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摸鱼佬,武力天花板》 第1章 系统 公元192年,曹操时年三十八岁。 在兖州官吏的推戴与鲍信的倾力举荐之下,他受任为兖州牧,正式执掌一方军政。 此时的兖州,历经战乱侵扰,已是满目疮痍。 百姓颠沛,田亩荒废,仓廪贫弱,百业待举。 为扭转时局,曹操广发布告,招纳贤能。 他礼贤下士,于州中广设文武职位,诚邀天下才俊共图大业。 更凭藉昔日会盟讨董时所立的声望,延揽四方英杰,励精图治,欲使兖州重现生机。 …… 此时,在军营外的林荫小径上,一名书生跋涉千里而来,正是为投效曹操。 此人姓许名枫,字逐风。 出身寒门,境遇困顿,并非此世原人,实乃穿越至此。 至此已逾一年,历经童年至成年的岁月流转,亲睹乱世动荡丶家破人亡之惨状,遂决意择一明主,安身立命。 他迟迟未动,正因等候曹操发布求贤令的时机。 与多数穿越来者相同,许枫亦携有一套系统,名为【武力成就系统】。 然对此他颇觉无用——自降临此世,见惯生死离散,曾收留他的老翁便因饥馑而亡; 其所居村落亦遭山贼劫掠,血流成河。 他早已厌倦刀光剑影,纵使自身武艺日渐精进…… 但双手已染山贼之血,心中终难安宁…… …… 抵达军营时,营门外已有诸多文士伫立等候。 营内戒备森严,兵卒列阵,由一位雄壮威猛的将领统率,身躯魁梧,筋肉隆起,气势逼人。 「那便是州牧大人的族弟,曹仁将军。」 曹仁乃曹操麾下重将,众人皆称其有良将之风,勇略兼备。 许枫远远望了一眼,便默默立于人群末尾,与其他前来应徵的士子一同静候。 这些人多是兖州各地慕名而来的青年才俊,学识渊博,衣着考究,皆以绸缎为裳。唯有许枫身披粗棉布衣,单薄陈旧,但他毫不在意。 此行只为谋一微职,若能掌管后勤粮务则再好不过。 粮官虽卑,却略有馀利,不必亲临战阵,只需听命于荀彧或戏志才调遣即可。 这正是许枫所图——不欲冲锋陷阵,亦无意争雄逐鹿。世间纷争,于他而言索然无味。 只求温饱无忧,为文职幕僚,偶献计策,危急之时懂得保全自身,便已足矣。 论及三国人物,他最钦羡者,莫过于贾诩。 此人宛如天命庇佑,即便早年遭劫,随口编谎亦能全身而退,反得酒食款待。 故而能文则仕文,若不得用,便去伙房炊事亦可。 在这动辄杀伐的年代,人人皆不易活。 他自觉站于队列末端,锦衣华服者居前,偶尔瞥他一眼,却也并无讥讽之意,只是不曾多加留意。 不久,一位气度儒雅的中年男子自军帐缓步而出,将众士子迎入营中。 其人约莫三十有馀,面容端正,神情肃穆,少有笑意,略显严谨。 前方诸青年纷纷拱手行礼,袖手躬身,齐声唤道:「荀军师。」 此人正是曹操帐下首席谋士荀彧,在军中地位超然,曹操曾赞之为「吾之子房」。 许枫亦依样行事,敛袖躬身,姿态恭敬。 「诸位皆为兖州俊彦,蒙拨冗莅临,共议州政大计,实乃我兖州之幸,诸位请进。」 荀彧处事一丝不苟,回礼之后,伸手作「请」势。 目光扫过人群时,落在最后的许枫身上。 见其身形清瘦,衣衫褴褛,却神态沉静。 荀彧忽而忆起自己昔日苦读岁月,不重仪表而重修心,方为真正士人本色。 眼前这位书生,倒有几分这般质朴风骨。 「请进。」 荀彧又含笑重复一句,似特意为之。 此举令许枫心头微暖。 原来史书小说中所载不虚,荀彧果真温润谦和,不以出身贵贱轻慢他人。 将来若能共事,想必为人可亲。 许枫报以浅笑,眼中泛起一丝希望之光。 跟在荀彧身后,向主帐方向行去,看来他来得正是时候,恰逢这一批青年前来投效仕途,正好能一同参与考核。 只要能答出某种治政或军略的对策,显露出几分才识,应当便能谋得一个文职官位了。 许枫心中暗想,如此一来,安稳日子恐怕就要开始了。 走着走着……不巧,今日风势猛烈,吹得营帐猎猎作响,大营中央的牙门旗被狂风撼动,剧烈摇摆,竟朝着荀彧所在的位置倾倒而下。 两旁值守的士兵顿时惊乱,「军师小心!!」 「糟了!」曹仁猛然一惊,心几乎跳出口来! 牙门旗极为沉重! 古来将帅出征,常立旗帜以为营门标识,此门谓之牙门,其旗即称牙门旗。 若这巨旗砸落,必致重创!更危急的是,倒下的方向,正是一群手无寸铁的文士——皆是毫无气力的读书人! 「这……」 荀彧惊愕之际,脚下一绊,跌坐在地,头顶阴影迅速扩大。 该如何是好!? 他虽素来沉稳,此刻却也手足无措。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忽觉身旁一人迅疾上前一步,抬手而起。 砰! 仅凭单臂,竟托住了那重逾千斤的牙门旗。 「这,这……」 我的天……这是何等神力? 这可是牙门旗啊……又高又长,整整一面战旗! 「您没事吧?荀军师。」 许枫神色轻松地笑道,伸出另一只手扶起荀彧,随后将牙门旗缓缓放倒在地。 此时荀彧的脸上,唯有一个词可形容——目瞪口呆。 …… 这……究竟是何种力量?此人莫非是天降神人? 牙门旗重达千斤,寻常猛将尚难支撑,何况如此从容自若? 【你顶住了牙门旗,获得成就奖励:武力+3】 「我……我就次嗷!!」 许枫愣了片刻,随即低声怒吼,这不是坑人麽?我压根不想舞刀弄枪! 还加什麽武力值? 「这,这位……壮士……」荀彧急忙起身,神情仍存馀悸,若非许枫相救,此刻怕已在军医处抢救。 「多谢壮士救命之恩!!您这力气,堪称天生神力啊!!!」 曹仁快步上前,脸色略显苍白,眼中仍带着惊惧,「敢问壮士籍贯何处?」 「……河北。」 河间之地多豪杰,北方许姓亦有在曹营任武职者,如今主公身边的许褚将军便是北人出身。 「好惊人的膂力!壮士可是来我军中效力为将?若愿从军,可随我左右,先授偏将之职。」 什麽? 四周正在执勤的士兵纷纷投来羡慕目光,那神情,仿佛已嫉妒得魂飞魄散。 刚来就是将领? 兵死将生不易亡! 战场上为将者,统率兵马,既能建功,又少涉险境。 然而许枫身形瘦削,毫无魁梧之态,身穿粗布棉衣,麻料质地,左胸处还有破洞,反倒像个潦倒书生。 「不不不,」许枫连忙摆手,面露苦相,「我是来求文职的!做个帐吏也行,管后勤也成,绝不要当武将!」 话音未落,他便匆匆退至那群衣冠楚楚的儒生之后。曹仁顿时怔住。 嗯? 不要?连偏将都不愿做? 他咬紧牙关,这般神力之人,日后定是名震天下的猛将! 曹仁岂容他人捷足先登? 若被夏侯惇抢先收归麾下,今后可就再难争取了。 「那不行!壮士,请来我部!我即刻向主公请命,封你为杂号将军!别管名号如何,虎威丶奋威丶勇威之类皆可授予,领兵一千如何?不够便给三千?」 许枫苦笑不已,这曹仁怎的如此执着?连忙解释:「真不是!我研习的是兵法啊!《孙子兵法》所言『道丶天丶地丶将丶法』,我皆精通!荀军师,收下我吧!」 「啊?」荀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错愕,毕竟方才还井然有序的军营,此刻已然乱作一团。 更令人不解的是,许枫竟在片刻之间,连续两次推辞了升任将军的任命…… 谁都看得出,曹仁那是真心实意想将他收归麾下。 可他却以志在文职为由婉拒,甚至引述了一段《孙子兵法》总纲的核心要义……莫非是嫌职位不够显赫? 「且慢……许先生方才提到『道丶天丶地丶将丶法』五事,不知您如何诠释这五个字?」 许枫闻言略感宽慰,看来荀彧并未因自己刚才无意识展露的气势所震慑,也未被那位「铁骨将军」曹仁的热切拉拢所干扰,终于转入正题开始考问了。 于是他沉吟片刻,郑重答道:「以曹……主公之经历而言,当年十八路诸侯破敌之后皆设宴庆功,贪图安逸,唯独主公不忘初衷,执意追击董卓,意在迎奉天子。虽未竟全功,却赢得天下人心,彰显忠汉之志——此乃『道』。」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此即大义所在。」 「主公起于陈留故地,凭乡党举荐而聚英才,借声望而集兵马,此为『地』之利。」 「主公礼遇贤才,求贤若渴,用人不疑,亦通正兵奇谋之道,此谓『法』之备。」 「至于『将』……嗯……目前虽长于骑兵征战,然水战良将尚缺,日后南征或有掣肘,难以持久用兵。不过眼下正值平定兖州之乱,待北方安定,再筹措训练水师亦未为晚。」 言罢,许枫双手合揖,微微躬身行礼,身旁众人无不惊怔。 第2章 天大的喜讯 原来如此! 竟有这般深意……难道主公当年追击董卓,竟是为了争这天下大义? 思虑竟如此深远! 荀彧愣住了。 曹仁也怔在当场。 作为曹操亲手栽培的宗室将领,曹操曾亲口向他剖析过当年的战略意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与许枫所述,分毫不差。 这般眼界丶才识与格局,绝非寻常武夫所能具备。 「他说的……是真的?」曹仁喃喃自语,难以置信。而荀彧此时已收敛了震惊神色。 「是真的。」他缓缓道,「我……曾与主公详议此事。此人,非同凡响。」 荀彧内心仍久久不能平静。 眼前的一切,在他看来纯属巧合。 正因是巧合,才愈发令他震撼。 一次偶然,一个问题,竟将许枫的文韬武略展现得淋漓尽致。 「快!速去请主公前来!」 荀彧当机立断,压低声音对曹仁耳语。 如此人物,岂是他能决断任用的? 这时,许枫怯生生地开口:「荀军师,您看……我可否做个文官?比如修书编录之类?」 「不可。」荀彧目光坚定,「足下之才,文武兼备,实具上将军之器!」 上将军? 许枫瞳孔一颤,眼中光芒瞬间黯淡下来…… 此时,曹操正从陈留郡赶往军营。兖州初治昌邑,后迁廪丘,而最富庶之地,仍是陈留。 他所率大军距此营寨不足十里,轻骑疾驰,十馀分钟便可抵达。 这座军营的用途众人皆知——乃是曹公专为延揽人才而设,无论文臣武将,皆可从中擢拔。 若有出众青年,曹操甚至会亲自带在身边, 悉心教导。 忽而一骑飞驰而来,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惊扰了正在静默前行的曹操队伍。 许褚立即策马贴近护卫,直至来人冲出烟尘,方看清是曹仁。 曹操挺直身躯,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何事如此紧急?」 「子孝素来稳重,不应如此仓皇。」 须臾,曹仁望见曹操大军,急忙勒马停步,战马前蹄腾空,嘶鸣数声,在原地盘旋几圈。 曹仁翻身下马,单膝触地,高声禀报:「启禀主公!!大喜!天大的喜讯!!」 曹操神情微松,倚靠在车辇之上,徐徐道:「慢慢说来,莫要慌乱,须有统帅之风范。」 「军营中来了一位奇才,力能独擎牙门旌旗,文可彻夜论《孙子兵法》,荀军师特命我速来禀报主公,此等人物,他不便擅自决断。」 「当真?!」 曹操猛然攥紧双拳,眼中精光乍现——终于遇见可堪大用之才了! 须知中原逐鹿,群雄并起,岂止曹氏一家? 北方尚有袁绍丶公孙瓒二人,皆为威名赫赫之豪杰! 人才之争,向来是三方势力较量的根本所在,谁得英才,谁便有望执掌乾坤。 「快!快带我前去!」 曹操急不可耐,语气中满是焦灼与期待。 曹仁在前引路,曹操紧随其后,一行人疾步如风,转瞬已至军营深处。 四周将士见状纷纷挺直身躯,肃然列立。 主公亲临?! 不是说尚在陈留整顿兵马,短期内不会前来吗?! 莫非有重大军务将启?! 众士兵面面相觑,神色惊疑不定。 …… 不多时,曹操踏入中军大帐。 门前卫士立即单膝跪地行礼,荀彧亦匆匆迎出,躬身施礼。 「罢了,文若不必多礼,那奇士现在何处?」 荀彧直起身形,神色略显凝重,压低声音道:「此人出自河北,原本默默无闻,我们查过其出身,不过是个荒僻山村的寒门子弟。但他确有神力,且学识渊博,非同寻常。」 「然而……」 荀彧顿了顿,眉头微皱:「此人甚是古怪,似不愿为武职,或许是对子孝所授官阶有所不满。」 「哦?」 曹操眼神一转,随即轻笑出声:「原来如此。人皆如此,才高者难免心高气傲。子孝虽具上将之才,毕竟年少气盛,尚未足以服众。」 「带我去会会他,倒要看看是何等人物,竟能令你我麾下谋臣猛将皆为之称道。」 「是是是,就在帐内等候……」 …… 大帐之中,已有七八位青年俊彦齐聚一堂,唯有许枫独坐一侧,衣着朴素,与那些锦袍玉带的世家子弟格格不入。 这些士族子弟素来懂得「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道理,面对这位文武兼备的许枫,乾脆避而远之,不敢轻易挑衅。 毕竟,若比才学他出口成章,动起手来又怕被一拳放倒。 于是只能躲在角落窃窃私语,斜眼打量,口中还嘀咕几句酸言冷语,对许枫方才的表现,明里不说,暗里不服。 但许枫无意树敌,更不想惹祸上身——士人身体孱弱,万一失手伤了谁,岂不平白招来是非? 正沉默间,帐外走进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仪表堂堂,长须飘然,目光如炬,步伐稳健,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帝王气象,显是久居高位之人。 许枫心知此人正是曹操,遂与其他众人一同起身拱手行礼。 曹操步入帐中,先是对左侧的士族子弟含笑点头,以示宽厚;随后目光一转,落在右侧孤坐的许枫身上,缓步上前,问道:「你便是许枫?」 「正是在下,参见主公。」 许枫轻叹一声,连忙起身,深深一揖。 「好。」曹操打量眼前之人,身形瘦削,衣衫简朴,神情却透着几分自信从容,全然不像能单臂擎旗的猛士,不禁心生疑窦。 「先生,或该称……壮士?」 曹操略一迟疑,竟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奇特的年轻人。 终究还是以「先生」为妥,毕竟一身儒生装束。 于是,他决定先试其才学。 「适才先生讲解『道丶天丶地丶将丶法』五事,唯独未解『天』之一字,反以我曹某生平为例作喻——是否意指,我曹操尚缺天时?敢问先生,何以见得我失天时?」 许枫闻言,心头一沉,顿时苦笑不已。 又来了…… 所以才显得难以作答,若想应对这样的问题,没有机敏的反应力是万万不行的。 「这个……我可否暂不回答?」 荀彧一怔,急忙道:「不可,逐风,主公问你话,岂能推脱?这『天时』究竟为何物,你且说说你的见解便是……」 他心中焦急。 先前把许枫夸得太满,让曹操对他的第一印象极高;如今若是答不上来,或说得语无伦次,必定惹得曹操不满,日后求官也就难了。 荀彧为人正直,平日行事严谨守矩,虽足智多谋丶懂得权变,却从不打压真正有才之士。 他看得出许枫确非庸人,绝不能因一时失言而被埋没。 「你只管畅所欲言,我这人性情宽和。」曹操面带笑意,语气轻松,可心底已悄然对许枫减了几分评价。 只觉此人或许有些勇力,似那壮士之流,但文韬恐怕名过其实。 荀彧未免言过其实了。 「啧,」许枫轻咂了一下舌,慢条斯理地开口:「人太多,不如请主公遣退几位……」 什麽?! 几位士族子弟顿时错愕,一人冷笑道:「此话怎讲?你有何秘语不可公之于众,竟要驱我等离帐?」 「正是!在下乃杨氏后人,何故不得听闻?」 「我为颍川陈氏子弟,亦愿聆听阁下高论。」 他们原本不敢多言,毕竟许枫单手擎起牙门旗的那一幕太过震撼,令人忌惮。 可如今曹操亲临,曹公就在眼前,谅他也不敢当面行凶! 「并非如此,」许枫解释道,「有些话,只能与曹公私议。」 曹操微微颔首,转而对众士族含笑说道:「好,你们暂且退出。我倒要听听许枫有何高见。若其言语无礼,自会命人将其乱棍逐出,再请诸位回来。」 「这!」 「曹公!此人分明无礼取闹!」 荀彧见状,挡在众人之前,面上含笑,语气却不容抗拒:「诸位,请吧。」 「荀军师!!」几人脸上涨红发青,愤懑难平,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悻悻退出军帐。 待众人离去,曹操略显倦意地开口:「好了,现已依足先生所求。」 帐中仅馀曹仁,以及一名魁梧异常的壮汉。 那人如熊罴般矗立,双目炯炯,神色冷峻地盯着许枫。 此人乃曹操亲卫统领,亦是一员猛将,说来还与许枫同姓,本家之人。 起初听闻许枫单臂托旗,他还颇为振奋;可如今一见其瘦弱如鸡雏,顿生怀疑。 这细胳膊怕是稍一用力就得折断,别说牙门旗,怕是连长戟都举不动。 此外,便只有荀彧仍在帐内。 曹仁与宿卫皆是曹操心腹,足以护其周全,否则也不会轻易遣散旁人——万一有刺客图谋不轨呢? 许枫拱手行礼,徐徐而言:「当今朝廷为李傕丶郭汜所乱,天子蒙尘,颠沛流离。天子即为天时。主公若能抢先一步,密联许昌,设法迎奉天子至此,则可执掌诏令之权。此权远胜传国玉玺,凭此可号令天下诸侯。若有不服者,便可斥其悖逆汉室。如此之势,正如高屋建瓴,顺势而下,天时便已在我。」 「不过需防袁绍。然也无妨,袁绍此人虽谋略过人,却优柔寡断,料他此刻仍在迟疑未决。」 这…… 曹操当场呆住。 荀彧亦瞠目结舌。 曹仁更是震惊不已——这般谋划,他从未想过!他向来以为天子不在身边,正好割据一方,招兵买马,数年之后自可壮大称雄! 至于那宿卫统领……自然听不太懂,但见其馀三人皆惊,他也跟着愣住了。 良久,曹操忽然一把握住许枫的手。 「先生真乃大才!我心中确有此念,却苦于时机未至!然而——我地处偏远,距天子所在何止千里!即便天子脱困,恐也只会奔往袁绍之处……」 「不不不,我却不这麽看,」许久未出声的荀彧忽然开口道,「袁绍势力雄厚,出身四世三公,天子或许忌惮他权势滔天,恐其成为又一个董卓。但若换作主公,则另当别论。」 许枫也接言道:「其实只要稳守兖州,扫平颍川与东郡之乱,而后向东遥望洛阳,上表奏请封赏,天子自然会记住主公之名。久而久之,心中便唯主公是倚。」 曹操一听,顿觉心旷神怡。 他本就明白此理,可如今经人点破,竟与自己所思如出一辙,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令人畅快无比。 畅快了。 真是无比畅快。 「先生真乃……大才之士啊!!」 曹操紧紧握住许枫的手,难掩激动地说道:「先生,我听闻你天生神力,能单手擎起牙门旗,且胸藏经纬谋略,何不……入我帐下为大将?」 「不不不,主公,我真的不是武将!您让我做个管粮草辎重的文官吧!」 军帐之内,一片死寂。 唯有那宿卫最先回过神来,呆呆地道:「你该不会……其实一点力气都没有吧?」 第3章 猛将 牙门旗那是什麽分量? 他自己都得双手才能搬动,还得是吃饱喝足之时。 若说有人能在重压之下单手托起,岂非荒诞不经? 「我……对!」许枫连忙点头,解释道:「我是为了引起荀军师注意,用了个巧劲儿,那是『化劲』的功夫,方能挡住牙门旗的坠势。实则我本是读书人,本身并无多少气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他露出温和的笑容,与此同时,曹操悄然向曹仁递了个眼色。 恰巧曹仁正立于许枫身侧,处于视线死角。 于是曹仁一拳挥出。 这一拳讲究分寸,意在试探,点到为止。 即便许枫未能避开,最多也只是本能闪躲,略显狼狈罢了。 绝不会真正伤到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书生。 然而,当拳风逼近许枫耳畔时,他确实本能后退半步,却在电光火石间伸手一把攥住了曹仁的拳头。 砰! 拳掌相击,五指收紧,顺势一带,噗通一声—— 曹仁竟被掀翻在地。 …… 曹操:「……」 荀彧:「……」 宿卫队长:「……」 「这……」 许枫面色微僵,心中叫苦不迭,这下意识的反应,简直要命! 【你击败了曹营猛将,武力+1】 武力……? 许枫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生不如死的表情,还要加武力值?! 再涨下去,真的藏不住了啊…… 曹操与荀彧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闪过狂喜之色,竟不约而同地合十双手,仰天默祷,似在感念苍天垂怜。 天佑我曹氏! 天佑我大汉社稷!! 如此文韬武略兼备丶来历清白之人,实乃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必须重点栽培! 「逐风!!!」 曹操提高声调,热切道:「你且直言,不愿为文官,可是嫌职位太低?若是如此,我可让你在我身边担任亲卫,虽为近侍,却可统率千军万马!」 众所周知,曹操身边的护卫统领,无一不是骁勇之辈,随时可充当前锋主将,冲锋陷阵。 谁知许枫一脸吃了苍蝇似的表情:「我真的不想当武职,我手无缚鸡之力……」 你还手无缚鸡之力……曹仁躺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实在想不通这话是如何说得出口的…… 许枫摇头晃脑,满脸抗拒,神情真切至极,曹操这才明白,并非此人怯战畏阵,而是真心不愿披甲执戈。 「好!好!一切都依你!全都依你!」 曹操拍着他的肩膀,宽厚说道:「这样,我授你主簿之职,随我左右,平日负责文书整理,议事之时提出见解即可。」 「俸禄几何?」许枫忍不住问。他曾长期食不果腹,尤其是南下兖州途中,历经饥荒,每日饿着肚子,能喝上一碗稀粥已是幸事。 唯一改善伙食的机会,竟是遇上山贼——那时他还能抢贼充饥。 可那些山贼……也很穷。 有的山贼也在啃树皮…… 「年俸二百石,等同县尉。眼下我这边……实在难以再高。」 曹操也颇为头疼,即便有卫兹在背后支持,军中俸禄依旧难以发放得太过丰厚。 「哦?那至少能吃饱饭吧?」许枫对此并不了解,便随口问了一句。 「你吃!!管饱绝对没问题!!吃能花几个钱?!!」 曹操闻言朗声大笑,转身对荀彧道:「文若!速备宴席,把那些稀有的果蔬统统端上来!让逐风尽情享用!」 「敞开了吃,别拘束!我就爱看我麾下的文官——啊不,将才这般豪饮猛食的模样!」 说着,曹操重重拍了拍许枫的肩头。 …… 于是军营之中大摆酒宴,几位士族子弟在军帐外等候多时,一听要设盛宴,顿时明白了几分意味。 「荒唐!这曹营,实在不必久留!」 一名书生愤然低语,看似怒斥,实则声音压得极低,仅身旁之人听清。 而那人也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并未接话,默默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数炷香后,宴席正式开席。许枫坐于曹操左首第一位,右侧则是曹仁与许褚,在军帐之内共进膳食。 桌上尽是珍馐美味,飞禽走兽俱全,更有整只烤羊,配上醇香美酒,琳琅满目。 许枫眼眶微湿,终于吃上一顿像样的盛宴了!! 「吃!尽管吃!逐风,只管放开肚量!」曹操热情招呼。 「好嘞!谢主公!」许枫应了一声,旋即如风卷残云般动起筷子。他武艺高强,体力消耗大,饭量自然惊人,一口便是一整只鸡腿。 两炷香过去…… 仍未停筷。 曹操都有些发怵。 「还在吃?!他已吃了五人份的饭菜了!」 荀彧连忙凑近耳语:「能者多食,亦能多战。此乃奇人之相!主公勿忧,军中武将少有如此食量者。逐风一人可食五人之量,其力当可敌百人,乃至千人!」 「话虽如此……可若顿顿如此……」 曹操回想起自己方才说的「吃能吃多少钱」,心头不由得一紧,隐隐作痛…… 陈留郡。 卫府。 商人卫兹,乃是少数喜好结交豪杰的富商。 他与曹操情谊深厚,不仅是挚友,更是在乱世之中坚定看好曹操前途之人。 因此倾尽家财资助曹操起兵,几乎将全部身家都投入其中。 汉末之际,凡起兵称雄者,身后皆有此类豪商鼎力相助,譬如鲁肃丶糜竺之流,皆曾散尽家资以助明主。 故而卫兹于曹操而言,与鲍信一般,皆属恩重如山之人。 「文武兼备?!」 此时,他满脸愕然地看着前来通报的曹纯,「虽是良才,但也不至于特地来告知于我吧?」 「此人确有不同。主公特意命我前来禀报——此人能单手擎起牙门大旗,且才学卓绝,颇具主公当年之风范;更奇特的是,一顿饭竟能吃下五人份食量,偏偏身形清瘦,看似文弱。而且……他只想担任文职,或许是觉得我军……过于寒酸。」 「呵……」 卫兹微微一怔。 的确,武将所需俸禄与抚恤本就高昂,若无厚待,何以令人效死? 「不可能!若是真有如此文武双全之士,区区俸禄岂会放在眼里?他的功勋将来岂是常人所能比拟?」 「卫公所言极是。」曹纯点头。 「备马!我知主公用意了!」 卫兹当即下令家中仆从,紧急筹备大批果品佳肴,又取出金银钱财,玉器数件,外加一柄沉铁锻造的亮银长枪。 此枪名为「破岳」,乃世间罕有的利器,虽不及七星剑那般削铁如泥,堪称神兵,但对武将而言已是梦寐以求之物。 尤其是勇猛刚烈之士,见此等威势凛然的兵器,必心生喜爱。 得知此事后,卫兹内心惊喜交加。 惊的是,兖州竟出此等奇才,自己竟毫无所知;此人竟绕过自己径直入营,幸而被及时发现——若被埋没于行伍之间,岂非明珠暗投? 喜的是……如今有了这般能独力扛旗的壮士,日后兖州面临的困局,或许真有望一举化解。 毕竟,兖州的蛾贼实在猖獗。 兖州境内,尤其是东郡与颍川一带,仍盘踞着昔日黄巾残部。 如今他们失却了大规模作战之力,只得聚集山野,或攻占村镇丶劫掠城池,肆意欺压百姓。 此外,青州与徐州之地,亦有此类馀党流窜作乱,民间称之为「蛾贼」。 这正是曹操上任后亟需解决的首要难题。 若能平息此等祸患,则兖州局势便可迈出稳固的第一步。 也便于向朝廷呈报功绩。 而请功并非为求升官晋爵。 卫兹身为商贾,对此心知肚明:奏报功劳,实为扬名立万。 名声一振,四方英才丶乡里豪杰自会闻风而至。 「来人!!速速备行,即刻启程!」 「喏!!」 卫府上下顿时忙碌起来,仆从奔走不歇,仅用一炷香工夫,便将金银器物悉数装车完毕。 随即出发。 …… 次日黄昏,五四辆马车缓缓驶入军营。 虽行进不疾,但已是依卫兹严令昼夜赶路所致。 曹操早已得知卫兹将至,出于礼遇,亲从中军大帐迎出,身后随行者有荀彧丶荀攸叔侄,以及曹仁丶许褚两位猛将。 荀攸虽为荀彧之侄,年岁却长于其叔,才学渊博,具经世治国之能,谋略深远,堪称王佐之器。 除此之外,曹操帐下尚有一位极为重要的谋士——戏志才。 而许枫,此刻已换上主簿所穿的儒衫,竟也颇有些文士风范。 他本就身形修长,体格精悍,面容清俊,毫无粗莽之气。 因此一旦着上文官服饰,倒显得格外得体。 「卫公。」 曹操上前拱手微躬。 「岂敢岂敢!劳主公亲迎,卫兹诚惶诚恐!」 卫兹急忙还礼,心中已然明了许枫在曹操心中的分量。 他此番前来,曹操自然清楚其来意。 肯亲自出迎,足见心情极佳。 「敢问,许枫何在?」 「啊?」曹操身后几名主簿中,最末一位不起眼的年轻人应声而出,「我在此处。」 「这位壮士,可是那单手擎起牙门旗的许枫,字逐风?」 许枫一怔,随即答道:「卫大人,在下的才学更为出众。」 他是有意提醒卫兹:莫要只记我武勇之事,那不过是偶然之举!关键在于我才识过人!我乃文官!!! 卫兹闻言略显欣喜,继而朗声大笑:「对对对!是我疏忽了,许大人乃是文武兼备,实有统帅之才!!」 听罢此言,许枫心中五味杂陈。 你这就太过分了,怎麽又扯到统帅之才去了? 「唤他逐风便可,他如今是我的随行护……主簿。」 不知为何,曹操每想到许枫曾单手竖旗丶一手拦住曹仁的场面,便总觉得此人难归文列,无论如何都更像一名武将。 「好,逐风,曹公予你多少俸禄?」 许枫如实回道:「二百石,外加一日三餐饱食。」 「这……」卫兹一愣,随即连连摇头,「实在惭愧!此乃我之过也。我卫兹家资丰厚,却吝于施予,委屈贤才了!我私赠二百石,并有一物相赠。」 说着,卫兹亲切执起许枫之手。这番言语,令曹操心头畅快许多。 许枫亦心领神会——卫兹此言乃客套之举。 按理说,其家财属己所有,投资曹操也需见成效方可持续投入。 然近年以来,曹操尚在积蓄力量,初创基业,麾下人才日增,兵马渐盛,所需资财愈发庞大。 故而卫兹长期只出不进,实为默默支撑。 今至军营,自当顾全主公颜面,不可损其威信,故作此言。 如此说法,聪慧之人皆能体会其中善意。 许枫亦觉此人慷慨可交,确是舍得之人。 他随卫兹行至一辆马车前,帘幕掀开,露出一只近两丈长的黑木匣子。 一看便知非同寻常,单是那匣子便用上等木材制成,镶着金线雕花,拿去售卖也能换回不少银两。 「逐风,你可知晓吕布的方天画戟?」 「知晓。」 吕布执方天戟,骑追风赤兔,沙场之上见人杀人,遇佛杀佛,乃是顶尖的煞星猛将。 第4章 这下要出大事了 董卓死后,他被迫流亡,率麾下西凉铁骑数万,暂依袁术麾下,颠沛辗转,居无定所。 「此兵器,足可媲美方天画戟,乃我早年以沉铁丶精钢丶天外陨铁,请名师精心锻铸而成,名为鎏金虎头枪。」 哐当一声。 卫兹命人启匣,刹那间一道尊贵的暗金光华流转而出。 枪身修长,顶端雕着一只金色猛虎,虎口吐出枪锋,银光凛冽,枪杆刻有镂空纹饰,寒芒逼人。 锐不可当。 「此枪重达百斤,锋利至极,断金削铁如切腐朽,堪称当世神兵!神兵配……配……文士!赠予逐风,实乃珠联璧合,哈哈,你且试上一试。」 卫兹略显窘迫地说完这番话。原非本意如此,谁知这般英才,竟只是个主簿? 他还以为曹操至少会委以先锋之职…… 许枫闻言,也是一愣。 面无表情地望向卫兹。 神兵配文士? 这话……说得过去吗? 「不必了不必了,多谢卫公厚爱,如此重礼,实在不敢领受。」 「哎!这可不成!」曹操在后开口道,「逐风平日操劳政务,功绩卓着,得此物可在议事之馀习武强身,舒缓疲乏。」 「正是,主簿终日伏案,若无强健体魄,难以持久。」荀彧微笑着附和,语气里却带几分无奈。 「况且追随主公常需跋涉四方,随身携带兵器,也好防备意外。」曹仁神色肃然,仿佛已将安危尽数托付于许枫之手。 许枫左顾右盼,终究摸不清众人用意,只得低声嘀咕:「你们莫不是在耍我?」 当我是书读得少好骗是吧? 哪家主簿扛一把百斤重枪上阵? 「回头再为你量体定制一副铠甲,如此更能保全周全。」 曹操笑呵呵地拍了拍许枫肩头,满脸喜爱之意。 许枫长叹一口气——逃是逃不掉了,认命便是。 大不了将来披甲执枪,手持亮银长矛,我也得死死咬住主簿这身份不放! 他伸手一握,直接抄起那柄鎏金虎头枪,手腕一抖,挽出一朵枪花,顺势绕至背后,倏然向前疾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砰地一声,枪尖深深插入地面。 「好枪!」 卫兹顿时眉开眼笑,眼中精光闪烁。 他携此枪而来,本就有试探之意。 百斤之枪沉重非常,寻常人持之反成累赘,唯有力能扛鼎的猛士方可驾驭。 而若真有猛将舞动此枪,其威势必将摧山裂地。 如今许枫挥洒自如,百斤长枪在他手中竟似轻若枯枝。 这是何等神力? 看来传言不虚——他真能单手擎起牙门大旗! 曹操见状亦是欣喜万分,一时语塞,只抚须频频点头,继而关切问道:「逐风,可饿了?若饿了,我请你用饭去。」 许枫握枪而立,微微后仰,咂舌道:「主公别这样,您这麽一问,我倒显得像个饭桶了。」 荀彧与曹操齐齐嘴角一抽…… 此时本当坦然受赞,你何止「像」,根本就是。 …… 夜深。 中军帐内,曹操因有要事与卫兹商议,遂留其宿于军营。 荀彧丶荀攸与许枫列席参议,曹仁旁听。 曹操亲卫则守于帐外。 「诸位皆心腹之人,无需拘礼,直言无妨。眼下黄巾贼寇猖獗,各位有何高见?」 荀攸直截了当地说道:「寿张设伏兵!」 什麽?! 许枫瞳孔骤缩。 这下要出大事了。 于寿张布奇兵迎击黄巾,曹操与鲍信率先抵达战场,步卒尚未赶到。 敌军猝然相遇,即刻交战。 鲍信奋不顾身救出曹操,自己却死于乱军之中,年仅四十一岁。 这是许枫所掌握的情况,换言之,在此次行动中,曹操的恩人鲍信将不幸殒命。 「奇兵之策,确实是个高明的手段,」曹操轻捋长须,微微颔首,这般布局与他心中所想可谓异曲同工。 「嗯,文若以为如何?」 曹操将目光投向荀彧。 荀彧只是含笑不语。 他对行军布阵丶出征谋略,自知不及侄儿荀攸。 荀攸精通兵法,擅长以奇制胜;而荀彧所长在于战略筹划丶安定后方。 二人各有所专,皆为栋梁之才。 曹仁沉吟片刻,开口道:「只怕这些蛾贼未必轻易中计。」 曹操笑道:「子孝,你再深入想想。」 曹仁默然片刻,继而迟疑着说道:「青州黄巾新近得胜,刘岱战败身亡,他们定会滋生骄气。」 「骄兵必败!彼辈自恃强大,疏于防备。我军若派小股部队现身寿张一带,贼众必倾力追击——届时正可落入我军伏圈!」 「哈哈哈!」曹操拍了拍曹仁肩头,赞道:「不错不错,为将者当有此等洞察!逐风,你有何见解?」 曹操转头看向许枫,也想听听这位主簿的看法。 「我……」许枫差点脱口说出「我在旁观战」。 顿了顿,他才缓缓道:「主公,依我看,纵使黄巾狂妄自大丶轻视我军,但他们兵力众多。古语有云,擒贼先擒王。您亲临前线诱敌时,不可远离主力,否则虽能引敌深入,却也身陷险境。」 曹操闻言一怔,旋即露出得意之色,笑着回应:「黄巾不过乌合之众,何来章法可言?见我出击,必然倾巢而出。那时伏兵四起,正好一鼓歼之!」 「啧,也有几分道理。」 许枫不愿争执,随声应和一句,又补充道:「况且这些蛾贼在青州盘踞多年,久经沙场,与朝廷周旋已久;而主公麾下将士多为新卒,实战经验尚浅,难免……」 「此言差矣!」曹操挥手打断,朗声道:「新兵正需血火锤炼!我亲自诱敌,必能创造战机!逐风,若你不信,不如随我一同出阵!」 「啊?!我……」 许枫顿时目瞪口呆,这是要玩命啊! 你自己送死也就罢了,还想拉上我陪你一起赴险? 可瞧着曹老板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许枫终究懒得再劝。 …… 七八日后。 寿张已集结兵马,主力大军压境。 济北相鲍信与曹操会面,两人稍作商议,便即达成共识:趁此时机彻底肃清兖州境内黄巾馀党,随后反攻青州! 若进展顺利,便可一举占据两州之地,奠定富强根基。 许枫亦在军列之中,心情极为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无语至极。 原因无他——曹仁竟为他定制了一副亮银铠甲,还是将军级别的制式。 于是此刻他只能骑马紧随曹操身侧,原本本可安坐车驾的。 「逐风,你看,我军骑兵在前,步卒居后。北方骑兵惯于马上作战,奔袭突围绝无问题;我的亲卫更是百里挑一!待蛾贼追来,步军及时合拢,正好围而歼之!」 许枫低声嘀咕:「主公,我一直觉得如今的战马配置仍有不足。我有个想法……纯属文官视角的想法。」 曹操脸色微僵,苦笑道:「那你且说说看,让我听听这『文官想法』。」 许枫正色道:「塞外彝族马帮中,有人用坚韧布料制成马镫,士兵无需以双腿夹马,可略微挺立上身。若有闲暇,我们不妨仿效打制铁蹄掌的方式,打造金属马镫。如此一来,骑兵在马背上操控更稳,战斗力或将倍增。」 曹操:「……」 鲍信:「???」 荀彧恰好听到了这段话,当即心生敬佩——不愧是许枫! 嘴上说自己是文官,实则处处为武备操心。 曹操愣神片刻,忽然放声大笑:「天呐,你这脑子真是灵光!妙极!等此战扫平蛾贼,我立刻回营开炉打造!逐风,监工一事就交给你了!这可是文官该乾的活儿!」 许枫平静地说道:「主公,有话直说便是,不必总说什麽『等到何时便如何』这类话,这叫立g,您还是别立了……」 曹操脸色一滞,眼角微微抽动——我别立……这话听着怎麽有些怪异。 鲍信低声问道:「这位先生……孟德是从何处请来的?」 曹操轻笑出声,心中顿感舒畅,答道:「自然是恭敬礼聘而来的贤士。不过切记莫要称他为将军,唤他逐风便可,或称主簿亦可,他是主簿,此事万勿疏忽。」 「明白。」 鲍信略带疑惑地打量了许枫一眼,身形清瘦文雅,一看便是文书谋臣之流。 不知不觉间,曹操已远离了步兵主力。 紧接着,便传来震天动地的骑兵奔袭之声,马蹄如雷,杀声四起。 整个骑兵阵列顿时陷入混乱。 「主公!!黄巾贼到了!」曹仁猛地勒紧缰绳,挺身上望,只见远处尘土蔽日,漫山遍野皆是烟尘滚滚,不知有多少敌军涌来。 恐怕有数万之众!! 「是巧合,还是埋伏?!」 曹操厉声高呼!战马早已受惊,此刻正躁动不安,铁蹄狂乱踏地,几乎失控。 「不清楚!敌人数量太多!!极有可能是伏兵!」 鲍信顿时大惊失色:「不,黄巾贼哪有这般预判之能?!多半是他们刚出城采樵归来,恰好撞上了我军!我方骑兵在前,步兵尚远,来不及接应了,孟德快走!!」 话音未落,远方骑兵已然疾冲而至,蹄声如鼓,乱作一团,我军阵脚大乱! 曹操的亲卫骑兵迅速列阵迎敌,但面对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凶悍黄巾,人数相差悬殊,宛如怒浪扑向孤舟。 「天啊,撤退!!速与大军会合!!」 曹操怒吼一声。 前方鲍信已与敌军短兵相接,敌我兵力悬殊至少二十倍,此战根本无法取胜! 那不过是拼死断后,争取时间。 「孟德先走!快走!!!」 鲍信嘶声力竭。 此时曹操身边已无敌踪,却仅剩一名魁梧雄壮的宿卫统领。 他猛然转身,一把攥住那护卫粗壮的手臂,目眦欲裂地吼道:「去救人!把济北相给我救出来!!我赏你百金,封千户侯!!」 「不可!主公安危为重,请速撤离!!」 曹操双目赤红,悔恨交加,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遇上这群蛾贼! 可敌人岂会轻易放过。 危急之中,他却仍保持冷静,忽然想起身边的许枫,急忙回头恳切道:「逐风,帮我把鲍信救回来!」 「我让你做文官!让你管粮草!让你当军师!」 「逐风!!男子汉大丈夫,岂能避战!不要惧血,不要畏杀戮!!你身怀绝技,莫被书生怯懦误了性命!」 曹操这一声怒喝如雷霆贯耳。直到此刻,他仍以为许枫是因畏惧战场而甘居幕后,不愿执戈上阵。 许枫目光闪烁,神情复杂。 他深知鲍信对曹操意义非凡——曹操一生流泪者寥寥,此人乃枭雄心性,能为之动容落泪者,必是极重之人。 「好,我去!」 许枫咬牙决断,一拍马臀,双腿夹紧,战马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速度惊人! 哒哒蹄声急如骤雨,手中鎏金虎头枪猛然挥出。 第5章 天赐之福将 呼咻!! 一道低沉的破空声划过,挡在前方的黄巾贼卒应声而倒。 砰! 一片人马连同身躯被横扫掀翻,枪锋掠过咽喉,顷刻收割无数性命。 许枫恍若战神降世,所过之处血雾弥漫。 他挺身立马,势不可挡,硬生生撕开层层包围,直杀至鲍信身后。 随即伸手一抓,如同拎起幼禽般将鲍信提上自己的马背。 「贼众势盛!先撤!」 「哦……」 鲍信自被提起至今,仍处于茫然无措之中,眼神呆滞,魂不附体。 方才还在嘀咕这许枫看似羸弱,分明是个文弱书生…… 我的老天爷啊,这哪里是什麽文官! 这力量便是掀翻战马也绰绰有馀,竟只担任一个主簿!! 那边曹操也惊得愣住了…… 这条救人路线,简直毫无迂回,直冲而入。 原本曹操打算命宿卫开路,亲自护送许枫前往,可话还未出口,人已疾驰而出。 若非战马稍显迟缓,此人恐怕早已杀入中军,来回冲杀一遍。 太惊人了…… 他竟全然无惧战场! 此时曹操才猛然醒悟,自己先前对许枫的揣测是多麽荒谬。 许枫哪里是怕事之人!! 他根本不怕纷乱,反而如鱼得水! 还未来得及细想,许枫已将鲍信救回,且丝毫没有停歇之意,转头对曹仁高声喝道:「子孝!!走!引他们往步兵阵前,边战边退!」 「好!!!」 曹操见鲍信脱险,心头大石落地,但脑中依旧一片震撼。 毕竟这是首次亲眼目睹许枫上阵,其勇猛远超想像。 荀彧早先便骑马在数名护卫簇拥下撤离战场,此刻已退至百步之外。 目睹这一幕,心中惊涛骇浪。 早知许枫骁勇,却未料竟强悍至此! 短暂震惊后,他立即冷静下来,着手部署撤退路线。 「全军后撤!从长计议!」 不久,曹操等人策马赶到,大军有序撤退。 骑兵折损二十馀人,丢弃盔甲者三四十人,然而众人目睹许枫神威之后,纷纷打消逃散念头,重聚成阵。 片刻之后,许枫反倒成了冲锋在最前的那个。 曹操所率虽多为新兵,但战马皆是良驹,奔行起来渐渐拉开了与黄巾贼的距离。 翻过一处低坡后,曹操心有馀悸地回望,发现蛾贼已然退去。 「呼,总算逃出生天。」 这时许枫朗声道:「正是良机!我军马匹精良,可趁势冲击其后撤之部,来一记回马枪!」 曹仁闻言,立刻应和:「说得极是!!出发!」 曹操微微一怔,竟还有这般战法?! 就在这一瞬,他仿佛豁然开朗。 「对啊!!对付蛾贼就该如此作战!!!逐风真乃奇才啊!!」 「我,我的天……逐风,你一语点醒梦中人!妙哉,此乃游而击之之策!」 「彼为流寇,我岂能奢望一举歼灭?单靠一场胜仗绝难毕其功于一役!当发挥兖州兵马机动之长,伺机而动,逐个击破!!」 许枫略一迟疑,小声试探:「那我……可以不用再上了吧?」 「不必!我已彻悟!!哈哈哈!!」 曹操放声大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苦苦思索不得的应对数十万黄巾之策,竟被初入曹营的许枫一语道破。 福将,实乃天赐之福将! 苍天助我曹氏! 尽管心中仍有馀悸,对刚才身陷险境的记忆尚存畏惧,但此刻劫后馀生,喜悦之情油然而生。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鲍信多谢逐风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鲍信也在一旁深深致谢。 许枫救他性命,若非此人相救,他恐已为曹操捐躯。 死并不可怕,但活着,终归更好。 曹操定下心神,迅速做出决断。 他命曹仁率军杀个回马枪,待黄巾贼怒而追击时,又果断撤离,绝不纠缠。 同时传令后军,催促步兵加速前进。 是日,原定寿张奇袭未成,却收获近乎同等之效。 曹操麾下骑兵犹如戏耍猎物,将蛾贼玩弄于掌中。 直至最后一次突袭,斩敌五百有馀,终令贼众彻底暴怒。 人人红眼嘶吼,誓要与曹军决一死战,疯狂扑来。 然而此时,曹操步兵主力早已严阵以待——战马绊腿,盾阵压进,配合默契,井然有序。 一个设局诱敌的妙计,令这些蛾贼尽数落入埋伏圈内,随即四面合围丶斩杀无算,唯有后方不及赶上的数千人侥幸逃出生天。 此役大捷,堪称首次扬眉吐气的胜果! …… 夜幕降临,曹操畅快的笑声自军营中传出。 他们尚未返回陈留,而是就地扎营,摆酒庆功。 许枫依旧如常,一人吃下五人的饭量。 可这一回,曹操半点不觉心疼。 吃吧!! 能者多食!这般福将,连进食都显得豪气干云丶威风凛凛!! 真可谓「智勇双全」的猛士! 「多吃些,逐风,够不够?我再命人宰一头牛来!」 「够了够了,」许枫连忙抬手推辞,若再继续下去,恐怕真要被当牲口养了。 「哈哈哈!好!那便痛饮美酒!!」 曹操满面红光,喜形于色。 不仅因大获全胜,更因今日许枫单骑冲阵丶力挽狂澜,救下了他的恩人鲍信。 这份恩义,岂能轻忽? 他心中欢喜至极,几乎已将许枫视作亲信骨肉。 「逐风,你想要何等封赏?」曹操忽然开口问道。 一旁用餐的荀彧丶荀攸与鲍信皆停下手中青铜箸——那时尚无「筷子」之称,贵族多用铜箸,细长精致,平民则惯用竹制。 许枫已吃了七分饱,自觉不宜再贪食。 毕竟眼下曹老板囊中羞涩,吃得太过终究失礼。 「我就想安安静静做个美男子。」 许枫一本正经地答道。 「不如你来担任我的宿卫如何?兼领军师祭酒之职。」 如此安排,等于将他置于与戏志才同等的地位。 戏志才才华出众,在颍川素有声望,且与郭嘉丶荀彧等人交情深厚。 如今郭嘉尚未投奔,想必是因戏志才尚未引荐之故。 许枫略作思忖:若再推辞,曹老板怕是要絮叨不止。既然力气已被识破,做宿卫倒也无妨,只要不剥夺文职身份便可。 「那我们立个约定如何?」许枫察言观色一番,笑着对曹操道,「主公肯答应吗?」 曹操一怔,继而满脸宠溺:「答应!当然答应!只要是逐风愿与我约,随你提什麽条件都行!」 许枫沉吟片刻,道:「其实只有一个请求——日后若派我出征,我只任军师。」 坐镇后方即可,两军交战时远远观之,尚可接受。 「好!不过……逐风啊,你分明无所畏惧于战场,为何偏偏不愿为武将?」 曹操话音未落,荀彧丶曹仁等人也纷纷投来目光。 是啊,究竟是为何? 众人皆心存疑惑。 许枫挠了挠头,苦笑一声:「我杀的人太多,该积点阴德了。」 …… 算一算时日…… 年初至今,许枫来到这三国乱世已逾一年。 真正觉醒系统不过三月而已。 原打算以寻常百姓身份度此一生,邻里和睦,苟且偷安。 奈何山河崩裂,盗匪横行。 山贼突袭村庄,屠戮一百八十二口。 老弱妇孺皆未能免,连初生婴孩亦遭毒手。 那一日,他正在山上砍柴。 归家之时,只见遍地血污,尸骸枕藉。 本性沉稳的他并未嚎啕痛哭,只觉乱世之中此类惨剧屡见不鲜,天下各处皆有可能发生,只是自己运气不佳,恰逢其祸。 后来回想起来,乡里之人待他甚厚。 东村孩童小环常送包子馒头,偷偷趴在他肩上踏青游玩; 村西姑娘丫丫暗怀情愫,每每携家中饭菜前来探望,夜晚还陪他说笑解闷; 村正虽是一介老翁,却仁厚慈祥,平日多有关照。 想到这些前因后果,许枫意识到,若自己不去复仇,恐怕馀生都会寝食难安。 那时,他的武力值已达到【99】,堪称当世顶尖的猛将。 身体的各项素质早已远超常人,于是他提着一柄砍刀独自上山,面对数百山贼,逐一击破,耗时三日,慢慢将其折磨致死,无一幸免。 最后,他放火烧毁了整座山寨。 此后,他打算寻一处安身之地。 恰逢曹操广纳贤才,招兵买马,他便前来试试机缘,或许能谋个主簿之职,掌管些粮草事务。 毕竟管粮食,总不至于再挨饿。 早年在村中,可是常常食不果腹。 并非邻里欺凌丶争抢口粮, 而是人人皆饥。 这乱世之中,能活下来已是侥幸,若能饱餐一顿,简直要感激天地开眼。 …… 「……」 宴席之上,一片沉寂,仿佛连呼吸都凝滞了。 曹操未曾料到,眼前这位看似纯朴天真丶未经风霜的青年,竟背负如此过往。 若非酒意微醺,话题敞开,且席间并无外人,恐怕许枫也不会吐露心声,只会一味地请求文职官位。 此人并非嗜杀之徒,也不愿以刀剑平定乱世。 究其原因,只因他来自太平年代,心中尚存仁念,尚未被战火彻底磨去温情。 这样的人,实属难得。 为何值得重用?正因他文武双全。 文可执笔治天下,武能策马定山河。 自然有选择的馀地。 可世间多数人,根本没有选择。 文人日后难修武艺,武夫后来或可习文,但骨子里的气质,早已定型,难以更改。 「好!」 曹操心中感慨万千,终于明白了许枫的处境与志向,随即开口道:「既如此,你便留在我幕府,担任功曹一职。」 功曹? 那可是专为曹操谋划军政要务的职位,极好。 相当于近身幕僚,既能贴近主帅,又不必亲赴战场厮杀,只需出谋划策即可。 「今后除非两军对垒,阵前挑战实在无人可敌,否则你绝无需亲自上阵!放心,逐风,当今世上,还无人能逼我到束手无策的地步!」 许枫听前半句颇为受用,可听到后半句,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吕布丶颜良丶文丑丶马超」等名字…… 最终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您又立旗,这张嘴真是开了光的……」 「嗯?!」曹操一愣,似乎察觉到这年轻人小声说了什麽。 「没事,喝酒。」 「好嘞。」 曹操举杯相邀,众人共饮,当晚气氛热烈,也是许枫久违得以安心入眠的一夜。 …… 次日酒醒,许枫以功曹身份,开始为曹操督造铁马镫。 他亲手绘出图纸,并分发给众工匠,首批数量定为一万副。 哪怕节衣缩食,也要优先完成——因为这器具能使每位骑兵战力翻倍以上! 若装备至万人规模的骑兵部队,整体战力的提升绝非线性可比。 此时曹操已刻意抬高许枫的地位,令其主持如此要务,且图纸出自其手,无形中已将他与荀彧并列。 此后必是倚重之人。 第6章 无计可施 原因无他:曹操认定许枫为人诚恳,是真正值得深交的知己,尽管二人相差十九岁。 当年冬季,装备新型马镫的骑兵战力大增,机动性空前提升,在多处战场发起迅猛突袭,如虎驱羊,势不可挡。 黄巾残部被打得四处溃逃。 无论野外交锋,还是攻城拔寨,皆因器械精良与训练有素,进展如摧枯拉朽。 曹仁丶夏侯惇丶于禁丶曹洪等将领,在连番征战中屡建奇功,自此兖州境内的黄巾馀党闻风丧胆! 待来年春初,纷纷选择归降。 由此,兖州骑兵威名远扬,曹操声望亦达巅峰。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支军队,被曹操赐名为「虎贲」! 而幕后首功之臣,并非那些冲锋陷阵的武将。 而是一个名为「许枫」的文人。 也因此,许枫之名,首次映入了南北诸多诸侯的眼帘…… 青州,平原国。 府衙之内,一处寻常院落中,尚有一阁楼灯火未熄。 院中,一位手掌垂膝的中年男子正低头编织草鞋——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亦是为了不忘出身微末之本。 此人正是平原相刘备, 亦是当今天子亲封的皇叔,刘玄德。 虽身居此地,却与北方公孙瓒往来密切。如今袁绍已占据并州,稳握根基,逐鹿之势渐成。 而刘玄德仍抱负未展,壮志难酬。 即便如此,他与结义兄弟关羽丶张飞始终蛰伏待机,静候风云再起之时。 同时,广纳四方情报,以察天下动向。 此刻,案上简牍摊开,正载有曹操平定兖州三十万蛾贼之事。 「哎呀,不得了啊……」刘备轻叹摇头,「这曹孟德,果然非同凡响,竟能如此迅速剿抚兖州黄巾乱军,这般功业,我实难企及。」 一旁操练青龙偃月刀的关羽将兵刃稳架于铁架之上,随即抬手理顺长髯,声音低沉道:「昔日在十八路诸侯联军初会之际,我便知曹操绝非常流。彼时众将皆趋利洛阳,见功不追,天子蒙尘亦无人援救,唯有曹操丶孙坚与大哥你挺身而出,追击董卓于汜水关外。虽未竟全功,然此举已得天下士民之心。」 「确如所言,世人皆知孟德心向大汉。」 刘备叹息良久,怅然道:「只恨我生不逢时,纵怀报国之志,欲扶危汉室,终究力不从心。」 「嗯,动作真快。」 「我的天!这仗竟是这般打法?」张飞原在饮酒赏字,闻此言立刻奔来,满脸惊愕地喊道:「曹孟德手中不过数万兵马,纵得兖州豪族相助,又岂能一举收降三十万黄巾?!」 「况且他一向拮据,哪来粮草供养这等大军?若真将这些人尽数整训为精锐……那他还不得势不可挡!」 刘备原本尚觉心境平和, 可经张飞这麽一说,顿时耳中轰鸣作响,胸口似有块垒淤塞,难以舒展。 同样是当年共讨董卓的十八路诸侯,同样曾策马追敌,为何今日境遇天差地别? 曹孟德究竟何处出众!? 阉宦之后,秽名遗绪之人! 「翼德,纵使曹操得些民心,要想真正吞下这三十万降卒,也绝非易事。」关羽见兄长神色黯然,便出言宽慰道,「眼下春耕将至,去年秋粮早已耗尽,倘若他无法妥善安置,这三十万人便成了三十万张吃饭的嘴,反成祸患。」 刘备茫然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也是,也是。」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再度落在竹简之上,忽然注意到一条附记: 「兖州蛾贼之策谋,虎贲骑兵之组建,首功归于曹操帐下功曹,许枫,字逐风,河间人也。」 「许枫?」 刘备读至此处,脸色骤变,猛然靠回椅背,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曹操究竟有何德何能?为何如此旷世奇才,竟纷纷投其麾下!」 他低声自语,目光缓缓移向身旁两位义弟。 关张二人皆乃万夫莫当之勇将,冲锋陷阵所向披靡,唯独于运筹帷幄丶定国安邦之策上难以襄助。 而今刘备所求者,恰如涸辙之鱼渴求活水——若有天下大才辅佐,必能腾跃九霄。 可惜…… 遍寻不得。 …… 此时,陈留郡。 曹操府衙内正设宴庆功,自然是为了嘉奖许枫之功。 若非此人献上铁马镫图样,并制定退敌方略,今年断无可能如此安泰过年。 与此同时,文臣武将齐聚一堂,共议眼下头等要务: 粮食问题。 春日将至,而那三十万降卒如何处置,尚无定论。 若不能及时安置妥当,恐再生变乱,动摇根本。 宴席间,一人神情郁结,沉默寡言。 他坐于左侧第三席,紧邻荀氏叔侄,右为荀彧,左为荀攸,此人正是戏志才。 戏志才发髻散乱,举止不羁,似全不在意仪容,满身书生气质,却也沾染诸多陋习,常出入风月之所,嗜酒纵乐,广结宾朋。 然文人多如此,曹操从未因此责备于他。 可如今坐在曹孟德左手首位的,却是一位身披铠甲丶身旁立着长枪的年轻将领。 功曹? 一念及此,戏志才胸口便如压石般闷痛。 哪有功曹执枪擐甲丶威风凛凛坐于谋士之位的?! 分明是武夫,既为武将,何不坐去对面?! 与那些披甲执锐之人争席去啊!! 你来与我等文士抢位置作甚?! 眼下已有荀文若丶荀公达二人参赞帷幄,谋士已然不少,如今又添一武将冒充谋臣?! 我真是……若笔墨化刃,定要挥毫刺你个透心凉! 戏志才凝视许枫侧影,心中暗自长叹。 「诸君但言无妨,今局势如此,当如何运筹?」 曹操沉声开口,目光缓缓扫过在座谋士…… qaq!!! —— 这话一出,许枫顿时来了精神。 这可是吃饭的大事! 他最感兴趣。 东汉末年连年兵燹,民生凋敝,田地荒芜,百姓流离,人口剧减,粮草匮乏,已然酿成深重危机。 所谓社会困局,归根结底便是饭碗问题——无数黎民连碗都端不稳,根本无食果腹。 而无粮可食的根源,正在于天下耕田大面积荒废。 曹操麾下有一人,名唤枣祗。 他对军民共耕丶战耕并重之策早有关注。 待曹操击破颍川丶汝南黄巾,缴获大批耕牛丶农具与降众后, 枣祗便建议利用这些资源,在许昌周边开垦荒地,推行屯田,以解粮荒。 此事虽属将来之举,然其理此刻亦可援用。 故而许枫决意藉此良机,抢先献策。 此时,曹操依旧率先望向戏志才。 「志才,对此困境,你有何良策?」 曹操含笑相询。而戏志才仍陷于愤懑难平之中,先前所饮,尽是苦闷之酒。 闻言思索良久,终勉强挤出一丝谦卑笑意:「可速训黄巾降卒,举兵征讨袁术。」 「以战养战,乃上策也。」 曹操听罢,略一沉吟,随即摇头。 「不可。连年征战,将士疲敝,未得休整,亟需安养生息。」 「那在下便无计可施了。」 戏志才悄然瞥了许枫一眼,心头泛起几分文人的清高与不服。 他本性孤傲,平日对友尚能谦和,可如今突然冒出个许枫,竟以雷霆之势跃为主公近臣, 甚至连主公亲尝的菜肴,都会特意命人端予他。 卫公等人,乃至荀彧丶荀攸叔侄,时常与许枫论政谈世;就连曹仁将军丶夏侯惇将军等宗族亲信,也都与他交情匪浅。 这……这岂有此理!!! 你凭何得此殊荣?! 戏志才轻叹一声,道:「主公,若在下之策不合您意,不如问问逐风,或许他另有妙法。」 哼! 这难题交给你,我看你怎麽安置那三十万黄巾流民! 如今哪里是三十万兵勇,分明是三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 养不活他们,他们转头就要啃你的骨! 正此时,许枫开口道:「多谢志才兄引荐,我正欲献策。」 「啧……」 戏志才听得此语,心头莫名又是一堵。 他真有对策?!那我岂不是……白白为他铺路搭桥? 荀彧与荀攸相视一眼,眼中皆含一丝看趣之意。 其实戏志才本心并不恶,甚至与他们叔侄二人关系颇为融洽,只是骤然面对这般境遇,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曹操听见许枫所言,目光瞬间闪亮起来。 「逐风有对策?」 早知你胸有良策,我又何必大费周章办这宴席? 直接向你请教岂不省事? 曹操自己也思索过几条出路,却始终难以定夺。 几次与荀彧商议,皆觉各有漏洞。 无论是以战养战丶借征战维持军需,还是闭关休整丶苦熬度日,终究弊端重重,难以为继。 许枫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依我之见,当先将荒废无主的田地尽数收归主公名下,再将投降的士卒按军制编组,由主公统一分配土地丶种子丶耕牛与农具,令其开垦耕作。所得粮产,则由主公与屯田军民按比例分取。」 「换言之,便是推行军民共耕之策。降兵与百姓一同务农,我们则设立典农官予以监督治理。如此一来,既可实现自给自足,又能将馀粮上缴主公。届时,再多几个一顿吃五餐的人也不愁了。」 「百姓吃饱了肚子,自然手头宽裕;有了积蓄,便会逐渐富足,生活也就安稳了。」 许枫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曹操神色由惊愕转为狂喜。 起初并未在意,可细细一想—— 这计策,当真精妙! 让降兵自食其力,自行耕种!眼下唯一所需,不过是大量农具而已。 「只要有足够的农具,三十万降卒皆可化为农夫,助我开垦田亩。今年春耕,必将呈现出一派安宁兴旺之景。」 「可这些农具从何而来?」戏志才忽然插话,「若要铁匠打造如此多的犁具,不知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类似办法他并非未曾想过,只因耗资巨大而作罢,未敢提出。 谁料又被许枫抢先道出。正因了解其中难处,他立即发难。 宴厅再度陷入沉默,诸位谋士低头沉思,试图寻找破局之法。 许枫双目一亮,探身对戏志才说道:「志才此问极是,我也早已考虑。更有一样曲辕犁的造法!我能绘出图样,简便易行,功效倍增,一举数得!」 曹操闻言,忍不住揪住胡须,几乎要仰天大笑。 这个许枫,一次次带给他惊喜,实在令人欣喜若狂。 反观戏志才,脸色如同吞了虫蚁般难看。 差点抬手给自己一记耳光。 我……我竟成了陪衬不成?! 望着许枫那副沉铁重铠丶手持亮银虎头枪的威武模样,他心中郁结难舒。 你去敌营不好吗?!你分明就是个武夫!! 宴会散场。 心力交瘁的戏志才醉意朦胧,正欲离去,曹操已命人备好车辇,亲自派人护送其回府。 第7章 我想多娶几位!! 宴会散场。 心力交瘁的戏志才醉意朦胧,正欲离去,曹操已命人备好车辇,亲自派人护送其回府。 又嘱托荀氏叔侄代为劝慰几句,说些贴心话,促膝长谈,打开隔阂。 以曹操的洞察力,岂会看不出戏志才对许枫心存芥蒂? 方才种种言行,不过是一口气憋在心头,负气而为。但曹操深知轻重缓急。 戏志才身后,牵连着众多颍川士人的目光与期待;而许枫并无根基,在投奔曹营之前,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 甚至连祖上都无从查考,仅知出身农家,熟悉耕作,通晓佃户所用农具——这般本事,似乎也合情合理。 最关键的是,这样一个寒门子弟,清白单纯,毫无士族牵绊,正适合日后作为核心加以栽培! 曹操在这方面一向手腕高明:既拉拢重用部分士族,也任用忠于汉室之人,同时着力培养属于自己的心腹班底。 而如今,许枫已然成为曹操真正的心腹重臣。 军民屯田,曲辕犁具—— 一道道清晰可行的新政在曹操眼前铺展开来。 刹那间,他几乎忘了许枫原是一名武将,倒像是位运筹帷幄的文臣。 「嗯?」想到此处,曹操轻声自语,「他本就是文职出身。」 啧。 返回府中后,曹操并未让许枫即刻离去。毕竟许枫孤身一人居于陈留,既无亲族照拂,朋友亦不过荀彧丶荀攸寥寥数人而已。 平日能共饮几杯的,唯曹仁一人。而曹仁又极愿与许枫往来,只因觉得他性情沉稳丶行事周正,颇多可取之处。 终究,也该让他感受些家的温情。 回到衙署庭院,厅中许枫仍在用饭。曹操便命丁夫人携诸子前来,欲令他们与许枫相见。 长子曹昂年方十三,次子曹丕六岁,曹彰五岁。 几个孩子一齐走到许枫面前。 曹操朗声一笑,道:「逐风,来见见我的这几个孩儿。」 许枫抬眼望去,放下箸筷,依文士之礼向三位公子致意,几位公子亦恭敬还礼。 五岁的曹彰最为憨实,小小年纪已站得笔直,目光清亮有神。 十三岁的曹昂则举止端方,温润有度。 曹操教诲诸子道:「唤兄长。」 「兄长安好。」 他们再度躬身行礼。 这时丁夫人缓步至曹操身旁,含笑而立,向许枫微微欠身施礼。 「早听孟德提起,军中出了一位青年俊彦,今日终得一见。」 在彼时,能面见家眷,意味着曹操已不将许枫视作寻常属下。 许枫知礼,连忙起身回礼。 曹操欣然笑道:「你说说看,我这几个儿子,哪个最像我?」 许枫脱口而出:「皆似,皆有主公风范。」 稍顿片刻,他又补充道:「若论最肖者,当属曹昂公子。」 曹操闻言一怔,凝视许枫良久,见其神色诚恳,毫无矫饰,随即笑意复现于面。 寻常文人,往往只答「都像」—— 只为避嫌,免惹纷争。 可许枫却直言不讳,毫无顾虑。 甚好。 心地纯澈之人。 「嗯,你心思缜密,倒真不像个武夫。」曹操轻叹一句。 许枫咂了咂舌,心中暗叹:怎麽又提这事? 「典农之职,就由你来担任吧,逐风。」 曹操忽然正色说道。 许枫惊喜抬头:「当真?」 「千真万确。你尽心办事,将来我得何爵禄,幕府之中便为你设同等之位,另赐华宅一座,配以侍女丶僮仆,锦衣玉食,一应俱全。」 「谢主公!」 许枫心头一松,看来确实不必再披甲执锐了。 谁知曹操紧接着又道:「我的贴身宿卫,今后也交由你统辖。」 「啧,又来了。」 …… 许枫摇头苦笑,一时无言以对。但好在此次总算得了心仪之职——典农。 主管农具改良,推动军民屯田制度建立。 有曹仁鼎力相助,又有荀彧丶荀攸叔侄襄赞,甚至戏志才也在暗中协助。他逐步联络陈留各地官吏,使其加入事务之中,共同编录典籍,整理名册。 以一种名为「伯数字」的新奇记法,结合大汉文字,分类归档,终将三十万黄巾馀众尽数纳入管理。 此外,许枫还亲自教导工匠打造新型农具…… 如此,寒来暑往。 这一年,陈留竟收获粟米百万斛! 百姓得以饱食,三十万人生计得以安定,仓廪之中粮食堆积如山。 此等功绩,再度传遍天下。 于是,那些流离失所丶不知归处的流民,纷纷涌向兖州而来…… 秋日依旧,收获未歇。 长安朝廷早已收到消息,并接到曹操呈上的奏报文书。 其中请求封赏者众多,夏侯惇丶荀彧等人皆列其上,曹操本人亦在请封之列。 所陈功绩赫赫:平定兖州黄巾之乱,收编降众三十馀万。 这是一个震动朝野的功绩,无人敢于轻视。 而在那份奏报的名录之中,一个名为许枫的名字,悄然进入了百官的视线。 此时的天子,依旧处于李傕丶郭汜的掌控之下。自董卓身死之后,二人逃亡途中聚集西凉旧部,反攻长安,逼杀王允等一众老臣,驱逐吕布等猛将,将天子牢牢握于掌心,意图藉此维系自身权势,博取汉室正统之名。 如今这份嘉奖呈上,自然首先进入他们二人之眼。 李傕与郭汜皆出身西凉,对朝政并不精通,一旦遭遇粮草短缺,唯一的应对便是劫掠。 可眼下,流民百姓纷纷奔赴兖州投靠曹操,那里人口日增,百业俱兴,尤以百姓能饱食为最动人之处。 「此事你怎麽看?」李傕不明曹操用意,但直觉此时请赏必有图谋。 「曹操若要封号,便给他便是。虚名而已,只要天子在我们手中,他终究无法动摇。」郭汜不以为意地答道。 两人之间,实则已有裂痕。李傕暗中受贾诩指点,可允封赏,却不必赐予钱粮布帛。 「只是这个叫许枫的书生,却是从何而来?」郭汜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略感疑惑。 「嗯,三十万黄巾得以安置,正是出自他的谋划。此人我亦未曾听闻。」李傕稍顿,又道,「不仅如此,我曾询问军师,他也全然不知其来历。若真有才学,断不会默默无闻,至少许氏兄弟主持月旦评时,必会品评其人。」 「……曹操身边英才渐多,不如顺势封许枫一官。」李傕劝道,「你意下如何?」 「区区官职,有何用处?」 李傕继续说道:「明日我们便提议,以天子诏令大加宣扬此人。如此一来,其馀诸侯必生忌惮,不愿见曹操帐下贤才云集,便可借他人之手,除此一人。」 「也好……」 郭汜沉吟片刻,点头应允。 二人各拥兵权,把持朝纲,其间更有贾诩居中调和,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譬如李傕方才所言,正是贾诩授意。 而那些年迈的汉臣,多为儒生。自汉武帝罢黜百家丶独尊儒术后,文官日趋文弱迂腐,最不受武夫待见。 故而汉室江山,早已名存实亡。 …… 数日之后。 陈留。 典农衙署已清点完毕所有粮谷。为储军粮,特将一座旧城改建为仓储重地,仓廪充盈,前所未有。 百姓与归降的兖州黄巾士卒,从未经历过如此丰足之年,纷纷对曹操称颂不已。 田间小道上,许枫身着素色官袍缓步归来,刚至衙署,便见曹操与荀彧已在等候。 他加快脚步上前,此时堂中已聚了不少人,皆是曹操麾下文武重臣,鲍信亦在其中,显然专程前来见他。 「逐风!久违了,可想煞我也!」 曹操朗声大笑:「朝廷的封赏到了,授你为典农都尉!哈哈哈,今后可带兵了啊!」 许枫一怔,脱口而出:「当真?还能带兵?」 「你的兵只管押运粮草便是,有何不可?你现在是我后方粮秣重臣!我离不得你!我拨三千兵额与你,任你挑选训练!缺什麽尽管向文若开口!」 曹操一口气说完,随即拉住许枫的手:「走,今日设宴!我命人猎了鹿,上等鹿肉已备好,还有三坛三十年陈酿佳酒!另有一事——你今年二十,也该成家了,我为你物色一位贤淑女子!」 「这事儿好。」许枫坦然点头,继而补了一句:「人长得好看就行。」 曹操一愣。 荀彧亦是一怔。 在场诸位文士,无不愕然。 竟如此直率? 寻常儒生即便心仪美眷,也必再三推辞,直至主公强行赐婚,方肯勉强接受。 许枫倒好,直接喜笑颜开,欣然领受。 曹操闻言,顿觉诧异,随即开口问道:「你莫非已有心仪之人?」 许枫挠了挠头,答道:「没有啊,我多娶几位也没什麽大碍吧?」 我可是有武将系统傍身的……身体素质完全跟得上。 许枫并非好色之徒,但他心里却坦然得很——穿越而来,若还拘泥于一生一世一双人,岂不是辜负了这时代的便利? 曹操咂了咂嘴,心中忽然一震:这小子在这方面的性子,怎麽竟有几分……像我? 「倒也无妨,荀彧!」 曹操挺直身躯,高声下令:「速去派人寻访,凡有才貌出众者,通通为逐风物色来!」 「遵命。」 荀彧无奈摇头,嘴角带着苦笑。这般宠爱,真是前所未有。 曹操既已动念,自然不会仅限于兖州境内,还向昔日故交多方打听,广撒消息。 最终,还是荀彧先探得了几位合适人选,其中一人正巧就在兖州——听闻此地粮丰民安,便一路逃荒至此。 此人名为蔡琰,字昭姬(后世因避司马昭之讳改称文姬)。 乃曹操旧友蔡邕之女,饱读诗书,学识渊博,堪称才高八斗丶腹藏万卷。出身书香世家,家中藏书多达四千卷,实属罕见名门之后。 命运多舛,辗转流离至兖州,如今已被安置在陈留的典农屯田之所。 而另一位女子,则是由曹仁托人寻得。奇怪的是,曹仁与荀彧仿佛暗中较劲,争相表现对许枫的关切,看谁更能赢得他的青睐。 许枫得知此事后哭笑不得——二人平日虽常来叨扰琐事,可这般举动未免太过孩子气。 但在这件事上,荀彧终究是个规规矩矩的文士,行事稳妥。 反倒是曹仁,在打听到合适人选后,立即安排几名侍女,将那姑娘从豫州悄悄接来,连夜用毛毯裹紧,连面容未露,便直接送入了许枫所居的典农衙署后院。 事后回到军营,曹操问起,曹仁如实禀报。曹公听罢,竟竖起大拇指,赞了一句:「干得利落,不错。」 第8章 抢在刘备之前得手了?! 于是当夜许枫归来时,府中已有数名婢女恭候多时。 月色如水,虫鸣鸟啼,田野间稻香浮动,晚风轻拂衣角,衬得许枫身形挺拔,风度翩翩。 google搜索twkan 刚踏入衙署,几名士卒上前通报:「大人!您的家眷已由曹仁将军亲自护送抵达,此刻正在内院等候。」 许枫一听,当场怔住。 这……这麽快? 今日才应下荀彧,原计划过几日再去见那位传闻中的才女,虽尚未知其名,但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可眼下…… 啧…… 乱世之中,姻缘讲究实效,少有太平年间那般繁琐礼节。除非豪门望族,否则只需双方应允,便可成婚,即刻迎娶入门。 许枫缓步走入内院,穿过长廊,见几名婢女立于庭院之中。 她们见到这位近日声名鹊起的典农官亲至,顿时面颊泛红,急忙屈身行礼。 「参见大人。」 「免礼。」 许枫微笑回应。 一名婢女低声道:「夫人已沐浴更衣,正在房中静候……」 几位侍女未曾料到这位高位官员如此平易近人,皆显局促不安。 许枫微微颔首,随后也沐浴更衣。 既然是迎娶妻子,自当庄重以待。 一炷香后,他身着宽松锦袍步入房中,只见一女子背对他立于窗前,仰望明月,清辉洒落肩头。 刹那之间,她的肌肤仿佛泛出温润如玉的光华。 许枫凝神一看,不禁呆住。 好生美貌!单是这肤质便已惊人,容貌姿容自不必说,而她倚窗侧立的身影,亦透出几分柔婉动人之态。 察觉有人进来,她似受惊般转过身来,一张绝美容颜映入许枫眼帘。 双眸清澈如秋水流转,面颊微红似熟透苹果,体态丰盈婀娜,肌肤莹白胜雪,真乃人间尤物。 她轻移莲步,盈盈下拜,声音柔和:「小女子甘梅,见过……夫丶夫君。」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许枫心头猛然一震。 甘梅? 怎会如此熟悉……接着……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甘梅?甘梅?! 那这岂不是甘夫人?! 我这岂不是抢在刘备之前得手了? 「夫君?」甘梅轻声唤了一句。 许枫猛然回神,强压住心头的震撼,缓步走到她身旁。 两人同坐于软榻之上,目光交汇。 甘梅却微微垂首,神情羞涩。 许枫低声呢喃:「唉,有些事本想问你,罢了,改日再说吧……」 他轻轻拉上帷帘,吹灭烛火,只留一缕清冷月光自缝隙间悄然洒入,屋内仿佛覆上了一层温润的玉辉。 …… 与此同时。 豫州小沛,一处寻常院落之外,前来拜访的刘备正伫立门前,静候回应。 他历经艰辛,几经辗转,终于在豫州站稳脚跟,受封为豫州牧。 这时,一位老妇人从院内走出,见到来者竟是刘皇叔刘备,连忙加快步伐迎上前。 「不知刘豫州驾临,有何贵干?」 「老人家,」刘备语气平和,儒雅从容,「途经此地,特来拜会甘梅姑娘。听闻此地百姓皆赞她知书识礼,才德兼备,实乃奇女子,故备慕名而来,欲一睹风采……」 话音未落,他心中竟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波澜。 「刘皇叔,姑娘已嫁作他人妇了。」 「什麽?」 刘备怔住了。 「嫁与何人?!」 老妇答道:「乃是兖州典农都尉,许枫大人。」 许……许枫?! 