民生之间,目光始终聚焦于人世间的纷争与治理。他守得住山河疆域,治得了朝堂百姓,却从未踏足这片无人踏访的原始土地。他执掌的辽阔江山,竟藏着这般未经雕琢丶自在蓬勃的天地。望着窗外无尽林海与山野,他心中生出绵长感慨,自己终日拘泥于人事权谋,却忽略了山河本身的壮阔与生机。 商队一路向南稳步前行,直至正午时分,前方浩荡水声隐隐传来,越往前走声响越盛。待穿出层层山林,一条壮阔无比的大河骤然横亘前路,彻底阻断了商队的去路。这便是异族的母亲河——蓝河。 此刻所见的蓝河,与流经城池丶滋养市井的温婉模样截然不同。它自连绵群山深处奔涌而来,蜿蜒穿梭在巍峨峡谷之间,两岸山势陡峭,青山对峙,绝壁林立。澄澈碧蓝的河水裹挟着山间灵气,翻涌奔腾,浩浩荡荡穿过层叠山峦。河道宽阔浩荡,水流湍急澎湃,浪涛层层叠叠,撞击着河中礁石,溅起细碎水花,水声轰鸣,震彻山谷。整条河流挣脱了城池堤岸的束缚,无拘无束丶肆意奔涌,带着原始而磅礴的生命力。 众人立于河边,尽数被眼前盛景震撼,纷纷驻足惊叹。 世人熟知的蓝河,是穿城而过丶滋养万民丶孕育异族文明的温柔江河,它灌溉良田丶滋养市井丶成全烟火,温顺又包容。可此刻藏于原始山林丶峡谷之间的蓝河,褪去了人间的温婉规整,尽显山河本色,自由壮阔丶磅礴无畏,尽显天地自然的雄浑气魄,让人由衷心生敬畏。 「这里没有桥也没有船,我们怎么过河呢?」宣宜的声音忽然出现,与这美景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第三百九十五章 西边的西边 「要不然,现在再抓个阄吧!」云雾罕见地开口说出自己的建议。昆王看着云雾意味深长地点头笑笑,然后宣宜就把之前准备的抓阄的纸团送了上来。 「是西方。」昆王打开纸团后轻声开口,敲定了前行的方向。希尔大将军也放下心来,他很担心会继续要往远离塔塔城的方向走。 众人不再迟疑,即刻整顿行装,朝着西方启程。 只不过这蓝河岸边早已没有规整的道路,只剩河滩上高低错落的碎石与松软泥泞的泥土,坑洼不平。车轮碾过碎石便剧烈颠簸,车身摇晃不止,根本无法平稳前行。为了不耽误行程,也为了稳妥起见,昆王当机立断,让众人停下马车,全员改为步行,沿着蓝河河岸向西缓步前行。 蓝河河水清澈透亮,顺着地势蜿蜒向西流淌,水波悠悠,带着无拘无束的肆意与温柔。河畔草木丛生,青草依依,微风拂过,枝叶轻轻摇曳,河水泛着细碎的粼粼波光,风光开阔又自在。 路途平缓,景致宜人,紧绷的行程节奏稍稍松弛下来。千缘成索性放慢脚步,走到河边,俯身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静静感受着河畔的清风与山水风光,满心舒展。云雾也跟了过去,和千缘成一同站在河边,眺望远方山河,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烟火暖意。 「昆老板,您认识我的小姑奶奶吗?她好像叫宣骊!」宣宜望着前方绵延的河岸风光,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轻松自然,像是随口闲聊。 听到宣骊这个名字,希尔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注意力骤然高度集中,周身的戒备气息陡然收紧,目光紧紧锁定在周遭环境,神态愈发肃穆。 昆王倒是没有意外,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侧头看向身侧的宣宜,语气温和地反问:「怎么是好像叫宣骊,你不确定吗?」 宣宜看着前面的风景,想了想,说道,「在我的记忆力,只有我父亲给我留的信里面提到过小姑奶奶的名字是宣骊,在宣家,再无人提及,所以,我并不能确定......」 想到这里,宣宜忽然对爷爷有些怨气,因为爷爷好像从未对自己提起过小姑奶奶。宣骊的事,是由越跟自己在他的梦中所讲,加上自己和肃临一起的分析才猜出了七七八八。为宣家拿到了那月亮泉里的九剑,小姑奶奶付出了自己的二十年包括自己爹生命,却在宣家,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 「骊,你的小姑奶奶,名叫骊。」说出这个字的瞬间,昆王的思绪骤然飘回了遥远的过往,想起了他与宣骊初见的那一幕。 彼时,人族与异族战火连绵,大战不休,天地间皆是硝烟弥漫,山河满目疮痍。昆王身为异族将领,征战沙场,杀伐决断,骁勇善战,麾下兵士个个勇猛凶悍,战力惊人。而人族兵士虽单兵战力稍逊于异族,却深谙排兵布阵之道,军纪严明丶战术精妙,凭藉缜密的布局稳住了战局。双方你来我往,攻守拉锯,战事迟迟无法分出胜负,渐渐陷入了漫长的对峙消耗之中。 那场决定两国局势的关键战役,便是在这般僵持的背景下展开。昆王一直不知道的,当时宣禾暗中远行,辗转奔赴前线,将一套精妙的诱敌计策秘密送至人族肃玄大将军手中。二人联手布局,在地势复杂的左右林设下重重陷阱,布下天罗地网。 彼时昆王率领异族主力深入战局,不慎误入圈套,被人族兵马层层围困在左右林之中。林间地形复杂,进退无路,四周伏兵四起,箭矢如雨,厮杀声震彻山林。昆王身陷绝境,奋力突围却屡屡受阻,数次身陷险境,险些殒命于乱军之中。 就在他濒临绝境丶束手无策之际,一个衣衫破旧丶蓬头垢面,看着如同小乞丐一般的人族小女孩,突然出现在林间。她看似瘦弱渺小,眼神却格外清亮聪慧,看透了林间的阵法破绽,无意间为昆王指了一条隐秘生路。靠着这一线生机,昆王带着麾下残余部队顺利冲出左右林的重重围困,侥幸逃出生天。 经此一役,异族主力元气大伤,兵力损耗惨重,短期内再也无力与人族争锋。可令人意外的是,大获全胜的肃玄大将军并未乘胜追击丶扩大战果,反而主动遣使议和,代替当朝皇帝,与异族展开和谈。 两国使臣几经交涉丶反覆磋商,最终定下约定:以左右林为天然边界,划分人族与异族的疆域版图。自此,双方各自收兵回营,休养生息,放下连年战事,暂停一切征伐,让饱受战火摧残的百姓与山河得以喘息。持续许久的惨烈大战,就此落下帷幕。 战事平息,昆王带着历经重创的残余部队启程返回塔塔城。让他意外的是,那个在绝境中为他指路丶救了整支军队的人族小女孩,竟默默跟在队伍身后,一路相随。 返程路途漫长,待局势彻底安稳丶兵马安顿之后,昆王终于腾出空闲,得以仔细打量这个神秘的小女孩,开口询问她的身世来历。面对他的问询,女孩仰头看着他,眉眼灵动,神色明快俏皮,没有半分怯懦拘谨。 「骊,我的名字叫骊!」 彼时初见,昆王便被这个聪慧通透丶灵动果敢的女孩深深吸引。她心思缜密丶智计百出,小小年纪却有着远超常人的眼界与胆识,一举一动都透着与众不同的灵气。昆王心底悄然生出了爱慕之意,心生欢喜,满心惦念。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在二人之间——她是人族。 后来,昆王才知晓,这个看似落魄随性的女孩,竟是人族千年世家丶话语权极重的宣家子弟。得知她的出身那一刻,他心底的情愫瞬间变得复杂万千。宣骊的绝世智慧丶不拘世俗的眼界丶那些大胆又离经叛道的想法,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他,让他愈发心动丶难以自拔。可宣家人的身份丶人族的立场丶两国的对立关系,又让他不得不心生戒备。他始终忍不住揣测,这个突然出现在战场丶恰到好处救了自己的女子,定然是带着宣家的阴谋与人族的任务,刻意靠近自己,目的绝不单纯。 那些年,为了试探宣骊的真实目的,也为了验证她的本心,昆王屡次给她设下各种棘手难题,百般试探刁难。不止是他,异族上任大主教丶忠心耿耿的希尔大将军,以及朝堂之上几乎所有异族重臣,都对宣骊充满戒备,轮番对她发难丶施压,处处刁难,试图逼出她的破绽。 可宣骊凭一己之力,以超凡的智慧丶从容的心态丶缜密的谋略,稳稳化解了所有危机,一一破解所有人的刁难与试探,从未失手。她越是聪慧通透丶从容不惊,昆王心底的占有欲就越是强烈,越发想要将这个独一无二的女子牢牢掌控在身边。 上任大主教年迈垂危,临终前留下遗言,直言宣骊心思莫测丶隐患极大,务必将她永久囚禁,以绝后患。彼时的昆王,手握重权,完全有能力抗衡这份遗命,可他终究没有出手阻拦。只因宣骊得知此事后,神色淡然,满不在乎地轻笑一句,直言异族的天牢囚锁,根本困不住她。 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带着几分肆意的挑衅,也带着无人能懂的隐忍。昆王一时心绪翻涌,被她的态度牵动,最终顺水推舟,下令将宣骊打入了异族戒备最森严的天地牢。 昆王一边走,一边和宣宜大概讲了一下她的小姑奶奶宣骊的过往,当然,自己对宣骊的情感昆王并没有提及。 听了这些,宣宜忽然停住了脚步,她问昆王「昆老板,您知道小姑奶奶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逼您把她关起来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昆王微微一怔。他沉思良久,脑海中翻来覆去回想当年的场景与宣骊的神色话语,终究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宣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唏嘘,缓缓解释道,「来到异族,看到在这里神教的地位,我想,如果我是小姑奶奶,我也会那么做。她从来不是狂妄自大,更不是真的挑衅。她只是不想让您为了她,违背上任大主教的临终遗言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昆王浑身一震,身形微僵,心口骤然一紧,一股酸涩苦楚瞬间席卷全身,密密麻麻的闷痛蔓延至四肢百骸。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当年是宣骊肆意妄为丶恃才傲物,是她的挑衅让自己无奈下令囚她,甚至一度心生怨怼。可他从未想过,那看似桀骜挑衅的话语背后,藏着的是她隐忍的温柔与无声的成全。 原来当年的宣骊,从来都懂他的难处,懂他的立场,懂他身居高位的身不由己。她看似肆意张狂的举动,实则是为了护他周全,替他免去所有非议与麻烦。 昆王望着奔流不息的蓝河,眼底泛起浓重的落寞与酸涩。他这一生,杀伐无数丶权倾一方,掌控得了战局输赢丶掌控得了朝堂局势丶掌控得了万千人的命运,唯独掌控不了自己的心意,留不住一个宣骊。 「你知道一首歌吗?是骊带着我从左右林逃出来时吟唱的。」昆王的目光看向远方,陷入了回忆。 「什么歌?」 「西边的,西边」 第三百九十六章 杀手的暗杀 「西边的,西边?」宣宜疑惑的重复着昆王的话,看来是不知道这首歌。于是,昆王轻轻地吟唱着那首自己很多很多年前听到之后就再也忘不掉的小调。 「山丹丹开花哟满山洼~~爹爹开口把话拉~~他道那西边哟有贵人嘞~~抬脚就往西边踏~~一步一步向西走~~风卷黄土漫黄沙 沟梁梁弯来哟路无涯~~老娘倚门把话搭~~她道那西边哟有爱人嘞~~心儿牵着不落下~~一程一程向西行~~霜打鬓角染白发 西边的~西边~~ 走断山路望天涯~~不见贵人影~不见心上娃~~ 西边的~西边~~ 风尘一路到眼下~~抬头猛然瞧~满眼是自家~~ 翻过道道峁~~趟过条条沙~~千里西行不为荣华~~不求贵人帮~不盼情郎嫁 原来只为见到你啊~~」 宣宜听着那曲调,想着刚才昆王讲到的过去的那些事,仿佛眼前就能看到年轻时的小姑奶奶那小乞丐模样,瘦小的身材,坐在异族的战车上,唱着这民歌的小调。 「西边的,西边......」宣宜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昆王,「昆老板,这歌里唱的,西边的西边,异族不是在人族的西边吗?塔塔城不是在左右林的西边吗?那,西边的,西边......」 宣宜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看到昆王的眼角润下了一滴眼泪。 商队一行人一路向西赶路,走了一个多时辰,脚下的路渐渐变了模样。先前一路尽是坑坑洼洼的土路,石子遍地,走起来颠簸得厉害,可往西走了没多远,路面慢慢平整开阔起来。路边不再是荒芜的野草和戈壁滩,零零散散的村落渐渐多了起来,低矮的土屋错落排布,偶尔能看见村口有村民往来走动,还有孩童追着鸡鸭嬉戏,看着格外安稳平和。 之前赶路颠簸,昆王带着三个孩子一直在马车外跟着队伍步行,免得马车里太过晃悠。如今道路平坦好走,众人也松了口气,昆王便带着千缘成丶宣宜几个孩子还有希尔,重新回到了马车上歇息,商队的行进速度也平稳了不少。 队伍不慌不忙又赶了半天的路,日头渐渐偏西,眼看临近傍晚,一座热闹的城镇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这镇子规模不小,青砖砌的城墙不算低矮,城门处人来人往,商贩丶行人络绎不绝,比沿途路过的村落繁华了不止一点半点。这里正是塔塔城以南规模最大的镇子——小塔镇。往来南北的商队丶赶路的行人,大多都会选择在这里落脚休整。 一路奔波众人都有些疲惫,天色也不早了,希尔大将军便吩咐队伍放慢速度,准备进镇找家客栈住下,休整一晚,第二天再继续赶路。 谁也没想到,一场充满巧合与误会的暗杀,正悄无声息地等着他们。 此次的暗杀者是一名常年游走各地丶收钱办事的杀手,为人冷漠,只认银子不认人,向来是拿到画像和目标信息,完成任务就抽身,从不多问雇主身份,也从不深究任务缘由。就在今天清晨,他刚在塔塔城接到一桩新活,雇主给了他一幅画像,目标是一个名叫宣宜的人族女孩,命令他半月之内伺机将人斩杀。 这杀手本就不是塔塔城本地人,他的住处,恰巧就是小塔镇里的一家小客栈。接到任务时,他人还在塔塔城,按照原本的打算,他准备先赶回小塔镇的家里安顿休整,养足精神后,再折返塔塔城,蹲守在当地的梦武堂外,寻找合适的时机对宣宜下手。 他从来没有想过,天底下会有这么凑巧的事。他归乡的路上,刚好碰上昆王的商队赶路至此,更巧的是,这支远道而来的商队,为了安全着想,特意避开了镇上人声嘈杂丶鱼龙混杂的大客栈,偏偏选中了他自家开的这家规模不大丶客人不多丶相对清静的小客栈落脚。 杀手回到自家客栈时,正好撞见陆续入住的商队众人,随手拿出怀里的画像一对,当即愣住了。画像上清清楚楚画着的人族少女,就在这群人当中。 他原本压根不知道宣宜会出现在小塔镇,雇主只告诉他人在塔塔城梦武堂附近,谁也没料到目标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突如其来的偶遇,让他瞬间改变了主意,没必要再折返塔塔城蹲守冒险,直接在自家客栈丶在小塔镇动手,反倒更隐蔽丶更稳妥。 其实这名杀手对自己的目标一无所知,他既不知道宣宜的身份来历,也不知道她有什么过人之处,全程只是单纯拿钱办事。他唯一清楚的,就是画像上的特徵:人族女孩,身形纤细瘦弱,看着格外单薄,说话的口音和这边的异族人完全不同,很好分辨,几乎不会认错人。 确定目标宣宜就藏在这支商队里后,杀手心里的纠结和顾虑彻底翻涌起来,进退两难,反覆拉扯。他握着怀中的画像,躲在客栈角落的阴影里,悄悄打量着入住的商队众人,越看越心惊,也越犹豫。 这支队伍看着只是普通走南闯北的行商,没有张扬的仪仗,也没有华贵的排场,可处处都藏着破绽不了的高手气场。带队的大掌柜年岁已高,眉眼温和,待人客客气气,看着就是个寻常的老掌柜,可杀手常年刀尖舔血,最懂辨人识人。他看得出老人步伐稳如磐石,眼底藏着久经沙场的锐利,周身气息内敛却厚重,绝对是隐世的顶尖高手,真动起手来,自己未必能占到半点便宜。 除此之外,随行的所有夥计丶护卫,人人身姿挺拔,行走时始终保持着警戒姿态,眼神锐利,动作干练,没有一个是普通的打杂下人,全都是身怀绝技的练家子。杀手常年独来独往接暗杀活,最怕的就是这种全员戒备丶高手坐镇的队伍,硬碰硬的风险极大。 更让他心里打鼓的是商队的安保规矩。 他借着收拾客房丶端送茶水的由头,悄悄打探,很快摸清了这支商队的值守习惯。他们夜里从不松懈,所有护卫丶夥计分班轮守,整夜有人巡查院落丶把守门窗,就连客栈的墙角丶后院死角都不会放过,戒备森严得几乎没有半点漏洞。杀手暗自盘算,深夜动手看似隐蔽,实则是最愚蠢的选择。一旦出手,必然会瞬间被一众高手合围,别说刺杀目标丶全身而退,大概率会直接殒命在此。 而且这家客栈是他自己的家业,一旦在店内动手,痕迹根本无法清理,事后追查下来,自己必死无疑,半生积攒的家业也会彻底毁于一旦。 就在他满心迟疑丶打算彻底放弃这单棘手任务的时候,一句闲谈彻底打乱了他的心思。他无意间听到客栈夥计和商队夥计闲聊,得知这支商队只在小塔镇留宿一晚,第二天天一亮就要启程西进,不会多做停留。 