刘备瞳孔骤缩,胸口仿佛被重石压住,五味杂陈,心口发闷。 怎麽……又是此人? 此刻虽值深秋,可刘备却恍若置身寒冬,寒风刺骨,雪花纷飞…… 或许年岁渐长,刘豫州忽觉力有不逮,在门前久久伫立。想到传闻中甘梅貌若天仙,性情温婉,心中便如缺了一角。 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失落,只觉得内心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极重要的东西。 「啧……」 他终是转身离去,步履沉重,许久仍难释怀,低声自语:「为何我会如此难受?」 …… 冀州。 袁绍已收到来自长安的檄文与嘉奖令。檄文痛斥马腾丶韩遂于西凉兴兵作乱,意图东进犯京,觊觎天子。 而嘉奖之中,则大肆褒扬曹操麾下谋士成功招抚三十万黄巾残部。 其中尤以一人功勋卓着——许枫。 文中以「经天纬地,济世安邦」誉之,更称其为「大汉第一谋臣」,并将此评语遍送各路诸侯,无论亲曹与否,皆得知一名唤许枫丶字逐风的文士之名。 尤为令人震惊的是,此人出身寒微,未曾入郡学,亦未读太学,更无名师指点。若逢太平盛世,这般庶民子弟,恐连仕途之门都不得而入,无人荐举,何谈显达? 因此,各地诸侯无不惊异。 此时,在袁绍恢宏华美的府邸后园之中,他正闲坐池畔喂鱼,身后立着三位谋士:田丰丶许攸与郭图。 「主公,这许枫乃河北布衣,并非世家之后,此前亦无着述流传,怎麽看都像是被刻意捧出的人物。如今洛阳大加宣扬,恐怕别有用心,意在借我等之手除之。」 许攸抚须低语,眼中精光闪动。 「若果真如此,不如遣人暗中行事。一旦得手,曹操便少一臂助。」 郭图立即附议。 唯独田丰所见不同。 田丰早年曾被太尉府徵辟,举为茂才,后任侍御史,因不满宦官专权丶忠良遭害,愤而辞官归隐。 他为人刚正,素来鄙夷许攸这类擅弄机巧之人,闻言冷笑一声:「此言差矣。曹操不过据有兖州,而我家主公拥冀丶并二州,虎视幽丶青,正是统御北方之势。」 「坐拥四州之地,雄踞北国,竟要对一个曹操属下的幕僚下手?岂非贻笑大方?」 「但如今曹操势力强盛属实,我们可修书一封,向其施压便是。」 「呵呵……」 此时,袁绍缓缓转身,面带笑意,目光依次扫过三位谋士。 他语气淡然地说道:「你们所言皆有道理。曹阿瞒早年与我私交尚可,为难一个谋臣,本非我所愿。但我清楚他的处境之困。」 「兖州终究难以久守,唯有北方平定方可安心,因此我必将成为他心中隐忧。」 袁绍轻抿嘴角道:「不过,我亦有公孙瓒需应对,短期内恐无正面冲突。你等替我拟一封书信,身为兄长,理应略表祝贺。」 「喏……」三位谋士对视一眼,一时竟无人再进谏言。只因袁绍此番姿态,显露出几分自矜之意,依旧未将曹操视为真正对手。 …… 陈留。 许枫从温软梦中醒来,便接到召见令。 甘梅亲自为他沐浴更衣,换上整齐的官袍,准备启程前往衙署。 「夫君早去早回,甘梅在家中候你。」她贴近耳畔,声音柔如春水。 「好。」许枫喉头微动,低声应下。 行至前院,已有车驾等候。荀彧已在车内,二人同路赴任。甫一登车,荀彧便开口:「逐风,我原想为你引荐蔡邕之女蔡昭姬,怎料你先应了曹仁为你物色之人?」 许枫挠了挠头,笑道:「既已定下,便不分先后了。」 「这……」 荀彧早知许枫为人质朴,却也没想到如此直率。 「啧,那改日找个机会见见昭姬吧,她通晓音律诗赋,才情出众,逐风定会倾心。」 「主公唤我,所为何事?」许枫转而问道。 「说是有一桩立功之事交由你去办理,具体我也未详知,想来并非棘手差事。」 「若能办成,功劳不小,日后稳居文官前列也未可知。」 「啊……」 许枫咧嘴一笑,点头称是。他如今已是朝廷命官,在曹操麾下获此职位,足见信任之重。 毕竟在曹营为官,与仅为汉臣身份不同,这意味着他与曹操之间已有了某种并肩之位。 不久,车驾抵达新修缮的衙署。 文武官员俱在,戏志才与荀攸远远望见许枫,连忙致意;曹仁则站在武将之中,朝他挤眉弄眼。 其意不言而喻——虽未曾见过甘梅,但听民间传颂,知其贤淑貌美,许枫必定满意。 然而许枫并未回应,径直步入厅堂。 曹操见他到来,立即招手示意,一手握着一封书信。 「逐风!快来快来,我给你个美差!」曹操朗声大笑,一手揽住许枫肩头,低声道:「我父现居琅琊,来信絮叨些家常琐事。我思忖他孤身在外,或许思我心切,欲接他来此团聚。你替我走一趟,随行护送他们归来即可。」 「嗯?!」 许枫猛然抬头,满脸惊愕。 「老主公现在何处?已经启程了吗?」他急声追问。 「早已出发了。不出几日,便将途经徐州治所。陶谦总得尽些地主之谊,护送一程。此事毫无风险,不过是让你在我族亲面前露个脸,博个好感罢了。」 许枫神色不变,既无欣喜,也不道谢,仿佛强忍心中言语,最终咬牙切齿道:「糊涂!速赐我快马一匹,否则老主公性命堪忧!」 为何?! 曹操怔住了。听完许枫之言,他顿觉其态非戏谑,亦非妄语,而是发自肺腑的焦急。 可究竟为何要急? 莫非有何变故?!陶谦与我素有旧谊,当年共赴十八路诸侯讨董之盟,彼此相托。况且他年事已高,时日无多,而我正值收编三十万降卒丶秋粮入库百万斛之际。 他岂敢在此时与我为敌? 曹操心念翻涌,千头万绪纷至沓来,然而一股莫名的不安却如毒虫附骨,挥之不去,脑海嗡然作响,久久难宁。 许枫不提倒罢,这一开口,曹操也猛然察觉到事有蹊跷。 可究竟何处出了问题,却又一时难以言明。 「备马!!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般浅显的道理,主公你怎能不知?!」 许枫一声低吼,犹如当头棒喝,令曹操瞬间醒悟。 父亲家资巨万!金银珠宝何止千箱!更何况老父疼爱儿子,深知我如今创业维艰,刚平定兖州蛾贼之乱,必缺军资,自然会携带大量财货前来相援。 陶谦本人或许不敢生歹意,但他麾下将士中,若有一人起了贪念,那便是滔天大祸! 刹那间,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脏,用力一捏。 「快!快!快!!」 曹操浑身冷汗直冒,仿佛堕入寒渊,脊背一阵阵发凉,急忙转身对左右怒吼:「牵我的战马过来!让逐风骑上,速速带人前去迎接我父亲!!!」 「逐风,全靠你了!」 他心中千言万语,恨不得当场许诺,哪怕倾尽金山银山也在所不惜,只求能护父亲周全。 可转念一想,许枫平日淡泊名利,从不索求,唯一的愿望不过是衣食无忧丶安稳度日罢了,便终究未再多言。 第9章 接应老主公 许枫行至衙署门前,曹昂已牵来一匹通体乌黑丶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 此马性烈如火,而围观众人见许枫身着文官袍服,不免心生疑虑。 不知情者纷纷议论:如此文弱之人,如何驾驭这等烈驹? 曹操一路疾奔而出,曹仁等人紧随其后,尚不知变故缘由,只得默默跟随。 「逐风!逐风!」 曹操在后焦急呼喊:「此马暴烈难驯,但一日可行千里!你务必要制服它!」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这匹毛色漆黑丶光泽如缎的战马名为「绝影」。 马不通人心,不知此刻十万火急,忽见一瘦削身影靠近,竟以为主人欲另投他人,顿时野性勃发,摇头摆尾连连后退,四蹄躁动,似要腾空而起。 「快!快!派几名宿卫上前,牢牢制住战马,绝不能伤了逐风一分一毫!」曹操急声下令。 危急关头,许枫顾不得许多,抬手就是一记猛掌,重重砸向马首。 「砰——」 一声闷响,宛如惊雷炸裂,众人顿时呆若木鸡。 那「绝影」希律律长嘶一声,竟被一掌打得连退数步,脑袋嗡嗡作响,晃了几晃,神情恍惚。 它抬起头,怔怔地盯着许枫。 只见许枫双目如刀,右臂肌肉虬结,抬手之间杀气凛然,似又要挥出第二掌。 「跨哒」一声,那不可一世的「绝影」,竟前膝一软,跪伏于地。 许枫毫不迟疑,翻身上马,轻拍马背。 仍是一袭文官长袍,却从亲卫手中接过鎏金虎头枪,脚踏铁镫,如风似电,转瞬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身影已消失在众人视线尽头。 直到此时,曹操一行仍愣立原地,难以回神。 「他……他一巴掌……就把『绝影』打服了?」 曹操喃喃低语,犹不敢信。 曹仁这才缓过神来,喉头滚动,声音微颤:「不,不愧是……逐风啊……」 曹操面色依旧凝重,满心忧虑。荀彧等人这时才反应过来,急忙追问:「为何许枫匆匆出发?」 闻言,曹操仰望苍天,闭目良久,心中悔恨交加——险些因自负酿成大错。 他缓缓摇头:「无须多问,唯愿父亲平安抵达陈留。」 「老主公他……」 「伯父出了什麽事?!」 「莫非会有危险?!」 「大哥!」 夏侯惇亦惊骇万分。 他们原本赶来,只为小住几日,拜见长辈曹嵩——既是家中尊长,又是曹操之父,曾居三公之位,富可敌国。 如今骤闻凶险,诸位宗族将领无不焦灼。 「大哥!你说句话啊!是否需我率虎贲营随后接应!?」 夏侯惇与夏侯渊齐齐望向曹操,目光迫切。 「嗯。带八百虎贲——不,调虎豹骑即刻出发!你们追不上许枫,但务必接应到位。」 夏侯惇与夏侯渊接到军令,立即调拨八百虎豹骑启程。 这虎豹骑与虎贲不同——虎贲乃是因许枫而设,专为重甲冲锋所铸的重装骑兵。 虎豹骑则擅长奔袭射猎,属轻骑精锐,行动迅捷,来去如风。 徐州,琅琊。 浩浩荡荡的车队已集结数十辆马车,满载金珠玉帛,一路招摇穿行,引得郡中百姓纷纷侧目,不止寻常百姓,更有无数江湖悍匪丶绿林豪强为之动心。 暗中尾随者络绎不绝,皆是沿途踩盘探路之徒。 可以说,自官道起行以来,已有数拨势力闻讯而来,伺机而动。 然而老太爷却似浑然不觉。 此事自然也传至下邳,惊动了陶谦。 陶谦年事已高,早已步入暮年,形容枯槁,仿佛黄土已埋至颈项,听闻此事后惊骇不已,连忙派遣一队士卒前往迎接护送。 曹操有一位二弟,名为曹德,此次负责将家中细软尽数收纳,亲自押运护送。 可随着行程推进,他心中愈发不安。 「阿翁,我们这般大张旗鼓前行,是否太过张扬?」 曹嵩虽年迈,但气色红润,保养得当,白发苍然却神采奕奕,闻言轻轻摆手道:「不必担忧,不必担忧。你莫要惊惧,我早已命孟德通知泰山太守应劭前来接应,他的兵马想必已在途中。」 「可此地终究是……陶谦治下的徐州,倘若他们觊觎这笔财富……」 「哈哈哈!」曹嵩抚须而笑,神情从容:「你说得也有理,但陶谦素重声名,断不会行此下作之事。我毕竟曾任太尉,位列三公,岂会惧他劫掠?」 「这……」 一番对答之后,曹德虽表面释然,心底仍隐隐不安。他总觉得此行恐生波折,且家眷众多,护卫稀少,泰山太守的援兵又不知何时方至。 正思虑间,远处骤然响起急促马蹄声,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一骑飞驰而来,曹嵩与曹德连忙挥手示意车队暂歇。 片刻之后,那骏马疾驰至前,马上之人乃一文士打扮的官员,朝服被风鼓荡,猎猎作响。 此人正是许枫,他已连续奔袭一日一夜,仅短暂停歇,昼夜不息赶至此地。 待战马停稳于车队之前,许枫勒缰收势,坐骑绝影前蹄腾空,长嘶一声,昂首而立。 他目光扫过这一长列满载珍宝的车队,随即拱手发问:「可是老主公曹嵩驾临?」 「正是老夫。敢问阁下……」 曹嵩见来人并非贼寇流匪,而是身着汉廷官服的士人,顿时心安。这身服饰他再熟悉不过——当年为保性命,他曾斥巨资购得太尉之位,穿此袍服近两年时光。 「在下乃主公帐下功曹丶典农都尉许枫,字逐风。」 「许枫?啊哈哈哈!」 曹嵩闻言大喜,急忙拄拐下舆,手扶杖柄站定,面露欣然之色,望着许枫连连点头。 「老朽久闻大名!许大人化解我儿三十万降卒之困,实乃再造之恩,感激不尽!」 「若非有您,兖州焉能有今日之丰饶?」 曹德亦躬身深拜,虽为宗族长辈,却深知替曹操结纳心腹之重要。 许枫环视周遭金银堆积的马车,眉头微皱,继而问道:「老主公此行,可是携尽全部家财?」 「不错,此资可助我儿再募精兵数万!」 曹嵩频频颔首,满脸得意,面色泛光,似为曹操如今地位显赫而骄傲——位居上将军,威名震慑兖州,麾下虎豹骑与虎贲军,几可比肩昔日西凉飞熊之雄。 家族荣耀,祖德庇佑。 「话不多言,老主公可曾听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之语?」 「嗯?」 曹嵩神色一滞。 「许大人此言何意?」 许枫四顾而望,见护卫不过二三十人,且皆为仆役家丁,并非正规军伍,不禁摇头叹息:「如此薄弱守卫,若有悍匪突袭,或遭陶谦截留,不仅财物难保,恐怕连性命也岌岌可危。」 「绝无可能,」曹嵩朗声大笑,「陶谦每逢节庆,总要派人前来问候一两回,况且我与他昔日同朝共事,如今我儿在兖州兵马雄壮,所辖何止百万之众,陶谦断不至于如此愚昧。」 许枫却似在打量一个无知之人般凝视着这位老主公,心中不禁暗叹,莫非经商太久,脑子也糊涂了? 他忍不住道:「倘若陶谦孤注一掷,伪装成山贼前来劫掠呢?」 「呃……」 曹嵩猛地一扯胡须,那是因惊悸而起的反应,力道稍重了些。 「又或者,他年迈体衰,难以镇压部将,儿子又无能继承徐州,军中突生哗变呢?」 「什麽?!」 曹嵩竟生生拽下了几缕灰白的胡须。 许枫继续说道:「您方才也说了,这批财货足以供养上万大军,谁人不动心?!」 「这……我……那眼下该如何是好?!」 曹嵩终于慌了神。 曹德也在旁投来略带埋怨的目光,父亲真是久居安逸,怕是忘了乱世险恶。当年同殿为臣的情分,如今早如尘土般不值一提。 许枫正色道:「此刻,老主公只管随我先行,馀下车队另遣一人统领,徐徐而行即可。」 「什麽?!你?!」 曹嵩上下打量许枫数眼,又望向身后浩荡的二十多辆辎重车,总觉得留在车队之中更为稳妥。 「你不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自身尚难保全,如何护得了我?」曹嵩满脸狐疑,甚至低声嘀咕了一句—— 「莫非……你是背叛我儿,想拿我去换功劳?」 许枫眉头微蹙,索性一把将曹嵩提起,直接挟上自己的战马。 这般神力,令四周众人瞠目结舌。 天啊,这真是个文弱书生?! 「你干什麽!许枫!」曹德顿时惊怒交加,「放下我父亲!!!」 许枫仅是淡淡扫他一眼,随即策马转身,绝影四蹄翻飞,扬尘而去,黄沙漫天卷起。 远处,飘来一句叮嘱:「若遇拦截,不必恋战,弃财货速逃便是。」 ...... 兖州边境之外,曹操亲自率军迎出三十馀里,已近界碑之地。 此时天光未明,晨星渐隐,许多士卒困倦不堪,唯独曹操与曹仁毫无睡意。借着微弱星光与初露的鱼肚白,他们遥望远方地平线。 忽见前方烟尘滚滚,一道身影自雾中浮现,逐渐清晰。 「来了吗?主公,可是逐风回来了?」 「尚不清楚。」曹操负手而立,面色凝重,神情中透出难以掩饰的焦灼。 他岂能不忧? 若父亲有所闪失,孝道尽毁,一世英名也将蒙尘。 片刻之间,那骑飞速逼近。 曹操立于高处,看得真切:一人一骑,手中鎏金虎头枪如夜中寒月,身姿矫健如龙腾空。 「是逐风!快,出迎!」 曹操激动难抑,疾步走下高台。 许枫勒缰停马,绝影奔势骤止,前蹄扬起,稳稳驻足。 他翻身下马,扶曹嵩落地站定。绝影长嘶一声,口吐白沫,疲惫倒地。 这一路昼夜兼程,几无歇息,更经历追杀搏斗,早已筋疲力竭。 可即便倒下,那嘶鸣之声仍带着凛然战意。 许枫心中暗赞:真乃良驹也。 回身面向曹操,拱手禀报:「主公,幸不负所托,老主公已平安带回。」 曹操与曹仁急忙上前相迎,身后亲卫即刻派出十馀人驰往数里外查探动静,以防追兵尾随。毕竟,若陶谦真敢对曹嵩下手,定不会放过突围之人——此事已然结下死仇。 「父亲!!父亲……」 曹操扑上前紧紧抱住曹嵩。历经劫难的老父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情景。他一直以为许枫必是江湖豪客乔装而成,否则怎会有如此神力,宛若猛将重生? 许枫身为典农都尉,凭屯田之策活民百万,素来以文才着称,谁曾想竟有这般勇武? 直至此刻,亲眼见到曹操,他才真正信了——此人,果然非常人。 定然是伪装! 儿子向来机智过人,必是派了一位身形稍显单薄的武将,乔装成书生模样进入徐州,如此一来便不会引人注目。 而见到自己时便报出许枫之名,毕竟如今在儿子麾下声望最高的,便是许枫了。 若是荀彧叔侄或戏志才前来,恐怕还未抵达徐州,便早已被人识破。 真是聪明至极。 第10章 张闓造反! 「阿瞒啊,为父差一点,就在半途丧命了啊!!!」 「究竟发生了何事?」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曹操急忙扶住年迈的父亲。曹嵩一路颠簸,腰背酸痛难忍,好在性命得以保全。他立刻抬头望向许枫,眼下唯有此人能说得清楚。 「兵变。」 许枫只吐出两个字,却让曹操心头猛然一震。 兵变!! 须知如今陶谦威势已不如往昔,难以再震慑部属。虽执掌徐州多年,但随着年事渐高丶后继无人,其威望正日渐衰微。 故而发生兵变,并非无稽之谈。 「幸好,幸好,幸得逐风提醒,才及时派人迎接父亲。那我弟弟呢?」 曹操问的是曹德。 曹嵩脸色骤然僵硬:「他还落在后面!!他押着上百车金银财宝啊!!」 「哎呀!!」 曹嵩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正是因自己固执己见丶不谙世情,才害了次子陷入险境。 「父亲,父亲!!莫要惊慌,应当无碍。元让与妙才已率八百虎豹骑赶赴大路接应。」 「对,对,一定要救下来!那些金银财物不要也罢!阿瞒啊,为父本是想让你日后行事宽裕些,能够屯兵积粮,才将家中所有资财尽数运来,可……可如今……」 曹嵩悔恨交加,捶胸顿足,情绪久久无法平复,任谁劝说都无济于事。 然而哭了一阵之后,他忽然想起救下自己的那位勇士。 连忙抬起头来,心有馀悸地说道:「多亏了这位将军!若非他英勇非凡,我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将军,敢问尊姓大名?我曹嵩定当铭记于心!你乃我曹家的救命恩人!!」 说来惭愧,起初曹嵩还怀疑这位瘦弱的将军不堪重任,谁知竟如此勇猛,百馀名骑兵围攻都无法近身。 许枫微微一怔,道:「我不是早就说了吗?我是许枫。」 「啊?」 曹嵩呆立当场的模样,令许枫一时茫然。 我天,该不会是老年昏聩了吧……这才多久就忘了? 「父亲,他确实是许枫。」 「就是那个……推行屯田之策,督造农具,使兖州收获百万斛粮食的……许枫?」 「正是。」 「可这……这不是你的计谋吗?难道并非派一名武将假扮许枫前来相救?!」曹嵩再次确认,实在无法理解——许枫竟然真的亲自上阵! 那个以文治济世丶安邦定国的许枫!居然……是个能敌万人的猛将?! 老天爷啊…… 看着连曹操也露出困惑神色,曹嵩彻底陷入了迷惘。 这是神仙下凡了吗?竟是文武兼备…… 这时,许枫似是想起了什麽,转身走向绝影马旁,从马鞍边取出一个鼓囊囊的包裹,递到曹操手中,说道:「此人正是兵变主谋,名叫张闓。原是奉命护送老主公前往兖州,途中突发叛乱,劫夺财物,并一路追杀而来。他欲杀我,我便等他追至,将其斩杀。」 此事背后另有隐情,只是这秘密唯有许枫一人知晓。 倘若没有他许枫介入这段历史,这张闓便是杀害曹嵩的真正凶手! 此人凶残狠辣,夺财杀人后投奔袁术,又曾行刺他人。 「张闓……」 曹操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此人原为陶谦帐下都尉,早年出身黄巾馀党,勉强归降。 至此,曹操已然明白此行凶险万分:只要父亲稍迟一步离开车队,恐怕当场便遭毒手。这群贼人劫财之后,必定杀人灭口,绝不容活口返回。 「逐风,辛苦你了。你是我曹操的再生父母。」 曹操神色凝重地注视着许枫,随即抱拳躬身,腰身低垂至九十度,深深一礼。 此情此景,令曹仁及诸将无不心生震撼。 能被曹操以恩人之礼相待者,历来不过二人——鲍信与卫兹。而今,又添一人,正是许枫。 「张闓的首级,当如何处置?」许枫开口询问。 曹操猛然攥紧那颗头颅,眸中寒光乍现,冷声说道:「逐风,若你无意亲临战阵,便任监军之职。我定要让徐州陶谦,付出血的代价!」 …… 「父亲!孩儿回来了!!!父亲!!!」 翌日清晨,在临时搭建的军营帐外,曹德一声嘶喊响彻营地。曹操与曹仁闻声而出,疾步迎上前去。 只见夏侯惇丶夏侯渊左右护持,曹德踉跄行来。 衣衫破旧,满面尘灰,血迹斑斑,显是历经恶战。 他甫一抵达,便跪地痛哭。 「大哥!!!我险些再也见不到你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曹操轻抚其背,语气哽咽。 「父亲可安好?」 「无恙,一切安泰。」 曹操拍了拍这位弟弟的肩头,心中长久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转而望向夏侯惇与夏侯渊,沉声问道:「途中遭遇多少伏击?」 「数目难计,粗略估算有三四拨,烦扰不堪。若非那铁马镫确能增强骑战之力,恐难轻易突围。陶谦境内兵卒哗变,其本人却调兵数千追击,口称平乱,实则居心叵测。」夏侯惇长叹一口气,言语间尽显劫后馀生的疲惫。 「嗯。」曹操微微颔首,眼中已有了决断。 …… 当夜,设宴为曹嵩丶曹德洗尘。酒过三巡,老太爷与曹德入内堂安歇,至于随行金银细软,已然无法追回。 幸得陶谦部将及时赶到,将财物尽数运返下邳。 如今,徐州上下正为此发愁——如此巨额财货,竟不知该如何妥善处置。 而曹操,则遣退左右仆役与歌姬舞女,仅留核心谋士与将领议事。 外姓将领唯二人在列:许枫与于禁。 宗亲将领中,夏侯兄弟丶曹仁丶曹洪悉数到场;军师戏志才丶荀彧丶荀攸亦列席其中,其馀人等皆已退下。 许枫见此阵势,心下明了:曹公欲伐徐州,时机已至。毕竟其父几乎命丧徐州境内。 更何况,陶谦境内兵变频发,足证其政令紊乱,早已不堪大军压境。 「明日整顿各部兵马,随我出征徐州。」 「夏侯惇,返回濮阳驻防,操练士卒。」 「曹洪留守陈留,加紧整训兖州降附之黄巾军。老兵发放遣散资费,不可懈怠;新兵严加操练,以备后援。」 「荀彧,联络马商,更换战马。年迈老马一律售出,我军自育之驹驹不得动用,继续精心饲养。」 「许枫,调集粮草三十万石,设法运送至徐州前线大营,并以监军身份,先行押运至战地。」 曹操条理分明地下达命令,众人领命而退。荀攸丶戏志才与曹仁将随主公同行。 最后,他目光落在许枫身上,缓缓道:「这并非武将差事,我仍讲道理,尊重你的意愿——不让你上战场,如何,逐风?」 许枫淡然一笑,心中默念:但愿如此。 「兖州境内骁勇之士,任你挑选。拨三千精壮予你,专司粮草押运,组建运粮军。」 「由我自行择人?」 许枫双目微亮。 「自然。我向来一言九鼎。」曹操微笑回应,然而那笑容中,已裹挟着杀伐之气。 此番出兵,剑锋所指,正是徐州! …… 徐州。 下邳城。 年迈体衰的陶谦听闻军报,如病中惊起,猛地从床榻坐直,脸色惨白,满目惊惶。 「怎,怎麽……张闓,这卑鄙小人!竟敢图谋作乱!造反了!造反了!!!」 陶谦面色涨红,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身旁的典农校尉陈登见状,心中亦知事态严重,急忙奉上一杯清水。 徐州境内,久经战乱,百姓饥苦,全赖陈登主政农事,才得以稍有起色。 陈登上任之后,「察土地之适,兴水利之便」,在陶谦与陈登协力治理下,徐州农耕逐渐复苏,终得「稻谷盈仓」之景。 本以为安定将至,却不料祸起萧墙。 「请主公莫要动怒。」 陈登低声劝慰,眉宇间难掩焦虑。 「那曹操本就凶狠如豺狼,如今我们劫其财货,又令曹嵩及其家眷逃脱,此乃滔天大祸!曹嵩曾任大汉太尉,位极三公,交游广阔,一旦他脱身诉冤,我等纵有千言万语,也难以洗清嫌疑。」 「不如先向青州刺史田楷求援,请其出兵相助;再修书一封致袁绍,若袁绍愿主持公道,我们将所获财物尽数归还,并亲往谢罪,或可保全徐州安宁。」 「好!好!好!」 陶谦本就体弱多病,此刻心神大乱,听此建议,脸上顿时浮现一丝希冀,「可是……张闓如今身在何处?」 「已不知所踪,想必是事发败露,仓皇逃遁。」 「啊……千万不可落入曹操之手……否则,我等真是百口难辩了……」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闯进一名守卒,踉跄扑地,跪伏于前,颤声道:「主,主公!大事不好!曹操遍发檄文,誓要踏平徐州,屠城三日,以泄心头之恨!扬言要让天下皆知其威严不容侵犯!张闓……张闓将军的首级已在曹营示众!他们宣称徐州觊觎曹家富贵,对其父曹嵩赶尽杀绝,此仇不共戴天,势必要血债血偿!」 「什,什麽!!」 陶谦闻言,如遭雷击,眼前一黑,气血上涌,竟当场昏厥过去。 果然——怕什麽,来什麽! 第11章 刘皇叔挺身而出 初平四年,深秋时节。 曹操以「为父复仇」为名,起兵征讨陶谦。而袁绍丶袁术等人,因张闓之事已然败露,且首级确已落入曹操之手,纷纷缄默不语,无人敢出面调解。 此事岂能轻易插手?觊觎他人父辈资财,更派兵追杀,如此行径若加以袒护,岂非自取其辱? 更何况——实在太过荒唐! 袁术与袁绍兄弟并非认为陶谦残忍无情丶虚伪奸诈……他们真正所鄙夷的,是陶谦的愚昧!如此机密之事,竟会败露! 倘若真能斩尽曹操家眷,夺其财宝,再伪造成山贼所为,诸侯尚可藉机施援,结下人情,甚至反扣曹操一个不孝不义的罪名。 可如今曹操抢先发声,家眷幸存,死里逃生,舆论之势如洪流奔涌,谁还敢替陶谦说一句公道话?! 于是这一年,曹操大军连克十馀城池,部将于禁攻占广威,沿泗水直逼彭城。 前锋曹仁另率军击破陶谦将领吕由,取胜后与主力会合。 陶谦亲自率军迎战,却惨遭溃败,被迫撤离彭城,退守东海郯城。 曹操乘胜追击,再陷彭城丶傅阳。 陶谦做梦也未想到,曹操的骑兵竟如此骁勇强悍!! 两支铁骑,一支号「虎贲」,另一支称「虎豹」。前者乃重甲骑兵,冲锋陷阵,人人膂力惊人,可在马背立身作战,力能扛鼎,令人胆寒。 后者为轻骑精锐,迅疾如风,猛似虎豹,专司追击野战,迂回突击,杀伤无算——何其恐怖的战力! 直至退守最后一座坚城——下邳! 此乃陶谦最后的屏障。 就在此时,援军终至!! …… 午后,夕阳西沉,天边赤霞如血。 曹操大营距此不过十馀里,随时可能发动进攻。 然而下邳乃徐州最坚固之城,四面高垣耸立,可屯数万雄兵,居高临下,万箭齐发,欲破之实非易事。 陶谦亲率众人出城相迎,只见城门前伫立三人:刘备丶关羽丶张飞,义气凛然;另有一白袍少年将领,面生未曾相识。 「刘皇叔!!皇叔救我啊!!」 陶谦面容憔悴,原本枯瘦的脸上泛起悲苦之色,神情凄楚至极,仿佛被曹操铁骑踏碎了魂魄一般。 短短月余,连失数城,地盘一缩再缩。 麾下将士几乎折损殆尽。 「明公不必忧惧,曹操残暴不仁,既然我已至此,定当竭尽全力,共御强敌。」 「刘皇叔,刘皇叔啊……」 陶谦闻言,老泪纵横,声音颤抖:「我遍求诸侯援手,唯有你刘皇叔肯挺身而出,此等大恩,没齿难忘!」 「刘皇叔,我陶谦如今命如灯烬,唯望你助我抵挡曹贼,为我徐州百万黎民……谋一条生路!」 言罢,他深深俯首,几近匍匐于地,姿态卑微至极。 「不必如此大礼,我仅率五千士卒前来……」刘备神色沉静,无悲无喜,语气淡然。 他身后两位结义兄弟如山岳矗立,虽人马不多,却个个精锐骁勇。 刘备本出身寒微,早年与关羽丶张飞一同在行伍间拼杀成长,深知兵心所向,亦通晓如何操练士卒以发挥最大战力。 因此统御万人以下,游刃有馀,常能以寡击众;可一旦兵力繁杂,调度便显吃力。 此乃格局所限。 正因如此,这五千精兵在他手中反成利器,再配以两位盖世猛将,外加从公孙瓒处请来的赵子龙相助, 这支军队势若神兵,战力足以抵得上三万大军。 陶谦先是一怔,继而满面动容,长叹道:「玄德公仁义,玄德公仁义啊!!!袁绍拥兵数十万,却按兵不动;袁术据有江南千里沃土,亦袖手旁观。唯独你玄德公自身尚且立足未稳,竟跋涉千里来援……这……」 他哽咽难语。 刘备此时却目光凛冽,愤然道:「明公不必多言,我所为者,乃大汉社稷安宁!曹操欺压太甚!其用心昭然若揭——分明是藉机吞并徐州!!!」 他眸中闪过一丝杀意,旋即隐没不见。 但内心深处,自有筹谋:陶谦已是油尽灯枯,与曹操结下血海深仇,绝无转圜馀地。 自己于危难之际前来相救,既可博得仁义之名,又能让百姓与群雄见识其节义担当。 倘若陶谦于此役中……病势加剧,而其子嗣又不堪重任,那徐州百姓又能托付何人? 刘备明知此念有违道义,虽不形于色,心中却略有愧怍。 他何尝不想拥有一方富庶之地?岂愿久居小沛这般弹丸之所?若无根基,如何与曹操等豪强争锋? 他梦寐以求,纵使徐州地处四战之冲,他也志在必得! 「明公,烦请整顿三军,我即刻出营挑战,今日必要给曹操一个教训。」 刘备低声道,语气凝重。 「这……出战叫阵?」 陶谦顿感犹豫。 他原计划固守下邳,凭城据险,待曹操粮草耗尽,自然退兵。若贸然出击,一旦失利,后果不堪设想。 「哼?还不乐意?我大哥来帮你,你还迟疑什麽?连出城迎敌的胆量都没有,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张飞粗声呵斥,此人豹头环眼,须发浓密,体格魁梧,实则心思并不粗疏。 「我说陶谦,你此刻不出击,等曹操补足粮秣再来攻城,你还守得住吗?主动叫阵,令其知难而退,再加袁绍于后方施压,他自会撤军。你父亲得罪了他,他就敢打下你十几座城池?天理何在!」 「是是是,将军所言极是……唉……」陶谦苦笑连连,心知张飞性烈,不愿与其争辩。 「三弟,不得无礼。」 刘备低声训诫,随即下令:「整军备战,准备出营叫阵!」 陶谦只得应允。 陈登默默注视着刘备,眼神深邃。他隐隐察觉,此人此时来援,意味颇深。若平日到访徐州,或仅视为寻常往来。 可眼下主公年迈体衰,恐将不久于人世,或将托付州事于他人。 此刻刘备现身,岂是巧合? 徐州的世家大族与豪商巨贾,大多对陶谦心存不满,究其原因,乃是其子嗣无人堪当大任,难继父业,因而众人皆欲寻一贤能之士执掌徐州。 恰逢曹操大军压境,正好成为了一个契机。 刘备率军来援,于陶谦有救命之恩,顺势将州事相托,也合情合理。 此人乃中山靖王之后裔,曾参与十八路诸侯会盟,声名显赫,素以忠于汉室自许。 如此身份与品行,自然更易为徐州百姓及士人阶层所接纳。 「嗯……看来他是早有准备。」 …… 此时,曹军大帐之中。 曹操正在中军营中用膳,却不见许枫同席,不知为何,总觉得饭菜少了些滋味…… 「逐风若在,光是看他进食,哪怕我不动筷,也觉得食欲大增。」曹操笑着说道。 立于他面前的是随军同行的荀彧,此刻他面带浅笑,从容言道:「主公此举,实则是给逐风设了一道难题。一个月内多路并进,连下十馀城池,攻无不克,然寒冬将至,若粮草军需接济不上,我军只得退兵。」 这时,夏侯惇也急忙接口道:「正是如此!我麾下将士已多次催问粮草之事。孟德,许枫运筹帷幄尚可称道,但这后勤调度非同小可,何以委之于他?倘若误了军粮运输,战事岂不陷入被动?」 他接连抱怨数句,实则并非真心排斥许枫,而是心中嫉妒,几乎到了五脏翻腾的地步…… 此前夏侯惇驻守鄄城,因牵挂曹操安危,便与族弟夏侯渊调换防务,亲自奔赴前线。 而让夏侯渊去抵御吕布。 纵观全军,没有任何一位宗亲将领享有许枫这般殊遇。 细细算来,他的待遇实在过高——战功未着,却屡获擢升,如今已是典农都尉,可他抵达兖州不过一年光景。 往昔共患难时,众人齐心协力,目标一致;如今形势不同,兖州日渐丰饶,不止豪门富贵,百姓亦安居乐业,根基已然稳固。 自此便可整军经武丶修明内政丶拓展邦交。 功劳也需分明划分,文臣死谏,武将死战,自古如是。 战功与谏言之功本不可等量齐观,武将在外浴血拼杀,文官仅凭口舌陈辞,怎能同日而语? 然而主公偏偏不分彼此,对许枫格外优待。 文治之功归他,武功之赏亦予他,甚至若此次粮草调度顺利完成,竟也要记入军功簿中,届时势必授予武职。 那将来岂非要凌驾于我夏侯惇之上? 此事断不可行!因此他趁此机会,立刻进言争辩。 曹操放下碗筷,淡然一笑:「无妨,粮草若尽,退兵便是。徐州一时取不下,来年春暖再战。我军仓廪充实,何惧消耗?」 荀彧略一思忖,随即微笑道:「主公之意,莫非是不论逐风此次能否完成粮运,皆不影响全局?您真正所图者,是在磨砺于他?」 「哼哼哼……」曹操鼻间轻笑,目光投向荀彧,「知我者,文若也。」 「哎呀,孟德!」 「主公……」 夏侯惇与曹纯同时发出一声无奈的呼喊。 「我们从未被如此栽培过,您这般做法……」 曹操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你们能一样吗?你们是骨肉亲族,本当与我同心同德!逐风乃后起之秀,且为异姓之人,但他对我至关重要,岂可混为一谈?况且他本属文官,你们又担忧什麽?」 「这……」 夏侯惇与曹纯对视一眼,知此话无法再争,但一颗疑虑的种子,已在心中悄然埋下。 这天下若终将平定,大业若可成就,日后必有一番论功行赏之争,毕竟那是拿性命搏来的荣耀。 故而夏侯氏与曹姓多数将领,皆不愿见外姓之人位居其上。将来如何分封,终究还是由曹操亲自裁定。 「但若此次粮草延误,总不能听之任之吧?否则岂不失之公允?」 夏侯惇鼓起勇气,又说了一句。 曹操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今日的元让,格外多言! 「其实本不该如此……」曹仁低声喃喃,「逐风通晓兵法,自然明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话音未落,营外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第12章 阵前对骂! 哒哒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一名宿卫冲入营寨,喘息不止,面色惊愕,仿佛目睹了不可思议之事。 「到了!粮草全数抵达!许大人将二十万石军粮,一次性分送至各营!尽数送达!还带来了新制器械!损耗竟不足一成!」 什麽?!! 曹操猛然拍案而起,夏侯惇丶曹纯丶荀彧皆面露震惊,难以置信。 这怎麽可能?损耗不到一成? 绝无可能! 他是如何做到的? 古来运粮,最惧途中霉变丶延误或人力消耗,往往往返一趟,折损过半。正因如此,才需反覆调度丶层层押运。 可如今,损耗竟压至一成之下? 曹操霍然起身,大步奔出营帐,「逐风何在?带我去见他!」 身后荀彧等人紧随其后,连原本呆立原地的夏侯惇也缓过神来,迈步跟上。他先前不过随口贬抑许枫,心想若其此次失手,也好略加惩戒,以儆效尤。 可眼下…… 二十万石军粮,损耗不足一成? 加上将士随身所携,足以支撑大军至来年开春。 此等储备,已堪称富足之战。 而且…… 夏侯惇忽然意识到更深层的含义—— 若此后每战皆能如此高效调粮,则各城之间便可互为犄角,彼此驰援。 再不必因缺粮而弃守城池。 敌军即便攻取一座小寨,也将付出沉重代价。 身为统帅,他岂会不知这般后勤之变意味着什麽? 此人……当真出身寒微? 唔…… 他既智谋深远,又身怀武艺,究竟是如何兼得的? 夏侯惇心头,酸意更甚。 营帐之外,许枫身侧立着一位魁梧如山的护卫,披甲执戟,双目凛然,气势慑人。 与许枫相较,宛如猛兽伴于羔羊之侧。 曹操下意识多看了几眼,问道:「此人是……」 「噢,他叫典韦,原为我的运粮官,现为我贴身护卫,」许枫微笑道,「毕竟我乃文职,配有武将护从,合情合理吧?」 你…… 曹操本想讥讽几句,话到唇边却咽了回去。 「逐风,你自陈留大营至徐州,仅用几日?竟只损一成?」 「八天而已,确切说是七天多,尚未入夜便已抵达。」 什麽? 曹操双目圆睁,背在身后的双手早已紧紧攥住。 「荒谬!这可是三十日的路程!」 他原本预估至少需一月,且须风调雨顺方能成行。 八天……这是何等运力,简直逆天而行!! 「你究竟是如何运送的?!」 曹操死死盯着许枫,语气急切,内心却翻涌着激动。若此法可恒久推行,彻底解决运粮难题,那千古困局,竟被许枫一举破解。 「呃,用了独轮车与三轮车,哦,我称其为『木流牛马』。」 许枫引曹操至粮队之前,只见一列列小巧器械整齐排列,形似牛马,却非真畜,大小不一,皆可推行,极为灵便。 以往以马拖车,遇狭路则难行,仍需人力牵引。 可这些…… 「不对,」曹操眉头深锁,满脸困惑,「纵有轮具,仍需人力推动,较之马运又能强多少?」 「我也曾尝试改进运输之器。独轮车我略知一二,可这三轮车……又是何物?」 曹操怔怔而言,满心不解。 「就是三个轮子而已……」许枫一怔,这还用问?字面意思不就清楚了吗? 「我用了链条与齿轮咬合的结构。早先春秋战国之际,墨家曾创造诸多精妙机关,便是依靠卡榫和木齿相接,通过联动实现力量传递与方向转换,从而省力。定滑轮与动滑轮的原理您可明白?所谓滑轮,便是……」 许枫顺势将滑轮运作的道理向曹操细细讲解了一番。 立于曹操身后的荀彧与曹仁,几乎是伏地聆听,神情肃然。 荀攸更是猛地一个踉跄跌坐在地,颤声低语:「此人脑中所思,究竟是何等构造?竟如此……如此惊人……」 曹操听罢久久无言,双目圆睁,仿佛遭受雷霆贯顶。 良久才回过神来,心中波澜翻涌,难以平复。 「天助我也!逐风实乃当世奇才!!」 动滑轮丶定滑轮…… 「哈哈哈!!!」 曹操抚须而笑,竟仰头大笑出声。 内心激动已达顶峰。 若有许枫在侧,日后军中器械必可大幅革新,甚至全境百姓生活都将迎来飞跃。 「千百年来粮草运输之困,竟被你一举破解!逐风啊,你真是上苍赐予我的救星!是福星临门!!」 许枫淡然一笑,摆手道:「小事一桩。我尚有诸多构想未及施行,只望主公稳重行事,莫再如上次般轻率冒进。」 「咳咳……」 曹操轻咳两声,正欲开口,忽闻营外战鼓急响。 一名轻骑飞马入帐,高声疾呼:「报!!陶谦大军压境,前来挑战!!」 曹操闻言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疑追问:「那陶徐州竟敢出城叫阵?!你确定没看错?!」 「启禀主公,陶谦军中有刘备援兵,现有一名白衣小将领兵搦战!」 「刘备!!又是这个刘备!!」 曹操顿时怒不可遏,厉声斥骂:「天下诸侯无人敢来徐州救援,唯独他刘备跳出来!这是来相助吗?不是!根本不是!」 他挺身而立,深吸一口气,脸上却忽然浮现冷笑:「哼……哈哈!他是冲着夺取徐州来的。」 「刘备那点心思,我一清二楚。一个织席卖履的市井之徒,竟怀觊觎天下之志。如今见我势弱,便敢前来叫阵,分明是趁火打劫。」 「哼,那就让他彻底败兴而归!」 曹操猛然挥手,下令曹仁与夏侯惇迅速集结兵马,「逐风,你也随行!放心,让你监军,不必亲临前线!单论斗将,我曹操岂会惧他刘备!」 「好。」 许枫应了一声,心里却不甚情愿。 「我还想着能好好睡一觉呢……」 他低声嘟囔着。 …… 转瞬之间,大军列阵,两军对峙。曹操已调整心绪,ready迎战。 在曹仁陪同下策马上前,只见徐州城门大开,刘备三兄弟偕同陶谦齐出。 尚未等刘备开口,曹操抢先怒喝:「无耻之徒!!陶谦!!我昔日视你为君子!!谁知竟是卑劣小人!见利忘义!!对我父狠下杀手!!险些灭我全家!!老匹夫!!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你年逾六旬!不修德行以安晚年,反做此等辱没祖宗之事!!我父以赤诚之心,赠你钱粮,只为共扶汉室!你不思回报,反施暗算!是欲使天子永陷危难之中!你这等不忠不孝丶无信无义之徒!!当初便该斩于刀下!」 这一番咆哮震天动地,在后方骑马观阵的许枫听得直摇头,嘴角含笑:「厉害啊厉害,曹老板果然非同凡响。这几句话出口,陶谦纵不死,其麾下将士怕也要羞得抬不起头来了。」 毕竟——实在没法反驳…… 刘备也傻眼了,这……全被你说完了,我连话都插不上。 他强提勇气,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应,结果又泄了气。 根本说不出口…… 「啧……」 刘备左思右想,最终憋出一句:「曹孟德!!你别太过分了!」 战场上短暂地陷入了一片沉寂,紧接着,所有人都屏息等待刘备接下来的话语,然而他却再无下言。 刘备神色略显窘迫,方才那声呼喊出口后,他自己也察觉到有些过头。若换成是陶谦要加害他父亲,他恐怕也会不惜一切代价踏平徐州——当然,前提是得有这份实力。 「刘玄德,莫以为我不知你心中盘算!你假借救难之名前来,实则是觊觎徐州,趁陶公危急之时施以援手,图的就是让他将州牧之位托付于你,可是如此?」 「哼!曹贼何须多言?你的野心天下皆知!竟敢以父丧为由兴兵犯境,可你父兄安然无恙,不过损失些财货罢了!陶公已归还军资粮秣,你却仍占据徐州十馀城邑,这般行径难道还不满足?休要欺人太甚!如今大汉天子尚被劫持于乱党之手,你却在此挑起内讧,究竟居心何在!?」 刘备这一番话字字铿锵,越说越顺,语气中满是愤慨与正气,直说得牙关紧咬,仿佛义不容辞。 陶谦麾下的将士听了,顿时挺胸抬头,觉得主公所言句句在理。 「欺人太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当今天下动荡,生灵涂炭!事已至此,你竟还不思悔改?徐州境内已是尸横遍野,饿殍塞路啊!」 这番言辞再度稳住了阵脚,曹操闻言一怔,心中暗叹:这刘玄德,口舌功夫果然了得。 既然文战难分胜负,便唯有武斗定乾坤。 他微微一笑,抬眼望向远处巍峨的下邳城墙,淡淡道:「好!既如此,我先取下此城,再来赦你陶谦不死,也算仁至义尽了!」 军列之中,典韦骑着高大的大宛马,紧挨着许枫,手里攥着个牛肉馅饼,啃了几大口后凑上前问道:「大人,他们这是闹哪出?乾脆直接冲杀不就完了?」 他本以为一到战场便是铁骑奔袭丶冲锋陷阵,起初热血沸腾,结果只听见对骂,久等不开战,索性吃点东西垫肚子。 第13章 我只是文官啊...... 典韦原是陈留太守张邈帐下一介无名小卒,默默无闻。只因曹操下令,兖州各营兵马任由许枫挑选三千,许枫二话不说,当场用五个牛肉饼就把典韦换了过来。 毕竟在这年头,能吃饱已是奢望,更何况典韦与许枫一样,都是饭量惊人之辈,一人食抵五人餐。 甚至更多。 「他们在走规矩,不必担心。打仗总得先立个名目,叫『师出有名』。」许枫边说边嚼着乾粮。 「哦……懂了。可他们为啥非要说主公搞得百姓流离失所丶尸骨成山呢?」 「纯属胡扯,」许枫冷笑,「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要是没人死,那叫吵架,不叫战争。」 「嗯,有道理。」 典韦倒也明白几分——左右双方都找好了开战的理由,这样底下兄弟们打起来才肯拼命卖力。 接下来,便是斗将环节。 双方主将退回中军之后,前阵之中各有将领跃马而出。 陶谦一方走出一位白衣小将,唇红齿白,相貌俊秀,身形矫健精悍,手中一杆亮银白龙枪寒光流转,锋芒毕露,显然是上等精铁所铸,又经巧匠打磨,甫一亮相便吸引了无数目光。 「吾乃常山赵子龙!谁敢出阵一战!?」 那少年一声断喝,声震四野。 曹军阵中一名偏将拍马而出,厉声应道:「河间王猛!特来领教!」 哒哒哒! 马蹄疾驰,两骑如电般逼近。 一个照面,赵子龙枪尖陡然一挑,快若惊雷,枪势如龙腾九霄,七蛇盘龙枪法施展开来,每一击皆如毒蛇吐信,诡谲难防。 只一合,那偏将已被挑落马下。 噗嗤——鲜血喷涌,战马哀鸣,轰然倒地。 「再来!!」 赵子龙银枪白马,战袍猎猎,英姿勃发。年少气盛,意气风扬,那份锐不可当之势令无数士卒心生向往。 「那人是谁……常山赵子龙?以前没听说过啊……」 「我也没听过。赵子龙?看年纪也不过弱冠。」 「这般岁数便能阵前斩将,看来武艺非凡……」 「真让人羡慕,建功立业,将来便可衣锦还乡,光耀门楣。」 「别说了,快喝彩!」 士兵们低声交谈,被各自的上官厉声喝止。这些人皆是陶谦麾下的士卒,原本并无多少战意,只是因刘备到来后首次主动出兵,才勉强提振了些许士气。 相较之下,陶谦军中尚有几分振奋之意,而曹操一方则略显压抑。 曹仁与夏侯惇虽皆为骁勇之将,却并未立即出阵应战。毕竟那搦战之人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年轻将领,若他们亲自上阵,未免有失身份;更何况此人武艺不俗,倘若败北…… 军心必将跌至谷底。 曹操环视左右,沉声道:「还有何人愿出阵?须得挫一挫那赵子龙的锐气。」 后方,许枫轻抚下巴,低声自语:「不对啊,赵子龙不该这麽早出现在曹操眼前才是,莫非……又是我引起的变故?」 或许正因某种因果牵连,导致历史提前偏移,也并非全无可能。 如此推想,长坂坡一事或许仍会发生。 只不过,老曹并非初次得见赵子龙。 嗯…… 想到此处,许枫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身子。 生怕被人点名,拉出去和赵子龙拼杀几个回合…… 此时,夏侯惇帐下又派出一将,意图与赵云展开一场痛快淋漓的马上交锋。 而许枫所乘的华盖车驾,也在此刻暴露于敌我两军视线之中。 刘备在陶谦身旁久寻未果,伸长脖颈四处张望,终于瞧见一名身形清瘦的青年,端坐于带篷车辇之上,面前系着两匹骏马,身旁更有一名魁梧壮士护卫左右。 因距离遥远,面目难以辨清,但大致轮廓已可确认——那的确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少年。 「那位……便是许枫吧。」刘备低语一声。 恰在此时,陶谦叹息道:「玄德公啊,说来也是天助曹氏。你瞧那年轻人,便是收服三十万黄巾馀部的许枫,其后又为曹操献策推行军民屯田,使那支乱军得以井然有序,化为可用之兵。」 果然就是他。 「嗯,我也略有耳闻。」刘备面色凝重地回应,心中却翻涌酸涩。 此等人物,实乃罕见的文韬儒士,更难得的是出身寒微,毫无门第背景。 他最渴求的,正是这般寒门俊才——至少不能出自世家大族,如此便于掌控,亦可悉心栽培为心腹谋主。 当然,若是望族子弟亦可,毕竟能带来家族的钱粮资助,对势力扩张大有助益。 「不止屯田之策,明公请看,曹操骑兵战马两侧,皆配有类似匈奴丶羌人等游牧部族所用之物,名为『马镫』,且以精铁铸成。此等器具,可令骑兵战力倍增。」 刘备叹道:「我疑此奇思妙想,亦出自许枫之手。如此良才,竟归附曹操,实乃……明珠暗投!」 他本当随我才是!! 若赐我一次机会,我必令此人终生不愿离我而去! 话音落下,刘备内心的失落与不甘昭然若揭。 陶谦听罢,只得尴尬一笑。 啧,你嫉妒人家有才也没用啊,难道你此番前来,竟是冲着这个许枫来的? 陶谦心头微动,正欲岔开话题,忽见赵子龙又将一将挑落马下,连忙转言道:「玄德公,您麾下这位小将风采卓绝,武艺超群,恐有万夫莫当之勇。」 提及赵云,刘备心中又泛起一丝酸意,强颜挤出笑意,拱手道:「此乃常山赵子龙,原属公孙瓒部将,我只是暂借调而已。」 唉…… 近日耗费诸多心力,与赵云共论理想抱负,哀叹苍生疾苦,总算让他对我稍添好感。日后还需继续用心结纳,务使其甘心效命。 如此,便可多得一位如二弟丶三弟般的虎将! 若再能招揽许枫…… 那这天下大势,便有望改写了…… 刘备深深望向远方。此时,曹操军中,立于曹仁身旁的于禁已然按捺不住。身为前锋将军,他与寻常偏裨副将不同,职责重大。 一番激战过后,赵子龙依旧气势如虹,觑得于禁破绽,挺枪直刺,枪尖抖出两朵寒花,旋即击飞其兵器,令其狼狈退下。 于禁反应亦极迅捷,当即转身避让,旋即猛拉缰绳,调转马头疾速后撤,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他万万未料这赵子龙出枪竟如此迅猛! 更没想到那看似单薄的身形,竟能爆发出这般恐怖力道! 简直与某人如出一辙! 心有馀悸的于禁退入己方阵列,夏侯惇与曹仁互望一眼,如此乾脆利落的取胜之姿,纵使他们亲上,也难以轻易做到。 此刻曹营军阵鸦雀无声,几乎无人再敢言语,众人目光灼灼,仿佛要喷出火来,死死盯住前方那道银甲身影。 「哈哈哈!!!曹营之中,莫非已无一人可战否?!谁敢出来与我决一胜负!!!」 「你们抢占他人城池之时,不是威风得很吗?!如今怎地都成了缩头乌龟!」 赵云深谙战阵激将之术,故而不断以言语挑衅。此时他气势正盛,哪怕斩杀一名副将丶偏将,甚至诛灭一个百夫长,都是极佳战果。 军中制度森严,士卒多只认直属主将,一旦将领阵亡,短时间内难以推出新的统帅,极易陷入混乱。 军若乱,则全盘皆溃。 因此他趁着曹操尚未下令撤军,必须趁势多诛几人。 就在此时…… 曹操亦陷入两难。 若真遣曹仁或夏侯惇出战,恐怕也难振士气——眼下兵卒个个垂首丧气,更有数队已然躁动不安, 犹如染病的家禽,萎靡不振。 「曹营!!难道真无一人敢应战吗!!」 赵子龙手执缰绳,在阵前来回驰骋,座下玉兰白龙驹频频昂首嘶鸣,气势张扬至极。 曹操深知,若再不应战,局势将愈发不利。 他曾对许枫言道:普天之下,尚无人能以斗将之势令我陷入窘境。岂料今日竟亲眼得见…… 若是张飞或关羽叫阵倒也罢了,毕竟威名赫赫。 当年三英战吕布,何等气概! 可如今站出来的,却是个白衣小将……这就令人颇为尴尬了。 「唉,」曹操轻叹一声,随即朝后方高声呼唤:「逐风!!!逐风助我!!吾之逐风安在?!」 许枫刚退回自己的战马旁,正欲悄然返回辎重营暂避锋芒, 却被曹操一声喊住。 更要命的是,不知哪个该死的小兵,竟还拖长音调大喊一句:「许大人正在上马披甲!!!」 许枫所乘之马,名为绝影。 说来奇特,此马自被许枫骑乘之后,似已认主,无论如何不肯重返曹操麾下,曹公无奈,只得忍痛相赠。 而许枫得了绝影后,竟用来押运粮草,月余不见,绝影反倒养得更为健壮。 然其神骏依旧,风骨凛然,那股傲视群雄丶无所畏惧的气势,令人一眼便知非凡品。 曹操见状,顿时欣喜。 心道逐风终究还是不忍见我受辱。 连忙挥手急召:「逐风!速去挫败那银袍小将的锐气!!」 许枫手中紧握缰绳,身上仍是一袭文官服饰,却已有士卒主动捧来他的铠甲,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之色,仿佛只等许枫一句夸赞。 「我这……」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鎏金虎头枪,脸上的神情渐渐黯淡下来。 所以……我还是得上阵斗将? 「不是说好了吗?我只是负责押粮而已!!主公啊!!」许枫一脸苦相,哀声喊道。 「哎呀,人都来了,就当去练练身手!」 曹操的声音远远传来,响彻四野。 「我不去!我只是个典农官!是功曹!是文书之职啊!!」 众多士兵闻言皆是一愣…… 「主公……该不会和许大人有私怨吧?」 此问一出,更多将士面面相觑,不只是他们,整个曹军营地,从都尉到校尉,无不一头雾水。 怎麽回事? 许大人不是监军吗?明明是文官,文官上阵斗将,合适吗? 莫非许大人最近犯了什麽过错,主公要借敌手除之?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段对话,实在太过古怪了! 「哎呀,就一次!就一次行不行,逐风!眼下三军列阵,你总得给本相曹操一点颜面吧!」 颜面?! 我的天爷啊…… 这麽多将士都在场,主公竟然如此……不愧是许大人,不愧是当年收服三十万黄巾降众丶又献计筹得百万斛粮的许大人! 可再怎麽说,他终究是个文官啊…… 第14章 常山赵子龙?生擒! 「看什麽看!不该瞧的别瞎瞧,不该听的别竖着耳朵听!」几名都尉立刻厉声喝止。 「你们要是眼红,自己也去立个大功啊!咱们主公别的不敢说,但凡有才之士,必定礼遇有加,敬重三分!」 「对!少在这儿瞪着眼睛发呆!统统站直了!」 一番训斥后,许枫终于从军阵中缓步而出,典韦紧随其后。这会儿典韦心里直打鼓,生怕许枫有个闪失。 要是人真没了,谁还给他发牛肉饼? 「大人,要不……我替您走一趟?」典韦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许枫轻叹一声:「罢了,这也是命里该有的劫数,我去便是……」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这一回去了,好歹能有个交代,下回就能名正言顺推脱了。我本只想安安稳稳做个俊朗之士罢了。 许枫出阵,立于两军之间,距对面不过十步之遥,正是常山赵子龙。 在许枫原本所处的年代,无数人对赵云崇敬万分,奉为英雄。 因此他也并不想拼个你死我活,拱手一礼道:「赵子龙将军,请赐教。」 「来者何人,报上名号!」赵云见对方竟真敢应战,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怒意。 虽然听不清方才曹军阵中的喧闹,但他清楚看见——此人先前可是端坐监军车驾之上!那分明是文官的身份! 运筹帷幄的谋臣!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敢出阵与我斗将? 岂非羞辱于我? 不止赵云震怒,陶谦麾下将士亦是一片哗然。 「那不是文官袍服吗?刚披上铠甲,里面还露着朝服边角,难道曹操已无人可用?」 「欺人太甚!竟派一个文吏来挑衅将军威严,莫非不怕招来杀身之祸吗?!」 刘备与陶谦对视一眼,迟疑问道:「曹操莫非失心疯了?还是说,此人并非真是许枫?」 话音未落。 战场中央传来一句清朗之声:「在下功曹许枫,赵将军久仰了。」 刘备:「……」 陶谦:「……」 赵云也怔住了。 「你当真是许枫?那个收降三十万黄巾贼寇的许枫?」 「正是在下。」 许枫微微一振手中鎏金虎头枪,略略舒展筋骨。 倒不是紧张,实在是平生头一遭与人马前单挑,虽已亲手斩敌,但这般对决仍觉新奇。 「许大人,在下得罪了。」赵云神色一肃。 他对许枫心存敬意。这几月以来,民间传颂不断,皆言此人文德昭着—— 制农具以助耕稼,编户籍以安流民,献屯田之策,救饥荒百姓于水火,使百万黎庶得以定居乐业。 此等人物,乃有大功德于天下者。 文臣。 赵子龙向来敬重此类贤达。 然而既为斗将,刀枪无情,唯有尽力而为——点到为止,将其击落马下即可;若有机缘擒之,自然更佳。 「二弟,三弟!」刘备忽然转向身旁二人。 「大哥有何吩咐?」 「你二人速去压阵,叮嘱子龙切勿痛下杀手。若能生擒许大人,只须将其打落马下便罢。」 「明白!」 关羽丶张飞早不知听刘备提过多少回这个名字,怎会不懂兄长心意?当即拍马疾驰至阵前,蓄势待发。 张飞更是扯开嗓门吼道:「子龙!我大哥说了,千万不可伤了许大人性命!」 喊声方落,还不知赵云是否听见,两人已然交锋。 铛——!! 枪尖猛烈相撞,火星四溅,竟震得张飞浑身一颤! 「我的老天……这是手无寸铁的弱质书生?!」 连赵云自己,也为之一愣。 他是收敛了些力道,抖出一个七蛇盘龙枪的花式,枪影纷飞间极难分辨真正的进攻方位,可许枫却偏偏以简破繁,一力降十会。 根本不理会那漫天枪影究竟指向何方,单手执枪如挥巨斧,自上而下猛然劈落,直取敌人必救之处。 逼得赵云不得不仓促回身格挡。 这一挡,顿时糟了。 一声炸响如惊雷贯耳,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几乎裂开。 「这……」 赵云瞳孔骤缩,急忙俯身贴近玉兰白龙驹,险险避开第二枪横扫。此刻他才惊觉,那杆枪竟如此沉重,而眼前这执枪之人,力气更是骇人听闻。 这是文官?! 「许大人?」 赵云退后数步,满脸震惊,眼神凌厉如刀。 「你当真是许枫许大人?」 「我当然是啊,怎麽,不打了?」 许枫语气疑惑,反倒像是被中断比试的人。 赵云神情一僵,胸口仿佛堵了一团乱麻,一时竟无言以对。 「你……你真是许枫?!」 他又问了一遍,任谁也不敢相信,那位出身文职的许枫,竟能拥有这等神力! 更离奇的是,他在马上的武艺已臻化境,招式信手拈来,浑然天成,仿佛与生俱来。 刘皇叔让我别杀了他? 哪是我杀不杀的问题——我根本伤不了他啊! 赵云咬牙挺枪,再度冲上交锋数十合,借灵活走位周旋于许枫的力量压制之间,然而对方稳如山岳,毫无破绽。 且那柄镶金虎头大枪自带强猛反震之力,每次碰撞都令他虎口酥麻。更诡异的是,许枫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腾身发力,狠狠下砸,仅凭这一股蛮劲,便远超赵云所见常人。 数十回合过后,许枫越战越勇,手中枪势愈发迅疾,几乎不留喘息之机。 而此时赵云的七蛇盘龙枪已然尽数展开,却被许枫一一看穿——因他已进入全神贯注之境,加之铁马镫稳固身形,发力远胜对方,动作亦更为迅捷,取胜自然水到渠成。 忽地,鎏金虎头枪寒光一闪,许枫长枪如电,直刺赵全面门,两枪相撞,轰然巨响! 当!!! 玉兰白龙驹与绝影双双受震,齐齐后退数步。 二人竟是旗鼓相当。 但许枫暗藏后手,几乎是本能般将长枪一挑,重重敲在玉兰白龙驹头顶。 砰的一声闷响,力道惊人,战马嘶鸣一声,前膝一软,轰然跪地。 扑通——尘土飞扬,赵云猝不及防,随马一同扑倒在地。 许枫顺势伸手一捞,将赵云拦腰提过,甩上自己马鞍,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好了好了,结束了,你输了。」 赵云嘴角抽搐,这种屈辱的姿态让他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此刻,他仍不明白败在何处——若非那突袭战马的一击,不,若非那能让人立于马背之上发力的铁马镫,他绝不会输得如此狼狈! 两军阵前,鸦雀无声。 陶谦呆立原地,毫无反应;刘备也怔在当场。 许久之后,关羽丶张飞才缓缓回神。 「刚才大哥……是让我们保护那许大人,莫让子龙杀了他?」 「可现在……」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开口。 「这常山赵子龙……竟被……被一个文官生擒了?」 「子龙!!!!哎呀!!」 刘备猛然醒悟,拔出双剑,怒吼冲出:「杀!!夺回子龙将军!!」 陶谦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呼喊:「玄德公!玄德公不可冲动啊!」 两军对峙,本就剑拔弩张,此刻更是濒临爆发,再无转圜馀地。 曹操远远观战,看得津津有味,脸上浮现出惬意笑容,差点笑出声来:「逐风,哈哈哈!!!逐风当真……」 「唉,逐风果然勇冠三军!这才是天下顶尖的猛将!若能与吕布一较高下,岂不快哉!」 曹操一声怒吼,「进攻!!灭陶谦!取下邳!!!」 「杀呀!」 曹仁与夏侯惇领兵冲锋而出,许枫则转身返回营地。途经曹操帐前时,他顺手轻拍了拍赵云的肩头,随即对主公道:「主公,我打算任命他为我的粮草督办官。」 「什麽?!粮草督办官?许大人你……」 赵云闻言心中五味杂陈——被俘已是屈辱,如今竟还要去押运粮草? 「你可得谨慎些,此人枪术卓绝,骁勇无敌,若非你本身也是虎将,恐怕唯有子孝和元让能与之匹敌。」 曹操凝视赵云良久,内心实则颇为欣赏。 如此猛士,若交予许枫做后勤……嗯……似乎有些浪费了。 「此事容后再议。」 「你先去歇息吧,逐风。入夜后我为你设宴庆功。」 许枫带着赵云先行离去,典韦紧随其后。 他的运粮部队驻扎在另一处偏营,毕竟辎重队伍从不上前线。而许枫也清楚,这一战的结局早已注定——曹操必胜无疑。 至于刘备……无关紧要了…… 【叮!你击败了名将赵云,武力+5,获得被动技能「越战越勇」】 【越战越勇:战斗中愈挫愈奋,伤痛难以察觉。】 许枫:「???」 我靠……又是加武力?还附赠能力?! 这发展……离谱了吧!! 【武力:112】 望着这个早已突破常理极限的数值,许枫几乎想仰天痛问苍穹。 这是什麽鬼系统,玩我是吧?! …… 军营深处。 粮草囤积之所。 前方战场杀声震耳欲聋,但这一切已与许枫无甚关联。典韦翻身下马,火头营已然开灶做饭,摆出的是大锅伙食。 但这并非寻常军膳。 香气扑鼻,似加入了诸多珍稀调料,更难得的是,肉量充足。 在这乱世之中,寻常士兵能吃到肉糜已是奢望;唯有高阶将领与世家权贵,方能日日享用荤腥。 寒门子弟与平民百姓,若有热饭配谷物果腹,便已属幸事。 至于流民,则连基本温饱都无法保障,更别提滋味享受。 许枫安置好赵子龙,来到后方营帐,命人替他卸去铠甲,随即摆上桌案准备用餐——反正在晚上还有一场宴席。 典韦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怀里还藏着一块牛肉饼,此刻馋得喉咙发紧。 支吾着问道:「大人……我能吃吗?」 「吃啊,坐这儿。子龙,你坐对面。」 「哦……」 赵云茫然地坐在许枫对面。他为人忠厚,重情守义,否则也不会对刘备的知遇之情报以死相随。 赵子龙武艺超群,胆识过人,心思缜密。刘备曾赞他「一身是胆」,实乃罕见的将才。 然而早年名声不显,直至长坂坡之战,才以「七进七出,孤身救主」之壮举名震天下,连曹操也为之动容。 但如今看来,那场传奇恐怕再不会发生。 此时赵云心中忐忑不安。他不敢擅自离开,毕竟身为俘虏;可若轻易归顺,又觉有违忠义——他终究是公孙瓒旧部,虽未扬名,却亦怀凌云之志。 卸去盔甲后,他仅着一件灰袍劲装,头上束着布带,发丝略显凌乱。面色清俊,唇红齿白,神情冷峻,然坐于席间却如芒刺在背。 只因他是降将,四周曹军的炊事兵与运粮吏员皆低声私语,目光频频扫来,似在议论他。 赵云顿感面颊发烫。 而眼前这位许枫大人,更是个怪人。 捉了自己,既不审问,也不拘禁,反倒先请吃饭…… 第15章 放他走了?! 转眼间饭菜上齐,许枫与典韦大快朵颐,撕着酱牛肉啃得满嘴油光,豪饮烈酒,大啖肉食。 赵云却拘谨异常,双手僵直,动筷极轻。 可他其实也很想喝一口酒——连日征战,身心俱疲。 「喝啊,别拘谨。」 「那个,大人……」 赵云忽然开口道:「我是您的俘虏,按理说,任凭驱使本是应当,但……现在就让我归顺,是不是有些……」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太亲切了! 您至少该把我捆起来教训一顿啊! 您这般态度……我反而生不起怨恨来! 赵子龙心中哭笑不得,真想对许枫说,不如先将我关进牢狱待上几日再谈归附,否则…… 实在不合情理。 可这话若真说出口,倒显得自己太过矫情。 别人对你以诚相待,你却自讨没趣。 「这有什麽的。」 典韦灌了一口酒,粗声道:「跟着大人多痛快!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能填饱肚子就成。俺老家那地方,饿死的人数都数不清,还有官吏压榨百姓。我当初就是砍了个贪官才逃出来的。」 他一口接一口地嚼着酱牛肉,嘴角油光闪闪,却更显出一股豪迈气概,毫不做作,乾脆利落。 听他这麽说,许枫也轻声说道:「子龙你也是一路苦过来的吧?常山真定人,少时习武,如今世道动荡,群雄并起,不知何人为贤主。百姓困苦如悬于倒挂,你们常山众人经过商议,决意追随施行仁政之人,对不对?」 「大人怎会知晓这些?」 赵云一时愕然。 「我自然知道。你用的是七蛇盘龙枪,坐骑是玉兰白龙驹,先前在公孙瓒麾下为将,刘备不过是暂借你去而已。」 「这……这……」 赵云瞠目结舌,心中所藏之事,乃至当年与公孙将军私下所言,竟被他一一道破,仿佛能窥见过往一般。 「大人……」 赵云还想再问,许枫抬手制止,继而道:「随我吧。我所治理之处,不会让百姓挨饿受冻;我所统辖之地,必行仁政,绝不因战乱而欺凌黎民。我也向往安稳日子,别看我武艺尚可,但比起谋略与治政之能,实属逊色。所以你看——我不过是个文职官员,也只想做个安分守己的君子罢了。」 许枫这一番话噼里啪啦倾泻而出,直把赵云听得头脑发蒙。这位大人的武力早已超凡入圣,分明是当世顶尖猛将之姿,尤其那一身气力。 而此「气力」非同寻常「力气」。 力气只是瞬时爆发,气力却是气息悠长丶根基深厚的体现。若无自幼习武丶体魄强健,绝难至此境地。 可大人外表看似羸弱书生,却拥有近乎无穷的内息绵延之力,一旦上阵,恐怕连吕布都难以轻易压制…… 而大人方才所言——他的智谋与治国之才,竟远胜于其武艺? 正当赵云心神震荡之际,许枫忽然问道:「你兄长……近来可好?」 「我兄长?大人认得我兄长?」 「未曾谋面,但我知他身体向来欠佳。」 「正是……我投奔公孙瓒之时,兄长便已染病在身。」 赵云心头猛然一震,惊惧交加,简直被说得呆住了。 许枫轻叹一声,道:「你去把他接到营中来。供给饮食,调理药膳,用上等药材悉心医治。能否痊愈我不敢断言,但至少可延寿数年。」 「延……延寿数年?」 赵云顿时激动难抑。他一生忠义无双,孝悌之心尤为深厚,对兄长唯有敬重与牵挂。若非世道艰难丶天下纷乱,又岂至于骨肉分离丶各自漂泊? 「大人,您这话……究竟何意?」 许枫饮了一小口酒,缓缓道:「你兄长的病情,想必正在加重。若你不在身旁照料,家中劳役繁重,还要勉强维持生计,加之冀州政局混乱,官吏横徵暴敛,豪强苛税盘剥,他又如何安心养病?」 「大哥……大哥……」 赵云再也喝不下酒,心潮翻涌,思绪全无,魂魄仿佛已飘至故乡旧屋之前。 「你归顺于我,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回去接你兄长来营中。我保他性命无忧,你随我共施仁政,泽被万民。」 「给我……整整一月?」 赵云怔住了。脑中一片纷乱,可心底却涌起阵阵暖意。大人不仅赐我衣食,容我亲近左右,竟还如此信任,给予自由往返之机。 「您就不怕我……就此离去,不再归来?」 赵云低声一叹,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典韦嚼着一块肉,放声笑道:「你这也太不够爷们了,比妇人还擅长哄骗。」 「这……」 许枫轻笑两声,「不必犹豫,你定会归来。若答应,现在便动身吧,主公那边由我交代。」 「我……容我稍作思量……」 赵云眼中神色变幻,难掩惊疑。他捉摸不透许枫心中所图,却隐隐感到一种被以「国士」相待的尊重。 而这位许大人,似乎胸有成竹。 仿佛深知自己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正因如此,赵云粒米未进,双颊不停鼓动,神情起伏不定。 最终,他紧握双拳,单膝触地,低声说道:「好!我赵云,自今日起追随大人左右!随许大人推行仁政,泽被苍生。愿将兄长接来团聚,恳请大人准允。」 「嗯,去吧。多带些乾粮与盘缠,一月为期足矣。你可多逗留几日,但务必处处谨慎。」 许枫含笑言道。 「不必,半月我必返回。冀州虽乱,却阻不住我。」 「好,你骑典韦的马去。」 许枫唤人牵来典韦的坐骑。那马配有铁制马镫,乃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多谢。」 赵云向典韦拱手致意,随即带上乾粮与盘缠,手持许枫典农都尉的令牌,翻身上马,疾驰出营,直奔冀州而去。 此刻,他归心似箭。 全因许枫一席话,如当头棒喝。 当初他与乡中豪杰外出寻主,欲立功业,却将家中兄长独留病榻,重担压肩。若兄长因此病逝…… 那他一生都将背负愧疚与悔恨。 …… 赵云走后,典韦与许枫用罢饭食,惬意地抚着肚腹。 典韦体格魁梧,一条臂膀几乎抵得上两个许枫,这般饭量倒也寻常。反观许枫,身形清瘦,看似仅能吞下半块馒头,竟也吃下整桌盛宴,令人咋舌。 「大人,那赵子龙武艺超群,您留他押运粮草,岂非大材小用?」 「谁说的?」许枫斜眼看他,「你懂什麽,你这莽夫。我身为文官,自然需得贴身护卫。若我有个闪失,何谈建万世之功?」 典韦闻言翻了个白眼——你还文官?真有人信你手无缚鸡之力不成? 许枫并非贪生怕死,而是深知纵如吕布丶张飞丶孙策这等猛将,最终亦折于暗杀之手。 乱世无常,无论多麽强大,近身护卫必须忠心可靠。品行有亏者,纵然武艺通天丶智谋过人,也绝不可用。 …… 夜幕降临,一场小宴悄然举行。 曹操瞪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许枫,语气满是震惊:「走了?你真放他回去了?逐风啊,你究竟是怎麽想的?那可是虎将之才!」 「逐风,此举不妥!」曹仁也无奈附和,「如此猛将,放其离去,无异于纵虎归林啊。」 荀彧默然微笑,静坐一旁,不发一言。而姗姗来迟的戏志才,则心头更堵。 他听闻今日许枫威震当场,与那白袍少年激战良久,最终将其生擒,有望为主公再添一员悍将。 结果人却被放走了。 偏偏他还无法开口指责。 只因他坐在末位。 而如今的许枫,不仅位居首席,身后更立着一名雄壮武士。 那体格,抵得上两个戏志才! 如今更是招惹不得——自己本事高强也就罢了,背后还站着个能打的! 「逐风,你实是太过仁厚了!」曹操苦口婆心劝道,「你怎能如此宽厚!这乱世之中,唯有依从本心,方能立足,方能成就大事!」 「啧,你还吃得下去?!」 曹操急得抓耳挠腮——都这时候了,竟还能吃得津津有味!还有这个典韦! 还在啃他的牛肉饼! 两人饭量一个比一个惊人。 「唉呀……」 曹操踱出几步,随即也平复了情绪,唯恐责备之言让许枫心生不快,便缓和语气说道:「罢了罢了,便算是我逐风一片仁厚之心吧,只愿那赵子龙能因此醒悟归正。」 「可惜啊,真是一员难得的猛将!」 许枫这时开口道:「诶,主公,您可说好了要给我的,他可是我的粮草督运官呢。」 曹操神色一僵,随即蹲下身子,无奈道:「这未免太过分了吧?」 「你瞧你,自己本就是骁勇之士,何须再聚这麽多猛将于麾下?」 「那可不行,我又不上阵杀敌。况且如今我名声在外,主公您今日没看见吗?刘备竟派他二弟三弟前来劫阵,意欲擒我而去。幸亏我略通些粗浅武艺,否则性命堪忧。」 「你这……还叫粗浅?」 曹操话说到一半,忽然笑出声来:「这样如何?往后我向你借人,总可以了吧?典韦与赵云,你任选其一借我。若赵云未能归来,你就把典韦暂借于我。」 许枫脑海中浮现出「宛城」二字,回头望了望如铁塔般屹立的典韦,立刻摇头:「不借,绝不能借!而且下次也不许再让我去斗将了,我怕哪天打不过他们……就再也不能陪着主公一统中原了。」 语罢,神情微黯。 曹操顿时语塞,怔在原地。 良久,他背过手缓缓起身,仰头饮尽一杯烈酒。 荀彧与曹仁相视而笑,心中暗叹:这许枫当真有趣,竟是第一个敢如此与主公说话之人,竟还公然拒绝借将。不,更离奇的是——主公居然主动开口向他借人! 更何况,那道允许许枫在兖州境内任意挑选三千兵卒充作亲兵的命令,还是主公亲口所颁,如今岂能反悔?否则威信何存? 至于斥责……这话还能说得出口吗? 老父曹嵩深知许枫出身寒微,乃山野布衣,如今却恨不得将其认作亲子,视若己出,几近第三子。 曹操之弟曹德更是三日一探,五日一礼,恭敬非常。 此人乃是曹门恩人,岂能轻易呵责?更何况,他根本无过可究。 关键是,曹操对许枫愈发喜爱,越看越是顺眼。 此刻在他眼中,许枫仿佛是上苍派遣下凡,专为救世济民丶匡扶汉室而来。 功名利禄暂且不论,若能成就万代之功,使黎民安居乐业,方遂平生所愿!他曹操虽手握屠刀,胸藏权谋无数,算尽机变,但内心最渴望的,却是亲手缔造一个太平盛世! 待年岁已高,仍能横槊赋诗,问天下英雄谁堪匹敌,那将是何等豪情壮志! 第16章 退兵吧,主公 「我才不管呢!」 曹操索性耍起赖来,「不行不行,你必须得借我一个!不然我就下令让你的辎重营打头阵。大不了逐风你本人可不上战场,你不听令我也不会怪你,可你的兵卒却不得违抗军令!」 「啊?这岂不是强词夺理?」 许枫瞪大双眼,惊诧不已。 一旁的荀彧丶曹仁,尤其是夏侯惇与曹纯,个个心疼如绞;戏志才更是酸得脑袋发胀。 这也太宠了! 简直前所未有!便是亲生儿子也从未如此纵容! 竟说出「你逐风可以不听我的」这等话……主公当时那语气,活脱脱像个撒娇的老顽童,实属罕见至极。 「所以嘛,你总得借我一个吧?」 许枫沉吟片刻,终于点头:「也罢,我知道另有一位猛将,日后定设法招揽至主公帐下。」 「真的?」曹操双目放光,顿时心情舒畅。 还有猛将可用?哈哈哈!逐风果真妙人,识人之准令人佩服,单看这典韦,便知绝非寻常之辈。 说起来,这位典韦……曹操越瞧越是欢喜。 「对了,典韦你是从何处寻来的?」 「陈留,张邈那儿。他不肯放人,我就狠狠骂了他一顿。」 「什麽?!」 张邈可是陈留太守,不止如此,还是主公昔日同窗,过往情谊颇为深厚。 「你竟把他骂了?」 「荒唐!」夏侯惇终于忍不住出声,满腔醋意无处发泄,此刻总算抓到机会,「逐风,你也太胡来了!你可知道陈留太守对主公意味着什麽?莫要恃宠而骄啊!」 「回去赔罪!那张邈纵然是我,也该礼遇三分。」 许枫道:「可我又非你,若张邈有失,你也这般敬重?」 夏侯惇神色一僵,咂了咂嘴,半晌无言。他本意是说,即便自己与主公情同手足,对张邈也须恭敬有加;可许枫与主公之间……这关系……啧,细想之下,似乎比自己还要亲近几分。 「这……这……我自然尊重,他行事必有深意!」 「哦?那便静观其变了。」许枫语气淡淡,却似有所指。曹操听在耳中,暂未多想,却已记上一笔。 夏侯惇被这话堵得胸口发闷,越琢磨越是憋屈。 曹操看在眼中,只能苦笑摇头。 这宗亲大将与许枫之间的嫌隙,日后得寻个时机化解一二。毕竟父亲早已将许枫视作家人,不可与寻常外姓将领等同视之。 「罢了罢了,」曹操忽而摆手,对夏侯惇道,「元让,你年长于许枫,莫与年轻人争口舌之利。如今徐州战事将近尾声,寒冬将至,你即刻启程,回濮阳镇守,莫叫吕布那小儿有机可乘。」 「是,遵命!」 夏侯惇冷冷扫了许枫一眼,最终只得无奈地决定夜半动身。 …… 徐州城内,夜色如墨,刘备伫立门前,焦灼等候。 陶谦早已在官署安寝,他却毫无睡意。 子龙还未归来。 赵子龙是他昔日于公孙瓒麾下所识之英才,未受重用,故刘备此次驰援徐州,本欲藉机与赵云推心置腹,以诚相待,凭自身襟怀将其彻底折服。 岂料如今……谈何折服! 人竟丢了。 许久之后,城门外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疾驰而至——奉命探查曹营的三弟张飞终于归来。 张飞外表粗犷,实则心思缜密,唯独饮酒时偶显昏聩,其馀并无大过。 见张飞归来,刘备急忙迎上前去。 「三弟,如何?可曾寻得子龙踪迹?」 「未曾……曹营戒备森严,恐怕难以查探。」 「竟是如此……」 刘备面色骤然黯淡,继而满是懊悔。 「我竟……让子龙被俘,日后有何颜面见伯珪!」 他索性蹲坐于地,双目失神。这些年他奔走四方,结交名士,投身战阵,无非为博名声丶广纳豪杰。 而赵云,正是他心中最属意的猛将,勇冠三军,万里挑一。 正直忠义,武艺卓绝,如此良才,世所罕见。正当他欲倾心招揽之际,却被曹操夺去。 更令人难堪的是——竟是被一名文官擒获…… 说来实在荒唐,今日徐州上下将士无不惊愕,至今仍未回神。 「那曹贼当真可恨!我原以为派个监军出阵斗将,不过是送上门的猎物,谁知竟是假扮的许枫!借许枫之名行诈,偷袭子龙!卑劣至极!奸猾之徒!」 张飞愤愤不平,若非那「许枫」令赵云放松警惕,何至于此? 刘备脸色微变,茫然起身,紧锁眉头:「你是说……那人并非许枫?」 「极有可能!大哥你从未见过其人,陶谦那老翁亦未目睹,我们谁又认得?谁能断言就是许枫?曹操手下有荀彧丶荀攸这般颍川名士,皆可任监军,既易记功,又能察将之优劣。」 「为何不用他们?偏用一个典农中郎将?」 张飞直言不讳,此言确有道理。 刘备沉吟片刻,恍然大悟,叹息道:「曹贼果然奸诈!我明白了——荀彧丶荀攸名满天下,识者众多!」 「而许枫不同,世人多闻其名望功绩,却鲜见其人。曹操正是利用此点,以假乱真。但凡见一文弱之人,必生轻视之心。」 「好一招声东击西。」 刘备再度长叹,心头郁结难舒,久久无法平静。 一想到子龙将军可能遭遇不公待遇,他便心如刀绞,倘若日后安日侯伯珪追问起来……该如何作答。 「大哥,莫再长吁短短叹了。当务之急是加紧修筑防御工事。曹军五步设岗,十步置哨,戒备森严,毫无破绽。且我看其粮草充足,恐怕还能支撑许久!」 「粮草充足?这不可能。」 刘备脸上再度浮现出困惑之色,心中满是疑虑。 曹操自秋日起便调兵遣将,如今冬寒将至,若不退兵,就必须备足过冬物资——光是粮食,至少就得十万石以上。 此外还需大量棉衣厚被,否则士卒难以承受凛冽严寒。 「他们的粮草竟真够用?按理说补给不该这麽快送达才对。」 正说话间,关羽自营外归来,翻身下马,走到刘备面前,青龙偃月刀拄地而立,神色凛然道:「大哥,我擒得一名失散的曹营小卒,特来献上。此人知晓内情。」 刘备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光,随即亲自上前,将那俘虏带往城外军寨审问。 一番盘问之后…… 他开始动摇信念了。 …… 夜幕低垂,巡防已部署妥当,刘备却在营帐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那名曹军小卒几乎将所知之事和盘托出。 原来今日与赵云交手之人,正是许枫…… 更惊人的是,曹军现有粮草竟达二十万石! 另有十万石正在途中,连同御寒衣物丶毛毯一并押运而来。 之所以能如此高效,全因——许枫大人发明了一种名为「三轮车」的器械,可载重物,仅需极少人力即可拉动。 平均一人便可牵引一辆。 昼夜兼程,风餐露宿,八日之内便可从后方抵达兖州。 「啧,怎会如此?」 刘备心头郁结,怒气难平,仿佛一口气堵在胸口,始终无法舒展。 「难道天意助曹而不佑刘?这般奇才,为何不能为我所得?」 正当他彻夜难眠之际,陈登步入军营,远远躬身行礼,语气冷峻地说道:「刘皇叔,我家主公有请。」 刘备霍然起身,面上镇定自若,内心却波澜翻涌——此时相召,莫非……有转机? …… 一夜过去,曹军已将粮草转移至深远后方。如今其后勤稳固,军营布局严谨,各部互为犄角,彼此呼应。且驻地周围无林木植被。 无论何风皆无火攻之虞,高垒深寨又视野开阔,粮秣丰盈,自然无所畏惧。 中军大帐之外,曹操与许枫缓步徐行。 只见营中铁匠正忙着熔炼缴获的甲胄兵刃,改造成马掌与铁镫,以配战马,补充装备。 「好一派兴旺景象啊。一年之前,我曹操哪敢奢望能打这般富足之战?哈哈……」 曹操身后随行者乃曹仁,许枫身后则是典韦,二人皆为曹营举足轻重之将。 「只是……」曹操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许枫轻点头道:「确实可惜。」 「哦?逐风可知我所忧何事?」 曹操侧目而视,满脸兴致,只因他每每能在许枫身上窥见非凡见识。 「我所惜者,乃主公之羽翼。」 「羽翼?」 「正是。属下明白征战难免伤亡,此无可避免。但若恶名远播,沦为百姓口中的公敌,则日后治理徐州百万生民,必多艰难。」 「嗯……诚哉斯言……」 曹操所忧正是此事。但他终究未行屠城之举,仅诛杀部分激烈抵抗之民。 实属无奈。此战贵在速决,明眼人皆知缘由——兖州初定,根基未稳。 吕布丶袁术丶袁绍丶刘表,乃至收编黄巾馀部的小股势力,如泰山郡臧霸等人,皆与吕布暗通款曲,关系暧昧。 敌友难辨,随时可能进犯兖州。故而必须速战速决。 而速战便无暇安顿民众,那麽反抗意志强烈者,势必斩杀,即便心有不忍也必须为之。 否则将牵累全军,甚至埋下无穷后患。 「如今该如何是好……」 「退兵吧。」 许枫忽然开口。 「你方才说什麽?」曹操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您没有听错,退兵吧,主公。」许枫神色郑重地重复道。 「逐风,莫非你是怕我杀戮过重,让你背上了什麽……因果罪责?」曹操轻嗤一声笑道,「我不会再让你亲临战场了!仅此一回罢了。连赵子龙都被擒获,还有谁的将领能与我军抗衡?」 啧,又来了……立g。 许枫一直觉得曹公样样都好,演义中为奸雄,史册里称豪杰,可谓既是英雄亦是枭雄,一统中原,何等气魄。 唯独喜好口出狂言,且言出必应,仿佛开过光一般。 「倒也并非如此,」许枫语气随意地说道,「我也只是胡言乱语几句罢了。眼下寒冬将至,将士们居于营帐之中,无遮风避寒之所,唯有帐篷御冷,而下邳城内屋舍完备,可作驻扎之用,此其一。」 「其二,虽粮草尚足,但若大雪封路,吕布丶袁术丶袁绍若趁机来犯,则进退维谷。」 「其三,长年征伐,不得不向十三镇各县征铁丶征粮,乃至徵召壮丁入伍,民怨渐起,百姓难以真心归顺。」 更重要的是,倘若执意攻城到底,纵使不曾重现史书所载屠城之祸,徐州一事也将成为明公一生难以洗刷的污名。 正因追求速胜,无法施行养民之策……越是快速的战争,越难顾及民生。别说百姓,就连降卒都难以妥善安置。 许枫话音未落,便察觉曹操已停下脚步,陷入沉思。 第17章 天外陨铁降临?那是,投石车! 「继续说。」曹操面色转沉,语气低缓,曹仁见状心头猛然一紧。 曹仁深知兄长脾性,这般凝重神情实属罕见。若再进一步进言,恐怕会触怒于他。 「逐风,」曹仁低声提醒,还悄悄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说些顺耳之词。 许枫却回头说道:「况且,若下邳久攻不下,刘备便会逐步稳固根基。他在徐州现身,豪门士族便有了新的人选可依附——昔日拥戴陶谦者,今日便可改投刘备。」 「这情形就好比……嗯……掌柜换任一般。我用个商贾的说法给您讲讲……」 许枫搬出一套新式生意经,只是将总经理之类职名称呼替换成了「掌柜」。 「那些士族如同股东,出资经营一方产业,而推举出来主持事务的便是大掌柜。譬如陶谦,便是徐州上一任的大掌柜。如今他年事已高,子嗣不成器,这些『股东』岂能不另择贤能接手?」 「此时刘备到来,恰是最佳人选。只要他在下邳走动些时日,士族自然会评估投资价值,选择支持他。而陶谦本人精明透彻,定会主动托付基业,原因无他——只为保全子孙日后安稳度日。」 这番话出口,曹操脸色先是凝滞,继而神情古怪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他一边摇头一边笑,「有趣,当真有趣。」 「竟把一座徐州比作商铺经营,逐风,你可真是奇才!」 曹操眼中精芒闪动,满是期待与兴致,随即追问:「那你以为,我当如何行事?」 许枫立刻答道:「屯兵驻守,安定民心,而后主力大军有序撤回,巩固现有城池,推行利民政策。当然……要让陶谦把私藏的资财交出来。」 「这如何做得到?」 「唔,我恰好有个法子。」许枫补充了一句。 「什麽法子?」曹操一听这话,顿时精神一振,脸上浮现出浓厚兴趣。 「逐风,哈哈哈,你果真是我的福星!」 不管什麽计策,先夸上一番再说——毕竟许枫从不会让他失望。 曹仁略带忧虑地说道:「可是,若此时前去索要财物,恐怕刘备立刻便会察觉我们萌生退意。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当年十八路诸侯结盟之时,正是曹操亲自引刘备进入酸枣会盟之地,否则他根本无缘踏入联盟核心,更不会有后来的三英战吕布之事。 所以那时起,曹操便开始安排曹仁与刘备及其两位结义兄弟接触。他原本有意将他们招揽至自己麾下,然而很快察觉到刘备并非甘居人下之辈。 曹仁也曾称赞过刘关张三人中的二位义弟,称其皆为世间罕见的豪杰,颇具英雄气概。 「这自然不假,但若能让他主动前来议和,事情就好办了。」 许枫微笑着开口说道。 曹操与曹仁彼此对望一眼,皆不明白许枫心中究竟有何盘算。 「到底是什麽计策?哎呀逐风,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啊!」曹仁急不可耐,抓耳挠腮,远不如曹操那般沉得住气,恨不得立刻知晓答案。 曹操则心境平稳,因为他早已想到一种方式——以威势逼迫刘备退让。 倘若能够展现出不惜一切代价攻陷下邳的决心与能力,刘备恐怕也会心生畏惧。毕竟他并不愿见到城池被毁,自己尚在寻觅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可若是强攻下邳,曹操自身也必将付出不小代价。正因如此,他对许枫是否真有妙策,反而更加期待。 …… 数日之后,在袁曹两军于官渡对峙之际,袁绍一方动用了名为高橹的巨型攻城器械,令曹操军苦不堪言,甚至营地常遭万箭齐发,几无安全可言。 后来由刘晔献策,建议以投石车击破高橹。 演义之中并未明言此物为刘晔所创。 其后经马钧改良,工艺更趋完善。 不过这些渊源如今已不再重要——此刻所有技艺,皆归于许枫之手。 …… 数日之间,待营中稍显宁静,许枫便召集众多工匠,并命典韦率领一批精壮勇士上山伐木,昼夜赶工。 随行者中有二十三位经验老道的木匠师傅,另有五十名技艺高超的铁匠,在许枫亲自指挥下,成功造出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投石车。并依据一种名为「抛物线」的测算方法,精确计算出发射角度与射程。 这项技艺……迅速传遍全军。 当消息传至曹操耳中时,他几乎震惊得难以自持。 「投石车?他还改进了投石车……我的天哪……」 曹操倚靠在椅背上,神情恍惚,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敢置信的迷茫,仿佛眼前之事虚幻无比,不应发生在现实之中。 许枫竟也能改良投石车? 「走!立刻去看看,究竟改成了何等模样!」 当夜,曹操披上外袍,脚踩便履匆匆走出大帐,很快便见士兵们围聚在营地中央,一台庞然大物赫然矗立其间。 那是一架巨大的器械:底部设有厚重基座,前端配有配重篮,一根长达十馀米丶将近二十米的抛杆横贯其上。 通过配重使抛杆下沉,放入巨石,系紧绳索,再借齿轮调节角度,便可将石弹投掷至数百步之外。 许枫立于这架高达十馀米的投石车前反覆查验,确认无误后频频点头。 「嗯,差不多了,这便是基于杠杆原理制成的配重式投石车。」 典韦拍了拍手,虬结的肌肉随之起伏,挠头问道:「大人,这东西太沉了,即便装了木轮,恐怕也得二十馀人才能推动吧?」 如此庞大的器械,若无法灵活运用,岂不失了意义? 「大人,这叫什麽名字?就叫投石车吗?」 「是从春秋时期的旧制改进而来的吗?」 「许枫大人,您怎麽什麽都懂?还这般勇武!不如您来做我们的主将吧!」 「对啊!若您领军,必定百战百胜!」 许枫连忙摆手:「不可不可,带兵打仗……实在是伤身。」 随即转身对典韦道:「这也是无奈之举。这类具备巨大杀伤力的工程兵器本就如此。好在此物目前仅此一件,尚无法批量制造,且做工尚显粗陋,不知能使用几回。」 话音未落,便听见曹操的声音传来。 「逐风!哎哟,逐风啊,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吗?」 曹操仰头望着这庞然大物,近来少出中军帐,一直驻守前营,竟未察觉后营靠近辎重处已有如此动静。 「这……就是投石车?」 许枫点头答道:「严格来说,应称之为回回炮。总之是一种极为强大的攻防器具,无论守城还是攻城,皆有奇效。」 「典韦,今晚就去试射一番!」 「好嘞!包在我身上,大人!」典韦搓了搓手,显得格外兴奋。 这回回炮说穿了就是一种巨型抛石机,专门投掷极为沉重的巨石。 曹操听完其运作原理后,激动地握住许枫的手,连连赞叹:「古时传说黄帝与蚩尤大战,无法以力取胜,上苍便派九天玄女降临凡间相助!」 「逐风,你便是我的九天——」 「打住打住!」许枫急忙抬手制止,再往下说可就太过夸张了。 细细端详这架投石机,究竟能发射多大的石块呢? 按此规模推算,史书记载应可达一百五十斤。若真如此,试想那百五十斤重的巨石被高高抛起,升至十馀丈乃至二十丈高空后猛然坠落,所携带的巨大势能,足能让敌军吃尽苦头。 许枫依稀记得,《元史》中有过记载,此类石弹落地后可深陷七尺,其威力之猛可见一斑。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冬虫低鸣,寒风轻拂,四野一片宁静,唯有巡哨的脚步声在营中回荡。 「大哥。」 关羽与张飞刚巡视完营地,返回中军帐向刘备复命,准备歇息。 「嗯,早些安歇吧。今夜风平浪静,料那曹操也不会轻举妄动。」 刘备语气平淡,眉宇间却透出一丝落寞,轻轻叹了一口气。 「大哥,不必如此忧思重重,还是尽早决断为好。」 关羽拱手进言,心中清楚刘备此刻的心境。前几日陶谦特意召见大哥,亲口表示愿将徐州相让。 然而,刘备拒绝了。 更在陶谦麾下文武面前立誓:他刘备受命助守,绝无僭越之意。若贪图权位,岂不与曹操那等豺狼之徒无异?! 「二弟,莫要再劝。我心意已决,这徐州,我们决不能接受。」 刘备神色凛然,言辞坚定,仿佛不容置喙,「无需多言。我军驻扎于下邳城外,绝不进城。哪怕寒冬凛冽丶冻毙于野,也绝不踏入城门一步,以免遭宵小非议。」 话音未落,天际忽然传来一阵轰鸣之声,那是巨物划破长空摩擦空气的声响。不仅如此,那飞行之物周身竟缠绕着熊熊烈焰。 「这……他娘的!大哥快看天上那是什麽?」 张飞猛然抬头,指向天空,只见数个近乎半人高的火球正燃烧着从高空坠落,宛如流星陨石。 「莫非是天外陨铁降临?」 关羽抚须凝视,眯眼低语。 刘备瞬间醒悟:「那是投石车!」 「敌袭!!全军备战!!」 嗖——轰隆隆—— 砰!!! 巨物自天而降,炸裂四散,如星火纷飞,但落地之声却是陶器碎裂的脆响。随即,黑油泼洒遍地,引燃外层火星,烈焰顷刻腾起,转瞬之间,刘备大营已沦为一片火海。 爆炸的冲击还掀塌了几座营帐。 那并非百斤巨石,而是硕大陶坛盛满火油,外裹浸油麻布点燃后投掷而来。一旦砸地破裂,火油飞溅,遇火即燃,烈焰滔天。 当场便有士卒葬身火海,余者惊恐奔逃,无人敢战。 谁又能想到,敌人竟以这般方式突袭? 「这是何物?!」 刘备被张飞与关羽左右搀扶,迅速撤离险地。亲卫及时牵来战马。 与此同时,下邳城头守军也被惊动,急忙打开城门。 「刘皇叔!快快入城!」 「大哥,速进城中!传令将士一同撤入!」 刘备神情恍惚,仿佛尚未回神,脸上写满震惊与尴尬。 「我……我这……」 我刚刚才信誓旦旦地说绝不进城,怎料转眼…… 下邳城门洞开,陶谦部众纷纷呼喊接应。关羽与张飞架着刘备翻身上马,随即指挥残兵退入城内。 营寨只得弃守,仅能抢救出少量粮草。 那庞大的攻城器械,究竟是如何造出的,曹操是否还存有馀力,后方是否埋伏着奇兵,若有埋伏,必然将引发猛烈反击。 一切皆在未定之中,正因如此,才令人倍感惶恐。 刘备当即退回城内,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他迅速平复心绪,与闻讯赶来的陶谦一同登上城楼,远目眺望。 借着清冷月光,隐约可见远处矗立着一座庞然大物,形貌奇特,抛杆极长,前端悬挂着巨大的配重,显然具备惊人的投掷之力。 原来,正是这器械,将火油罐如流星雨般抛洒而出,精准砸入军营,引发连片烈焰。 第18章 看在陈家面子上,议和! 「这……这是出了何事啊……」 年迈的陶谦只觉近来生活愈发艰难。本就年高体弱,夜寐难安,如今又遭此惊扰,恐怕终有一日会承受不住,就此倒下。 「那是投石机,曹军改良了旧式器械。如此规模的巨械,必是耗尽资源方才铸成,数量应不会多……」 刘备冷静分析道。纵使早年家境贫寒,他也始终沉稳如山。只要心不浮躁,便能统御军队,发挥最强战力。 此类器械……早在秦末汉初之时,那位「兵仙」韩信曾对类似情形有过评断。 汉高祖刘邦曾问韩信:「我能统率多少兵马?」 韩信答:「十万足矣。」 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又反问:「那你呢?」 韩信坦然道:「越多越好。」 由此流传下一句典故——「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意即韩信无论统御多少兵力,皆能井然有序;而高祖出身卑微,大局观有限,超过十万则难以掌控,易生混乱。 刘备亦属相似之才,兵力越少越显坚韧,后期拥兵数十万,却犯下兵家大忌,终被陆逊一把火烧尽七百里连营。 「曹操绝非短时可构思出此等奇策,唯一的可能,便是许枫。此人实乃奇才,否则便是曹营之中尚藏其他智谋之士。」 刘备心中震惊,不禁暗暗赞叹,却又泛起一丝酸楚。 陶谦望着那片冲天火光,满心悲凉,叹息道:「不如……就此作罢吧。明日再请曹操前来,商议和谈如何?」 刘备眼神闪烁,片刻后反应过来,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哦,徐州乃明公治所,一切自当由明公决断。」 此言一出,陶谦顿时松了一口气,深深凝视刘备,缓缓点头…… 次日清晨,曹操便已抵达许枫的辎重营地,身后紧随满脸振奋的曹仁。 「逐风!逐风!可醒了吗?!」 此时正值辰时,天光尚早。 但许枫穿越至此之后久经农事劳作,早已养成早起习惯,此刻正端水洗脸。 「逐风!昨日那『震天雷炮』真是厉害!」 「不,得换个名字。」许枫洗罢脸,将盆中残水倾倒在地,拿毛巾擦乾面庞,随即轻叹一声:「唉,洗脸还真是麻烦。」 「麻烦?我立刻派人伺候你!要多少有多少!如今士族之家的美貌女子,除非宗室嫡系,其馀谁不是争先恐后想要服侍于你!」 许枫伸了个懒腰,摆手道:「不必不必,我对这些没兴趣。被人围着反而不自在。」 主要还是没有那种地主老爷的心态,一两个尚可接受,譬如搓背这种事,他宁愿自己动手。 舒服。 女子来搓背?那还能叫搓背吗?! 显然目的根本不在洗澡上。 「逐风啊,这『震天雷炮』能否大量制造?若能装备上百具,今后我岂不是无人可敌!」 曹操满脸激动,却被许枫当场泼了一盆冷水。 「不可行。您可知这一具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况且只是仓促制成,诸多精巧部件尚未完善,极易自爆损毁。」 「届时打造百具,刚上战场便齐齐炸裂……这不是自取其辱麽?」许枫摊开双手,神情无奈。 曹操抓了抓头发,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看来事情确实不像自己原先设想的那般顺利。 「那该如何是好……」 「当然是靠技术!」许枫语气笃定地说道,「技术才是根本动力!只要我们大力发展技术,就能在群雄之中遥遥领先。这方面,我最有经验。」 「呵……」 曹操心里一动,话说到这儿,分明又是这小子在为自己谋个新的文职差事。 「哦,说白了,就是研发比别人先进的兵器装备。」 曹操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缓缓道:「可这背后需要巨额财力支撑,若后方不稳,终究难以为继。」 「说得对。」许枫点头赞同,「那不如立即退兵,别再强攻徐州了。先把已夺取的半壁疆土施行仁政,提升主公声望,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如此一来,民心归附,自然能将徐州划分为东西两部,逐步掌控。」 「嗯……此计可行。」 曹操顿觉豁然开朗,心中郁结尽消,许多原本踌躇难决之事此刻也有了方向。 正说着,营帐外传来通报——一名名叫陈登的使者求见。 曹操对此人早有耳闻。 「这位陈登,和逐风你一样,都是担任典农之职,为民谋利的好官。」 许枫颔首道:「正是如此。主公若能与他交好,实为明智之举。将来他在安定民心方面,定能发挥重要作用。」 身为典农官,许枫深知这一职位与百姓之间的紧密联系:制定耕作政策丶亲赴田间劳作丶勘察土地状况丶兴修水利设施丶推广灌溉系统——这些举措皆深得民心,最受拥戴。 在连年战乱导致农业凋敝的背景下,这类治理手段无异于力挽狂澜,核心目的,不过是让百姓多一口饱饭吃罢了。 不多时,曹操亲自迎至帐门,许枫则随行其后。 陈登年纪尚轻,略长于许枫几岁,躬身深施一礼,面上带着温和笑意,恭敬道:「曹公,许大人。」 他目光在许枫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满是钦佩与敬仰。 原因不言自明——此人不仅才智过人丶奇策频出,却始终谦逊低调,从不与武将争功;明明具备冲锋陷阵之能,却甘居幕后,对生死危机极为审慎,实在令人折服。 「在下乃徐州典农校尉陈登,奉我家主公之命,特来议和。」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而此刻,他也只能如此一笑。 「此前我徐州清查曹嵩大人遗失之财物,共计金银玉器一百零五车,分毫不取,尽数奉还。此外,愿将曹公已攻占之外的徐州辖地交由曹公治理,以求两家和睦共处。」 「哦?议和?」 曹操心中暗喜,果然来了,果真是逐风妙计得逞,逼得对方主动请和。 他强忍笑意,不动声色。 放眼汉末诸侯,最善驭人者莫过于二人:一为曹操,擅长攻心为上;一为刘备,惯于藏心于内。 皆为当世豪杰,枭雄之姿。 因此他并未立刻应允,只作沉思状。 与陈登周旋几句后,当晚设宴款待。 席间追忆其父陈珪德行,藉此拉近关系,笼络人心。 直至酒至半酣,方才开口:「既然如此,看在你陈氏一门的面子上,我便退兵。日后往来可增,但须明言——非是我曹操愿与陶谦修好,仅是暂且停战罢了。」 「这……多谢!多谢曹公!!」陈登当即起身再拜,激动不已。 神色中既有劫后馀生的庆幸,又夹杂几分荣耀与宽慰——毕竟曹操特意提及「看在陈家份上」,这份颜面,着实不小。 许枫在一旁冷眼旁观,内心亦不禁赞叹曹老板手段高明:话不说死,兵可罢,约不立,今后无论你是否挑衅,我皆可寻机再战。 留有馀地。 哪怕藉口牵强,也好过今日讲和丶明日撕约那般难堪。 至于那句「看在陈家面子上」……或许已在无形中为日后的某项战略布局埋下伏笔。 第19章 可是子龙将军归来了?! 寒冬将临,岁末将至。 曹操,班师回军。 时间匆匆,转眼已过十日,曹操与许枫等人先行一步,顺利返回陈留。 台湾小説网→??????????.?????? 而曹仁则奉命留守,率军驻扎于徐州境内。 关于施行仁政的政令,将随后送达其驻地。在朝廷未派遣专责官员前来接管之前,暂由曹仁全权负责徐州残馀百姓的治理事务。 辖下共十三个镇县,常住人口已逾十万,若再算上山林间流离失所的流民丶荒民,总数难以估量。 战乱初定,当务之急是安抚民心,使其安定下来,静待春耕时节到来。 来年秋收若能有所收获,再逐步修缮各城垣墙防,便可使疆土日益稳固。 今年寒冬,兖州百姓家家户户皆得以温饱,餐桌上也有了热饭热菜,唯一不足的是荤腥匮乏。 究其原因,在于兖州地形不宜大规模发展畜牧,圈养牛羊尚未形成体系。况且耕牛多用于农事,对平民而言,几乎是「家中支柱」般的存在。 但兖州又有所不同。 因当地已普遍采用曲辕犁,农户耕作效率成倍提升,故而对耕牛的依赖程度远低于其他州郡,牛只也不再如往昔那般稀缺紧要。 因此,许枫下一步计划正是聚焦畜牧业。 倘若能够加以改良,不出多久,不仅他自己能吃上肉食,各地百姓也能负担得起。 在这个时代,猪肉尚不被视为主要食材…… 嗯,的确如此,人们还未真正发掘出猪肉的食用价值。 许枫返抵陈留后,在家中与甘梅休整了一段时日。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是一次「公休」,日后还打算向曹操请个「年假」。 这般言语,让曹操听了也只能哭笑不得。 这一夜,许枫已在陈留城外的营寨伫立良久,恰巧遇上前来巡营的张邈。 同为曹操部属,兖州牧曹操乃陈留太守张邈之上司,而许枫又是曹操身边最受器重之人,主公对其宠爱之深,几乎视如亲子。 张邈又能如何? 他的车驾在陈留城门前停下,刚下车欲行问候,目光一扫便见典韦那铁塔般的身形矗立一旁,顿时嘴角微抽。 提起典韦,他就心头一阵懊恼。 此人原是治下一名无名小卒,毫无显赫之处,张邈并非识才明主,若非后来事迹惊人,恐怕早被忽略不计。 可偏偏…… 前些日子,陈留营地中也曾发生牙门旗倾倒之事,而这典韦竟单手将其重新竖起。 与许枫当日之举如出一辙。 二人皆拥有超凡骇人的膂力。 唯一的区别在于:典韦擅武,一眼便知是猛将之材;许枫却不同,分明一身神力,竟不去沙场争功,反倒抢了他这位太守的政绩! 如今陈留百姓口中,除了称颂曹操统御有方,便是盛赞许枫智谋通天丶经世济民! 更有甚者,乡野之间竟有人提议为许枫立庙祭祀?! 若问张邈是谁,反倒无人知晓。 「许大人。」 张邈负手缓步上前,在许枫面前拱手致意。 「张大人好。」 「嗯,这位便是典韦?」 他略一打量,面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赞许。 「大人安好!」 典韦抱拳行礼,对张邈并无特别情感,仅记得他曾是旧上司。然而今非昔比,如今随侍许枫,衣食无忧,还时常得见新奇器物,生活自在快活。 若想建功也不难——每次粮草押运皆记有功劳,身为宿卫护卫许大人安全,亦有功勋累积。 他对现状并无不满。 「许大人,可是在此等候何人?」 张邈望向远方,不见人影踪迹。 许枫点头道:「是的,我在等一位宿卫。张大人若无要事,便请回吧。」 言外之意,无意继续交谈。 「呵,我听说了,你在徐州军营放走了一员猛将,还真是胆大包天啊。」张邈语气轻蔑,「看来主公对你太过纵容,任你如此胡来。」 「战场之上,双方统帅皆是经由选拔任用之人,纵然一时失意,也不会轻易归降敌营。你这般轻信于人,未免让忠勇之士寒心。依我看,今后你恐怕难以胜任领军之责。」 这番话一出,明显是在讥讽许枫。 实则更是出于内心深处对许枫掌握兵权的忌惮——毕竟此前二人已有嫌隙,若许枫真掌军权,麾下拥兵数千乃至逾万,那他张邈的日子便难过了。 届时,根本不敢与许枫正面抗衡。 谁知许枫忽然目光一亮,脱口道:「真的吗?!那我就安心了,请张大人务必在主公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嗯?」 张邈神情一僵,仿佛一拳打在空处,毫无着力。 这许枫究竟在耍什麽把戏?我分明是在羞辱你,你怎麽反倒高兴起来了?! 「哼!许大人心态倒是极佳。我看也不必再等了,竟有如此愚钝之将,实在令人发笑!放虎归山,岂会这般轻易回返?那赵子龙怕是早已重返公孙瓒帐下了。」 话音未落,远处尘土飞扬,一骑疾驰而来,身后骑兵数百,紧随其后还有数辆马车。 张邈顿时瞳孔一缩,慌忙喝道:「快!速去查探前方状况!」 这般声势非同小可,倘若来者是刺客或敌军精锐,待其逼近,恐怕连逃命都来不及。 「此乃陈留境内!莫非有山贼作乱?速调兵马,命先锋营迎敌!」 许枫却神色淡然,轻声道:「不必了,张大人,我等的人到了。」 马蹄轰鸣,铁骑奔涌而至,后方马车辘辘相随。 沿途农夫纷纷抬头观望,见这些骑兵并无铠甲披身,手中兵器多为木杆长枪,年龄不过二三十岁,一路谈笑风生,并无杀气,因此百姓也未惊惧。 只在道路两旁如看热闹一般驻足围观。 此时,曹操与荀彧亦从陈留官署匆匆赶来,面上尚带惊疑之色:「何事?可是敌袭?」 「主公慎行。」 荀彧望向远方,原本正与曹操商议许枫所提之「奇形数字」如何用于政令推行之事,忽闻边报:城外出现大批骑兵,郡中守军已尽数戒备。 片刻之后,曹操亲至现场,方才看见许枫立于人群之中。 「那不是逐风吗?这些人是他派出去的?」 荀彧摇头:「尚不清楚。主公赐予他权限,逐风可自行调度部属兵马。」 「嗯?!」曹操一怔,「我曾说过这话?」 「确实说过。」荀彧苦笑,「您忘了?」 「何时说的?」 「前些时日饮酒之时。」 荀彧微微叹息,心中无奈。第一次见到主公竟也有如此健忘之时。但话说回来,若非许枫才略过人,又岂能得此殊荣? 这批骑兵抵达,令曹操颇为震惊——并非因人数众多,而是因人人精通骑术,体格魁梧,动作敏捷,显系常年驰骋马背之人。 「这些人从何而来?」 「主公请看,那为首之人……似曾相识!」于禁镇守陈留,曾险些死于赵云之手,一眼便认了出来。 「赵云!」 曹操双目骤亮,「啊?真是赵云!!」 他背在身后的双手猛然攥紧,急忙向前走去。 文武群臣纷纷聚集过来。 此前皆听闻,许枫曾俘获一名白袍小将,随后竟将其释放。 一时之间,陈留郡内议论纷纷,皆称许枫仁厚有馀丶刚毅不足,恐非良将之材。 更有许多仕途不顺的武将与谋士暗自欣喜,以为此事或使曹操不再重用许枫,于他们而言便是晋升良机。 而此次徐州之战虽暂告停息,退兵回防,但战端必将再起。 一旦春耕结束,必再征徐州——毕竟已占据之地,岂能轻易拱手让人? 了不得。 曹操心中唯有震撼,他凝望着许枫的背影,愈觉此人深不可测。 此人品性极佳,不恋权势,虽勇冠三军却厌弃杀伐,既有济世安民之能,亦怀安定天下之志,如今竟还具备识人之智。 如此奇才,实属罕见。 更关键的是,曹操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丝毫威胁。 因许枫给人的印象,仿佛只求自身安然,其馀纷争皆可淡然处之。 对官职毫无执念,唯独不愿任武职便罢。 对功名也无追逐,悉听尊便。 甚至不曾流露光耀门楣之意。 真乃异人也。 这般思量之下,曹操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快步上前,路过张邈身边时仅微微颔首,未作多言。 毕竟此刻他满心所想皆是许枫,令本欲郑重行礼丶寒暄一番的张邈双臂半举,却尴尬地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逐风!可是子龙将军归来了?」 曹操面带笑意,背负双手,挺起略显丰腴的将军肚,威仪十足地走到许枫身前,竟是要一同等候。 许枫顿时嘴角微抽,低声问道:「主公,您来此作甚?」 「我?」曹操左右环顾,满脸笑意,「哈哈哈,我早断言子龙将军定会归来,今与你共候英杰返程,岂不快哉?」 说罢,还悄悄从背后捏了许枫一把。 意思再清楚不过:莫要拆穿。 许枫几乎忍俊不禁,却强自克制。 恰在此时,赵云走近,恰好听见此语,当即向曹操抱拳行礼:「参见主公!幸得许大人未卜先知,我返乡之际,家中兄长已病入膏肓……若非大人提醒,恐将背负不孝之名!」 赵云感激至深。 他甫一归家,便见长兄卧榻不起,无人照料。 而冀州境内政令紊乱,袁绍尚未理清局势,百姓困苦不堪,粮秣尽被豪族士绅垄断,寻常人家难得一饱。 再迟些时日,其兄恐将饿毙于床。 此时,马车缓缓停稳,十馀辆辎重车上皆载着家眷,随行数百骑兵,个个魁梧雄健。 赵云转向许枫,微笑道:「大人,这三百乡中壮士皆随我而来,人人精通武艺,擅长齐射。我已与他们约定,愿投大人麾下,推行仁政,为大人效力,做个运粮小吏。」 曹操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你疯了?!你竟甘为运粮官?胸无大志吗?!该建功立业啊!!天哪…… 「啧,逐风,晚间来我衙署一趟。」 曹操连忙笑着开口,顺手拍了拍许枫的后背。 在场众人皆愣住了。 于禁更是眼热不已。他对赵子龙的实力最是清楚——当年阵前交锋,不过数合便被挑飞兵器,其馀都尉丶校尉上前,皆是一枪毙命。 这般枪法极为罕见,隐隐有昔日枪术宗师童渊之风,不知二者是否有所渊源。 而他带来的三百精锐,确为虎贲之士,筋肉结实,体魄强健,每匹战马鞍上皆备弓箭。 这三百骑中,唯赵云马下配有铁制马镫,余者皆以双腿夹马,挺身而立。若行骑射,须有惊人臂力与耐力,一旦体力耗尽,立时难以为继。 「真乃勇士……个个皆是良材。」 典韦也不由出声赞叹。 这一幕,令张邈愈发不适,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第20章 春耕进攻,着实狠辣! 夜阑人静。 曹操府衙之中,曹嵩已在正堂等候多时,终于见到许枫的身影,且是携甘梅同至。 此番不止他们二人,曹操还欲延请避居兖州的蔡昭姬。蔡琰乃蔡邕之女,家中藏书四千卷,才名远播,曹操久仰其学识,心仪已久。 一直并无太多往来,实际上他与蔡琰仅见过数次,不过是几面之缘罢了。两人年龄相距近二十岁,自然除了谈论音律与诗文之外,便再无更多共通之处。 因此蔡琰婉拒了邀约,只在家中静心读书,或许其中也带了几分不悦的情绪,毕竟许枫此前也曾失约于她一次。 曹嵩端坐主位,翘首等待。 频频向门口的曹德问道:「德儿啊,逐风到了没有?」 「来了来了,父亲您莫急,哎呀,您先坐着,别起身,马上就进来了。」 许枫抵达时身后跟着两名护卫——典韦与赵云;而甘梅进入衙署后,则有丫鬟搀扶,一路送往卞夫人处。 卞夫人一向将许枫视如自家子弟,亲厚非常,故而今日相见,就如同晚辈探望长辈一般自然亲切。 许枫刚踏入院门便高声唤道:「老爷子,我来看您啦!」 「哎哟哟,逐风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曹嵩一见许枫那清瘦的身影,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连忙招手示意他靠近。 许枫手中抱着一张木椅,此椅以优质木材制成,既可平躺亦能轻摇,配有脚踏,两侧装有四只万象木轮,轮下以轴相连,椅背还设有双扶手。 这器具看似沉重,许枫却单手轻松托起。 「老爷子,送您件礼物。」 他笑着走到曹嵩面前,轻轻放下椅子。 「您上来试试看。」 「哎哟,还带了礼物来?哈哈哈!逐风真是有心了!」 曹嵩抚须大笑,面色红润,精神焕发,显出几分老当益壮的气色。 许枫上前搀扶他起身,稳稳地安置在椅中。座椅的坐垫与靠背皆覆以柔软棉绒,极适年长者久坐安养。 随后许枫站于椅后,双手握住扶手,缓缓推动前行。 「怎麽样?舒服吧?这四轮椅,最配德高望重之人享用。」一句巧言恭维出口,曹嵩听得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 「哦哟,哦哟哟哟!真舒服啊!哈哈哈!四轮椅,妙极妙极!我早有此愿,可惜无人能造得出!」 许枫笑道:「往后您可在腿上搭条毯子,让德哥推您出门走走,吹吹风丶晒晒太阳,对身体大有益处。」 「好好好,有心了,真是有心了……」 曹嵩喜不自胜,满脸笑意几乎凝成一朵盛开的花。原本他还一心想着如何报答许枫昔日救命之恩,思来想去始终未得良策,唯知赠金授官。 可那样太过俗套。 无论给多少,都像是施恩赏赐,显得庸俗不堪! 未曾想,对方反倒先送上一份心意。 而这椅子,实在贴心至极。 曹德也不禁惊叹:「如此精巧的椅子,是如何打造的?竟能随意转向!」 曹操挥了挥手,朗声笑道:「有何稀奇?逐风智谋过人,勇冠三军,何物不能造?父亲,您且瞧瞧这两位豪杰。」 他蹲下身来,兴致勃勃地说道:「您看,这二位壮士,皆具万夫莫当之勇。尤其是子龙,在徐州之战中令我大为震惊——他原属公孙瓒麾下,被刘备借调救援陶谦,阵前交锋仅一个回合便斩杀我方都尉,连于禁都难敌其锋,更难得的是,他手下还统领着三百精锐勇士!」 「再说这位典韦,我回到陈留才得知,此人竟能单手擎起牙门大旗,力气之大,恐怕与逐风不相上下!」 世人常说,生子当如父。 曹嵩起初含笑倾听,对两位勇士也投去欣赏与慈爱的目光,然而听完之后脸色骤然转沉。 「阿瞒!」 他突然厉声喝道。 「孩儿在。」 曹操被这一吼惊得一颤。 「这两位猛士乃是逐风的贴身护卫!你竟敢动心思!小时候那点毛病一点没改!逐风于我而言如同亲子!他的部属你休想染指!听见没有!」 曹操顿时满腹委屈。 我……我什麽都没说啊! 「父亲,我……」 「不必多言!入席!若再提此事,我定要动怒!人家逐风上门还知道带礼物,你们看看自己!」 一旁的曹德忍不住低声轻笑。 典韦与赵云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选择了袖手旁观,置身事外。 而赵云心中却猛然一震。 原来,大人在曹公面前的地位竟如此尊崇? 许枫则是早已忍俊不禁。 平日里何曾见过曹老板吃闷亏的模样,看来古时的孝道,果真凌驾于一切之上。 即便是曹操这等乱世豪杰,面对父亲曹嵩时,也丝毫不敢放肆,恭敬有加。 这场家宴上,赵云和典韦也分得了一些膳食。 别看赵云举止儒雅,真吃起来却毫不含糊,饭量惊人。 不过如今曹操也不再心疼这些开销了——粮草充足,钱财丰盈,正是大展宏图之际。 况且他也明白,吃得越多,往往意味着战力越强,毕竟身躯所需消耗极大。 像典韦这般魁梧猛将,若只按常人份量供给,恐怕连半饱都难以维持。 曹嵩见状更是满心欢喜。年岁已高之人,素来喜爱看到食欲旺盛丶进食香甜的后辈,觉得这样的人福气深厚。若能环绕身边,仿佛自己也被祥瑞所庇。 他坐在许枫设计的轮椅上,由曹德缓缓推行着,在庭院中稍作走动,随后便离开了正厅。 临行前,还不忘狠狠瞪了曹操一眼。 其意不言自明:不准打逐风的主意! 曹操顿时一怔,继而苦笑不已。 老人家昔日官至三公,岂会不知,即便是一场家宴,背后也必有深意。 此番曹操特意邀请许枫赴席,自然有所图谋。更何况徐州如今仅占半境,百废待兴,诸多事务亟待梳理。 待曹嵩离去后,曹操便徐徐将话题引向徐州局势。 「我命子孝驻军四万,并在当地招募新兵,现已得六千馀人。地方官吏亦已各司其职,如此安排,熬过今冬应无大碍吧?」 虽已部署周全,曹操仍觉心中缺了一环。 「不够。」许枫咽下最后一口肉,开口道:「主公请想,我们能食肉,将士也能食肉,可百姓却难沾荤腥。没有滋味,便无生趣。」 「徐州境内,粮食本不匮乏,百姓所缺者,乃是肉食丶商贸与安定。」 许枫继续道:「我以为,当开仓赈粮,在所辖半境之内减免赋税,借这个冬天树立信义。同时出兵攻取下邳——待春耕时节毁其田亩,届时收成锐减,长此以往,徐州必将难以为继。百姓思变,民心自会外倾,城池不攻自破。」 「为何如此?」 曹操轻捋胡须,沉思片刻,刚启唇发问,忽然灵光一闪,双眼骤亮,抬手制止许枫,脱口而出:「你是说……做给徐州百姓与士族看?只要我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自然归心于我!」 「正是。」 「呃……」 曹操默然片刻,旋即朗声大笑:「妙哉!妙哉!果然如此!逐风啊,你真是点醒了我。」 他凝视许枫良久,眼中尽是欣慰之色,摇头叹道:「逐风啊,你若肯担任我的随军军师……」 「啧……」 许枫刚发出一声轻哼,曹操立刻向后一仰,摆手笑道:「好好好!不提此事,不提此事!」 这小子,真是拿他没办法…… 曹操苦笑摇头,思绪重回徐州大局。 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倘若当初仅凭怒火屠戮沙地,不分老幼,那他的名声必将彻底崩塌于徐州,反而让刘备渔翁得利。 一旦激起百姓与士族同仇敌忾,群起抵抗,不仅徐州难以掌控,更可能引来四方诸侯乘虚而入。 如此,便是得不偿失了。 而今,只诛杀抗拒朝廷的乡绅豪强,保全了至少十万平民,再加上无数流民与荒户,若能妥善安置,使其安居乐业,那下邳城内的民众又该多麽羡慕? 说到底,选在春耕时进攻徐州…… 许枫这一招,着实狠辣。 第21章 密谋 这一年,寒冬降临,许枫开始于辎重营中操练自己的部伍。与此同时,徐州的治理呈现出蒸蒸日上之势。 曹操的政令一经下达,曹仁立即着手执行。 凡属曹操管辖的徐州之地,赋税减半,发放农具,并配给耕牛与猪仔,鼓励百姓养殖畜牧。 同时每过七日便开启粮仓发放口粮,使流民与饥民得以领取食物,并依照许枫大人的统计之法,登记户籍,编造名册,汇集成册以备查用,如此便可掌握每家每户的人口情况。 县城与各镇之间,依靠许枫大人所创的三轮车往来通行,同时伐木取石,用于修建屋舍。 起初百姓尚存疑虑,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曹仁以厚酬招募首批壮丁,分发钱粮,不出十五日,民众皆信曹操政令属实。 不仅如此,还收获了大批粮食。 有了粮草之后,众人做事愈发勤勉。 未至年终,仅一个多月光景,大雪尚未封山之际,捷报已然传来。 曹操欣喜万分,这年关可谓喜讯频传。 遂召曹仁回城共度佳节,设宴欢庆。 广邀兖州境内文武百官丶豪族乡绅,凡有名望者悉数在列,鲍信与卫兹两位恩人亦在其间。 唯独一人未至——许枫。 夜幕降临,宴席开启,千人齐聚,盛况空前,何其畅快。 「可惜啊,这般盛会,逐风偏偏不肯前来!!」 曹操身旁,父亲与弟弟曹德叹息道。 「逐风不是说了吗?明日再来……叫作『拜年』,还要父亲和我们准备好压岁钱呢。」 「啊?」 曹操一怔,随即开怀大笑:「好!明日我定要送他一份厚礼!」 「如今逐风身在何处?」曹德问道。 「在营地里,正与将士们一同过年。」曹操笑着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此刻,陈留西郊辎重营。 偌大营帐之内,热闹喧天,喜气洋洋。 许枫系着围裙,在火头军帐前亲手擀面。 典韦在一旁剁馅,刀声咚咚作响,震得案板几乎要散架。 赵云则已笨拙地开始包起饺子。 此物名为「饺子」,亦称「月牙馄饨」。 除夕守岁食「饺子」,乃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餐,纵有珍馐百味,亦难替代。 张仲景当年,称其为「交子」或「娇耳」,寓新旧交替之意,顺应天时,乃是必食之宴。若不食用,则上苍将从生死簿中勾去其名,死后沦为无籍孤魂。 「王当!水烧好了没有?」 「好了,三宝!那边火再旺些,这边马上就能包出一千个!」 「好嘞!!」 「典韦大人!馅儿剁好了吗?快不够了!」 「哎呀就快好了,别催!你去问问大人面皮擀得如何了!」 在这喧闹之中,这群铁血将士个个笑容满面,兴高采烈。 外围巡防早已安排妥当,除百名士兵值守外,其馀四百馀兵卒皆已加入包饺行列。 整座辎重营,反倒成了最令人羡慕之所。 其他营区,将领早已不见踪影。 尤其是陈留太守张邈麾下军队,恰与辎重营相邻,此刻连巡哨都松懈下来,士卒们跟着都尉远远望着这边,见蒸腾热气袅袅升空,无不眼热。 不只是羡慕,心中更觉凄凉。 「人家过的这是什麽日子……唉,许大人真是仁厚,若他是我们的主将该多好。」 「莫羡慕了,张大人贵为太守,出身名门,怎会与我们这些卑微之人同桌共食?许大人不同。」 「是啊,我也听说了,许大人本是山野村夫出身,深知年节之际,唯有与将士同乐才是真福。那种高门华宴,怕是他也不愿去,去了也无话可谈。」 「唉,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投奔辎重营。」 「正是……」 「你们在胡言些什麽!!」 身后忽然一声厉喝!众士兵猛然惊醒,回头一看,竟是张邈提着几盒礼品缓步而来,脸色阴沉,神情冷峻。 显然心情极差,几乎不愿开口。 他走到灯火明亮处,朝对面营寨望了一眼,脸色愈发难看,冷哼一声:「哼,收买人心,居心叵测!」 若是兵将皆如此放纵妄为,不务军务,疏于戒备,致敌潜入劫走军需,焚毁粮仓,凭空损耗数万将士的口粮与物资!这般粗疏大意,此人根本不配执掌粮运之职! 张邈当即把手中那些礼盒递与身旁亲卫,旋即转身甩袖而去。 不多时,他步入一处幽静宅院,寻得一人。 这人亦是饱读诗书之士,在陈留已居留多年。 张邈推开院门——此处乃他私设别居,内中正住着一位故交。 此人姓陈名宫,字公台。 当年兖州刺史刘岱征讨青州黄巾阵亡,陈宫与张邈共议推举曹操继任兖州牧,因而一度深得曹操信任,几乎被视作开国元勋般倚重。 然而…… 曹操早前为立威震慑四方,刻意惩治士族豪强,藉以压制兖州境内其他势力。此举虽见效迅速,却令陈宫深感鄙夷。 自此之后,二人渐行渐远,陈宫逐渐被排挤出核心谋议圈,不再奉召理事,既不参政,亦不献计,仅挂虚衔,闲居幕府。 张邈推门而入,毫不迟疑地走进院中。 只见陈宫正在屋内读书,曹操也曾相邀于他,但他执意推辞不去。 「公台,我来了。」 张邈踏进庭院,陈宫闻声放下手中简册,负手缓步而出,神情冷峻,毫无波澜,似早已料到今日之会。 他立于门畔,身姿挺拔,气宇轩昂,身披长袍,须髯垂至胸前,面色肃然,不动声色。 「孟卓,我早说过,你终会登门。」 张邈年轻时以义烈着称,赈济贫寒,扶助弱小,不惜倾尽家财,豪杰之士多愿归附,名列「八厨」之一。曹操丶袁绍皆曾与其交好。 正因如此,他与陈宫私交甚笃。 盖因陈宫亦是刚正不阿丶疾恶如仇之人,眼里容不得半点污浊。 「唉……」 张邈长叹一声,胸中郁结难解。 「前番我所言之事,你思量得如何了?」 陈宫语气平静地反问。 张邈默然良久,仍难以决断。 这时,陈宫忽而开口:「你还记得名士边让否?」 稍顿片刻,又缓缓续道:「还记得兖州那些士人宗族麽?」 这两句轻语,却如重锤击心,令张邈神色骤凝,双颊紧绷,目光闪动不已,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当初吕布自长安脱身,投奔袁绍,然未久便离去。 其离袁绍之际,本欲前往张杨处落脚,途经张邈驻地,特来辞行,二人执手盟誓,情谊甚笃。袁绍得知后勃然大怒。 而张邈多年来始终忧惧曹操会为讨好袁绍而诛杀自己,内心惶惶不安。 纵使昔日与曹操同窗共寝,情同手足,他也无法确信对方不会翻脸无情。 毕竟…… 曹操初据兖州之时,便屠戮诸多名士贤达,尤以边让等反对者为首。那些士族大夫,无不在其铁腕之下瑟瑟发抖。 为巩固权位丶树立权威,曹操从不行妇人之仁。 因此,张邈这些年过得极为压抑,日日揣摩曹操心意,处处试探其态度,唯恐一朝罹祸。这般提心吊胆的日子,实在难熬。 尤其……自从许枫到来之后。 更是让他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恰在此时,陈宫悄然传来密信…… 二人密谋:待曹操再度兴兵伐徐州之时,迎吕布入主兖州,拥其为兖州牧!如此便可摆脱曹操桎梏。 至于吕布,虽勇冠三军,却忠于汉室,胸无机巧,少有诡谋。 正因如此,反倒令人安心——或许,真能成为一方明主…… 「好,我应下了。」 张邈冷冷开口,片刻后又低声道:「但此事须谨慎谋划。曹操再攻徐州,粮道必重,我们必须夺取许枫的辎重营!」 陈宫眸光一凛,郑重颔首。 许枫,字逐风——这个名字,这一年听得实在太多。 第22章 奉孝?!以词出山?! 此刻,辎重营内。 热腾腾的饺子已然出锅,配上酱香浓郁的牛肉,再加上一坛坛烈酒,满营将士欢声鼎沸,气氛炽烈。 典韦与赵云已豪气干云地开始拼酒! 「常山男儿别的不敢夸口,但论饮酒,谁也不怵!」 「哦?哈哈!我这陈留己吾汉子更是如此!小时候不懂事,一口气喝光了家里藏着的三坛老酒,后来才知那是年节时备着招待三十位亲友的份量——竟被我一人饮尽!你且尝尝,我的酒量可是从不停歇的!」 「你能不能喝我不清楚,」赵云此时也略带醉意,言语间愈发洒脱,「我只知道你吹起牛来定然不在话下。」 「哈哈哈!!!」 将士们拍案叫好,眼瞧着他二人一碗接一碗,大块吃肉丶大口喝酒,气氛热烈非凡。 许枫因不宜多饮,便端坐主位,只作看客取乐。 几轮酒罢,喧闹正酣之际,荀彧缓步走入军营。 「逐风,年关已至,我特来探望你。」 他携礼而来,身后跟着两名士卒。一人身形魁梧,显是勇夫;另一人瘦削黝黑,眉目低垂。 不知是从何处新征入伍的兵丁。 两人手中各捧礼盒,内盛酥饼与新鲜果蔬。 许枫引他入帐,命典韦送上热腾腾的饺子款待。 「文若今日来访,只为共度佳节?」 许枫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并未深究其意,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自然——是为了同僚之情。这一年共事,岂能不陪你饮上一杯?只是我的酒量……可比不得你们这些豪杰。」 「无妨,哈哈……」 饮酒叙旧本就是美事。 两人浅酌数巡,继而谈起汝南丶淮南丶颍川一带残留的黄巾贼患。 谈及此处,荀彧不禁叹息:「那几处黄巾盘踞已久,屡攻不下,实在蹊跷。其中有一人唤作许褚,逐风可曾听闻?」 「确有此人。他聚宗族子弟与壮勇数千,筑垒设防,抵御流寇。此人力能扛鼎,乃当世猛士。我曾向主公许诺,必为他招揽一位英才,正是这位许褚。」 「哈哈!我早料你会如此说。可如今淮泗丶汝颍丶陈梁之地,凡提许褚之名,无不胆寒。你又将如何将其收服?」 许枫微微一笑,神色莫测:「此事你不必忧心,自有良策在胸。」 「呃——」荀彧眉头微蹙,沉吟良久仍未能参透其意,只得摇头叹道:「果然难测你心思,罢了,换个话题吧。」 忽而他眼神一动,馀光扫过身边那位瘦小士卒,嘴角悄然扬起,笑道:「逐风,当初初见你时,你说自己通晓诗书音律,今日恰逢其境,不如赋词一首如何?」 「嗯?题目为何?」许枫并未推辞,语气轻松。 「就以今夜城内灯火丶城外烽烟为题罢。」 荀彧兴致盎然,当即定下主题。 许枫略一思忖,含笑开口: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某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吟罢最后一句,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荀彧身旁那名黑瘦兵士身上,轻笑道:「此词可还入耳?蔡琰姑娘。」 刹那之间,荀彧愕然失神,那小兵亦僵立当场。 眼中先是惊诧,继而浮起一抹……恍惚的情愫。 「妙词!妙境啊……『蓦然回首,那人却在』——咦???」 他是如何识破我的? 「逐风,你……究竟是怎麽认出来的?」 荀彧愣在原地。此前他还特意让蔡琰涂黑面庞,连护卫也一同易容,只为伪装成寻常归营士卒,不引人注目。 只因蔡琰听闻此人解兖州百万黎民于水火之中,心生敬仰,恳求荀彧带她一见。 纵无姻缘之念,也想亲眼看看这位风云人物。 谁知,竟被一眼识破。 「你……是如何看出我是女子的?」 蔡琰心头一颤,略带羞赧地低声问道。 许枫脸上仍带着几分醉意,唇角微扬,只淡淡道: 「因为春天,快要来了。」 「春天?」蔡琰怔住了,清澈的眼眸微微一颤,「春天在何处?」 许枫轻声道:「春天就在你的眼中。」 蔡琰:「……」 荀彧低声呢喃:「这……这也太妙了。」 门口处,典韦恰巧经过,听到这句话,手中饺子顿时滑落在地。 他默默竖起拇指,心中叹服:「文人果然了得……这一句,我记下了……」 「哼,说什麽『口舌如刀,刀刀入心』,纵然说得动听,你又学不来,有什麽可得意的?」赵云不知何时已立于帐前,语气淡淡。 「啧,看什麽看,走走走,喝酒去。」典韦自知不宜久留,连忙拉住赵云便走。 荀彧也识趣退下,留下许枫与蔡琰独处叙话。 如此甚好。 荀彧行至军帐外,轻咳一声,唤来典韦,低声道:「你们大人今晚——」 「我明白!」典韦立刻会意,朝众兄弟使了个眼色,当即连桌带坛,尽数搬往远处。 荀彧见状,不禁含笑点头,继而沉思良久,反覆咀嚼方才那句话,越想越觉音韵悠扬,意境深远。 不知不觉间踱出营区,口中仍不住赞叹…… …… 当夜,文士雅集,吟诗作赋,佳句纷呈。席间或以万象更新贺新年,或以明月寄情思,或颂中原功业。 渐渐地,一首词悄然流传开来。 「一夜鱼龙舞……哈哈!好一个『一夜鱼龙舞』,说的不正是我们今日之盛况?妙极,妙极!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自然是主公所作。如今兖州之内,论诗词才情,谁能胜过兖州牧曹公?」 「非也非也,绝非主公。主公之词,向来慷慨激昂,气势恢宏。可这首词……却是『飘』!」 「对,飘然若仙,超脱尘世,俯视人间,却又饱含深情。这般词句,直击肺腑,令人难忘。」 一传十,十传百,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竟在军中激起层层波澜。 独特的韵味,深远的意境,读之令人击节称赏。 是谁所作? 如此情致婉转,意蕴深长,字字皆有寄托,何人能有此深情? 又是何人,竟能写出如此神来之笔? 深夜,这首词终于传入曹操耳中。 彼时他身边正有谋士相伴,前院席上,便有戏志才在列。此人虽常出入风月之所,却最懂诗中情味。当听到词末一句时,竟连饮数碗,不能自已。 妙啊,妙不可言。 仿佛唯有梦中方得一见。 不多时,素来自负文采的曹操匆匆而来,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几步奔至戏志才面前,蹲身而语,难掩欣喜:「妙极,志才!」 一句「妙极」,令戏志才酒意顿消大半。 「如此才华,我实愧不敢当。以往是我曹操有眼无珠,竟不知你之才情已达如此境界!」 「嗯?主公……」戏志才眼神迷蒙,渐渐聚起光彩,「您……说什麽?」 他有些恍惚,但方才那一句夸赞,确确实实听见了。 是夸赞!主公在夸我的才学!半年了,整整半年,终于等来一句肯定! 心头一暖,仿佛春风拂面,全身上下都舒畅起来。 「唯有你,才能写出这般绝妙之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境如梦似幻,既有家国之思,又含不尽哀愁,实在精妙无双……」 曹操连连称颂,笑意愈浓。他是枭雄,是军事家丶战略家,却也是一位罕见的诗人。 曹操丶曹丕丶曹植,并称「三曹」,在文坛影响深远,皆为一代词宗。 因此,他对词中意境,感受尤为深刻。 然而此刻,戏志才脸上的笑意却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苦不堪言」的神情,整张脸几乎拧成一团,苦得快要滴出水来。 良久,才艰难开口:「主公……这……这真不是我写的……」 「啊?」曹操闻言一怔,「这是何人所作的诗词!究竟是谁?我曹操今晚定要当面请教一番!」 「等等……这般词句,我倒想起一人来……」 戏志才忽然从席间站起,酒意上头,脚步踉跄,发冠散乱,形貌狂放,只听他摇晃着身子,大声疾呼:「奉孝!」 「奉孝你莫非到了此处!!?」 「若你真在此地,为何不肯现身相见!!!奉孝,可是你写下此词!?」 曹操急忙上前搀扶,低声问道:「先生口中这位奉孝,究竟是何人?竟有如此文采?」 「有!」戏志才目光炯炯,神情恍惚中带着笑意,「自然有!奉孝乃是我一位挚友,才情远胜于我十倍以上!唯有他,方能作出这等绝妙之句!」 「众里寻他千某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再次低声吟诵,反覆咀嚼,只觉此语意境深远,风骨飘逸,非郭嘉那般灵秀卓绝之人,断难落笔。 「奉孝!」 他又连声呼喊,声音响彻庭院,惊动了其馀尚未散去的文士。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不知这军师在呼唤何人,但皆知此人乃是曹公身边心腹谋臣,地位尊崇。 除荀氏叔侄与许枫大人外,最受倚重者,莫过于这位戏志才了。 「奉孝是谁?」 「未曾听闻。」 「想必是军师故交吧。」 「应是如此,恐怕出自颍川名士之列……」 此时宾客已渐次离去,世家子弟欢宴既毕,各自归家续庆。 曹操见四下清静,便将戏志才引至偏厅,凝神问道:「这位奉孝,姓甚名谁,籍贯何处?」 戏志才望着曹操肃穆神色,酒意霎时尽消,长叹一声道:「奉孝乃颍川人士,姓郭名嘉,与我及文若皆为至交。如今已隐居年余,仅与豪杰暗通音讯,无意仕途。」 「去年,他曾北上拜见袁绍,对袁氏谋士辛评丶郭图言道:智者当审时度势,明辨其主,故凡所作为皆可周全,因而建功立业。 袁公徒效周公礼贤之表,却不谙任才之实。 谋略虽多而决断不足,思虑繁杂而方向不明。欲托此等人物以安天下丶成霸业,实属难矣。遂拂袖而去,自此静候明主。若得其人,则出;若不得,则终老林泉。」 曹操听罢默然良久,面色复杂难言。 许久之后,方才轻声道:「既如此,他今夜为何以此词示我?」 若是蓄意为之,倒也解释得通。可曹操心头那股激动之情,却如冷水浇头,顿失炽热。 纵然此词超凡脱俗,然非即兴挥毫,便似早有预谋。 「这……这必是因主公乃当世明主,他已决意出山。」 戏志才只得如此揣测。然酒醒之后,心中又生犹豫,不敢断言。倘若并非郭嘉所作,岂不贻笑大方? 虽则他坚信,除郭奉孝之外,再无他人能有此手笔。 更何况那最后一句,意境孤高清远,正合郭嘉性情。 「不如,去问一问文若。」 曹操心想值此岁末时节,登门相询亦无不妥。 第23章 逐风之词才,名士震惊丶士族轰动 此时荀彧,刚自辎重营返家,与几位文士叙话后,已然就寝。 才洗罢足,方合眼入睡,便被人急唤而起。 仆从叩门禀报:主公亲临。 荀彧猛然坐起,睡意全消,「亲临」?这是何等说法? 本书由??????????.??????全网首发 巡营查务尚可理解,说是「拜访」,却是从未有过。 昔日初识,礼贤下士,三顾频仍,尚可称「访」。如今共事经年,忽施此礼,反倒令人不安。 他连忙披衣起身,整束衣冠,步入正厅,命人奉茶,迎入醉态微露的曹操与戏志才,并请曹操居主位。 末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含糊问道: 「主公,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你可知,郭奉孝?」 曹操郑重其事地问道。 而荀彧闻言,脸色骤变,眉头紧锁道:「此人乃我故交,自然熟知。」 「敢问主公是如何得知……」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投向戏志才。 心中暗忖:莫非是你泄露的?奉孝曾再三嘱咐,只愿隐姓埋名,不问世事,怎料不到一年光景,便被人提及。况且,荀彧也觉得,戏志才断不会如此轻率…… 「文若,你今日可曾听闻一首诗——『众里寻他千某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荀彧一怔,随即茫然点头:「此诗我知道,是我忍不住传出去的。」 「嗯?莫非出自你手?」曹操皱眉问道。 「非也非也,此乃逐风所作。当时我随口请他以诗词描绘今夜盛景,他略加思索,片刻之间便写下了这首……」 「什麽!?」 曹操愕然。 戏志才亦愣在原地。 随口?思索?片刻? 竟有如此深远意境! 戏志才最为震惊,已说不出话来;曹操更是瞠目结舌,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无论如何都不愿上战场的许枫的身影——这怎麽可能? 他不是一介武夫吗? 一名猛将,竟能有这般文采?! 「主公?主公?」荀彧见曹操失神,连忙唤了几声,「您在想什麽?」 曹操咂舌良久,苦笑摇头:「我真想把逐风的脑袋剖开,瞧瞧里面究竟装了些什麽。」 「此人当真是奇才。」 诗才斐然,精通农政,善察人心,勇冠三军…… 更难得的是出身卑微,自乡野农户之中崛起。若非曹操早已详查过许枫的过往,并亲自验证无误,打死也不会相信世间真有寒门子弟能集此诸般才华于一身。 可问题就在于——他哪来这麽多时间? 许枫今年不过二十,竟已博通经史丶兼修文武,若传扬出去,恐怕无人肯信。 也难怪不少人怀疑,是曹操刻意找人假冒许枫,只为诓骗丶突袭敌方将领。 「这诗……真是逐风写的?」 「确凿无疑,我亲耳所闻。」 荀彧再次强调:「蔡琰姑娘也可作证。他还说,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 曹操探头望向院外,天色阴冷,虽未落雪,地面仍有薄冰,哪里像春意将至的模样? 「是啊,逐风说,春天就在蔡琰姑娘的眼中。」 「啧……」 曹操先是怔住,继而忍俊不禁,哈哈大笑:「哈哈哈!这个逐风,竟也有如此风流情致……」 「这首词,当真是他所作?」 「千真万确!」 荀彧都有些无奈了。 我看起来就这麽不可信吗? 「对了主公,刚才你们提到奉孝……可是出了什麽事?」 「无碍,无碍……」 曹操连忙摆手,还朝戏志才瞥了一眼。 戏志才心虚低头,默默承受这份尴尬,为自己方才失态的大喊感到羞愧。 果然,做错了事,终究有些难堪。 「这麽说来,逐风之才情堪称绝世,任典农官实属大材小用,哪怕功曹之职也委屈了他——此人分明可称一代文宗。」 「我也正有此感。」荀彧点头道,「主公,您不觉得……逐风所学,与我等儒门之道略有不同?」 「此话怎讲?」戏志才顿时来了兴趣,凑近问道。 「他似乎融汇百家,无所不窥。无论法家丶墨家,道家丶儒家,兵事丶政务丶文章丶武艺,皆有建树。此人背后必有高人指点,或得见某种奇书。」 荀彧说着,看了看曹操与戏志才,又缓缓道:「主公,志才,你们可还记得,当年张角不过是个落第秀才,仕途无门,入山偶遇异人,得授一本《太平要术》……」 曹操神色一凝,沉默片刻,旋即摇头:「你是说,逐风也得了此类秘籍?呵……不对。那《太平要术》不过是黄老虚言,张角本身并无真才实学,不足为谈。」 张角?不过是个笑柄罢了。 可荀彧这一番话,却让曹操心头猛然一震。 「等等……」他忽然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轻声道:「妙啊。」 然后似有深意地望向荀彧,嘴角微扬,「妙极,文若,真乃吾之子房也,此计实为精妙。」 戏志才盯着荀彧良久,又转头看向曹操,心中满是疑惑:到底哪里妙了? 怎麽夸的还是他? 我在这苦思半年,一句赏识没有,好不容易听见一句「妙」,结果还是给别人的!天可怜见,我命怎如此多舛! 「你们的意思,莫非是要藉此题大做文章?」 戏志才终于回过神来,沉思片刻后说道:「此策虽可令庶民丶乡野勇士乃至童稚信以为真,然士族与寒门清流,恐难轻易信服。」 曹操淡然一笑:「无妨,这便足够了。志才,你先前所提那位郭奉孝,可否引荐于我,容我与之倾谈一番?」 「这……主公,奉孝素来志在林泉,无意仕途,因此……」戏志才面露难色。 荀彧轻叹一声,摆手道:「罢了,或乃天意如此。我可修书一封送往其居所,若其愿来,则为幸事;若不愿,主公亦切勿强求,如何?」 曹操嘿嘿笑道:「好,我不强求,不强求便是。」 …… 这一夜,直至三更过后,文人墨客仍沉浸于那首格调迥异的词作之中,越品越觉意境深远,馀韵悠长。 不久之后,词作者的身份便悄然传开—— 许枫,许大人。 竟是许枫于军营之中挥毫而成此词。 更令人震惊的是,主公曹操为此彻夜寻访,惊动四方。 兖州境内,名士云集,士族震动,皆为之哗然。 连暂居太守别院的陈宫,也将此词亲手摹刻,反覆诵读。 星月交辉之下,庭院湖水泛起层层银光,孤影独立的陈宫低声吟咏: 「东风夜放花千树……」 「好一句绝妙之辞……」 他放下竹简,准备将其收入私藏典籍。此词押韵工巧,声律和谐,远超当世之作,自有一番超凡脱俗之气。 「许枫此人,不可久留……」 陈宫眉头紧锁,却迟疑难决:「不如请上将军将其请来软禁,待之以礼。若日后能为我所用,共谋大业,则如猛虎添翼。」 对面饮酒的张邈苦笑摇头:「你不知曹操对许枫何等珍视。那徐州骁将赵子龙,还有悍勇典韦,本可为帐前猛将,如今竟悉数拨予许枫,仅作宿卫之职。」 「公台,试问哪位文士曾享此殊荣?纵是荀文若,亦未曾得此厚待。」 「但此人,的确配享此礼!」陈宫目光一亮,继而正色道:「待来年春暖,我们迎奉吕布将军入主兖州,便可宣称曹操残害士族,激起民愤——并非我等背弃盟约,实乃顺应大义!」 「许枫乃当世豪杰,断不可杀。只可设法招致,优礼相待,方为上策!」 他言辞坚定,掷地有声。张邈听罢,仅是微微一笑,未置一词。 此非背信弃义?不过是冠冕堂皇地换了个说法罢了。 第24章 夫人太熨帖了!! 黎明时分,蔡琰与许枫自军帐缓步而出,二人竟彻夜长谈,未曾合眼。 从诗书礼乐,到天下纷乱,其间许枫言语风趣,屡出「骚话」,竟将蔡琰撩拨得心神荡漾。其实他并无刻意逢迎,只是恰好言语投契,正中佳人下怀。 「大人,送到此处便好。」蔡琰轻轻裣衽一礼,双颊绯红。