而且,商队众人次日一早要出门去镇上吃特色早餐,不会留在客栈。街上人流繁杂丶市井喧闹,人多眼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烟火气息吸引,戒备心大幅降低,最适合隐蔽偷袭。更关键的是,在镇外街头动手,和自家客栈彻底撇清关系,就算事后追查,也绝对牵连不到他和自己的产业,完美规避了最大的隐患。他心里暗自庆幸,层层巧合叠加,仿佛是上天特意给了他这一次出手的机会,也更加坚定了他伺机刺杀的想法。 当晚安顿下来后,众人卸下一路的疲惫,各自休整。睡前,昆王抓阄确定第二天的行进方向依旧是正西,便敲定了行程,次日继续向西赶路。全程无人察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动向,一场危机已然潜伏在侧。 一夜安然无事,转眼到了第二天清晨。天色刚亮,街边的商铺陆续开张,炊烟袅袅,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丶谈笑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商队众人收拾妥当,便结伴出门去往镇上的早餐铺子。 街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特色早点,金黄酥脆的炸糕丶软糯香甜的蜜糕丶热气腾腾的粥品,香气扑面而来。宣宜看着琳琅满目的吃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趁着众人落座丶氛围放松的空档,昆王随口吩咐身旁的希尔大将军,去买几块早餐铺没有的特色蜜糕。希尔领命,没有多做停留,当即转身离开,前往别处采购,一时之间不在众人身边。 这短暂的空档,恰好是杀手苦等一夜的绝佳时机。 杀手早早换了一身普通行客的粗布衣衫,混在街边往来的人群里,低头敛息,完美隐藏了自己的杀气和身形。他自始至终,目光死死锁定的只有身形单薄丶口音特殊丶和画像分毫不差的宣宜一人,眼里只有任务和赏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人群里气度不凡丶身份尊贵的昆老板和武功高强的大掌柜是谁。 可就是这极致的专注,加上现场的站位丶角度丶突发动作,造就了全场所有人都无法看穿的巨大误会。在旁人眼中,昆王是整支队伍的核心,所有人下意识都会以为刺杀目标只能是他,没人会想到一个普通瘦弱的人族少女,竟是刺客不惜冒险也要斩杀的目标。 此时宣宜端正地坐在昆王身侧,她见桌上茶水微凉,便顺势站起身,伸手去拿茶壶给昆王添茶。就在她侧身抬手的这一刻,藏匿在人群中的杀手骤然暴起,手中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带着凌厉的杀气,直直朝着餐桌方向疾冲而来。 事发突然,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现场所有人,包括昆王丶千缘成丶在场的护卫和商队夥计,没有一个人看清杀手的具体目标。众人只看到长剑破空丶杀气直指昆王所在的位置,所有人都下意识认定,这名刺客是冲着身份尊贵的昆王来的。 「保护老板!」护卫们厉声大喝,瞬间绷紧神经,个个拔刀上前,争先恐后地挡在昆王身前,想要阻拦刺客的攻势。一旁的千缘成也瞬间起身,神色紧绷,做好了出手防御的准备。 唯独宣宜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躲闪退让。 旁人都以为她是情急之下来不及躲闪,或是一心护主,主动挡在了昆王身前,甘愿以身相护。可只有宣宜自己心里清楚,她那两脚猫的功夫根本没有什么防范意识,面对凶险也毫无危机感,此番不动,只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漫天混乱与众人的慌乱守护中,锋利的长剑没有丝毫偏差,狠狠刺穿了宣宜单薄的身躯,一剑穿心。 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宣宜的衣衫,刺目的血色蔓延开来。她身形一晃,软软地僵在原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与此同时,冲上来的护卫们已然合围而上,不等杀手二次出手,便凭藉过硬的身手将其当场斩杀。杀手临死前眼底还带着一丝茫然和不甘,他至死都没明白,自己明明精准对准了画像上的目标,怎么会引发全员护主的拼死阻拦,更没人给他一丝辩解的机会。 看着身前浑身是血丶摇摇欲坠的宣宜,昆王瞳孔骤缩,心头瞬间一紧。他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虚弱的宣宜紧紧抱在怀里,语气里满是慌乱与急切。 一瞬间,昆王好像回到了那天,由越成为神的孩子的那天,他也是这么抱着宣骊的,感受着宣骊的生命在自己怀里一点一点的消失。 「宣宜!撑住!」昆王紧紧护住怀中的人,不敢触碰她的伤口,生怕加重她的伤势,转头立刻对着一旁刚赶回丶满脸错愕的希尔大将军厉声吩咐,语速急促又焦急,「快!立刻去找最好的大夫,速速过来!」 第三百九十七章 宣宜的秘密 宣宜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被剑刺穿,但这次和被九剑的刺穿感觉不一样。这次,自己应该是不会死的,那,宣宜就需要面对一个问题:如何跟昆王还有其他人解释自己被杀了却不会死。如果今晚过了子夜自己的伤口恢复如初的话,更是不好解释的一件事。 当然,此时,宣宜需要面对最直接的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很痛! 宣宜之前思考过这个问题,人,为什么会有痛觉。 疼痛,是生命的自我保护机制,当躯体伤害出现时,痛觉给生命预警,让生命避险,然后强制修复。这一系列的逻辑,都是为了活着。是呀,那些没有痛觉的生命,可能很快就会死掉吧。 宣宜想像过一个场景,一个没有痛觉的人在跳舞,他的肢体出血了丶断掉了他不知道,依然挥舞着自己的残肢,张牙舞爪的惨烈样子,想像一下......宣宜打断自己的想像,感觉那个场面,还是让痛觉存在更好。 只不过,对于宣宜自己来说,这个痛觉,就很多余。更像是一种惩罚,一种对自己没有看护好自己的躯体的一种惩罚。 小塔镇的客栈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靠窗的床榻上,宣宜静静躺着,整个人气息微弱得几乎快要断绝。她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暗红的鲜血浸透,伤口不断往外渗着血渍,连身下的被褥都染透了一大片,看着触目惊心,任谁看了都知道她已是濒死的状态。 镇上唯一的老医生被紧急请了过来,他蹲在床边,反覆查看宣宜的伤势,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脸上满是无措。他行医几十年,见过无数外伤,却从没见过流血如此严重丶伤势这般凶险的伤者。他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本事救下这人,完全束手无策。 万幸的是,宣宜的胸口还能摸到微弱的起伏,气息虽浅,却依旧吊着一口气,人尚且活着。老医生不敢耽误,连忙拿出随身带着的金创药,小心翼翼地撒在宣宜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又谨慎,生怕稍微用力就断了她仅剩的生机。撒好药后,他又拿出乾净的白布,一圈圈仔细地将伤口包扎紧实,暂时帮她止住了外溢的鲜血,勉强稳住了当下的局面。 客栈外的空地上,气氛同样凝重肃穆。昆王站在廊下,面色冰冷阴沉,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暗杀,依旧让他心头戾气翻涌。他立刻传下命令,让希尔火速调遣金龙军与银龙军两支精锐赶来支援。 等两军赶到后,昆王迅速做了分工安排。希尔即刻带领刚抵达的金龙军,护送自己和重伤垂危的宣宜火速返回塔塔城。昆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皇宫里有整个异族最顶尖的皇家御医,只有最好的医者,才有机会把宣宜从鬼门关拉回来。 而方才发生的刺杀大案,则全权交给银龙军彻查到底。千缘成和云雾因为全程随行,牵扯其中,便主动留下来配合银龙军的调查,等候核查结果。毕竟这一次昆王是秘密出宫,行踪极少人知,却依旧遭遇精准刺杀,事态极其严重。所有随行的金龙军护卫,都存在失职甚至泄密的嫌疑,无一例外都要接受严格的盘查,必须彻底查清背后的猫腻。 安排好所有事宜后,一行人不敢有片刻耽搁,即刻启程返程。一路快马加鞭丶日夜兼程,短短不到半天时间,便顺利赶回了繁华的塔塔城。 入城之后,昆王顾不得回宫休整,第一时间下令,将昏迷的宣宜安置进了皇宫深处一处僻静雅致的寝殿。这处寝殿不是普通客房,正是多年前死去的月梦公主生前居住的房间。殿内陈设依旧保持着原样,一尘不染,桌椅摆件丶床幔被褥都还是旧日模样,足以见得昆王对月梦公主的惦念。 安顿好宣宜后,昆王立刻让人传召宫中最顶尖的医者前来诊治。很快,两位皇宫里的核心名医便匆匆赶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蓝医生,他今年已经八十多岁高龄,一头花白的短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虽年事已高,身形却十分硬朗,脊背挺直丶精神矍铄,完全没有垂暮老人的颓态。只是常年钻研医术丶熬夜问诊,让他的眼神有些昏花,视物不算清亮,可他行医六十余载,见过无数疑难杂症,临床经验渊博深厚,是整个皇宫乃至全国最有威望的医者。 跟在他身侧的是他的亲传弟子,如今皇宫医疗所的所长金医生。金医生五十多岁年纪,一头微卷的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方正,眉眼紧绷,脸上没半点笑意,周身透着一股严谨刻板的气场。他行事向来一丝不苟丶极致严谨,对待病症从不敢有半点马虎,是宫中公认最稳妥丶最专业的医者。 师徒二人不敢耽搁,立刻走到床榻边,俯身仔细查看宣宜的伤势,二人头挨着头,低声细细研讨着伤情。 金医生先小心翼翼地解开宣宜身上层层包扎的白布,看着深可见骨的伤口,眉头死死皱起,语气满是凝重:「师父,这伤口太深了,贯穿了皮肉,力道极重,按常理来说,伤及这般程度,伤者早就该气绝身亡了。」 蓝医生眯着昏花的双眼,凑近仔细观察片刻,抬手接过徒弟递来的止血钳,动作沉稳轻柔地一点点拨开伤口两侧粘连的皮肉。看清内里伤势的瞬间,这位见惯生死的老医者,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停顿片刻,声音带着几分诧异的颤抖:「你快看,伤口已经彻底刺穿了心脏,心脏壁有明显的破损,可这颗心……居然还在正常跳动。」 金医生连忙俯身细看,瞬间也惊得怔住了。行医半生,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况,心脏是人最要害的脏器,一旦被刺穿,绝无生还可能,可眼前的宣宜,心脏明明受了致命重创,却依旧平稳搏动,没有丝毫骤停的迹象。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解,心里满是一头雾水。 床榻上的宣宜,自始至终都紧闭双眼,陷入深度晕厥一般的状态。但外人看不见的是,极致的剧痛从未停歇过,时时刻刻撕扯着她的周身经脉。尤其是方才两位医生用止血钳拨开伤口丶探查伤势的时候,尖锐的痛感瞬间爆发,密密麻麻丶钻心刺骨,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她死死咬着牙关,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全身肌肉紧绷,细密冰冷的冷汗不断从额头渗出,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不停滑落,浸湿了鬓边的发丝。她没有多余的力气挣扎丶睁眼,只能维持着昏迷的姿态,任由两人探查诊治。她心里一直默默算计着时间,静静等待着子夜时分到来,她清楚,只要子夜一过,自己身上所有的伤势都会彻底复原,到时候,她再好好斟酌,该如何向这群名医丶如何向昆王解释这离奇的自愈体质。 寝殿门外的长廊里,昆王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却难掩周身的焦灼与烦躁。他脚步不停来回踱步,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内心满是忐忑与不安,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让他觉得无比漫长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诊治终于结束,蓝医生和金医生一前一后从殿内走了出来。两人脸上依旧带着未散的震惊,神色格外凝重。 蓝医生对着昆王躬身行礼,如实回禀道:「昆王,宣宜小姐尚且活着,只是伤势太过凶险,心脏贯穿性受损,是致命重伤。眼下性命暂时无忧,但后续会如何发展,我等也无法预判,结局难料。」 金医生在一旁补充道:「我师徒二人先去为姑娘调配止血固本的汤药,稳住她的伤势。同时我们会立刻翻阅宫中珍藏的历代医学史料丶古籍秘录,查证是否有过类似心脏重创却存活的病案,尽力找寻救治之法。」 昆王闻言,得知宣宜还活着,悬在半空的一颗心稍稍落地,但沉甸甸的担忧依旧压在心头。他没有立刻进殿探望宣宜,此刻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处理。这场突如其来的暗杀,彻底引燃了他心底的怒火。 他转身大步走向皇宫正殿,周身气压极低,龙颜震怒,整座宫殿都仿佛笼罩在冰冷的威压之下。他心中又怒又寒,一是震怒于朝堂之中丶暗处之人,竟敢胆大妄为,暗中布局刺杀自己,显然是蓄意谋逆,居心叵测,他势必彻查到底,揪出幕后主使,绝不姑息。 二来,他满心失望,甚至带着几分心寒。金龙军是皇室耗费无数心血培养的精锐,世代守护皇室,是他这辈子最信任的护卫力量。而希尔大将军更是自他年少时就跟随左右,陪着他一路登临王位,忠心耿耿丶相伴半生,是他最倚重的亲信。可这次隐秘出行,层层护卫之下,依旧出了如此致命的纰漏,险些让他丧命,也害得宣宜重伤濒死。他必须彻底查清护卫疏漏的根源,查清楚是人为失职丶内外勾结,还是另有隐情。 整件事牵扯甚广,调查取证繁琐复杂,一桩桩丶一件件事宜压下来,转眼就到了深夜。夜色深沉,星月高悬,宫中灯火渐次熄灭,喧嚣褪去,只剩沉沉静谧。昆王处理完所有公务,身心俱疲,才终于停下手中的事,动身前往寝殿歇息。 但他没有直接去往自己的寝殿,而是转身走向了月梦公主的旧居。殿内烛火微弱,光影摇曳,衬得屋内格外寂静。宣宜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依旧维持着昏迷的模样。 昆王轻轻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宣宜安静脆弱的脸庞上,静静凝望着。看着看着,他的眼神渐渐恍惚,眼前这张苍白沉静的脸,和多年前那个倒在自己面前丶奄奄一息的月梦,一点点重叠在了一起。 月梦公主的离世,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与伤痛。当年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小女儿死在自己眼前,那种无力丶悲痛与滔天愤怒,从此深埋心底,也彻底改变了他的性情。多年来,他一直刻意压制着这份刻骨的情绪,从不轻易外露。 而今,同样的寝殿,同样的床榻,眼前躺着气息微弱丶生死未卜的宣宜,相似的场景彻底击溃了他心底的防线。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悲伤丶不甘与愤怒,瞬间翻涌而出,再也压抑不住,死死攫住了他的心神。 第三百九十八章 小王子的三张拜帖 小塔城突发的一场刺杀风波,短短半天时间,就彻底传遍了整个塔塔城的上流圈层。 