秉烛夜话整宵,竟毫无倦意,反而心头跃动,隐有欢愉之意。 许枫抬眼望了望天色,柔声道:「我送你回去吧,外面怕是要下雨了。」 「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蔡琰抬头望去,天空阴沉,却并无雨意,顿时会意——这是藉口吧?分明就是想送我回家。 她心中莫名一甜,笑意悄然浮上唇角。 「好呀。」 …… 两人并肩行于陈留街头。蔡琰仍披着士兵的铠甲,但青丝已散落肩头,随风轻扬。 街道尚未清理,处处残留着昨夜狂欢后的痕迹。 「兖州今日之盛景,恐多年未见矣。若非大人妙策使粮仓充盈,粟米百万斛入库,焉得此繁华?否则今岁除夕,百姓怕也只能清汤寡饭度日。」 「我想,眼下百姓少有食肉者,鹿兔之类猎物难得,牛羊又不宜多宰。若能推广养猪之法,贩售猪肉,来年或可让寻常人家,也能常享肉味。」 「但是……」 蔡琰迟疑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主意固然不错,可猪肉实在难以下咽,因其体味浓重,久久不散,似酸败之气混杂着腥臊,寻常百姓家中也多避而不用,更遑论当作日常膳食。 此事由来已久,始终无人能解。 「似乎,从未听闻哪家以猪肉为主粮。」 「可行的,蔡琰姑娘,我对猪颇有了解。」 许枫忽然开口。 话音刚落,四周气氛微微一滞。 对猪颇有了解? 许枫却不以为意,继续道:「实不相瞒,蔡琰姑娘,我出身乡野,自幼在村中长大,深知猪乃杂食之兽,易于豢养,剩饭残羹皆可饲之,不致浪费。」 「至于其肉膻腥难耐,内脏下水更是令人作呕,倒也并非无药可救——我知正确烹制之法。」 他语气温和,面带笑意。 「当真有此法?」 蔡琰眼中浮起疑惑。这般学问,她既未见诸典籍,亦未曾闻于师长之口,心中不免惊异。 「若你有兴趣,不妨先回去歇息。只是劁猪之时景象略显粗鄙,你还是莫要前来。」 「劁猪?」 「必须劁之。如此一来,其腥膻之气大减。此举并无残忍之意,勿为猪儿担忧。它们舍身济人,亦是积德。」 「猪……猪儿?」 这称呼好生古怪,听着竟有些滑稽,蔡琰暗自腹诽几句,却愈发好奇起来,便试探问道:「那劁猪时,可否让我一同前去瞧瞧?我甚是想看。」 「莫非……劁猪是观察它们日常起居?」 「哪有的事,」许枫眨了眨眼,「劁猪,便是将猪儿那处……割去。」 「那处?」蔡琰眸光清澈,毫无杂念。 「对,就是那个地方。」 许枫还用手比了个切割的手势。 刹那间,蔡琰脸颊骤红,血色自颈项直涌上耳根,眼底瞬间蒙上一层羞恼的薄雾。 「你这……混帐——不,哎呀许大人!」 她跺了跺脚,转身飞奔而去,身影仓皇如逃。 许枫望着她背影,无奈撇嘴,轻哼道:「早说你不适合看了。」 正说着,迎面走来荀攸,拱手行礼:「许大人。」 「公达。」 许枫亦回礼。 「昨夜那一阕词,惊艳四座,众人叹服,我亦自愧不如,实乃佩服之至。」 昨夜?作词? 许枫一怔,心头猛然一震,随即瞪大双眼,脱口而出:「我去!你们传得也太快了吧!」 「这才一个晚上,全陈留都知晓了?比谣言传得还快!」 荀攸微愣:「何谓『谣言』?」 「啊……无事无事,我先告辞。」 许枫顿觉外头危机四伏。随口一首词竟掀起如此波澜,若再有人拦路论诗谈文,他还活不活了? 「许大人且慢!」荀攸急忙唤住他,「莫忘三日后典农衙署议事。眼下正值春耕,诸多事务亟待商议。」 「好,一定到。」 …… 许枫归家后,与甘梅细说了昨夜军营之事,今日便专心陪她过年,入夜后再赴府中拜见曹嵩。 毕竟,那位老人家……待他真心实意。 这世间难得真情,而曹嵩确是视他如子,许枫自然也心怀感念。 午膳时分,甘梅身着素衣,清雅中透出风姿,肤若凝脂,温婉娴静,身形婀娜丰润,令许枫目光流连,不忍移开。 才吃了几口,甘梅忽放下箸筷,低声问道:「夫君……那位蔡琰姑娘,可是合您心意?」 「噗——」 许枫一口汤险些喷出,慌忙呛咳两声。 现代人的思维立刻让他有种「东窗事发」的错觉,急忙辩解: 「不是,甘梅,你误会了,我那是……」 「夫君若不便开口,奴家愿代您前往提亲。定为您分忧,让蔡琰姑娘安心进门。」 「啊???」 ...... 这天夜里,年关将尽,许枫恍惚地坐在马车内,前往曹操的府邸,那座陈留最为宏阔的宅院。 身旁依偎着甘梅。 直到此刻,许枫的脑海依旧嗡鸣不止。 午间用饭时,甘梅轻声说的几句话,让他心头一震,仿佛春风拂面。 「夫君,若您有意,便去纳妾吧。我去与蔡琰姑娘开口,能让她安心,她进门后也必不受委屈。」 「夫君,您须得细想,若您对她有意却迟迟不纳,旁人会说我……不懂礼节,日后便是卞夫人,怕也要觉得我失了分寸。」 「夫君,若您真心待我,那就设法迎娶蔡琰姑娘。」 我的天…… 这就是当世官宦之家的主母吗?我真是心悦诚服了啊…… 许枫听完,几乎热泪盈眶。 这简直……太过熨帖了! …… 抵达府邸后,曹操与荀彧亲自迎出。这场晚宴早已超越寻常家宴的范畴,曹操已将麾下多数谋士尽数请至。 在外征战的诸将亦纷纷到场,唯有陈留太守张邈未被邀约。甘梅一如往常,径直往后院寻卞夫人去了。 曹操则亲执许枫之手,引其入内。 刚从濮阳归来的夏侯惇一眼便觉气氛有异。 「孟德,张邈太守您竟未请?」他心中微疑,近来主公与陈宫丶张邈之间的关系愈发疏离。 「请了,他不来。」曹操目光微敛,神色淡漠,看不出情绪波动。 这般冷峻回应,令夏侯惇一时怔住。 夏侯惇一生驰骋军旅,却始终勤于学问。 他常亲自迎请名师,虚心受教;为人清廉简朴,所得赏赐悉数分予将士。 终生不置私产,至死家中无馀财。 此等品性,竟与许枫颇有几分相似,因此他对人情冷暖尤为敏感,如今见此局面,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不安,仿佛待客不周般的歉意。 「张邈不该缺席,主公不如遣人送些礼物以示关切。」 曹操朗声大笑:「无妨无妨,先过今夜再说。」 「逐风!昨夜那首词,可是临时所作?」 曹操边走边问。 「正是临时起意,主公以为如何?」 「尚可。」曹操只淡淡一句,连荀彧都险些失笑。 好一个「尚可」。 何止是尚可,分明是让主公爱不释手,反覆吟诵。 「既如此,今夜多饮几杯,再赋数首!」 第25章 最强运粮队! 青草初露,冬去春回。 开年不久,许枫便已着手研究养猪之事。 几头猪经他亲手阉割后,陈留某村百姓率先尝试食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牛羊猪原为祭祀所用,此前少食,皆因膻味难除。如今既是许大人所荐,众人自然乐于接受。 试点初成,许枫只待反馈,便可推行全境。 田间地头,春耕正忙,军民皆行屯田制。种子播下,土地翻整得井然有序。 今年不单种植五谷,更依许枫建议,购入香料与辣椒新种,谓之可增添菜肴风味。 此时,曹操正与许枫一同在田埂边翻完泥土,坐在田畔歇息。偶尔体验这般劳作,身为兖州牧的他也倍感惬意。 他在车辇旁躺下,望着天空,缓缓对许枫道:「逐风啊,今年春耕之后,我已决意再伐徐州。」 许枫望了曹操一眼,微微撇嘴:「文若丶公达丶志才他们,怎麽说?」 「志才反对。」曹操目视远方,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悲喜,「他说吕布近在侧翼,张杨丶袁绍丶张绣丶刘表,皆有可能趁虚而入。」 「一旦兵发徐州,那些不愿见我曹某坐大之人,定会暗中勾连,甚至齐出夹击!」 「说得没错。」许枫点头称是。 但他也清楚,若真因此罢手,便不是曹老板了。 「哼哼哼……嘿嘿……」曹操忽而笑了起来,「这便是过于谨慎了。逐风,你且记住,人若一辈子只做十拿九稳之事,终其一生,也难成大事!」 「这乱世,终究属于敢闯敢拼之人!况且,攻伐徐州本就是你率先提出的计策!」 「话虽如此,也得权衡四周局势才是……」许枫慵懒地开口道:「吕布的确值得警惕,如今他如同困兽,走投无路,极易铤而走险。」 他抬眼凝视曹操的神情,缓缓说道:「逼狗入绝境,反扑必烈。况且我当初所言只是『扰』动徐州,如今你却要倾军而出,动静太大。」 依循过往轨迹,此刻陈宫与张邈正暗中筹谋,待曹操主力深入徐州,便将温侯吕布迎入兖州,推举其为兖州牧。 许枫心知肚明,却不愿点破天机。若说得太过直白,反倒显得神异莫测,令人起疑。他只能旁敲侧击,略作提醒。 「吕布?他不敢轻举妄动!」曹操负手而立,嘴角含笑,对许枫道:「逐风,且看我如何将徐州纳入掌中!」 「哼……哼……」 啧,曹公又开始自负了。 许枫望着那自信的笑容,心中暗叹——此人已然认定胜券在握。可别忘了,陈宫与张邈随时可能倒戈! 他想直言劝谏,却又无法开口。叛乱未发,毫无凭据,贸然进言只会招来猜忌,甚至反被构陷,后果难料。 「即便如此,我还是担忧吕布会……」 「不必多言了,逐风。」曹操挥手打断,「你只需确保粮草军械及时跟进即可,其馀事无需过问。」 「是,明白。」 许枫应了一声,不再言语。 不久之后,曹操正式下达军令。 他将亲赴徐州督战,再度挥师讨伐陶谦。 时不我待,若错过今春攻势,下邳必将愈发难以攻克。 加之四方形势日趋紧张——南有张绣丶刘表虎视,淮扬之地袁术蠢动;北面袁绍雄踞,势力渐盛。倘若得徐州,则如获巨仓,根基更固。 反之,若让刘备在此地站稳脚跟,后患无穷。 大军既出,粮道必通。 兖州境内,尤以陈留一带粮仓为重,可调拨二十万石粟米,足供曹军征战至秋。 待秋收来临,兖州将迎来丰年。今年旱情未波及此地,多地土壤肥沃,适宜耕种。如此一来,徐州战事可持续不断,令陶谦与刘备疲于应对。 而豫州正值春耕时节,若刘备久留徐州,不归本土,实乃舍本逐末,只为助陶谦一臂之力。 此举代价沉重,实非明智之选。 军队开拔之后,各方势力亦将蠢蠢欲动。 荀攸已随军前行,留守兖州者,唯荀彧驻鄄城统兵,夏侯惇镇守濮阳,其馀人镌莶蛔懵恰 许枫则需筹备粮运,装配三轮车与独轮车,整备军阵丶规划路线,故而稍缓几日启程。 寻常用兵讲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但在许枫这里却不需如此。 早在岁末年初丶春寒未退之时,他便已派出运粮队伍充当探哨,绘出一条可行线路。 并精确测算车辆行程,预计仅需七日,便可自兖州抵达徐州,完成补给输送。 此时军营之中,三百壮丁仍在装载物资,二百馀人照常巡营。辎重营帐内,典韦与赵云立于沙盘之前,许枫在一旁桌案摊开地图,上面密布着细致标记。 「子龙,你们勘察地形,确认此处确有小径可通行?马匹能否通过?」 「可以通行,无甚阻碍。」赵云沉声答道:「但需骑术娴熟之士方可驾驭,我所率家乡三百精兵当无问题。」 「如此便好。」许枫点头,「典韦,你随我押运粮草;子龙,你即刻在此设伏,潜藏约一月,备足乾粮。待濮阳战火燃起,你便突袭而出,焚其粮储。」 「遵命!」 地图之上,简笔勾勒出濮阳地势,其间一条隐秘小道乃近日新探所得。古法绘图常重形貌,但许枫所授之法,迥异于此。 这三个月里,许枫几乎全天候操练自己的辎重营,目的非常明确——在运送军粮时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倘若有人纵火焚粮丶中途劫粮,致使曹操大军断粮,那麽许枫便是首当其冲的targets。 因此,他必须将这支辎重部队锤炼成一支无坚不摧的力量! 每日五公里负重行军成了铁律,除此之外,还需精通骑术丶掌握弓马技艺,熟悉野外隐蔽作战,以及各兵种间的协同配合。 短短三月过去,赵云带来的三百精锐,加上典韦统率的二百壮士,早已疲惫不堪,内心震撼。 因为他们至今仍摸不清,许枫大人究竟从何处学来如此多匪夷所思的训练手段…… 可这些方法虽看似新奇,实则成效显着。如今辎重营五百将士,无论是骑兵作战还是步战皆得心应手,体魄远超寻常士兵。 耐力更是惊人,跑完五公里越野如同家常便饭。 在持续强化体能后,许枫又引入了一项名为「障碍穿越」的训练项目:翻越高墙丶跨越独木桥丶匍匐穿越沙坑等一一上阵。 全方位提升士兵的实战能力;入夜之后,则讲授战术谋略,其中一种名为「斩首突袭」的战法,令赵云与典韦听得热血沸腾。 然而,许枫立刻泼下一盆冷水: 「这项行动极其凶险,你们两个绝对不准参与!必须以保护我为第一要务。其实我们辎重营才是战场上最危险的环节。你们说我过于谨慎丶疑心太重也罢,但事实就是,一旦开战,必定会有人打劫粮道。」 每当听到这番言论,典韦与赵云总是面面相觑,苦笑连连。 因为在他们看来,大人实在太过小心了。别的不说,就凭眼下这支运粮队伍,正面硬刚五千敌军都不在话下。 若再占据有利地形,设下埋伏,以有心算无心突然出击,这区区五百运粮兵,甚至足以击溃万人之众! 这一切都源于日复一日对先进战术的反覆演练,让赵云等人早已脱胎换骨。 而他们每天也都处于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之中——兴奋的根源在于,这个世上,从未出现过如此强悍的运输部队。 太狠了,许大人真的太狠了。他竟把一支原本被视为后勤辅助的运粮队,打造成了真正的精锐之师。若是其他将领知晓此事,怕是要羡慕得落泪…… …… 太守张邈家世显赫,拥兵五千,在陈留一带声望极高。他的府邸之中,不仅有谋士陈宫为其运筹帷幄,还另有高人隐于其间。 此人正是程昱。 程昱原名程立,因曾梦中于泰山托举红日,遂改名为昱,寓意破晓之光。 去年被曹操徵召出任寿张令,自此随军献策,南征北战。 可惜初来乍到,曹操身边已有戏志才与荀氏叔侄等核心谋臣,后来又莫名其妙冒出个许枫,迅速崭露头角,使得程昱一时难有施展之地。 至今仍居寿张令之职,未获升迁。不过程昱心性沉稳,并未因此气馁。 恰逢这一日,他刚抵达鄄城官署,准备挑灯处理公文,却意外收到一封来信。 第26章 翻至第九页?!密信!! 寄件人——典农都尉,许枫,所寄乃是一封帛书。 甫一见那洁白丝帛,程昱心头猛地一抽,眼角不由自主地跳了两下。 google搜索twkan 方才还维持着淡然自若丶清心寡欲的姿态,转眼间便咽回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中波澜。 「呸!真是阔绰!居然用帛书写信!!!」 哎哟……我心里好酸啊…… 他素来不肯粗口,否则早就破口大骂了。 「送信的是谁?」 「许大人的亲卫,典韦。」 「嗯,退下吧。」 程昱心思缜密,特意询问了送信之人。寻常文书断不会派亲卫专程送达,但若是典韦或赵云亲自前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接过帛书后,他只见信封格式规整,标注收件人姓名。 内里还夹着厚厚一叠信纸。 拆开一看,竟是用极为珍稀的纸张誊写的文书。 彼时纸张亦分等级,贵族士族丶豪富之家所用者质地细腻丶坚韧耐用,价值不菲,普通百姓根本无力承担。 帛书中的信函写道:「我有一则喜讯相告,将赐你一场大功。若愿领受,请翻至第九页;若不愿,请翻至第三十三页。」 程昱心中顿觉憋闷! 这位许大人真是的!莫非家中纸张堆积成山,竟拿这等贵重之物来写些无谓言语? 「荒唐!」 他愤然翻页,一页接一页地翻去,可刚到第二页,便愣住了。 第二页上写着:「我就知道你会傻乎乎地逐页看,不如直奔第九页吧。」 「我……」 程昱顿时语塞,一口气堵在胸口,深吸几下才继续翻开第三页,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我不是说了,去第九页!」 第四页更是乾脆:「你是不是蠢?」 看完这几行字,程昱愈发觉得不对劲…… 他眉头紧锁,反覆翻阅,忽然醒悟——许枫绝不会如此无聊。此人学识渊博,心思缜密,素来擅长奇谋巧思,怎会无端戏弄于人? 于是他重新回看每一页,取每句首字横向连读—— 「我给你三百伏兵抓吕布。」 吕布?! 这就是许大人暗中交付我的计策? 天啊,竟能以这般方式传信,当真高明! 第九页仅有一个字:「吕」。 这已非寻常谜题,而是防备身边耳目窥探,故以诙谐掩其机密。 「大人用心良苦。」 然而当他翻至末页,竟又见一行字:「抱歉,家中纸多得用不完,正好消耗几张。你恼不恼?恼的话,功劳可别错过。」 我……程昱咬牙切齿,嘴角抽动,倘若许枫此刻在前,纵使打不过,他也想扑上去狠狠咬一口! 说来也是,整个兖州的文臣谋士,谁人不怕许枫? 此人不仅智计超群,更兼一身惊人武艺,讲理不成便动手,谁敢招惹?挨揍可不是闹着玩的。 「眼下主公正率军进攻徐州,兖州兵力空虚,政局未稳,正值春耕之时,诸将皆率民屯田……」 念及此处,程昱脸色骤变! 他猛地起身,疾步出门,直奔荀彧居所而去。 …… 此时,在兖州东郡之地,陈宫身为郡中第二主官,乃曹操委派镇守此地之人。夜色沉沉,他已秘密收到吕布遣人送来的绢书。 形同密信,意在拉拢各方官员。其上罗列事成之后所允诺的权位利禄。如今,东郡周边多数城邑已被暗中串联,只待攻下濮阳,便可立稳根基,进而逐步蚕食,诱使士族归附。再趁徐州战事胶着难解,若能联合袁术丶张杨,或可一举铲除曹氏根本! 幽暗林间小径上,一彪人马悄然逼近。为首者身长七尺有馀,腰细肩宽,体格魁梧。眉如剑锋斜插入鬓,双目炯炯有神,黑白分明;鼻若玉柱挺立,唇若涂朱,耳垂朝怀。头戴亮银冠,二龙抢珠为饰,顶嵌明珠,光芒流转;雉尾高扬,随风飘舞于脑后。 胯下坐骑通体赤红如炭,毫无杂毛;全长一丈,肩高八尺,嘶鸣震野,似有腾云踏海之势。 正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道尽处,陈宫早已等候多时。 「公台,久候了。」 「奉先来得正是时候。我已与陈留太守张邈达成默契。今我以奉曹操之命驰援徐州为名,向荀文若索要粮草。若其不允,你便绕过鄄城,直扑徐州边境,顺势劫取许枫囤积之粮。」 「他手中,握有二十万石。」 陈宫轻捋胡须,一切尽在筹算之中。 「妙哉!哈哈哈!」 吕布仰天大笑,眼见大业将成,些许得意也在情理之中。 「若有此粮,短期内我便可召集数万西凉旧部!彼辈流散山林已久,一旦我登高一呼,必群起响应!」 「然则奉先切记,万勿与许枫正面交锋。夺粮之后速退即可。此人,极不好惹。」 「哈哈哈!公台,你也未免太过谨慎了,不过是个管粮草的小官罢了,何足挂齿?」 吕布神色轻蔑,对此事毫不上心。 「奉先,你有所不知,这许枫乃是曹操的心腹之人,若动了他,曹操必定与你势不两立。」 「那正好,」吕布居高临下,眼神冷峻,尽显霸主之态,「我擒住他,反倒可用他来要挟曹操。」 「这……」 陈宫一时语塞,眉头深锁,但转念一想,似乎也确有此理。 当年虎牢关前,三英联手都未能击败他,那许枫即便名声再盛,终究不是什麽骁勇之将,否则怎会甘于担任文职? 说到底,不过是畏战怯阵罢了。 连上阵杀敌的胆魄都没有,又岂有平定天下的本事? …… 此时,程昱疾步闯入荀彧府邸,不顾他一路奔波丶刚刚歇息几日,竟径直冲进内院。 惊醒了尚在梦中的荀彧。 「文若。」 程昱在门外低声唤道,片刻后家仆赶来,让他稍候,进去唤醒主人。不久,程昱在门口问:「可醒了?」 「醒了。」 家仆点头回应。 他随即步入屋内,挥手遣退左右奴仆,关门落锁,坐在荀彧床畔,烛火摇曳,映出两人身影。 继而正色道:「大事不好了。」 「何事?」 荀彧猛然坐起,睡意全消,心头一紧。 能让程昱这般饱学沉稳之人失态夜闯寝居,此事绝非寻常。 「你且看这封信,前十馀页的每一个字。」 荀彧阅毕,身躯微颤,眼中波光闪动。 「此信从何而来?!」 「典农衙署亲卫,典韦所递。」 「逐风的人?」 荀彧离曹时曾与许枫谈及春耕与征伐徐州之策,当时他曾提醒需防周边强敌,尤以吕布为患,然主公却道不必忧虑,言吕布不足为谋。 细思之,荀彧也曾认同——吕布确实无甚智略。早年自长安出逃,投奔袁绍,反遭忌惮;后辗转依附张杨。 再往后…… 去了哪里? 荀彧曾略有耳闻,却未曾深究。 此刻程昱低声道:「文若,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这人!」荀彧立刻瞪眼,「你我同为主公帐下谋臣,如今主公已赴徐州,逐风亦启程押粮,还有什麽好藏掖的!」 他语气焦躁,一口气数落下来,程昱只得咂嘴苦笑:「我早听说,张邈曾接待过吕布,此事本不足为奇,可若许枫信中所言属实……」 荀彧猛然拍额,双目圆睁:「糟了!快——立即加强戒备,调兵布防,严守四境,重点提防东郡!」 「必是东郡!陈宫那奸佞现居东郡,久怀异志,且与张邈往来密切!我派去的探子回报,年前几日,陈宫进入陈留却不赴宴席,分明就是在张邈家中过年!!」 荀彧虽焦急,但言辞清晰,条理分明,令人一听便知局势危殆。 程昱顿时醒悟,此事已万分紧迫。眼下濮阳丶鄄城生死攸关,绝不能让吕布与暗中勾结的士族得逞。 即便如此,倘若东郡与陈留皆开城相迎,后果依旧不堪设想!其震慑之力不亚于政权更迭,其馀各郡必然望风而降。 毕竟,吕布的威名与战绩……可不是虚名。 「另外,速报夏侯将军!务必死守濮阳!不得有丝毫疏漏!」 我真是…… 荀彧满脸愤懑。 如今竟到了存亡之际,没想到张邈与陈宫竟敢行此叛逆之举……不,他们尚未动手。 荀彧脸颊微微鼓起,换上官服,迈出几步后脚步渐缓。 「怎麽了?」程昱急忙问道。 「唉……」 荀彧轻轻一叹,摇了摇头,「难怪当初逐风只反覆叮嘱要提防吕布,提防吕布。可如今我们手中并无实据,贸然行动反惹非议,更何况——现在是否还来得及,也未可知……」 无凭无据便定人罪名,一旦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总之,先做布置吧……」 荀彧一边提醒程昱,一边密令鄄城亲信,加紧整顿城防,严密巡守,务求万无一失。 第27章 活捉许枫! 次日清晨,他便收到了张邈的来信。 荀彧立即召集程昱及诸位文士丶将领共商要事。 「张邈遣刘翊前来通报,说吕将军将助主公讨伐陶谦,命我等速速备齐军械粮草,以供调用。」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神色疑惑。唯有程昱与荀彧心知肚明——此前已得许枫警示,早知此事有诈。 这分明是诱敌松懈之计,意在麻痹鄄城,趁机夺取城池。 「诸位,如今可明白我为何昨夜严令加强戒备?」 在场文臣士人闻言,无不后怕。有人顿时醒悟,起身长揖到底:「荀军师!真乃料事如神!只是眼下局势危急,当如何应对?」 google搜索twkan 「立刻修书一封,火速送往夏侯将军处,急召其即刻回防濮阳,绝不可让吕布有机可乘!」 此刻,兖州东郡乃兵家必争之地。夏侯惇身为东郡太守,手握重兵;而陈宫任东郡司隶都尉,兼行军司马之职,实为副帅。二人虽为上下级,但夏侯惇驻军于城外,若反应及时,尚有机会阻截叛军。 …… 然而此时,吕布早已察觉鄄城戒备森严,当即下令放弃原计划,转而由张邈接应,全军直趋陈留——目标正是许枫所屯的二十万石军粮! 此番行动,他志在必得。 他亲率一千飞骑精锐, 自信一日之内便可夺尽粮草,占据陈留为根基,进而掌控整个兖州! …… 山道之上,路面宽阔平坦,三轮车与独轮车由士兵牵引,战马并行拉运,行程已过两日。 「不知陈留那边情形如何了……」 许枫骑着绝影,典韦紧随左右。这段时日闲居后方,让他憋闷不已。其实典韦心中始终渴望建功立业。 此前设伏之事,因缺乏赵云那般的细致调度与执行能力,错失良机。 他所率部曲向来以勇猛着称,擅长冲锋陷阵丶吸引敌军主力丶短途奔袭等硬仗。 而赵云麾下则更擅机动游击,穿梭林间布阵,远程骑射袭扰,如毒蛇般隐匿潜行,伺机而出,每每一击致命。 「大人,加快些吧!俺心里忽然痒得很,真想上阵杀敌啊!」 典韦粗声开口,坐骑两侧各置兵器架,架上插着一对沉重双戟。 因此他的战马亦非凡品,单是驮负典韦这魁梧身躯,再加两柄数十斤重的利戟长途跋涉,已是极为不易。 「上什麽战场?多危险!你这麽显眼,敌人第一眼就得集火把你放倒。」许枫没好气地回道。 「你只要好好护在我身边,就是头等大功。」 典韦顿时满脸委屈:「可您当初除了五个牛肉饼,不是还答应让我有用武之地吗?」 许枫瞥了他一眼,笑道:「有啊,我现在就陪你比划比划,练练手。」 「啧……」典韦神情一僵,脸上顿时浮现出被耍了的表情。 可也没辙,仿佛早就上了这位许大人的贼船,脱身不得。 许枫正色道:「实话告诉你,咱们不过是运粮官,没人会专门盯上我们。就算遇上战事,顶多也是小规模冲突。」 「难不成还真有人专程冲我这个小小押粮使臣杀过来不成?!」 话音未落,忽听得两侧山坳哨岗传来高呼:「许大人!前方发现骑兵逼近!」 我擦! 许枫当场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我该不会是跟曹老板待久了,染上了什麽「言出法随」的毛病吧? 「杀!!!」 马蹄轰鸣,踏地如雷! 马蹄声骤然响起,典韦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兴奋,高声喝问:「来了多少人?!」 「大概几百,将近一千!领头的身材魁梧,手持一杆五方戟!」 五方戟? 许枫心头一震,顿时觉得荒谬——哪有什麽五方戟,那分明是方天画戟。 来的人竟是吕布?! 而且他不趁机抢占陈留,转而直扑鄄城与濮阳,反倒冲着我的粮道杀来了? 「这陈宫和张邈真是狠毒,竟想直接断了老曹的命脉!」 在自己亲信面前——确切地说,是在确认典韦丶赵云以及众多贴身护卫皆为心腹之后,许枫常以「老曹」称呼曹操。 这般叫法,显得更亲近些。 「为何如此断言?」 典韦抽出双戟,臂膀肌肉瞬间绷紧隆起。 他们这群兄弟岂是软脚虾?况且吕布骑兵正向上坡冲锋,此举未免太过轻视我方了。 就在此时,温侯吕布一骑当先,绕过山势遮挡,从曲折小道疾驰而出,脸上写满亢奋之色。 粮草丶银两丶军械!全都在这里了!! 只要夺下这长达二百辆的辎重车队,重返陈留后,就能让西凉旧部与并州带来的弟兄们吃饱穿暖,安顿下来。 这些年,自从被李傕丶郭汜击溃后,他犹如流浪野犬,苟且偷生! 无论是袁术丶袁绍,还是张杨,内心都对他防备重重,从未真心接纳;非但如此,还克扣军资,拒绝扩编,只让他勉强果腹。 这种如同看门犬般的屈辱待遇,此刻令他恨不得将所有怒火倾泻在这支运粮队上。 「杀!!!」 「抢粮草!抓许枫!!擒住许枫便可要挟曹操!」 吕布舞动方天画戟,胯下嘶风赤兔如烈焰奔腾,化作一道红影席卷而来,气势惊人,瞬间吸引了典韦的注意。 「大人,我带人冲阵去了!」 许枫却沉声道:「我觉得他是冲我来的。」 「管他呢!咱们占着高地,俯冲正好!这家伙也太狂妄了!」 典韦率一队人马出击,而许枫则立于后方高处,冷眼注视吕布的一千骑兵沿两侧山路逼近,明显意图合围夹击。 而粮队恰好位于山顶。 许枫苦笑:「可惜子龙不在。」 典韦立刻不悦地咂嘴:「啧!我不是在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枫瞪他一眼,「我是说,若他在,我就不用亲自上了!」 「哦……」 两人各领百人,朝同一方向突围,其馀方位暂且不顾。 但许枫清楚,吕布坐骑神速,唯有突击其本阵才是上策。 「先冲出去再说。」 许枫提起鎏金虎头枪,脚下漆黑绝影长嘶一声,迎着吕布疾驰而去。 「嗯?!」 吕布凝视那青年将领,满脸难以置信——此人莫非就是许枫? 「前方冲锋者可是许枫?」 他转向身旁一名东郡士兵,那是陈宫派来引路的向导。 「正是!」 「来得好!」 吕布嘴角扬起狞笑,这是自寻死路!! 在他看来,许枫过往种种功绩,不过证明其乃一介书生罢了。 当今天下大乱,世家子弟虽通六艺——礼丶乐丶射丶御丶书丶数,略懂骑射,却终究不如沙场猛将那般骁勇。 因此许枫不过是个文弱谋士,有何可惧? 由高坡冲低地? 哪怕你领先数十丈又如何?! 「活捉许枫!其馀人不足为虑!」 「得令!」 骑兵立即调转方向,原攻典韦部的队伍纷纷转向许枫所在。 转瞬之间,敌骑已至近前,吕布却忽然察觉异样。 「他的马怎会如此迅疾?不对!他们所有战马都快得离谱!!」 许枫的坐骑,竟在下坡冲锋之际拉出一道疾风残影,宛如雷霆坠地,呼啸而至。 然后便是虎头鎏金的寒光骤闪,迎面劈下。 这许枫竟全然不用长枪的迅疾突刺,反倒如同挥舞重锤一般,自战马上猛然起身,单臂高举,狠狠砸落! 吕布旋即扬起方天画戟横挡。 当!!! 金铁交鸣之间,喊杀声震耳欲聋,他只觉头顶一寒,身体本能地向侧翻闪,头盔上的翎羽竟已被斩去半截! 发丝散乱披落,身形也被巨力带得倾斜,虎口剧痛如裂,方才千钧一发之际若非反应迅速,此刻脑袋早已被劈成两半! 刹那间,脑海一片空白。 这是何等神力?! 我靠!? 去他娘的六艺之道!!哪家士族能教出这般凶悍的读书人! 这一刻,吕布怔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袭击这支运粮队伍,恐怕是此生最愚蠢的决断!!! 这支押粮军,简直如豺狼猛兽!尤其那手持双戟的魁梧壮汉,一冲入阵中,便如猛虎扑羊群,双戟翻飞,宛如死神收割性命!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骑兵装备了铁制马镫,骑姿稳固,居高临下,战力惊人!一次冲锋竟将吕布麾下的精锐骑兵彻底冲溃! 当场斩杀百馀人! 就在此时,许枫怒吼传来:「老子明明只是个文官,你们还步步紧逼!!凭什麽逼我出手!!杀人也是被逼的!!」 噗嗤!! 他枪锋横扫,劲力狂涌,顷刻间扫倒一片敌兵。这几句话出口,直听得吕布身边几名将领心头一阵发堵。 这他妈算哪门子文官?!大汉疆域之内,谁能找出如此剽悍的儒生?! 吕布猛地勒马回身,喉结滚动,牙关紧咬,终究还是策马朝着许枫所在方向再次发起冲锋。 没办法,自己定下的对手,再难也得硬着头皮打完…… 第28章 还有脸说我们并州兵奸诈!! 此时,陈留城。 城门大开,迎接陈宫与数千并州铁骑入城。各部将领分领兵马进驻,其中高顺丶张辽等威名赫赫之将,张邈自然认得。 可他翘首以盼的温侯吕布,却迟迟未见身影。 心中顿觉诧异。 「公台?奉先何在?」 张邈探头四顾良久,仍不见其踪影。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奉先?哈哈哈……」陈宫如今大事将成,那素来凝重的脸上也浮现出几分笑意,负手缓步而来,气度从容道:「自然追击许枫去了。」 「什麽?」 张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追许枫? 「谁准你做这等事的!!!」 张邈猛然暴喝! 惊得陈宫一个趔趄! 四周将领顿时哗然聚拢,张邈亲卫立刻护主而上,张辽丶高顺亦率兵逼近,气氛瞬时剑拔弩张,人人以为即将火并。 毕竟,众人心知肚明——陈宫在吕奉先心中的地位非同寻常。当年众人唾弃丶防之如虎丶驱之如犬之时,唯有陈宫为吕布指明前路,恩情近乎再造。 如今更是迎其入主兖州。 可眼下张邈怒不可遏,火药味弥漫,陈宫不禁心惊胆战。 「孟卓……你这是……怎麽了?」 「你让奉先来陈留,立旗号,收诸郡县,安安稳稳接管此处岂不更好?!为何要去招惹那个许枫!!」 「孟卓,你且息怒,」陈宫急忙赔罪,「此事仓促,未能及时禀报,但那只是一支辎重部队,不足为虑……」 「放屁的辎重!!你懂什麽?!最精良的装备,最强悍的勇士,最顶尖的将领,全都在许枫手里!!他本人更是当世屈指可数的猛将!」 「别说吕奉先!就算是霸王重生,也未必比他更难缠!」 「孟卓,许枫不是书生吗?略通武艺也不足为奇吧?莫非传言有误?」 张邈闻言几乎气得吐血,真想一巴掌扇醒这个陈宫——你要反就反,能不能动动脑子!! 他没好气地喝道:「误传?!他竟能单手擎起牙门大旗!你家温侯做得到吗?!」 糟了!! 张邈顿时觉得如同踏上了贼船,还是一艘又破又蠢的破船!你们安安稳稳入主陈留不就完了?什麽事都没有,我甚至心甘情愿为温侯效命。如今倒好,偏要去招惹许枫,那二十万石粮草,还不知能不能拿得回来! 正懊恼间,忽听得身后马蹄声急,先前派出联络与巡查的哨探接连奔回禀报。 「将军,将军!!大事不好!我军后方出现三百骑兵,已将所有粮草尽数焚毁!!」 「将军!四周郡县全部戒严!我们无法进入!!」 「将军将军!!濮阳方向正在集结兵马!鄄城已然布防完毕!」 短短一炷香时间,各路斥候悉数回返,所报之讯令人胆寒。 陈宫一旦离开东郡,便再无归路。 而今陈留四面八方皆已封锁,他们本就稀少的存粮又被烧了个乾净。 至于陈留城内的馀粮…… 早被许枫尽数运出,支援徐州前线去了。换言之,这支并州军马,极有可能被困死在陈留,活活饿毙…… 张辽与高顺脸色骤变。 「文远,眼下唯有立即出兵救援将军!若能擒住许枫,尚有一线生机;否则,以陈留现有的粮秣,根本撑不了几日。」 「先夺粮以自保。」张辽冷冷开口。 粮草既失,三日内必将断炊。并州士卒皆是剽悍粗莽之辈,饥火中烧之下必会劫掠。 倘若陈宫与张邈无计可施,吕布麾下诸将也只能放任部下抢粮。 可即便真去抢,又能抢到多少?终究难逃饿死命运。 若以空腹之躯四出攻城,亦难成事。 此刻情势,宛如被人诱入陷阱,步步紧逼。 张邈与陈宫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纵然平日备受敬重,并州诸将心中也难免生出怨怼。 「文远将军!」陈宫急忙喊道,「万不可劫掠百姓!务须以礼相待!」 「放你娘的屁!!」 一众都尉丶校尉当场破口大骂。 「就是你这奸贼,诱我等入兖州,如今四面皆敌!」 「连陈留城都不敢贸然进入,谁知里面有没有埋伏!」 张辽面色阴沉,近乎铁青,死死盯住陈宫良久,终是开口:「我信先生未必有意欺我家将军,但眼下已顾不得名声了,兖州绝不可久留。」 「征粮!」 一声令下,如今唯一可夺之处,便是陈留城本身。 「不可!!」 陈宫猛然高呼,「尔等竟敢违抗军令?温侯临行前明令——入兖州之后,一切听我调度!!」 张辽等将闻言一滞,此言确凿无疑,吕布的确下达过如此军令,一时之间,将士们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此刻,身后再度传来战鼓杀声,一支精锐骑兵如疾风般突袭并州军后阵,正是方才焚毁残馀粮草之人。 这些轻骑精于骑射,在奔腾之中弯弓搭箭,箭程可达数百步,漫天箭雨倾泻而下,转瞬便收割无数性命。 「张大人!陈大人!大功告成!吕布已束手就擒!速速剿灭此间并州逆贼!」 「并州贼寇!尔等早已落入我主公算计之中!」 「瓮中之鳖,还不投降!!!」 那队骑兵行动迅捷,绝不恋战,只以箭矢猛攻中军,扰乱敌阵。 张辽闻声,霍然回首,怒目直视陈宫! 「陈宫!此事你作何解释!?」 「我……这……我真的不知啊!」 陈宫双臂摊开,惊骇欲绝,此时纵有千舌百口,也难以自辩。 「文远莫惊,我有脱身之策!且随我来!」 「孟卓!速随我突围!」 张邈闻言,立即连退数步,身旁两侧的将领迅速聚拢而上,冷声喝道:「哼!我岂愿与你这等人同流合污!方才不过是诈你一诈罢了!」 「即刻传令,撤回城中!陈留全城戒严!弓弩手准备,见敌放箭!」 此刻,张邈瞬间便已做出决断。若随陈宫而去,自己势必沦为无家可归之犬,此生再难保如今的地位与声望。 倘若能诛杀陈宫,擒获吕布麾下这几员部将,使其归降,自然更为妥当。 然而,这些终究只是贼军的先锋队伍,真正即将潜入陈留丶里应外合的大军足有二三万人,乃吕布倾尽最后之力所布之局。 且此事早已与陈宫密谋多时。 可眼下,似乎……出了岔子。至于何处出错,陈宫至今仍未能参透。 「孟卓!你逃不掉的!!纵使此刻侥幸脱身,日后曹操追究起来,你也难辞其咎!」 「我与孟德自幼交好,他举族相托于我,我又岂能被你蛊惑动摇?!」张邈此刻已决心与陈宫彻底割席。 幸而自己仅是暗中接应,并未公然出面主持大局,待事毕之后尚可悄然远遁,至少能保住一条性命。 「你这……」 陈宫环顾四周,后有骑兵追袭,前有各城兵马合围,一旦濮阳丶陈留丶鄄城三地军队齐至,恐怕再无生路。 「走!!文远将军,我与你们同去!前往拜见温侯,一切罪责由我亲自承担便是!!」 「好!那便委屈公台先生了!」 张辽率领众军迅速突围,他们已无他处可投,唯有向徐州方向奔去。 那里,是当下唯一尚存混乱之地,或还有一线生机。 …… 此时,粮道旁的山岗之上,许枫立于高处眺望,清楚瞧见吕布已率残馀七八十骑仓皇逃窜,直奔徐州而去。 他不由得撇了撇嘴。 「此人运气倒是极佳,命不该绝啊。」 许枫轻叹道。 若是他往兖州腹地逃窜,妄图返回陈留,那便必死无疑——毕竟他早已通知程昱,而程昱定会火速通报荀彧。 如此一来,待曹操归来之时,怕是能看见吕布的脑袋挂在五丈高的旗杆上,哦,如今尚无旗杆…… 「大人!!这些俘虏如何处置?!」典韦已将那些并州虎狼骑兵尽数捆缚。 「剥光他们的衣裳,绑在此处!」许枫站在山顶高声下令。 「啊?!这冰天雪地的……」典韦挠了挠头,虽已入春,但山路寒冰仍未消融。 「罗嗦什麽!上天有好生之德!难道你还想杀了他们不成?!」 许枫斜眼瞪了他一下。 「我没那意思……」 典韦顿时一脸苦相——这分明是要活活冻死人啊。 「我天老爷,这也太狠了。」 「不是都说这许枫是天上下凡的大善人吗?武艺高强却不敢上阵杀敌,我的个娘哟,我看他根本就是个活阎王。」 「别啊!!!别扒我们衣服啊,将军,我们投降!!」 许枫回头瞥了他们一眼,随即仰头一笑:「做梦!最奸诈的就是你们并州兵!休想投降!把他们兵甲全扒了!连贴身衣物也不准留!然后一个个按倒在冰面上!」 「对了,去湖边凿个冰洞,让他们趴着时正好浸到水里。」 典韦听完,顿时愣住。 我……我去…… 大人您这整治人的手段,真是天下无双啊。 「啊?!不不不!!大人,许大人!!小的求您了,让我们投降吧!!求您开恩!!」 这要是躺下去,还不如当场死了痛快! 「想投降?」许枫笑眯眯地问道。 「想啊,做梦都想……」 不降,人都要冻成冰坨了。 「其实我本性良善,从不爱动刀动枪,尤其怕见血……」许枫双手藏于袖中,蹲在山丘边缘,俯视下方那些瑟瑟发抖的并州士卒,缓缓说道:「这样吧,我先放四十二人。」 「你们去送个信,就说我在原地等候,顺便引一批人过来。」 「能办到,就有饭吃有酒喝;办不到,抓回来统统扔进河里!就算引来大军也别怕,你们追不上我……」 你不敢见血…… 并州这几百骑兵顿时脑袋一懵,刚才杀人时可不是这副模样。 温侯吕布都愣住了,这支押粮的队伍莫非全是由都尉组成的?!不然怎会有如此高强的武艺?! 「干不干?」 典韦从一排被捆绑跪地的俘虏身旁走过,每经过一人,便一巴掌甩在对方头上。 「干不干?」 「干!我干!」 「干!乾乾干!」 这些士兵哪敢迟疑半分,争先恐后地应答。到了这个地步,谁还敢说个「不」字?恨不得把命都献给许枫,只求别把他们压塞进冰窟窿里。 这人太狠了! 还有脸说我们并州兵奸诈…… 第29章 曹操退兵了 一日之后,徐州传来回信,八百里加急军情直送曹操大营。 此时他在徐州战场已初见成效,除郯县丶下邳等少数屯兵要地仍在顽抗,其馀城池尽数陷落,陶谦势力仅剩苟延残喘之态。 令陶谦惊惧的是,凡被攻下的城邑,百姓无不夹道欢迎曹操,毫无抵抗之意。 原因无他。 只因曹操施行仁政,对归降之民安置妥当,开仓赈粮,使周边流民饥者皆得食,至少不再饿死街头。 更有众多士族主动投靠。为何如此?盖因曹操初入徐州时曾以严法镇压,诛杀敢于反抗的豪族。 经历今冬短暂安宁后,这些人终于明白:若再起兵反抗,必遭屠戮;而顺从归附,反而可保富贵安泰。 乡绅富商并非愚人,士族亦渴望太平。于是人心所向,自然拥戴曹操。 此刻,徐州主帐之中,曹操猛然拍案而起。 「吕布!这个该死的东西!」 送来的是荀彧的密报,连发两道。第一道言张邈丶陈宫可能暗中勾结吕布,劝曹操速作决断——或加紧攻城,或立即回师镇守兖州。 第二道则于次日发出,前后相隔不足三个时辰便送达。 其中通报:兖州危机已解!多亏许枫示警,他们及时封锁各城门户,方才保住全境不失。 「虽兖州暂安,然吕布仍未伏法。此人麾下仍有猛将十馀员,且在兖州一带素有声望,如今必是藏身某处,伺机再起。」 曹操当即醒悟:眼下绝不能再继续纠缠徐州之战。若拖延下去,恐怕腹背受敌,终致大败。 况且,逐风所运粮草至今未至。 「等等!逐风现在何处?!」 「正在运粮途中!」 曹仁立刻答道。他心中早已焦急万分,此刻最挂念的便是许枫的安危。 「吕布放弃进攻陈留,转而率轻骑追击逐风,其目的正是劫夺粮草,既可自用,又能以此招募部众。」 曹操闻言顿感心惊,但转念一想,徐州大半已定,春耕受扰的战略目标已然达成——今年春季无法耕种,待到秋收之时,当地粮食必然短缺。 届时人口必将外逃,其馀郡县便可顺势吸纳流民。 此消彼长之间,下邳与郯县的豪族富户必将另寻靠山——当然不会是陶谦,也不会是刘备。 乱世之中,一切皆简单明了:谁能带来安稳与利益,谁就能赢得最多拥护。而曹操,早已用过往的作为,让徐州百姓与士族见识了他的仁德与信用。 形势可谓一片大好。 「撤军!」 曹操冷静下令,「子孝你留守徐州,继续推行仁政;我亲自率军返回兖州,绝不放过张邈与陈宫这两个叛贼!」 张邈可是自己肝胆相照的故交!情同手足的挚友,昔日甚至愿将家眷托付于他,怎料今日竟会背后背叛,暗中下手。 至于许枫…… 曹操此刻心头狂震,冷汗涔涔。 年关之时,春耕之际,大军出征前夕,他曾三次向许枫询问此次徐州战事的隐忧。 而许枫每次只答四字:「提防吕布。」 谁曾想,一语成谶!险些令家人落入吕布之手,兖州本为根基之地,却因自己的轻狂自负,几乎拱手送人。 「悔不听逐风之言,此番归去,定要拜逐风为行军司马。」 「但愿逐风安然无恙。」 曹操双目寒光闪烁,锐利如刀,令人不敢直视。 显然,许枫可能遇险的消息,已让这位枭雄心神动摇。 …… 夜色沉沉,星光微弱,徐州郯县城内虽兵马尚存,粮草未竭,却已陷入困局,只能如龟缩壳,死守孤城以延残喘。 城外田地早已荒芜,无人耕种,若再拖延,农时一过,秋收无望。 春意将尽,夏日将至,此时下种,新苗难活。 陶谦心中惶恐万分,已是真真切切地感到绝望。 甚至萌生了弃城相让的念头。 「不如……投降吧,将徐州献予曹操,或可保百姓安宁。」 「万万不可!」 刘备断然反对。 投降?! 岂有此理!你若降了,我又当如何?! 当初我来援徐,与曹操势不两立,斥其残暴不仁,声讨其暴行,如今你却要屈膝求和,那我岂不成了笑柄? 刘备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表。 「陶公三思,若开城请降,曹操为立威信,必惩前敌,您首当其冲;而全城赋税亦将倍增,百姓何堪?」 刘备只得用此等言语不断劝诫,试图稳住陶谦之心。 但他并不知晓,陶谦的病情近来已急剧恶化,若继续这般日夜操劳,应对军政琐务,恐怕撑不了几日便会油尽灯枯。 「不打了,玄德公……你与曹操周旋多年,他的骑兵如今正值锋芒,我们根本无力抗衡啊……」 陶谦苦笑摇头,有些话,他想说却羞于启齿—— 子嗣未曾历练,麾下无良将精兵,凭何与曹军争锋? 此时,刘备正色道:「不可!陶公切莫如此。只需坚守,曹操终将退兵!试想,他去年深秋速战,今年开春又急攻,如此仓促,足见其后方不稳。」 「吕布正图谋立足之地,已然染指兖州,我们只须静待时机!」 刘备语气坚定,力阻投降。但他清楚,眼下徐州残馀诸郡,仍以陶谦为主,他唯有温言劝慰,绝不能显露丝毫焦躁不满。 否则,反遭疑忌。 「玄德公所言……当真?」 「句句属实,陶公万勿轻言归降!」 刘备再次躬身下拜,此刻已至生死关头,他绝不退让。毕竟…… 若能在徐州之战中建功立业,待陶谦离世后得以托付州事,便能得一方立足之地。 此乃霸业之始。 「好……好……我信玄德一回,暂且再守些时日。」 …… 然而此时,徐州城内各郡的士族豪绅,已有不少人动摇心志。 这些大族并非愚钝之人,他们所求,是在乱世中保全家族,谋求出路,拥立强者,待天下安定时分得权利于朝堂。 可没过几日,曹操竟真的退兵了。 消息传来,诸多世家震惊错愕。 我擦? 退兵了?!为何如此?! 怎麽又撤军了,这不是折腾人吗?! 那些氏族原本已经打算归顺了,就等着曹操发动最后一波攻城,稍微造成些伤亡惨状,他们便好去跟陶谦摊牌,表明立场。 可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曹操居然退兵了! 这就好比迎娶一位姑娘,人家已经被你多次撩拨,早已心动不已,只差临门一脚就要点头答应嫁你为妻。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我不娶了!? 那我……我岂不是白费心思?! 我手里攥着的万两金银该给谁?!这些玉器丶典籍丶丝帛珍宝,如今拿在手上简直如坐针毡! 更让他们担忧的是,错过这次机会,日后投诚的功劳恐怕也就大打折扣了。 于是几大氏族一合计,立即暗中联络曹仁将军…… 无论如何也得攀上一根线,否则春耕若受影响,祸患必延至秋冬,明年是能吃肉还是啃草根,全看这一回了。 第30章 说好的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呢! 就在徐州暗流涌动之际,许枫在粮道上遭遇了第二次伏击。 但这一次,情况出乎意料。 对方依旧只派来一千人。 赵子龙此时已进驻陈留,与夏侯惇丶荀彧联手彻底架空张邈,任凭张邈如何破口大骂,仍强行将其兵权与太守之位尽数收回。 随后开始分兵前来支援。 按先前约定,赵云已回归许枫麾下,仅折损两人。 战损极小,因行军迅疾丶突袭精准丶骑术精湛,并州军尚未反应过来,粮草已被劫掠一空。 那些并州的猛士此刻只剩下口粮度日。 沿途试图抢掠百姓存粮,反遭乡民唾骂不止,连祖坟都被骂得冒烟,想要染指兖州已是痴心妄想——无论哪座城池丶哪个郡县,都将吕布视作豺狼,誓死抵抗。 就这样,率领五百人的许枫,在途中遇上了率千人而来的张辽,以及随行的陈宫。 据说陈宫此行是最后一次尝试为吕布招揽许枫。若能得此人相助,未来前途必将更加广阔。 「许大人,你我皆为读书人,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今日我前来,只为劝你一事,若你能——」 「读书人个屁!!典韦,子龙!给我冲锋,把陈宫给我抓回来!!」许枫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战场上讲什麽规矩?再说你那套规矩算什麽东西?送上门来,我为何不抓? 「喏!!!」 双方骑兵轰然对冲,陈宫脸色瞬间煞白。 「许枫!你不讲武德!」 …… 这场小规模的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夕阳西沉时,精疲力竭的张辽终于被典韦和赵云合力擒获,绑在山崖石壁上,暂未剥衣。 而陈宫早已被扒去棉袍,在冰天雪地的山谷中冻得浑身发抖。偏偏此时正值融雪时节,寒意刺骨! 许枫坐在树桩上烤火,身披银白色貂绒大氅,望着陈宫,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许枫!我本以为你是可托付的仁义之士!没想到全是伪装!分明是个粗野莽夫!蛮横无理!我文人前来,只为替你指出一条明路!至少可得千金之赏,封万户侯爵!!你追随曹操绝无善终!」 「曹操是何等人我最清楚!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能说出此等话者,岂配称明主!!!」 陈宫又冷又饿,关键还满腔怒火。 最要命的是,愤怒毫无用处,只能靠吼叫发泄。 因此他喊得格外卖力,声音格外响亮。 「许枫!你这卑鄙小人!竟趁我前来谈议,如此羞辱于我!」 「奸诈之徒!怪不得一辈子只能做个运粮小吏!终究难成大器!」 赵云和典韦正在烤野兔,典韦挠了挠头,笑道:「大人,这家伙骂得太斯文了,我都听不下去。」 「斯文?!」许枫斜他一眼,「非要他骂我全家,你才痛快?」 「不是,就是觉得文人骂人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听着还挺滑稽。」 「不过他这样也确实可怜,要不要把他挪近点再问话?」 典韦瞅着那瘦骨嶙峋丶皮肤已冻得发青的背脊,竟也生出一丝不忍之意。 「啧……」许枫再度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兔子那麽讨人喜欢,你怎麽下得了口?还吃不吃?」 「算了吧!弄死他得了!我再也不说了!」典韦浑身一激灵,方才那一瞬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差点被恶心到当场翻白眼。 …… 于是陈宫整晚被贴在冰山的岩壁上咒骂不止,到了第二天已是气息微弱丶形同虚脱。 许枫这才给他披上衣物,又递来饭食与御寒之物,几乎将他折磨得只剩一口气。 「唉,真是于心不忍啊……」 许枫轻叹一声,这句话却让陈宫怒火攻心,险些当场昏厥! 「呵呵,许枫大人,未曾谋面,初次相见竟是在如此境地。」 「你可知自己为何落得这般下场?」 许枫语气淡漠地开口。 「哼,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还有什麽可辩的?」 陈宫脸上写满了愤恨,眼中更添几分绝望。 许枫微微一笑,道:「你只看见士族因被诛杀而震慑,却看不见百姓如今得以安居乐业的太平景象。兖州能有今日局面,与老曹息息相关。」 「若无他,何来兖州?换作他人主政,怕是早已被蛾贼搅得民不聊生。你所忧虑的,不过是日后自身权势受损罢了。可你没意识到——清除那些最激烈反对的声音,正是保全兖州安定的最佳手段!」 陈宫猛然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许枫:「你怎麽会知道这些?」 「你和……你和曹操的关系,竟已亲密至此?」 「这些隐秘之事,他竟肯对你透露?」 许枫负手而立,淡淡道:「他未曾告知于我,但我自知。」 「你从何处得知?」 「我知晓的事很多,若我说是推演而来,你信吗?」 「什麽……」陈宫脸色骤变,震惊之色浮现脸庞。 他忽然想起近日在兖州民间流传的一则传闻——说这许枫如同当年太平道的张角一般,得了一部堪比《太平要术》的奇书。 书中包罗万象:诸子百家丶五行八卦丶阴阳风水丶奇闻异事,乃至武学精要无所不载。得此书者,可成经世奇才,被誉为麒麟之才,足以左右天下大势! 起初,他以为这只是夸大其词,目的在于神化许枫,抬高其地位,以此助长曹操声望,蛊惑那些迷信「天命」的平民百姓,同时也迷惑那些立场摇摆的氏族丶士族与寒门子弟。 一旦他们相信,便会归附曹操——连天命之人尚且追随于他,岂非说明曹操才是真正承天受命? 此事本不足为奇。 「难道……你真有那样一本书?坊间所说的那部《天经全书》?」 许枫心头一怔:这是什麽东西? 但显然,陈宫已在心中确认了某种猜想。 「你说有就有吧。总而言之,陈宫,你还有何话可言?」 陈宫长叹一声,道:「不必多费唇舌,即便面对曹操本人,我也必凛然就义!」 许枫摇头道:「我没想劝你活,我只是想让你死个明白。别抱着自己是忠义之士的念头离去——你不是。你背叛曹操,辜负信任,此为不忠;勾结吕布这等反覆无常之徒,图谋兖州,引外敌入内,使安宁重陷动荡,此为不义;你死后将按律株连九族,此为不孝。临死之前,记得背上这三条罪名再走。」 「如此一来,天知,地知,你自己也该清楚。无人负你,是你辜负了自己。」 话音落下,四周士兵纷纷点头称是。 赵云与典韦神情肃穆,不再嬉笑打闹,而是目光凝重地注视着陈宫。 陈宫双目圆睁,胸口如压巨石,几乎喘不过气来。 此人好狠,连让我坦荡赴死都不肯! 第31章 戏志才急怒攻心!! 八日之后,一半粮草顺利运抵徐州大部,交至曹仁之手;另一半则折返陈留境外的辎重营地。 陈宫与张辽被关押进了牢狱之中,张辽尚能镇定自若,静候就义之日;而陈宫却判若两人,神志恍惚,每日浑噩度日,时而发出阵阵怪笑,似已失心疯。 张邈的处境稍好一些,未入监牢,只是被软禁于一处偏僻别院,不得外出。 无人与他交谈往来,亲眷下落不明,夜晚连灯火都无一盏,守门士卒对他更是冷漠以对,毫无敬意可言。 如今陈留已另换太守,暂由程昱执掌。这正是许枫先前为他争取的功勋。虽为代理,但程昱藉此良机,尽展才略,迅速将混乱不堪的陈留治理得井然有序。 曹操一回到兖州,便直奔新建的临时官署。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逐风!文若!!」 「元让!」 他高声呼喊数声。大军已然回援兖州,徐州境内仅留四万兵力驻守,足以守住城池;而兖州则集结了十一万馀人马。 毕竟后方兖州突生巨变,将士们家中亲眷皆在此地,军心难安,难以久战于外。 片刻之后,一人从内堂走出,身材高大,须髯俊美,眉目清朗。 曹操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程昱。 「仲德!如今陈留是由你主政吗?」 「正是。主公终于归来,兖州近日变故颇多,容我一一禀报。」 「且慢!」曹操面露焦灼,「逐风呢?逐风现在何处?」 「我听说吕布曾追杀于他,他身边仅有数百运粮兵卒,此番能否脱险?」 曹操一步跨至程昱面前,神色急切。见陈留已定,其馀郡县也渐趋安稳,他心中稍宽。 此刻最挂念的,唯有许枫安危。 「正要说到此事……」程昱命人取来蒲团,请曹操上座,自己则跪坐一旁,语气轻松道:「许大人安然无恙,但其中详情,还请主公听我细细道来。」 「噢,无事便好……」曹操心头一松,旋即又追问:「他人在何处?可有受伤?」 「主公且听我说。」 程昱心中微酸,目光扫过紧随曹操而来的戏志才,顿时明白了军师往日的无奈——原来这般滋味,的确不好受。 「哦哦,你说,你说。」 程昱轻咳两声,缓缓道:「许大人现居樵西村,住在一户农家之中。那村子是他设的试点村落。前些日子他在村里给猪做了阉割,今日要煮回锅肉,特地交代我说,若主公回来,便讲他正与蔡琰姑娘研究养猪之事,不必担忧。」 「唉!」曹操闻言苦笑不已。徐州本是大好局势,几乎便可破局定鼎,却因牵挂许枫匆匆赶回,结果人家在乡下玩猪! 「莫非……他是生我的气了?」 曹操心头猛然一沉,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我便不知了,许大人何至于生您气?」 程昱老老实实答道。 说到底,程昱为人本分,行事坦荡,从不耍弄权谋,亦不轻易妒人。即便对许枫心生羡慕,也只是纯粹地酸上一酸—— 羡慕到五脏六腑都要裂开那种。 「此次平定兖州之乱,许大人实有诸多谋划。」 程昱开始将前因后果如实相告。 整个过程,曹操听得目瞪口呆。 戏志才亦是如此。因远在徐州,他们无法及时得知兖州内情,如今听闻许枫竟有如此布局之能,无不震惊万分。 「你是说……他提前警示了你与荀彧,否则,兖州恐怕早已落入吕布之手?」曹操仍不敢相信。 「不错,的确如此。」程昱苦笑点头,「不仅如此——许大人还亲自率军击退吕布,俘获其部将张辽,并擒拿叛臣陈宫。」 「什麽?!」 曹操刚端起的茶杯,顿时一抖,险些落地。 「逐风他……击退了吕布?!」 那可是当年虎牢关外,令十八路诸侯闻风丧胆的吕布,唯有刘备的两位兄弟——关云长与张翼德,二人合力方能与其抗衡。 史称「三英战吕布」,可实际上,刘备那时心中所燃的,更多是愤懑之火。他对十八路联军各怀私心丶彼此倾轧深感失望,尤其对袁术丶袁绍兄弟坐拥大权却无所作为极为不满。因此面对吕布时虽有出手,却未尽全力。 此刻,曹操怔住了。 戏志才也愣在原地。 这究竟是何等人物? 忽然间,戏志才心头一紧,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猛然抬手按住胸口。 「咳咳……」 他低咳几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军师!!」 曹操急忙转身,面露惊色,「军师你怎麽了?!」 「咳咳咳!!」 戏志才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或许是怒气攻心,又或是忧思郁结,谁也无法断定其病因所在。 「速传医官!!!」 曹操双眉紧锁,内心焦灼万分。戏志才乃是他身边最为倚重的谋士之一,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快去把逐风召回来!」 一声令下,程昱不敢迟疑,立刻奔出帐外,翻身上马直奔樵西村请许枫返营,自己则接连传唤数名医官前来诊治。 戏志才地位尊崇,除荀彧丶荀攸之外,便是他的话语最得曹操信重。此前诸多战略部署皆出自其手,可谓功勋卓着。 对曹操而言,此人早已是不可或缺的股肱之臣。 如今突生变故,曹操亦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应对。 「不必惊慌……我只是急怒攻心……」 戏志才勉强开口,声音微弱。 「究竟因何而急?!」 曹操眉头深锁,心中一沉,见对方脸上尽是痛苦之色,不禁心生疑虑。 难道是为逐风之事?可这也不该啊。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自古如此,何必争个高低上下? 「徐州……可惜了那片大好局势啊!」 戏志才喃喃道,内心悲叹不已。旧疾本就缠身,此时情绪激荡,更添隐忧。 「实在遗憾……若早知许大人竟有如此奇才,我们本可将兖州后方全权托付于他!」 他艰难说道:「日后主公若亲征在外,后方大事可交由文若或许大人其中之一镇守,则万事无忧。」 「我知道,我明白了!志才,莫要动怒……」 曹操略一沉吟,随即冷静下来。他心思缜密,转瞬之间已洞悉局势,继而道: 「其实徐州形势反倒有利,军师不必惋惜。你且细想,如今吕布走投无路,四面强敌环伺,根基难立,唯一可去之处,唯有徐州!」 「而徐州陶谦年迈体衰,恐难以久撑。」曹操语气凝重,「他势必会将州牧之位让予刘备。原本若是仅刘备一人入驻,倒也平静无波。」 「但眼下不同,吕布必将南下徐州。彼为汉室功臣,名望尚存,届时必与刘备相争。两人素来不睦,皆非甘居人下之辈,岂能共处一城?」 戏志才听罢,缓缓点头:「的确如此……正合我意。如此一来,徐州必将愈发动荡,刘备与吕布不久便会分道扬镳,各自为政。」 「那麽,今年寒冬未至,乱局自破!」 曹操轻拍其肩,温言安抚:「所以无需忧虑。」 「说得极是。」 门口传来声音,只见许枫身影出现,身后跟着典韦与赵云。 他连厨房的围裙都未来得及摘下,一路疾驰赶回。 进门便道:「凡事的发生,总是有利于我。请牢记此理。」 戏志才深吸一口气,低声反问:「有利于你?」 「不是我,说出这句话的人,就是那个『我』。」 凡事的发生总是有利于我…… 曹操微微一怔,反覆咀嚼此言,良久之后眼中骤然亮起光芒。 好一句「有利于我」! 这是一颗百战不殆的心境。 「嗯……妙语箴言。」他缓缓点头,「不知此话,出自何人之口?」 「我说的,我最近在宰猪,已经开始学着炖排骨汤和做红烧肉了。猪肉其实挺香的,正教附近乡民把猪肉当主食,明年准能吃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五花肉……」 「还有东坡肉丶东坡肘子丶大锅菜丶涮锅子……只要香料配好了,今年肯定风靡一时。」 「许大人!」戏志才忽然出声。 「许大人,你有经世济国之才,运筹帷幄可安兖州,用兵治军能擒张辽,退吕布,捉陈宫。若你亲自统军,天下一统指日可待!」 戏志才说得激动,脸色因咳嗽泛白,「你何不辅佐主公?这乱世之中,哪来那麽多因果报应?终结战乱,便是最大的功德!」 这话让许枫犯了难。他不愿带兵,并非推诿,而是自认未曾实战领兵,恐误人命。 至于那些所谓的谋略……其实也算不上谋略,不过是因知晓未来走势而产生的先见之明罢了。 细细想来——东吴最危险的官职是什麽?大都督。 不是病死,就是累死,再不然就是被孙权逼死。 第32章 我们竟还不如那……猪? 再说蜀汉…… 诸葛亮何其辛苦?位列武庙十哲,功业与理政之能举世无双,却一生为蜀汉操劳至死,终究难挽天倾。 曹操虽最强,也极劳累……职位越高,责任越重,像戏志才丶郭奉孝,都是活活累垮的。 「等等……」许枫忽然灵光一闪,「军师,我记得你有个挚友叫郭嘉,字奉孝,人称鬼才,性情洒脱,不如你请他出山如何?」 「你也提此人?逐风,你有所不知,先前我们都以为那首词是奉孝所作,后来才知出自你手。」 「如今整个陈留都在传,你手中握有一部《天经全书》,包罗万代之学。」曹操笑道,「你知道为何吗?」 「嗯,清楚,传播而已。」 许枫答道:「可让寒门百姓皆知主公乃天命所归之人。」 「不错,天命所归。既然兖州已定,徐州战事将起,我料吕布必会取代刘备掌控徐州,届时我们再攻,难度倍增。」曹操虽不懂「传播」何意,却明白许枫一眼看穿了自己布局的深意。 许枫说道:「不难应对。徐州治理艰难,没了陈宫,吕布根本不会管事;而刘备自己也只是平原相,有点兵马已是勉强,绝不会去教他。」 「徐州难治!?」 曹操猛地向后一仰,目光如炬地盯着许枫,仿佛他说这话时亲身经历过一般。 这小子……莫非真有《天经全书》不成? 「等等,你怎麽知道徐州难以治理?」 许枫咂了咂嘴:「呃……我猜的。」 你猜个鬼你还猜! 曹操顿时苦笑摇头。 「你是不是真能推算?世上真有风水堪舆这类神通?」 他一百个不信。 但听一听,倒也无妨。 「逐风,你且说说,究竟难在何处?若你能解我此惑,今后你安心去养你的猪都行。至于领军,只统你自己的辎重营,绝不强加他人。而且这支队伍的人选,除我宗亲将领外,其馀全由你自己招募。」 经过此前几战,曹操早已看清这支辎重营的实力——击退吕布丶生擒陈宫丶剿灭张辽残部。 更别说赵子龙还能从小路绕后,直插并州敌军腹地,可谓预判精准丶机动无双。 若非许枫训练有素,怎会有如此战力? 许枫咂舌道:「主公,当着志才和程昱的面,话可不能反悔啊。」 「那当然不会!」曹操翻了个白眼,「我何时失信于人?只要你解开这个难题,我便赐你与你的辎重营——战场之上无需请令,全权由你指挥!」 我去…… 戏志才本已缓过劲来,一听这话胸口又开始发闷作痛! 什麽意思?放任不管了?那就是说许枫的部队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哪怕带兵杀到长安迎回天子,自己占座城池也不追究? 这不等于直接册封诸侯了吗?虽说曹操并非天子,可这项权力……未免也太过惊人了!通常只有亲兄弟才可能获得如此殊荣! 程昱一听,当场怔住,这也太——太优渥了吧……换作是他,别说感激涕零了,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委婉推辞。 毕竟,怕招来杀身之祸。 然而许枫胆子实在不小,立刻神情一振,认真起来,顺手扯下围裙扔到一边,开口道:「徐州的情况是这样的,内部派系分明。」 「陶谦原籍丹阳,手下主要分为陈登与曹豹两股势力,其中以曹豹一系占据上风。 而曹豹本人也是丹阳出身,与陶谦同乡。」 「正因如此,陶谦靠着这层乡土纽带,长期牢牢掌控徐州大权,也因此维持了徐州城的稳定。」 曹操听罢,当即点头。 这一点他确实有所耳闻。 许枫继续道:「但陶谦的儿子并无统帅之才,也不曾入仕为官,而曹豹等人同样算不得顶尖人物。 一旦陶谦离世,徐州极有可能落入陈登等人之手——我们姑且称之为士族集团。 而曹豹作为丹阳旧部,绝不会坐视此局面发生。」 「这时,就不得不提第三个势力——庶民一派。」 「嗯?」 曹操脸上浮现出惊奇之色。这类细节,他从未深入探究过;别说他,就连戏志才这般谋士,也只是略知一二。 二人顿时来了兴致,凑近说道:「你继续讲。」 「庶民派以富商为主力,亦属地方豪绅,人数众多,势力不容小觑,牵涉的利益极为广泛。此前丹阳派掌权,一旦陶谦去世,势必引发动荡。」 许枫语气坚定地说:「待吕布入主徐州后,丹阳派与士族将争相拉拢庶民力量,而庶民最可能支持的,必然是刘备——因为唯有刘备,与各方利益纠葛最少,立场最为中立。」 「这三大派系,必将为争夺下邳与郯县等富庶之地而争斗不休。主公若能在今年深秋出兵,或可坐收渔利。依我之见,秋收前后,那些持观望态度的士族或许会主动联络主公。上回主公与陈登和睦宴饮,还给了他几分颜面,不正是为此刻铺路吗?您根本无需强攻,他们自会归附。」 许枫言至此处,局势已然清晰明了。 曹操与戏志才对视一眼。 曹操满脸震撼。他此前确有图谋徐州之心,却远不如许枫这般洞悉其内情。 莫非…… 他真掌握着一部类似《天经全书》的奇书?能知晓各地风俗民情,乃至错综复杂的权势隐秘? …… 「不可能啊,那书是我瞎编的。」 曹操盯着许枫来回打量,越看越觉得,自己当初随口编造的那本所谓《天经全书》,说不定歪打正着,眼前这位许枫背后,难道真有高人指点? 「怎麽样?以后我能安心养猪了吧?」 许枫见曹操左思右想丶抓耳挠腮地盯着自己,不由得咂舌笑道。 「你既然如此了得,何不来当我的行军司马?」 「不行,」许枫立马板起脸,「说好不去战场的,怎麽又反悔了?」 「那你来做陈留太守如何?」 曹操退一步提议。 「不做!再罗嗦我就隐退了,去衙署侍奉老爷子去。」 许枫抬出曹嵩压阵,曹操顿时哑口无言,只得咂咂嘴,眼神复杂地瞅着许枫,转头对刚回来的程昱说道:「那……仲德你继续担任陈留太守,往后凡事多和逐风商量着办。」 「哦……」程昱嘴角微抽,苦涩应道。 「主公若无其他吩咐,我先告辞了。过几日我亲手做东坡肘子送到衙署,您和老太爷尝尝味道。」 「猪肉腥膻不堪,食之如同嚼蜡,真能入口?」 「当然可以,」许枫郑重其事地答道:「只要解决养殖难题,鸡鸭鱼肉乃至猪肉,皆可成为百姓主粮。今年兖州若能推行此事,必致丰足,市面上亦可流通猪肉交易。」 「况且百姓自行饲养家禽,可食用五谷残馀,鸡鸭只需些许粗粮杂食即可果腹,如此方是安乐生活的起点。」 许枫神情肃然地说道:「战场征战之事我便不参与了,运粮调度我会亲自过问,但为求今后数年安稳富足,我决心将心力倾注于养猪之上,还请主公见谅。」 这番话一出…… 许枫此言,令曹操丶戏志才与程昱皆感心中不适。 照这麽说来…… 在许大人眼中,我们竟还不如那……猪? …… 数日之后,徐州境内的战事方才落幕,曹仁轻叹一声,着手推行新一轮的仁政措施。 其间收到来自诸多氏族的书信,与陈登等士绅互通消息,初步建立起联系,局势看似向好发展。 然而无人察觉的是,徐州内部已然风云骤变——温侯吕布集结残部,尚存兵马约万馀人,绕行徐州大半地域,最终抵达郯县,受到陶谦亲自迎接。 他将军队驻扎城外,以「助陶谦抵御曹操」为名,与刘备一同被奉为上宾。 至此,表面平静的徐州,实则暗流奔涌。 丹阳派由曹豹统领,面对吕布的到来,顿觉猛虎临门丶豺狼窥伺,心中权衡利害,难以决断。毕竟吕布威名赫赫,战功卓着,绝非可轻易忽视之辈;若其执意入主下邳,陶谦恐亦无力阻拦。 士族丶庶族及富商皆无抗衡之力,只因并州铁骑素来凶悍,加之吕布本人有鬼神之勇,恐怕陶谦麾下的丹阳兵难以招架。 于是,各方势力悄然开始暗中联络,各谋出路。 与此同时,陶谦的病情再度恶化。 …… 夜深人静之时,糜竺与孙乾将刘备迎入自家宅院。二人乃徐州知名豪商,虽未出仕,却家资巨万,历来也是刘备最坚定的支持者。 进入厅堂后,刘备命关羽丶张飞守于门外,自己则与二人密议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二位今日唤我前来,若是仍为劝我接管徐州之事,那便不必多言。」 刘备面色冷峻,一副凛然正气的模样,仿佛坚决不愿染指不义之位。 可实际上,他是心虚胆怯,根本不敢接手徐州。 此刻的徐州,仅剩郯县与下邳两处尚在掌控,其馀郡县几乎尽落曹操之手;即便尚未沦陷之地,也早已暗通曹军,唯恐不能早日开门迎降。这般残局,谁敢接手?! 分明是个烫手山芋,专为分担灾祸而设! 谁接掌谁便成为曹操下一个征讨目标。 而今吕布之患已解,曹操可谓暂无后顾之忧——张杨不敢轻举妄动,张绣亦不敢挑衅;袁绍虽有意图却无暇南顾,袁术虽欲染指却又路途遥远,且此前几次交锋皆败于装备铁马镫的虎豹骑之手,早已心生畏惧。 因此,放眼天下,真正敢与曹操正面相抗者,除了吕布,竟再无他人。 最令人费解的是,吕布竟会落败——他内有陈宫丶张邈为应,张邈更是曹操最为信任的心腹,如此关键人物倒戈,竟仍以失败告终。 实在蹊跷。 「玄德公,我们今日并非劝您执掌徐州。实话相告,自温侯入徐以来,我与孙乾均已知晓大局已定。」 「我们所思所虑,乃是倾尽家财资助使君,举族随您北上,投奔袁绍,另图大业!」 「袁绍?」 「正是袁绍!」 孙乾与糜竺神色凝重,「如今袁绍正与公孙瓒鏖战于幽州,我等虽知玄德公与公孙瓒曾有同窗之谊,或有所不忍,但眼下实已无路可走。」 「混帐!」 刘备双目骤然颤动,心头泛起苦涩。 不止是苦涩,甚至肩头都在微微发抖。他愤怒的并非二人之言,而是恨极了自己。 难道真的沦落到必须依附袁绍的地步了吗! 公孙瓒那边暂时难归,何况子龙至今音讯全无…… 「尔等此举,岂非要我背信弃义!我刘备纵然饿死街头,战死沙场,也绝不屑做此寡廉鲜耻之事!休要再提!」 他说完便转身欲行,大不了回平原当个相国去,地盘虽小,好歹还有数千兵马可供固守,静观其变便是! 第29章 咱们来一场「一夜鱼龙舞」! 「玄德公,切莫动怒!」 此时,糜竺与孙乾互望一眼,彼此心领神会,齐齐点头,随即开口道:「玄德公真乃贤德之士!方才所言不过戏语而已!如今我等终于可将身家性命,举族托付于您了!」 这二人皆为庶民中的翘楚,亦是家财万贯之辈,此刻却毅然决然选择了刘备。 「嗯?此话怎讲?」刘备一时愕然,不知如何应答,竟莫名其妙获得如此拥戴。 「我们已得密报,陶公正在安排身后之事。」 「什麽?!!」 刘备猛然睁眼,震惊不已。 陶谦……陶谦要不行了?! 一旦陶谦辞世,徐州立成无主之地。若在其生前未能定下继任之人,势必引发三方势力争抢不休。 而眼下,身为庶人的孙乾与糜竺竟主动归附于我,岂非意味着我也将成为一方拥立之主? 这哪里是帮我,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我能争什麽? 我又怎麽争得过吕布那厮! 「玄德公,实不相瞒,士族一脉以陈登为首,他与丹阳系的曹豹素来不合,且极可能拒绝执掌徐州。因此,在陶公故去之后,他们计划开城归降,将徐州献予曹公。」 「如此一来,旧怨尽消,况且曹公近来在徐州施行仁政,百姓无不称颂,皆不愿再生战乱。」 「至于吕布此人,粗暴无礼,陶公当初引入下邳,只为震慑境外曹军,稳定城中秩序,防止溃兵作乱,祸及黎民。」 「我等若降,玄德公只需修书一封,抢先向曹公示好求和,再迎其入城,则日后徐州仍当有您一席之地,届时可扩军备战,待机而动。」 刘备听罢,头脑一阵恍惚。 这局势又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天上突然掉下馅饼一般。 「那……那岂不是说,倘若将来我要……」 话到嘴边,刘备猛然醒悟,此等念头岂能轻易出口,当即收敛神色,恢复一贯清正模样,淡淡颔首。 他本想说的是:倘若日后欲与曹操分庭抗礼,恐怕还需一个契机。 但这种背信弃义之事,怎能明言?崩人设啊! 所以,暂且归顺曹操,并非难以接受,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总比投靠袁术强得多——袁术一向轻视于我,彼此积怨甚深,日后难免冲突不断。 「好,你们所言极是。我看曹操如今治理徐州,宽厚仁爱,口碑极佳,的确不失为一代仁主。我们归附于他,也算不负百姓福祉。」 嘴上这麽说,心里早已破口大骂。 吕布你他妈祖宗十八代!!! 六倍兵力!连个陈留都拿不下?! 老子都快磨刀上马准备出征,夺回徐州失地了!满腔热血刚燃起,你告诉我你败了?! 还败得彻彻底底!张邈没了,陈宫没了,兖州大半猛将尽数覆灭,连曹仁都没撤回来。 整个兖州只剩一个夏侯惇坐镇! 这都能输?废物!饭桶! 唉…… 眼看到手的徐州就这麽飞了,别人送上门都不敢接,只能低头做人,靠着依附曹操谈条件。 这他妈…… 太憋屈了! 此刻的刘备,内心宛如「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面上还得强颜欢笑,与孙乾丶糜竺彻夜商议对策。 直至天色将明,才略感倦意,话题却又绕回了吕布身上。 「话说回来,吕布骁勇非凡,即便中计,只要强行攻下陈留,占据兖州腹地,也未必没有翻盘之机,为何竟会一溃千里?」 孙乾与糜竺对视片刻,答道:「玄德公有所不知,当时吕布采纳陈宫之计,得知曹操运粮官许枫有二十万石军粮正由陈留转运途中,遂亲率精锐截击,却不料反遭许枫设伏围歼。」 「嘶……」 话说到此处,刘备猛然倒抽一口冷气,身子不由后仰,随即长叹一声,「陈宫,害人不浅啊。」 煞笔吕布!!! 你招惹许枫作甚!! 一想到这儿,刘备心头就如刀绞一般——子龙便是因此而失的! …… 公元194年,夏末将至秋收之际,陶谦病逝。 这一年,徐州局势动荡至极,三股势力明争暗斗。 然而曹仁与陈登早已暗通款曲,而刘备则遣使送信予曹操,详述前番误会之缘由,并极力称颂曹操在徐州境内推行仁政之举,赞其为当世周公。 二人自此化解嫌隙,刘备主动让出徐州,下邳城门大开,任由曹军入主;而吕布仅率部众劫掠一番,留下满城唾骂之声后,仓皇北逃,再度寻觅安身之所。 至此,下邳驻军三万,全境兵力逾八万,粮储超过五十万石,畜牧兴旺,家禽养殖日渐繁盛。 曹仁一面施行仁政,一面从严治军,对百姓秋毫无犯,广施粮赈,将昔日吕布败坏之名尽数挽回,转而归于曹操名下。 此功堪称首屈一指。 不出月余,曹操亲临徐州,于治所郯县召集群臣,会见文武官员,自然也包括刘备与陈登。 二人因献州有功,皆受嘉奖。 衙署之中。 曹操端坐主位,目光落在刘备身上,嘴角含笑,久久不语。 良久方才开口:「玄德,别来无恙。」 「自酸枣会盟一别,感念曹公厚恩,我兄弟三人,常怀追思。彼时,备即深知,曹公迥异于袁绍丶袁术之流。」 「今得重见,风度愈胜当年。」 刘备躬身深拜,实则内心惊惧万分。 当初与曹操互斥怒骂之景犹在眼前,倘若今日曹操以「谋害贤良」之名诛杀于他,也未必无辞可据。 那便彻底完了。 「哼哼哼……嘿嘿……」 曹操凝视着刘备,只笑不言,如此注视本身,已足以令刘备胆战心惊。 「曹公……」 「哈哈哈!!」 曹操骤然放声大笑,继而道:「玄德如今为我建此大功,我岂能忘却旧日情谊?不过说来惭愧,今年春耕之时,趁我赴徐州之际,张邈竟敢叛我,哈哈……」 他语气轻描淡写,却让刘备脊背发凉。 张邈何人? 曹操的刎颈之交!连这等人都能被陈宫策反,幕后需付出何等代价?! 更何况,曹操此刻提起此事,分明是意有所指—— 其意昭然:你刘备若生异心,后果自知;即便不反,恐怕也难获真正信任,更勿论要职重任。 如今暂且不杀你,但也不会委以重任。 这一番警示,极为奏效。 刘备顿时明白曹操心意,如坐针毡,汗湿衣襟。 「元龙。」 曹操一声轻唤,陈登立即趋步上前,敛袖一礼。 举止间儒雅从容,神色恬淡,不矜不伐,纵然首功在身,亦无半分骄色。 「好!你曾为东阳县长,养老抚孤,爱民如己出。」 「我久闻你之政绩与声望,今愿将徐州托付于你。一年为期,考核成效。至于境内防务,仍由曹仁镇守。」 虽不舍得调离曹仁,曹操亦无可奈何:其一,曹仁乃宗室近亲,自起兵以来便随征四方,确有将才;其二,纵然重用陈登,终究不能将全境尽付外姓,必得亲族坐镇;其三,曹仁确有大功在身。 「啊?!主公!」 曹仁闻言激动难抑——竟将整个徐州交由自己掌理,这是何等荣宠!历来宗亲将领,无人能如此迅速得此重任。自己不过暂代管理数月,竟获如此厚待。 曹操摆手笑道:「你治徐州,循序渐进,仁政惠民,有功无过。我能得徐州百姓归心,实乃你的功劳。」 「哈哈,这……」 曹仁摸了摸后脑,略显局促地笑道:「若这麽说来,这份功劳我可不能全算在自己头上。」 「哦?还有谁?」 曹操闻言心中一松,若曹仁能举荐一位贤才,倒也合乎情理。 「是……」曹仁缓步上前,神色微窘,「是逐风。」 「又是他!」 曹操眉头一挑,目光略带责备地扫了曹仁一眼。 「你如今还与逐风有往来?」 「自然有,书信不断。我常向逐风请教治理徐州之事,譬如徙木立信这类典故,便是他点醒我的。还有重赏勇士丶树立威望之法,也都出自他的建议。」 「这……」 曹操一时语塞,心头却忽而涌起一阵暖意——原来逐风一直默默在背后相助,这孩子……竟如此用心。 「好!好!好!那你便继续请教,务必让徐州更趋安定!将来州牧之位,亦可托付于你。」 「哈哈……说实在的,我还是更愿意随主公征战沙场!」 身为统军将领,曹仁心里清楚得很:比起州牧丶太守这些文职,手中握有兵权才是根本。无论多少地方大员,见了带兵之人,都得礼让三分。 倘若兵权与治权兼得,那便如同「节钺」在手,进退自如,可自行开疆拓土…… 「嗯,既如此,徐州就交由你全权掌管了!」 曹操心满意足,此刻竟也有些意气风发。 「诸位可曾听过一首词?」 曹操转向帐中文士儒生,缓缓开口。 他略一沉吟,随即诵出许枫所传的那首《青玉案·元夕》,语调抑扬顿挫,配上他低沉沙哑的嗓音,令人闻之动容。 陈登当场怔住,低声喃喃:「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刘备亦频频颔首。他早年曾随卢植求学,通晓诗书,熟习儒典,精于音律,尤擅剑术。 「妙词!妙词啊……这般别具风骨的意境,实乃罕见……」他抬头看向曹操,眼中闪烁着敬佩之光,拱手再拜道:「久闻曹公才学冠世,今日得见真章,果然名不虚传。」 「哈哈哈!!」 曹操抚须大笑,转头对曹仁道:「今夜,全城张灯设宴!咱们来一场『一夜鱼龙舞』!」 「遵命!」 曹仁笑意满面,立刻转身安排下去。 第30章 天下震动!麒麟神人?! 这时,曹操望着陈登与刘备,淡然一笑:「不过,这首词,并非出自吾手。」 「不是?」 二人顿时一愣。 那还能是谁?莫非是身边哪位颍川才子所作? 「当然不是。」曹操负手而立,语气从容,「乃是许枫所作——我的典农都尉。」 许枫…… 陈登微微一怔,这名字似曾相识,可细细回想,却又记不起其人。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备却不同。 这个名字,早已在他心头萦绕多时,日夜难安! 「许枫,许大人!许逐风大人!?」 「正是。玄德也识得此人?」 曹操嘴角微扬,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刘备茫然点头,何止识得…… 心中早已泛起阵阵苦涩。 「我的子龙啊……」 …… 约莫一月之后,秋收将至,天渐转凉。 许枫推行的劁猪之策终于显现成效,此一举,不仅惠及徐州,连兖州亦随之安定…… 这一日,樵西村的百姓齐聚一户人家院中,围观许枫与典韦宰猪。 二人合力将猪制伏,按倒在地。 典韦双足各司其职:左膝半跪压住猪身,右脚稳撑地面,牢牢固定。 随后利刃竖切,血顺槽而下,污秽尽除,腥膻之气大减。 一边动手,许枫一边讲解:「猪不劁则难肥。未劁之猪,食量虽大,然养分不化为脂膏,反用于繁衍,耗神费力,徒增消耗,自然长不壮实。」 「猪不劁则心不安。所谓饱暖思**,畜类虽愚,亦有情欲。公猪皆瘦长焦躁,母猪则体态婀娜,整日思慕交配,躁动不宁。」 村民们纷纷点头,恍然大悟。 他们是做梦也想不到,堂堂典农都尉,兖州的救世之才,如今声名远播的许大人,竟对养猪之道如此精通! 不少村民听得入迷,目不转睛。 典韦被那头猪挣得筋疲力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声喊道:「大人!您动手啊!别光说了!这畜生力气可真够大的!」 虽说典韦天生神力,远胜于猪,但那猪命悬一线,求生本能爆发,拼尽了全力挣扎,简直如同发狂一般。 「哎哟……我不想沾上杀业。」 「这……」 典韦心中无奈至极,您是不想沾杀业吗?分明就是怕脏了手,嫌弃猪粪臭! 老天爷啊…… 这头牲口,还真是能闹腾…… 典韦咬紧牙关,双手死死钳住猪身,用力按压在地,随即一拳狠砸下去,砰的一声闷响,那猪终于断气,结束了它短暂而喧嚣的一生。 依往生之说,此生命运已尽,来世或可投胎为人,超脱畜道,也算是善果归途,值得庆幸。 这时,村民们纷纷上前协助处理,忙得热火朝天。 却不知,此时正有一队人马悄然抵达陈留这偏僻乡野。 …… 今年春耕时节,一件消息传至长安,令李傕与郭汜闻之色变,头皮发麻。 派去打探军情的斥候归来后带回讯息:兖州境内出了一位奇人,正是当年平定三十万蛾贼之乱的许枫许大人。 如今他又平定徐州祸乱,传闻此人武艺卓绝,才学渊博,治军严整,善于识人,又通晓农事水利,所作诗文广为流传,被奉为圭臬。 更惊人的是,他在春季击退来犯的吕布,擒获陈宫丶张邈,俘虏张辽。甚至有传言称,许枫得了一部奇书,名为《天经全书》,仅习其一二,便可安定天下。 若能参透其中精髓,便可纵横四海,统御八荒,其玄妙之处,远超昔日春秋时期鬼谷子所传秘典。 这一下,李傕与郭汜彻底慌了。 他们自觉大难临头。吕布丶张辽何等人物,他们心知肚明。倘若再不迅速扩张势力,恐怕连现有的兵力都守不住长安。 西边有马腾丶韩遂虎踞凉州;北方袁绍雄踞冀州;南方张杨丶张绣等人亦蠢蠢欲动。 哪一个不是觊觎长安,妄图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般可光宗耀祖的大功,谁人不想染指?! 因此,必须尽快掌控长安全部权柄,提拔亲信,最好能迅速壮大实力,方能与曹操抗衡。 他们怎能不惧? 自从听闻许枫之名,便感觉曹操的威势日益高涨。兖州丶徐州,两州之地何其辽阔,如今竟尽数落入曹操之手。 于是原本该延后数月的内斗,竟提前爆发。 李傕为独揽大权,暗中诛杀了作战骁勇丶深得将士拥戴的樊稠。自那日起,他与郭汜在长安城中各拥兵众,相互攻伐。 汉献帝曾派遣尚书丶侍中出面调停,劝其罢兵言和,可谁还会听天子之言? 二人早已陷入疯狂,起初不过口角争执,犹如一人问「你瞧什麽?」,另一人回「瞧你怎麽着?」。 结果越吵越烈,最终兵刃相见,谁劝也无用,连天子亲至也压制不下! 郭汜原打算将汉献帝劫至己营,却被李傕抢先一步,将天子丶皇后及群臣尽数劫走,自此长安大乱,民不聊生。 然而乱世之中,亦有机缘。 就在混乱之际,汉献帝得以逃脱。在原属李傕的部将杨奉,以及牛辅旧部董承等人的护卫下,成功摆脱控制,悄然出逃! 一路奔向弘农,暂驻安邑,随后辗转东行。途中却发现,天下诸侯皆不可靠! 无奈之下,袁绍丶袁术等人皆忙于争夺疆土,近年来几乎听不到他们的忠义之声。 唯有两人之名传遍四方——兖州牧曹操,及其麾下一文士,人称「麒麟神人」,名曰许枫。 此二人施行仁政,百姓称颂,无论怎麽看,都是忠于汉室的栋梁之臣。 而在这段时日里,汉献帝曾有意召吕布前来护驾,然而吕布早已不知所踪,杳无音讯,随后又爆发了弘农之乱。 因此,汉献帝竟不敢再下诏命诸侯勤王! 只得一路颠沛,仓皇奔逃。 途中,汉室老臣或死或伤,有人甚至为给天子寻些食物,被村人殴打致伤。幸得董承及其忠义之士拼死护卫,才终于将刘协护送至兖州境内。 …… 「前方,前方有屋舍!!」 董承猛然高呼,「陛下,陛下!!那边有人家!容臣前去探问,既在兖州地界,村民当备有粮米!」 一名满脸尘土丶衣衫褴褛的少年听闻此言,几乎落下泪来…… 「求您了,求您了!!」年仅十三岁的汉献帝刘协瘫倒在地,泣不成声,哪里还有丝毫帝王威仪,俨然如街头乞儿。 刘协自幼居于永乐宫,由董太后精心抚育,举止娴雅,深得灵帝宠爱。 如今却早已不复往日风范,屡遭追杀,历经数次兵变,他只觉自己如同一块肥肉,人人觊觎,争相分食。 加之三辅连年大旱,粮价飞涨,一斛谷物竟值五十万钱,长安城内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状。 他惊惧交加,心胆俱裂。 这世间,还能称得上是天下吗?! 沿途尽是流民饥户,最饥饿之时,眼前竟浮现幻影;但凡路上遇见简陋商队,他便疑为劫掠食人的山匪。 生怕被人擒去换钱。 难熬啊。 有时连身旁那些白发苍苍的旧臣,眼中似乎也泛着贪婪与逼迫的光。 他多少次从梦中惊醒,恨不得一死了之,也曾暗中怨恨苍天,为何偏要将自己生在帝王之家。 而这无尽恐惧的日子,不知何时方能终结。 几名衣衫破败丶官服早已辨不出原样的中年文官架着刘协,一步步踏上小丘,朝村落走去。 第31章 你是许枫的亲外甥? 董承已先行抵达。 此时天色渐暗,他望见一名身躯魁梧如铁塔般的壮汉正在割肉,旁边的大锅里水已烧沸,热气翻滚升腾。 四周十几名村中青壮围聚而立,翘首以待。 目光紧紧盯着那块即将入锅的猪肉,随即开始烹煮。 穷乡僻壤的百姓,本就不通烹饪之法,猪肉若料理得当,需耗费诸多调料油料,成本高昂,得不偿失;若处理不当,则腥臊扑鼻,故多弃而不食。 又因不知阉猪之法,牲畜难以养肥,徒增麻烦。 但许大人不同。 许大人厨艺精妙,常用香料与油脂,先以瘦肉浸渍入味,再行炖煮,除去猪皮,撒上多种佐料,香气便缓缓溢出。 更奇的是,青州小黄姜竟能去腥!这点此前村人闻所未闻。 片刻之间,众人已是垂涎欲滴。 「好香啊……」 「真是香极了……」 典韦也伸长了脖子张望,连手中的刀都忘了挥动。 许枫执大勺在锅中搅动数下,白雾袅袅升起,调好汤头后,又以自制的辣酱佐食。 彼时中原尚无后世那种红艳辣椒——此物直至明末才由航海商路自美洲传入,初名「番椒」。 但许枫知晓有一物可替代其味:茱萸。 又称山茱萸,乃川蜀丶淮阳一带常见草木,价格低廉,故许枫得以取之制出辛香之味。 或许这是村民们首次尝到如此滋味。 香得近乎浓烈。 众人纷纷吸着鼻子,眼巴巴等着那口大锅中的肉出锅。 就在此时,忽有村民察觉远处缓缓逼近的一行人影。 「什麽人!?」 一声厉喝划破黄昏。 昏暗的村道上,一群人顿时扑倒在地,其中两人本想转身逃跑,没几步便跌倒在泥泞之中。 「别打我!别打我们!!」 为首的中年男子急忙跪地求饶,「我们只是误闯此地,好几天没进食了,求给一口饭吃吧!!我们的……我们的主人快要饿晕过去了!」 主人!? 许枫闻言一怔,心中立刻明白,这恐怕又是从其他州郡辗转逃难至兖州的流民。 他挥了挥手,对身旁的村民们说道:「罢了,这些人来得也算有缘,摆上一桌饭菜吧。」 「好嘞!!」 「来客人啦,我家还存着刀子酒呢!不知道这些远道而来的人喝不喝?」 「既然来了就拿出来招待,别小气吝啬,今年秋收还能再种嘛!」 「可今年闹蝗灾,田里收成怕是不乐观啊。」 乡民们一边议论着,一边迅速摆好了案几与碗筷。 那些外来的难民看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董承与其他几位老臣,彼此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与疑虑。 「该不会……是计谋吧……」 「正是,董大人,您觉得如何?」 「我也拿不准……」 「我生平从未见过这般热情的百姓……」 要知道,他们这一路上所遇村落,起初一听是天子驾临,恨不得亲手将天子绑了献功;后来只得隐瞒身份去讨食,可只要开口求饭,不是被驱赶就是遭殴打。 有一次掏出几枚五铢钱换粮,反被村民抢掠一空。 若非靠着山野间的野菜勉强果腹,恐怕早已饿毙途中。 如今这些村民,竟要设宴款待?! 简直不敢相信! 董承连忙转身奔回禀报。 「陛下……他们……他们说要为我们设宴接风……」 「啊?!!快快快!!走!莫非是要先将朕……将我喂饱了再动手?这是把寡人当肥猪养啊!走吧,诸位爱卿,不吃啦,不吃啦……」 嘴上虽这麽说,肚子里却早已咕咕作响。 更糟的是,口水竟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流了下来。 好香啊…… 我撑不住了。 「陛下,陛下,未必如此。」 董承急忙劝解:「如今我们已进入兖州境内,兖州物阜民丰。今年中原蝗旱交加,灾情严重,但兖州仍有存粮,足见此处百姓并非暴虐之徒。」 「况且,兖州牧曹操与典农都尉许枫一直施行仁政,断不会无故伤人性命。请您相信兖州,信曹公,也信许枫啊!」 「许大人的名声,这一路您难道没听人提起吗?」 「许大人乃是救世之臣……」 「不如这样,」董承眼珠一转,灵机一动,「您就说认得许大人——他在兖州极有威望,若是村民得知,定会派人请他前来相见,届时相认,岂不稳妥?」 其实众汉臣早已饥肠辘辘,实在不愿再流浪一步,人家主动请客吃饭,何乐而不吃?何必罗嗦推辞…… 此刻,汉献帝刘协双眼猛然一亮。 此计甚妙!! 咕咕咕…… 他的肚子又发出一阵急促的鸣响。 引得在场所有老臣无不心酸动容。 「那……依许,许卿家的年纪……寡人便称他是晚辈,应当合适吧。」 刘协略一思索,轻轻点头。 董承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终于能吃了!再不吃真要饿倒了。这一路颠沛流离,太苦了…… 想到过往种种艰辛,许多人眼中泛起了泪光。 随后,众人簇拥着刘协走进村中,停在村内最大的院落前。 恰在此时,许枫刚炖好一大锅香气扑鼻的猪肉汤,正准备开席。 见到这群风尘仆仆的外来者,他本着主人之礼,上前含笑询问: 「你们从何处而来?可是打算在兖州安家落户?」 这群难民衣衫虽旧,质地尚可,只是污秽不堪,形同乞丐。 「我,我是……」一个怯弱的声音响起,「我是兖州典农都尉许枫大人的亲侄儿……特来投奔叔父。」 许枫闻言一愣。 我的……亲侄儿?! 我他妈在这个世界还有亲侄子?! 「咳咳……原来如此啊……」许枫不置可否,但心里早已忍不住想笑。 这家伙怕是被荒民吓破了胆,一到兖州就急着把自家名头搬出来压场子。 一旁的典韦顿时瞪大双眼,大人的亲侄儿?天呐,这算不算千里寻亲? 赵云也激动万分,他早断定大人绝非寻常出身,否则哪来这般才学与见识! 举手投足间那股气度,根本不是寒门子弟能有的。 先前虽听说大人并无家世背景丶无人脉依仗,但他始终觉得只是尚未查清罢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行动起来——既然是大人的至亲手足,岂能怠慢半分? 「子龙,此处村民众多,稍后莫要声张,免得给大人惹来是非。」 「明白,等回去了再详谈便是。」 此时,许枫细细打量眼前少年,随后招了招手:「既然你说是许大人的亲侄儿,那就随我进来吧,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啊?我……」 刘协瞬间愣住,脚底发软,哪敢进去? 万一说漏了嘴,命可就没了。 即便身份未穿帮,若答不上许枫与许卿家之间的细节,恐怕也会被当成冒充的流民处置。 要是真被赶出去…… 一切就全完了。 许枫笑了笑:「不必害怕,进来便是,我不会伤你。」 说着走上前,一把拉起刘协的手。 那只手掌温热而有力,猛地一拽,刘协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哎!!」 「别别别!」 「你这人……」 「不可无礼!」 那些汉臣顿时慌了神,心中惊惧不已,有几个几乎脱口而出「放肆」,话到唇边却又硬生生咽下。 一旦暴露,当场就得丧命。 许枫将刘协拽进屋内,反手关紧房门,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脸上的笑意已然消失,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沉重。 「你是许枫的亲外甥?」 「是……是!你休想逼问我什麽,无论你想知道什麽,我都不会开口,除非我叔父亲自前来!」 刘协满脸冷汗,后背早已湿透,仓促之间却灵机一动,咬紧牙关这般回应。 态度已经摆明——我就是许枫的侄子,别的别问,问就是不说! 有本事让许枫本人来见我! 这话也算狡猾,若真能把许枫引来最好,若是连曹操也一同到来,那他的目的自然达成。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算如此,许枫照样有法子应对。 只见许枫缓缓放下衣袖,整理妥当后负手而立,淡淡道:「我,就是许枫。」 第32章 研究猪顺带捡个皇帝?! 此时,村外传来马蹄声响。 曹操亲率长子曹昂丶侄子曹安民抵达,身旁还跟着已归降的张辽。 对于张辽此人,许枫确实兑现了承诺,直接交予曹操,不再争抢,也不再抬出老太爷压人。 这让曹操近日心情极佳,仿佛羽翼渐丰,英才尽揽于麾下。 一行人进入山村,樵西村村民早已听见骑兵动静,纷纷出门迎接。 「是州牧大人来了!真是州牧大人啊!」 「曹公安好!」 「大人啊!久不见面,风采更胜往昔!」 村中长辈争相上前,这位可不是普通将领,这是曹操! 在他们眼中,乃是再造兖州黎民的恩主。 若无曹操,如今的兖州仍将是乱世泥沼,日日遭蛾贼劫掠,百姓苦不堪言。 曹操笑着挥手致意,随即快步走入村中,鼻尖已闻到大锅炖肉的香气。 「哈哈哈!这香味可真够馋人的!」曹操朗声大笑。 他早知许枫在此,因此从鄄城大营出发直奔陈留,马不停蹄赶往樵西村。 「文远,你觉得如何!?」 张辽淡然一笑:「确实香得很……」 「许枫大人……唉,一言难尽啊。」 张辽如今一提起许枫,心里就直打哆嗦…… 真不按常理出牌的许大人。 那天原本跟以往劝降一样,带着一千五百兵马,与陈宫一同前去,打算说服许大人归顺。 本以为并州的铁骑纵横旷野,区区几百运粮兵根本不足为惧,谁料许枫二话不说,抬手便下令开战! 「许大人还真是个有趣之人,明明武艺超群,却偏爱这般低调行事……」 「哎,哎,文远,你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武艺超群』这几个字,逐风可是个温润如玉的雅士……」 万万不能提,只要一说他是猛将,许枫准得开始念叨大道理。 曹操命张辽在外等候,由赵云与典韦引路,径直走向那间屋子。 典韦声音沉闷地通报:「主公,大人的亲侄儿来了,正在屋内说话。」 「哦??」曹操顿时眉开眼笑。 「哈哈,逐风竟还有个亲侄子?」 「是啊,可怜得很,一群人翻山越岭而来,衣衫褴褛,总算赶到了,若再晚些,怕是早就饿死在路上了。」 「竟如此艰难?」 曹操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他推门而入,朗声道:「逐风!你侄儿在哪儿?」 屋内,两人正面面相觑。 刘协压根没想到,眼前这位在村舍里操刀割肉的人,竟是兖州赫赫有名的许枫。 谁能想到堂堂大人物,竟在这乡野之地煮着猪肉…… 这运气,也不知是福是祸。 正当刘协准备自报身份时,门外一声响动——曹操又进来了。 那满脸胡须的大汉,气势逼人,威严顿生,宛如当年的董卓一般…… 只不过,董卓的威势是蛮横霸道,而这大汉,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尊贵气度。 这一下,刘协更加惶恐不安。 「这就是你侄子?」 许枫苦笑:「姑且算是吧……」 「什麽叫姑且?!」 曹操笑着走到刘协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又揉了揉他的发顶,见这孩子眼中虽有惧色,却也透着几分聪慧机敏,心下欢喜。 「哈哈哈,好,好,又是个伶俐的小家伙,他叫什麽名字?」曹操转头问许枫。 许枫摇头:「问了半天,只问出个姓刘。」 「不是你亲侄子吗?」 「我也没见过啊。」 曹操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多半是失散多年的亲人。 细细打量,这孩子的眉眼,竟有些熟悉,连相貌也似曾相识。 至于那身破旧衣裳……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这时,许枫在一旁问道:「主公来樵西村寻我,所为何事?」 「噢!」曹操忽然眼神一亮,手掌仍覆在刘协头顶,郑重道:「我刚得密报,长安李傕丶郭汜内讧,天子流亡,下落不明!」 「眼下兖州丰饶,徐州安定,我想抢先一步寻得天子,至少要快过袁绍之辈。」 「嗯,此言甚是。」许枫微微颔首,「天子在长安受尽煎熬,若能来兖州安顿,倒也是件幸事。」 「正是,我早年曾在长安见过天子,那时我还任董卓麾下的骠骑校尉,哈哈……」 曹操一边轻拍刘协的头,一边陷入回忆。 「如今却不知圣驾何在,真是世事无常啊……」 话音未落,身边忽然传来抽泣之声。 「嗯?侄儿怎的哭了?莫非你也经历过这般离乱?」曹操和颜悦色地问道。 「我……我就是刘协……呜呜……呜呜呜……」话一出口,积压多年的委屈瞬间决堤,刘协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 砰! 咣当! 门口的典韦正端着饭碗进来传话,一听这话,碗当场砸在地上。 我的天!天子陛下?! 许枫也愣住了,我去?这家伙居然是献帝?有点来头啊…… 最尴尬的还得是曹操——就在刘协说出「我就是刘协」的瞬间,他正好又拍了一下对方的脑袋,手还盖在上面没拿下来。 我尼玛……这…… 门口的院落里,几位正在蹲着用饭的士大夫和老臣子们,猛地一跃而起,疾步冲了过来。 他们也不知出了何事,嘴里还嚼着猪肉,便慌忙赶来护驾,双眼圆睁如铜铃,四下张望,满是警惕。 「发生……何事了?」 「您是……曹公!!!」 董承一眼便认了出来——当年他尚在董卓女婿牛辅麾下时,曾见过曹操一面。 许多士人也认得他,毕竟曹嵩曾官至三公,声名显赫! 「曹公啊!我们终于见到您了!啊啊啊!!!」 「陛下!这位便是陛下啊!」 「陛下,我们有救了!安全了啊!!」 赵云在门口望了一眼,顿时怔住。 低声对典韦道:「这是怎麽回事?」 「不清楚啊,大人竟是陛下的舅舅,那岂不是说……」 「大人竟是皇亲国戚?不可能吧……」 两人面面相觑,村民也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唯有曹操不傻——他恨不得反手给自己两巴掌!我特麽……方才竟敢逗弄天子! 此刻他望向许枫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怨念…… 逐风啊逐风,你到底是什麽逆天运道?研究猪都能顺带捡个皇帝回来…… 我娘的真是…… 怪不得瞧着眼熟!哎哟还真是天子!曹操当即扑通跪地,高呼万岁。 「拜见天子陛下!微臣愚钝!才力浅薄!致令陛下蒙尘受难!罪该万死!!!」 「如今兖州兵精粮足,人才云集,正是重振汉室之良机!若蒙陛下不弃,臣必竭尽全力,辅佐圣驾,荡平四海!重光大汉雄威!!!」 许枫微微打量,频频颔首——曹老板这危机应对,确实有一套…… 随即轻轻欠身还礼。 按汉制,本无需行此大叩之礼。许枫记得清楚,跪拜之仪盛行于元蒙之后。 至于曹操为何跪得如此利落…… 还不是自找的?看见小童就去摸头捏脸,哪知人家是真龙天子…… 这位曹公也算是创下了前无古人的纪录了。 而对于眼前这位天子而言,或许这一生最难忘的一夜,便是今日了。 他吃到了此生最香的猪肉,还喝上了一碗热腾腾的米粥。 此刻,跟随刘协身边职位最高的大臣,便是当朝太尉。 此人名唤杨彪,博古通今,历任三公,曾在董卓淫威之下坚贞不屈,此次护驾东归更是殚精竭虑,寸步不离。 他立于门外,与曹操并肩而立,用罢饭食后,又恢复了儒者风范,沉声道:「曹公如今据有兖州之地,百姓百万,富庶一方,理应为陛下营建宽敞居所。」 「理当如此。」 曹操整段过程皆处于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之中,脸上喜忧交织,神色复杂难明。 这时,杨彪轻咳两声,继续说道:「曹公,我等身为公卿重臣,须有宫室以理天下政务,各司其职,重整朝纲。今岁天灾频发,旱情蔓延,蝗祸遍野,黎民困苦。兖州之实情与储备,还请于述职之时如实禀报。」 「哦?」曹操眉梢一扬,嘴角渐渐浮出一丝笑意,「太尉之意,可是要我将兖州所有军政之权,尽数交予陛下?」 「岂能推诿?曹操,莫非你怀有异心?」 杨彪此言一出,其馀老臣纷纷投来目光。 虽仍带几分怯意,但吃饱喝足之后,那份儒门忠君之志再度压过了恐惧。 且杨彪与曹嵩旧有往来,虽不算深交,却也自觉曹操不至于对自己失礼。 「原来如此。」曹操神色微冷,「既如此,请诸位暂居陈留小郡,我即刻着手营建都城于许县,一月之内必成,绝不使陛下久候。至于述职之事——明日我便亲率天子巡视兖州铁骑!也让诸公亲眼看看,当今大汉,究竟是何气象!」 话音落下,曹操的语气已然转冷,不复先前谦恭。 这在场之人,杨彪算是其中之一,旁边还有一位跪坐于地丶正在进食的张喜,以及众多熟悉的儒学之士。 曹操目光一扫,将众人尽收眼底,心中默默记下了几人的姓名。 第33章 曹操热血了!迎天子入许昌! 「逐风。」 曹操轻唤一声。 许枫从屋内缓步走出。他刚陪献帝刘协用罢膳食,出来时并未向那些公卿大臣行礼致意。 径直走向曹操身前。 这一举动,顿时让杨彪面露异色。 「许大人。」 「这位是……」 许枫本不识这些老臣,毕竟半个时辰前,他还以为他们不过是些从外郡流离而至的难民罢了。 「老夫杨彪,现任太尉。」 太尉,位列三公之一。 「许大人,在下张喜,现任司空。」 「在下董承,大汉卫将军。」 …… 许枫逐一与诸位老臣见礼,神色平静,并无半分倨傲或不耐,举止得体,礼数周全。 随后他回到曹操身边,二人四目相对,心意相通,已然明了彼此所思。 曹操拉着许枫继续前行,随即命张辽返回陈留调兵接应,将仪仗队列安置于陈留城外。 此处距城尚有数十里山路,若乘马车恐颠簸难行,故安排马车停驻于陈留城外五里之处。 走不多时,曹操忽然带着几分疑惑开口:「你是天子刘协的舅舅?」 「胡说!我若有这般侄儿,还不活活累死?我可不是。」许枫当即微微后仰身子,心头警铃大作——老曹这话必有蹊跷。 果不其然。 曹操嘿嘿一笑,道:「不重要,他说你是,那便是了。」 「此话怎讲……」 「天子生母之事早已不必深究。我只知他自幼在董太后宫中长大,通晓诗书,品性温良。如今对外宣称是你亲侄,也未尝不可信。」 曹操嘴角微扬,神情意味深长,许枫立刻嗅到了麻烦的气息。 「你不会真打算让我去照看这孩子吧?」 许枫皱眉压低声音,苦笑道:「我还真不如在这儿安心做个养殖大户来得自在。」 「诶,非也非也!」曹操连忙拉住他,「逐风,听我说,如今天子已至我兖州境内,我自当恭迎入宫。可这些司空丶太尉丶卫将军之流,若无人震慑,怕是要以为自己仍是朝廷柱石了。」 许枫一听,便知曹老板心中盘算。 分明是想让自己扮那白脸,去敲打这群落魄权臣。 说到底,就是在「植树节」时给他们心里种种树——一个个穷困潦倒,眼看就要沦为乱世刀下亡魂,却还在那儿摆什麽太尉架子丶司空威风。 无兵无势,连立足之地都难保。 「逐风,我知道你厌恶沙场拼杀,更愿身处安稳之所。」 曹操开始循循诱导。 「你想啊,若你能自由出入皇宫,日后定能常居后方。况且身为皇亲,纵是公卿大臣,也得对你恭敬三分。」 「你便可免于征战,替我稳固后方大局。」 曹操挤眉弄眼,说得煞有其事。 这话…… 许枫不得不承认,确有几分道理。 但此事如同捧着烧红的铁块,烫手得很,牵连极广。 沉吟片刻后,他仍摇头拒绝:「我不干!」 「为何?!」曹操愕然。 「表面看安排妥当,实则危机四伏。倘若有人诬陷于我,说我逾越主权限界,暗通汉室图谋夺权,意图掌控你的兵马,届时如何自辩?」 许枫语气坚决:「若我日日伴于天子身旁,等他成年要收回权柄,又该如何?兖州现有青州降兵八万,虎豹骑精锐,虎贲军五万,徐州丹阳兵亦有八万……这些兵力,难道尽数奉还?」 「这……」 曹操闻言,也不由陷入沉思。 的确如此。 若真有那一日,该如何应对? 手中的兵权,岂能轻易交出? 天子成年后,又该如何相处? 而许枫若长期随侍君侧,将来被人指控与天子合谋削藩夺兵,动摇根本,自己又该以何态度待他? 想到此处,曹操猛然睁大双眼,目光如炬地盯住许枫,「皇亲贵胄你竟全然不要?!看得这般透彻,逐风啊,我当真由衷敬佩你。」 「别,别……」 可如今曹操也陷入了踌躇。 该如何处置这位天子呢? 若如董卓那般专横跋扈,那些公卿大臣必然心生抗拒,更不必说荀彧——那人可是对汉室忠心不二,必定会口诛笔伐于我。如此一来,局面便棘手万分…… 许枫缓缓道:「不如先修缮宫室,暂作安置。这段时日,主公仍以君臣之礼相待天子;其馀朝臣,则各归其位,不动分毫,好酒好肉供养便是。」 「然后呢?」曹操眨了眨眼,轻声追问。 「迎天子入许昌,论功行赏。凡随驾而来者,无论功过,皆一一表彰,不遗一人。再发檄文,遍召天下诸侯前来勤王称臣。」许枫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如此一来,主公便可名正言顺执掌权柄,使天子虚位,而实权尽归于己。」 「啧……」 曹操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挣扎之色。 他仍在迟疑。 此事关系重大,绝非三言两语便可定夺。 「逐风,你且说说看——我曹孟德,于这汉室而言,究竟是忠,还是奸?」 曹操忽然沉声开口,语气凝重。 许枫一怔。今夜风清月朗,凉意拂面。 他从未想过,曹操竟会向自己问出这般问题。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哪怕是一个已立下济世功业的枭雄,也会在深夜中叩问本心,怀疑自身的意义。 他认真望着眼前的曹公——三十九岁的曹操,早已褪去了少年游侠般的轻狂意气,取而代之的是历经权谋洗礼后的枭杰风范。挺拔的身姿与宽阔的肩背,无不彰显着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威仪。 凝视良久,许枫并未急于作答。 他深知此问之重,重到一字一句都可能悄然改写「奉天子以令诸侯」的历史轨迹…… 曹操亦格外在意许枫的回答。 因为他清楚,这个年轻人与寻常谋士截然不同——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不贪荣华,不受俗规所缚;虽为儒士,却不显迂腐酸涩;看似武夫,却又怀文人独有的胸襟气度。 总而言之,极为特别。 许枫曾于某部杂录与野史笔记中读到一段传闻:关于曹操早年志向的揣测——据说,他最初所愿,并非篡权夺势,而是做一位镇国大将军!镇守边疆,抵御外族。 纵使大汉衰微,也要护其尊严,不容异族凌辱。 然而乱世骤起,烽火四起,他不得不运筹帷幄,扫平群雄,最终成为一代军事家丶战略家。 念及此,许枫郑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主公于大汉有恩,于万民有德。若能施仁政以安百姓,而您本身亦是汉人血脉,那麽这天下……姓不姓刘,并不重要,依旧是我们的大汉江山!」 「我所期盼的,是一个强盛的大汉!而非一个病弱不堪却标榜正统的空壳朝廷!!」 话音落下,许枫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 曹操瞳孔剧烈一震,双肩微微颤抖。 这番言语,实在太过惊人。 他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之中。 古往今来,哪位臣子敢如此直言?!这岂非等同于大逆不道?依律法,他此刻便可将许枫当场斩首。 可许枫眼中的真诚,与胸中奔涌的热血,却如烈火般扑面而来,竟让曹操也为之动容。 刹那间,他激动地一把抓住许枫双肩,声音澎湃如潮:「逐风!有你这一席话,我曹操纵使被千夫所指丶万人唾骂,也无怨无悔!即刻起——迎天子入许昌!」 「此后,我必封你为我的大将军!与我并肩征伐天下!」 啪! 许枫猛地挥开曹操的手,连连后退几步,连连摆手:「打住!我就知道你会这麽讲!免谈!不去不去……」 「哎?!」曹操顿时歪了脑袋,满脸不解地盯着许枫,「那你他妈刚才说得那麽慷慨激昂干嘛!」 第34章 陛下,请自重! 此时,在昔日樵西村的屋舍之内,天子刘协正被一众汉室老臣团团围住。 杨彪更是俯身蹲在刘协面前,目光灼灼,神情凝重至极,沉声说道:「陛下,眼下您必须做出一个关乎命运的重大决断。」 刘协的眼眸微微颤动,随即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他方才连吃了五碗饭。 此生从未尝过如此美味的饭菜,汤汁拌饭大口吞咽,第一碗甚至来不及细品滋味,紧接着,饱足与欢愉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后几碗再也无法遏制食欲。 如今饭毕,许枫不在,曹操也不在,唯有这些汉臣依旧环伺左右,他只能下意识地打着嗝……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看来众人也都已用膳完毕。 「什丶什麽决断?」 刘协望着杨彪的眼睛,语气中透出一丝怯意。 「要正式认许枫许大人为舅父,真心实意地认下——不论外界如何议论,您先前那番话既已出口,曹操也已知晓。据我所知,许大人并非出身世家高门,实乃自幼被遗弃之人……」 「从小流落于乡野村落,自此沦为平民百姓。陛下,您必须认他为舅,不必理会他人非议,只管坚定承认便是。」 「为何……非要如此?」 刘协声音微颤,因杨彪的神色,以及董承等公卿大臣脸上那一致的迫切,甚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仿佛只要他不点头,这些人便会当场震怒。 自幼长于董太后宫中,刘协深知自己并非亲生血脉,地位本就微妙,一向寄人篱下。 因此,他早已练就察言观色之能。 他最不愿见到的,便是旁人为难的模样。 「无需多问,陛下,此刻您尚不能明白其中深意,但此事必有其用……您只需认下许大人为舅父便可,切记——一口咬定!」 「好……我答应。」 刘协面色复杂,然而这些公卿大臣一路上待他恭敬有加,绝无加害之意;若真有歹心,早就在颠沛途中下手了。 他们历经数次兵变,就连杨定这等人,也因护驾艰难而中途反叛。若非太尉杨彪拼死相保,恐怕他如今早已命丧黄泉。 「朕明白了,定当遵从太尉教诲,认许……许大人为朕的舅父。」 「诶,好,好啊……」 杨彪长舒一口气,随即转向身旁的张喜丶董承,以及几位年迈体衰的汉臣,正色道:「诸位请牢记——此事须深埋心底,纵使身死,也必须坚称许大人乃陛下亲舅!」 「唉,此事重大,我等岂会不知。」 「是,谨遵陛下旨意。」 「如今最值得庆幸的,莫过于……我们终于逃出生天了……」 「实在不易啊!呜呜呜……」 群臣纷纷垂泪,满脸沟壑间滑落晶莹泪珠,宛如枯花重绽,门外守卫亦为之动容。 而屋内几位终生效忠汉室的老臣,则低声叹息,百感交集。 若许枫成了舅父,那他便是…… 国舅了。 一个出身寒微的书生,竟能得此殊荣,实乃祖宗积德,堪称千百年来最为幸运之人。 「我等苦读诗书数十载,方得今日之位,心怀安邦定国之志,奈何时运不济,无力挽狂澜于既倒。而这寒门子弟,却因际遇巧合,一跃而成国舅,其中况味……令人唏嘘。」 「此乃天命也……」 「恐怕许大人若闻此讯,必将欣喜若狂,得意忘形。」 「天子舅父,这是何等尊崇的身份。」 众人低声私语,感慨万千。 就在此时,许枫与曹操已将陈留兵马带至樵西村。 张辽深知事态重大,立即请太守程昱下令,召集陈留各县富商豪族尽数返归,并安排地方官员于村口列队相迎。 城中百姓凡品行端正者,亦获准入城观礼。 更备下最为华贵的车辇与仪仗,三百侍女列阵,六千甲士自陈留城内绵延而出,另有一万大军布阵于旷野,恭迎圣驾。 这般排场,已是陈留所能倾尽的全部之力。 布置妥当后,张辽方才折返回樵西村,寻觅曹操与许枫二人。 「陛下,一切安排妥当,可先移驾陈留驿馆。」曹操立于门前禀报导。 「驿馆?!」一位汉室老臣低声惊疑,「怎会是驿馆,而非衙署?此乃当今圣上,理应入住官衙才是。」 「曹公……」 杨彪亦面露不悦,目光投向曹操。他们这些汉室元老,如今圣驾归来,居所稍优,本是情理之中,至少该有基本体面。 「嗯,此事我亦思虑过。若诸位大人觉得不妥,不如亲自去安排?」 曹操挺身而立,须发微扬,面上浮起一抹浅笑,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臣。 「这……曹公,我等实乃为陛下安危计。」董承急忙出声解释。他出身寒微,因女儿为天子贵人,方得跻身朝堂,位列公卿。此刻最惧曹操动怒,若被弃于荒野,遭山贼劫掠,岂非前功尽弃? 眼下顺从,或还能保一官半职。 「纵使陈留富庶,终究不过郡县,未备行宫亦属常情。还请诸位大人暂依曹公安排,先寻安身之所……」 正说着,夹在两名宦官之间的刘协怯生生开口:「爱卿,朕……朕想与舅舅同住……」 舅舅?! 曹操猛然一怔,诧异地望向许枫。 许枫更是满头雾水。 「我是你舅舅?」 「正是!」刘协语气坚定,「您自幼生于河间北地茂才村。母亲幼时曾对我说,她有一位族弟,乱世中失散,临行携一本奇书——那便是《天经全书》。您,就是我的亲舅舅。」 此言一出,许枫脑中轰然。 这谁编的剧本?! 《天经全书》?哪来的这劳什子书?明明是曹操随口胡诌的!这孩子怎麽照单全收还不带怀疑的?! 让我当你舅舅?我可没这心思!带着个小皇帝累都累死了! 「舅舅!您就是我舅舅!」 刘协情绪激动,身子微微颤抖,挣脱宦官搀扶,向前几步踉跄走近。 别看他年仅十三四岁,这一番情态却演得真切动人。 话音未落,他猛然扑入许枫怀中,在满朝文武注视下,在曹操目光之中,紧紧抱住。 然而许枫忽地抬手,冷然推开,淡淡道:「陛下,我身上并无所谓《天经全书》。我确在茂才村长大,那地方不通商旅,小径纵横,车马难行。而您家世居洛阳,相隔数百里,竟特地跑去那儿遗弃一个孩童?若有这笔盘缠,早该安安稳稳过日子了。咱们断无可能是什么舅甥,陛下,请自重。」 你…… 自重?!!! 许枫竟拒认国舅之亲!!! 杨彪当场愣住,心中震惊无比:这人……这人莫不是疯了?! 天下士人无不削尖脑袋往权贵之家钻营,有人甘为赘婿,只为一步登天! 寻常儒生求一职位,尚需名师引荐,乡党评议德行才学,或借月旦评博取名声。 如今天梯就在眼前,唾手可得,许枫竟一脚踢开?! 还如此嫌弃?! 刘协顿时呆立原地。 随即,泪水涌出。 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舅舅!您就是我舅舅啊!!」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我是天子啊!为何人人避之如蛇蝎? 我竟被许大人嫌弃…… 许枫嘴角微抽,默默后退一步。 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哭也没用,别指望我会心软。 「哇啊啊——!!!」 这一下,刘协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那真叫一个心如刀割啊,一想到自己厚着脸皮去攀附一个素未谋面的「大哥哥」当舅舅,连祖宗的尊严都抛在脑后,结果还被人断然回绝,这种滋味,简直羞愤欲死! 「陛下,陛下莫要伤心……」 「陛下……哎呀!许大人!!」 「许大人,天子金口玉言,怎会有差?您必定是皇室至亲无疑。」 许枫也恼了,这些人莫非疯魔了?我是不是他舅,我自己还能不知?! 「你们凭空捏造,污蔑于我清白!!!」 他猛地退到曹操身旁,赵云自然紧随其后。 两人经过一脸茫然的典韦时,顺手拍了下他的脑袋:「走了,傻大个。」 「主公!!!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我这就回家吃饭去了!」 许枫一听,立马掉头就走,翻身上了绝影,准备开溜——这锅谁爱背谁背去!这些老汉臣分明是想拉他当替罪羊,让他做天子的挡灾符,将来雷劈火烧都往他头上招呼。 谁乐意干这等蠢事?! 典韦迷迷糊糊地爬上马,闷声问道:「大人,您……真是陛下的二舅不?」 「不是!!!谁说我是二舅了?哪冒出来的二舅?!」 许枫一声怒吼,吼得典韦浑身一震,缩着脖子往后躲。 三人匆匆离去,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老臣,以及嘴角微扬丶摇头轻笑的曹操。 那几位汉臣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这……许大人,竟如此淡泊名利?」 「方才我们还道他会欣喜若狂,谁知人家恨不得把这事埋进土里,这可真是……」 陈留的灯火与喧闹,让杨彪等老臣仿佛重回昔日太平年景,脸上终于浮现出久违的舒展笑意。 那些早已沉寂多年的「轻抚胡须」丶「谈笑风生」等举止,也重新回到了他们身上。 只是刘协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抵达陈留的。 他始终处于一种恍惚状态,呆滞地望着车轮滚滚向前,整座城的欢腾与喜庆,似乎与他毫无关联。 他只觉得四周太过嘈杂…… 「被拒绝了……为何会这样呢?」 许枫那一句「请自重」,像一把钝刀狠狠刺入刘协稚嫩的心灵,正是令他如今神思恍惚的根源。 「这就是陈留……以后,我还要去许昌……」 刘协四下张望,这里的屋舍远不如长安那般雄伟壮丽,街市也不及长安那般人潮汹涌,但这里的百姓,却是真心实意地笑着。 呵,能笑得出来,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第35章 刘备的人设! 刘协与汉廷旧臣安顿于驿馆之中,总算落脚。 而官衙之内,却悄然掀起了波澜。 曹操之父曹嵩身在鄄城,只留下其侄曹安民随侍曹操左右,命他与曹昂一同学习,追随曹操与许枫历练,日后好入仕为官,建功立业。 曹昂年纪与刘协相仿,一想到许枫被认作舅舅那一幕,终究忍不住,在晚宴上「噗嗤」笑出了声。 「笑什麽!臭小子,情绪当内敛,我平日是怎麽教你的?」 曹操嘴上责备,实则自己也险些绷不住笑意。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许枫却是一脸郁闷,正和典韦埋头猛吃。 这时,一向沉稳的曹安民在席末低声说道:「大伯,依我看,陛下之所以这般说,恐怕是担心到了许昌之后处境艰难,无人庇护……」 「倘若身边能有一位身份尊贵的皇亲照应,或许便可安心些许。」 曹操频频颔首,转而向曹安民投去赞许的目光:「安民,你该多思多虑,跟逐风学,多言无妨,逐风不会怪你。」 「是,大伯。」 曹安民微微一笑,脸上透出学子受夸的欣然。 这时曹昂忽然开口:「若是如此,若能为陛下寻一位可靠之人,逐风小叔岂不是也能脱身了?」 当初曹嵩曾半开玩笑说要收许枫为义子,虽未正式定下名分,许枫也未曾答应,但曹昂已开始称呼其为「小叔」。 也就是曹操最小的弟弟。 嗯?! 许枫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兴致。 「有道理,昂儿!」 「啊?!小叔……」 曹昂顿时一惊。别看他与许枫身形相仿,都偏清瘦,可早年没少被这位小叔以惊人臂力折腾得叫苦不迭,心里至今仍有阴影。 「你这话说得妙,」许枫随即转向曹操,说道:「主公,您可还记得有这麽一个人——」 「嗯?」曹操抿了一口酒,略显茫然。 「平原相,刘备。」 「刘备?」 曹操微微一怔,「他怎麽了?」 许枫道:「他是中山靖王之后。虽说靖王子孙众多,但刘备的身份确凿无疑,且天下皆知。这说明什麽?」 「说明什麽?」 曹操也被勾起了兴趣,索性放下筷子。 程昱在一旁凝神细听,戏志才更是从次席处搁下碗筷,不知不觉间,众人已习惯于认为许枫所言往往暗藏玄机。 典韦与赵云则在对面挺直了身子,专注倾听。 「说明这是一种『人设』——他在世人面前刻意塑造的形象,一种有利于自身的正面标签。一旦这种印象深入人心,旁人便会认定他本就如此。时间一久,名声自然远播。」 许枫目光扫过曹操,继而问道:「主公可还记得,当年十八路诸侯结盟讨董时,刘备也曾到场?」 「哦,确实如此。」 「其实早在黄巾之乱初起,二十四岁的刘备便因平乱有功崭露头角;中平五年,他又参与征讨张纯叛乱。后来与田楷共抗袁绍,这才得授平原相之位。」 「我还听过一件趣事。」许枫环视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演说的意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关键是,曹操素来喜爱这类轶闻掌故。 此刻也来了精神。 「刘备任平原相期间深得民心。曾有一郡民刘平不服其政令,便派刺客前去行刺。谁知刘备毫不知情,反而以礼相待。刺客深受触动,不忍下手,最终坦白离去。(出自《三国志·卷三十二·蜀书二·先主传第二》)」 讲到这里,许枫故意停顿片刻,而后缓缓道:「他当真不知吗?」 「恐怕未必。或许他早已察觉,却故意藉此展现仁德与礼贤之风。正因此事广为流传,使得豪杰纷纷归心。」 「哦~~~」 戏志才丶赵云丶典韦等人一边应声,一边不自觉地坐得更直了些。 赵云此时虽与刘备有过数月交往,知道对方待他颇为优厚,却尚未达到令他誓死追随的程度。 反倒是许枫对他的关照更为真切。 毕竟他兄长如今体魄健壮,寒冬里还能吃上猪肉,胖了一圈;从常山带来的勇士们也都编入辎重营,接受了最严苛的训练。当然,武艺也随之突飞猛进。若当初执意追随刘备,恐怕结局难料。 毕竟徐州已然失守。 因此,赵云默默点头,认同许枫的看法。 刘备对他好,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赵云总能隐约察觉,那份善意中掺杂着目的性,是刻意拉拢,并非全然出于本心。 「说得不错,确有此理。可这『人设』,跟眼下局势又有何干?」曹操盯着许枫,虽觉其言之成理,仍怀疑这小子不过是想推脱差事,图个清闲。 这个惫懒家伙。 明明有机会一步登天,偏偏整日沉迷于田亩之间,摆弄些泥土木块,乐此不疲。 许枫咂了咂嘴,解释道:「正是如此。刘备的人设,便是『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无论何时何地,皆以复兴大汉为己任!」 「而我们的目标同样是壮大自身。倘若主公此刻将刘备安置于许昌,严禁其外出妄动,那他赖以立身的『人设』,反倒会成为束缚他的牢笼!纵使心中不甘,身处天子脚下丶京畿重地,他也只能为主公高呼『666』了。」 「何为……『666』?」 戏志才听得一头雾水,眼神发直。 这就是所谓的「人设」?! 「人设……真是个古怪的说法啊,许大人,我们通常称之为……名声。」 许枫瞥了他一眼,「别纠结这些小地方,我们那儿都这麽讲!」 「哦……」 戏志才委屈地低下头去。 曹操沉默片刻,原本严肃的面容忽然舒展开来,露出笑意,接连点头。 他终于想明白了。 天子心存畏惧,汉室老臣亦是忧心忡忡——若我曹操成了第二个董卓,他们又将何以自处? 因此,必须给那些旧臣留一线希望。 什麽样的希望? 夺权的机会。要让他们始终抱持一个信念:待天子成年丶势力稳固之后,凭藉他们积累的人脉与朝中布局,便能起而对抗我曹操。 继而夺回大汉的权柄,将我的功勋尽数贬抑,分封土地,外放为镇守一方的大吏,甚至封侯拜相。 此前天子执意认许枫为舅父,实则是一种无声的拉拢。时日一久,许枫或许也会因流言蜚语而与我生出嫌隙。 这正是他们最乐于见到的局面。 阴险,却极为高明…… 所幸…… 曹操目光转向许枫,深深凝视了一眼,心中愈发欣赏。 所幸逐风是个极其通透之人,绝不会落入此等圈套。即便再渴望成为皇亲国戚,也始终以懒散姿态掩饰本心。逐风啊,当真是个妙人。 「这位天子……」 曹操不禁苦笑摇头。 既不能轻易放手,又不可过分逢迎。 既然如此,那就见招拆招吧! 曹操猛然挺直身躯,面对此事,他更像一位居高临下的博弈者,几乎无所畏惧。 「我明白了,立即传令刘备前往陈留,限一月之内抵达,届时与我们一同进入许昌!」 此时,刚饮尽一杯茶的许枫轻声提醒:「不过,刘备此人城府极深,确是当世枭雄。既然暂时留用,便不可掉以轻心。主公务必谨记,万万不可让他脱身离去。」 曹操嘴角微扬,目光锁定许枫,笑容渐渐绽开:「嗨呀,你尽管放心,我岂是那种得意忘形之辈!?」 许枫心头一紧,哎呀,您可太是了!!每打一场胜仗就要即兴赋诗一首! 而且…… 许枫忽然眯起眼睛,虽不愿掺和太多,但日后还需多提醒曹公几句。刘备这等人,眼下不过是被召来替自己挡灾,先让他充当十几年的替罪羊罢了。 可一个能从一无所有,最终占据天下三分之一疆土的人,怎会是泛泛之流?显然不可能…… …… 三日后,徐州境内,小沛城中,正率部行走的刘备接到了这一消息。 街道之上,快马疾驰而来,传令兵将命令交至刘备手中。 刘备当场跪地! 仰天高呼:「苍天有眼啊!!我乃汉室宗亲,终得脱离苦海!!」 「二弟!三弟!随我叩谢上苍!」 热泪瞬间涌出眼眶,关羽丶张飞急忙跪伏于侧,同向苍天叩首。 四周百姓见状,纷纷跪倒,齐声高呼:「汉室有望,黎民有福!」 然而,刘备额头触地之时,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与戒备。 他心头浮现一股不祥预感——此番前往许昌,恐怕……难以全身而归。 「二弟,三弟!」 高呼方罢,刘备迅速起身,急步拉着关羽丶张飞赶往衙署,紧闭门户后,立即召来富商糜竺丶谋士孙乾等人。 这群庶族出身的心腹,一向拥戴刘备,虽常被陈登暗中拉拢,却始终虚与委蛇,未曾真正结盟。 然,此事太过重大,定要慎之又慎...... 第36章 夫君,努力些吧!我盼着昭姬早日 众人到齐之后,刘备神色凝重道:「诸位,今有陈留来信,天子已归,即将定都许昌,安置圣驾。曹操由此将成为……第一权臣!」 「这……这是大喜之事啊!」 孙乾与糜竺顿时面露喜色。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如今圣上自长安脱身,终于是彻底挣脱了那魔掌!并州的豺狼,自董卓起挟持汉室丶祸乱朝纲的日子,总算到头了!」 「天子重获自由,实乃天下之幸,当举杯相庆!」 孙乾与糜竺听罢,顿时心潮澎湃,就连平日里忠厚沉默的孙乾,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可刘备却面无喜色。 这两人莫不是糊涂了?! 我唤你们前来,是让你们在这抒发感慨的吗?! 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有何用?! 我的意思是——曹操如今已得天命所归!此后征伐四方,皆为顺势而行,如江河奔涌,谁人能挡?! 「二位,」刘备深吸一口气,虽知他们愚钝,但尚可教化,便仍耐着性子开口,「眼下局势,实则不容乐观。若曹操自此真心匡扶天子,为我大汉鞠躬尽瘁,自然天下太平,万民得安。可倘若他步董卓后尘,图谋不轨呢?」 「这……」 关羽丶张飞闻言,双目骤寒,眸光微眯,杀意隐现。 的确有此可能! 曹操本非儒门清流,权术之深,无人能测。 其心难料,其志难窥。 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一群如渊似海的谋士,运筹帷幄,神鬼莫测。 刘备甚至觉得,远在陈留的天子,此刻已然被曹操与那位神秘莫测的许枫操控于掌中,仿佛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虽不知那许枫究竟有何通天之能,所谓天书全经是否真实存在,但此人的影子,早已成为刘备心中最深的忌惮与不安。 「此次曹操召我前往陈留,随驾觐见陛下,我观其中恐有诡计。因此,二弟丶三弟暂且不可同行。」 「为何?!」关羽与张飞同时皱眉,心头顿时升起忧虑。 「不行!俺定要随大哥同去!倘若曹操暗下毒手,也好有个照应!」 自桃园结义以来,三人同生共死,风雨同舟,从未分离。 「不必多言!」刘备正色道,「此行我是赴陈留,待与天子一同迁都许昌,届时认祖归宗,受封赏爵!我乃中山靖王之后,汉室皇叔!若能与陛下相认,日后行事,方可名正言顺,你们可明白?」 关羽缓缓点头,但仍面露难色:「话虽如此,然风险犹存。若让我与三弟中一人随行,或可保周全……」 刘备眉头紧锁,沉思良久,终是摇头:「不可。你们必须留守小沛,兴修水利,劝课农桑,招募将士,广纳贤才。唯有你们在外立足,我才能安心出外行事。」 「确实如此。」 孙乾与糜竺亦非外人,当即领会其意。倘若主公一入许昌便遭软禁,后果不堪设想——毕竟那是曹操的地盘。 若有关羽丶张飞在外握兵,主公便可借思念兄弟家眷之名,寻机脱身。纵然舍弃高官厚禄,孤身归来,亦有退路可依。 「但是!」 「三弟,不必再争。」刘备目光如炬,直视张飞,「昔年汉高祖创业,尚有鸿门之险。成大事者,岂能避危惧难?今汉室依旧危如累卵,未知豺狼藏于何方,我自当孤身闯龙潭虎穴,一探虚实。」 「况且,亦须往好处想。若曹操欺压忠良,胁迫天子,必招天下唾骂,落得董卓下场。或许,我还能顺势将子龙与许大人一并接回。那时,我们方真正有了立足之本。」 刘备轻叹一声,此行虽凶险万分,然福祸相依,得失难判。 亲赴曹操身边,或可近距离接触许枫。若能以诚相待,日久生情,结下深厚情谊,将来未必不能将其引为己用。 那便是意外之喜。 「大哥!可……可若曹操对你不利呢?!若他将你囚禁,我和二哥到何处寻你?!」 刘备眼波微动,片刻后展颜一笑:「不会的。即便受限,也是软禁,而非牢狱。切记——加紧练兵,稳固根基,切勿与陈登丶曹豹发生冲突。」 「唉……知道了。」张飞低声应答,心中翻江倒海,满是不舍与无奈。 这一夜,孙乾与糜竺提前告辞离去,而心神不宁的刘备却拉着关羽丶张飞二人,反覆商议种种可能的对策。 他本就不是任人宰割之辈,自然不肯坐以待毙。 因此,在周密部署完毕后,直至次日天明,他才悄然离开小沛,启程前往陈留。 …… 三日后,陈留城内。 许枫府邸门前伫立着一道身影。当他刚从内院步出时,丫鬟便匆匆跑来禀报:「大人,蔡琰姑娘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嗯?」 许枫微微一怔——今日并未相约,况且手头事务繁杂:典农中郎将署中诸事待理,辎重营又运来了新料,工匠们也已整装待命。 此时,内堂门畔倚着一人,正是肤若凝脂丶风姿绰约的甘梅。她轻声对许枫道:「我已同蔡琰姑娘谈过,她年岁稍长于我,入门之后不必分尊卑上下。」 「……」 许枫依旧维持着笑意,尽管这番话已听过数回,心中仍觉恍如梦境——正室夫人竟主动催促夫君再纳一位女子!? 这情景简直如同丈母娘亲手点菸般不可思议! 然而,却是无比惬意。 「夫君,努力些吧!我也盼着昭姬早日进门,平日里好有个伴儿说话解闷。」 甘梅眉眼弯弯,笑意盈盈,魅力难掩。 许枫在她唇边轻轻一吻,随即转身出门。 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顿时令甘梅脸颊绯红,含羞躲入房中…… …… 许枫出门后,便见蔡昭姬正含笑伫立门前。 相较于甘梅骨子里透出的艳丽动人,蔡昭姬气质清癯,宛若临风仙子,通身散发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的硬朗气度。 她不拘琐节,自有大家风范。 「参见大人。」 她眸光流转,水波荡漾,忍不住多看了许枫几眼。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愈发觉得许枫身上有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更兼奇思妙想层出不穷。 古人云:「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她如今所行,也算是效仿先贤,以许枫为楷模了。 「姑娘今日前来相候,所为何事?我们并未约定相见啊。」 「我自然是为……」蔡琰略作思索,答道,「向大人请教诗文,观摩政务,若有机会,还想随大人一同去赛马。」 「赛马?」 「是啊,只要能随大人同行,做何事都无妨,昭姬皆可从中受益。」 许枫不禁莞尔,打趣道:「学东西?莫非是要跟我去阉猪不成?」 「哎呀!许大人!」 蔡琰霎时羞得满脸通红,抬手轻捶其臂,一旁侍立的丫鬟看得目瞪口呆。 那位昔日对天下儒生不屑一顾丶点评兖州才子如数家珍的冷傲才女,如今在许大人面前竟流露出这般娇嗔之态,实在令人眼界大开。 典韦与赵云识趣地走在远处,典韦这小机灵鬼又开始嘀咕起来: 「你瞧瞧,你瞧瞧……」 他摇头晃脑,叹道:「平时杀猪丶巡营丶下田,大人总说『要保护』;如今美人吟风弄月,嘿,反倒不说保护了!」 赵云闻言噗嗤一笑,脸上却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哈哈……还真有几分道理……」 第37章 「阿鸡米德」自来水?! 一行人抵达军营。 五百猛士此前作战中有十七人因伤退出,尚未补充,另有三十二人阵亡,皆是在与吕布丶张辽的小规模交锋中牺牲。此事一度令许枫心情沉重。 但他仅是默默追思,并未因此动摇决断。 日常训练强度丝毫未减! 尤其是障碍跑项目,如今已升级为负重障碍跑。 短短一月之间,所有猛士的体能与体魄再度大幅提升,力量亦持续增强。 而今日军营之中,匠人数量远超往常,猛士们多在一旁协助搬运物料。 「这是在做什麽?」 蔡昭姬看得不解,忍不住发问。 只见铁匠将一根铁管加热熔化,浇注于一根材质不明的圆柱之上,待稍稍冷却后抽出圆柱,一根根铁管便如此紧密相连,牢固成形。 士兵们正不停地制作着这些管道。 有的是笔直的管子,有的则是弯曲的型号。 而在军营深处,一座巨大的石台巍然矗立,层层垒起化作石塔,被改造成了一个储水用的高台,此刻仍在不断加固。 「这是储水池,与铁管相连,再通过阿基米德螺旋提水装置将河水提升至高处,经由内部的阀门控制,便可随时放出存水。我把它称为——自来水。」 「阿鸡……米德?这名字是谁?」蔡昭姬一时间眼神有些发直。 这……是什麽古怪的名字?! 许枫解释道:「嗯……是一位先贤的名字。我们常以发现这类原理的人来命名,以此铭记他们的贡献。」 蔡昭姬眨了眨眼,忽然笑道:「那这项发明,岂不该叫『许枫引水』才对?」 许枫顿时一愣,「诶?!姑娘你可别乱讲啊,我哪儿来的水?!」 自来水。 源自许枫的构想,让蔡昭姬当场怔住。 世间竟有如此巧妙之法?! 倘若能引附近溪流灌溉田亩,今年这片土地的收成定会大为可观。 此乃利民之大计,惠及万千百姓。 「许大人,您真是,真是……」 此时的蔡昭姬已陷入深深的震撼之中。 此人究竟聪慧到何等地步?心中所思所想,莫非皆非凡俗所能及? 许枫轻轻摆手,「嗐,基本操作,不必惊讶。既然姑娘来了,正好我教你一套合乎道理的生活之法。」 「合乎道理的……生活之法?」 蔡昭姬心头微微一滞,忽然觉得有些无力。难道说……在许大人眼中,我过往的日子竟是不合规矩的吗? …… 到了下午,工程终于完成。 阀门开启的一瞬,清流哗哗涌出,顺着沟渠流入蓄水池中。 军营内设了三处出水口,每日皆由那「阿鸡」的螺旋水机从河中汲水,通过人力轮转摇动,将河水源源不断地送入高台水池。 随后,许枫领着蔡昭姬来到一处水管前,唤来典韦做示范。 「昭姬姑娘,请看。从明日开始,你要每日刷牙丶洗脸,用流动的自来水清洁身体。饭前便后务必洗手,以防病菌侵体。」 「饮水的话,需在此处接水后,倒入壶中煮沸再喝,如此才能杀灭病菌。」 蔡昭姬听得目瞪口呆,「病菌……又是什麽?」 「嗯,大概是一种极微小的活物,形如蠕虫,肉眼难见。比如此刻,我们掌心就爬满了这种小东西,不停游动。生水里更多,若不烧开饮用,等于吞下无数蠕虫。」 「我……」 蔡昭姬听完,脸色瞬间发白。 早知如此……就不该来。 自从踏入许枫的地界,整个人都开始不对劲了。 「我身上……真的有虫子?!」 她撅着嘴低头打量双手,明明出门前还特地沐浴更衣,香囊佩身,怎会如此不堪? 「有!而且数以万计!所以你得一天洗三次澡!」 许枫说得一本正经,甚至略带兴奋,「昭姬姑娘,可知我为何要设计这一切?将来我要在我的府邸也建上一套。」 「还有,毛巾丶水杯丶饭碗,一律分开使用,绝不混用。」 「那是自然……」 蔡昭姬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眸。她本就是才情出众的女子,精通音律,熟读儒典,若按今人说法,可谓「文雅之士」,日常讲究礼序仪轨。 可比起许枫这般精细到极致的讲究,还是差了太多! 一天三浴?水是够用了…… 但这般耗费,未免太过奢靡了吧?! 「可……即便您教了我,我也无此条件施行啊。」 许枫却爽快回应:「无妨,我即刻命工匠为你打造一套便是。姑娘居于何处?」 话音落下,蔡昭姬蓦然一怔,脸颊悄然泛起红晕,眼波流转间,仿佛春水初融。 画面就此凝滞。 两人相视而立,眸光轻颤,心意悄然浮动。 蔡昭姬心头猛然一颤,宛如一头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心跳急促得仿佛要跃出喉咙,霎时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喜悦,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如此激动。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许大人还真是狡猾。 「不,不用去我家的,」蔡昭姬忽然垂下眼帘,低声嗫嚅道:「去您府上也可以。」 「你说什麽?」 许枫一时没听清楚,又追问了一句。 就在这时,典韦含糊不清的声音突兀响起:「我说!这破布还得让我擦嘴擦到什麽时候啊!?」 「啊?!」 那浑厚粗哑的嗓音瞬间打断了许枫的思绪。 方才竟是蔡昭姬与典韦同时开口,只不过许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典韦的话罢了。 「啧,你这傻大个!」许枫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可再转过身时,满脸绯红的蔡昭姬早已逃之夭夭。 典韦挠了挠后脑勺,弱弱地辩解道:「这可不怪我,姑娘是您自己惹恼的。」 「诶我……」 许枫翻了个白眼,懒得争辩。 随即转身便走,冷哼一声:「收工!」 他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话,带着赵云和典韦等宿卫返回府邸。赵云与典韦皆居于许枫宅院的外院。 二人虽为外院宿卫统领,官职不高,却也不拘俗礼,自在随性。 第38章 早年共研『猪猪』之术时,暗生情 入夜后,程昱自衙署前来拜见,经通报后步入正堂,向许枫禀报一事。 「大人,今日午后,我偶遇本郡才女蔡昭姬,嗯……她托我代为转达一句话——」 「什麽话?」 本书由??????????.??????全网首发 许枫万万没想到程昱深夜来访竟是为此事,愣在原地半晌未回神。 