没人不知道这件惊天大事:昆王首次秘密出行,在小塔城期间,遭遇了潜伏已久的杀手突袭,刀光剑影丶凶险万分,眼看昆王就要殒命当场,是宣宜挺身而出拼死相救。可这场拼死护主,也让宣宜身受重伤,性命垂危丶生死未卜。 消息一传十丶十传百,城内各大世家丶名门望族全都议论纷纷,人人都在谈论这个挺身而出的宣宜,也感慨昆王此番遭遇的凶险。满城风波喧嚣不止,唯独我们的月明小王子独自在他经营的花园里,格外安静。 夜色清朗,月色皎洁,如水的月光轻轻洒落在花园的每一个角落。园子里大片的紫罗兰开得正盛,紫莹莹的花瓣层层叠叠,晚风一吹,花枝轻轻摇曳,飘出淡淡的幽香,景致格外动人。 月明小王子独自站在花丛旁,目光落在眼前娇艳欲滴的紫罗兰上,看似在赏花,心思却早已飘远,一幕幕过往的片段,缓缓在脑海中浮现。 他最先想起的,是自己第一次听闻宣宜来到异族。 彼时宣宜刚刚来到塔塔城,落脚在梦武堂。这件事最早并不是旁人告知月明的,而是从他的未婚妻花嫣口中得知。 花嫣的妹妹花莲是梦武堂三先生的亲传弟子,日日待在梦武堂习武修业。花莲性子活泼外向,心里藏不住事,每次回家探亲,总会把梦武堂里发生的新鲜事丶各色人物都讲给家里人听。 那天月明正好登门花府拜访未婚妻花嫣,一家人闲谈小坐,花莲便随口提起,说之前在云上学院见到过的宣宜来到异族梦武堂了。 彼时的月明,听完只淡淡听过,心里半分波澜都没有,压根没把这个叫宣宜的女子放在眼里。 去年在人族京城云上学院的交流擂台上,月明小王子见过宣宜,不管从长相气度还是武功水准上,远远不如她的堂哥宣家的宣言。 那一次云上学院之行,也让月明心里踏实了不少。他原本还忌惮人族新生代的实力,可亲眼见过一众年轻子弟后才发现,人族年轻一辈里,资质平庸丶实力一般的人占了绝大多数,真正能入他眼丶让他放在心上的,寥寥无几。 整场交流会下来,也就安宁公主和宣宜的堂哥宣言,算得上有能力的年轻人,勉强能让他正视。至于其他人,根本不值一提。 尤其是当时与自己比武的肃临,那个肃宣大将军的亲孙子。虽然肃临与安宁公主早有婚约,但月明亲眼见过肃临的实力和气度后,只觉得十分不配。在他看来,才华出众丶身份尊贵的安宁公主,绝非肃临能够比肩,肃临根本配不上她。 而后世事变迁,安宁公主嫁到了异族,而那个肃临好像竟然和这个平平无奇的宣宜走到了一起。 想到这里,月明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不屑,低声嗤笑了一声。 在他心中,人族的这些新生代子弟,虽说也算小有天赋,但和他们异族精心培养的新生代相比,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完全没有可比性。 事实也确实如此,随着安宁公主便远嫁异族,成为异族的王妃,林骅也在年前死于人族的社稷坛之变。月明心里清楚,这将会彻底改变两族格局,往后十年丶二十年,人族和异族的气运走势丶实力差距,必定会和以往大不相同,异族只会越来越强盛。 可不久之后,月明小王子再次听到了关于宣宜的消息,也正是这次的事,让他开始对宣宜改观,不得不正视这个不起眼的女子。 那一日,月明恰好又在花嫣家中做客用晚膳。饭桌上,花莲再次兴冲冲地说起了梦武堂的新鲜事,语气里满是惊奇。 花莲告诉众人,宣宜今日格外风光,下午刚被尊贵的月幻王妃亲自召见,回来后又收到皇宫请柬,入宫参加了昆王的私宴。 寻常世家子弟,别说同时得到王妃召见丶昆王设宴的殊荣,就算是见上一位一面,都难于登天。可宣宜却一日之内接连得到两位权贵的青睐,这般待遇,实在太过不一般。 月明听完这番话,心里再也无法淡然,彻底收起了之前的轻视之心。 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的由越,心中暗自警惕。从前他一直笃定由越是个胸无大志丶毫无本事的纨絝子弟,资质平庸丶不堪大用,随便自己拿捏丶利用,根本翻不起任何风浪。由越确实如他所见,能力一般,可谁也没能想到,这个看似废柴的纨絝,最后竟然是世人敬畏的神的孩子。 就是这次看走眼的失误,让月明心里多了几分忌惮和谨慎。 如今的宣宜,来自和巫族渊源极深的宣家,为什么会出现在异族呢?她来塔塔城的目的是什么? 思虑再三,月明不敢再轻视,打算亲自接触试探一番。 第二天一早,月明便让人备好诚意十足的拜帖,送去梦武堂,想要邀约宣宜一见。 可让人意外的是,这张拜帖送出去之后,就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宣宜既没有登门回访,也没有派人传信回应,就这般直接无视了他的邀约。 月明得知结果,心里顿时涌上一股火气。他身为异族皇室小王子,身份尊贵丶地位超然,何人敢不给面子?如今主动放下身段邀约,竟然被这个人族女孩直接无视,这让他倍感难堪,心中满是不悦。 虽说心里又气又恼,但他依旧耐住了性子。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他又接连让人送去了两张拜帖,态度一次比一次诚恳,可结局依旧一模一样,全程没有任何回应,宣宜自始至终置之不理。 一而再丶再而三的被无视,彻底点燃了月明的怒火,他心里的不满越来越盛,对宣宜这个人的好奇心和忌惮也越来越深。 可他终究是沉得住气的人,没有直接上门发难,而是找了一个合适的契机。 彼时园中郁金香正值盛花期,娇艳饱满丶香气馥郁。月明便借着给月幻王妃,也就是远嫁异族的安宁公主,敬献新鲜采摘的郁金香的由头,亲自入宫,藉机打探丶询问起了宣宜的相关情况。 让他没想到的是,月幻王妃心里,对宣宜也满是不满和芥蒂。 在月幻王妃看来,宣宜本身并无过人的本事,论资质丶论能力,都算不上顶尖,可偏偏气运极好,得到了无数人的青睐和看重,说到底,不过是靠着宣家深厚的背景罢了。 她心里也十分费解,更是满心不悦。昆王的皇室家宴,本是皇室贵族丶顶级权贵才能参与的私密宴席,寻常世家子弟根本没有资格踏入半步,可昆王偏偏破例邀请了那个人族女孩宣宜。 不止如此,后来,就连地位尊崇的大主教,也特意召见丶礼遇宣宜。只是他们不知道,大主教见宣宜其实是为了奇遇马而已。 这一桩桩丶一件件事,都让月幻王妃满心别扭,忍不住和月明吐槽抱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尽数都是对宣宜的不满和非议。 此时此刻,当这个「昆王遇刺丶宣宜舍身相救丶重伤垂危的消息」消息传入月明耳中时,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晚风依旧吹拂着花丛,紫罗兰的幽香还萦绕在鼻尖,眼前开得极尽繁盛丶绝美动人的紫罗兰花,此刻在月明眼中格外刺眼。 月明眼底满是愠怒丶不甘,还有一丝被蒙蔽的震怒,他猛地抬手,狠狠攥住手边开得最好看的一朵紫罗兰。 指尖骤然用力,娇嫩的花瓣瞬间被碾碎,片片紫色花瓣簌簌飘落,落在脚下的泥土之中,一如他此刻被彻底打乱的心思,凌乱不堪。 第三百九十九章 子夜 昆王坐在宣宜床边的椅子上,在这月色明亮的夜晚,在这月梦的房间里,看着宣宜,昆王忽然有很多想要表达的话。 「本王这一生,征战数十载,镇守异族万里山河,护得一方百姓安稳。这辈子对阵敌军丶平定内乱,从未退缩过半分,对待家国社稷,我自问坦坦荡荡,无愧于心。」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孤寂,「可如今,本王已经六十五岁了,活到这把年纪,褪去了一身帝王铠甲,卸下了满身战功,才猛然发觉,我到头来,不过是个孤零零的老头,身边竟无一人能真正懂我丶陪我。」 「我对得起异族的江山,对得起天下百姓,唯独对不起自己的几个孩子。」昆王的声音沉了下去,满是愧疚与自责,「世人都说帝王无情,这话真是一点不假。在我心里,永远先有君臣,再有父子。冰冷的朝堂规矩丶制衡天下的权术,早已盖过了我们之间的血脉亲情,儿女情长,在王权社稷面前,从来都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我们骨肉之间,比起血脉相连的温情,更多的是朝堂之上的利益博弈丶权力纷争。」 他缓缓细数着自己的儿女,眼底满是无奈,「我的大儿子月幻,性子勇猛刚烈丶行事激进,和年轻时候的我一模一样,杀伐果断丶雷厉风行。不管是朝中文武百官,还是他自己,都默认他是异族未来的王,是最稳的储君人选。」 「二儿子月深则截然不同,他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心里藏着无数想法,从来不会轻易外露。平日里看着安分守己,半点没有争夺王位的野心,可我活了大半辈子,终究看不透他。我实在不敢笃定,待我百年之后,他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还有我的长女月光,她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初为人父,我满心欢喜,从小到大对她极尽宠爱。可偏偏是这份毫无底线的溺爱,把她养得骄纵任性丶目空一切,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心气极高,实则愚蠢短视,看不清局势。」 「我当初特意为她择了一门好亲事,将她嫁给了云启性情温和的长子云商。本以为她嫁得良人,能收了一身骄气,安安稳稳相夫教子,打理好自己的小家,顺遂安稳过完一生。可我万万没想到,即便嫁为人妇,她依旧野心不死,心里始终不安分,总想着折腾算计,从未踏踏实实过日子。」 说到这里,昆王的语气骤然软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剧痛与惋惜,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敢触碰的伤疤。 「我这几个孩子里,最让我省心丶让我打心底疼惜爱护的,只有小女月梦。」 提起月梦,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眉眼间满是温柔与遗憾,「她是我们异族最聪慧的孩子,天真烂漫丶乾净纯粹,她根本看不见什么王权富贵,满心满眼只有枯燥的精算与数理之学,活得通透又纯粹,也是我一众儿女里,容貌最出众丶心性最善良的孩子。」 「或许是我年轻时常年征战沙场,手上沾染了太多鲜血,造了太多杀孽,上天要以此惩罚我。八年前,我最疼爱的小女儿月梦,因我而死。」 短短一句话,几乎耗尽了昆王所有力气,他喉头哽咽,眼眶微微泛红。堂堂铁血君王,一生历经无数生死离别丶大风大浪,从未掉过一滴泪,可唯独想起月梦,依旧痛彻心扉。 「那是我这辈子最痛丶最无法释怀的时刻。这份疼痛太过刺骨,让我连愤怒丶报仇的力气都没有了。就算我屠尽仇敌丶杀遍天下人,我的梦,也再也回不来了。」 「旁人都说,从八年前开始,我昆王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杀伐严苛,性情变得温和宽厚。他们只看到了表面,却不懂内里缘由。我收敛戾气丶善待世人,一是为我逝去的小女儿积福,盼她来世安稳顺遂;二是我想卸下帝王的戾气,换个角度看看这江山丶看看身边的人,不再被权术和杀戮蒙蔽双眼。」 这些年,他静下心冷眼旁观,看透了朝堂的尔虞我诈,看透了儿女的私心算计,也看透了王权背后的重重隐患。看得越多,心里的忧虑就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我看得越透彻,就越为异族的未来忧心忡忡。」昆王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沉忧,「我百年之后,异族的王位,终究要落在月幻和月深二人手中。但我不能只看一代人,江山传承,世代延续,我还要细细考量他们的子嗣,绝不能让异族基业,毁在后人手里。」 他缓缓梳理着后辈的情况,字字句句都是深思熟虑的考量,「月幻的长子月风,如今是金龙军副将军,性子丶行事作风都和他父亲如出一辙,勇猛善战丶冲锋在前,却头脑简单丶智谋不足,只懂厮杀,不懂运筹。」 「月幻的次子月初,一直在财政部跟着叔父月深做事。我心里清楚月幻的心思,他向来不信任自己的亲弟弟,早早把儿子安插在月深身边,就是为了日后他登上王位,能提前掌控财政大权,铺平自己的帝王之路。可一国之君,重在统筹全局丶把控方向,若是太过拘泥于细枝末节丶只懂算计私利,根本担不起帝王重任。月幻这两个儿子,心性丶眼界丶能力皆有欠缺,没有一个适合坐上帝位。」 「再看月深的后人。他的长子月晴,如今是碧山城的大主教。这孩子,是我所有孙辈里最合我心意的一个。他心怀百姓丶体恤民生,踏踏实实扎根碧山城,亲力亲为帮穷苦百姓谋生计丶办实事,是难得的仁善之人。」 说到此处,昆王又无奈摇头,语气满是惋惜,「可偏偏他自幼入了神教,深受神教教义束缚。我异族王权至上,江山社稷绝不能落入神教掌控,这是底线,也是大忌。月晴再好,也终究与帝位无缘。」 「月深的次子月明,更是不堪大用。他父亲向来不重视这个儿子,而他本人又太过精于算计丶私心太重,事事只谋私利,格局狭小,难堪大任。」 一代代后辈盘点下来,竟无一人是完美的继位人选,昆王心中的焦虑愈发浓烈。他沉默片刻,语气添了几分复杂与纠结,「如今,安宁怀了身孕,太医已经确认,是个男孩。安宁聪慧过人,人族公主出身,生下的孩子定然天资不凡丶聪慧机敏。可也正是她人族公主的身份,成了最大的隐患。我几乎能预见,日后必定会因这个孩子,掀起一场惨烈的夺位之乱。」 积压的愁绪彻底困住了昆王,他望着床榻,眼神恍惚,喃喃自语,「骊啊……当初我答应武太后的密信,应允安宁和亲,从来没想过她会有今日的身孕。毕竟,月幻他……」 话说一半,他终究是咽了回去,只剩满心的两难与茫然。执掌天下数十年,他能平定战乱丶制衡朝堂,可面对这错综复杂的子嗣纷争丶未来乱局,竟一时无措。 「骊,若是你还在我身边就好了。这般乱局,也唯有你聪慧绝顶,能帮我理清头绪,替我分担忧愁,告诉我该如何是好。」 烛火摇曳,光影交错,恍惚间,昆王眼中床上苍白的宣宜,渐渐褪去了原本的模样,重叠成了那个他念念不忘丶聪慧无双的宣骊。他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迷茫中,全然忘了周遭一切。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却带着几分清亮的女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沉寂,「月幻王子,他怎么了?」 昆王浑身一震,瞬间回过神来,猛地抬眼看向床榻,脸上满是错愕。 原来宣宜根本没有彻底昏迷。从昆王坐下独白开始,她就一直清醒着,只是刻意闭着眼丶一动不动,装作昏迷的模样。她静静听着这位帝王吐露半生孤独丶满心愧疚与无尽忧虑,听着他卸下所有帝王伪装,展露最脆弱的一面。她知晓这些都是帝王心底最隐秘的心事,不敢轻易打断,也不便插手,只能默默倾听。可当她听到安宁怀孕丶牵扯到月幻和未来夺位之争时,心中实在好奇,再也忍不住,轻声开口发问。 此刻宣宜刚刚苏醒,气息尚且虚弱,声音轻飘飘的,却格外清晰。 昆王看着睁眼的宣宜,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压不住的欣喜,宣宜醒来,就说明她重伤的身子大有好转,性命无虞;一边是难以掩饰的尴尬,方才他掏心掏肺丶自言自语说了那么多私密心事,关于子嗣丶关于朝堂丶关于江山隐患丶关于自己的遗憾与孤独,是不是尽数被这个丫头听了去? 宣宜缓缓眨了眨眼,适应了殿内的光线,慢慢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昆王见状,连忙压下心底的尴尬,伸手取来一个柔软的锦枕,小心翼翼垫在她的身后,扶着她稳稳靠坐好。 宣宜抿了抿乾涩的唇,正要开口解释自己装昏迷的缘由,想缓解这份尴尬。就在此时,宫外传来「咚——咚——咚——」厚重悠远的钟声,子夜时分,准时降临。 钟声穿透夜色,层层回荡在寝殿之中。而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一幕骤然发生。 宣宜原本苍白憔悴丶虚弱无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原本萎靡疲惫的神态一扫而空,身上重伤孱弱的气息彻底消散,整个人瞬间变回了往日那般清丽通透丶神采奕奕的模样,半点重伤未愈的痕迹都无。 这诡异又神奇的变化,让整个寝殿的气氛瞬间凝固。 宣宜知道自己的隐秘藏不住了,立刻掀开被褥,快速下床,直直跪在地上,「昆王,小女有要事相告,不敢再对您有丝毫隐瞒。」 昆王此刻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看着瞬间痊愈的宣宜,满眼难以置信。见她跪地,他连忙上前,伸手轻轻将她扶起。可能是因为宣骊和月梦的缘故,他对眼前这个人族女孩,渐渐多了几分偏爱与怜爱。 「你伤势刚好,身子虚弱,快些起身,不必多礼。」 宣宜顺势起身,坐回床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坦然,「昆王,您不必担忧,我的伤已经彻底好了,全然无碍了。」 昆王怔怔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震惊与疑惑,久久无法回神。 宣宜看懂了他眼底的诧异,也不再遮掩,坦然道出自己的秘密,「昆王,此事太过离奇,我一直未曾言说,今日便如实告知您。可能是我宣家血脉特殊,我无论受多重的伤,哪怕是斩首之刑,也绝不会殒命。身上所有伤,都会在子夜钟声响起之时,彻底恢复如初。」宣宜没有提及自己的母亲,她是觉得自己母亲的身份不好解释,自己也说不清楚,索性不讲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昆王心底轰然炸开。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世间奇人异事,不是血脉异能,而是那个他牵挂痛念的人。 他猛地抓住宣宜的手臂,眼神急切又忐忑,带着极致的期待,声音都微微发颤,「是你们宣家的血脉之力?那宣家所有人都是如此吗?那……骊,宣骊她是不是也有这般本事?她是不是根本没有死?」 宣宜清晰捕捉到他眼底炽热又卑微的期待,心中一软,却只能无奈摆手,如实作答,「昆王,并非如此。宣家上下,千百年来,唯有我一人是这般体质,旁人皆是寻常肉身,并无半点特殊。」 话音落下的瞬间,昆王眼中那簇刚刚燃起的希望火光,骤然熄灭。极致的期待尽数落空,眼底瞬间布满黯淡与落寞。 他缓缓松开手,身形看似无恙,却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与苍凉,低声喃喃,「无妨,无妨……」 第四百章 昆王的梦 静谧的月梦房间里,烛火轻轻摇曳,暖黄的光晕铺满地面,也映在昆王肃穆的侧脸之上。方才宣宜说的展现的她那独特的血脉,让昆王久久没能平复。他静静站在原地,缓缓深呼吸数次,一点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同时快速梳理着眼下关于宣宜的所有事。 片刻后,他重新找回了身为异族君王的沉稳与威严,周身气场沉稳肃穆,一举一动皆是上位者的气度。 他转头看向身前静静站着的宣宜,语气低沉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宣宜,你这与众不同的特殊血脉,异族里究竟有哪些人知道?」 宣宜仔细回想过往的经历,慢慢开口回答,「异族这边,应该只有安宁,也就是现在的月幻王妃清楚。我们以前一起在云上学院的时候,在师长的课程里,我想想,好像她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我的同学们都知道我的这个,特徵。」宣宜总觉得用血脉这个词吧,她不太喜欢,就改成特徵。 昆王目光微微一沉,「你的同学?那在梦武堂,有没有人知晓此事?」 「你的同学们,那在梦武堂里,没有人知道?」 宣宜其实没有猜透昆王对于谁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会如此在意,她想了想,「梦武堂的师生们应该是不知道的,之前他们在云上学院交流时候也没有机会知道。对了,还有一个人。」 「谁?」昆王瞬间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身上。 「由越,你们大家现在都叫他越神。」宣宜坦然说道,「他当年也是我的同学,自然清楚我的情况。」 昆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沉默片刻,没再继续追问。 宣宜还想问一些什么,可不等她开口,昆王已然缓缓直起身,褪去了方才的严肃,语气缓和了些许,「宣宜,你折腾了这么久,身心俱疲,先好好休息吧。」 说完,昆王不再多留,转身迈步走出了月梦的房间,厚重的房门被轻轻合上。宣宜终究没能问出自己好奇的那个问题——月幻到底出了什么事。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长长的宫道上灯火稀疏,光影被夜风拉得忽长忽短。昆王独自一人缓步走在回寝宫的路上,脚步缓慢,脑海里始终盘旋着宣宜的事情,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他心里无比清楚:宣宜是拥有不死之身的人类,这样特殊的存在,若是放在异族,完全配得上神一般的尊崇地位,足以让万千异族子民敬仰膜拜。 他不由得想起了越神。当年人族少年由越成为异族的神的孩子,在异族民间非议之声从未断绝,不少并非神教信徒的子民纷纷私下议论,满心不服:「一个出身人族的少年,凭什么成为我们异族的神的孩子?这实在不合规矩,难以服众!」 好在神教反应极快,及时弥补了舆论漏洞,特意为越神增补了教义篇章,对外宣称,神的孩子从无种族之分,由越的人族出身丶世间历练,都是命中注定的修行,他遍历人世百态,最终抵达月亮泉,渡劫成神,是神教千年以来唯一正统的神的孩子。这番说辞才堪堪压下了民间的非议,稳住了民心。 可宣宜不一样。昆王眉头紧锁,心底满是顾虑。若是宣宜身怀不死血脉的消息公之于众,出现在所有异族子民面前,届时会掀起怎样的风浪?没人能够预料。 想到这里,昆王满心疑惑,难以理解人族的行事方式。如此逆天丶堪称神迹的特殊血脉,之前宣宜在人族,居然没有被大肆推崇,没有被奉为神明?那些朝夕相处的同学丶传道授业的师长,一个个都心知肚明,却能坦然自若,只把她当作普通孩子对待,毫无敬畏丶追捧之心。 昆王心底暗自感慨,人族果然是个没有坚定信仰的民族,这般淡漠,实在令人心生忌惮,太过可怕。 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是该如何安置宣宜? 偷偷将她送回人族?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立刻否决。今日宣宜舍命救下他的事情,早已传遍整座王宫,朝野上下丶宫中之人尽数知晓。她刚立下救命大功,若是悄无声息将她送走,势必会引来朝野非议。 更重要的是,宣宜的能力太过特殊。这般逆天之人,若是日后身处人族,与异族为敌,必将成为异族后世最大的隐患,是潜藏的巨大威胁,绝对不能放她离开! 既然不能放她走,那找个理由将她软禁起来,彻底锁住她的能力与踪迹? 这个想法落地,昆王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想起了宣骊。那也是宣家的人,被他亲手囚禁了整整二十年,耗尽了半生光阴。如今,难道他还要再囚禁宣骊的孙侄女吗? 昆王停下脚步,望着漆黑的夜空,重重叹了口气。满心纷乱的思绪缠绕在一起,越想越头疼,根本理不出头绪。 「罢了,明日再细细思量。」 他不再纠结,转身走进寝宫,洗漱过后躺卧在床。连日操劳加上心绪不宁,他身心俱疲,刚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静谧,梦境悄然降临。 这一次的梦格外清晰,清晰到昆王心里无比清醒,他明确地知道,自己正身处梦境之中。 寝宫内的光影骤然变幻,朦胧白雾缓缓弥漫开来。雾色散去后,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浮现。是越神。他身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洁白神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圣洁光晕,气质清冷超然,宛如真神临世。 而他的身侧,紧紧跟着一个熟悉到让昆王心口发疼的身影——那是他心心念念丶早已逝去的女儿,月梦。 昆王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狠狠一颤,所有的思绪瞬间空白。他几乎是慌乱地从床上起身,不顾周身一切,快步上前,颤抖着伸出手,一把牢牢攥住了月梦温热的手掌。 触手的温度真实得不可思议,可他心底无比清楚,这只是一场梦。一场他期盼了无数个日夜的美梦。 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死死攥着月梦的手,半分都不敢松开。他怕只要稍稍松手,自己的梦就会醒了,自己的梦也就不见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翻来涌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底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泪水,眼眶通红,情绪彻底失控。他就这么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庞,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丶无尽的愧疚与深深的不舍,整个人僵硬又慌乱,手足无措,只能拼尽全力握紧那只手,拉着月梦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一旁的越神看着情绪崩溃的昆王,终于开口,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寝宫内的沉寂,「昆王!」 这一声呼唤,稍稍拉回了昆王的神智。 「这是月梦,是你的女儿,我把她还给你。」越神语气平和,带着神明独有的悲悯与淡然。 昆王此刻早已放下了所有君王的高傲与威严,满心只剩下极致的感激,连连点头,声音沙哑哽咽,「好!好!太好了!多谢越神!多谢越神赐福!」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越神生出感恩之心。 越神神色依旧淡然慈悲,淡淡叮嘱一句,「你好好守护你的女儿吧。」 话音落下,他周身白光一闪,身影缓缓消散在寝宫之中,彻底没了踪迹。 昆王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失而复得的温暖,寝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兵刃摩擦之声,刺耳又急促。 下一瞬,一群身披铠甲丶手持利刃的兵士猛地破门而入,气势汹汹,径直冲向月梦,伸手就要将她强行拖拽带走。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月梦脸色惨白,她浑身发抖,死死看向身前的昆王,眼中满是恐惧,带着哭腔大声呼救,「父王!救我!父王救救我!」 看着女儿惊恐无助的模样,昆王心底的温柔瞬间被滔天怒火取代。他周身骤然爆发强盛的王者之力,一股磅礴气场席卷整座寝宫,他跨步上前,牢牢挡在月梦身前,双目赤红,厉声怒吼:「谁敢动我的女儿分毫!」 场面瞬间僵持之际,寝宫大门再次被推开,月幻丶月深丶月光三个人带着各自的孩子快步走入,紧随其后的还有异族大主教,以及一众位高权重的王公大臣。所有人神色肃穆,目光冰冷,死死盯着昆王身后的月梦,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性子最急躁的月光率先站了出来,抬手指向月梦,语气坚定又冰冷:「父亲!您身后的根本不是常人,是妖女!此女留着必是祸患,我们必须把她抓起来囚禁!」 「一派胡言!」昆王怒发冲冠,声震整座寝宫,「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月梦!是本王的掌上明珠!你们谁都休想动她一根头发!」 月梦站在昆王身后,瑟瑟发抖,紧紧攥着昆王的衣角。 这时,一向听从昆王命令的月幻也上前一步,神色凝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父亲,此女拥有不死之身,绝非善类,是会覆灭我异族的妖女!留她一日,我异族便多一日危机!」 说完,他不再迟疑,抬手一挥,厉声下令:「动手!将妖女拿下!」 无数兵士闻声,立刻持刃朝着昆王和月梦冲杀上来,兵刃寒光凛冽,杀气腾腾。 昆王一手紧紧护着身后的月梦,缓缓退到寝宫墙角,稳住身形,另一只手猛地抬手,一把摘下墙上悬挂的传世宝剑。长剑出鞘,清亮的剑鸣划破死寂。 他眼神凌厉,战意滔天,迎着冲杀而来的兵士,挥剑奋力格挡丶劈砍。剑光翻飞间,不断有兵士倒地,鲜红的血液瞬间溅满地面,染红了他的视线。 温热的血色刺激着昆王的神经,让他浑身血脉翻涌,久违的战场杀伐之感席卷全身,仿佛重回年少征战四方丶无人能敌的巅峰岁月。 今日,无论如何,他拼死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女儿月梦半分! 可岁月不饶人,昆王早已不复年少,常年身居高位,久离战场,体力早已大不如前。兵士一波接着一波,前赴后继,源源不断,悍不畏死,死死围攻而上。 几番缠斗下来,昆王气息渐乱,手臂发酸,动作渐渐迟缓,体力飞速透支,已然有些支撑不住。 就在他侧身格挡数柄长剑的空档,一名隐蔽的兵士抓住破绽,手持长剑,瞅准空隙,狠狠朝着昆王的胸口刺来! 剑势迅猛,角度刁钻,昆王体力不支,身形滞后,根本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骤然从他身后猛地冲出,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噗嗤—— 锋利的长剑瞬间贯穿胸膛,一剑穿心,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衫。 昆王瞳孔骤缩,浑身瞬间僵硬,呼吸彻底停滞,他的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剧痛席卷全身,他双目赤红,濒临崩溃,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不——!」 可当昆王下意识低头望去,这才发现,挡在他身前的,根本不是他的女儿月梦,而是宣宜! 宣宜胸口插着冰冷的长剑,鲜血顺着剑身不断滴落,触目惊心。她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角不断溢出鲜红的血水,看起来狼狈又痛苦。 可即便身受致命重伤,她的眼底却没有半分怨怼,反而扯出一抹温柔又坚定的笑容,虚弱地看着身前的昆王,一字一顿,用尽最后力气轻声说道: 「我是……我永远,都会挡在您的......」 第四百零一章 建议者 昆王睡得本沉,可下一秒,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出梦境,浑身骤然一震,陡然从床榻上弹坐起来。他直直坐着,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前丶后背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层层叠叠的衣袍都被浸透,贴在身上又黏又闷。寝殿里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异动,可他的眼神却慌乱游离,下意识地左右张望,抬手在身前空空摸索,像是在寻找梦里出现的人影。 这梦实在太过真切,真实到让昆王一时分不清虚实,仿佛方才经历的一切都不是幻境,而是实打实发生过的真事。方才梦里的每一幕,昆王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模糊。所有细节牢牢刻在他的脑海里:是越神亲自将女儿月梦带回身边,可还没等父女二人安稳相聚,月光丶月幻两人就骤然闯了进来,执意要带走月梦,还要将她强行囚禁起来。 可最让昆王百思不解的是,梦里最后站在自己面前替自己挡下一剑的竟然变成了宣宜。 「不对!」,昆王皱紧眉头,他清晰记得,当时月光和月幻闯入之时,口中反覆说着一句话——此女拥有不死之身。 