「她说……呃,您该办的事就尽管去办,她那边并无异议。」 「什麽事?」许枫皱眉,「可是设立幕府门客之事?此前我们已多次相邀,诚邀蔡琰姑娘主持讲学。依下官之见,凭她的家世才学,再加上其父蔡邕先生所遗四千馀卷典籍,足以令兖州文教兴盛数载。」 「若是此事,您不妨亲自前往,取回那些藏书,呃——」 「哦!我明白了!」许枫突然一掌击在掌心,眼中精光闪动,恍然大悟般说道:「我这就着手准备迎娶昭姬姑娘!」 「哎?!不对啊大人,您这可误会了!」程昱顿时愕然,心中惊呼:读书人怎的如此霸道?! 「我只是让您去取书,哪让您把人都娶回去……」 「等等,你刚说什麽?」许枫这才反应过来,其实他根本没听清程昱之前讲了什麽。 毕竟程昱为人耿直,言语罗嗦,看似年岁不大,却总像个小老头般絮叨不停。 许枫平日也会选择性忽略他的碎语,但刚才似乎漏掉了什麽要紧事。 「稍等,你是说办学?」 「正是,办学。」程昱正色道,「蔡琰姑娘的出身众人皆知,其父乃当世名儒,家中藏书四千卷,若能用于兴学,必引天下士子争相趋附。此举既可广纳贤才,亦能使兖州人才辈出。」 许枫听完,却轻哼一声,嘀咕起来:「你竟不是为了千秋大业?若要办学,就要办得纯粹,莫搞这些功利算计。招揽饱学之士固然重要,但办学的根本,在于下一代——一切为了孩子,为了孩子的未来。」 「少年强则国强,这才是正道。」 少年强则……则国强? 程昱闻言先是一怔,旋即心头一震,忽觉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袭来。 唔…… 此言何其深远。 「我懂了!」程昱猛然抬头,双目炯炯,深深一揖到底。 「属下明白了!这乱世之中,群雄并起,良莠难辨,不知还需几多岁月方可重归太平。而今日之教育,实乃明日之根基!」 「您,真是我的指路明灯!」 许枫拍了拍程昱的肩头,颇有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感——尽管「明灯」这个词,听起来着实有点奇怪。 「去吧,学成了便替我办件事,权当是还个人情。」 「嗯?何事?」 「迎娶蔡琰姑娘。她出身名门,此事自当由你这位太守出面提亲。你身为太守,不正该做这些事吗?」 望着许枫神色肃然的模样,程昱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原来,我在许大人眼中,不过如此用途麽?还真是……荣幸之至啊。 …… 次日,陈留郡内诸多文士皆闻此讯:典农都尉许枫,已迎娶蔡琰姑娘为妻。 嫁妆,乃四千卷典籍,连同她满腹才学,一同归于许门。 霎时间,陈留震动,兖州哗然。 「怎会如此!又是许大人!」 「秋收将至,我却如坠寒冬,风雪交加,寒意彻骨!!」 「许大人之才,我等望尘莫及……」 连曹操听闻后也愕然无言,夜读时手中简牍竟滑落于地,难以置信地望向前来禀报的程昱。 「愿为侧室?这怎麽可能。」 「确有其事。且据属下观察,蔡琰姑娘与许大人,应是早年共研『猪猪』之术时,暗生情愫。」 「猪猪……」 曹操心头一酸,旋即失笑:「倒也不奇。像逐风这般人物,纵使捏泥成器,也能造出机巧,自然令人倾心。你若羡慕,便奋发进取,立下政绩便是。」 他对程昱的心性素来欣赏。在陈留月余观察,此人行事沉稳,不急不躁,处变不惊。 无论褒贬加身,神色如常,毫无波澜。此等定力,堪当大任,遇事方能冷静决断。 故而曹操有意点拨:「仲德啊,若能多思虑丶修德行,他日未必逊于逐风。物各有用,人尽其才,各展所长,何须总困于逐风影中?」 「咳咳……」程昱连忙拱手受教,继而继续陈述办学之事。 ...... 「为万世开太平,为黎民谋安宁,兴学刻不容缓。如今北有袁绍丶公孙瓒对峙,南有刘表据荆,扬州袁术拥众百万,中原四境尚有异族窥伺,江东孙策已定基业,此人具霸王之勇。」 「欲安乱世,谈何容易。唯有以学为本,育才储贤,方可薪火相传,英才辈出。」 曹操频频颔首,目光渐亮,看向程昱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这才对嘛!」 「仲德有此远见,实令我刮目相看。当重新衡量你的才具了!此策之妙,不输志才昔日为我所定方略!哈哈哈!」 曹操顿觉心中阴翳尽散,即便蔡琰嫁予许枫,又如何?终究是自家弟媳! 更可喜者,竟是今日得见程昱此等可塑之才,岂非一大乐事? 岂非又得一位逐风? 「主公莫要再夸了……这策论,实乃许大人所授。」 「啧……你这就……」 曹操翻了个白眼,罢了罢了,白赞一场。 此人怕是一生难脱许枫之影了。 …… 办学之政,始自许枫倡议,得大儒蔡邕之女蔡琰协力,典籍珍藏悉数共享,二人共撰教材,更有程昱从旁襄助。 此举一出,先前酸言讥语的文士们顿时哑口无言,心服口服,再无异议——郎才女貌,天设一对! 般配至极! 坊间热议沸腾,街头巷尾皆传: 「这婚事我举双手赞成!」 「天生一对,绝配!」 「怎麽又多个太守?他活像个跟班狗啊。」 程昱每每听闻,几乎气炸肺腑。早知如此,不如将功劳全揽下来! 可他为人诚实,不屑窃取他人之功,结果反成他人美名之衬,自己倒似个攀附功劳的奸猾之徒。 每念及此,程昱只觉肝胆俱痛。 而许枫,则安然享得齐人之福,一妻一妾,和睦共处,甘梅与蔡琰之间,不分主次,琴瑟和鸣。 日子过得安逸便好,随后照例,许枫又请了半个月的婚假。 旁人对此虽不明所以,却也无人多言。 程昱更是不敢有丝毫冒犯——真惹急了,怕是要吃苦头。 第39章 舅舅,你可是嫌朕脏?! 这日,恰逢许枫府中蓄水池与自来铁管工程即将完工之际,家中迎来贵客。 刘协到了。 这位暂居陈留丶尚能自由行动的天子,在太守程昱丶兖州牧曹操以及太尉杨彪的陪同下,亲临许府道贺。 理由是……舅舅纳妾,外甥理当前来恭贺。 「舅舅……」 「陛下。」许枫依礼下拜,刘协则微微颔首,举止温文。 听此称呼,许枫心中泛起一丝苦涩——这孩子还真是执迷不悟。 非得认我作舅,像极了溺水之人抓浮木,恨不得将我也拖入那深不见底的漩涡。 「舅舅,外甥特来恭贺您……」 「先去洗手。」许枫打断道。 他指向那一排铁管,语气不容置疑。 既然是「亲外甥」,舅舅的话,总该听吧? 一旁的杨彪脸上已满是褶皱般的尴尬。 哎……许大人竟如此放肆,竟敢这般对陛下说话!若将来权柄收回,朝纲岂不需大力整肃?…… 「舅……朕,朕素来注重沐浴更衣。」刘协小声辩解。 「多久一次?」许枫投去毫不信任的一瞥。 每日? 不可能。 这个时代哪有那等条件。不过倒也未必全无可能——毕竟娱乐稀少至极,饭后若无政务可理,又不能外出游赏,便只能倚墙傻笑,或乾脆洗澡睡觉打发时间。 「三日一次。」刘协低声答道。 「嗯,」许枫点头,「但更要勤洗手,日常记得刷牙丶洗脸,保持整洁。这不是玩笑话,许多疫病皆因污秽而起。」 自从那日见过来自长安的逃难百姓——衣不蔽体,满身泥泞,伤口溃烂流脓,许枫便始终心绪难平。 他害怕什麽? 疫病。只要与这些人接触稍多,万一染上瘟疫,纵然未上战场,性命同样堪忧。 要知道,这年头瘟疫频发! 几乎年年夺走无数性命! 那是令千家万户闻之色变的灾祸,真可谓「家家有僵尸之痛」。 此非鬼怪之说。 所谓「僵尸」,实指伤寒冻毙丶无药可救的死者。 曹植在《说疫气》中曾记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疠气横行,家家哀痛,户户悲泣。 虽尚未至彼时,曹植本人也才蹒跚学步。 但许枫早已警觉万分——瘟疫不止伤寒,张仲景《伤寒杂病论》所载,尚有诸多烈性传染之症。 这些皆可酿成大疫。 一旦爆发,纵使兖州富庶,也难逃生灵涂炭。 他不愿自己麾下将士未死沙场,却在后方死于瘟疫之手。 因此,必须广招医者…… 嗯……华佗甚好。 许枫忽然心头一动,打定主意。 此时,刘协撅着嘴,盯着许枫轻声道:「舅……你可是嫌朕脏?」 许枫望着少年委屈失落的神情,伸手揉了揉他的发,想起自己生辰是九月十五…… 终是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嫌你脏,我是嫌这世上的每个人都不够乾净。」 刘协闻言,顿时满脸黯然,仿佛一个犯错的孩子,站在长辈面前,羞愧得抬不起头。 只因杨彪丶张喜丶董承等人,纵然出身显赫,满腹经纶,却仍对他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违逆。 就连曹操,也总是笑脸相迎,表面恭敬有加,真假不论,至少姿态做足,让他自觉尊贵无上。 唯独在这位便宜舅舅面前,日日被嫌弃,毫无体面可言…… 「舅舅……」刘协再度低语,声音几近呢喃。 「哎哟,行了行了,别扭捏个没完,像个姑娘似的,」许枫又嫌弃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拉着刘协去洗手。 这一洗不打紧,刚站到水管前,手一拧阀门,清水便哗哗涌出。 再一关,倏地—— 水就没了。 刘协瞬间睁大了双眼! 「哇!!!舅舅……敢问这究竟是……」 「自来水。」 「好雅致的名字啊!」 曹操目光一亮,立即接道:「嗯,此物可是与那蓄水池也有所关联?」 「正是。」 许枫颔首应答。 曹操捻着下颌胡须沉吟良久,又踱步去查看从屋侧延伸而出的铁管,一边走一边不住赞叹,频频点头,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连刚进门的杨彪都看愣了。 这是何等奇景…… 竟能自动出水? 曹操忽然灵光一闪:「若能将此物连通三眼水井,再以机括汲水入池,继而经由管道输送到千家万户——」 「难怪如今灌溉水利愈发便利!逐风,你当真是时时予我惊喜!我太欢喜了,哈哈哈!」 曹操仰头大笑,这一年收获颇丰,虽有数郡遭瘟疫侵扰,亦逢旱灾致使粮食减产,但总体而言,百姓安居乐业,军备充足齐整。 此长彼消,待来年春暖花开,正是兴师征伐之时。 至于讨伐何人,稍后召集谋士共议一番,便可定夺。 「逐风,今日前来,主要还是为贺喜而来。」 曹操负手而立,语气轻缓,话里却带了几分试探。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差不多就是告诉许枫:「我来你府上吃饭来了。」 许枫嘴角微抽,心想这位天子也是闲得慌,为了认个舅父竟追到家里来蹭饭。 真是服了……饭要蹭,水也要蹭。 当晚,许枫与刘协丶杨彪等朝臣畅谈许久,设宴通宵,所论皆为天下大势,言辞间时有针锋相对,却也不乏相互称赏。 天子刘协则由典韦与赵云随护,在蓄水池边玩水嬉戏。 单是开关阀门这般小事,竟也能乐此不疲地玩上整夜,模样倒像是两个天真孩童。 「如今兖州丶徐州已尽归曹公麾下,然四境仍有强敌环伺。重用文士儒生,礼遇贤才,仍是不可忽视之举。我等汉室老臣,世代忠贞于大汉,位列三公,功勋卓着。我杨彪自司空至太尉,诸职皆曾亲历,日后若有疑难之处,愿与曹公共商对策。」 「呵……」曹操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那是自然,哼哼哼……嘿嘿……」 虽口中答应,心中却已对杨彪生出几分不悦。 「唯有如此待士,方显真正礼贤下士。」杨彪轻抚长须,神色庄重,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他确有骄傲的资本——出身名门,阅历深厚,如今几乎已是天子身边最得倚重之人。 「我有一子,年方二十,聪颖过人,早已加冠成年,理应效力朝廷,赴许昌任职。」 「好说,太尉大人的公子,定是才识超群!天下学子难望其项背!」曹操这话,明褒实贬,分明是冷嘲热讽。 岂料杨彪冷哼一声,只道:「那是自然……」 神情倨傲,仿佛不仅不将曹操放在眼中,就连许枫乃至天下读书人,皆未入其法眼。 第40章 求贤令! 「他的儿子……应该就是杨修吧……」 许枫低声嘀咕了一句。 此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一个问题——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些旧日重臣的地位。 按理说,他们表面位高权重,人人位列三公,权倾一时,实则手中并无兵柄。昔日三公为何尊贵?其一,出身世家大族,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其二,声望卓着,学识渊博,受世人敬重,轻易不敢动之,否则必招骂名,谁下手都不妥。 最关键的,是他们背后有帝王庇护。 这个确实极为关键,帝王掌握着军队丶内卫与内侍将军,这些力量皆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成为文官集团的依靠。因此,天子拥有生杀予夺之权,地位自然至高无上。 可如今,杨彪有何凭据?张喜又凭什麽? 他们手中并无实权啊。换句话说,曹公已然位居巅峰,只待封赏之际再将名位略作提升即可登顶。 这些人实在棘手——杀不得,也用不得,偏偏自命不凡,还长伴汉帝左右,难免滋生事端。毕竟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声望卓着,令人不得不加以忌惮。 这的确是个难题。 二人彻夜长谈,末了许枫让典韦与赵云送那位蹭饭的远房外甥以及太尉杨彪回府。 不多时,赵云又将曹操迎了回来。 曹操一进门便满脸不悦,神色无奈,连连咂嘴道:「哎呀你若想留我,悄悄跟我说便是!我都快到家了,又把我叫回来,这是耍我呢?!」 「来来来,主公请坐,我有要事相商。」 「何事?」曹操眉头紧蹙,神情中透着几分烦忧。 许枫缓缓道:「您心里可是有事?今晚听了杨彪一番话,想必也不好受吧。」 「知我者,逐风也。你能解我心中愁闷吗?」曹操轻叹一声,深深望了许枫一眼,微微颔首。 既然来了,有些话倒也不妨摊开来讲。 「什麽愁绪?且让我猜一猜,是否与我想的一致。」 许枫目光直视曹操。 「这些老臣该如何安置?将来投效而来的才学之士,又当如何任用?」 这确是头等大事。 许枫命下人沏上香茶,也让赵云和典韦在对面席位落座饮茶静听,随后淡然说道:「此事并不复杂,且与我们眼下兴办书院之举,本出同源。」 「不难?同源?」 曹操顿时怔住。 「莫非……你办学也是为此?逐风……原来你一直在为我筹谋!」曹操闻言激动不已!怪不得特地将我唤回,竟是早已默默为我铺路,这般心机深算,岂能不令人敬服! 许枫反倒一愣,他本无此意,不过是灵光闪现随口一提,没想到曹公竟能联想到这一层。 「快说,究竟是何良策?!」曹操兴致勃发,急切追问。 「求贤令。」 许枫语气坚定。 「求贤令?!」曹操瞳孔微震。 随即陷入沉思。 求贤令?我此前不是已颁过一次了吗? 细想起来,逐风正是因那道求贤令才来到我的兖州幕下的。 这话背后似有玄机…… 「求贤令?!」 曹操反覆咀嚼,再结合当前办学之事,以他绝顶聪慧之资,论机敏绝不逊于许枫。只不过许枫所知更广,洞悉大势,犹如俯瞰全局,方显得高深莫测。 转瞬之间,曹操眼中精光乍现,抬头问道:「你是说——再度颁布求贤令,举荐寒门子弟,或扶持忠于我的世家之人?」 「正是。唯才是举,而非论出身门第。如此一来,寒门士子得以晋升,必感念主公恩德。」 「唯才是举……唯才是举……」 曹操双目愈发明亮,豁然开朗。当初初颁求贤令,是为了招揽兖州及周边郡县的文人学子,聚之于帐下,则人才云集,军政日强。 而今根基已稳,拥兵近二十万,辖地广袤逾百万户,据有兖丶徐二州,政绩斐然,民心归附。 此时,正该逼迫各大氏族表明立场。 不支持者,即非「才」; 支持者,方为「才」。 所谓「唯才是举」,便可由我执掌标准。真正有才德之人,得以居其位;而那些效忠汉室的老臣,如杨彪丶张喜之流,虽自诩清高,终将被架空,沦为虚衔之臣。 身边无人办事,满腹经纶也只能藏之胸中,徒呼奈何。 想到此处,曹操猛然起身,在许枫面前郑重下拜。 「逐风!!!你简直是我的张良丶萧何!不,你比他们还重要——你就是我的韩信!!!」 「打住打住……这话可不敢当,」许枫微微撇嘴,略带谦逊地摆了摆手。 厉害啊……许枫心中暗自感慨。 若是换作自己处在曹操这般地位,恐怕非得反覆推敲丶追问细节,才能理清这一连串的关键脉络。 但曹公这样的人物却不同。不过轻描淡写提了一句,便已洞悉全局。显然,即便自己不点破,他也终将想通解决之策。 只不过,既然由我率先道出,那这份功劳自然也就落袋为安了。 许枫随即笑道:「既然我为主公解了一难,主公也该帮我了却一桩心愿才是。」 「说来听听!但凡你开口,哪怕我不应,阿翁也定会替我点头!」曹操眉开眼笑地回应,心底却悄悄嘀咕:阿翁近来念叨逐风的次数,怕是比我这个亲儿子都多! 「我那辎重营中,缺了不少军中医者。若能借求贤令之机,为我招募几位随军医官,往后运粮丶屯田丶分发物资都会更加顺畅。」许枫语气轻松,笑意温和地说道。 我天…… 曹操当场怔住,我麾下主力部队都没几人配齐医官呢! 「上哪儿给你找去……」 「哎呀,主公发榜时顺手添一条不就好了嘛!」许枫嘟囔着,神情如同撒娇的小弟,让人根本无法硬起心肠拒绝。 「你这……这……」 曹操顿时语塞,脸上的表情既无奈又宠溺,「罢了罢了,答应你!行了吧!你那辎重营,装备精良丶士卒勇猛丶训练严明,再加上你这位智谋无双的统帅,谁敢惹你们?那不是找死吗?简直如虎添翼!」 更何况,如今曹操已下令:辎重营行事自主,只听许枫号令,无需事事请示军府,俨然成了一支独立劲旅。 而许枫本人……许枫…… 曹操苦笑摇头,此人不仅是谋略顶尖之人,更是当世罕见的猛将之姿。若论天下谁能与他匹敌,或许唯有吕布丶典韦或孙策尚可一较高下。 唔…… 孙策那小子素有「小霸王」之称,世人皆言其颇有西楚霸王遗风。倘若再历练几年,力气更盛,与逐风正面交锋,究竟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第41章 在下张机,字仲景! 当年秋收时节,许昌宫室竣工。 大殿共六座,后宫三十六院,占地辽阔,延展三千馀里,宫墙巍峨,庭院连绵,气势恢宏。内廷收纳太监侍从千馀名,宫女禁卫逾三千人。 城中道路丶后苑丶演武场丶点兵台等区域划分清晰,整座宫殿群雄伟壮丽,气象万千。 内城几乎占据许昌城一半疆域,外城则聚居数万百姓与世家大族。 工程落成后,平原相刘备奉召抵达,率部随大军进入许昌。 登临许昌高山,举行祭天大典,祷告天地神明,广布檄文,以天子诏书封赏功臣,明定叛逆之罪! 并传令天下诸侯前来朝会。 然而,无一诸侯亲至,仅遣使送来贺信。 数月之后,寒冬降临,汉献帝正式册封曹操为司空,兼行车骑将军事,总揽百官,政归一人。 封许枫为大司农,掌管全国钱粮赋税,调度军需物资,并认其为国舅,赐爵己吾侯! 封刘备为左将军,尊为皇叔。 荀彧授尚书令,袁术任后将军,孙策丶袁绍丶张杨等人皆有加封。 其馀有功之臣亦各得官职,而旧日汉室老臣虽仍居高位,却多掌文书记录之务,不涉民生丶军政与外交实权。 杨彪等人心中顿觉危机迫近! 曹操的布局,已然悄然展开。 朝堂之上,阴云密布,暗流涌动。 刘备初来乍到,根本不识诸位公卿大臣,唯独能与曹操畅谈。就连他久仰大名丶一心向往相见的许枫,也只能远远观望,不得亲近。 …… 这一年冬,曹操借迎奉天子丶定都许昌之机,广颁天子诏书,设立招贤馆,发布求贤令,号召天下英才赴许昌任职。 尤其向寒门士子释放明确信号——唯才是举! 一时之间,精通民生丶兵事丶谋略丶内政及医术之各类饱学之士纷至沓来,云集许昌,人才鼎盛,气象一新。 许昌城外,迁至后方的辎重营已重新划分区域,在营门之外竖起一块高大的木牌,上书「招聘处」三个大字,此处正是大司农许枫驻跸之所。 虽为大司农,他却极少坐镇官署。眼下许昌仍在扩建外郭,尽管许县本是偏隅小邑,但作为都城,未来数年恐怕都将处于持续营造之中。 因此许枫索性将辎重营安置于郊野僻静之处,既可遥望许昌,又不至于紧邻城区。 如此一来,既能避免与其他军营毗邻生扰,也可躲开刘协那小子日日召他入宫叙旧的纠缠。 叙什麽旧!早说过不是他舅舅了! 招聘处前已有数人排班等候,负责主持招录的是赵云——这位青年相貌堂堂,仪表出众,办事更是严谨细致,令人信服。 正此时,一位中年文士踱步至门前,含笑问道:「这位将军,请问可在下进营一观?」 「先生自便便是。」 赵云略一打量,便知此人并无携带兵刃,且大人曾有明令:凡欲参观者,外营任其通行;内营自有典韦镇守,无需阻拦。 那文士缓步入营,远远便见两座蓄水池相连,管道纵横,只需拧动阀门,清水即刻涌出,极为便利。 时值冬令,士兵们却正接水……刷牙。 另备有毛巾丶木盆等物,洗漱毕,废水倾于地上,顺沟渠流入远处田地灌溉作物。 他凝视片刻,不禁深吸一口气。 「当真奇妙!去年听闻许大人得一卷天书全经,尚不以为意,今日亲见,方知所言非虚。」 「先生!您瞧出了什麽玄机?为何我毫无察觉?」 身边两名书童随行,肩挑茶具丶茶叶与重重书卷,步履微颤,显是负重已久,然二人常年跋涉江湖,早已习以为常。 恰在此时,中年文士望见远处一名身着官服的青年正手持图样,指挥工匠作业。那些匠人手中皆握针线,约有三四十人,其中既有心灵手巧的妇人,也有乡间徵调的壮丁。 他随即趋步上前,恭敬施礼。 「参见许大人。」 许枫回身审视此人一眼,略感惊讶。 「你怎知我是许枫?」 「放眼许昌,能有此等奇思妙构者,舍许大人其谁?」 「哈哈,先生过奖了。」 许枫见其携二童同行,担中露出泥土与草药痕迹,心中了然,此人应是一位郎中。 「不知大人正在操办何事?」 「制香囊。」 许枫答道。 「香囊?」 中年人稍怔。此类物件多为世家子弟佩带,内填胡商贩来的香料,使体散芬芳,便于交际应酬。 亦有青楼女子佩戴,以异香引客,不少风流才子为此沉溺流连。 「这有何实际用途?」 「大有用处。」许枫见此人额上沁汗,双足稳健,显然远道而来。若有意应聘,倒不妨与之详谈一二。 「香囊,亦称荷包,可醒神开窍丶避秽祛瘟丶驱蚊杀虫。若内置佩兰丶薄荷丶藿香丶防风丶石菖蒲丶苍术丶艾叶等药材,各具功效,防疫驱邪皆宜。且所用药材价格低廉,寻常百姓亦能负担。」 「原来如此……」 中年人频频颔首,肃然道:「大人真乃博古通今之才!在下行医多年,屡见疫病肆虐,曾偶得《伤寒杂病论》残篇,若有幸效力于此,愿倾力相助!」 「自然欢迎。」许枫颇为惊喜。 「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在下张机,字仲景。」 啊?! 许枫猛然睁眼,心头一震——此人竟是医圣张仲景…… 张仲景的家族原为望族,人口曾达二百以上。自建安初年起,不到十年间,族中竟有三分之二的人死于瘟疫,其中因伤寒丧命者更是占到七成之多。 正因如此,他对统治阶层的腐败深恶痛绝,认为正是他们的昏聩将黎民推向苦难深渊。于是,张仲景立下宏愿,专心钻研伤寒病症的医治之道,誓要降服这肆虐人间的疫魔。 张机承继家学,在灵帝年间被州郡推举为孝廉,步入仕途。 然而乱世降临之后,他更愿意以医术济世,为百姓解除疾苦。 近日听闻天子已迁至许昌,又得知一位名为许枫的奇才,解决了兖州百万民众的温饱难题。 因此,他特地前来一探究竟。 第42章 别带坏风气!我绝不加班! 张仲景本就厌恶官场,对权贵向来无好感,内心深处甚至对官员怀有强烈愤懑,认定大多数官吏只知盘剥百姓,而诸侯则沉迷权斗,全然不顾苍生死活。 但踏入此地军营后,顿觉耳目一新。 google搜索twkan 眼前景象,或许便是「焕然一新」最贴切的注解。 「大人,您为何忽然兴起防疫之举?实属罕见。我行医多年,足迹遍及冀州丶幽州,也曾到访荆州南阳,所遇官僚无不追逐名利。似大人这般不贪虚荣丶一心只为民生安康的青年俊杰,实在凤毛麟角。」 张仲景与许枫在中军大帐落座,一番交谈下来,对这位年轻人愈发钦佩。 「言重了,言重了……」许枫被夸得有些心虚。其实他并未抱持什麽救世理想,拯民于水火之类的情怀也谈不上。 说到底,他是怕死——好不容易过上了富贵生活,妻妾环绕,日子还没享够,若不幸染上瘟疫,岂不是亏大了? 如今功名已得,美人相伴,麾下更有四百馀精锐勇士,自然要好好打理这份基业。 毕竟……真的怕了。 有时夜半惊醒,梦中还会浮现当年茂才村的光景。本以为一生平淡终老便好,却不料一次外出归来,全村竟化为废墟。 儿时嬉戏的玩伴,慈祥和蔼的老妪,还有那些平日往来密切丶彼此有意的姑娘们…… 可惜了。 那种一夜之间沦为孤身一人的滋味。 啧…… 许枫收回思绪,微笑道:「先生先是辞去官职,继而游历四方,如今又来到我这辎重营任职,想必已是做好打算了吧?在我这里,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想走就走。」 「确是如此。大人帐下虽勇士如云,却尚无专司医道之人。如今既有香囊可助防病疗疾,自当藉此救人。依我之见,追随大人,远胜于在他人麾下争权夺势丶欺压百姓。」 张仲景这番话,让许枫敏锐地嗅到了浓烈的反官情绪,以及对同僚医者的不屑。 此人俨然是一位孤高独立的愤世者。难怪史书对其记载寥寥,可即便如此,他提出的诸多医理至今仍被沿用不衰。 这是何等卓着的成就。 「好!那先生且看看这份待遇如何?」 许枫取出一张帛书,上面列明薪酬。 张仲景双手接过,目光一扫,顿时怔住。 天啊……这般富有?! 单是这张帛书拿去变卖,也足以换回不少粮米。 其上以清秀笔迹写道:月俸银三十两,帛二十尺,粮一百二十斛,每日辰时至酉时当值,每周休沐一日。 看完内容,张仲景望着那几排歪斜数字,满面疑惑。 「大人,这些数字所指为何?」 许枫耐心解释一遍,医圣当场震惊不已。 「什麽?!白银计酬?!」 「嫌少吗?」 「不不不!!!」 张仲景急忙起身,深深作揖,「太多了!实在太多!」 「每月皆有?如此丰厚收入叫我如何使用……能采买多少药材啊?」 许枫轻声道:「我的辎重营日常训练便是负重入山采药,背后这片药山,正是为此而设。先生今后需按朝八晚五行事,辰时上岗,酉时归歇。」 「万万不可!绝不能如此!」 张仲景瞬间目露惊惶,急忙向后退去,深深俯身行礼,言辞恳切地表示万难从命。 许枫心头一沉。 已经来不及了吗?果然……这种工作方式,无论在哪个时代都难以被接受,仿佛人人都避之不及。 「在下何德何能,岂敢承受如此厚待!不过是初见大人一面,大人竟称我为医中圣手!我……实在惶恐!」 「仲景定当竭尽心力,救治疾苦,整理医籍,使黎民免于病患之扰,安居乐业!!大人!!您实乃当世大贤,可与孔孟并列!在下由衷钦服!自明日起,辰时必至,子时方归!誓与大人共进退!」 许枫听罢,怔了片刻,连忙摆手道:「哎哟!!别别别,你来晚点!别带坏风气!等快过辰时再过来!」 好家夥,我还以为你会拒绝!结果你主动要求熬夜上班!这就是古代任劳任怨的苦差人吗?太拼了! 对自己都这般苛刻,难怪古人的寿命普遍不长。 还要跟我同进退?我才不干!我有妻妾在侧,绝不加班! 「啊?!」张仲景愣了一瞬,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而苦涩的神情。 …… 三日后。 许昌城外的辎重营地前,一座医馆已然落成。 许枫向全城百姓与官吏宣告:不论贫富,皆可至医馆领取药囊,仅需缴纳三枚五铢钱,或一袋谷物,又或些许银两。 凡可流通市井丶具备价值之物皆可兑换,价格低廉,几近象徵性收费。 今年秋收虽歉收,产量仅为去年一半,但只是库存略减,民间财力依旧殷实,许多人已能自主经营小本生意。 至深秋时节,诸多村落已开始圈养猪禽,以猪肉为主食,并用阴凉之所贮藏或腌制,确保肉品经久不坏。 此外,许枫设立农事所丶医药所,惠泽百姓。其中有一人名为张仲景,医术卓绝,善治诸般疑难重症。此人原为江南极负盛名之名医,如今却甘愿担任许枫军中医官。 一时之间,许昌城内百业兴旺,民众对许枫赞颂之声不绝于耳,俨然一派盛世景象。 当然,亦有不少儒林学士对此嗤之以鼻。 …… 许昌城中,自汝南前来天子脚下避乱的文人颇众,多因仰慕许枫仁政而汇聚于此,其中有二人尤为知名。 他们曾是当年着名品评榜单的核心人物—— 许靖丶许劭。 二人门下才学之士云集,辗转跋涉终抵许昌,一则为避世乱,二则听闻许枫不仅文武兼备,更是天子之舅,即国戚身份。 此人虽与曹氏家族交情深厚,却不似曹操那般威势凌人,待人谦和洒脱,淡泊名利。 纵然如今「月旦评」已不如往昔兴盛,许靖丶许劭兄弟仍持续搜集天下英才事迹,以通晓世局变迁。 原本二人欲南迁避祸,拟投淮南东海,依附扬州刺史刘繇,然听闻许枫之名丶兖州之治丶许昌天子所在,遂决意止步北上。 实际上,此举悄然改写了兄弟二人的命运轨迹。 许靖寻得安身之所,又重逢许昌旧识,便决定于内城某处大宅之中,重启「月旦评」。 「今岁评定,不妨改为年评,我们似乎已等待多时。」 「踏入兖州方知,此地竟是如此安宁,」许靖与许劭相视而笑,定居于内城宅院之中。 眼下许昌扩建,觅一居所极为不易,今得安稳住所,心中自然感激。 「今夜正好,宜去拜会许大人。其在许昌声望之隆,恐怕仅在曹操之下。」 「诚然……」 许靖丶许劭兄弟容貌相近,身形清癯,身材不高,蓄八字山羊胡,须发硬挺,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神色间透着几分严肃刻板。 早年间,他们也曾与曹操有过交集。 彼时曹操身份低微,曾多次携重礼登门,只求一句评语,却始终未能如愿。 后来曹操心急,索性直言相胁。 才勉强从许劭口中得了一句:「君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 曹操闻言大喜,欣然离去。 这句评语,很快便传遍九州四海。 须知,他们兄弟主持的月旦评,向来犀利如刀。 无论何人,一经品鉴,声名即刻跃升,世人争相传颂,引为佳话,因而名动天下,盛况空前。 所褒者如龙腾九霄,所贬者似堕深渊。 此语正是时人对二人月旦评的精准写照。 正因许氏兄弟驾临许昌,许多文人士子纷纷前来拜会。 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欲入内城一睹当年掀起品评狂潮的许家兄弟风采,刘备亦在其列。 他举手投足皆有护卫相随,这些亲卫自是曹操从宿卫营中亲自遴选,忠心不二之人,由张辽直接统辖,专司刘备安危。 明为护从,实则监视。 刘备亦安分守己,受封皇叔后,只居内城偏僻宅院,邻近百官居所,婢女仅十馀人,生活简素,孤寂冷清,不逐权势,不结权贵,闲时常于园中种菜度日。 听闻许家兄弟抵京,心中顿起敬意,遂萌生拜访之念,手中已备好礼。 然夜至府邸,却发现门户紧闭。 兄弟二人,外出未归。 刘备上前叩门,片刻后,一名驼背中年仆人探出身来,面带笑意,「这位大人,我家先生不在府中,已前往司农府拜会许枫大人。」 「哦?!」刘备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兴致。 「如此说来,我也该前去一见。」 「敢问,司农府在何处?」 「将军,我等知晓路径。」 身后侍卫拱手应道。 「好,好。」刘备脸上浮现出温润谦和的笑容。 「那便劳烦二位引路了。」 第43章 不想青史留名?不要压轴之位?! 大司农府。 当年许昌兴建宫室之际,曹操曾特命优先修筑三处府第。其一为衙署,若日后划分为东西南北四区,则另建三处以应政务。 其二为司空府。曹操尚未落成便已指名归属自身,此职于他意义非凡,志在必得。 其三,便是大司农府。 许枫之居所,自然不可轻慢。 至于荀彧丶荀攸丶戏志才等谋士宅邸,以及卫公卫兹之府第,虽略有提及,却未多加着墨,并非曹操忘恩负义。 实因若事事苛细,恐工期难继。 他本意先粗具规模,再徐图完善,务使天子得以早日入住宫殿。 故而大司农府规模宏大,较许枫昔日陈留旧宅,广阔逾十倍。 庭院布局井然,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后园辟有一方荷池,冬日莲叶枯寂,待夏则芙蕖盛开,静谧之中偶见游鱼穿梭。 外院由家中宿卫驻守,赵云与典韦共掌三百精锐,昼夜巡防。 因此,当许家兄弟登门之时,竟遇层层盘查,颇费周章…… 「安保?何谓安保?」 许靖仰头望着如铁塔般的典韦。 此人面目威猛,气势逼人,恍若天将降世。 这般人物,竟只是许枫大人府中一名宿卫? 「安保,便是确保大人人身无虞。如今大人位高权重,事务繁剧,日夜操劳。权柄愈重,责任愈巨。倘若安全有失,必将酿成大患。」 一旁那位丰神俊朗丶身姿挺拔的将军从容答道。 许劭亦感愕然。眼前两位将领,雄健魁梧,立如青松,单看相貌便知乃统军之才,却不料甘愿屈身许大人府中充任护卫。 这…… 「那这安保……」 「莫非还要搜身?」 许劭微微蹙眉,倒非心生不满。毕竟身份悬殊,礼制使然。 纵然出身儒门,他也清楚许枫今日地位何其尊贵——执掌许昌财政,关乎大汉钱粮军饷。 说到底,满朝文官之俸禄禄米,皆出自许枫之手。 「搜查身体倒也无需,只需让我等观察一番,并查验是否携带违禁器械即可,这乃职责所在。」 典韦声音浑厚,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地说道:「你们可晓得,何为门卫?」 「门卫?」许靖与许劭互望一眼,面露疑惑。这是什麽职衔? 「未曾听闻……」 二人一时茫然,竟被这位魁梧武士问得怔住了。 从字面上看,「门卫」似乎颇为重要——既为「卫」,自是护卫之责;而「门」者,象徵万物之始,岂非地位特殊? 典韦肃然挺立,沉声道:「天子稳社稷,猛士镇国门!守护疆土之忠勇之士,便是门卫!因此必须恪尽职守,誓死不渝!」 「此位非同小可,唯有勇冠三军丶忠诚无二之士,方可担当!」 话音未落,他双戟猛然顿地,发出沉重金鸣之声,震得许氏兄弟心头一颤。 这般分量?! 这两柄铁戟加起来,恐怕不下百斤! 天哪……这就是所谓的「门卫」?! 了不得! 「敢问,这一官职,是从何时设立的?」 许靖小心翼翼地问道。 典韦昂首扬眉,傲然回应:「乃我家大人特为我所设。」 「原来如此。」 赵云在一旁轻叹摇头,嘴角微苦——这典韦,逢人便要宣讲一遍这套说辞,当真是执着得很。 许靖丶许劭怀着忐忑又震惊的心情,献上南方璞玉作为拜礼,随后步入司农府。 穿过长廊,经过前堂,终至正厅,见到了正在读书的许枫。 「大人,许靖丶许劭二位先生求见。」 「请进。」 许枫放下手中书卷,抬手示意二人在右侧落座。 他对这两位早有耳闻,才学出众,言辞犀利,声誉极佳。 不过世人对「月旦评」的看法却褒贬参半。 毕竟每月都要评议时政丶品鉴人物,难免有所疏漏。若想使每一条评语皆令人信服,实非易事。 实际上,他们兄弟二人正是这个时代的「独立舆论者」。 其所作人物点评,足以影响仕途升迁,甚至可左右朝野风向,近乎于官方媒介一般。 「许大人安好。」 「许大人竟如此年轻?!」 许靖与许劭皆露出惊愕之色。 如此年轻的官员,竟精通建筑丶工艺丶谋略丶政务丶水利与农耕之道,传闻还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实在令人骇然…… 简直是奇才! 他究竟如何腾出时间研习这麽多学问? 更令人艳羡的是,此人已娶妻纳妾。 连大儒蔡邕之女,都只是他的侧室! 此事足以令天下读书人嫉妒得撕心裂肺,乃至形神扭曲。 「二位早就是文坛翘楚,今日远道而来,登门造访,我实感荣幸之至。」 咦? 许劭与许靖眉梢微动。 哎呀,态度如此谦和,毫无高官架子。 真是舒坦。 「大人言重了,我兄弟久仰盛名,理当前来拜谒。」 「听说大人不仅熟稔诗书,通晓政事,还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骁勇战将?!」 「嗯?!」 许枫顿时皱眉,低声惊道:「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我艹,这还得了!我打仗这事,主公知道也就罢了,若是被你们写进月旦评传遍天下,我还怎麽混? 眼下戏志才已经想掐死我了,要是全天下文人都知道我会带兵,岂不是非要把我划归武将行列不可? 「啊?我……是我私下打探所得……」 许靖顿时慌了神,眼珠急转。 「记住了!若你们日后品评我,只准说我是个文人雅士,明白吗?」 「是是是……我们一定只提大人精通六艺,兼有侠义之风便是。」 许靖连忙应下,心中却仍困惑不已——自己到底是哪句话惹恼了对方? 「那还好……」 许枫这才微微颔首,略表满意。 就在此时,许靖忽然察觉不对,抬头茫然问道:「诶?您怎知我们要为您做品评?」 「若不为品评我,你们来此拜访又是为何?」 许枫轻哼一声,翻了翻眼皮,「轮到说我时,别那麽起劲儿,反正……年轻一辈有的是话题,不必非得把我搁在最后压场,明白吗?」 「啊……」 二人愣愣地点头,仿佛被点了穴道。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便涌上心头。 天哪……他居然不要?! 他如今身居高位,难道不该在意声望吗?!不想青史留名?怎会主动推辞压轴之位?! 他们慌了。 以往文人士子无不巴巴地求一句评语,便是当朝司空曹操也难逃此俗,可到了这位许大人面前,他们的点评竟似失去了分量。 第44章 在下刘备,字玄德,拜见许大人! 「这,这……」 许劭略显局促地开口:「启禀大人……我们此前筹划的所有内容,核心皆围绕您展开,如今岁末将近,评榜文书早已散出,这……」 许枫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淡然道:「唉,你们选人眼光不行。我给你们几个名字——颍川郭奉孝,司马防之子司马懿,太尉杨彪之子,杨修。」 「其中以杨修最为合适。此人自幼勤学,天赋卓绝,博闻强识,聪敏过人,若有意仕途,尽可予以品题。」 「嗯?!郭……郭奉孝?」 「司马懿,杨修。」 「杨修我知晓,您觉得此人如何?」 「确是才俊,声名在外,本就在我们考量之中,若作压轴人选,倒也未尝不可……」 「何况他是杨彪之子,而今太尉初至许昌,威望犹存,加以品评,亦可视作对其门第的推崇。」 二人低声商议一番,心中却仍觉遗憾万分。 明明许枫许大人才是最合适的。 若以许大人压轴,何人敢有异议?论年少功业,当今青年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至于年长一辈,更无可能。 譬如孔融,眼下颇有「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之态,性情宽柔却乏决断,境内蛾贼坐大多年,至今未除,与许枫相较,实乃云泥之别。 「可是,许大人……」许靖终究按捺不住,小心翼翼问道:「您为何不愿入月旦评?」 许枫咂了咂嘴,道:「第一,我不需要。」 「第二,我的志向不在此处。我宁可去乡野教百姓养猪养鸡,或随仲景采药济世,也不愿成为众人瞩目的人物,一举一动都得谨言慎行,多不自在。」 「第三,你们初到许昌,头一件事便是登我司空府拜谒。若我成了你们榜单的压轴,外人会怎麽说?日后我若想去拜访二位先生,岂不惹人闲话?」 最重要的是!老子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俊朗之人,你们别来烦我采访了,真没意思! 还有人想让我当他舅舅呢!你看我答应了吗?! 「原来如此……」 许氏兄弟听完此言,脸上神情顿时肃然,齐齐起身,深深一躬,激动难抑。 「我们明白了!大人果真是大人!!」 「如此清高脱俗,实在令人钦佩不已!」 「许大人不慕虚名,心怀远志,令我等汗颜!」 志不在名利……声望于他如浮云! 这般心境…… 名动天下的赞誉弃之如履,竟不如养禽育畜来得实在;声誉如粪土,不及救民于水火。 他所求者,是实德,而非虚功。 许大人……真是高洁啊。 许家兄弟顿觉胸中豁然开朗,对许枫的敬意更是油然而生。 「好了好了,过几日我会亲自登门拜访,往后或许还有些事要劳烦两位。」 许枫语气轻松,却确有打算。 这二人乃是当世之中的舆论枢纽,未来用途……不可限量! 「二位,请慢走。」 许枫携典韦与赵云相送至府门外,目送二人远去,心中亦波澜起伏。 如今主持月旦评的许氏兄弟已抵许昌。 这意味着,「唯才是举」的推行,正逢其时。 虽天下尚未太平,但一套行之有效的人才荐举机制已然成型,足以遏制世家垄断朝纲,推动群臣归心于曹公麾下。 此刻,许枫心中亦有所抉择。 抉择并不复杂:若他选择培植私人势力,终有一日必将与曹操形成对峙之势; 而若始终拥护曹操,则权柄将稳稳掌握于掌中。 但这根本无需权衡。 许枫的性情便是如此——纵然如今权势显赫,门客云集,又得曹操宠信有加,他始终铭记当年落魄之际,是曹操赐予了他第一顿饱饭。 这便是底线。 落难时感恩戴德,得势后便背信弃义,转头投靠他人? 绝无可能。倘若真这麽做,许枫自己都会鄙夷自己。 正因如此,他对司马懿颇有些不喜。 望着许家兄弟渐行渐远的背影,耳边忽然又响起一道难以置信的呼喊—— 「子龙!!子龙可是你吗?!」 嗯?! 许枫与赵云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面相宽厚丶双耳垂肩丶双手几乎触及膝盖的中年男子,手中提着的两只礼盒「咕咚」一声跌落在地。 他神情激动至极,眼瞳微微颤抖。 此人正是刘备。 刚赶到此处的刘备并未遇上许家兄弟,却意外撞见了魂牵梦绕多时的赵云! 「子龙!竟在此处与你重逢,当真是天意啊!」 刘备快步上前,眼中泪光闪烁,几欲夺眶而出。 赵云见状亦动容,轻轻颔首,但脚步仍停留在许枫身后,并未趋前,只含笑说道:「玄德公,未曾想到,昔日徐州一别,今日竟能在许昌再度相见。」 此前,许枫向曹操提议请刘备入许昌时,并未瞒着赵云,因此他对这一幕早有准备。 虽对刘备昔日恩情心怀感激,却从未动摇追随许枫的本心。 毕竟,是许枫救下了他的兄长! 如今兄长居于内城,宅院宽敞,身体康健,仆从伺候周全,与他同住一处。 每逢休沐归家,皆能团聚。每谈及许枫,兄长无不赞颂有加,且每逢年节,必收到厚重馈赠。 这份再造之恩,早已非刘备可比。 若非许枫出手,兄长恐怕早已病逝。 「子龙,近来可安好?」 「多谢玄德公挂念,在下现为许大人麾下将领,一切顺遂。」 赵云脸上浮现礼节性的微笑,抱拳还礼。 提及许枫,刘备方才回神,连忙弯腰拾起地上礼盒,小步疾趋至许枫面前,上下打量数眼。 此人容貌俊朗清癯,英气内蕴,又不失灵动洒脱。 果真儒雅非凡,世所罕见。 「在下刘备,字玄德,拜见许大人!」 刘备深深一躬,目光难掩激荡。 这是许枫首次得见刘备——这位在旧史中半生漂泊丶白手起家终据川蜀的枭雄,果然如记载所言,极擅隐忍藏锋。 举手投足间,皆似发自肺腑,令人难以设防。 实乃厉害人物。 许枫只是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毕竟,他已无需受人全礼。身为大司农兼左将军,不论文武职衔,地位皆不可同日而语。 九卿之一的司农,岂是虚名将军所能比拟?一眼便知高下。 第45章 万千难民涌入许昌! 「刘将军,今日是专程来访?」 「啊,正是……」 刘备连忙堆起笑容,眼角馀光却不时瞥向赵云。 许枫看在眼里,几乎想将其双目剜出。 罢了,此人贵为皇叔,眼下尚可替我挡灾避祸,如同一道廉价护身符,暂且留着,不可轻毁。 本书由??????????.??????全网首发 「备久仰大人风范,夙愿天下昌隆,永享太平。然多年以来,宦官弄权,朝纲崩乱,天灾频仍,百姓十存二三,田亩荒芜,每每思之,心中痛彻……」 「今日得见大人治下之景,方知何谓盛世安宁。备,诚心敬服!!」 许枫瞥了一眼典韦,那如铁塔般魁梧的猛士随即走下台阶,接过刘备手中礼盒,咧嘴笑道:「多谢将军厚意。」 「不敢当……」 刘备连声谦辞,再次躬身行礼,姿态极为恭谨。 这时候许枫说道:「多谢刘将军了,改日我再登门致意,今日不便多留,我已经收工了。」 「嗯,好,哎?!」 刘备一怔,正准备迈步进门,岂料许枫竟直接下了逐客令,连句话都没让他说完?! 这…… 这成何体统! 我方才慷慨陈词,心系天下黎民!竟丝毫打动不了他吗?!全无回应?! 到底……是怎麽回事? 刘备怔怔望着许枫的背影,只见那人已跨过宅院门槛,而赵云仍立于门前,朝自己微微躬身。 「玄德公请回吧,今日大人实在疲惫。白日在军营操劳,随后又赴农堂所与仲景先生共研药典杂说,晚间归来,刚歇息片刻便与许靖丶许劭二位贤士长谈良久,早已力竭。况且——大人确实已经收工了。」 收工?这是何意? 刘备听不明白,更咽不下这口气! 我可是大汉皇叔!天子亲封的宗亲贵胄!你不过……哦,是他舅父,倒也的确高我一等。 刘备心中暗自撇嘴,随即抬眼看向赵云,语气放缓:「子龙,你何时收工?可否容我们稍作叙话?」 典韦在一旁眉头微蹙,目光冷冷扫了刘备一眼。 呵?这老者居心叵测,莫非想私下拉拢? 典韦伫立不动,耳朵却竖得笔直,听得仔细。 赵云深吸一口气,脸上浮起一抹浅笑,继而深深一躬,几乎是俯身至地。 他提高声调,语气庄重无比:「玄德公!子龙感激您的厚爱与照拂,铭记在心!但今后还请勿再前来寻我,唯恐惹得大人误解!」 言罢,头也不回,径直步入司农府邸之中。 典韦也随意拱了拱手。 「咣当」一声,大门紧闭。 刘备僵立原地,寒风掠面,如刀割骨,心头蓦然涌上一阵凄凉,仿佛灵魂深处正飘落层层白雪。 「我的子龙……」 「我的许大人……」 刘备鼻尖一酸,几欲落泪。 年关将至,二弟三弟如今可安好…… ...... 今年的寒冬,因天子还朝丶许昌宫室重建,多少添了些喜气。 然而…… 兖州之外,却远非如此。 战火依旧未熄。 一年将尽,袁绍与公孙瓒之争未曾停歇,虽入冬暂歇兵戈,然战祸馀殃仍在蔓延。 严冬降临后,一场接一场的伤寒骤然爆发,瘟疫极具传染之能,军中士卒相继染病,百姓亦难逃劫数。 从冀州流离失所的难民,为避战祸,只得一路南迁,奔赴天子所在之地——许昌。 这一涌而来,顿时令整个兖州陷入动荡。 寒冬凛冽,四野冰封,天空不时飘下鹅毛般的雪片。 曹操的官署内,一片焦灼。 白雪覆盖的庭院中,荀彧与戏志才匆匆走来。 这一年,戏志才的身体已极为虚弱,若非曾前往医堂所经张仲景神医调理数月,恐怕早已卧床不起。 「文若,你那边可有新讯?」戏志才唇色微白,低声问道。 「极糟。至少十万流民涌入兖州境内,眼下所有兵马皆已投入灾情防控。自冀州出逃之人无处可归,唯有向许昌奔命。」 「唉,果真是双刃之局……」 戏志才轻叹一声,「迎奉天子,可顺势而起,握得天道,正如昔日许大人所言『道天地将法』,主公已得其『道』。」 「可这『道』并非轻易可承。若弃难民于不顾,日后诸侯必群起攻讦,主公声名必将受损……」 荀彧眯起双眼,脚步不停,疾行如风。 「不仅如此。」他语气坚定,「若此事处置不当,正值主公亟需威望以稳固朝纲之际,便会丧失先机。届时杨彪等人借题发挥,若不施压震慑,只怕将掀起大规模换员风波!就连逐风也难逃责罚。」 戏志才闻言,心头猛然一紧,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第一年,虽是迎奉天子之年,亦为新定的「建安初年」(时间线已然更易),然举国上下无一人敢有丝毫懈怠。 日子,并不好过。 最紧要的是,他们可调度的粮秣丶药材丶人力与物资,均已所剩无几。 不久,后方诸位文臣陆续抵达司空府,齐聚曹操设于议事堂的大厅。 厅中无丝竹之乐,无宴饮之声,寂静得近乎落针可闻。 将领与谋士皆已到齐。 唯独不见许枫。 荀彧入门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下意识寻觅许枫的身影,却终究一无所获。 「主公,逐风何在?」 曹操轻叹一声:「不在官署。我已派出三批信使搜寻,仍无踪迹。不知他去了何处,已命文远前去查访。若再寻不到人,整个许昌恐将陷入混乱!」 这逐风,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怎会凭空消失?! 曹操此刻心乱如麻,难以言表。 天灾本就最难防备,百姓也知此理,故他对灾情本身尚不至过度忧虑。 只要竭尽全力,民心便不会丧失。 然而眼下,困境实在太过沉重! 自冀州丶并州流离失所的难民,竟达数十万之众! 如何安置?! 倘若处置不当,南方的刘表丶张绣丶袁术等人必将大做文章,使曹操辛辛苦苦方才迎回的天子,转瞬变为束缚自身的累赘。 「逐风不在,其司农之职当由何人执掌?若无他在,他麾下的辎重营我们根本无法调动。」 「典韦与子龙将军呢?」 曹操再度叹息:「亦不在……」 这才是真正的危机所在。 若有他们在,尚可稳住局势;如今三人皆杳无音讯,那些隶属辎重营的精锐将士必不肯听从他人号令。 毕竟,那是许枫亲手打造的心腹之军。 第46章 曹操动情了!?推刘备奔赴前线! 议事厅内,刘备亦列席其中,闻此言语,心中顿时泛起波澜。 三人均不在——依许大人的性情推断,恐怕已奔赴前线。早年他所创立的农堂曾制香囊,专用于驱寒避虫,内中所填药材皆出自名医张仲景之手。 这位仲景先生乃当世奇才,昔日刘备曾有幸与之交谈片语,故对其略有所知。 此时,或许该去农堂探看仲景先生是否仍在。 本书由??????????.??????全网首发 刘备刚起此念,荀彧已脱口问道:「仲景先生如今何在?」 曹操答道:「先生早已动身,先行一步召集各地医者。兖州境内凡通晓医术之人,乃至研习医理的儒生,皆已被徵召入役。即便如此,仍恐人手不足。」 此事早在众人到来之前,曹操便已部署完毕。 此时,他忽然想起刘备。 许枫曾言,此人绝非等闲之辈,实为大才,只是深藏不露。 曹操微微眯眼,望向客卿行列的末尾,只见刘玄德低眉敛目,神态凝重,满脸忧思。 「玄德,你可有何良策?」 「禀曹公……」 刘备深深一揖,环视四周,目光空远而不落于物,语气沉痛地说道:「在下别无良计,唯愿听候差遣。若蒙委派,赴汤蹈火以救黎民于水火,在下定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曹操一听,登时倒吸一口冷气。 好家夥……白问了。 不止是白问,这老匹夫还演上了。 这话明摆着是在说:「我不会出主意,但我忠心耿耿,为了百姓我可以去送死」——既不得罪人,又立住了忠义形象。 曹操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好。诸位,且听我安排当前事务。」 「我,欲行封境之策。」 「不可!」 荀彧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封境?此乃下下之策!除非穷尽所有办法,否则绝不应轻启此议! 戏志才亦惊慌进言:「主公,万万不可!眼下局势尚未至绝境!」 刘备眸光一闪,寒意顿生——封境!曹孟德果然狠绝! 若是换作我来决断……恐怕想封也无力施行。 可冷静思之,如今最稳妥之策,恰恰正是封境。否则一旦疫病随难民流入兖州,来年春耕必将大受影响,秋收势必再度歉收! 连续两年歉收,天下将何以为继? 但是刘备也明白,倘若换作自己身处这般境地,绝不敢轻易下令封锁边境,哪怕心中万分渴望,梦中都在期盼安稳,也必须强逼自己奔赴最前线。 相较之下,曹操的确更为从容…… 将百姓疾苦挂在嘴边,正如如今曹操手握天子一般,皆是双刃之策,用之虽利,却极耗心神! 曹操负手而立,脸色阴沉,两腮紧绷,已然鼓起。 必须封境。 这是他眼下不得不做的决断…… 「主公!」 荀彧连唤数声,他们这些文臣实在难以割舍——若行封境,此前多年积攒的仁德声望,便将付诸东流。 「万万不可啊……」 曹操平静开口:「文若,来年若无粮可食,兖州丶徐州可是有数百万生灵。」 「届时又该如何安置??」 厅堂之内顿时陷入死寂。 众人终于意识到局势之危重,曹操已到了不得不舍弃某种执念的关头。 「罢了,不必多言,我意已决,即刻下令封境!」 正此时,门外骤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将领慌忙闯入。 此人乃朱灵,原是曹操初至兖州讨贼时,袁绍所遣之将。 此前曹操之所以不惧袁绍于北疆滋扰,正因二人虽表面分立,实则暗通款曲;然如今各自成就霸业,便默契地疏远了往来。 而朱灵,却是让曹操格外动容的一人。 当年陶谦事毕,诸将皆归本主,唯朱灵慨然道:「曹公真明主也!今既遇贤主,尚复何求?」遂率部留下,其所领将士亦皆倾心归附。 「主公!许大人命我速送书信归来!」 「逐风现在何处!!!」曹操厉声喝问,双目如炬,毫无波澜,威势宛若静伏的猛兽。 「许大人已抵兖州北界!正与三位将军合力救援难民,所托之事尽载于信中!」 「呈上来!」 曹操伸手,朱灵奔至近前,双手奉上竹简。 曹操启封展帛,细细阅览。 原来许枫三日前便已接到指令,且早在一月之前便勘察妥当一片广阔平原,随即紧急搭建巨型营帐,足可容纳数万灾民。 他在信中力劝曹操切勿封境,反当大开兖州门户,广纳难民,并命军队主动出迎,将流民丶饥民尽数接引入境。 同时,请张仲景召集医者,火速赶赴营地施救。 信末谈及徵召医士一事,许枫写道:「兖州士族众多,略通医理者皆应徵召。主公当令其共赴危难,可遣刘备前往劝说。彼为汉室宗亲,素以黎民为念。值此大灾之际,医者仁心,王公贵胄,无一可免!权力愈重,肩责愈巨!谨记谨记,万不可封境!」 「逐风……逐风……」 曹操身躯微颤,鼻尖发酸,几欲落泪。 心头涌上一阵涩意。 戏志才与荀彧见状,皆惊愕怔住。 哭了…… 主公竟是……动情了? 究竟为何? 这封信中,到底写了什麽,竟能令他如此失态? 「刘备!!刘玄德!」 曹操猛然高呼。 「末将在!」刘备急忙出列,深深一揖,态度恭谨。 「我得逐风良策!决不开封禁之令!欲救万民于水火,你乃大汉皇叔,怀安邦济世之志!可愿助我共度此劫!?」 刘备神色肃然,立即俯身回应:「在下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然心底却咯噔一沉,妈的……怎麽感觉又被推上风口浪尖了。 好一招谋略,好一个逐风。 曹操心潮激荡之馀,内心已然安定下来。 「原来逐风早已奔赴前线。」 他低声自语。 荀彧与戏志才面面相觑,「前线?」 「自然是前线,如此天灾,岂非即是战场?」 曹操环视众人,继而对刘备说道:「玄德,我也将亲赴前线。待你事务完毕,速来会合,你我并肩,共救此冬荒之难。」 「好!曹公但有差遣,我定当竭力完成!」 曹操微微颔首,从衣襟内取出一块令牌,乃是司空府专用信符,上面刻有其亲笔署名与印记。 他郑重地递到刘备手中,低沉道:「你速去许昌城中,召集所有公卿大臣丶士族子弟,凡通晓医理丶略懂药性的文人学子,一律紧急徵召。时限仅馀两日——兖州北境大牤山前,逐风已筑营帐,眼下已有数万灾民聚集彼处,刻不容缓!」 刘备接过令牌,只觉头脑一阵发蒙。 紧接着心中已是怒骂翻腾。 我天!这岂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两天期限,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赶赴北境少说也得一天半,现在留给我的不过半日功夫?! 更棘手的是,这些人非同寻常——皆是权贵之后丶门阀子弟,还有众多寒门书生!若我强行召集他们奔赴疫区,途中稍有闪失,染病身亡…… 那我岂不成了众矢之的?! 往后这些士族能放过我?必视我为祸首仇敌! 伤寒,自古便是战乱中最凶险的劫难。 百姓流离失所,田园荒芜,国力凋敝。汉末数次大疫,几乎耗尽国库积蓄;而灵帝又非明君,不知理财治世之道,单一个西园卖官便挥霍无度。 若非十常侍另设鬻爵之法勉强充盈财源,恐怕国用更加窘迫——然而此举亦非良策,且钱财未必归于朝廷。 此刻,刘备只觉得脸上火辣刺痛。方才还在堂前慷慨陈词,说什麽「愿为民赴汤蹈火」,转眼便心生犹豫。 倘若有人察觉他迟疑畏缩,声望必将扫地。 既已身处局中,便不容退缩。 「好!曹公请放心,两日之内,我必率众医者抵达指定之地!」 刘备抬眸坚定,握紧令牌,转身疾步而出。 第47章 何人谋划?天下皆知曹操是真仁者 不到半个时辰,消息自司农府传遍各营,全军立即动员。 百夫长分领队伍,千馀支兵马自许昌四门而出,浩荡开拔。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此规模的调动,震动了兖州每一座城池。 东郡的鲍信,以及夏侯惇,在得知军令的瞬间,便明白了曹操的用意。 无论天子庶民,皆不可置身事外;王公将相,亦须救苍生于水火! 于是,一场直面汉末最烈伤寒的战役,就此拉开帷幕。 …… 兖州城外,灾民成片。 许多人原欲前往许昌,毕竟天子驻跸于此,或可得庇护。但他们终究不敢靠近——唯恐将疫病带入城中,惹来杀身之祸。 果然不出几日,他们便见大批军队自城中各要道蜂拥而出。 铁骑奔袭,甲胄森寒。 灾民们顿时惊惧万分。 「此地可有患伤寒之人!?」 一名将领纵马高喝。 无人敢应答。 甚至不少人拔腿就逃。 「快跑!他们是来杀人的!」 「要像冀州那样,把我们都杀了埋掉!」 「逃啊!能活一个是一个!」 纵使乱世如刀,性命如草芥,百姓依旧顽强求生——野草虽贱,却最坚韧。 「所有人不得妄动!!此地是否有人染病?!我家主公与许大人已在前方设立营地,广召医者,专为施救!!!」 「主理医者乃医圣张仲景先生!切勿奔逃!!」 这一声断喝如雷贯耳,灾民纷纷止步,脚步凝滞。 伫立原地,久久无言。 继而,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中翻涌,最终化作泪水夺眶而出。 「治病?」 「是真的要给我们治病吗?!」 「救我们!请救救我们啊……」 「这是真的吗?莫非是哄骗我们的圈套?」 「不是!许大人是天上星宿下凡!他有《天经全书》!」 一人嚎啕哭喊,随即众人齐声悲泣。 哭声连绵起伏,宛如死里逃生后的哀鸣与感恩。 然而,伤寒仍在蔓延。 虽然瘟疫仍未消退,但他们仿佛寻到了依靠,心中早已不再有濒死般的绝望。 「去寻许大人!」 「来兖州吧,兖州安泰……曹公乃英明之主,竟有许枫这般贤德之士……」 「我等愿随诸位将军同行!」 这不过是一个缩影。 几乎所有流民都听闻了这一消息。 兖州不闭关!不禁流民入境! 由医者施救!在许枫许大人的统领之下,展开救治! 天佑我大汉黎民! 天佑兖州苍生! 一路上,自冀州而来的难民无不称颂功德。 消息传开后,甚至一些原本并无逃难之意的百姓,也举家迁徙。 奔赴兖州而去! …… 两日之后,袁绍境内终于得悉此事。 震惊至极。 他帐下文臣武将逾百,人才济济! 近年平定黑山贼,征讨白波匪,将周边群寇整治得俯首帖耳;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尽享仁政恩泽,无人不赞袁本初之贤。 纵使与公孙瓒交战,境内百姓仍踊跃支前,粮饷军资未曾短缺分毫。 然而如今,竟在一日之间,百姓纷纷背井离乡,远走他方。 「怎会如此?!」 「曹阿瞒莫非疯了不成?!」 袁绍首次失却镇定,便在此刻。 其谋士田丰丶许攸等人亦觉难以置信。 尤以许攸为甚。 此人细眼淡眉,形貌庸俗,早年曾与曹操同窗共读,深知其性情。 「绝无可能,绝无可能……曹阿瞒我岂能不知?主公你也清楚,他断无此等胸怀与心力倾全境之力赈济万民。且他刚愎少柔,不屑伪饰仁义之举——此举反倒似迂腐儒生所为…… 若此时南方张绣或袁术来袭,岂非门户洞开?」 田丰冷哼一声:「张绣不足成事,袁术有徐州阻隔,何足为患?此非关键。我倒是担忧,如此众多灾民,如何安置?曹操不怕引火自焚?」 许攸沉吟良久,仰天长叹:「唉……倘若熬过今冬,曹孟德之名望,恐无人可及。」 「不必等到冬天!」 袁绍怒不可遏。 「就在今日!他已赢得我冀州军民万口称颂!!天下皆知曹操是真仁者!实则他是枭雄!是奸佞!可恨啊!!我冀州只能驱逐流民,或就地掩埋,而他竟敢收纳!」 「曹操背后,必有高人谋划!」 袁绍顿时满心苦涩。 他几乎想脱口而出:为何我身边就没有这般奇才? 只是顾忌伤了许攸与田丰之心,终未出口…… 这位高人,莫非便是当年献策平定兖州三十万蛾贼的许枫? 同一人乎? …… 此刻,大牤山前。 绵延千里的营寨已然落成,完全依军制构建,耗费巨大。然许枫手中钱粮军械充足,毫无拮据之忧。 于他而言,这是一场战役。 若调度得当,便可将伤亡降至最低,拯救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十万之众,无家可归。 看似安置艰难,然待来年春暖,他们便可化为新生之民力。 此时的大牤山,已汇聚医者三百馀人。 其中一人医术尤为卓绝,几可比肩仲景先生。药性熟稔于心,抓药无需称量,一握即知分毫。 更令人称奇者,遇有灾民创口溃烂流脓,此人竟能以精巧外科技法迅速处置。小刃如手术之具,手法稳健纯熟,令人叹服。 许枫巡视时见此情景,当即趋步上前,拱手相询。 「先生,可是华佗?」 一位鬓发斑白的老者转过身来,摘下覆面的白布纱巾,面露微笑,颔首道:「正是老夫。阁下莫非便是当今大司农许枫许大人?」 「正是在下……」 许枫深施一礼。他对如此贤达之士向来敬重,因知此人实乃活命无数,功德无量。 「多谢先生亲临援手,许某代万民,向先生致谢。」 这个许枫确实发自肺腑,因为他并未亲自动手做太多具体事务,只是推动了整个计划的实施。若论功劳,最大的莫过于建起这座规模宏大的营地。 可话音刚落,华佗立刻起身,面露笑容, 神情谦卑,仿佛受了莫大恩惠一般,随即向许枫恭敬说道:「万不可如此言!应是我代天下百姓感激大人!许大人之才德,实乃举世罕见!若您不弃,我愿追随左右,为大人调理身心,祛病延年。」 此时,众多医者纷纷投来敬仰的目光,即便是那些出身士族丶通晓医理之人,也都对许枫赞不绝口。 如此德行与才能兼具者,真如传说中的圣贤降临。 或许许大人当真藏有《天经全书》,乃是上苍派遣来拯救乱世的救世之主! 「言重了,言重了,此次真正鞠躬尽瘁的是仲景先生,诸多药方皆出自他手。」 「我深知!我与仲景,神交久矣!」 华佗轻抚长须,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老先生,待此事告一段落,我们定要促膝深谈。眼下我先去前方查看情况。」 「恭送大人!」 华佗再度躬身行礼,深深一拜,直至许枫身影远去不见,方才继续诊治病人。 曹操此刻正驻守前方,已将此地设为大营,连续十三日未曾归府。 而今,痊愈之人日渐增多,形势一片向好。 许枫步入营帐,在门口的自来水管旁洗净双手,取下面纱,长长吐出一口气。 「快结束了,」他苦笑低语,「早知今日这般忙碌……」 摇头之际,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今年战事频仍,尤以寒冬为甚。 去年他便察觉,伤寒已成为士兵与贫民难以跨越的生死鸿沟。 每逢冬季,必有无数人因寒疾僵毙,民间称之为「僵尸」——身躯冰冷僵硬,医药难施,风寒侵体,愈发危重。 曹操叹道:「幸亏有你……往年我们只能听天由命,仅能救治眼前之人。」 「未曾想,终究是逐风高屋建瓴,目光长远,我不及你也。」 能让曹操这等心雄万夫丶睥睨群英之人说出如此推许之语,许枫可谓屈指可数的几人之一。 不止身先士卒,此前许枫下令分发药囊,令许昌百姓人人佩戴,竟使全城免于伤寒之患。 此外,他长期钻研劁猪育肥之法,养猪皆膘肥体壮,如今宰杀一头,便可熬汤煮肉,供众人饮热汤丶食肥瘦相宜之肉, 更助病患恢复元气。 这一系列举措,仿佛冥冥中早已铺就,只为今日力挽狂澜。 曹操忽有所感:早年他喜好游侠,走遍四方,见不平则拔剑相助,那时意气风发,颇具豪侠之风;途中亦目睹汉室倾颓,饿殍遍野,却无力回天。 而今日,竟阴差阳错被许枫引上这救民于水火之路,反倒圆了自己一桩夙愿。 此刻他越看许枫,越觉其身影与自己年少时何其相似—— 豪情满怀,内蕴巨力,却如清泉般澄澈脱俗,不染尘泥。妙人哉…… 幸好许枫未曾留意曹操眼中的神色,否则怕是要立刻抽身退避——这眼神,怎麽说呢,总归有些不太寻常…… 他一边大口进食,一边细声道:「如今投身医救的医师不计其数,士族有之,富商巨贾有之,寒门学子亦踊跃参与。我们最好设立名册,登记在案,待到开春,呈报天子,统一嘉奖。」 许枫思虑周全:他人出力相助,必得有所回报,赏罚分明方为良制。 他对这些医者亦心怀感激,若无他们协力,恐怕早已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嗯,此策极佳。今年岁末,大概率又是一派盛世祥和景象。若届时再有一篇旷世诗文问世,那就真是锦上添花了……」 曹操轻捋胡须,眼中精光闪动。眼下局势稳固,无需忧虑。 大局所趋,万象更新! 此消彼长,恰是最佳写照。 待来年春暖花开,此番救亡之功与声望,必将传为千古美谈。 想到此处,曹老板不禁为许枫,也为自己的抉择感到由衷欣喜,内心甚至泛起一丝得意之感。 第48章 赠奉孝一坛最烈的酒! 夜色渐深,许枫命从陈留赶来的程昱带领三百兵卒前去核对名册。 此次事务已近收尾。 那些前来救死扶伤丶采药助役的世家子弟丶军中士卒丶勇武将领,终于得以喘息。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他们已连续十馀日未曾安眠。 天寒地冻,寻常时节,人们皆愿闭门取暖,不愿外出。 此刻登记完毕,众人便在营中围炉谈笑,取暖歇息。 而许枫则手持名单,径直走向营地东南一隅。 他快步前行,目光落在一名身着黑袍丶面色清冷丶身形瘦削的青年身上,年纪与自己相仿。 许枫见状加快脚步,走近后轻声问道:「郭奉孝?」 「啊?」 那青年猛然从沉思中惊醒,仓促起身,躬身深拜,礼数周全。 「正是在下,参见司农许大人。」 他这一声行礼,顿时引得周围的学子纷纷站起,拱手作揖。 方才光线昏暗,未能认出身份。 许枫微微一笑,「随我来,我有事寻你。」 有事? 「奉孝竟被许大人记挂?他们相识吗?」 「不清楚,奉孝未必识得大人吧?看年岁相近,皆是年少英才。」 「哈哈!像奉孝这般奇才,又如许大人这般俊杰,自然是声名远播,彼此倾慕,我等难以企及。」 「虽难企及,亦可持守初心,静待机缘。」 郭嘉被带走后,其馀学子面露讶异,低声议论。 郭奉孝久居颍川,寡言少出,专研典籍。 家中藏书颇丰,为人谦和洒脱,不拘小节,遇事淡然处之;然若有争执,每每一语定纷。 故乡人虽口不言,实则心中多以郭嘉为首。 仿佛「文无第一」在他面前也不再适用。 「你来此地,怎不先告知戏志才或文若?你们不是故交吗?」 许枫边走边问。 二人步出营帐,郭嘉只觉手腕被牵,自始至终一头雾水。 怎地突然如此亲近?我似乎从未见过这位大人。 「呃……」郭嘉轻咳两声,低声道:「在下系应乡里徵召而来,与文若丶志才无关。且在下无意仕途,还请许大人……恕罪。」 话至此处,他却说不下去了。此前拒袁绍时,言辞决绝,锋芒毕现,曾直言郭图丶田丰等人识主不明,袁绍非英主。 可面对许枫,却难以开口。 此人风姿卓然,眉宇间自带从容笑意。 气度超凡,翩翩如玉,浊世中的佳公子,用此等词来形容,竟毫不违和。 「你不求官职,可想要何等奖赏?」 「奉孝无所求。」 郭嘉淡然一笑。 许枫咂舌道:「果然与荀彧所说一般无二。」 「文若说我什麽?」 许枫笑道:「一根筋。」 郭嘉一怔,随即莞尔,不再言语。 许枫略一思索,说道:「那我私赠你一坛好酒。」 「能有多好?」郭嘉这次并未推辞,「我嗜烈酒,越烈越好。」 「那你可喜欢烈马?饮最烈之酒,骑最烈之马,眠最烈之女子!」 郭嘉一愣,嘴角微抽,心头一震。前两句,鲜衣怒马,豪情万丈,尚可接受;最后一句……绝非儒者所宜言。 「我万万没想到会见到你的名字,既然见到了,便是缘分,断不能让你悄然离去。」许枫豪气顿生,朗声道。 「大人,究竟有何要事?」 许枫神色转肃,「一件大事——兴学之策,泽被千秋。来年春暖,我将在许昌设立学堂,招生三千,有教无类,分三科授业:物理丶儒学丶法墨。」 「法墨?大人您要……」郭嘉一怔,面色骤然大变,此等言论,近乎大逆不道! 「以法为基,以墨立矩,法以严政,墨以济世,儒为根本,道为归途,诸家各有所长,取其精要,补己之短,泽被苍生,使寒门子弟皆有进身之阶。你愿不愿做?」 郭嘉愣住,一时语塞。 他心中仍存旧念:若换作旁人说出这番话,他定会断然回绝。 可如今开口的是许枫——许大人,神人也,天星降世,于兖州丶颍川两地积有厚德,声望日隆。 且此人言谈之间目光灼灼,气势逼人,竟让郭嘉生不出一丝违逆之意。 「若我告诉你,我们所居的大地,并非四方平展,而形如圆球,你信否?」 「若我问你,果子自枝头坠落,为何向下而不向上飞升,你当如何作答?」 「若我说,我能令体弱如奉孝者,亦可推动千钧巨石,你可相信?」 …… 一连串诘问如疾风骤雨,直击心神,郭嘉顿时懵然。 良久未能回神,仿佛许枫执铁锤猛击其胸,震得五脏翻腾。 果子,为何偏偏落地? 大地,竟是球形? 我……竟能举起千斤重物? 郭嘉心乱如麻,思绪纷杂,这都是何等奇谈怪论?莫非大人神志失常? 可……万一,是真的呢? 「你看,」许枫忽而蹲下,拾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出一道杠杆,随即写下公式,推演出撬动千钧之力所需之力臂长度。 「如此设计,你便可尝试托起重物。」他凝视郭嘉,语气笃定:「坦白讲,若有足够长的杠杆与稳固支点,我甚至能将整个大汉江山抬离地面!」 抬……整个……大汉? 许枫唇角微扬,含笑道:「如何,想不想亲手试一试?」 郭嘉额角渗汗,心中震撼难平。 这般学问,前所未闻,宛如推开一扇从未见过的门扉。