拥有不死之身的人,从来都不是月梦,恰恰是宣宜。这么说来,月光和月幻当初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宣宜,他们想要囚禁的人也是宣宜。念头一转,昆王心头猛地一沉,恍然惊觉,这个梦境的走向,竟然和自己睡前心底暗藏的想法一模一样。 纷乱的思绪缠绕在心头,压得他胸口发闷,再也无法安睡。昆王缓步走到寝殿雕花的落地窗前,抬手推开厚重的木窗,清晨微凉的晚风夹杂着清露扑面而来,瞬间扫去了残余的梦靥昏沉,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大半。 此刻天色刚蒙蒙亮,远处的宫殿楼宇还笼罩在朦胧的晨雾里,静谧又肃穆。昆王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掌,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恍惚间,梦里紧紧牵着那人的温热触感依旧残留,温热柔软,真实得不像话。 或许,宣宜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她就是自己失去已久的月梦! 这个猜测让他心神巨震,再也按捺不住。他立刻转身,吩咐侍女去传唤蓝医生和金医生,速速前来寝殿见他,不得耽搁。 此时的两位医者,正守在宣宜的偏殿之中,满脸愁容,束手无策。就在两人对着药方低声叹气丶满心焦灼之时,传召的侍女匆匆赶来,传令二人即刻去见昆王。两人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整理衣袍,快步赶往昆王的寝殿,进门之后便垂首躬身,大气都不敢出,周身满是紧张。 昆王看着眼前两位医者,语气不疾不徐,恩威并施,既有安抚的意味,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们二人不必再为宣宜诊治伤势。」昆王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她的伤势已然痊愈,并无大碍。但本王要你们二人配合演一场戏,对外依旧宣称她重伤难愈,你们二人日夜悉心诊治丶全力施救。接下来一个月,你们慢慢为她调理伤势,循序渐进对外宣告好转,一月之后,再彻底宣告痊愈。」 两位医生听完这话,当场愣住,面面相觑,心里满是疑惑,全然摸不着头脑。此前宣宜明明气息微弱丶伤势危重,怎么突然就无碍了?两人满心不解,却不敢多问半句,面对昆王的命令,只能俯首听命,连连应下。 直到两人匆匆赶回月梦的寝殿,看清宣宜的模样,瞬间彻底怔住,满脸震惊。此刻的宣宜已经醒过来,她坐在窗前,面色红润,气息平稳,周身看不到半分受伤的痕迹。宣宜配合两位医生轻轻拉开自己的衣领,之前胸口狰狞的伤口尽数消失,肌肤光洁如初,完全看不出曾经身受重伤的样子。两人这才真切明白昆王口中的「没什么大碍」到底是什么意思,心中惊骇不已。 就在两人心神震荡之际,昆王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严肃,带着十足的威慑力。「今日之事,仅限你二人知晓,不准向第三个人透露分毫。若是宫外传出半点风声丶流言蜚语,便是你们二人嘴不严,届时本王绝不轻饶!」 严厉的警告落地,两位医生连忙收敛心神,躬身应诺。待两位医生退下,殿内只剩昆王和宣宜。 此刻昆王的神色早已没了方才的威严凌厉,褪去了帝王的冷硬,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语气更是柔和,全然不像君主对臣子,反倒像一位细心护着晚辈的长辈,带着父亲般的叮嘱与考量。 他缓缓开口,「宣宜你的血脉十分奇特,此事一旦被异族各方势力彻底知晓,必定会掀起滔天巨浪,引来无数窥探丶争抢与非议,到时候麻烦不断,甚至会有人暗中对你不利。」 「为了护你周全,避开这些纷争祸端,你需要配合蓝丶金两位医生演完这场治病的戏。接下来一个月,你就安心住在这座月梦的宫殿里,不用外出,静静休养。一月之后,两位医生会对外宣告将你彻底治好,风波平息,本王再派人将你安然送回梦武堂。」 昆王字字句句,皆是周全的安排,思虑细密,处处都在为宣宜的安危着想,极力为她挡去所有外界的伤害与是非。这份真诚,宣宜感受得到,但并不知情其中发生了什么让昆王有此变化。不过对于昆王的安排,宣宜全然应允,没有半点异议。 只是宣宜心里想,接下来整整一个月,自己要被困在皇宫静养,没法回到梦武堂的花厅,自然也就「见」不到肃临了。庆幸的是,乌思送给宣宜的那本无字书,她一直贴身携带丶从不离身。 日子一天天安稳度过,转瞬便是一月之期。异族每季度一次的内阁大会,如期在皇宫主殿召开。 异族内阁共计十三人组成,人数精简,各司其职,平衡朝堂各方势力,也是异族最高的决策议事机构。这其中,异族最重要的七大城主就占七位。 大王子月幻身居内阁首辅之位,总领内阁大小事务,统筹全局,是昆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也是朝堂最有威望之人。二王子月深执掌财政部,总管异族钱粮赋税丶国库收支丶物资调配,手握财政实权。纽大在由越成为神的孩子之后被破格提拔为刑狱司总长,掌管异族刑罚律法丶案件查办。金龙军大将军希尔和银龙军大将军云辉是军部的双统帅。 在异族,并没有人族朝堂上的工部丶吏部丶礼部丶农商部这些,因为在各城城主对本城的这些事情负责,内阁不再插足各城具体事务。只有一个特别的,那就是舆情司,专门把控朝堂舆论丶探查民间风声,而舆情司在神的孩子之后也迎来了它的新司长,云家的家主,云端。 此次内阁大会的举办场地,是皇宫正中的议政大殿。殿内宽敞恢弘丶开阔大气,没有高低错落的尊卑座椅,只摆放着一张可容纳二三十人的巨型圆形楠木圆桌,桌面光洁厚重,纹理清晰,圆形圆桌寓意着异族一直奉行的平等丶民主丶共治的朝堂理念,不分尊卑,共议国事。 所有内阁大臣皆身着统一的玄色镶金官袍,衣袍绣着专属职位的图腾纹样,一丝不苟。众人按照规制依次入座,腰背挺直,神情肃穆,无人喧哗,殿内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氛围庄重肃穆。按照异族大会礼仪,全员到齐后,由首辅月幻带头行君臣礼,齐声参拜昆王,礼毕之后,众人端坐就位,静待昆王发话,商议近期朝堂大事。 待殿内彻底安静下来,昆王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圆桌旁的每一位大臣,声音沉稳洪亮,响彻整座大殿,「近日,本王寻得一位奇才,此人聪慧过人丶心性纯良,对异族内阁日后发展大有裨益,可助朝堂稳固民生,本王有意举荐她入内阁议事。」 此话一出,原本寂静无声的大殿,瞬间泛起层层暗流。圆桌旁的十三位内阁大臣神色各异,反应截然不同。 塔塔城城主当即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赞同之色,他是内阁中最是看重规矩之人,当即隐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质疑,「内阁乃是异族最高议事中枢,成员皆是王族宗亲丶世代功勋重臣,从未有外人贸然入阁的先例,此事还请昆王三思。」 启梦城城主花无两立刻附和点头,轻声附和,隐晦表达不满,认为贸然引入新人,会打破朝堂多年的势力平衡,恐生隐患。 而二王子月深丶舆情司云端等人则沉默不语,神色淡然,端坐在座位上静观其变,不表态丶不插话,心里暗自揣测昆王的真实用意,打算看清局势再做决断。首辅月幻依旧面色冷沉,看不出喜怒,静静等待后续。其余几位大臣也大多沉默观望,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紧张。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丶暗流涌动之时,一道纤细轻盈的身影,从容沉稳地从殿外缓步走入大殿。 众人闻声抬眸望去,看清来人样貌时,皆是一愣。走进来的并非异族王族重臣,也不是民间奇才名士,竟是一个容貌清秀丶气质乾净的少女,正是此前静养疗伤的宣宜。 昆王见状,主动抬手,将宣宜轻轻拉到自己身侧的空位站定,目光再度扫过全场,语气郑重,缓缓向众人介绍: 「此人族少女宣宜,曾舍身相救,于本王有救命之恩,品性纯良丶聪慧通透。本王感念其恩情,亦看重其心性才干,今日决意认她为义女,自此往后,宣宜便是我异族公主,身份尊贵,与王族子女无异。今日本王带她前来,便是要举荐她入内阁,参与朝堂议事。」 这番话彻底在大殿炸开,所有大臣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人族女子入我异族王族,已是破格之举,如今还要直接入内阁,实在太过违背礼法!」 「昆王此举太过仓促,从未有过这般先例,怕是会乱了朝堂规矩!」 不少大臣接连低声反对,满脸不赞同。也有心思深沉的重臣,闭口不言,眼神沉沉,暗自猜测昆王此举的真正目的,怀疑他是想藉此布局朝堂丶制衡各方势力。 纷乱的议论声中,大王子月幻率先开口,打破殿内嘈杂,他目光落在宣宜身上,神色冷静,对着昆王躬身询问:「父王,若宣宜......入内阁,不知任何职丶掌何事?」 话音落地,所有议论声瞬间停歇,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昆王身上,静待答覆。 昆王神色从容,语气笃定,缓缓道出自己的决定:「本王专为她设立一个全新的内阁职位,名为——建议者。」 第四百零二章 反对 「昆王,您,您要认我当义女?」宣宜配合留在月梦的寝殿「养伤」的第二天,听到昆王的提议,宣宜的第一反应其实跟后来内阁大会上的那些大臣们是一模一样的。 「你救了本王,而且,本王发现你是个善良又聪慧的孩子,所以,本王要上赐于你。」昆王笑着看着宣宜说,虽然昆王在用本王自称,但那语气中充满了一位父亲的疼爱。 宣宜心想,自己当时真的没有想过要救谁,那一瞬间,谁能来得及思考?自己当时真的就是反应慢,而且,事后回忆一下,那个杀手好像就是冲着宣宜出剑的,只不过宣宜的身后就是昆王。当然,这样的想法没有必要跟昆王解释,万一,万一没解释好,可能会出什么误会吧。爷爷曾经说过,最难琢磨的,就是帝王心。 宣宜不知道自己要在异族待多久。爷爷一直没有给自己来信说后面的安排,这自己如果和异族有了过多的牵扯,后面不方便脱身啊! 「昆王,救您,是我那一瞬间的本能,您如果可以的话,赏赐我一些,一些奇珍异宝就好了,真的,您的义女这个身份太尊贵了,我,我承受不起。」宣宜挠头,在想该用什么样的词汇和方式来委婉的拒绝。 昆王笑了笑,「宣宜,你看中什么异族的奇珍异宝了,跟本王说,本王拿来当作认你为义女的信物,没关系,看上什么了尽管说。」 「昆王,这,这真的好吗?」宣宜感觉在昆王那里只有讨论认义女的具体操作而没有讨论要不要认义女的选项。 昆王的脸上佯装怒意,「怎么,成为本王的义女,不好吗?」 「不不不~~」最难琢磨的,就是帝王心,宣宜想说却又把话咽了回去,昆王感觉到宣宜有没说的话,语气又温柔起来,「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 宣宜的眼神有些复杂,最终还是鼓足勇气说了出来,「昆王,您比我爷爷还大几岁,我当您的义女,真的不合适吧~」 听到这句话,昆王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大笑起来,「宣宜,你可以,你可以,你是嫌本王老吗?」 昆王的大笑宣宜感受不到温情,也感受不到愤怒,她静静地等待着之后那未知的后果。 昆王轻轻擦了擦自己笑得太久溢出来的眼泪,「本王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直接对我的嫌弃,宣宜,你真的可以!」 「就凭你有勇气说这句话,你这个义女,本王认定了!」昆王看宣宜的眼神中透露出满意的喜欢的神色,「至于你说的什么年龄问题,义女而已,你成为异族的公主,与你的老同学安宁是同辈,怎么,你想再降一辈称呼安宁为长辈吗?」 听到此处,宣宜很自然地摇摇头,意思是不要称呼安宁为长辈,然后她又点点头,意思是同意当昆王的义女。 见到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的宣宜,昆王的眼神中像是在看自己设计的一出大戏将要开演似的满意。 「入阁?入阁是什么意思?」宣宜听到昆王说自己成为异族公主之后要跟着他进入内阁。对于异族的政权模式之前宣宜从来没有了解过,所以不太清楚内阁到底是什么。 「入阁,就是跟着本王去见世面,本王带着你,不用担心。」 听到昆王这样说,宣宜也没有太在意,她此时完全没有想到,之后的入阁,将会是怎样的「血雨腥风」。 就在昆王和宣宜讨论义女和入阁的同时,在月幻的王子府,安宁听着「宣宜为救昆王被刺,重伤在皇宫里养伤」的消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件事,她昨天就已经听说了。 可她从头到尾,心里都满是费解和不甘。宣宜一个普通的人族女子,怎么会跟昆王一同出行?昆王护卫森严,戒备向来严密,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趁机暗中行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最让她心里别扭丶心生嫉妒的,还是宣宜这份离谱的好运。 天底下多少人费尽心思丶穷尽手段,都难以靠近昆王半步,偏偏宣宜就抓住了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不仅近身护住了昆王,还落了个舍身救主的恩情! 安宁心底暗自冷笑,她比谁都清楚宣宜的底细。宣宜的血脉异于常人,根本不是普通凡人,拥有不死的特质。这份特殊血脉,超脱世俗,往好了说,是堪比神明的天赋,往坏了说,便是祸乱世间的妖异之力。 昆王本就是心思深沉丶眼界毒辣的人,最是忌惮这类超脱常理的异类。安宁昨天笃定,一旦昆王察觉到宣宜血脉的异常,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定会将这个隐患彻底铲除。 但今天,为什么消息传来的是宣宜在治伤? 安宁仔细回忆着,宣宜那独特的血脉,在云上学院的时候,其实大家只有在万世渊里见识过。不对,自己好像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在别人的口中听说。说实话,这种奇特血脉,本应该是令所有人关注的,就像安宁昨天的判断那样,不是封神就是入魔的。但在云上学院,在人族,宣宜却可以一直无人问津。 这世间从来没有毫无缘由的低调。安宁眸光一沉,心底瞬间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一切,恐怕都是宣家在背后暗中发力丶刻意遮掩。是宣家动用了所有人脉和力量,硬生生将宣宜的特殊之处层层掩盖,让她得以安稳蛰伏,不被世人察觉。 就在安宁心绪翻涌丶满腹猜忌丶脸色越发难看的时候,一道温和的身影缓缓靠近。 月幻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异常,见她独坐一旁,眉头紧锁丶神色阴郁,周身气压极低,明显是心情极差,便带着满心关切,轻轻走到她的身边。他目光柔和,带着几分担忧,轻声开口询问:「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这般神色,是出什么事了?」 安宁抬眼看向月幻,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语气里满是忌惮与凝重,缓缓开口,将心中的猜忌与顾虑尽数道出:「你方才应该也听到消息了,宣宜,就是之前你见到的我的那个人族同学,她救了昆王,重伤留在皇宫养伤。这件事,根本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不等月幻追问,安宁便主动提起了云上学院的旧事,一字一句,细数着宣宜平日里藏在暗处的种种手段。 安宁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慢慢说道,「她平日里看着低调温和丶不争不抢,看着毫无威胁,可背地里心思极深,手段更是隐蔽又高明。学院里不少看似偶然的事情,细细深究,多半都有她的影子。她最擅长藏拙隐忍,从来不张扬自己的本事,默默蛰伏,暗中布局,从不轻易暴露自身实力,偏偏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笼络人心丶规避祸患,样样手段都玩得炉火纯青。」 说起过往的种种细节,安宁的神色越发严肃,语气也愈发沉重:「以前在学院,她刻意收敛锋芒,所有人都只当她是普通的宣家子弟,无人防备,无人深究,所有人都被她这幅温顺无害的模样骗了过去。」 话音稍顿,安宁话锋一转,直指当下最致命的隐患,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担忧:「可你仔细想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异族?还这般机缘巧合丶恰到好处地救下昆王。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凑巧的事?这根本不是偶然,分明是她步步谋划丶刻意筹谋的结果!」 安宁盯着月幻,语气郑重,字字铿锵,「宣宜此番舍身相救,已然彻底入了昆王的眼,得了昆王的人情和信任。她心思深沉丶手段莫测,又有宣家在背后撑腰,往后必定扶摇直上丶顺势崛起。」 「最关键的是,你的储位本就不算稳当,一直有不少人暗中觊觎。」安宁语气越发凝重,道出了最关键的危机,「宣宜突然冒出来,若是她有心扶持他人,或是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丶搅动局势,势必会动摇你的根基,挤压你的势力,甚至会直接撼动你月幻继承人的位置!这根本不是一件小事,是藏在暗处丶足以影响你前程的巨大隐患!」 听到安宁这些话,月幻的心里很快就构建出对威胁的警惕。所以,在一个月后的内阁大会上,当昆王宣布要让宣宜入阁,并专门为她设置了「建议者」的职位,月幻第一个站起来。 「我反对!一个人族的女孩,凭什么当我们异族内阁的,建议者?」 第四百零三章 入阁 「我也反对!」 一道清冷平和的声音骤然响起,出声的是二王子月深。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生诧异。月深向来是内阁大殿里最沉默的人,平日里极少开口议事,始终安安静静立在一侧,低调得近乎透明,从不掺和朝堂纷争,更不会公开站队表态。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二王子,从来都不是表面那般恬淡无为。他与张扬外放丶锋芒毕露的大王子月幻是全然相反的性子。月深性格内敛深沉,心思缜密至极,擅长步步为营的谋略布局,手握异族财政部大权,全权掌管异族所有异族财政收支与资源调配。 外界人人都道大王子月幻势力滔天,是最有希望登顶王位的继承人,所有人都默认月深无心储位丶无意夺嫡。可只有真正看透朝堂格局的少数人清楚,月深多年来默默蛰伏,借着掌管财政的便利,暗中笼络各方势力丶积累人脉财力,一点点蚕食朝堂话语权,暗中筹谋夺位大计。他从不主动展露野心,只是默默蛰伏蓄力,等着坐收渔利的最佳时机。 平日里,两位皇子从无公开联手的迹象,甚至偶尔会因朝堂势力制衡暗自较劲丶互相牵制。今日月深却罕见地第二个站出来,公然表态支持一向立场强势的大哥月幻,当众反对昆王的安排,看来昆王的这个提议确实很难服众。有了两位皇子带头反对,殿内原本心存异议的几位城主,顿时有了底气,纷纷出声附和,接连表态反对宣宜入阁。一时间,大殿内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占据了绝对主流。 当然,也有不少持观望态度的,比如,纽大,比如,云端。而唯一对着宣宜点头微笑的,则是善善城城主,深海。 看到深海的笑容,宣宜稍稍向前走了一步,她并没有等着昆王替自己解围,而是自己开口了。 「各位前辈,小女宣宜,初次拜见诸位前辈,在此向大家行礼」说完,宣宜给大家行礼。 礼数周全,分寸得当,没有半分怯场之意。躬身行礼过后,宣宜缓缓抬起身形,目光从容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城主丶两位皇子,将众人或戒备丶或轻视丶或观望丶或算计的神情一一收入眼底,随后缓缓开口,继续说道,「各位前辈,我知晓,昆王提议让我入内阁担任建议者一事,大家各有立场丶各有顾虑。」 话音稍顿,她语气平缓地拆解道,「立场是什么?立场,就是人站在自身所属的身份丶利益丶认知丶情感丶群体一边,看待事物丶做出判断的立足点与偏向。」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只是晚辈想请问各位前辈,今日大家反对我,这份立场,究竟是为了各位自身的权势利益考量,还是真心为了整个异族的大局利益着想?」 「我们当然是为了异族的利益考虑,才反对你这个人族进入我们异族的内阁!」有一位城主直接回答宣宜那个原本并没有想有人回答的问题。 宣宜微笑着点点头,随后她抬手摸了摸内阁大会的巨型圆形楠木圆桌,桌面光洁厚重,纹理清晰,宣宜继续说道,「我听说异族的内阁大会采用这圆形圆桌寓意着异族一直奉行的平等丶民主丶共治的朝堂理念,不分尊卑,共议国事。」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心中暗自疑惑,没人猜得透她这番话的用意,纷纷收敛神色,静静等候她的下文。 「只是晚辈以为,民主共治丶众臣共议的朝堂,向来有一个重要前提,那就是整座内阁,有着统一的城邦共识。」宣宜语气沉稳,条理清晰,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所谓城邦共识,便是所有人都立足异族共同的利益丶坚守共同的信仰。大家聚在一起议事,初衷都是为了城邦更好丶为了异族兴盛。这般局面下,众人的分歧,只会是『该用什么方法让异族更好』,绝不会是『什么才是对异族真正的好』。」 这番话说出口,大殿内大半人都面露茫然。大王子月幻更是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不耐与困惑。他性情勇猛刚烈,擅长征战夺权,最不擅长琢磨这些绕弯子的道理,听着这番话只觉得晦涩难懂,完全抓不住核心要义。不少跟着月幻表态反对的城主,也听得一头雾水,纷纷蹙眉沉思,却依旧摸不透宣宜的言外之意。 「『该如何对异族好』,是做事的方法丶执行的手段,属于技术性的分歧。就算大家意见不一,也只是方案不同,最终目标一致,终究能够商议调和。可『什么是对异族好』,是根植人心的价值观分歧。一旦大家的价值观截然不同,对好坏的根本定义都不一样,再怎么争论商议,都很难达成统一,最后只会徒耗时间丶一事无成。」 她目光清亮,扫过众人,再度笃定开口,「如果民主需要投票,也只能只能投给用一个共同利益下的不同方案,而不是投给不同的价值观。」 这番层层递进的论述,让殿内局势悄然发生变化。深海城主听得津津有味,眼底满是赞许,云端丶纽大等原本观望的城主,也若有所思,眼神渐渐认真起来,不再是全然漠然的看戏姿态。 这一幕落在月幻眼中,让他愈发焦躁不安。他余光瞥见众人的神情变化,心知再任由宣宜说下去,势必会动摇众人的立场,被她拿捏住局势。他骤然开口,厉声打断了宣宜的话,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与戒备,「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想说,异族内阁是否接纳我入阁,评判标准从来不该是我的血统丶身份丶性别,而该看我的存在,究竟能为异族增添助力,还是会拖累异族发展,一切以异族实际利益为准,而非刻板的偏见与固有价值观。」 「我之前跟昆王讨论过一个观点,我觉得,看人,如果拿对群体的印象来看待个体,容易出现不匹配的过高的期待或者可能并不存在的那些误解与偏见。性别丶血统,家族,出身,这些都是不需要看的。」 她微微躬身,姿态谦和,再度看向众人,「如今我抛开这些外在标签,想请问各位前辈,对于昆王提议我入阁的安排,大家还有什么实质的异议吗?」 一席话落地,大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月幻依旧听得似懂非懂,脑海中一片混沌,根本没彻底明白宣宜的深层逻辑。但他扫过在场众人若有所思丶神色凝重的模样,心知自己若是表露听不懂,只会落得浅薄无能的话柄,丢了大王子的颜面,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疑惑,抿唇沉默,不再出言反驳。 场中僵持之际,一直沉默观察丶不动声色的二王子月深,缓缓开口了。他声音清冷低沉,没有月幻的急躁张扬,字字精准,直击要害,尽显谋略者的沉稳深沉。 月深目光平静地落在宣宜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审视意味,「抛开你的血统丶出身丶家族这些外在条件,你口口声声说能为异族助力,那你且说说,你入我异族内阁,究竟有什么实打实的能力,能为异族带来益处?」 「刚才昆王说了,他为我设的职位,是建议者。建议者,是没有决策权的,我也不参与内阁的投票。如今内阁共有十三位主事前辈,人数恰好均衡。若是贸然增加一位投票者,很容易出现票数持平丶僵持不下的局面,导致国事无法定论丶停滞不前。所以我入阁,只负责建言献策,绝不干涉决策与投票。所以,我入阁,只建议,而我的建议,就是凭我的思考能力。」宣宜非常耐心地对月深回答。 这番解释落地,下方之前出声反驳的那位城主依旧心存疑虑,他和月幻一样,没完全吃透此前宣宜的论述,当下皱眉追问,「你的思考能力,究竟有何过人之处?凭什么让我等信服?」 宣宜唇角扬起一抹清亮从容的笑意,语气笃定自信,不卑不亢,「我的思考能力,刚刚已经在各位面前展现过了。方才短短数语,我便能让在场各位抛开对我人族身份丶女子身份的固有偏见,跳出血统与出身的桎梏,回归异族真正的核心利益看待此事。」 「这,便是我最基础丶最实在的思考能力。」 第四百零四章 白色郁金香 朝堂议事最终尘埃落定,昆王一锤定音,正式准许宣宜以专属建议者的身份,入驻异族内阁。消息传开,整个异族朝堂都暗流涌动,而最憋屈丶最不安的,当属大王子月幻。 议事结束后,月幻半点没在朝堂多留,带着一肚子火气愤然返回了自己的王子府。他一进门就甩开随从,大步走进内院寝殿,脸上满是烦躁戾气,全然没了平日里在朝臣面前的强势威严,只剩下满心的愤懑与不安。 王妃安宁正身怀六甲,身子笨重,平日里大多在寝殿静养。她见月幻面色阴沉丶怒气冲冲地回来,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大半,连忙起身想要上前安抚,动作却因肚子里的孩子格外迟缓。 月幻看着温柔体贴的王妃,心头的火气更盛,张口就忍不住大肆抱怨起来,语气满是不满,「真是越想越气!父王今日实在是糊涂!好好的异族内阁,都是我们异族自己人议事,他非要破格弄一个人族女子进来,还特意给她设了个什么建议者的职位!」 安宁轻轻扶着腰,柔声细语地安抚,抬手轻轻顺着他的胸口,「殿下息怒,千万别动气,伤身又不值。内阁大会的事我刚听说了,殿下不必为了一时之事气坏自己。」 可这份安抚根本压不住月幻心底的焦躁,他重重叹了口气,眉头拧得死死的,语气里藏不住的慌乱与不安,「我不光是气,我心里更慌。你是没看见今日大殿的场面,那宣宜看着年纪轻轻,说话却一套一套的,心思深沉得很。我和一众城主明明占理反对,最后却被她三言两语绕得哑口无言,连不少观望的城主都被她说动了。」 「我就怕啊,」月幻语气沉了几分,眼底满是忌惮,「父王向来偏爱有智谋丶有主见的人,如今这个宣宜突然冒出来,入内阁建言,长此以往,万一她深得父王信任,日后朝堂格局,怕是要彻底变天了。」 安宁依旧温柔劝慰,语气轻柔,字字句句却都悄悄戳中要害,不动声色地加深月幻的忌惮,「殿下就是太过心善,看人太浅显了。我之前跟ni1说过,她可不是个普通的人族女子。你想想,她怎么敢孤身一人来到我们异族才多久,就已经走到内阁大会了,是何等的手段。」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深意,继续柔声说道,「今日只是她第一次入阁议事,就已经能撬动朝堂人心,我听说,连深海城主都公然站她那边,纽大丶云端那些中立之人也对她另眼相看。这就足以说明,她绝非等闲之辈。今日她只是无权的建议者,可一旦她借着父王的信任站稳脚跟,慢慢插手国事丶影响决策,日后第一个被挤压丶被取代的,定然是身为储君首选的殿下你。」 这番话彻底说到了月幻的心坎里,瞬间加重了他的危机感。他本就性子直丶心思浅,想不通其中的弯弯绕绕,经安宁这么一点拨,瞬间后背发凉,满心警惕:「你说得没错!我就觉得这女人邪门得很,最会蛊惑人心!看来我真的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早做打算!」 心绪稍定后,月幻再也坐不住,当即让人传令下去,召见平日里一直忠心追随自己丶关系最亲近的几位心腹大臣,即刻来王子府赴宴。说是设宴喝酒,实则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吐槽今日朝堂之事,抱团商议对策,顺便吐吐各自心里的憋屈和担忧。 府里下人立刻忙碌起来,摆上美酒佳肴,备好茶水点心,专门开辟了一处偏厅,供几位大臣议事小聚。没过多久,几位心腹大臣便陆续抵达,众人落座之后,句句不离今日朝堂宣宜入阁的事,你一言我一语,全是不满与担忧,气氛格外压抑。 而另一边,安宁趁着无人留意自己,她悄悄唤来贴身侍女,轻声吩咐道,「我近来怀着身孕,心神不宁,夜里总是睡不安稳,辗转难眠。你去一趟月明小王子的府邸,替我传句话,问他讨几束有助眠安神效果的花草送来。」 侍女不敢耽搁,立刻领命离去。 月明小王子听了是女的话心领神会,当即亲自挑选了最新鲜丶功效最好的几束花草。翠绿的花茎衬着饱满的花苞,薰衣草淡雅清幽,洋甘菊清新柔和,紫罗兰温婉雅致,朵朵鲜嫩饱满,香气清淡绵长,最是适合安神静气。 月明不愿假手于人,抱着满满一捧鲜花,亲自移步前往大王子府。彼时暮色温柔,晚风轻拂,大王子府的后花园景致正好,草木青翠,晚风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格外静谧宜人。 安宁一身宽松柔软的锦缎便服,因为怀着身孕,身形略显丰腴,正慵懒地斜靠在花园的藤木躺椅上。她眉眼温润,神色恬淡,看着一派温婉无害,静静等候着月明到来。四周微风拂过,枝叶轻轻摇曳,落下来斑驳细碎的光影,衬得整个花园愈发安静清幽。 不多时,月明便抱着鲜花缓步走来,少年身姿清俊,眉眼乾净纯粹,捧着花草的模样格外温柔。他走到安宁身前,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乖巧,「婶婶,听闻你睡眠不安,我特意挑选了薰衣草丶洋甘菊和紫罗兰,都是温和安神的花草,最适合摆在寝殿静养。」 安宁缓缓抬眼,脸上露出一抹温柔和善的笑意,语气轻柔至极:「辛苦你亲自跑一趟了,月明。」 安宁抬手,轻轻示意月明坐到自己身侧的石凳上,神色温和无害,语气舒缓轻柔:「我平日里极少接触这些花草,只听闻它们能安神,却不知具体的功效。你素来细心,懂得也多,今日正好有空,便细细讲给我听听吧。」 她说完,轻轻抬手,示意四周候着的一众侍女丶仆从尽数退下。「你们都先下去,不用在此伺候,没有我的传唤不许过来。」 一众下人闻言,纷纷躬身应是,尽数退离花园,远远守在园外,不敢靠近半步。一时间,偌大的后花园里,就只剩下安宁和月明二人,静谧无声,只剩晚风簌簌丶花香淡淡。 「刺杀的事,是你安排的吧!」只剩下安宁和月明了,安宁的脸上之前的温柔立刻换成了凌厉,语气中也带着长辈的威严。 月明并没有因此害怕,他十分坦然地面对安宁,「我是安排了人去杀那个人族女孩,没想到,会机缘巧合昆王也在。幸亏那个愚蠢的杀手当场死了,我也及时处理了联络此时的人,他们不会查到我的!」 「愚蠢!」安宁一声令呵,感觉到月明还在洋洋得意于自己把事情处理好了,安宁愤怒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做这样的蠢事?」 「那个宣宜,过于目中无人,我开始想对他以礼相待,送上三份拜帖,连个回信都没有。我看不惯她!」月明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为自己解释。 「哼,看不惯她?然后呢?就给她创造了这样绝好的向上爬的机会!」安宁的语气中充满了嘲笑。 「谁让她运气好,听说一剑刺中心脏,竟然还活了下来,竟然还进了内阁,真的是!」