昔日儒者研习兵法丶权谋丶人心丶大势,皆从宏旨入手,何曾思及如此切实之术? 「不不不,我不试。」郭嘉连忙摆手,打消方才跃跃欲试的冲动,却已明白许枫所言之法,实乃「衡器」之理。 春秋之际,已有名为「衡」者,运用相似之道,然较之许大人所授,粗浅远矣。 「您……并非纯粹儒门中人?」郭奉孝终于问出关键一问。 许枫沉吟片刻,点头道:「我是儒者,却不拘一家。乱世用兵家,危时仗法家,治世尊儒家。百家皆有其道,独尊儒术虽有其功,然不可尽废其馀。今国家危殆,欲兴大汉,岂能闭目塞听,固步自封?」 此言一出,郭奉孝颔首称是。 然片刻后,他又低声道:「可是……」 「哎呀,可是什麽可是!」 许枫一把拉过他的手,径直走向营帐,唤来典韦与赵云,取酒置于案上。此酒清淡柔和,宜久饮慢谈。 「来来来,把酒畅叙,万事待醉后再议!」 典韦与赵云对望一眼,尤以典韦眼露希冀,舔了舔嘴唇道:「大人,眼下急务已解,那我是不是……」 「喝喝喝,还罗嗦什麽!」 许枫斜睨他一眼。 「诶!」 典韦立刻搬来木凳,拘谨坐下,脸上却掩不住兴奋,先豪饮数碗,随即高声笑语起来。 「大人,您好像是己吾侯吧?」 「嗯,正是。」许枫微怔,怎地突然提这个? 「那我可是地道的己吾人!若没从军,怕早就是您府上的佃户喽!」 「缘分啊!凭这份乡谊,您看能不能……以后军中别禁我的酒?」 「滚!」 …… 这蠢货,逮着机会就钻空子,倒是机灵得很。 不过…… 许枫深深看了典韦一眼,心头莫名泛起一丝不安——却又说不清,究竟何处有异。 不过依他推测,来年开春,待春耕结束之后,战略势必再度调整,老曹应当会挥师南下,目标不是张绣,便是袁术。 此次灾荒中,库存的粮草已消耗过半,而临近岁末仍需持续支用…… 这是一笔沉重的支出,若来年无法调拨足额军粮…… 罢了,许枫眯了眯眼,这种事眼下无需多虑,只要谨慎应对,日子总能过得下去。 「喝!」许枫低喝一声,郭嘉也欣然举杯。 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未曾合眼,整日忙碌,酒未曾沾唇,饭也没吃过几顿饱的。 如今大事告成,救下百姓不下十万,心中自是激荡难平。 第49章 我郭嘉,自今日起,愿追随大人左 酒过三巡。 四人面颊皆泛起醺然之色,眼神迷蒙,虽无人再唤添酒,但言谈之声却愈发高亢。 每当至此,正是酒席间最易吐露心声之时。 「许大人,」郭嘉开口道,「在下听闻您的才学远超文若,才华胜其十倍不止!尤擅诗词,有『飘逸如仙,世间罕匹』之誉!那首『众里寻他千某度』,奉孝反覆诵读,少说也有百遍,即便不足百遍,九十九遍总是有的!」 「今日可否为我题一句?」 许枫连忙摆手:「不会,真不会。我本无诗才,从不作词。」 「上回是文若逼我说的,纯属偶然。」 郭嘉却不肯罢休。他素来性情冷淡,对万事皆不多动情绪,言语亦温和寡欲,可一旦饮酒,便判若两人。 竟有些……借酒撒泼的意思。 「那不行!大人若要收我入帐下,必得赐奉孝一句词!哪怕只有一句也行!」 许枫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一旁的典韦则愣住了。 典韦觉得有趣极了。 嘿?这人一醉,胆子也大了,竟敢这般跟大人说话,哈哈哈! 当下便学着郭嘉的模样,二郎腿一翘,双手枕于脑后,得意扬扬地嚷道:「啊,对!说得在理!大人去给我炒两盘菜来!」 啪! 许枫反手一巴掌拍在典韦肚皮上,「打你。」 「啧,哎哟,人和人真是不一样,我不过讨两道菜罢了……」典韦揉着肚子小声嘀咕。 许枫略一沉吟,转向郭嘉道:「嗯……送你一句:我于黑暗之中盛放,亦如黎明之花。」 黑暗之中? 许枫极喜此语,原想用「杀戮」,但「杀戮」与郭嘉不合,他更适合黑暗与孤寂。 郭嘉目光微颤,忽然怔忡。 他也爱极了这句话。 我于黑暗之中盛放,亦如黎明之花。 仿佛……正是谋士的写照…… 呕心沥血献策,运筹帷幄如神,不必执刀,却可搅动风云丶主宰战局;无需亲临沙场,却能在无形中搏杀决胜。 若有如此对手,或许,也值得出仕为臣。 「我郭嘉,自今日起,愿追随大人左右。」 …… 正月,已是新岁的时节。 虽已更年,却未举办庆典,只为安置难民与流民奔走劳碌。 然而今日,却是一场难得的小盛会。 风云汇聚的许昌城内,尤其内城,聚集了许多士族子弟,亦有寒门学子结伴而至。 马车络绎不绝,人声喧沸。 众人齐聚于一座名为月旦桥的园苑前。此园乃曹操应允,耗费巨资所建,专供许靖丶许劭兄弟主持评鉴之用。 只不过,如今的评会已非「月旦评」之名,改为每季一次,以彰显功绩,扩大影响。 而今年所议之事,恐怕数日也说不尽。 园外,文人列坐,诸多气度翩然的青年才俊到场,百姓与庶族富商则立于外围,皆盼能亲耳听闻一二传奇佳话。 一辆华车缓缓停驻,一位白衣青年在两名仆从陪同下走下车来,负手环顾四周,轻叹道:「昔日汝南月旦评,亦不曾见如此盛况。如今许昌富庶,实乃太平盛世,快意非常。」 「公子,听闻今年年末的评会上,已有您的名字,明年便可入仕为官了!」 身旁的仆人兴致勃勃地说道。 「这是当然,」那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负手步入园中,并未向旁人致意,径直走到一棵树下伫立,与众人泾渭分明。 与此同时,远处一名黑衣青年目光谦恭,神情恭敬谨慎,扫过在场诸位儒士后,默默退至一隅,仿佛融入暗影,悄然无声地站在另一侧。 此时,许枫已登上园中二楼。 这场月旦评,实则早已由他执掌中枢。 许靖与许劭兄弟正向他低声介绍。 「许大人请看,那位白衣公子,乃是太尉杨彪之子,杨修,字德祖。」 「嗯。」 「那边那位黑衣青年,则是司马家的司马懿……」 许枫眸光微闪,精芒掠过。 杨修,司马懿。 皆天资卓绝,才学渊博。然其根本之别,在一个「忍」字——一人能忍,一人不能忍。 「那边那位,便是刘备,刘玄德。」 许靖再度开口。 许枫循声望去,在中央位置,坐着一位面容谦和丶举止有礼的中年男子,面方耳阔,双手安放膝上,神态从容。 果真是刘备,刘玄德。 刹那间,许枫恍若置身戏台之前,眼前人物如长河奔涌中的浪花翻卷,恰似「滚滚长江东逝水」,浩荡不息。 这些风云人物,正悄然登场,你方唱罢我登场,逐一浮出历史水面。 这世间,也因此愈发精彩纷呈。 而许枫忽觉自己,仿佛正是那搭台设戏之人。 至少这一次月旦评,舞台由他铺就。 「二位,切记我方才所言——切莫将我置于压轴,仅作引场即可。」 「今日的重头,便定为杨修与司马懿。」 许靖与许劭对望一眼,深深一躬,「大人高义。」 这场暗藏风云丶令英才尽显的盛会,就此徐徐开启。 第50章 月旦评正式开启! 「小姐,月旦评不会有您的份儿,您来这儿做什麽,还不如去赏花灯呢……」 偏僻角落的队伍里,小丫鬟压低声音,在面前小姐耳边轻语。 这位小姐,双目如明月朗照,容貌清秀脱俗,虽未施脂粉,尚显稚嫩,却已初具倾城之姿。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从无极县千里迢迢赶来,为的究竟是什麽?」 「若非迁居安平,可这月旦评,又与小姐有何相干?」 「不过是一群书生清谈罢了……啊不,文人们的事,小姐,咱们走吧?」 此女名为甄宓,随家中长辈避难至许昌,原籍中山无极,母亲出自常山。 「我不走,我要亲眼看看这位许大人究竟长什麽样。」 「想必是个老头吧。」丫鬟脱口而出,心中也的确如此认定——毕竟,通晓万象的智者,怎会是年轻人?年轻人哪有工夫研习如此广博的学问? 「未必如此,」甄宓端庄一笑,语气温雅:「若大人与我一般,过目不忘,才思如泉,又何须年岁积累?」 「可小姐就算聪慧过人,终究不及许大人那般博学多能。」 「你这坏丫头,胡说八道。」 甄宓回头嗔她一眼,随即继续凝望前方。这正是她前来的缘由。 传闻——当年伤寒疫病肆虐之际,许枫大人力排众议,决不允许兖州闭境,反而大开城门,收容四方流民,召集许昌所有医者,更号召全兖州大夫共赴救治。 连续半月未曾归家。 如此胸襟与功业,实在令人仰止。 「开始了,开始了!」 甄宓正出神之际,忽闻前方骚动四起。 只见许靖丶许劭兄弟缓步登上月旦桥,而从桥畔阁院之中,缓缓走出一人。 悄然立于对岸。 并不与诸生同列。 顿时全场哗然。 「你们瞧,那便是许大人!」 「他自月旦阁内而出,定是许家兄弟事先延请入内的!」 「许大人也要参与点评吗?那我们恐怕连一句评语都难求了。」 「怎会如此?许大人何等身份,岂需他人置喙?更何况他的功绩,又岂是寻常人能够评说的?若非他与司空大人在年关之际力挽狂澜,压制朝中纷争,恐怕边境早已封锁,百姓尸骨成山,哀声遍野了。」 在四周低语议论之间,甄宓听到了这番话,立即踮起脚尖,努力望向对岸,想要看清那位男子的容貌。 然而只能依稀看见一身玄色官袍,长发随风轻扬的身影轮廓。 正此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骤然响起。 一名年纪与她相仿的少女竟径直奔上月旦桥。 「许大人!」 她的声音宛如山涧清泉,明亮爽利,毫无造作之感,听来令人心神为之一振。 刹那间,压过了所有喧哗嘈杂。 那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子。 许枫顿时一愣。 这是什麽状况? 那少女冲上桥面,守卫甚至来不及阻拦。 虽说如今女子读书已非罕见,朝廷还特设「女博士」一职专授女官,可这般当众疾行登桥,仍属惊世骇俗。 眼前一幕,让许枫一时错愕。 不只是他,连许靖丶许劭也惊得回过头来。 典韦与赵云立刻跨前一步,挡在许枫身前;郭嘉则悄然握紧双拳,随时准备出手搏斗。 唯有许枫凝视着那少女面容,并未显露半分忧虑。 毕竟,他体内还沉睡着许久未曾动静的【神级武将系统】。 筋骨强健,力能扛鼎。 只是不愿动武罢了。 别说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少女迎面而来,哪怕来的是沙场宿将,他也足以一掌将其击退。 「大人……」 许靖与许劭回头观望,见许枫轻轻挥了下手,便知无事。 桥另一端的学子们全都怔住,纷纷伸颈张望,不知发生了何事。 一个身穿黑布长袍的女子突然闯出,难道竟是对许大人有所图谋? 「此人是谁……」 「不知其名。此乃窈窕淑女,翩若惊鸿,飞向栖凤之枝。」 不知谁吟了一句,周围之人顿时投去鄙夷目光。 献媚?! 这分明就是献媚! 那女子面带浅浅梨涡,笑靥如花,眸子灵动有神,透着一股机敏俏皮之意。 「大人!我名郭照,字女王!」 「小女子自幼饱读诗书,学贯古今,胸怀经纬之略,愿为大人运筹帷幄!」 她眼波流转,说得自己都信以为真。 许枫听完,不禁低声一笑:「你才多大?」 「贤者不问年岁,而论才学!我且知晓,大人曾写道:『众里寻他千某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而我,正是那人!小女子,便在此处等候大人!」 这位名为郭照的少女,梨涡深深,笑容明媚,年纪虽轻,胆识却不凡。 许枫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大人!」 「你懂些什麽?」 许枫背手而立,淡淡开口。 「诗词歌赋,农桑水利,无所不通!」 「好。」许枫道,「来我府中任功曹吧。」 他心想,尽快结束这场风波为妙。 郭照一听,脸上即刻绽放笑意,眼中更闪过一丝掩不住的得意。 成了!居然真的成功了! 她本是孤苦之人,父母早亡,乱世飘零,在战火中辗转求生。 近日听闻许大人威名,特地前来拜见。 不看倒罢,一看便再也按捺不住。 许大人定是宽厚容人之士,自己又有才学,若能得其赏识,未必不能脱离苦难,建功立业。 不过十三四岁的孩子,心思自然单纯。 许枫招了招手,示意她站到身边。 瞬间激起一片骚动。 桥外人群中的甄宓听到这一幕,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身旁丫鬟愤然低语:「这姑娘真是不知分寸!竟如此轻狂也能得大人垂青!全无闺秀之态!」 此刻,甄宓轻声叹息:「晚了一步,可惜了。」 「啊?!」丫鬟怔住了,「姑娘!您万不可如此啊!」 她急忙慌张地开口劝阻。 场面的骚动并未持续太久,毕竟在场众人皆为饱读诗书之士,言行自有分寸,不会失礼逾矩,此事日后恐怕也只会成为一段风雅谈资罢了。 许靖与许劭兄弟二人轻咳两声,抬手示意四周宾客安静。 随即,久负盛名的「月旦评」再度开启。 ...... 「诸位来自天南地北的文人雅士丶官宦名流,许久不见许氏兄弟,今日重聚,特此致礼。」 「今年时局动荡,灾祸频仍,然天降奇才,力挽狂澜于既倒。今日我们评点的第一人,想必诸位早已耳熟。」 许靖与许劭一问一答,默契十足。许枫在一旁听着,竟觉得颇有几分德某社讲坛的风范,语调起伏,引人入胜。 「此人于岁末灾荒之际,偕司空曹操大开兖州城门,赈济黎民,召集当世良医,使万千百姓得以活命。此等作为,早已超越寻常功业。」 「哦?那该以何词称之?」许靖故作疑问。 「唯有『功德』二字可配。」许劭含笑回应。 「唯有功德,方能彰显此公之德才兼备。」 「说到此处,诸位心中应已有答案。」 许靖接道:「不错,正是我族中贤达——许枫,许大人。」 「许大人原籍河北,因乱徙居兖州,一身才学得遇曹公赏识,遂得施展于天下。由此亦可见曹公慧眼识珠,当今世间,罕有能及者……」 「我兄弟二人的定评是:乱世之文曲,下凡之谪仙。」 下凡之谪仙…… 许枫心头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发苦。 天呐!千防万防,没防到这句评语杀我一个措手不及!!这也太夸张了吧?! 直接吹成仙人下凡了! 郭嘉微微颔首,「此评中肯,大人当之无愧。」 许枫侧过头,咋舌道:「我要是跟曹老板关系不好,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你信不信?」 「我信。」郭嘉认真点头。 第51章 捧杀之毒计! 一番言论持续了十馀分钟,许枫听罢,并未放在心上。 就在此时,他眼角馀光瞥见侧方一棵古树之下,站着一位蓄须中年男子。 他凝神细看。 曹操?! 曹老板怎会在此? 而且看样子,似乎是悄然前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身着素雅常服,藏身于树影深处,位置极为隐蔽,唯有许枫这个角度才能察觉。 曹操也已注意到他的目光,嘴角微扬,悄悄比了个「耶」的手势。 这动作,还是许枫教他的,用以表达心中得意与欢喜。 「这老曹……」许枫抿唇一笑,却未声张。 想来也只是来听听评语,并不欲露面。 郭嘉的声音如湖水般平和流淌而来:「此次重启月旦评,实为招揽英才之举。大人您令许氏兄弟心服口服,无形中已为曹公增添声望。不过,今日南北云集,来者甚众。」 「您请看,那人举止沉稳,衣角纹饰异于常人,绣法粗犷,似有西南蛮风,极可能是川蜀使者或门客。」 郭嘉又指向另一处。 「那位腰间佩玉,而非剑穗香囊,北方士人少有此习,这般装束,多半出自南方刘表或扬州袁术帐下。」 「月旦之会,虽为文人雅集,然真正隐逸高士,依旧袖手旁观,待价而沽。」 郭嘉淡然道:「故真龙之人,未必在此列。」 这番见解,许枫深以为然。 说到底,不过是一场盛会热闹。纵是当年曹公,也不过图一句评语,如同取得一张「入场凭证」,至于真实才干,与许氏兄弟并无干系。 他们不过是「舆论推手」,功能在于造势宣传而已。 「诶,听你这麽一说,我倒是想到一条生财之道。」 「愿闻其详。」 「卖评。」许枫笑道。 月旦评仍在持续进行,曹操悄然到场,并未引起多少注意。 然而自许枫离去后,许家兄弟所评点的诸多人物,或因声名不显,或因才具不足,皆显得评价失衡,难服众望。 这让二人立于桥上时,也不免生出几分焦灼之意。究其原因,不过是「许大人」的声名——实在太过显赫。 即便在那些崇尚儒术丶重视门第的世家大族之中,也再无人能与之比肩。 所幸,这场评议也临近尾声。 「接下来要提及之人,乃是一位后起之秀。」 「又是后起之秀?」 「而且竟要压轴出场……怎会如此?」 「许大人竟不亲自收场,说是抛砖引玉,可许氏兄弟此举,分明是把美玉抛出,却引来无数瓦砾回应……」 无论他们如何极力称颂这位少年英才,言辞之间总显得空洞无力。 「此人,乃太尉杨彪之子,杨修。」 「啊,字德祖。据我等所知,乡人早已视杨德祖为天纵奇才,读书过目成诵,诗文辞赋无所不通,年仅十三,便已洞察天下大势。」 许靖缓缓道:「如此人物,可用一词概括。」 「何词?」许劭顺势问道。 「根正苗红。」 …… 一时之间,四下文士皆默然怔住。 似乎已无话可说。 「『根正苗红』,岂非与『唯才是举』背道而驰?」 「令人遗憾,此次月旦评,竟落得这般境地?莫非是太尉杨彪暗中施压,致使许氏兄弟屈从权贵……」 「若果真如此,恐怕我大汉……唉……」 众人纷纷叹息。这些儒林之士绝非庸常之辈,能来此地并关注月旦评者,皆有独立之识见。 而今年,本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众人原以为,无论谁压轴,皆可心服口服。 偏偏那位许大人,未被列入终评。 「不过,许大人如今已是大司农,地位尊崇,自然不屑参与此类纷争。」 「正是如此。」 若强行推举,反惹非议,徒增口实。 藏身暗处的司马懿若有所思,却不露神色,姿态愈加谦卑。 刘备则轻捋长须,负手而立,神情略显恍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低声呢喃数句,便不再言语。 远处的曹操频频颔首,转身对张辽低语:「不愧是逐风,此计,妙极。」 张辽茫然不解。他虽聪慧,却多用于兵法韬略,对于文人间的机锋较量,终究难以参透。 「主公,此话何解?」 曹操笑道:「文远,逐风之智谋深远,远胜于你,你当多多学习。」 张辽坦然应道:「那是自然,否则我又怎会被擒?」 两人相视而笑,曹操对张辽愈发欣赏。此人不论心性丶武艺,还是统军之能,皆属上乘。 只不过,他并非因智计而败。 实因陈宫自负才学,又认定许枫乃儒生,必讲礼数规矩,遂携其同往劝降,结果反遭痛击,双双被执。 最终只得归顺。 「许枫此策,可谓直击杨彪要害。将杨修捧至压轴之位,却又无实际功绩支撑,如此一来,寒门士子岂能不愤懑?」 曹操心中畅快,「不愧是逐风,连我也未曾想到这般毒计!不,该说是妙计。」 张文远亦点头称是,目光深深落在许枫侧影之上。 …… 此时,许枫忽然低声惊呼:「不好」,「我艹,我这麽做,是不是无意间把杨彪给坑了……」 郭嘉正立其旁,听得真切,诧异地转过头,凝视良久,方才开口:「大人不是早有此意?这分明是妙计。」 许枫咂了咂嘴,叹道:「你们别乱猜了……我只是单纯不想太出风头而已……」 此事,正如刘备丶司马懿丶曹操等人所见—— 效果已然达成,他才后知后觉。 因为他从未如此考虑过。 「奉孝,我说我真的没有那种想法,你信吗?」 「我信。」 自从「苹果为何坠向地面」丶「我们所处的世界乃是一个圆球」之类的问题被提出后,如今许枫所说的大多数事情,郭嘉的回应都是如此。 大概就是:不必多言,我相信,你说什麽我都信。 他当即在心中默默竖起大拇指,靠近许枫,以一种温文尔雅的语气低声道:「大人,果真是您,随便一道安排,竟能引发这般反响。」 「啧,你这话说得……」许枫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你这是在伤口上撒盐啊老铁…… 就在此时,一人终于按捺不住。 「诸位!!」 一声洪亮嗓音响彻全场,令所有低声议论的儒生纷纷转头,望向月旦桥起点处。 只见一名白衣书生一步踏上桥面,气势如虹。 身形虽显清瘦,却无任何护卫敢上前阻拦。 他缓步前行数丈,忽而转身,脸上怒意凛然,目光扫过众人。 朗声道:「在下杨修,字德祖。」 「方才诸位说我借父辈权势胁迫许靖丶许劭兄弟,此等言论,实为诽谤!我以为,今日月旦评之宗旨,本在于品评后进才俊;而许大人功业盖世,早已无需位列压轴评议。」 「因此,以许大人为引,激发我辈青年才俊登台论道,又有何不可?」 「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等虽未入仕,却已声名初显。若得机会为陛下效命,为大汉尽忠,岂能妄自菲薄?许大人能成就之事,我杨修未必不能为之,唯憾生不逢时耳!」 「若诸君以为我杨修不堪此誉,尽管上前与我论辩!亦请颍川郭奉孝丶河内司马懿二人,共来一叙!」 杨修负手而立,傲视群伦,双目精光闪烁,素衣如雪,身姿挺拔,将一位士人风骨展现得淋漓尽致。 其实,他是不得已而为之。 心底更对许枫恨意难平。 若许枫只是无意之举倒也罢了,可若是他早有预谋,设下此局,使父亲陷入寒门学子口诛笔伐之中,将来曹操与许枫振臂高呼,那些寒门子弟必将死心塌地投奔其门下,誓不归附太尉一脉——那便是彻底削弱了汉室重臣的势力。 这一点,他极为忌惮。 这一招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直击要害,几乎将父亲逼入绝境。 好一个深不可测的许大人! 杨修心中顿时再不敢有丝毫轻视。此前他还以为,许枫那玄妙莫测的名声,不过是曹操掌控兖州之后刻意营造出来的名望,目的只为招揽更多文人学子。 然而这一着棋,他竟全然未曾预料。 他自信善察机变,能洞悉诸多布局,却不料这次反被算计,事后才惊觉此人运筹帷幄,手段隐晦至极,稍有不慎便会堕入陷阱。 与这般堪称「棋局执子者」之人对弈,必须步步谨慎,如履薄冰。 因此,哪怕背负「恃才傲物」之骂名,杨修也必须挺身而出,将后果独自承担,至少保全父亲清誉。 太尉之名,岂容随意玷污? 许枫此计,着实狠辣。 一旦入局,杨修与杨彪之间,必有一人受损。 杨修固然聪慧,但他哪里想到,许枫此刻才刚刚意识到——自己竟然如此厉害…… 或许最可怕的棋局便是如此:布阵之人,竟连自己都未察觉已布下天罗地网。 真是绝了。 第52章 甄宓,郭女王要一起回府! 此时,整座月旦桥上,寂静无声。 众多儒生听罢此言,只能苦笑摇头,如同隔岸观火,不愿卷入是非漩涡。 这时,郭嘉缓步而出。 开口问道:「敢问阁下,今冬灾荒之后,冀州丶幽州流民共计约十万之众,来年当如何安置为妥?」 此问极为尖锐。倘若处置不当,许多人担忧这些流民终将沦为暴民,酿成祸乱。 杨修闻声,从旁人的私语中得知发问者正是郭奉孝,当即神色肃然,躬身行礼,答道:「在下以为,流民不会变为暴民。彼等既蒙许大人活命之恩,自当铭感五内,视其恩德如同再造。」 「当以春耕为名,分发农具,推行水利之法,引水润田,开垦荒地为良田,并发放口粮。」 「百姓集中居住于营地,一面耕作,一面修筑房舍。」 「待至秋收时节,便可丰收粮谷,仓廪充实,无需忧虑。」 「不错,确是有真才实学之士,奉孝由衷钦佩。」 郭嘉拱手一礼,随即不动声色地立于许枫身侧。 杨修却顿时怔住。 这就走了?不反驳几句? 那你方才上来是为何?!为了挽回颜面吗? 他原本……是想藉此发难,震慑郭嘉,可郭嘉的回应却轻描淡写,仿佛一掌击入虚空,毫无着力之处。 毫无波澜。 继而,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许枫身上—— 许大人…… 又是这位许大人。 难道这郭奉孝,早就是他麾下之人了? 杨修眸光微凝,神色微动,显然,这些对策他们早已了然于胸。 随后,其他儒生亦陆续提出疑问,渐渐地,人群便散去了。 许家兄弟则默然无语,如临深渊。 送走诸位儒士时,夜已深沉,将近就寝之时,他们回望许枫的眼神,已然大不相同。 竟……莫名其妙成了许大人设局中的一枚棋子。 「大人。」 二人深深一拜。 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表。 虽对许枫依旧心存敬重,但一想到此前那淡泊自持的形象或许只是布局之需,内心便不免困惑纠结。 「二位,我当真没有那样的心思。这麽说吧,我远非你们所想的那般『智多近妖』。」 许靖与许劭闻言一怔,低声叹道:「好一句『智多近妖』……果然出自您口。」 「真是妙极的形容。」 「我……」 许枫一时语塞,索性不再辩解。 心力交瘁。 「大人,若您不弃,愿为我们效命,我们自无不从。若日后有幸成为您的谋士,为您出谋划策,我们也绝不会推辞。」 二人本无意仕途,但若能辅佐许枫这般人物,不仅无损门风,反以为荣。 归根结底,许枫身后并无豪族支撑,两年前尚是一介白身,仅是茂才村中的普通农人。其政绩始于兖州投曹之后,一路清誉不断,几无瑕疵。 更有传闻称,许大人原本乃武将出身…… 此时,儒士们大多离去,唯余两位少女伫立在月旦桥彼端。 年岁尚轻,却已亭亭玉立,气质高华,显非寻常人家女子。 许枫不经意瞥了一眼身旁的郭女王——相较之下,气质迥异,一个静若幽兰,另一个则…… 「大人,嘿嘿。」 郭女王察觉其目光,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双颊梨涡浅现,娇憨可爱。 嗯,确实灵动非常。 「大人,小女子甄宓,中山无极人,特来拜谒。」 甄宓面色微红,因近观许枫,方知其乃气度不凡之士。 身形并不单薄,肩宽体正,面容剑眉星目,英气逼人,颇具豪杰之风。 且与她同龄。 这让她不由羞怯起来。 原以为会是一位三十有馀的中年文士。 未曾料想,竟如此年轻,不过二十出头。 「姑娘有礼。」 「你是不是也想做?」郭女王忽地眨了眨眼,笑问。 甄宓一愣:「做什麽?」 「大人的谋士啊?」 「啊?」甄宓愕然,心中确有此念,却被突然点破,顿觉唐突。她纵然心动,却无郭女王那般率直大胆。 「是……」她低头轻语,声音细若蚊蚋。 典韦冷哼一声:「你们真是冲着谋士来的?怕不是看上我们大人的相貌身子吧。」 此人素来直言不讳,此言一出,两女顿时面露窘色。 虽说女子常遭轻视,但她们皆受过诗书教养,极重颜面。独自外出求见,已是违背礼俗之举,何堪如此调侃。 赵云这时走近典韦身边,低声提醒道:「若她们真成了大人的夫人,那可就是我们的主母了。」 典韦身子微微后仰,嗯……似乎还真有道理。 于是改口说道:「你们这哪里是贪恋大人的皮囊,分明是真心实意。」 「啧……」 许枫回头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典韦背上,像打一头懒熊似的,被他这话弄得哭笑不得。 「二位,可有落脚之处?若不嫌弃,便随我去大司农府安顿吧。」 别看许枫神色淡然,心里其实早已乐开了花。 甄宓,郭女王。 果然是各具风华。 尤其是甄宓,再过几年,想必会愈发显出贵气与风情,那种成熟之美……真是倾城绝色,相比之下,单纯的娇俏反倒黯然失色了。 「我没有!」郭女王背着手,肩头轻颤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几分,还特意转头朝甄宓挑了挑眉。 「我,我,我也没有。」甄宓像是被逗着了一般,顿时鼓起脸颊,仿佛赌气般地回应。 许枫无奈一笑:「那就随我回去吧……」 唉,司空府后院,总算不再冷清了。让她们去陪甘梅和昭姬说说话,倒也正好。 …… 此时,内城太尉府。 后堂深处,忽然传来「砰」地一声闷响。 「好个国舅!!!此计高明至极,竟无人察觉!」 杨彪怒火中烧,双目惊震,内心已然慌乱。 这是一个信号——极可能是曹操暗中布局,两人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才布下这般局。 今年的月旦评,众人皆将注意力放在冬至灾情之上,谁又能料到,竟会有如此致命的一击悄然袭来! 如今许昌城中,寒门士子恐怕已对杨彪群起而攻之! 依旧白衣胜雪的杨修立于眼前,父子二人仅是相视一眼,并未多言。 杨修淡淡开口:「太尉之位,如今危机四伏。若能在近年辞官归乡,尚可避开这场风波;若执意留任,只怕司空即将拿您开刀。」 杨彪冷哼一声:「哼!曹孟德不过阉宦之后,卑贱遗丑,岂能与我相提并论!」 「我杨氏一族,四世三公!自你曾祖杨震起,便是天下望族之首,门生遍布朝野!何惧一个曹孟德!我不信,他敢杀我!」 杨修咬了咬腮帮,语气平静:「若是以假诏书将您打入天牢呢?」 此言一出。 父子二人皆默然无语。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倘若真有人伪造诏令将人收押,届时无人可替他们发声。 两人都清楚,当权者一旦向士族挥刀,手段必是极其酷烈。那时,士人唯有两条路:或慷慨赴死,或屈辱低头。 「走一步看一步吧。你若入司空府任职,务必谨言慎行,做好本分。」 杨彪沉声叮嘱。 「我明白。」 第53章 借典韦,打宛城! 大司农府。 许枫将两位姑娘安置于内院,腾出两处清静院落供其居住,打算明日便请裁缝前来,专为这两位「女博士」定制官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正准备返回内院,与四位佳人共叙闲话时,曹操到了。 「逐风!!哈哈哈!!!」 曹操自门外步入,无需通报查验,径直来到正堂。 许枫命人奉茶,两人对坐于同一案前。 许枫神情略显不耐。 「找我何事?」 「你的谋划,妙极了!连我都未曾想到,竟能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曹操说得抑扬顿挫,神采飞扬。 许枫一时语塞,只得无奈饮了一口茶,道:「其实……我也只是无意间设局,杨彪自己跌了进去,倒是出乎意料。」 「啊,我就知道!」 「想要什麽赏赐?听说你又带回两位女子?若是有意,我立刻命子孝从徐州赶回,亲自为你提亲!」 「是哪家闺秀?」 曹操满面喜色,然而下一刻,许枫一句话出口,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眼下,粮饷所剩无几了。」 「什麽?」 曹操心头猛然一紧。 「您不掠夺百姓,徐州赋税又已减免,冬日灾情耗费巨资,即便我们对朝廷有再大功劳,也只能换来百姓称颂,却得不到丝毫封赏。」 曹操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而许枫也顺势转移了话题。 「所以,要麽就在开春前做好准备开战,要麽就乾脆按兵不动,忍耐到底。」 许枫语气平淡地说道。 一提到战事,曹操立刻来了精神。 「说得好啊逐风!如今正是生死存亡之际,你听我的——借我一名亲卫,把典韦借我!我亲自带他南下宛城,擒拿张绣!便可得其地盘丶军粮与金银!那张绣多年来劫掠四方,积蓄丰厚,又毗邻刘表,资源不断!」 「若能夺取他的财富,足以支撑我们到秋收。待秋粮入库,军粮充足之后,再将馀粮售予袁绍,换取冀州人才。我和袁绍眼下尚有旧谊,他正需粮草以图幽州丶青州之地,必然乐意交易。」 袁绍现已据有并州丶冀州。 曹操则掌控兖州丶徐州。 表面看势均力敌,但袁绍声望更高,士族多加拥护,支持者众多。 许枫凝视曹操良久,缓缓开口:「典韦……非借不可?」 「哼,你还非要我低头求你不成?逐风!只此一回。」 许枫脑海中浮现出日后宛城的种种乱象——曹昂丶曹安民尽失,典韦亦殒命其中,何等惨烈。 张绣武艺不弱,更有「毒士」贾诩在一旁筹谋。 「此事……得先问过典韦本人。」 …… 片刻后,门外传来脚步声,典韦被召至堂前。 一听这话,他立即像犯了错的孩子般低着头,站在许枫面前。 「大人。」 「你想去打宛城吗?」 许枫认真问道。 「我想去,又不想去。」 典韦抿了抿嘴,背起双手,神情有些复杂。 事情是这样的—— 某日轮休之时,曹操寻他饮酒。 两人闲谈间,聊起了征战沙场丶建功立业之事。 起初他是拒绝的。 可曹操反覆劝说,只借一次,从许枫身边调走,直赴宛城,顺势而为,与张辽遥相呼应,必能擒获张绣。 「主公说,让我跟宛城张绣较量一番,要是赢了,还能封侯呢!」 许枫深深看了他一眼,面色沉静,显然并不愉快。 曹操见状急忙道:「逐风,你还不信我吗?我知道你珍视典韦,但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你本就是己吾侯,典韦也是己吾人,将来他们一家都算是你的家将,稍立些战功又有何妨?」 「逐风,等我回来,定给你带回南方的奇珍异宝!我发誓,绝不让典韦受半点损伤!」 许枫闻言,心中已然明白:此时若再推辞,便显得太过刻薄。 况且……若说典韦真会因此丧命,恐怕在他人看来不过是荒诞之语。 他依旧盯着典韦,沉声道:「就这一次?」 「嗯!!!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去了!」 典韦顿时咧嘴笑了,高兴得像个孩子。 「嘿嘿嘿,大人您别生气,我回头酿酒孝敬您!」 赵云在一旁直摇头,低声叹道:「典韦,切记小心,宛城张绣枪法凌厉,不可轻敌。」 「诶嘿,子龙你放宽心吧!俺绝不会输!力气上虽不及大人,但对付别人绰绰有馀,再说我武艺高强!」 他的确骁勇,双戟挥舞之术不知师承何处,却招式分明,气势逼人,颇有章法。 许枫冷哼一声:「你也就步战厉害些,上了马,战力直接减半。」 「诶?!」典韦赔笑道:「可我有铁马镫啊!那些贼兵根本没有,这一来不就补回来了?哎呀大人您放心,我顶多两个月就回来,了却这桩心愿,往后哪儿也不去,就守在您身边!」 许枫眉梢一动,斜睨了他一眼道:「你这立旗杆的脾气跟谁学的?」 「我这……」 曹操也忍俊不禁,随即轻拍典韦肩头,「那就这麽说定了!咱们近日便要出发了。」 「诶好咧!」 典韦笑呵呵地应着,正巧郭嘉从门外归来。 曹操抬眼一瞧,顿觉面熟,仿佛见到了另一个逐风。 「曹公安好。」 曹操微怔,旋即回头望向许枫,「此人是?」 许枫答道:「颍川郭奉孝。」 「奉孝!哎呀!!久仰大名啊!!我曹操曾多次托荀彧修书相邀,却始终无缘得见,如今竟已在逐风门下为客?」 曹操本欲离去,却又折返回来。 一步跨到许枫面前,语气似责实亲:「逐风,你这是闹哪出?」 表面像是兴师问罪,实则毫无怪罪之意。 他与许枫之间,早已情同手足,连老太爷都将对方视作自家子弟,曹操亦然。 亲厚程度甚至超越了曹仁与夏侯惇,几乎已将许枫等同于曹德一般看待。 许枫淡淡开口:「他是我亲自延请的客卿,日后可掌教务丶设官职,其馀事务一概不涉。主公还是打消念头吧。」 「啊我这……你这小子,真没劲。」曹操嘟囔一句。 转而看向郭嘉:「奉孝可愿随我赴宛城?」 郭嘉微微一笑,声音清淡:「身体抱恙,不便远行,多谢主公厚爱。」 言简意赅。 许枫轻拍案几:「主公,当初可是您亲口允诺由我自行招贤的。」 曹操高声回应:「我当然记得!难不成我还觊觎你麾下的将领不成?我自有人马!倒是你说好的宿卫人选,何时给我寻来?」 「快了!」许枫也朗声回道。 「臭小子。」 曹操遂携张辽出门而去,与典韦约好数日后会合,随即投入军中操练。交予他的乃是步战精锐,而胡骑与豹骑则由张辽和夏侯渊分别统率。 另有一将朱灵,原属袁绍部下,后归顺曹操,亦是一员骁将。 此二人将成为进攻宛城的主力,至于夏侯惇与曹仁,曹操暂不打算启用。 曹操走后,典韦送至门口,而后一路小跑返回。 许枫正收拾文书准备前往内院,他急忙抢上前去端着,「我来我来!」 「嘿嘿嘿,大人,莫怪罪啊。」 「哼哼。」许枫皮笑肉不笑地瞥他一眼。 心中却是无奈苦笑。 你这愣头青,宛城有什麽好去的,非得动手动脚,人要是没了才清净。 「大人,我送您到内院口,您慢走。」 赵云见状,又是气又是笑,摇头跟在后头。 直到抵达郭嘉所居别院,许枫才问他:「方才来得匆忙,可是有急事?」 「确有要事。」郭嘉凑近低语:「南方来了位将军,长沙攸县之人,中郎将黄忠,事态紧急,特来求见。」 「我军误以为其为南境细作,已将其部属扣押,是否需动用刑讯?」 「不必。我去亲见。」 许枫一听,心知今晚与四位佳人共度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匆匆往后院交代一声,随即直奔军营。 临至营门,他回首瞪着典韦,没好气道:「给我原地站着!我现在就去换一个守门的!你先顶着,等我回来,你才算解脱!」 「别啊!!!」典韦顿时慌了神,「大人!」 望着许枫渐行渐远的背影,他高声哀嚎:「典韦知错了!啊!大人!」 哎呀糟了……完了完了。 大人动怒了。 他心里发怵,但确实别无他念,只是渴望上阵一战,否则手痒难耐。 与赵云比试?起初尚能稳占上风,第二年便已势均力敌,如今两人较量整日整夜,仍难分胜负。 若与大人动手更无乐趣,力气压根比不过…… 「唉,等我打完这一仗回来,再也不提出征了,死心塌地追随大人便是!」 挣扎之际,他又默默插了个旗子。 第54章 救我孩儿! 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军营。 许枫目光一扫,便望见远处被押着的那名将领。 他立即迈步上前。 「松绑。」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枫低声吩咐。 这位将军面庞粗粝,胡须如铁刺般根根竖立,发间已有半数斑白,神情坚毅,不怒自威。 身高与许枫相仿,约在一米八七上下,双臂雄健,掌心布满厚茧,显是常年习武所致。 许枫微笑道:「黄汉升一身骁勇,怎会被我辎重营所擒?」 黄忠一怔,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光亮,仿佛久旱逢甘霖,心中沉寂已久的希望再度燃起:「早闻许大人乃当世奇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汉升此来,本就无意抵抗,只愿亲见大人一面!」 话音未落,他猛然发力,身上绳索竟被挣开一道裂口,失去束缚后连挣几下,双手已然解脱。 四周宿卫立刻警觉,齐步向前,赵云更是横身挡在许枫之前,寸土不让。 「大人!」 黄忠扑通跪地,声音洪亮:「大人广纳良医,设医堂以济苍生,声名远播!我知您仁德宽厚,故特辞官来投!唯有一事相求!」 「何事?」 「救我孩儿!」 黄忠双目炯炯,语气激昂:「小儿自幼染上风寒,多年来我遍访名医,倾尽家财,只为换他一线生机!大人!若您肯施援手,无论结果如何,我黄忠誓死效忠,万死不辞!」 许枫闻言恍然。此前他曾略有耳闻,黄忠之所以迟至晚年方崭露头角,野史记载其一生皆为子寻医问药,为人耿直不阿,择主而事,终生不改其志。 正因如此,前半生默默无闻;直至其子黄叙早亡,后遇刘备,方得以建功立业,名震天下。 而如今正值壮年的黄忠,武艺与箭术更臻化境! 赵云将长枪倒持,伸手扶起黄忠,沉声道:「将军不必忧心,大人断不会坐视不理。我的大兄亦曾蒙其救治,深知其仁心仁术。」 许枫点头道:「请仲景先生与华佗先生前来。」 「华佗?!华佗竟在您处?!」 黄忠惊愕万分,双目瞬间泛起泪光。 「我寻华佗先生已数载,奈何他行踪不定,浪迹南北,始终无缘得见!未曾想,今日竟在此相遇!神医竟在大人麾下!」 许枫轻拍其肩,神色庄重:「不必忧虑。若论风寒之症,真正擅长者或非华佗先生,张仲景先生更为精通。」 「仲景……是何人?」 黄忠茫然不解,只知华佗之名。 片刻之后,医堂马车驶至,华佗与张仲景携三位中年医师匆匆而来,掀帘入帐。 黄忠之子亦被接至,原藏于营外马车之中,年约十五,在此年代,黄忠可谓老来得子,难怪舐犊情深。 「大人!」 华佗与张仲景躬身深拜,面容肃穆。 「患者何在?」张仲景开口询问。 「即刻便到。两位先生,此人便如我故人之子,务请竭力施治。」 「理所应当。」华佗与张仲景相视一笑,随即正色道:「医者本分,纵使大人不言,我等亦必全力以赴。」 「好。」 「大人!」 黄忠听罢,双膝重重跪地,叩首到底,「多谢大人!!」 「无需如此。」 许枫将其扶起,温言道:「此后便留在我身边,任宿卫便是。」 「是。」 黄忠胡须微颤,起身时已是热泪盈眶。 多少年了?为寻华佗,他曾日夜兼程,奔赴传闻有其踪迹之地,却屡屡扑空。 耗尽家财尚且不论,回防地后还因擅离职守遭责罚。 如今听闻兖州今年大开城门,收治伤寒百姓,此举功德无量。莫说冀州黎民感恩戴德,便是荆州百姓听闻,亦为之动容。 这样的州牧,这样一位大司农许大人,任谁都会由衷敬佩。 于是黄忠便来了。即便来时并未真敢奢望儿子能痊愈,他也只是抱着一丝侥幸——万一……真有神医能够根治呢? 可无论如何,黄忠都未曾料到,华佗竟会在此地! 「父亲……」 军帐之外,辎重营的士卒搀扶着一名病容憔悴的年轻人缓缓走入。 那青年面色惨白,仿佛全身精气已被抽尽,双目凹陷,不住地咳嗽。 张仲景与华佗一见之下,彼此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寒症?」 「此乃元气亏虚丶风寒入体,内腑已然受损,救治甚难。」 这句话出自华佗之口。 黄忠顿时扑通跪倒在地,「先生!求您务必救救我儿!」 华佗轻摇其首,「此事还需请教仲景先生,寒疾一道,他或有心得。」 张仲景已蹲至黄叙身前,以银针点穴,缓缓探查体内寒毒,继而翻开眼睑,细察血络与脏腑徵兆。 神情专注至极。 他每一动作皆徐缓沉稳,在场众人无一敢出声惊扰,唯有华佗能在其侧旁来回走动,既是辅助观察,亦以指搭脉,感知气血流转。 整座军帐之内,几乎静默了整整三炷香之久。 终于,张仲景收回诸针,引出一线乌黑血丝,滴落于铜盆之中。 黄叙随之长吁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久违的轻松之色。 「呼……」 「孩儿,感觉如何?」黄忠急问。 「父亲……我舒服多了……」黄叙声音微弱,依旧形销骨立,面如金纸,似一阵风便可将其吹散。 此时,许枫缓步上前,低声言道:「他所需者,应是固本培元之法。」 张仲景点了点头,「所言极是。先令公子佩戴药囊一段时日,我已引出部分积滞寒毒,但仍需药物调养根本。待熬过寒冬,春气渐暖之时,宜多加活动筋骨。」 「活动?也能有助益?」黄忠微微一怔。 这时,华佗抚须微笑,忽而笑道:「如此说来,公子有救了。」 张仲景回头讶然看向华佗,「先生莫非另有良策?」 「良策与仲景先生所思相近,但我另有一套吐纳导引丶强脏健体之术。」 许枫闻言,略显惊讶地问道:「华佗先生所说的可是——五禽戏?」 第55章 教你太极拳 「正是!正是五禽之法……大人怎会知晓?」 华佗猛然睁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许枫。 这五禽戏,他仅与几位挚友私下谈及,从未广为传扬! 「大人!您从何处听闻此术?」 许枫并未直接作答,而是舒展身躯,当场演练起来。 没错,他确实学过。 作为流传千年的养生妙法,五禽戏丶八段锦丶太极拳等,皆是一套套可强身健体的导引之术,更曾被后世体育总局优化改良,使其动作更为科学合理。 许枫自然习练过,不仅如此,他还精通太极拳。 「先生请观此法。」 只见他先是完整打出一套五禽戏,随后又施展一套太极拳。 演练完毕,已是汗流浃背。 「您以为如何?」许枫谦逊相询。 华佗怔立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不,他其实自第一式起便已震惊万分,脑中嗡嗡作响。 这套五禽戏,本是他秘而不宣丶拟留传后世的心得,从未授人。 而许大人……竟不仅通晓此术,还掌握了更为精深的版本,且修正了诸多瑕疵,使动作更加流畅协调。 「此乃源自《庄子》所载二禽之思,演化而成的导引之法,大人竟能自行参悟……」 「神矣……」 华佗只觉思绪纷乱,难以理清。许枫年仅二十三,正值壮岁,却对养生之道领悟至此,实在匪夷所思。 「方才第二套拳法,可否容我再观一遍?」华佗恳切相求。 张仲景也起了兴致,赵云更是心生钦佩。他深知大人的武艺远胜众人,辎重营中连典韦都难以匹敌,却从未见过许枫施展此类拳术。 一时间,军帐中的侍卫纷纷围拢过来。 许枫笑着又演练了一遍拳法。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 就在此刻,耳畔忽然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叮!你打了两套太极拳,体魄+1】 好…… 许枫嘴角微微抽动,如今不只是武力值增长了,连体魄也开始提升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结实了些许——虽然变化细微,却真实可感。 此时,华佗与张仲景已是目瞪口呆。 这套拳术看似动作舒缓,却有白气从头顶升腾而起,打完之后汗如雨下,仿佛刚经历一场鏖战…… 唯有黄忠一脸无奈。 眼下所有人都围着许枫转,他儿子还躺在那里呢。 你们谁能来管一管我啊!? 「咳咳咳!!」 最终,是黄叙重重咳嗽了几声,才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华佗和张仲景这才猛然惊觉:还有病人在等着诊治。 「哦哦,失态了。」 华佗连忙上前,对张仲景说道:「小公子只需服用御寒之药,我这儿有一副良方,再配合数次针灸,应当有望好转。」 「嗯,还可辅以五禽戏强身健体。」 「不不不,」华佗心虚地朝右后方瞥了一眼,哪敢提五禽戏?那可是他自己藏着掖着当宝贝的东西。 而许枫大人却毫无保留,公开传授,毫无私心。 此等胸襟,实非常人所能及。 其实也并非真是什麽高风亮节,主要是许枫当年上学时课间操练的就是太极拳;若非后来改了动作,现在教给大家的恐怕是一套叫「时代在召唤」或「雏鹰起飞」的广播体操了。 诶? 等等…… 许枫忽然神色一滞,为何不能教?那些操法同样具备热身之效,或者继续教太极也行! 「华佗先生,您看这太极拳,是否也有强身健体之功?」 华佗一愣:「老朽尚未参透,实在不知。」 话音落下,他的老脸竟泛起一丝红晕。 这话听起来,岂不是在向大人求教? 许枫坦然一笑:「无妨,我来教您,现在就开始!」 夜色渐深,许枫亲自教导赵云与华佗练习太极拳。 不少将士闻讯而来,纷纷加入学习行列。 黄忠则被张仲景带往医馆配药,并约定了每日针疗的时间。 临走时,还领到了一枚香囊佩戴于身。 张仲景并未随行。 黄忠手握药包丶药方,抓了几剂药材准备回家煎煮给儿子服用。 转身离去之际,他蹲在街角,默默流泪良久。 马车内的黄叙浑然不知,黄忠也不愿让他知晓。 许昌西大街上不少路人见状,都觉得这位中年男子举止异常,多看了几眼。 但见他是含笑落泪,便明白这是喜极而泣。 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黄忠才猛然想起一事—— 他身无分文。 没有居所,连住驿馆的钱都没有。 此刻已是深夜,若无去处,后果堪忧。 恰在此时,路上遇见一位在街头闲逛的中年人,双手过膝,耳垂宽阔,旁人皆不敢靠近,那人却毫不避让。 其身后跟着数队护卫,一看便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黄忠咬了咬牙,走上前去深深一躬,语气急切地问道:「这位大人,在下黄忠,南阳人士,恳请您暂借些银钱,容我入住驿馆。日后在许枫许大人处领取俸禄,定当双倍归还。」 这番话说得坦荡自然,仅稍作停顿,并未面露羞愧。 这些年为儿寻医问药,四处借贷早已成习,如今他的债主着实不在少数。 刘备听罢,心中顿时一沉。 此人是许大人麾下? 虽已年迈,却无官职在身,恐怕只是个寻常仆役。许大人收留他,不过用作杂役罢了。 唉,如今我已被昼夜看管,还是少惹是非为妙,免得被人传与许大人的仆从有所勾连。 黄忠身披一袭灰布长衫,腰间系着粗布绳带,带子上裂口斑斑,路旁停着的马车仅由一匹劣马拉拽,那马瘦骨嶙峋,步履蹒跚,显然年老体衰。 一看便知非权贵之人,亦非清寒学子,更兼此人已届中年,年岁不小,又无显赫技艺,刘备暗忖,冒然结识恐怕并无益处。 于是深深作揖,面带苦涩道:「实不相瞒,先生,在下囊中羞涩,分文皆无。若您不介意,可至寒舍暂歇一宿,或容我为您引荐一处安身之所?」 此言已是极为含蓄婉转。 黄忠闻言一怔,急忙拱手还礼:「不必了,小儿随行,诸多不便。」 「既如此,那便无能为力了……」 刘备再度躬身行礼,转身欲走。他心中感慨,如今这世道竟乱至此等地步,讨钱之人竟能如此公然行乞。 昔日是借粮度日,如今竟演变为直接索钱。 他轻叹一声,继续前行。 黄忠正欲再言,忽见刘备身旁一名年轻护卫取出一袋五铢钱递来,朗声道:「在下王爽,许大人曾救我家人性命。不论您真假如何,请收下此钱,不必归还。」 「如今的年轻人,当真……」 刘备微微摇头。 黄忠听闻此语,心头震动,牢牢记住了这位青年将领的名字。 心中对许枫更是敬服不已——竟能在街头偶遇便施以援手,尤其是那句「不论真假,不必归还」。 只因提及许大人之名,便不顾对方是否虚妄,倘若我真是个赖帐的老无赖,岂非白白损失这笔钱财? 而这些钱,足够买下半个多月的口粮了。 第56章 这才一天工夫,大人真要换人了吗 黄忠入住驿馆,缴过费用后,为儿子熬煮汤药,随后便思量寻一处院落。 以便日后在城内安居。 「儿啊,眼下你病有转机,万不可轻言放弃,一切终会好转的。」 「孩儿明白,多谢父亲。」黄叙虽体弱无力,却深切感受到父爱如山,「父亲,自今日起,您就要追随许大人了吗?」 「自然如此。许大人的声望,你已亲见;他救你性命,等同于救我性命。我们绝不能背弃许大人。」 黄忠凝视儿子,语气庄重:「待你康复,也当效力于大人左右。你才学尚可,若能为大人出谋划策,便是最好的报恩。」 「孩儿遵命。」 黄叙郑重应诺。 …… 次日拂晓,鸡鸣初起,辎重营已然全员起身。众兵士开启水渠,洗漱净面。 待完毕后,炊事兵生火熬粥,准备早膳。 将士们齐聚校场,演练太极拳法。 皆因神医华佗将此拳视为珍宝,声称若长期修习,可增气力丶顺气息丶固心志,筋骨之力亦随之增强。 总而言之,对人体大有裨益。 两位神医皆如此推崇,士兵们自然奉为圭臬,更何况此术乃许枫许大人亲自传授,或许正是许大人神力非凡的缘由。 故而人人勤勉认真。 学会者主动教导未熟之人,至许大人规定辰时末刻点卯之时,几乎全营皆已掌握。 于是许昌百姓目睹一幕奇景: 辎重营士卒并未操练奔跑丶列阵或骑术,反而以缓慢动作,似画圆圈般缓缓移动。 「疯了不成?辎重营这些兵?」 「你懂什麽!这是许大人的部下,哪怕今日他们集体趴地睡觉,我也不会吃惊。」 「说得也是,许大人本就非同常人。」 军民议论纷纷,不久便传入曹操耳中。 他在司空府内睁大双眼,盯着报信之人:「什,什麽?」 曹操几乎难以置信,「就像……乌龟那样?你确定是像乌龟?」 「是的,动作极缓,宛如老龟爬行……」 曹操合上手中的竹简,一时语塞,心头却悄然泛起一丝疑虑:「莫非真是被我惹恼了……」 昨日才刚把典韦调走。 啧…… 午时,士兵们在河下游痛快洗了个澡,随即披上皮甲,翻身上马,奔赴西山入口集结。 许枫很快便领着黄忠抵达营地。 焕然一新的黄忠已领齐军械与俸禄,精神抖擞,英气逼人。 只是暂无居所罢了。 「诸位,今日起由黄将军亲自教授箭术。十二日内必须见成效——我只说一遍:务必掌握百发百中的骑射本领。」 「百发百中?」 「这……怕是做不到吧,大人,咱们从小打猎都没练成这样。」 「就是啊,况且黄将军昨日才到,怎的就成了将军?」 「对!先露一手,让我们瞧瞧真本事!」 许枫侧首望向黄忠,笑道:「汉升将军,我早说过,我这辎重营的兵……脾气野得很,您不妨管教一番。」 这些士卒早已被许枫操练得战力惊人,随便一人拉出去都能压过别营数十人。 最末者亦有百夫长之能。 黄忠朗声一笑:「自当从命。」 他身躯微倾,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骤然疾驰而出,蹄声惊起雪林深处群鸟纷飞。 就在腾空而起的刹那,黄忠弯弓搭箭,拧腰旋身,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舒展。 嗖! 噗! 利箭贯穿飞鸟脊背。 紧接着俯身取箭,再拉满弓,整套动作毫无滞涩,几乎一息之间完成。 嗖! 又一箭破空! 两只飞鸟应声坠地,发出清脆撞击之声。 「天啊……」 「这……这也太神了吧!」 不止众将士瞠目结舌,就连赵云眼中也闪过震惊之色。 「如此臂力!这般准头!」 若两军对垒,此人突施冷箭,谁能防得住? 大人这是……收了一位神射手入帐下啊…… 远处,刚从曹操主营操演归来的典韦目睹此景,浑身猛然一颤,如筛糠般抖动起来。 险些落下泪来。 「我的老天爷!这才一天工夫,大人真要换人了吗?啊啊啊——大人饶命啊!典韦认错了!」 他急忙迈开大步,直奔军阵而去。 「大人!大人!」 典韦一头冲到许枫跟前。许枫端坐于绝影之上,身形高峻,见状挑了挑眉:「哦?典将军来了?」 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顿时让典韦脸色发苦。 「哎呀大人,我知错了还不成嘛!我不去了,真的不去了!我现在就去主公那儿推掉差事,您可千万别甩开我啊!」 要知道,留在许枫身边不仅安逸自在,典韦更清楚此人如今乃大汉举足轻重之人物。 远不止一个大司农那麽简单。 他是奇才,是无数寒门学子心中的灯塔,也是诸多世家豪族丶割据诸侯的眼中钉。 护其周全,乃典韦当初立下的誓言。 所以他不敢离去,也不能离去。 一旁的郭嘉神色淡然,微笑劝道:「莫慌,大人并未真怪罪你,不过是嘴上不肯松口罢了。」 许枫转过头,静静注视着黄忠演练箭技,有意晾了典韦片刻,方才回眸,郑重问道: 「最后问一次——你当真非去不可?心愿了结,便不再纠缠?」 「我……我这……」 典韦目光在许枫与郭嘉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咬牙点头:「俺就去一趟。大人有所不知,当年乡里杀人案,主公替俺洗清罪责,此恩必报,才算还清情分。」 「罢了。」许枫深深凝视他一眼,「若你执意前往,记住一句话: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喏!」 典韦深施一礼,整好双戟与重铠,内衬皮甲也束紧妥当,牵起战马「奔雷」,缓缓朝主营方向走去。 此去他将统领步军,执掌青州精锐之一部,表面看并无凶险。 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此行都仿佛是前去领取功勋与赏赐一般,毕竟宛城绝无抵抗之能。 典韦离开后,郭嘉低声说道:「大人,其实无需如此忧虑。典将军的勇猛不逊于吕布,而青州兵亦向来不畏战事。」 「况且,荆州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许枫对此倒是未曾听闻,他只知道刘表一生未曾踏出荆州半步,从未主动向外扩张。 「此话怎讲?」 郭嘉眨了眨眼,语气平静地答道:「早年我便得知,刘表孤身一人入主荆州,平定动乱,安抚各郡,而后依靠众多世家大族与富商的支持,才得以坐稳荆州牧之位。」 许枫顿时醒悟:「你是说,荆州实为合资共治之局?各大氏族彼此牵制,纷纷出资助刘表,他表面风光无限,实则每一步都得顾及士族的态度?」 「正是如此。在这种荣辱与共的局面下,刘表绝不敢轻易出兵救援,一旦轻举妄动,便会牵动多方利益。稍有损伤,荆州内那看似安稳的平衡便会瞬间瓦解。」 许枫点头道:「明白了。那就加紧练兵,随时准备接应。」 「接应?我们也要前往?」 「去。」许枫语气坚决。此刻苦练骑射之术,正是为了提升野战追击的能力。 「去运粮吗?」郭嘉迟疑地问。 他当初可是立誓绝不亲临战场…… 怎麽如今又要出发了?而且毫无推脱馀地,莫非——是被大人给诓了? 许枫咬牙切齿道:「去救一个蠢货!」 第57章 我担心什麽?我担心老曹跑去睡人 翌年春耕时节,已是公元196年。 曹操虽粮草未足,但已可就近用兵。 深夜,许枫造访司空府,与曹操对坐堂中。 「逐风,夤夜前来……所为何事?」曹操披着外袍,略带困意地打了个哈欠。 许枫神色凝重道:「宛城之战,务必提防贾诩。」 「贾诩?此人是谁?我仅闻其名,知其胆小如鼠丶狡诈如狐,然并非善谋军略之人。宛城六万大军压境,必可攻下。逐风,你还不信我?」 这一年来局势稳定,周边各县郡大小战事皆由曹操幕后调度,眼光深远,所向披靡。 只是许枫并未随军亲历,故而未曾目睹详情。 「主公自然能胜。但请勿忘,当初你我初见时所言『道丶天丶地丶将丶法』五事。若失其道,则心易乱。切记,切记,切记。」 这番话已是再明显不过的警示,连说了三遍,简直就差指着曹操鼻子喊出「别去碰邹氏」了。 此时曹操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今晚到底怎麽回事?」 「就为了这事来找我?啧,逐风,若你不放心,敢不敢与我打个赌?」 许枫一拍额头,又来了。 「若我未能拿下宛城,任你提一个条件;若成功攻克,典韦归我所有。」曹操挤眉弄眼地笑道。 许枫露出一抹尴尬却仍保持礼节的微笑:「好啊。」 …… 次日,曹操集结六万大军,自兖州出发,直指宛城。 此前,张济因争夺穰城而中箭身亡,其子张绣接管父军,统兵四万馀人,据守宛城。 不仅获得大量军粮财货,更劫掠百姓积蓄,与刘表形成相互呼应之势。 于是荆州境内诸多官吏与地方势力纷纷上表,向张绣输送粮草, 以此支持其与曹操抗衡。 半月前,曹操已遣曹洪频繁袭扰宛城属县,目的便是激怒张绣,诱其开战。 曹操此举,远不止为夺取钱粮,更是为了肃清南方隐患,以便腾出手来征讨袁术! 继而剿灭吕布。 据密报,吕布自徐州败退后,竟转至青州北海一带平定叛乱,收编部分黄巾馀部,占据孔融旧地,建立根基,并与袁术暗通声气,仍对徐州虎视眈眈。 若今年粮草再度丰足,曹操便可不再依赖士族供给,掌握军事主动权,彻底掌控朝廷中枢,将天子牢牢握于掌中。 是以,可以说他对宛城张绣,势在必得。 其部队于三月顺流而下,声势浩大,黄尘蔽日,所过之处烽烟四起。 然而百姓并无惊惧之色,反倒沿路相迎,更有民众将家中存粮尽数献出。 令曹操心中极为畅快。 不过数日,大军已抵达宛城北岸淯水,就地安营扎寨。 六万将士的营地,连同随军携带的粮秣,以及许枫辎重营源源不断从后方运来的米谷,累计已达数万石,足可支撑一月有馀。 粮草虽丰,却也消耗极快。 倘若战事拖延,便不得不撤军回防。 曹操率领典韦丶李典丶张辽丶曹洪丶于禁等人亲往巡视营地。 行至五里外山岗之上,遥遥便可望见宛城北门轮廓。 「真乃一座雄伟壮阔之城。」 「待我整军完毕,明日便前往挑战。典韦,你替我斩他一二副将,入夜我请你痛饮一番!」 典韦咧嘴大笑,魁梧身躯上的肌肉猛然隆起,宛如盘绕虬龙。 「好嘞!嘿嘿……」 巡视完毕后,曹操已有多种策略可破宛城,至少短期内攻防无忧。 随军而行的戏志才熬过寒冬,在张仲景与华佗精心调理下,已暂戒酒瘾,身体状况大为好转。 如今正式出任随军谋士。 他对破城亦有良策,且力求减少伤亡。 「若宛城愿降,实为上策。张济新亡,张绣虽有名望,却尚缺威压之势。」 曹操闻言立即点头称是:「不错,军师见解高明,不逊逐风。」 戏志才微微欠身,面露笑意。 「那张绣年纪尚轻,传闻武艺出众,还获『北地枪王』之称,实则不过是与草寇山贼交手罢了,不足挂齿。」 曹操冷哼一声,自信满满,以为胜券在握。 戏志才接着说道:「依我看,杀敌并非首要。彼军初败,主将刚丧,人心未稳。此时若能施以威慑,或可劝降。这支队伍本因饥困来投,不愿再受饥饿之苦,未必不肯归附。」 此言一出,张辽丶曹洪等将领皆深以为然。 「若能收编其众,我军实力必将大增。」 曹操轻笑两声:「正是如此。诸位,明日随我前去叫阵。若张绣敢开城应战,便让典韦挫其锐气。只要打得他闻风溃退,纵使张绣本人有骨气,麾下士卒也必生离叛之心。」 与此同时,许枫派出二百名辎重营士兵押送粮草,在许昌至前线每二十里设一粮站,就地取材搭建棚屋,储存粮食,形成一条稳固的补给通道。 此举既能防范突袭,也可抵御盗匪劫掠。 即便许昌境内本无盗患,亦不可掉以轻心。 他的精锐小队此刻已抵达宛城以北,仅与曹操大军隔一座山岭相望。 许枫偕同郭嘉丶赵云丶黄忠登高远眺,实为勘察宛城内外形势。 城中布防并不严密,阵型散乱,缺乏章法。 对此,许枫感触颇深——他阅兵无数。 最令他印象深刻的,当属昔日刘备所率五千士卒,由关羽丶张飞统带,赵云仅为借调之将;可全军上下对刘备无不敬仰至极。 指挥之间如臂使指,赴死无悔。 其次便是曹操之军,尤以夏侯惇所部为甚。但凡主帅长枪一举,振臂高呼,全军肃静无声,落针可闻,人人眼中寒光凛冽,杀意森然。 此等军容气势,未战已先夺人胆魄,战力焉能不强? 至于许枫麾下这五百辎重精兵,则多显傲然与无所畏惧之态。毕竟平日训练侧重小队协同作战,面对大规模冲锋冲阵尚欠经验。 近来虽强化骑射技艺,箭术愈发精准有力,又得骑弓名将黄忠亲自统领,整体战力自然不容小觑。 反观宛城守军,阵容松懈,毫无纪律。 许枫凝神片刻,已然明白其中缘由。 「张绣是张济的侄儿,而张济刚去世不久,这支军队是他仓促接管的,尚未经过整顿与操练,因此军中战力并不充足,更准确地说,主将与部属之间尚未建立威信,指挥体系也未能深入人心。」 郭嘉闻言,不禁露出疑惑之色,说道:「既然如此,许大人又何必亲临此地?依我看,以曹公之雄才,不出半月定能克敌制胜。」 许枫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不用半天。」 「我若说宛城今日便会投降,你可相信?」 郭嘉一怔。他并非没有想过归降的可能——张绣如今如孤犬一般,北有曹操压境,南有刘表虎视,若执意抵抗,无异于困兽之斗,终究难逃覆灭,逃亦无路。 然而人心难测,世事多变,谁能断言其抉择? 「我相信。」 他最终苦笑着应道。 只因这几日与许大人相处下来,深知此人所言,往往成真,哪怕听来荒诞不经。 「我军装备精良,铠甲坚厚,长枪皆经千锤百炼,密度极高;所用材料更是大汉疆域内最优等之选。辎重营中将士皆为精锐,训练严整,绝无疏漏。」 郭嘉反覆强调数遍,继而总结道:「眼下局势,可谓万全无虞。」 许枫却轻叹一声:「正因如此,我才必须亲自前来,方保万无一失。」 「您究竟在担忧什麽?」郭嘉百思不得其解,夜夜辗转难眠。 就宛城这一局而言,他左思右想,皆为必胜之势。 可偏偏许大人每每提及此事,总是一声长叹,还屡次斥责典韦为「傻婢」,真是如此称呼的……堂堂典韦将军,堂堂男儿,怎会被唤作「婢」? 郭嘉几乎要魔怔了。 「我担心什麽?我担心老曹跑去睡人家张绣的婶娘!」 许枫没好气地答道。 郭嘉当场愣住。 睡……睡人家的婶母? 这是何等怪癖?! 「这……这岂会属实……」 郭嘉低声呢喃。曹公素来持重,怎会做出这等荒唐之事…… 原本他若不问,尚能心安;如今一经点破,反而愈发迷惘——天下哪本兵书曾记载这般谋略?! 还能预判他人去私通妇人不成? 第58章 城前对战!张绣VS典韦! 翌日清晨,天光初露,曹操大军已然整装出发,直抵宛城之下。 张绣与贾诩立于城头,遥望那连绵数里的军阵。 张绣顿时心慌意乱,「军师,您看……这该如何应对?」 贾诩目光微动,神情却依旧沉静:「将军勿忧,既然是来叫阵,无非比拼将领勇武,先观其将,再定对策。」 「好!」 张绣立刻下令开城列阵。 片刻后,曹营中走出一名魁梧壮汉,双臂如铁,筋肉虬结,眼中凶光迸射,恍若天神降世,令人望而生畏,仿佛其身躯乃铜浇铁铸,不可撼动。 张绣部下一偏将怒吼而出:「逆贼!且让我来取你性命!」 战马疾驰如风,典韦脚踏铁镫,略一发力,双戟自布囊中抽出,猛然挥出。 希律律——! 那偏将坐骑骤然悲鸣,竟被震得前膝跪地,轰然倒下! 砰然巨响,尘土飞扬,马背上的将领也被重重摔落,随即被戟锋劈中,当场毙命。 典韦身后士卒爆发出震天怒吼,欢呼雀跃,士气如烈火燎原,直冲云霄。 「哈哈哈!再来!宛城尽是鼠辈,无人堪战!」 典韦舞动双戟,目光如电,直逼张绣! 此时张绣正值血气方刚,自习枪法以来,从未与当世猛将交手。今日见此强敌,又遭如此羞辱,如何按捺得住? 「逆贼!报上名来!」 「你爷爷——典韦!」 典韦右手扛起一戟,左手戟尖遥指张绣,来回晃动,厉声喝道:「来啊!」 张绣拍马疾冲,战马如雷踏地,烟尘滚滚,瞬间逼近典韦,手中长枪如灵蛇吐信,疾刺而出。 当——! 典韦双戟一横,稳稳挡住攻势,随即朗声大笑:「你这枪路,倒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张绣目光微凝,手腕一抖,枪尖划出一朵寒花,双腿紧贴马鞍,与典韦在阵前盘旋交锋。 他原以为典韦双戟虽势大力沉,却难免迟滞,若以轻巧游斗之法应对,或可寻得一线生机。 然而不过数合,心头便已生悔意。 那双戟如狂风骤雨般连绵不绝,一击未尽,一击又至,毫无间隙可寻。 更惊人的是,每一戟的力量竟在不断攀升,虽谈不上灵巧,却霸道异常,逼得张绣几乎难以招架。 仅仅十馀回合,已有两三回险些被劈落马下,头颅不保。 但张绣终究非泛泛之辈,在生死边缘猛然抽身,猛拍马臀,拨转马头疾驰而退,再不敢恋战。 继续打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这敌将竟如此凶悍……」典韦立戟于地,望着远去身影,心中略感惋惜。 「此子倒是机敏,身法灵动堪比子龙,可惜也仅止于此……」 论杀招丶胆魄丶劲力丶眼力,皆与赵云相去甚远。 况且赵云的枪术,似乎更为飘逸自如。 …… 远处高坡上,曹操目睹这一幕,不禁开怀大笑。 「哈哈哈!!文远,你且看,典韦岂非当世虎将!」 张辽苦笑颔首:「确然如此,难怪当日……」 他记忆犹新——那日随许枫突阵擒敌时,典韦亦在其中。数百并州铁骑,竟拦不住其率领的一支偏师。 固然有装备之利,譬如铁制马镫使骑兵能在马上更加稳固发力,令典韦的膂力得以完全释放,远超寻常对手;但若无本身武艺之精绝,断难至此。 曹操转头看向左侧,问戏志才:「军师以为如何?」 此时,陈留太守程昱也已赶到,立于戏志才身旁,听罢低语几句:「嗯,看来宛城即将归降。」 戏志才点头应和:「正是如此。彼方已无坚守之理。宛城地势平旷,易攻难守,纵能击退我军一时,张绣亦无立足之所。」 曹操抚须微笑,神情从容:「不错,不错。我早言宛城乃唾手可得之地,且看他如何抉择。若执意死守,便先遣攻城车推进,先破其北垣,打开缺口再说。」 话音刚落,他又赞道:「不愧是典韦!」 语气中满是欣赏,越看越是喜爱。 为何如此锺情?只因从典韦身上,他仿佛又看到了许枫的影子。 二人皆能单手擎起牙门大旗,重达数百斤而巍然不动。当初闻此消息时,曹操震惊不已。 世间真有如此神力之士!这般人物若为先锋,必是冲阵如入无人之境,所向披靡。 如今亲眼得见,心头郁结顿消。 曹操心满意足。 宛城城楼之上,张绣喘息未定,下令紧闭城门,匆匆退回门楼,急切对贾诩道:「那莽夫我都无法匹敌,若野外交战,我军必败无疑!」 贾诩身形清癯,着谋士长袍,手执羽扇,双目炯炯有神,腮边肌肉微微鼓动,良久叹息一声:「的确难逃败局……」 「将军可曾留意,彼军战马皆配有马镫。」 「虽早闻前年便由许枫许大人主持打造,兖州境内曹操麾下虎豹骑率先装配万馀副,战力倍增,如今想必全军皆已普及,我军实难抗衡。」 「其二,那位猛将从未现身战场,料是曹营新晋将领。将军细想,去年寒冬疫病肆虐,尸骸遍野,正是许大人与曹操竭力施救,活民不下十万,真正赢得的,却是千万百姓之心。」 好一句——赢得千万民心! 张绣闻言震撼莫名,只觉曹操与那位素未谋面的许枫大人,宛如两座巨岳压顶而来,令人窒息。 「其三,曹操至今未动用攻城器械,步卒亦驻扎城外未进,显是一场试探。依在下之见,曹操本意亦不愿强攻。」 张绣眼神一动:「不想开战?」 贾诩颔首道:「正是。他并无战意,去年寒冬灾荒,曹操定然已倾尽粮饷用于赈济百姓,如今府库空虚,难以支撑大军长期用兵。」 「这般声势,看似气势汹汹,六万大军压境,势不可挡;可今日击鼓挑战,不过是做给将军看的,确切地说,是做给我们宛城将士看的。毕竟,张济将军不久前在与刘表交锋时不幸被流箭所伤,壮烈殉难,军中士气本就低迷。」 「若人心涣散,纵有强兵亦难御敌,再战也只是徒增伤亡罢了。」 张绣眉头深锁,沉思良久,终于开口:「那不如……归附曹操。我看他也有此意。」 贾诩微微点头,面上浮现笑意,然而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冷光。 不过,他向来不喜居于风口浪尖。 计谋虽有,但一切仍需听命于张绣——这宛城之中,主人终究是他。 「那就……投降?」 张绣再度确认。 贾诩身子微仰,挺直脊背,从容言道:「有何不可?」 「将军身后无世家大族支持,无豪商巨贾资助,亦无稳固根基可依。归顺之后,必能封官授爵,享荣华富贵。唯独不能再以一方主公之名逐鹿天下罢了。」 言罢转身离去。张绣独自立于城楼之上,久久凝望。 城下曹操先锋仍在叫骂喧哗,而四周各县各郡,皆无守备之力。 似乎,确无挣扎之必要。 「那就降了吧。」 第59章 邹氏见过曹公! 夜深,降书送达曹操驻于淯水的大营,士卒迅速通报,谋士武将纷纷自外赶来,齐聚帐中。 曹操面露喜色,手持降书,在众人面前来回踱步。 「瞧瞧,瞧瞧!」 「哈哈哈!!我早说宛城易取,如抚平川,顺手可得!明日张绣必开城门迎我!宛城唾手而得!!!逐风还说我有风险,典韦,你说有没有?」 典韦咧嘴大笑:「哪有什麽风险!张绣不过是个纸老虎,一捅就破,哈哈!」 戏志才与程昱也含笑不语。 唯有曹昂丶曹安民心中隐隐不安——太顺利了,反常。 这时,曹昂上前一步:「父亲,临行前我曾请教小叔,小叔叮嘱,若您至此地,张绣若降,须令其卸甲孤身前来军营,且将周边兵马撤退二三十里,方可受降。」 