月明对于宣宜没有死还成为建议者感到十分懊恼。 安宁白了月明一眼,「你不了解她,这个女人,很邪!」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月明关切地看着安宁问道。 「我们要,改变之前的计划了。」安宁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一边想一边说道。 夜已深,月幻王子回到自己的寝殿,他看到窗台上摆满了鲜花,便凑上前仔细闻了闻,薰衣草淡雅清幽,洋甘菊清新柔和,紫罗兰温婉雅致,但在其中,有一支特别的花,一支白色郁金香。 月幻王子有些诧异,想了想,好像自己的寝殿里总会有这样一支白色郁金香。有什么特别吗?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第四百零五章 金医生的交情 皇宫医疗所的金医生,今年五十多岁。他一头微卷的黑发永远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方方正正的脸上,眉眼总是紧紧绷着,从来不见半点笑意。整个人看着刻板又严肃,浑身都透着一股一丝不苟的严谨气场。 在宫里,所有人都知道金医生做事最稳妥丶最专业。行医几十年,他对待每一场病症丶每一次诊治都谨慎到极致,半分马虎都不肯有,是宫中公认最靠谱的医者,从来没出过任何差错。 可谁也想不到,近一个月负责照料宣宜的过程中,这位素来沉稳刻板的老医生,彻底变了个模样。 每次看向宣宜的时候,金医生那双沉稳沉静的眼睛里,总会亮得惊人,满是藏不住的狂热与好奇。旁人只当宣宜的血脉能自愈丶能逆转死亡是天降神迹,可在金医生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玄妙的神迹,而是医学界千载难逢的突破口,是能打破现有医术认知的全新研究契机。 正因如此,他几乎天天围着宣宜打转,大大小小的问题问个不停。不只是身体状况丶病症细节,就连宣宜平日里爱吃什么丶爱喝什么丶睡觉安稳不安稳丶夜里会做什么梦,他都一一细细询问,认认真真记在心里。 宣宜半点都不反感。她反倒很喜欢金医生这副模样,喜欢他对医术纯粹又执着的探索欲,这份不掺任何杂念的钻研,让她格外安心。所以不管金医生问什么,她都耐着性子,认认真真一一回答。 一来二去,短短一个月,两人之间滋生出一种格外微妙的默契与信任。这不是普通的医患情谊,更像是潜心钻研的科研者,遇上了世间独一份的研究样本,也是赤诚的欣赏者,与特别的被欣赏者之间,独有的羁绊。 这天一早,金医生提着一只深色的精致木箱子,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宣宜的房间。平日里从容淡定的他,此刻脸上带着几分少见的拘谨,眼底却藏不住满满的神秘与激动。 他轻轻唤住宣宜,「宣宜,你过来,我给你看个稀罕宝贝。」 说着,他小心翼翼打开木箱,里面静静躺着一台从未见过的奇特仪器。金医生一边轻轻摩挲着仪器,一边细细解释,语气里满是珍视,「这东西是我好不容易从藏书馆乌思大人那里借来的,名叫显微镜。普通人的眼睛看不出来的细微东西,用它一放大,所有藏在暗处的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说完,他犹豫了一瞬,还是鼓起勇气看向宣宜,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我想跟你商量个事,能不能取一点点你的血?我实在想看看,你的血脉和普通人的血,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宣宜盯着那台新奇的显微镜,眼里满是好奇,早就心痒不已。听了金医生的请求,她想都没想,立刻爽快点头答应。 这一刻,严谨刻板的老医生和沉静温柔的小姑娘,反倒像两个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的孩子,满心都是期待。 金医生先轻轻取了一滴自己的血液,小心翼翼滴在玻片上,调好显微镜,让宣宜先来看。这是宣宜第一次窥见人体血液的微观世界,目光落进去的瞬间,她瞬间像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满眼都是新鲜与震撼。 血液里面,数量最多的小红团子铺天盖地扎堆,一个个长得像中间被指头轻轻按出小凹陷的红色甜甜圈丶空心小薄饼,通体透着淡淡的橘红。身子软乎乎能变形,密密麻麻铺满视野,慢悠悠随液体飘游,像成千上万个迷你红汤圆在溪流里顺水漂流,挤来挤去灵活穿梭,是血海里的搬运工大队。偶尔几个挤变形,扁扁歪歪,转眼又回弹变回凹圆盘模样。 还有一种大块头体型的,比刚才的红团子大上两三圈,数量稀少,在红团子群里格外扎眼,像散落的大白胖团子。有的圆滚滚裹着厚实一团,内核圆实;有的体内藏着好几瓣分叶状细胞核,活像肚子里揣了好几颗小瓜子;还有的轮廓松散丶边缘毛毛糙糙。它们慢悠悠闲逛巡逻,时而慢悠悠挪步,时而伸出细碎伪足探出身子,扒拉身边路过的红细胞,活像四处巡查的巨型巡逻保安,遇到异物就立刻凑上前围堵。 这里面个头最小,星星点点散落各处,没有规整形状,有的是小圆颗粒,有的裂成不规则小碎片,零零散散三五成群凑小团伙,像撒在红面饼堆里的细碎冰糖渣丶迷你玻璃碎粒。平日里闲散飘在液体里,一旦碰到破损处,立马抱团黏成一团,变身修补血管的小小水泥块。 从显微镜看过去整片视野里,红团子铺成红海底色,大白卫兵零星踱步,细碎小渣随处散落,活脱脱一场热闹非凡的微观海洋游园会。 宣宜看得目不转睛,眼里闪着惊喜的光,连忙抬头催金医生:「太好玩了!金医生,你快取我的血看看,是不是也这么有意思!」 她的好奇心,半点都不比痴迷研究的金医生少。 可当金医生调好宣宜的血液样本,两人凑在显微镜前仔细观察时,脸上的兴奋都慢慢僵住了。宣宜的血液微观模样,和金医生的普通血液,竟然看不出半点区别。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满是疑惑,可下一秒,金医生忽然眼神一亮,想到了一个关键的法子。他动作飞快,小心翼翼取了一滴微量毒药,轻轻滴进了自己的血液样本里,再次放到显微镜下观察。 瞬息之间,原本鲜活热闹的微观血海,瞬间遭遇了毁灭性的重创,惨烈的画面看得人心里发紧。 原本中间凹陷丶圆润饱满的红面饼,骤然猛地吸水膨胀,扁盘身形撑成圆滚滚的红球,中间的凹窝彻底消失。短短片刻细胞膜绷至极限,「嘭」地碎裂崩开,鲜红的血红蛋白四散溶进血浆,化作一片片弥散的淡红色云雾。无数残破丶卷曲的细胞膜碎片像撕碎的红纸渣,漫无目的地四处飘荡,成片红细胞接连破溃,原本鲜亮均匀的血色视野变得斑驳泛红丶雾蒙蒙一片。个头硕大的白卫兵来不及挪动半步,胞体快速肿胀膨大,体表原本顺滑的边缘瞬间褶皱丶起泡,如同被沸水烫皱的面团。细胞核急剧固缩发黑,紧接着裂解成数个墨黑色碎块,厚实的细胞膜轰然撕裂,乳白色细胞质顺着裂口四散流淌,大块躯体快速瓦解,从醒目的白色圆球化成一团乱糟糟的棉絮状白渣,慢慢消融在血浆中。零散分布的细碎小颗粒骤然炸开,紧实的小碎粒胀裂丶融化,原本棱角分明的微粒化作缕缕透明细丝,密密麻麻缠在血细胞残骸之间。 方才鲜活灵动的血液微观世界彻底死寂,清亮的血浆变得浑浊朦胧,红的溶浆丶白的絮渣丶细碎残片混作一团,往日穿梭往来的血细胞尽数化为残骸,整条微型血溪浑浊污浊。 宣宜看得心头震动,忍不住轻声感叹,「原来人中了毒,身体里的细胞是这样一点点死掉的,太触目惊心了。」 感慨过后,她心里的好奇更盛,立刻催促金医生,「快,也给我的血里加一点毒药,我想看看我的血会怎么样。」 金医生依言照做,小心翼翼给宣宜的血液样本滴入毒药,紧紧盯着显微镜下的变化,宣宜也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 起初,宣宜血液里的细胞和普通血液没什么两样。红细胞丶白细胞丶细小微粒全都开始接连碎裂丶瓦解丶融化,画面和刚才的惨烈景象一模一样。 可就在所有细胞快要彻底消亡丶视野即将彻底死寂的关键时刻,衰败的速度忽然慢慢放缓,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没有全军覆没,也没有彻底化为一片浑浊死寂。 金医生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激动又振奋地低声惊呼,「它们没有完全死掉!原来……原来这就是你的血脉和普通人最大的区别!」 「咱们再等等,看看子夜之后会发生什么?」宣宜对自己的血更好奇了。 当午夜子时一到,神奇的一幕骤然发生。 显微镜下,那些残存的血细胞骤然开始飞速分裂,一变二丶二变四,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只是转瞬之间,原本残破衰败的血液微观世界,就彻底恢复成了中毒之前饱满鲜活丶规整有序的模样,看不出半点受过损伤的痕迹。 金医生死死盯着镜头,久久无法回神,语气里满是震撼与激动,反覆感慨,「宣宜,你真的太神奇了,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看着素来沉稳刻板的金医生这般欣喜振奋的模样,宣宜心里也暖暖的,格外开心。她犹豫了一下,趁着此刻两人亲近又信任的氛围,决定问出那个藏在心里很久丶当初想问昆王,最终却没能开口的问题。 「金医生,咱俩的交情,问你件事儿呗!」 「什么事?」 「月幻王子,他,他有什么问题吗?」 第四百零六章 昆王的夜宵 宣宜成为建议者之后,一直没有搬出皇宫。昆王特意安排她长住在月梦寝殿,殿内收拾得乾净雅致,陈设都是按着她的喜好布置的,住起来十分安稳。 这段日子,昆王格外愿意亲近宣宜。不管白日朝政多繁忙,他几乎每晚都会抽空来月梦寝殿,和宣宜坐着聊上一阵子闲话。夜里宫殿静谧,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洒在两人身上,褪去了朝堂的森严,只剩几分松弛的暖意。 大多时候,都是宣宜开口多说。她会细细讲起自己从前跟着爷爷四处游历的经历,讲路上见过的奇山异水丶各地的风土人情,还有一路上遇到的新鲜趣事丶稀奇古怪的小事。昆王就安安静静坐着听,眉眼温和,偶尔搭一两句话。有的时候,昆王也会说起自己年少时的过往,讲他年轻时征战四方丶处理政事的种种过往。 看着眼前从容恬淡的宣宜,昆王的心情总是格外复杂。很多时候,他看宣宜的眼神,就像看着自家乖巧懂事的女儿,满是慈爱疼惜;可恍惚之间,他又会从宣宜的眉眼丶谈吐间,看到一丝宣骊的影子。那是他心心念念丶记挂了多年的人,每每回过神来,心底总会涌上一阵难言的怅然。 昆王常年保持着一个习惯,每到深夜歇息之前,都会吃上一份宵夜解乏。宵夜的样式并不固定,有时是软糯香甜的牛乳羹丶桂花甜品,有时是温润养胃的各色汤粥小食。宣宜夜夜陪他闲谈,便也常常陪着他一同用些宵夜。日复一日,这般夜深闲谈丶同食小食的场景,成了宫中最寻常丶最平和的日常,安稳又惬意,无人预料到,这份平静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祸事彻底击碎。 这天夜里,夜色浓稠如墨,深宫万籁俱寂,连风声都悄然隐匿,整座皇宫静得近乎压抑。殿内烛火明明灭灭,光影摇曳,宣宜正坐在桌前,笑着跟昆王讲述游历途中的一桩趣事,气氛松弛又温馨。就在这时,两名贴身侍女端着精致食盒,轻手轻脚走入殿中,躬身将两碗刚做好的人族小吃馄饨摆上桌。 馄饨皮薄透亮,馅料饱满紧实,滚烫的汤水冒着袅袅热气,鲜香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动。宣宜来到异族之后极少吃到馄饨,此刻骤然见到,眼底瞬间亮起光亮,脸上露出真切的欢喜,神色格外雀跃。 昆王今晚处理完政务后,提前用过点心,肚子早已吃得饱足,实在没有胃口再进食。见宣宜这般喜爱,眼神满是期待,他便心生体恤,随口抬手示意,让宣宜将这两碗馄饨尽数吃下。宣宜满心欢喜,连忙起身道谢,随后低头细细享用起来,胃口极好,片刻功夫就将两碗馄饨吃得乾乾净净,汤水也喝得所剩无几。 谁也未曾料到,致命的危机已然悄然降临。宣宜吃完馄饨不过片刻,腹中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痛感来得又急又狠,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狠狠穿刺五脏六腑。温热的食味还残留在喉咙里,刺骨的剧痛便瞬间席卷全身。她浑身一僵,身子控制不住地佝偻蜷缩起来,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颊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剧烈的痛楚让她浑身脱力丶头晕目眩,还没等她开口呼救,喉头猛地一阵翻涌,一口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直直溅落在乾净的桌案上,刺目的血色在暖黄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惊心动魄。 这一刻,昆王彻底怔住了,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温和从容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震惊与彻骨的后怕。他死死盯着弯腰吐血丶痛苦不堪的宣宜,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底掀起滔天巨浪。这两碗馄饨,本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御用宵夜!若不是他今夜饱腹无心进食丶好心让给宣宜,此刻中毒受难丶吐血濒死的人,便是他自己。 偌大的寝殿瞬间死寂无声,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若是旁人看着宣宜奄奄一息丶狼狈虚弱的模样,都以为她性命垂危,但宣宜和昆王知道,等到子夜时分一过,宣宜体内毒素便会自行消解殆尽,身体也能彻底恢复如初,绝不会伤及根本丶危及性命。 即便如此,昆王看着饱受剧毒折磨的宣宜,他心底的怒火轰然爆发,眼底覆满凛冽刺骨的寒意。皇宫守备森严,层层把控,他的御用膳食更是经过多重查验,竟然还有人胆大包天,敢在他的宵夜里下毒暗算,这般行径简直肆无忌惮丶胆大妄为。震怒过后,昆王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迅速冷静下来。他深知此事牵扯极广,定然是宫中藏有内奸,贸然处置只会打草惊蛇,后患无穷。 他当机立断,立刻下令,命人连夜快马传召希尔大将军即刻入宫。希尔大将军执掌金龙军,全权负责皇宫安防与昆王的贴身护卫,是守护昆王安危的第一责任人,宫中出了如此致命纰漏,他必然要当面商议对策。 希尔大将军接到急令,不敢耽搁,即刻连夜赶来。一踏入殿中,看到满地血迹丶脸色惨白的宣宜,再听闻宵夜下毒一事,顿时脸色大变,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金龙军全权负责皇宫所有安防,昆王的安危更是由他一手全权负责,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难辞其咎。希尔不敢有半分辩解,立刻双膝跪地,郑重向昆王请罪。 可昆王此刻没有心思追责怪罪。他抬手示意希尔起身,将自己心中的打算全盘道出,当着希尔和宣宜的面,细细商议,定下了一场瞒天过海的局。三人一拍即合,静待明日风波开启。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道惊天消息传遍整片大陆——深夜之中,昆王突发急症,医治无效,骤然离世。 这道消息由希尔大将军亲自昭告天下,字字确凿,无人敢疑。 举国上下丶各方势力听闻噩耗,全都无比震惊。原本安稳的局势瞬间动荡起来,各方暗流汹涌,人人都在暗中蠢蠢欲动。 王位悬空,最年长的月幻大王子顺势而出,名正言顺地继承王位,执掌大权。可朝中局势并未安稳,二王子月深看似安分守己,实则早已暗中积蓄势力丶排布人手,静静蛰伏,伺机而动,想要夺取大权。 一时之间,整个异族朝堂内外人心惶惶,各方势力相互制衡丶拉扯,局势混沌不明,一场巨大的危机悄然笼罩了整片异族大地,危险四伏,风雨欲来。 第四百零七章 生子 昆王骤然离世的第二天清晨,整个异族王宫都被一层压抑又诡异的死寂笼罩,风声掠过宫墙,都带着几分萧瑟冰冷。王宫内外人心惶惶,朝堂百官乱作一团,谁都不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会把异族的朝局推向何种境地。而就在所有人忙于应对动荡局势的当下,手握重兵丶权倾朝野的希尔大将军亲自带人,将宣宜押进了治安督办处最森严丶最隐秘的特殊牢房——天地牢。 这座牢房就是之前关过由越的高耸牢房,入了天地牢的人,几乎没有轻易脱身的可能,当然,除了由越。希尔大将军的理由无可辩驳,昆王出事殒命之时,宣宜是唯一贴身陪在他身边的人。昆王离奇离世,其中疑点重重,宣宜身为亲历者,必然脱不了干系,具体身负多少责任丶是否暗藏隐情,都需要他逐一彻查清楚。 也正是因为宣宜被骤然关进天地牢,彻底隔绝在了外界风波之外。后续数日,朝堂上下一片血雨腥风,可自始至终,无人记起丶也无人能触及被关在密牢中的宣宜,这场席卷整个异族朝堂的巨大危机,反倒半点都没有波及到她。 昆王离世的第三天,整片王宫依旧被悲戚与慌乱裹挟,朝局动荡不安,人心浮动,处处都是紧绷的氛围。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变故,不仅搅动了朝堂,更直接击垮了王府中一位待产的女子——月幻王妃安宁。 安宁原本还有整整一个月才到预产期,腹中胎儿一直安稳康健,府中早已备好了所有产褥之物,只等小世子平安降生。可昆王骤逝丶朝野大乱的消息接二连三传来,层层重压堆积在安宁心头。连日紧绷的情绪彻底压垮了她平稳的身体,当天午后,安宁便骤然出现了早产的迹象。 此时的月幻王子,早已被繁杂危急的朝堂事务牢牢缠住,分身乏术。昆王离世后,群龙无首,整个异族的重担全都落在了他的肩上,他必须坐镇朝堂,稳住文武百官,安抚各方势力,料理昆王后事,接手偌大的异族基业,根本抽不出半分时间回府。 因此,在这紧要关头,守在安宁身边丶寸步不离照料她的,唯有月明小王子。毕竟,当年从人族把安宁公主接回塔塔城的就是月明,嫁给月幻之后,跟安宁走的近的皇室成员也就是月明了。月幻也放心地把安宁生产之事托付给自己这个远离权力之争的侄儿。 产房之内,气氛早已紧张到了极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负责接生的王宫御医和稳婆们,个个面色凝重,额头布满冷汗,双手都在微微发颤。安宁是王府尊贵的王妃,腹中是异族王室的血脉,偏偏又是早产丶事出突然,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后果不堪设想,无人能担得起这份罪责。伺候在旁的侍女们更是慌乱无措,一个个垂着头,手脚忙乱地来回奔走。所有人都心里没底,生怕独自待产的王妃会出什么意外,生怕这场突如其来的早产,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躺在床榻上的安宁,更是满心惶恐与不安。不管安宁平日里如何的成熟稳重,此时她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女孩,而且这是她第一次怀胎生子。远嫁异族,远离故土,安宁身边没有一个人族亲人陪伴,没有爹娘的安抚,没有至亲的依靠,身处异国他乡,孤身一人面对这般凶险的生产,心底的恐惧愈发浓烈。 一阵阵剧烈的腹痛反覆席卷全身,撕扯着她的筋骨,疼得她浑身冒汗,脸色惨白如纸,唇瓣都被她死死咬得泛出青白。每一次阵痛袭来,都让她身体剧烈颤抖,浑身无力。陌生的环境丶凶险的早产丶无人依靠的无助,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压垮。她忍不住微微颤抖着呼吸,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脆弱。 月明一直守在安宁房外,透过门帘他听着安宁痛苦的喊声,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心疼与焦灼。只是此刻产房之内御医丶稳婆丶侍女林立,人多眼杂,他碍于身份和礼数,不敢有半分逾矩的举动,只能将所有担忧藏在心底。 为了帮安宁稳住心神,缓解她的恐惧,月明轻声开口,缓缓念起了异族流传最广的神教故事。他的声音温润低沉,节奏平缓轻柔,一字一句通过门帘传入安宁耳中。故事皆是神迹降临丶渡人苦难丶终得圆满的美好典故,讲的是世人虔心坚守,终得神明庇佑,渡过绝境丶迎来新生的种种奇遇。 他语速不急不缓,温柔的嗓音一遍遍抚平着安宁躁动慌乱的心。安宁听着耳边安稳的声音,听着那些绝境逢生的美好故事,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许,咬着唇努力忍住剧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着他的声音调整呼吸,咬牙坚持着。 可这场生产,远比所有人预想的要凶险艰难得多。 虽说是早产,安宁怀胎尚未足月,但腹中胎儿长势极好,身形饱满壮实,和足月降生的孩童没有半点区别。这般偏大的胎儿,对于身形纤细的安宁来说,生产难度瞬间翻倍,给生产带来了极大的阻碍。 时间一点点流逝,安宁早已耗尽了大半力气。她浑身被冷汗浸透,层层衣衫湿得贴在身上,发丝凌乱黏在脸颊,原本清丽的脸庞毫无血色,惨白虚弱。无数次剧痛的撕扯,让她几近脱力,意识都开始隐隐发昏,整个人濒临虚脱。 御医和稳婆轮番上前引导,屏气凝神,用尽毕生所学协助生产,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滑落,浸透了衣襟。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过程异常滞涩艰难,一次次用力,一次次落空,安宁的身体承受着极致的痛苦与消耗。 就在胎儿即将娩出的关键时刻,凶险骤然降临。安宁气息紊乱,身体透支过度,身下骤然涌出大量温热的血液,是大出血的徵兆! 「不好!王妃大出血了!」资历最深的稳婆骤然低呼一声,声音里满是惊慌。 这句话瞬间让整个产房的气氛降到冰点,所有人瞬间慌了神。大出血是产子最凶险的绝境,稍有不慎,大人孩子都难保。御医们瞬间脸色煞白,立刻分工协作,有人快速施针止血,有人调配止血药剂,有人紧急按压调理,动作快到极致,不敢有丝毫耽搁。 侍女们吓得浑身发颤,却只能强装镇定,快速递上药物丶擦拭血迹,手脚不停。 床榻上的安宁本就虚弱不堪,大出血瞬间抽走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发软,呼吸微弱,整个人仿佛坠入无边黑暗,性命悬于一线。 月明站在门外,听到稳婆的话,心脏狠狠一紧,掌心瞬间攥出了冷汗。他表面依旧维持着沉稳,不敢乱了阵脚,只是念故事的声音愈发温柔平稳,字字句句都带着安抚的力量,默默给濒临绝境的安宁支撑与力量。 万幸的是,一众御医稳婆医术精湛丶应急得当,拼尽全力压制住了血势。在安宁咬牙的坚持和众人全力的施救下,惊险的大出血终于止住。 随着一声清亮稚嫩的啼哭划破寂静,重重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孩子顺利降生了,是一个健康的小王子。 这孩子生得极好,眉眼精致秀气,皮肤白皙软糯,小小年纪便透着清丽灵动的模样,全然继承了安宁的容貌优点,眉清目秀,格外漂亮可爱,一眼看去就让人心生欢喜。 紧绷了数个时辰的众人,此刻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纷纷露出释然的神色,产房里压抑的气氛终于稍稍散去。月明缓步走到摇篮边,低头静静看着襁褓中安稳啼哭的小小婴孩,看着那张酷似安宁的清秀小脸,紧绷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丶极温柔的会心笑意,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暖意与释然。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奔波操劳了整整一日的月幻,才终于拖着一身疲惫,策马匆匆赶回王子府。 踏入府中,得知安宁顺利诞下一名小王子的消息,紧绷了整日的月幻瞬间怔住,随即眼底的疲惫被汹涌的喜悦取代。 一日之间,他经历了人生最大的大悲与大喜。悲的是生父昆王骤然离世,自己心中满是沉痛哀伤;喜的是国丧之际,他顺利接手异族大权,成为异族新的幻王,坐稳了万人之上的位置,又恰逢幼子降生,血脉绵延,喜事临门。 于他而言,这便是双喜临门。 月幻低头温柔凝视着襁褓里娇嫩的小小孩儿,又看向床榻上虚弱安然的安宁,眼底翻涌着野心与期许。旧王落幕,新王登基,子嗣新生,动荡的朝局终将被他抚平,偌大的异族江山,从此尽归他手。 这一刻,他心底无比笃定,未来,这所有的一切,终将尽数属于他。 第四百零八章 幻王 异族自古以来就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历代君王的正式称谓,从来都不用固定的庙号,清一色都是以自己的名字定名。简单来说,君王叫什么,世人便称王为何。就像之前的昆王月昆,如今的幻王月幻。 安宁给她的儿子起名为「月满」,希望他此生无灾无难丶事事顺遂,一生圆满无忧。幻王初见这个名字时,便打心底里喜欢。幻王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拂过婴儿柔软的胎发,看着怀里安睡的幼子,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宠溺,语气笃定又郑重,对着身侧的安宁沉声说道,「好名字!满儿,圆满顺遂。日后等满儿长大成人,承袭大统,登临王位,他便是我异族新的满王!」 这话分量极重,无异于当众定下了储君的人选。寻常后宫妃嫔,若是听到君王这般许诺,定然欣喜若狂,要么跪地谢恩,要么顺势恳请君王下一道明旨,昭告天下,稳固孩子的储君之位。可安宁只是静静坐在一旁,一身素色软裙,眉眼清淡,闻言只是浅浅一笑,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争抢功利的姿态。 她的浅浅一笑,仿佛幻王口中的储君之位丶未来的满王尊号,本就是月满与生俱来的东西,理所应当,无需强求。 要知道,幻王并非只有月满这一个儿子,他还有两个早已成年丶羽翼丰满的王子,大王子与二王子年岁渐长,常年参与朝堂政事,手握势力,背后也有不少朝臣站队扶持。 可此刻,幻王和安宁之间默契地忽略了这两位成年王子,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一般。 如今的幻王,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曾经的他,心思尽数扑在朝堂军政丶异族大业之上,可自从安宁诞下月满之后,他彻底收了心性。每日朝堂议事结束,他从不在前殿逗留,也不与朝臣饮酒议事丶商讨军务,反倒雷打不动地直奔安宁与小王子居住的寝殿。 偌大的异族皇宫,殿宇巍峨丶层层叠叠,前殿庄严肃穆,是处理军国大事的重地,后宫院落错落,各有景致。可幻王眼里,唯独安宁的寝殿是他的归宿。他每日大半的时光都耗在这里,有时只是静静看着安宁哄孩子入睡,有时坐在一旁翻看卷宗,偶尔伸手逗一逗襁褓里的幼子,不言不语,却满眼温柔。昔日杀伐果断丶冷酷凌厉的异族君王,硬生生褪去了满身戾气,活成了一个贪恋家常丶柔软温情的寻常丈夫与父亲。 朝野上下,无数人都在暗自惊叹幻王的转变。在安宁和亲入宫之前,世人对幻王月幻的印象,从来都和「温柔」「贪恋女色」扯不上半点关系。坊间代代流传着关于他的旧事是月幻的原配王妃是在生月初的时候难产而死。别看月幻是个暴脾气的,但他对自己的王妃十分深情,后来又娶了一个妃子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需要一个女人来养育自己的两个幼子,所以,那个不得宠爱的妃子得到了月幻的尊重,却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这么多年来,幻王的世界里,从来只有朝堂权谋丶疆土战事丶将士烈酒,没有莺莺燕燕,没有儿女情长。他的冷硬丶孤绝丶杀伐果断,是所有人对他的固有认知。 可自从人族和亲公主安宁踏入异族皇宫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悄然变了。 安宁比幻王小很多,甚至比他那两个早已成年的大儿子还要小上两岁。她没有异族女子的张扬热烈,性子温婉恬淡,说话轻声细语,待人宽容平和,身上自带一种安稳温柔的气质,像一汪温水,悄悄浸润了幻王冰冷孤寂的心底。 没人知晓幻王是从何时彻底动心的。或许是初见时,她身处异国深宫,无依无靠却依旧从容坦荡的模样打动了他;或许是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她的温柔妥帖丶沉静通透,一点点融化了他多年的坚硬冷硬。外人只看得见结果——这位一辈子不近女色丶无心情爱丶一心扑在大业上的铁血君王,彻底栽在了安宁的温柔乡里。 可以说,幻王对安宁,早已不是简单的偏爱与留恋,而是深入骨髓的依恋,甚至是全然的依赖。 从前的幻王,性情冷硬寡言,周身气场凛冽逼人,旁人靠近都心惊胆战,不敢多言半句。可如今在安宁面前,他全然卸下了君王的铠甲与锋芒。处理完政务疲惫归来,他不会独处调息,只会静静坐在安宁身边,任由她轻声宽慰丶舒缓心绪;遇上朝堂纷争丶棘手难题,他满面沉郁之时,只要安宁轻声细语劝解几句,他眼底的戾气便会尽数消散。 他习惯了待在安宁身边,习惯了她身上淡淡的清雅气息,习惯了她沉静温柔的眉眼。哪怕只是静静坐着无话,只要安宁在侧,他紧绷多年的心弦便会彻底放松。若是偶尔安宁身体不适,或是闭门静养不见人,幻王便会心神不宁丶坐立难安,前殿议事都频频走神,眼底满是焦躁,非要亲眼见到安宁安好,才能彻底安心。 这份隐秘又极致的依恋,在小王子月满降生之后,变得愈发浓烈,再也藏不住分毫。从前他的温柔只给安宁一人,如今,他把满心的柔软与偏爱,尽数给了安宁和幼子月满。为了多陪伴妻儿,他恨不得将所有朝堂琐事尽数推开,日日守在寝殿中。 可眼下的异族朝堂,局势并不算安稳。朝堂新旧势力交错,宗室各支暗流涌动,地方部族也暗藏隐患,无数军政要务堆积如山,桩桩件件都需要君王亲自把控丶定夺决断,丝毫松懈不得。 一边是不容懈怠的朝堂大业,一边是满心眷恋的妻儿温情,幻王为了平衡这份矛盾,既能安心守护安宁与幼子,又不耽误朝堂正事,思虑再三,最终下了一道令满朝文武震惊的旨意——破格册封自己的侄子月明小王子为内阁首辅助理,总领朝堂日常事务,辅佐自己打理朝政丶分担政务压力。 这道旨意一出,朝野上下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满心疑惑。朝堂宗室丶文武百官,无人不暗自揣测,幻王此举太过反常,甚至堪称冒险。月明的父亲月深是幻王王位的最大威胁,而月明是月深的亲生次子,血脉相连丶父子至亲,幻王将内阁大权交付于他,无疑是把朝堂实权拱手送到昔日死对头手中,这不等于亲手扶持对手丶养虎为患吗? 一时间,朝堂流言四起,人心浮动,众人皆揣测幻王是不是因沉迷后宫温情,心智昏聩,分不清利弊轻重。 但人们不知道的事,月深平日里对月明冷漠疏离,既不悉心栽培,也不给予权势资源,更无半分父子温情,任由他在宗室中默默无闻丶无人问津。 这么多年来,月明从未从父亲月深身上得到过权势丶人脉丶扶持,甚至连一句真心的期许与关怀都没有。他从未受益于父亲,自然也就谈不上为父亲效忠丶回报父亲。此番被幻王破格提拔,入主内阁丶执掌要务,是他人生第一次手握实权丶站稳朝堂。这份知遇之恩丶提拔重用,尽数来自幻王,与月深毫无半点关系。 自此,前朝昆王落幕,属于幻王月幻的时代,正式彻底开启。 只是这个新生的时代,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古怪。君王无心权务,偏爱家常温柔,重用仇敌之子打理朝政,朝野局势看似平稳有序,实则暗流涌动丶隐患潜藏。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当下的异族天下,处处透着违和与反常,一场未知的风波,似乎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