曹操闻言立刻皱眉:「这是什麽道理?断然不可!逐风总是过分谨慎!」 「每每如此多虑,当年陈留便是如此。那时确因吕布在侧,是我疏忽。可如今你看看张绣的军队——毫无锐气。」 「甚至毫无斗志。」 「即便让他们重执长枪,这些人也早已不是能战之兵,军心已溃,何来再战之理?!」 曹操志得意满,神采飞扬。更重要的是,宛城竟如此轻易到手,逐风想必再也无话可说了。 典韦也将永远归于自己麾下。 「明日!随我入宛城!登高赋诗!!」 …… 翌日。 宛城城门大开,曹操携谋臣猛将率五百骑入城,接受张绣军民归降。 百姓多盼王师到来,欢欣鼓舞。 张绣素未与曹操结怨,此次归顺,旧事自然不究。 将来必得封赏。初时或因无功而地位不高,但时日渐久,自会累积战功,晋升将位,前途无忧。 「末将张绣,恭迎曹公大驾!」 张绣亲立门前,引曹操徐步入城,刀兵未起,三军皆松一口气。 曹操满脸春风,意气风发,城头早已遍插曹军旌旗。 不久,他瞥见一名清瘦文士,貌不惊人,却有六名护卫环伺左右,显然身份非凡——否则张绣不会待之如此恭敬。 「那人是谁?」 曹操低声问道,身旁的张绣微微一怔,目光投向队伍前方——那位军师自然便是贾文和,即贾诩先生,一位素来以智谋着称的人物。 然而此人常常显得深藏不露,仿佛腹中千般计策从不愿轻易示人。 「贾诩乃我帐下谋士,若主公身边缺人运筹,尽管取去。」 「哦?当真可以?」曹操双眼骤然一亮,脸上浮现出掩不住的欣喜之色。 心中甚至暗想…… 这张绣果然识时务,归降之后毫无保留:我要他的地盘与兵马,他毫无怨言;徵调粮草军饷,他也未曾推辞。 如今连自己的军师都肯相让。 还有什麽值得怀疑的呢? 众人抵达衙署,将领们卸下铠甲,换上常服。武将身姿挺拔,文官气质清雅,齐聚厅堂。 曹操端坐主位,典韦立于其后,如一座巍然不动的山岳,令张绣不由得忆起战场上那令人胆寒的勇猛气势。 真是个虎贲之士。 为何我未能招揽这般猛将? 他的双戟威力惊人,若弃戟徒手,或许二十馀人便可将其围杀。 此等人物世间罕有,恐怕连吕布也难以轻易取胜。 乱世之中英雄辈出,果然不虚。 正思忖间,后厨陆续上菜,家中女眷亦出来相见,意在引荐相识。 这时,一名身着绿萝裙的少妇缓步走入,肌肤如凝脂般细腻,容貌绝美,堪称倾城之姿。尤其她年岁已届——正是风韵成熟的时节。 这个年纪的女子,最合曹操心意,因她们通晓人情,不惹烦扰。 若是年轻少女,羞怯忸怩,不解风情,你稍有亲近,她竟还要问你为何碰她。 而这妇人绝不会如此。 约莫二十三四岁光景,正值韶华巅峰,体态婀娜,曲线玲珑,身上轻纱罗裙宛如环绕身边的美景,令曹操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自他率军出征以来,已在营中驻留两月有馀,久疏闺房之乐。 今日乍见此女…… 心头不免泛起一丝波澜,当然,只示威乎其微。 张绣已将兵马献上,粮草奉上,金银丶玉帛丶五铢钱丶珍宝器物尽数归我。 一个女人,只要不是他的正妻,应当无妨。 此刻,那妇人行至曹操面前,轻轻一拜。 俯身之际,身形轮廓更显动人,曹操不禁眯起了双眼。 「邹氏见过曹公。」 声音也如此悦耳动听…… 曹操顿时心神荡漾,这一句问候让他浑身舒泰。 「好,好……」 张绣在一旁说道:「此乃我叔父之妻。前些时日,叔父在与刘表交战中不幸阵亡,如今唯余这位遗孀。」 「实在可惜……」曹操轻叹一声,「你叔父张济,曾为破虏将军,威名远播,我也听闻过不少他的事迹。」 「一代豪杰竟陨落于刘表之手,令人扼腕。留下这般孤寡,日后恐难独撑门户。」 张绣一时语塞。 贾诩亦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戏志才与程昱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他们也都知晓这邹氏,生得极为美貌…… 不逊于曹操任何一位夫人。 甚至其姿容,可比拟当年被誉为闭月羞花的貂蝉。 但主公这般言语,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良久,张绣才勉强开口:「呃……话虽如此,但邹氏毕竟是我的婶母,我自当善待于她。」 曹操眉头微皱,道:「张绣,你这话就不妥了。邹氏年岁与你相仿,名义上虽为婶母,若由你奉养,岂不招人非议?」 待其馀将士与文臣退下,厅内仅馀几位亲信,曹操便愈发无所顾忌。 「不如这样如何?我可纳其为妾,代张济将军照料此妇。如此一来,你我关系更进一步,亲上加亲。我亦可上表天子,封你为宛城侯,日后长镇宛城,如何?」 言毕,曹操依旧含笑而坐。 哪怕是张济的夫人,可如今也已成了寡妇,女子既已被他人收留,倒也不必拘泥于旧礼,再嫁亦非不可。 张绣面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惊愕,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而他心底深处,一股羞愤之意却如烈火般升腾而起。 这时,贾诩缓缓开口:「主公,此事尚可徐徐图之,不必急于一时,毕竟天色尚未昏暗。」 曹操眼神微动,略一迟疑,随即收回目光,脸上再度浮现笑意,点头应允。 于是,宴席正式开启。 张绣在宛城内城为曹操及其随行五百士卒安排了歇息之所。 然而曹操本人与其核心谋士却无法离开宴席,整场皆在觥筹交错间纵论天下大势。 张绣心中恨意翻涌,几乎咬牙切齿,面上却仍得强颜欢笑。 而他的婶母邹氏,则如同家宴主妇一般,亲自为曹操斟酒奉食,言语温婉,谈笑自若。 她面颊微红,目光闪烁,那副楚楚动人之态,愈发令曹操心生怜意。 此时,贾诩悄然将张绣引至内堂,低声说道:「将军何不顺势而为,将邹氏献予曹公,以悦其心?如此一来,将军便可稳据宛城,长享安宁。」 张绣闻言,脸色骤变,怒火中烧。 他死死盯住贾诩,压低声音怒斥:「我恨不得立刻取他性命!」 「大丈夫立于世间,岂能靠出卖亲眷换取荣华安稳?若真如此,不如让我就此死去!否则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叔父!」 须知,叔父非寻常叔伯,乃血缘至亲,情同父子。重孝之人,视之如父。因此在张绣眼中,邹氏实如继母一般,名分虽异,亲情无二。 我张绣归降,是认你曹操为主公,你竟妄想成为我父辈之人! 此等行径,岂能容忍!叔可忍,侄不可忍! 刹那之间,张绣心神俱裂,几近崩溃。 就在此刻,贾诩贴近一步,声音低沉而冷静:「既然将军不愿屈从,也并非全无对策。」 「何策?」张绣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早知贾诩心思深沉丶手段狠辣,必有奇谋可用。 「今夜便叫曹操命丧宛城。随后我军出城追击,不出数日,其所率之众必溃不成军……」 贾诩嘴角轻扬,眼中闪过一抹冷峻的自信。 第60章 张绣真反了!? 夜幕降临。 今夜无月,天色阴沉,虫鸣稀疏,偶有风过林梢,草叶簌簌作响,仿佛低语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许枫率领辎重营已悄然抵达宛城北门外的山谷之中,正与黄忠一同勘察周边守备情形。 他低声问道:「老黄,依你看来,骑兵冲锋至此需多久?」 「您的快马,约莫小半炷香;我们步骑混杂,恐怕要稍慢些许。」 「嗯……」 遥望宛城,城头灯火寥落,巡防松懈,仅有零星兵卒往来巡视,城外营寨亦是一片寂静。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郭嘉却难掩心中期待。 白日里,他们亲眼目睹曹操一行入城,显然宛城已然归附,曹公已成为座上贵宾。 按理说,断无变故可能。 「大人,既然如此,又何必亲临此处探察?莫非您怀疑张绣乃是诈降?」郭嘉满脸疑惑,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 黄忠也附和道:「正是,大人,千里奔波至此,难道只为躲在这山沟里观望不成?」 许枫扫了二人一眼,语气坚定:「不必多问,只管等候。今夜必有战事。待战起之时,救人要紧,务必把贾诩擒来——此人太过阴毒,必须置于身边严加看管,我得好生替他『解解毒』。」 「哦……」 赵云与黄忠对视一眼,皆感不解。多年征战沙场,还从未见过这般平静局势下竟能爆发大战。他们深知军中气象——张绣所部士卒萎靡不振,毫无斗志,分明是厌战已久,巴不得早日罢兵归田。 这些人自西凉军分离之后,流落边陲,进不能建功,退无可依,生活困顿犹如山匪草寇,谁又能长久忍受这般岁月? 「这……大人,天都黑透了,咱们还守着吗?」 一名资历较深的运粮兵小心翼翼地开口。 「当然等!」 赵云无奈苦笑。 许枫斜眼一扫,冷声呵斥:「你去跟他们说,就算要拉屎,也得给我憋在裤子里!」 噗—— 话音刚落,不知谁没忍住笑了一声。 「啧。」 许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可丶可是大人,我们这样乾等着,到底要等到何时……」 话未说完,黄忠忽然瞳孔一缩,死死盯向远处的营寨——那营地,竟动了! 「我草!大人!那营帐真的在动啊!」 郭嘉也猛地睁大双眼,脖子一伸,望过去,满脸不可置信。 动了? 真动了?! 怎麽可能?! 这他妈也太邪乎了吧?! 一向冷静如郭嘉者,此刻内心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预判敌情,这种事只在古籍传说中听过,今日竟活生生上演,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难道大人真是天神下凡? 不然怎会提前这麽久,就断定张绣必反? 「那些营中兵马皆持兵器,明显是去设伏。」 「主公安危堪忧,定是要对他下手!」 「张绣要造反!」 黄忠等人瞬间明白过来。若非许枫坚持留守,此刻众人早已回营酣睡,根本不会在此守候。 天呐…… 这人该不会是妖孽吧? 哪怕是辎重营这些与许枫同属一脉的士兵,也不由背后发凉。 还好他是自己人! 要是敌人,还不被他算得骨头都不剩?! 许枫面无表情,冷冷下令:「准备突袭,先端掉这个营寨,然后直扑城门救人,接出主公立刻撤退——张绣至少会调集上万人!」 他心里早已火冒三丈。 妈的,现在我本该在家搂着四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打麻将斗地主!四个啊!! 个个声音软糯,身段柔弱,一推就倒的那种! 结果我却在这荒山野岭替你们这两个蠢货拼命! 气不气人?! 安分点不行吗?瞎逞什麽能?典韦那个铁头牛,还跟着夏吉尔插旗立威,把自己的脑袋都送进去了! 「大人……我还有个问题……」一名副将怯生生地开口,「这些兵显然毫无战意,为何还能有士气冲锋?」 「我日你婶儿!你婶儿让我睡了你会不会抄刀砍我?!」许枫顿时暴跳如雷,「谁问的?站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 那副将脑袋几乎要埋进土里。 我靠……惹祸了,从没见过大人发这麽大的火……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醉醺醺的曹操正在驿馆中昏睡,忽被震天喊杀声惊醒。 四周火光冲天,典韦一脚踹开房门,满脸焦急地冲进来,吼声如雷:「主公!张绣反了!贼人偷走了我的兵器!」 「满城都是他的兵!快跟我突围!我护你杀出宛城!」 曹操双目圆睁,满心惊惧。 反了?张绣竟敢反我?不可能!他的军队已尽数归顺,连他婶娘都成了我的妾室! 他还有什麽理由背叛我?! 「典韦,邹氏在哪?」 「还问邹氏?两位公子早跑了!赶紧出门上马!再迟就走不了了!」 典韦简直想抽曹操几个耳光,都什麽时候了还惦记女人! 若不是你今儿眉来眼去非要纳邹氏为妾,哪来这一出?! 「邹氏……邹氏……莫非是她要害我?!」 曹操慌忙起身,胡乱披了件外袍,随典韦冲出门外,刚踏出一步,便撞上一队敌军。 「曹操在这儿!!」 一声高呼,马蹄轰鸣如雷,无数黑影如潮水般涌来。 「诛杀曹贼!」 「狼心狗肺之徒!欺辱我主母!」 「此獠不除,天理难容!!」 「速报张绣将军!曹贼未逃!回头剿杀!!」 张绣原本已经转向别处搜寻去了。 可这一声怒吼传开,他当即勒住战马,喝令队伍停止前进,迅速调转方向,重新朝着驿馆疾驰而来。 方才远远望见人影晃动,还以为曹操早已开始逃窜,未曾想竟是醉得昏沉,直到此刻才仓皇惊醒。 危急时刻,典韦瞥见内城城门尚显空旷,四周竟无兵马围堵。 「快!从城门突围,我护主公出宛城!」 「典韦!」 混乱之中无暇多言,典韦一把将曹操拽起,横扛上马,随即自己翻身上了战马奔雷。 主仆二人一路向北狂奔,终于脱离了张绣军队的封锁区域。 这一路血雨腥风,典韦与亲兵护卫拼死厮杀,刀光剑影间几乎麻木,只为护着曹操边战边退。 待抵达内城门口,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松—— 身后并无伏兵追击! 而前方赫然是曹昂丶曹安民,还有军师丶部将及十馀名残存护卫,他们也是历经惨烈搏杀,方才冲出重围。曹安民手脚皆被利刃所伤,鲜血淋漓。 差之毫厘,便已丧命。 曹操脸上顿时浮现出劫后馀生的神色。 「此贼百密一疏,竟未在后设伏。」 「我等总算逃出生天。」 曹操急忙回头高呼:「典韦!速来!莫停留!」 此时,张绣已率骑兵自两侧包抄而至,内城之中尽是铁蹄扬尘丶刀戟森然。 「曹贼休走!!你荒淫无度,玷污我婶,此仇不共戴天!!!」 典韦冷哼一声,「主公,敌众我寡,您先走,我断后阻敌。」 曹操闻言心胆俱裂,「不准留下!!随我一同撤离!只要出了外城便安全了!典韦,你绝不能有失!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何颜面对逐风!!」 我的天啊…… 一提逐风之名,曹操顿觉全身发冷。 双目酸涩,几欲落泪。 得意忘形,真是得意忘形啊! 悔不该不听劝谏! 为何不听逐风之语?他明明叮嘱我在淯水大营等候,切勿踏入宛城一步!我竟执意入城,酿成大祸! 实在太过轻率。 张绣此人,竟能隐忍至此,卑躬屈膝诱我入城,实则图谋弑主!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走!」 典韦略一思索,魁梧身躯微微一震。 脑中蓦然浮现许大人的临行嘱托: 「无论如何,你要活着出城。」 是啊,活着出城…… 此时的典韦反而冷静下来。 虽心中愧疚难当,但他深知必须报答曹操当年的恩情——正是曹操替他洗清乡里杀人事端,使他得以摆脱罪名,重获自由之身,不再背负仇恨枷锁。 「走!主公!我们立刻突围!」 典韦护送众人冲出内城,直抵外城城门。 甫一出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残迹。 曹操满脸惊愕。 「是谁前来接应我?!」 「难道是曹洪?他料敌于先,率军来援?」 他刚稍感宽慰,却发现四野寂静,林间无人踪,唯余大量马蹄印记,似曾有过短暂交锋。 莫非天意佑我曹操,不该绝于此地? 曹操瞳孔微缩,然而战马未停,仍疾驰不止。 此时张绣大军已逼近外城城门,若再迟片刻,必遭围歼。 典韦环顾四周,心知已然出城,此刻赴死,也算不负大人所托。 「主公先行!请代我向大人致歉!」 他猛然转身,手中仅握一柄夺来的单刀——他的双戟,早在苏醒之时便已被盗去无踪。 「典韦!!典韦!!回来!!与我同走!!」 曹操回首嘶吼,心如刀绞。 可接应的部将与宿卫已左右搀扶其身,在危急关头不容半分迟疑。 张绣的骑兵已近在咫尺。 于是曹操的呼喊渐渐远去,最终消散于密林深处。 第61章 婶子没了,钱也没了! 典韦立于城门之外,回身怒吼:「来吧!张绣小贼!尔等宛城无人矣,只会行此宵小伎俩!我典韦今日已斩百人!尔等若有胆,随我共赴黄泉!!」 第一个骑兵疾驰而至,典韦挥刀斩下,力道之猛竟将战马一并击翻,独自屹立于城门之下,宛如铁塔。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绣冷眼注视,心头猛然一缩。 他阴沉地喝道:「冲!杀了他!」 张绣心中亦有惧意。先前与典韦交手之时,几乎毫无招架之力,被压得喘不过气,甚至怀疑自己多年苦修的武艺是否全然无用。 此刻才终于明白,并非自己不堪。 而是此人太过强悍! 单枪匹马,竟似有移山填海之威,令人望而生畏,难以撼动! 可纵然如此,他身边也不过寥寥数人。 曹操的亲卫与典韦统领的勇士,皆是早已备好抚恤的死士,专为护卫主公或赴死冲锋而设。 因此,典韦从未奢望生还。 眼下唯一遗憾的,是辜负了许大人的殷切托付! 这份恩情,只能来世再偿了! 「许大人,我回不去了。」 典韦咬牙怒吼,猛然向前突进! 他夺起地上长枪,横扫而出,第一击便将敌骑砸飞,余势未尽,又撞倒身后一人。 就在此时,城墙转角处骤然杀出一队骑兵! 银光闪烁的铠甲丶统一制式的马镫,配合整齐划一的挽弓动作, 构成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仿佛一体同出,毫无迟滞。 「嗖——!」 弓弦齐震,箭雨破空而至。 刹那间,利箭穿透骑兵铠甲,射穿人躯,洞穿马腹,张绣的阵型瞬间大乱。 所有人,包括典韦在内,无不惊愕地望向右侧。 只见百馀骑兵稳坐马上,双腿紧夹,迅速再度拉弓搭箭,动作迅捷如风,毫不拖沓。 「嗖——!」 又一轮箭雨呼啸而出,劲力惊人, 直接将敌骑从马上钉落尘埃。 这一幕,让典韦脸上顿时绽出狂喜。 「哈哈哈!!大人!辎重营!王猛!来喜!!老子在这儿!!」 「滚开!!」 「废物!」 「蠢材!」 辎重营将士一边怒骂,一边策马冲阵! 张绣此刻心神大乱。 「怎麽回事?!」 「哪来的援军?!」 「军师呢!?」 他的战马受惊,加之城门口遍布尸体与倒毙的战马,道路堵塞,根本无法突围。 「军师何在!?」 「报——!」 一队骑兵从城内疾驰而来,高声禀告:「军师遭一支骑兵突袭后方,已被掳走!」 「什麽?!」 张绣瞳孔骤缩,急忙下令撤军,嘶声大吼:「关城门!立即闭门!所有士卒登楼,严守宛城!」 他率先冲入城中,待将士们将厚重城门关闭丶门闩牢牢扣死之后,翻身下马,匆匆登上城楼。 此时,典韦与残部已渐行渐远,几乎退出弓箭射程之外。 但那一支神秘骑兵,却在他心头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如此强弓……究竟是何来历?」 若方才对方正面冲阵,尚可围剿,可如今侧翼突袭,箭雨如蝗,张绣所习西凉冲阵之法全然无用。 更可怕的是,这支军队人人悍勇,虽无典韦之力,却个个似有虎贲之胆! 这到底是什麽兵马…… 实力惊人。 而眼下最棘手的是——曹操未死,要犯一个未除,连军师也被劫走! 「启禀大人!衙署急报!一队骑兵突袭府衙,劫走邹夫人,库中财物尽数被掠!」 「什麽?!」 张绣猛然转身,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几近停滞。 双目圆睁,满是惊恐与绝望。 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直挺挺栽倒在地…… 这他妈……婶子没了,钱也没了! 这是什麽鬼军队?!曹操该不会就是个诱饵,专门引我们上钩的吧! 昏迷前的一瞬,他脑中闪过最后的念头: 「这他娘的……以后的日子,可怎麽活啊……」 投降是绝无可能的,刘表无力应战,更别提北上讨伐曹操,军中又缺银钱,士气更是低迷涣散。 宛城这支军队,算是彻底垮了。 这哪是什么正规军,分明就是一群山匪! 强盗行径!比当年西凉铁骑劫掠还狠! 「噗!」 张绣一口鲜血喷出,随即心火攻肺,昏厥倒地。 …… 宛城以北,一片开阔原野之上,营寨依河而立。 士兵正在砍伐树木,谋士静坐研读兵书。 军帐之中,一名粗犷汉子跪伏于地。 典韦。 「你的戟呢?」 许枫头也不抬,指尖轻点案上文书,语气清冷。 典韦咧嘴一笑:「扔了。」 许枫斜眼一瞥:「连戟杆都没了,你还怎麽上阵?」 典韦一怔,旋即讪笑:「不上了,不打了,往后我就跟着大人,一辈子做您的贴身护卫。」 那如铁塔般的猛将,此刻眼眶泛红,几乎落泪。 谁能想到,那个平日懒散怕事丶运粮都要躲在马车里睡觉的大人—— 竟会为他典韦,跋涉数百里前来相救! 老典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不必了。」许枫眼皮一掀,转头望向黄忠,微笑道:「如今我有黄汉升将军在侧,用兵老道,武艺超群,箭术冠绝天下,为人又忠诚守义,宿卫之事,倒是不必劳烦典大将军了。」 「不不不!!」 典韦猛地跳起,又扑通一声跪回地上,半蹲捶地,声嘶力竭:「大人!我如今彻彻底底想明白了,这宿卫之职,非我莫属!」 「您想想,宿卫岂止是护您周全?日常搬重物丶杀猪宰羊丶阉牲口这些活计,不也得靠我干吗?今后杀猪我一定冲在最前!」 「还有运粮丶铸甲丶修械,我都包了!您让我去种田也成!」 「再看这位黄将军,仪表堂堂;郭军师风度优雅;子龙俊朗非凡——他们哪能干这些粗活?」 典韦一边说,一边朝郭嘉等人挤眉弄眼。 意思再清楚不过:你们倒是帮我说句话啊! 我在这儿跪着好看吗? 你们开个口会死吗!赵子龙,我平时给你多少好酒?郭军师你也收过我不少吧! 你黄汉升……虽然没拿我一滴酒——可若不是我傻乎乎被『借』走,哪轮得到你顶上这个位置?难道不该感激我?! 此时不仅典韦跪地哀求,旁边还绑着一位文弱书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眼前这个在宛城下杀得血流成河的凶神,竟对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低声下气,苦苦求饶。 一个,才二十几岁的青年?! 天呐……这是何等威势…… 等等…… 贾诩心头猛然一震。 此人看似寻常幕僚,身边却有将领随侍,连典韦这等悍将都能被「调用」,甚至给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难不成,这年轻人正是传闻中那位…… 许大人? 第62章 贾诩!抡锤挖矿去吧! 「你想当门卫?」 许枫淡淡扫了典韦一眼。 「想!死都想!从今往后哪儿也不去,就跟着大人!死也不走,谁借都不给!主公来了我都蹽!」 典韦如今乖顺至极,只听这一句,便觉得有戏,连忙趁热打铁,拼命表忠心。 「呵,你倒是毫无危机感,是不是认定我一定会饶你?」 「那是……」典韦挠了挠头,露出一口白牙,憨憨笑道:「您都亲自从许昌辎重营跑几百里来救俺,俺岂能不知轻重?这年头,像俺这样懂分寸的人可不多了!往后谁叫俺都不走,主公来了俺蹽都没用!」 「你还挺得意?还敢说我来救你?」 「嘿嘿……」 「嘿什麽嘿!回去给我当三个月铁匠去!」许枫骤然瞪眼,随即低头继续翻阅文书。 这时,郭嘉轻声道:「大人,春耕已毕,恐怕不久后辎重营便要屯田,届时还需扩编士卒。」 典韦治军素有威名,派去打铁未免大材小用。 「嗯,那就两个月。」 典韦转头望向郭嘉,眼眶几乎泛红,真是大好人啊郭军师!! 终于有人替我开口了! 「行了行了!再多嘴一句,再加三个月!」许枫又狠狠瞪了典韦一眼。 这一下典韦反倒踏实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不跪了不跪了! 一个翻身站定,他连忙往黄忠身边靠了靠,乾笑着说道:「黄将军,您往东边挪一挪。」 黄忠无言以对,这是要把老夫挤出位置? 「嘿嘿,嘿嘿……您多多包涵。」 典韦心里清楚,黄忠本事也不弱,实际上整个辎重营里,谁都不是省油的灯——翻山越岭丶野外厮杀丶骑战步战,样样精通,武艺更是出众。 个个都是顶尖好手。 放到任何一支军队中,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这时,许枫将目光投向仍跪在地上的贾诩。 此人素有「毒士」之称,陈寿曾评:荀攸丶贾诩,近乎算无遗策,通权达变,或可比肩张良丶陈平之流! 贾诩深谙兵法,着有《钞孙子兵法》,并曾为《吴起兵法》作注校订。 总之,才学渊博,且屡见于诸多重大战役之中,常隐于幕后,声名不显,却能运筹帷幄,掌控天下局势于心。 「贾诩,先押下去,送进战俘营打铁炼药。」 许枫语气平静地说道。 「啊?!这万万不可啊大人!断然不行!」贾诩顿时惊呆,我可是满腹经纶丶才识过人!得我者如虎添翼,怎可如此糟蹋!? 竟然让我去战俘营抡锤挖矿,未免太过分了! 「属下愿归顺大人,亦愿效忠曹公!若您肯引荐,在下必倾尽所能,竭力辅佐!」 许枫点头:「嗯,我相信。」 这人确实还算忠诚——你强,他就忠于你;你不强,他也未必害你,转身投奔更强之人罢了。 说到底,只追随强者。 唯独吕布除外,连贾诩都劝不动,最后只得放弃。 「不过,还是先去战俘营历练一阵子。典韦,交给你看管了。」 「诶!」 典韦咧嘴一笑,看着贾诩那副瘦弱身形,忍不住觉得滑稽。 换作旁人,打铁或许不算什麽苦差,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可对贾诩来说,简直是酷刑。 贾诩瘫坐在地,难以接受现实——自己好歹也是一代名士,怎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不合常理啊,曹营不是正缺人才吗!? 许大人竟如此待我…… 贾诩暗中咬紧牙关。 「必须想办法脱身……」 他双目微颤,脑中飞速盘算,「眼下立刻逃脱绝无可能,唯有暂且随许大人前往许昌,途中装病,避开那些苦役重罚,待曹公归来之时,献上奇谋一策,若得赏识,便可顺利进入幕府,甚至还能参许大人一本!!」 虽然心中惊惧,但想到此计,贾诩竟生出一丝兴奋——若真能如此,忍辱负重又有何妨?将来依旧可享荣华。 许大人,可恨!我定要给您一点小小的教训,大的倒不必,就轻轻这麽一下…… 贾诩终究是怕的。他感受到许枫身上那股气势,非同寻常,名望之高丶地位之尊,远不止眼前所见这般简单。 区区一个辎重营,竟藏龙卧虎至此。 的确不凡,回去后务必仔细谋划才是。 「走吧,回营地。」 此时,许枫发话了。 「诶!」 典韦应了一声,忽然愣住:「回哪个营地?」 许枫笑道:「回许昌辎重营。粮草已送达,主公无需再忧。」 「那您记得跟他说一声,我没事儿,这就回许昌『上班』去了。」 典韦挠了挠后脑勺,跟着许枫久了,也学会了用「上班」这个词。 「不说,不说对你有利;说了,反而不好。」 典韦茫然不解,而郭嘉却连连颔首,道:「确是如此。若不这般行事,主公只道典韦将军已然殉难,必生悲愤之心,哀兵必胜之理,便是孩童亦知。」 贾诩听罢,心中已为张绣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他心下清楚,许大人所率的那批悍勇之士,连城中官署都洗劫一空,营外的军寨恐怕也难逃此劫。 若无粮草接济,那些将士岂能久持?不出几日,必然四出劫掠。 抢夺百姓口粮,民心尽失,秩序崩坏,不出月余,内乱将起,外患随之,何须哀兵? 反倒是一支哀兵,只会败得更快…… 第63章 哀旅大获全胜! 淯水大营! 满面尘灰的曹操自宛城一路狂奔而回,面色仓皇,神情恍惚,宛如魂魄离体,一路上不发一言,甫一归营便径直闯入主帐,颓然跪坐于案前。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曹昂丶曹安民丶曹洪丶张辽,以及诸将谋士纷纷赶来,朱灵亦从外匆匆折返。 众人言语举动,在曹操眼中却如浮光掠影,毫无波澜。 他呆滞地望着案牍。 脑海里反覆浮现的,是自己踏入宛城之后的一幕幕行径。 那张绣小儿,竟卑躬屈膝至此,姿态低到尘埃里,谁知迎来的却是如此狠绝之计! 不,他绝无此智谋,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究竟是哪位策士,布下这一局……请君入瓮? 幸而,瓮盖未合,被人击碎,否则今日断无生路! 想到此处,曹操猛然忆起那夜与邹氏耳鬓厮磨时的一句低语—— 「不知夫人,今宵可愿与我同榻共枕……否?」 「哎~~~呀!!」 啪! 他反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曹昂顿时大惊,「父亲!」 「大伯!」 「主公!!」 曹操放声痛哭,「典韦啊!!我的典韦啊!!」 「父亲,究竟为何如此悲恸?」 「我们已派人四处搜寻,定能寻回典韦将军。」 「大哥,典韦必无大碍,无需过忧。」 「大伯,大伯……」 曹安民忽然嚎啕不止,这是他第一次见大伯如此失态。往日在家中,父亲常说大伯乃当今天下第一豪杰。 可如今这顶天立地的人物,险些命丧敌手。 他自己身上也添了数道刀伤,若非亲卫拼死相护,此刻早已尸骨难全。 念及于此,曹安民哭得更加凄厉。 他这一哭,曹昂也慌了神,想起方才生死一线的惨状,连忙搂住堂弟肩膀,低声安抚:「莫哭了,安民,已脱险境,此乃天佑我等!」 「哇啊啊啊!!!」 「啊!!我的典韦啊……」 曹操亦在痛哭,两人哭声交织,仿佛比试谁更响亮。 半晌过后,曹操嗓音已近嘶哑,终究压不过侄儿曹安民,猛地一掌拍向案几。 砰然巨响,案牍震起三寸,众人皆惊。 「哭!哭!还哭什麽!!我人尚在,你们嚎个什麽!!」 「我的典韦啊……」 曹操肝肠寸断,不仅因典韦之殇,更忧虑此事若传回许都,逐风得知后会何等痛心。当年正是他最疼爱这员猛将。 自用五个肉饼从张邈帐下换得典韦,便从未令其远离左右。 如今刚借其一战,竟遭此横祸。 「我愚不可及啊!」 曹操低吼出声。 他心里雪亮:若宛城不克,张绣不除,回去如何向逐风交代?他早已将逐风视作至亲骨肉。 纵使逐风不说,老父曹嵩也定要执家法,杖责自己一顿不可!年岁已高,此事若传扬出去,颜面何存? 曹操猛然双目圆睁,厉声喝道: 「哭!!都给我哭起来!!」 「骂!骂张绣卑劣!骂宛城兵马无耻!!」 众将面面相觑,皆不明其意,心中惊疑:主公莫非疯了? 自己哭还不够,竟要拉我们一同演戏不成? 张辽紧锁眉头,沉思片刻后恍然大悟,随即仰天痛哭:「典韦!!!我的手足!我死士营的将士们!你们遭奸人毒手,死得何其悲壮啊!」 「啊啊啊!!!」戏志才也瞬间明白过来,悲声高呼:「将军百战不惧生死,怎料一梦难返故土!你们死得太冤了啊!」 其馀如曹洪丶朱灵等人,虽不明缘由,但见张辽主将与军师戏志才皆痛哭失声,便也纷纷垂泪,加入哀悼之列。 于是这一日下午,整座军营主帐之中,哭声震天。 哀音迅速扩散,不到半炷香工夫,几乎传遍全营。 三军将士无不被这悲恸感染,未参与其中的步骑兵卒纷纷打听究竟发生了何事。 而所得答覆无外乎:「张绣逆贼用诡计害死典韦将军!假意归降!」 「典韦将军孤身挡千军万马,舍命护主公脱险。」 因此,此后淯水大营中人人议论的,皆是—— 「奸贼盘踞宛城!若能为典韦将军雪恨,绝不可有丝毫留情!」 「踏平宛城,诛杀张绣!讨伐逆贼!为典韦将军复仇!」 一夜之间,全军上下尽成哀旅。 这正是曹操的深谋远虑。 他深知典韦已无法生还,然其牺牲不仅令自己痛心疾首,更可化作忠义之气,激荡全军士气。一旦攻伐宛城,将士必将奋不顾身! 哀兵必胜! …… 196年春耕结束,曹操大获全胜,攻取宛城,收降张绣部众一万五千,缴获钱粮无数,百姓十馀万,掌控各郡县农耕要地,开仓放粮,安抚民心。 同时即刻上奏朝廷,追封典韦为奋威将军,赐谥号「忠勇」,晋爵忠勇侯。 宛城大捷! 然而班师回程途中,曹操却面带忧色,难以展颜。 只因消息早已传出,不知逐风得知此事后会有何反应,他心中不免忐忑。 车驾之上,曹安民与曹昂侍立左右。 这两个少年已近青年,聪慧过人。曹安民行事稳重,颇有儒者风范;曹昂则更具建安豪气。 行了一段路后,曹安民拱手道:「大伯,您不必忧虑。兵戈之事,生死有命,此乃常理。小叔定能理解。况且您沿途所见,今年田亩长势喜人,曲辕犁亦经新式改良,想必许大人早已走出伤痛。」 「是啊,父亲,」曹昂亦劝道,「小叔的胸怀您最清楚。当初他可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救下了祖父与二叔性命。」 「典韦将军之死实属意外,您无需自责。待回许昌,请小叔到府中一聚,把酒言明,一切自会化解。」 还请到府中?你们这两个小子怕不是想看我被阿翁责罚吧! 曹操嘴角微微抽动,神色愈发沉重。 「唉。」 第64章 设计院的工作,你不考虑? 此时此刻。 许昌辎重营内。 刚处理完屯田事务的许枫,正携郭女王与甄宓前往军营。 莫看二人皆为女子,但身着汉制官服,亦显英姿飒爽。只是此刻仍在马车之中,并未露面。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实则是借着公务之名,随许大人一同享膳度日。好在许枫毫不介怀,反觉惬意。 此时营中士兵已结束射术训练,正于障碍跑道上负重奔走,锤炼体能。另有三支二十人小队,在复杂地形靶场中演练移动奔袭箭术。 此乃未来作战常态。许枫要求他们在狭小战场中实现最大杀伤效能。 故而在兵器装备方面,亦持续精进。 马车停驻辕门,许枫从软榻起身,左侧是郭女王,右侧为甄宓。 二人柔声说道:「大人慢行,我们等您回来。」 「咦惹!」 这般滋味,真是舒坦。 许枫弯腰出车,却又忽然蹲下,转头认真望着二人,低声问道:「你们如今住在我内院,夜里听见些异样声响,会不会觉得……有些尴尬?」 「啊?!」 甄宓微微一怔,秀气的鼻尖轻轻皱起,清雅脱俗的脸庞浮现出一丝茫然,一时没明白许枫话中的含义。 可郭女王却不同,脸颊瞬间泛红,低垂着眼眸,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许枫继续说道:「所以,你们现在不能再叫我大人了,得换个称呼。」 「换什麽称呼?」 「叫老公。」 郭女王:「???」 甄宓:「???」 这是何等称呼?莫非是如今对官员新起的敬语? 许枫解释道:「不是谁都有资格这样叫的。以后你们只能这麽唤我。『老公』的意思,是从降生起,至白发苍苍,始终心怀敬重之人,意义非同一般。」 「哦……」 二女对望一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随即,各自轻声唤了一句:「老公。」 「诶~」 许枫嘴角扬起笑意。然而只消一眼那温和的笑容,郭女王与甄宓便心头警觉——定然另有深意!否则许大人先前怎会问我们是否听见了声响…… 正这时,车外值守的典韦忽然探进头来,满脸激动地嚷道:「照这麽说!!大人您也是我老公!我可太敬重您了!」 「滚开!骑马滚远点!」许枫反手就是一脚踹了出去。 …… 许枫缓步走到工匠面前,目光落在眼前那依照他所绘图纸制成的器物上。 这位被他招来的匠人名叫蒲风。 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从外地逃荒而来,大约是在去年冬灾时抵达兖州,此后便留在此地安身。 因在辎重营做工,实行「上六休一」,每打铁六日,便可歇息一日。 所得薪俸颇为丰厚,竟是昔日他走南闯北贩卖铁器收入的十馀倍。不但能果腹,尚有馀钱积蓄,将来有望购置宅院。 眼下虽尚未买得起房,但住在军营也无妨。 铁匠铺内,一道瘦削的身影映入眼帘,仅着单衣,正俯身对着铁砧鼓风,脸上满是菸灰,连胡须都被燎焦了几缕。 此人正是贾诩,来到辎重营已近两月。 四十馀日来,他始终默默无闻,不争不吵,专心吹火锻铁,令典韦甚为安心。 这是一个极擅隐忍之人,纵为儒生名士,亦从未愤言怨语,始终未曾露馅。 见许枫到来,蒲风连忙迎上前,恭敬抱拳道:「大人,您之前提及的连弩,我们已造出第一批样品。」 「此乃精巧型;至于大型巨弩,尚在研制之中。」 「嗯,今日先看这小型的,射程可达多少步?」 「我们试射过,最远约二百步,但威力衰减明显。百步之内则极具杀伤力。目前还在调试弓弦,若改用铁质弦,效果或更佳。另外,您此前提过的灌钢之法……还需些时日才能掌握。」 二百步。 许枫微眯双眼,其实已属不错。百步内具备强劲穿透力,且可十连发,单手即可操作。 这最简易的精巧连弩,仍采用机括结构。 他细细查看一番,整体尚可。 蒲风手艺细腻,唯一不足的是,目前仅他一人能制此弩,每日不过产出一架。 其馀匠人仿制者,皆难达此水准。 「很好,开始量产,加紧进度。今年之内,务必让我辎重营每人配备一架。」 「是,大人……」 蒲风神色凝重,顿感肩上责任重大。如此数量既要保质又要保量,绝非易事。 就在此刻,一名孩童蹦跳着跑到许枫面前,乖巧作揖:「拜见许大人,我叫蒲元,今年五岁,可否让我帮父亲一起打铁呢?」 蒲……蒲元? 许枫心头一震,这个名字颇为耳熟。 若他记得不错—— 蒲元,正是三国史上蜀汉着名匠师。 据宋代《太平御览》记载,蒲元曾在斜谷为诸葛亮铸刀三千口。 其所造之刀,可劈裂装满铁珠的竹筒,世人誉为「神刀」。 而这孩子,如今才五岁。 许枫闻言不禁莞尔,展眉轻笑:「年纪这么小,就想着替父亲分忧了?」 「哈哈,」蒲风爽朗一笑,「那是当然,大人!今年咱们攒够了银钱,总算能置个宅子安身了。这孩子明年就满六岁,也该启蒙读书,得寻个好先生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抚儿子的头顶。小小年纪便言谈有条理丶举止沉稳,足见蒲元心智早慧。若将来真要走神匠之路,不如早早打下根基。 许枫微微颔首,随即道:「这样吧,让小蒲元今后随我学习,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蒲风一听,顿时惊喜交加! 天哪!跟许大人习学? 这……这可是祖上积德才能有的福分啊! 「快!元儿!还不快给大人跪下!」 「跪了,就是我徒弟啦。」许枫眨了眨眼,笑着补充。 古人重礼,尊师如亲,天地君亲师,师列其一,地位仅次于至亲,此乃德之所在。 蒲元乖巧伶俐,偷偷望了许枫几眼,又看向父亲,随即「噗通」一声跪地,稚嫩的声音清脆响起:「学生蒲元,拜许枫大人为师!自今而后,必守礼循规,敬师如父,为大人奉养送终——」 「好了好了,最后一句不必说了。」许枫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这孩子,实在得让人心疼。 收了个未来神匠做弟子,许枫心中畅快。这时,他瞥见铁匠铺中的贾诩,便牵起小蒲元的手走了过去,含笑问道:「文和先生,此处生活可还习惯?」 贾诩苦笑着回头,低声道:「大人,文和知错了。」 「你何错之有?战场之上各为其主,运筹帷幄本是谋士本分,你并无过失。」许枫语气坚定。 贾诩一时怔住。 那你……那你为何如此待我?整整两个月啊!你知道这两个月我是怎麽熬过来的吗?! 「你也未曾申请职位。进来两个月,难道还不清楚营中规矩?我这里有十八个职务适合你——写份申请交给郭嘉,子龙自会安排。设计院的工作,你不考虑?」 第65章 这位大人,我这个谥号能撤吗? 许枫曾在五百人中挑选思维敏捷者,组建了「设计院」。 隶属于辎重营,专司军械图样丶农耕工具与水利器械的设计绘图。 这类事务极合贾诩所长,毕竟他博学多识,理论功底深厚。 「若不愿去设计院,军械库丶农耕堂丶医堂所,哪一处没有适合文士的差事?只需去领套衣裳丶洗漱用品,便可按月领俸。你是文职,月俸八十斛粮丶二十匹帛丶十两金,年终依绩效还可分宅——这些你竟不知?」 「我……我当真不知……」贾诩喃喃道。 他心中猛然一震——糟了!我当初入营,一心想要隐忍不发,暗中吃苦耐劳,博取信任,伺机稍作报复…… 结果呢?等了个空? 我恨啊! 贾诩心头郁结,满腹憋闷。 许枫走后,他前往军需处领取用品。 负责的军官态度细致,还耐心讲解了「自来水」的使用方法。 随后为他安排了独立营房。 到了晚间,提前发放的一个月俸禄送到手中。 看着床上整齐铺好的被褥,他脑袋一阵发懵。 「为何此刻……竟有种安心丶甚至幸福的感觉?」 他低头望着眼前的粮食与钱币,回想这些日子的辛劳,竟生出几分成就来。 「我这是怎麽了?我不该喜欢这里才对啊……」 「不不不,一定哪里出了问题,我不该感到满足的……」 我明明是被压榨的人!发点钱就高兴成这样?我图什麽啊我! 贾诩彻底迷糊了——这辎重营莫非有妖术?为何干了四十多天苦力,一拿到钱,竟觉得如此踏实快乐? 最终,贾诩还是选择了设计院。 他觉得那里汇聚的思路最为前沿。 同时,他也抽空仔细查探了一番这个所谓的「辎重营」,所得结果令他震惊不已。 这哪是什麽普通后勤营地! 首先,所有军备器械丶日常用具,皆为顶尖精良…… 再说那「自来水」——究竟是什麽水?! 贾诩感到困惑。 他自认身为名士已有多年,素来以为自己的智谋与才学不输于任何人,可辎重营里的每一位将士,仿佛都把他当成个不开窍的傻子。 「拧一下,水就来了。」 这是王猛介绍时,第一个士兵说的话,还带着几分善意地补充了一句:「这东西做起来特别简单,有手就能弄。」 好一个……有手就行。 贾诩几乎要破口大骂,最令人恼火的是,他忍不住多拧了几次,结果周围士兵投来的目光—— 活脱脱像是在围观耍把戏的猴子,把他当成从穷乡僻壤来的土老帽。 没见过世面。 气得他脑中嗡鸣作响。 更离奇的是,这辎重营的兵卒…… 随便拉出一个,都有张绣将军那样的潜质! 即便最差的一位,武艺或许稍逊,但体能却强得惊人!连续奔袭一日一夜竟毫无疲态,平日训练时,军士们相互较劲,还会把装满沙土的防汛袋绑在腿上。 这到底是一支什麽样的队伍! 而其中几位地位较高的统领,甚至连姓名都没有。 他们只持有身份令牌,编号从1号到100号! 序号即代表实力!排名越前,战力越强!而这支军队之中,竟还有一个0号——正是赵子龙将军! 无人可及! 这支小队,名为「斩首队」! 最后是他们的地图。 贾诩身为军师,运筹帷幄本是家常便饭,却从未见过如此图样。 摊开在桌案之上,纵横交错的线条密布其间,各处标注细致入微,显然已将许昌周边地区探查得一清二楚。 「莫非这是风水之术?堪舆秘法?」 初见此图时,贾诩便是这般猜想,若非玄门绝学,怎会如此繁复? 然而往后所见,愈发诡异。 铁匠铺暗中以熔炉使用灌钢之法,千锤百炼而成精钢,用以打造铠甲丶长矛。 至此,贾诩终于明白:这个所谓的辎重营,表面寻常,实则藏龙卧虎! 真正是藏龙卧虎! 这些年来,曹操能剿灭蛾贼,迎奉天子,获取百万粮饷,府库充盈,背后定然离不开这支神秘之军的支撑。 「太关键了!这便是曹操崛起的根本!我必须记下,务必掌握他们的秘密!」 「倘若日后……唔……不可妄想,许大人已然极为强大,将来封侯拜相不在话下,追随其左右亦不失为良策。」 贾诩思及此处,取出一小块帛布悄悄记下几笔,如同记仇般先留存下来。 也正是从这一刻起,贾诩踏入了设计院的研究之路,他即将目睹一系列令他终生都无法参透的「奇巧构想」。 …… 数日之后,辎重营的新营房建成,规模宏大,矗立于军营之中。 工匠们经一段时间试验后,准备前往大司农府建造更为精密的一座。 带队者,正是蒲风。 恰在此时,朝廷的封赏也到了。 一名宦官内侍,名唤成叡,寿春人士,隶属曹操麾下,一脸哀戚地来到大司农府门前。 今日正值典韦值白班,刚采药归来,正在门口等候许枫处理完公务,晚间一同去军营查看新建筑。 许枫方才下马车,便见成叡手持天子诏书,立于府前。 「许大人……许大人啊,唉……」 成叡面容悲切,展开圣旨诵读一段,许枫低头倾听。 他心中诧异,这位公公怎的突然登门,一副痛失亲人的模样? 难道是曹公出了事? 不可能!曹公生龙活虎,连赤壁大败都挺过来了。 「特念将军典韦之功勋卓着,忠勇可嘉,今封典韦为卫将军,追赠忠武侯!」 「忠武侯!哈哈哈!!!」 守在门口的典韦闻言仰天大笑,满脸激动地望向许枫,「大人,您听见了吗!我是忠武侯了,哈哈哈!!!」 「主公说这次去就是拿战功的,果然没骗我,人还没回来,功劳就下来了!」 典韦顿时眉飞色舞。 他哪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许枫丶郭嘉,还有郭女王与甄宓,此时都用一种古怪至极的目光盯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许枫才无奈地叹口气:「我是己吾侯,封地自然在己吾。」 「哦对啊,那我的封地在哪儿?」 嗯? 典韦这一问,内侍成叡也愣住了——你的封地?哪来的封地啊? 许枫再度长叹一声:「没有封地,因为你这特娘的是……谥号……」 「噗——」郭嘉忍不住笑出声,连忙摆手,「抱歉,实在没忍住……」 「哈哈哈!!!」 郭女王和甄宓早已笑得前仰后合,花容乱颤。 赵云却一脸正经地拍了拍典韦的肩头:「典韦,英年早逝,真是令人敬佩啊。」 谥号! 这特娘的居然是个谥号!!有没有封地,根本不是看活着富不富裕,而是看你死后朝廷认不认。可就算认了,那也是留给子孙享的福。 「怎麽大人您到现在都没提我没死这事呢?!」 「主公还没回来。」许枫理所当然地回答。 典韦当场傻眼!我才二十七岁啊! 正是大好青春! 他急忙转向成叡:「不是,这位大人,我这个谥号……能撤吗?」 成叡一怔:「您……的谥号?那您就是……」 「我就是典韦本人啊……」 典韦咂了咂嘴,一脸懊恼,这事儿闹得…… 「啊?!」 成叡终于明白为何几位大人从刚才起就在憋笑了,连许大人一直摇头不止。 这种事,几百年都难碰上一遭。 「许大人,您看……」 成叡苦笑开口…… 想到自己方才还满脸悲戚,当着典韦将军的面劝许枫节哀顺变…… 简直是…… 荒唐透顶。 人压根就没死,追什麽谥号?可如今诏书已发天下,封号已定,文武皆知,再想收回,已是不可能。 「无妨,这傻大个就喜欢这个『忠武侯』,刚才还兴奋得不行,封侯拜将了!我的卫将军大人,哈哈哈!!!」 许枫笑着拍打典韦肩膀,眼中尽是戏谑。 成叡也掩唇轻笑,随即正色道:「许大人,近日陛下频频催促,说想见您。哪有外甥这麽久不见舅舅的道理,请您得空务必入宫一趟。」 许枫眉头微挑,旋即点头:「好,有空便去。」 「那在下告退。」 成叡深施一礼,携护卫转身朝宫门而去。 自今年春起,曹操便下令禁止汉献帝刘协随意出入宫殿,形同软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纵使心中不满,也无人敢言,连表达愤怒的资格都不曾有。 待曹操归来,必会第一时间觐见天子,呈报宛城战功,并筹划来年政事。 而此刻刘协突然要见自己……恐怕是想趁曹孟德未归,再试一次水深。 有点意思。 第66章 是我曹操负了他 此时,在左将军府中,刘备依旧过着田园耕作的日子,表面闲适,实则韬光养晦。 他俯身田间,或施肥除草,或蹲坐田埂稍作歇息。 四周虽有护卫环伺,名为保护,实为监守。 直到今日,他才彻底想通。 「许大人乃天子舅父,此事本不该有半点牵连——我从未听闻天子生母尚有兄弟姐妹……」 「可即便如此,他仍一口咬定身份,其意不言自明。陛下如今亦有意重掌权柄,毕竟身为汉室之君。」 刘备默然思忖,目光渐亮。 最终轻叹一声:「唉……我不过是许大人搬来的一块挡箭牌罢了。只要我在许昌一日,他们的注意力终将落在我身上。」 难怪…… 一开始便赐我皇亲国戚的身份。 这是要将我困死在这许昌城中了。 一种无处可逃的压抑感,悄然弥漫心头。 「不知二弟与三弟,如今境况如何。」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早在动身前来许昌之际,他便已与关张二人约定:若自己终究无法脱身,便以「天子蒙尘丶汉室倾危」为名,转投刘表,暂居荆州,安顿根基。 而后徐图再起,而他自己,则伺机而动,只待曹操稍有松懈,立即抽身离去。 然而此刻看来,希望渺茫,恐怕此生再难迈出这城门一步。 正思忖间,门外忽有数队兵士列阵而来,铠甲泛银,乃是辎重营独有的制式。 他们快步抵达刘备宅邸外的竹篱前,高声问道:「此处可是刘皇叔府上?」 「正是在下。」 刘备躬身一礼,姿态极尽谦卑。 他目光微凝,已认出那银甲材质非凡——唯有许枫掌管的辎重营才用得起这般装备。其馀各营,财力远不及此。毕竟,国库出入皆由其手,权柄之重,非同小可。 「好!王爽可在?!」 「嗯?」 刘备心头猛然一沉。 这时,护卫队中一名青年迟疑出声:「我……我便是王爽。」 「黄忠将军亲点你入辎重营神弓队,任副统领,即刻随我前往。」 「我?!」 那唤作王爽的年轻人满脸惊愕,其馀护卫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眼中满是艳羡,几乎要破开胸膛溢出。 什麽?!进辎重营?! 「牛啊兄弟!你竟被选中了!神弓队是何等所在?黄忠又是何人?!」 众人交头接耳,面面相觑,却无人知晓。 唯有刘备蓦然忆起—— 早前确有一位老将,名为黄忠。 那人……竟是辎重营的宿卫?! 还真的是许枫大人麾下之人?! 刘备心中顿时如刀绞一般。天啊……本有机会藉此人搭上线,顺势结识许枫,再以肺腑之言打动其心,求得助力,助我逃离许昌,甚至还可将这位奇才收入帐下。 完蛋了……全完了! 他几乎要呕出血来。 如今计划可谓万事齐备,连如何向许枫泣诉都已在心中演练多遍,只差迈出第一步! 可偏偏,连这第一步都未能踏出…… 神弓队,光听名字便知不凡…… 且能直接调人,足见在许枫心中的分量极重。 亏大了啊…… 此刻刘备内心宛如滴血。 一万头草泥马呼啸奔腾而过。 那名叫王爽的青年此时却已展露笑容:「黄忠?我想起来了!是上次那位老将军吧?!」 前来传令者乃王猛,曾于救典韦之战中冲锋最前,勇冠三军,身躯魁梧,力能扛鼎,发稀面糙,形貌如猛兽般粗犷。 「不错,将军有言,恩必酬,人必召。」 「多谢将军!」 王爽抱拳低头,随即被带离刘备身边,另有人将补其空缺。 一行人离去后,馀下护卫纷纷议论起来。 「进了辎重营,往后吃穿无忧喽!」 「岂止吃穿?前途无量啊!」一名士兵眼红不已。 怎就不是我得了这份机缘? 「咱们能有今日,还不是托了刘皇叔的福。」 一名士卒笑呵呵开口。 刘备平日待这些近卫亲厚,言语谦和,从不端架子,故而彼此之间谈笑自如,毫无拘束。 「说得是!皇叔,下次您的好运可得借俺几分!我也想飞黄腾达!」 「对对对,我也盼着呢!」 「哈哈哈!」 众人越说越欢。 唯有刘备默然蹲于园中,手持水瓢浇灌花草,指尖在泥土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唉。 放屁的好运!!! 又错过一员良将! ...... 不过三日,曹操大军返抵许昌,各归其营。 到了许昌郊外的三处军营驻扎。 诸位将军总算得以回府,稍作歇息,安寝片刻。 可曹操并未立即向天子上奏军情,只吩咐荀彧代为呈报。 自己则悄然归府。 司空府中,丁夫人与卞夫人早已在内等候。二人虽为共侍一夫,却和睦相处,远胜寻常人家,且皆温文尔雅,知礼守节。 更可见风姿卓绝,各具韵味:卞夫人明艳动人,丁夫人端庄贤淑。 其馀姬妾亦列于侧,静候主公归来。 「阿瞒,你终于回来了。」 丁夫人快步迎上前,眉宇间隐含忧色。 与曹操寒暄几句后,目光便转向身后,落在养子曹昂身上。 曹昂生母原是刘夫人,可惜早逝,丁夫人遂将其收为己出。多年抚育,情同亲生,母子之间毫无隔阂。 她一见曹昂,立刻将他揽入怀中,轻声问道:「儿啊,可曾受惊?」 曹昂闻言心头一颤,几乎落泪,强忍悲意答道:「母亲不必担忧,孩儿一切安好!」 他终究未曾失态,随即退开一步,与曹安民一同抱拳行礼:「大伯母放心,我们虽遇险境,幸得脱身,未有大碍。」 「多亏……多亏苍天庇佑,阿瞒……」 丁夫人眼眶微红,转而望向曹操,声音微颤。 曹操长叹一声,沉声道:「不错,然非仅天助。逐风麾下宿卫为护我周全,已壮烈殉职。一人独战宛城张绣千军万马,死守不退……我……我愧对忠魂。」 他眸中满是哀痛,迟疑片刻又低声问:「逐风如今怎样了?」 「不知啊。小叔子已有数日未曾登门探望父亲,听闻这些日子终日奔波于大司农衙署与军营之间,督造工程不断,规模愈扩。」 「他还广设学塾,眼下已近竣工。只是这般操劳,举止反常,令人忧心。」 丁夫人语气中满是忧虑。 如此行径,要麽是怒火难平,要麽是心中积郁难抒,否则怎会如此不顾身心,昼夜不息? 曹操再度叹息:「唉,我早该料到他会如此悲恸。说到底,是我曹操负了他。不如待我缓些时日,再去相见。」 丁夫人点头应道:「也好。逐风乃我家恩人,与你情同手足,父亲视之如子,昂儿与安民更是日日唤他『小叔』,从无外人之分。」 「此事若由你先出面相谈,我们妇道人家也好随后登门劝慰,往来几次,心结自解。」 曹操听罢,心中稍觉宽慰。 他含笑凝视丁夫人,暖意顿生。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女子自有女子的柔韧之道。 丁夫人与卞夫人皆气度从容,仪态典雅,尽显名门风范。 至于甘梅与蔡琰,年纪尚轻,若前往大司农府走动,言语交流更为自然,亦可藉机温言开导。 但前提是,曹操须先与许枫坦诚一谈,打破眼前这层冰霜。否则,纵有他人相劝,也难以奏效。 第67章 我把他抓回来的,现在在服劳役。 数日后,曹操在府中稍作调养,晚间召见荀彧与汉臣锺繇,商议后方赋税与收成之事。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言谈之中,多提及许枫之功。 「许大人近日简直如狂人一般!」锺繇语气震惊,「耕地面积拓展逾三倍,新开良田达三十万亩,兖州境内处处皆为沃野沟渠!」 「他竟将库银尽数用于为民建屋,毫不吝惜!」 锺繇神情激昂,眼中放光:「许昌城已扩建过半,所增多为民居之所!更奇者,许大人不图功名利禄,连其麾下匠人亦淡泊名利,毫无私欲。辎重营早已不止军需之所,竟推行『新镇计划』,我手中正持许大人所绘《七划书》。」 「《七划书》?」曹操微微一怔。 「不错,正是名为七划书,实在令人钦佩!」锺繇取出一卷极为珍贵精致的帛书,显然年代久远,缓缓展开后,其上绘有三种不同角度的图样,并以工整的小楷详细书写。 「此乃许大人口述,在下执笔而成。」 锺繇乃汉末书法巨擘。 其精通篆丶隶丶真丶行丶草诸体,书风古拙典雅,字形错落有致,整体布局严谨周密。 尤以楷书造诣最深,冠绝一时。 后世传习之「钟体」,皆源于锺繇碑刻拓本。 研习钟体,成为无数后学书家入门之基。 「大致内容是,许枫大人拟将辎重营改制为……工户部,下设设计院与内务会等多种机构,几乎可使许昌城中各阶层青年才俊皆有机会进入其中修习。」 「甚至可留任就职。」 「工作之时辰为朝九晚五,每周六日轮休,然可排班调换;营地之内另建马场,许大人有意蓄养战马。总而言之,在下以为,许大人此举,恐是受了某种刺激所致……」 曹操急忙抬手打断,「莫要再说了。」 此事,我难辞其咎。 「今晚,随我去探望逐风吧……都是我的过错……」 …… 夜色沉沉,辎重营的围墙尚在修筑之中,欲成小镇规模,仍需时日。 铁匠铺内炉火通明,叮当锤声不绝于耳,引得曹操驻足凝望。 念及许枫深夜仍在此处操劳不息,曹操心中顿生悲悯。 自南征宛城告捷之后,后方隐患已减大半,眼下只需静待秋收,便可从容应对袁术之辈。 故而曹操亦知,局势稍缓,自己可暂得喘息。 怀着沉重与不安的心情,曹操步入营中,很快便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如铁塔般的身形,虬结壮硕的肌肉,赤裸着上身挥动铁锤竟毫不费力,金石交击之声清脆刺耳,令曹操心头一震。 好惊人的膂力。 他一时恍惚。 仿佛又见到了典韦一般。 心弦骤紧。 这时,那铁匠转过头来,瞧见曹操,先是一怔,继而眼神流露出几分幽怨:「主公您回来了啊……您为何要赐我『忠武侯』这称号呢……」 噗嗤—— 伴随着炉中烈焰升腾,热浪扑面,夹杂着晚风拂来的微凉,种种感触交织,直透曹操肌肤。 而典韦那副略带委屈的神情,更让他瞬间失神。 随即,泪水夺眶而出。 「典韦!你死得好惨啊!!是我曹操负你太深!」 他低声嘶吼,几近癫狂,仿佛自己已陷入幻觉。 典韦放下铁锤,挠了挠头,正欲上前相迎。 「别过来!」 曹操惊叫一声,头晕目眩,险些跌倒,幸被荀彧与锺繇笆辈蠓觥 「哎,主公,您这般惧我,所为何来?」 典韦一脸茫然。 …… 片刻之后。 军中主帐之内。 许枫丶郭嘉丶 曹操丶荀彧丶锺繇,尽数齐聚。 许枫身后立着黄忠与赵云二将,而典韦则站在曹操面前,笑呵呵地说道:「当时是大人不让我说实话,他说『哀兵必胜』,若您以为我已战死,定会怒而奋发,兵势如虹!宛城之敌不过乌合之众,随手可灭!」 曹操仍是一脸懵懂,「嗯……话虽有理,可如今这……」 「你的谥号一事……」 典韦豪迈地摆摆手,毫不在意:「无妨无妨,如今我已不计较这些了。重回大人麾下,安安心心做个宿卫便是。」 这憨直之人如今反倒安分了许多,再无他念。主要是在辎重营日子过得舒坦,衣食无忧,所需皆备。 至于征战? 按许大人的话讲:我连戟杆都没了,拿什麽上阵拼杀! 方才他正亲手打造新的兵器。 亲自设计,亲手锻打,采用百炼精钢,成品必将远胜往昔——更锋利,更坚韧;连同铠甲也能锻造得更为牢固。 曹操轻咳了两声,如此过了好几刻钟,心口才终于平复下来,若非如此,恐怕早已昏厥过去。 此刻,情绪稍稍安定。 「逐风,既然如此,那我们的约定也算完成了吧。」 「你看典韦是否……」 话音未落,许枫猛然睁大双眼,随即眼神空茫,仿佛陷入某种恍惚之中。 还要借? 「不,不是这样,逐风。」 曹操苦笑:「我身边确实缺一名护卫,不然你替我寻一个?」 许枫轻叹一声,对赵云道:「子龙,带人进来吧。」 「是。」 赵云退出营帐,片刻后返回,身后跟着一位身形清癯的士人,手中握着一卷图轴。 那人入内后将图轴缓缓展开,铺于案上,众人纷纷围拢查看。 曹操凝目一看,顿觉讶异。 这地图竟如此不同寻常…… 他竟一时难以理解。 其上并非传统山水笔法,而采用了一种前所未见的绘图样式,山川河流皆以简明符号标示。 但箭头与路径却极为清晰,一望便知军队调动之轨迹。 尤其那些粗细不一的线条,显然各自承载不同含义。 「此乃何图?」 「此为淮丶汝一带的行军部署图。粗线代表步兵主力推进路线,预计耗时十二日;细线则为骑兵奇袭路径,七日可至。粮草补给点亦已详尽标注。」 「至于兵力分布,淮丶汝之地多由乡中壮勇与宗族子弟组成,主要用以抵御当地蛾贼,目前仍处于对峙状态。」 此人言辞有条不紊,思路缜密,寥寥数语便将图中要义尽数阐明。 此时,曹操深深望向此人,转头问许枫:「逐风,这位先生是?」 「贾诩。」 曹操倏然起身,面色震惊,死死盯着贾诩良久,声音微颤:「您莫非就是昔日西凉谋主——贾文和?」 贾诩先看了许枫一眼,方才躬身行礼:「见过曹公,在下正是贾诩。」 「哎呀!先生竟在此处!」曹操先是惊愕,继而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欣喜,「逐风,这……」 许枫笑道:「我把他抓回来的,现在在服劳役。」 贾诩脸色一滞,无奈颔首:「确实在服役。」 第68章 曹操怀疑人生! 服役? 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这不是战俘才有的说法吗? 况且何时连文人也要充役?即便不肯归降,宁死不屈,关入牢中便是,何至于发配辎重营做苦力?! 「逐风,此事不妥!」曹操皱眉道,「我对先生仰慕已久,当年宛城之时便想与先生倾心交谈。我知道张绣叛变与先生无关,不如即刻入我府中任职——」 「张绣反叛,全由他一手策划。」许枫冷冷开口。 气氛顿时凝固。 贾诩原本正欲客套几句,却被这一句戳中心事,进退不得,腰也弯不下,身也站不直,双腿竟微微发抖。 完了……我怕是要遭殃。 「我知晓……但我明白。」曹操急忙接话。 他当然清楚张绣不过庸才,虽是其人下令反叛,真正运筹帷幄者,必是贾诩无疑。 「我明白那是各为其主,出谋划策本属应当。如今张绣已亡,先生自当脱身尘外。我若延揽先生入幕,有何不可?」 曹操望着贾诩,诚恳笑道:「我愿请先生为军师,不知意下如何?」 贾诩闻言,心头一震!竟真能成为曹公帐下谋臣? 「真的可以吗?」 曹操郑重点头:「自然可以。先生随军同行,只需安心辅佐于我,我必厚待军师,绝不相负。」 贾诩听罢,想起这些日在辎重营的日子,不说别的,俸禄优厚,且日常所需俱全,几乎无处花钱。 营地之中,衣食无忧。 他甚至比从前胖了些许。 至于建功立业…… 在辎重营中,似乎同样能成就功业,设计院每完成一幅图纸,也是一份实打实的功劳。 若是随主公征战在外…… 贾诩忽然想起了宛城那一役——若非许大人及时来援,率先击溃了城外埋伏的一两处营垒,恐怕敌军早已合围得手。 届时营内诸位要员,怕是无人能够脱身。 嗯……的确颇为凶险。 贾诩心头一紧,原本那点想要「略微」惩戒许大人的念头瞬间消散。追随许大人,岂不更稳妥? 「在下现仍于辎重营效力,凭藉设计院之器械与所学,为主公绘制军用图志。此等精细地图,亦是在向许大人请教中逐步完善。」 贾诩恭敬言道:「也算是为主公尽一份心力,因此,还请容我在辎重营继续任职。」 曹操闻言,不由得向后微仰,神情愕然。 啧。 疯了吧? 这都不愿跟我出征?! 难道我如今已无招揽之能? 他竟开始怀疑起自身魅力来。况且,他也实在不好意思再从许枫身边强夺人才——上回几乎就把典韦给「弄丢」了。 「那……文和先生,日后若出兵征讨,可否暂借你于逐风帐下听用?」 「可以。」不等贾诩开口,许枫已然应允。 自然无妨,他对贾诩本就毫无牵挂。 贾诩心中顿时泛苦。 哎呀,我真是心如刀割。 怎麽别人都是珍宝般护着,轮到我便如此随意?! 他轻叹一声,转而指着地图道:「主公请看,此处为淮水丶汝南一带的布防详图,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然以主公用兵之智,逐个击破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手指划过两条行军路线,「此处乃入淮最佳路径,攻占后可进驻这三县休整。蛾贼活动范围不出三十里外。」 「依豹骑之精锐,无需久战,数日之内便可使其闻风而降。其后还可招募乡野豪杰,扩充兵力。」 贾诩寥寥数语,连作战方略都已规划妥当。 此战更无需冗长动员,名正言顺——本就是清剿盗匪。兵马齐备,装备精良,胜算极高! 曹操诧异地望向许枫,疑惑问道:「逐风,此举究竟何意?」 许枫微笑答道:「淮丶汝之地,有我为主公准备的一位护卫。当地蛾贼虽众至万人,但抵御贼寇的义士之中,有一首领名为许褚,乃地方雄杰。」 「此人勇力超群,膂力惊人,性情忠直,堪称万夫不当之猛将。」 「此人,便是我答应献予主公的虎将。往后,莫再总惦记典韦了。」 曹操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嘿! 哈哈! 「那……此人与典韦相较,如何?」 典韦也凑上前,满脸跃跃欲试。 许枫道:「实力相当。」 「绝无可能!」典韦当场不服。 「他若来了,我定要与他比试一番!主公快些发兵,带回来让我见识见识!」 曹操嘴角微扬,满面欣然。 原来如此。 「许褚……」 …… 此时。 扬州寿春城内。 雕梁画栋,议事厅华美如宫阙,谋臣武将列席两旁。 人人面上含笑。 缘由正是袁术部将孙策,连克南方数郡,为袁术稳固了对扬州的掌控,自此可望秋收丰粮,再度积储军资。 这位昔日的大汉后将军,最是深知粮秣之重。无粮则兵疲,无备则师乱,一切皆难以为继。 此刻,袁术手中正握着一封书信。 也是他即将向群臣宣示之事。 「伯符,你且归座,尚有一事需与众卿共议。」袁术语气和缓。 他相貌略显粗鄙,年岁既增,皱纹横生,体态臃肿,倒显得几分宽厚,唯那双三角眼,平添几分刻薄之相。 孙策则截然不同,正值英姿勃发之年,面容峻厉,身姿挺拔,肩阔腰紧,浑身透着一股刚劲之力。 风度翩翩,尤其他眸中的锐气,宛如搏杀四方的猛兽。 而此时,在武将行列之中,不少老将眼神闪烁,心绪难平。 他们似有隐忧,却无法在朝堂之上直言其意,只能将思虑深藏于胸。 袁术待孙策归位后,方才开口:「诸位,吕布遣使来书,约我于今年秋收之后丶入冬之前共伐徐州,他则自青州出兵,攻取兖州。」 「此举可令天子脱离困厄,尔等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顿时哗然——吕布?! 此人不是去年刚遭大败吗? 然而即便如此,仍有诸多谋士点头称是,武将之中亦有人战意涌动。 他们虽与曹军屡有冲突,却从未真正交锋;但在多次对峙中已察觉,曹操麾下的虎豹骑无论轻重骑兵,皆已配备马镫,战力大幅提升。 故而他们亦效法改进,锻造新式装备,如今已有数千骑兵换装完毕,整体战力焕然一新。 这时,谋士阎象率先出列。 此人目光凌厉,神情肃穆,年岁已高,声音低沉如雷,缓缓道:「不可行!主公万不可与吕布之流结盟。」 「为何?」 袁术斜倚在华贵宝座之上,姿态俨然如同天子临朝,神色悠然,淡淡发问。 「吕布去年大败!今岁所拥粮草兵马,皆靠劫掠所得。他占据青州,实因青州内乱政弛,北海孔融徒有虚名,毫无治世之才,以致门户洞开。如此之人,声望极劣,若我军贸然举兵,恐招天下非议,反受其害。」 阎象环视诸谋臣,面色凛然,语气铿锵:「诸君皆为汉室臣子,岂愿沦为叛逆之党?」 此语落定,四下鸦雀无声。 唯有袁术支颔而坐,立于高阶之上,意味深长地望着阎象,低声喃语:「莫非先生……以为我乃无知匹夫?若要师出有名,并非无解;况且,吕布言称自有手段正名于天下。」 「且能设局令曹操溃败。」 袁术眼中寒光乍现,慢条斯理地道:「先生既为我之谋主,何不为我筹谋良策?」 阎象脸色微凝,「主公已有定论?」 袁术朗声一笑:「尚未也,我正欲请先生代为决断。」 话虽如此,但他眼底那一抹压迫之意,已然隐隐浮现。 阎象默然片刻,仅深深一拜,随即退归本位。 第69章 脱身之计!献传国玉玺! 朝会散后,孙策步出议事厅,头也不回地疾步前行,却被一名将领匆匆追上。 「伯符!」 「伯符且慢,等等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追上来的是老将韩当,昔日孙坚旧部。当年十八路诸侯会盟时,孙坚曾携子孙策同征,因此年轻的孙策早就在战场历练多年,堪称宿将。 「叔父。」 孙策冷冷回首行礼,神色依旧冷峻,未见丝毫波动。 「伯符,你如今真要死心塌地助袁术争夺天下吗?」 孙策瞳孔微动,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道:「罢了,寄人篱下,充人爪牙,一身勇力尚有用处,已是幸事,还求什麽?」 韩当一怔。 随即眨了眨眼,低声道:「你的勇略不输乃父,我等自然愿随。如今天下动荡,天子是否安处于许昌尚不可知,而大势早已非一人所能掌控,汉室不过空留名号。」 「我等虽为武夫,却皆是孙坚将军旧部,更有族中子弟数千为兵。若你不弃,只消一声号令,我等必誓死追随。」 孙策眯起双眼,轻叹一声:「唉……辛苦诸位叔父了。只是时机未至,还需再忍。」 「好,好……好,我们忍,忍得住。」 韩当听到这话,立刻明白孙策心中并无久居人下的打算。 眼眶顿时一热。 他们这些追随先主的老将,在袁术麾下始终不得志。本非嫡系,又是归附之军,常年遭受冷遇与防备。 兵权不授,即便有意振作,也难有作为。 更令人忧心的是,先主孙坚未竟的宏愿,恐怕会就此湮没于这纷乱世间,再无人承继。 …… 孙策只稍作停留,便继续前行。 此刻,他内心亦波澜起伏。 战事将起——吕布联合袁术,共伐曹操;而袁绍与公孙瓒之间,也将展开旷日持久的对峙。 北方大地,注定将在烽火中燃烧整整一年。 这正是他崛起的最佳时机! 然而……该如何脱离袁术掌控? 若仍留其帐下,岂非要被迫与曹操交战? 孙策如今并不愿与曹操为敌。 不仅因曹操本身雄才,更因他身边那位谋士—— 许枫。 一个原本陌生的名字,如今却名动天下。 年少英发,意气风发,方显大丈夫本色。 此人已堪称当世豪杰,而我孙伯符,至今寄人篱下,形同漂泊孤犬! 他正思绪翻涌,已行至江畔,独坐沉思。 忽然,风声掠耳,寒光一闪,一柄长剑破空而入,直插身侧泥土。 紧接着,一道清越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大丈夫生于世间,当持三尺青锋,建不朽功业,何故在此嗟叹不已!?」 孙策嘴角微扬,缓缓侧首,低声道:「多时不见,公瑾。」 …… 将军府内,孙策命人奉茶,与周瑜相对而坐。 「这些年,你为何甘心效力袁术?」 周瑜凝视着他,随即抛出一句锋利如刃的问话:「伯符,我跋涉千里,散尽家资,只为探望任丹阳太守的叔父周尚。如今他失势无依,我也无处容身。此来只为等你一句话——若你愿起事,我便倾心辅佐;若你不为,我即北上许昌,投奔许枫许大人。」 孙策微微一怔,「为何是许枫?」 周瑜淡然一笑:「此人非同凡响,天时丶地利丶人和,三者皆备。」 「天时者,乃挟天子之势,顺流而下,曹操为主,他藏于暗处,取天下易如反掌;地利者,据兖州之固,南可图荆州,北可控冀幽,东临旧都洛阳,复兴指日可待;人和者,则是民心所向。就连我江东百姓,也知许枫曾在冬灾之中救民无数,传为『天上文曲星临凡济世』,何等声望!」 「北海孔融,小时聪慧,长大却无大成;太尉杨彪,四世三公,门第显赫,然皆不及许枫半分。」 孙策又问:「那袁术如何?」 周瑜摇头轻笑:「非明主也。」 孙策亦笑:「公瑾莫以许枫相激,我深知你既来寻我,便不会真去投他。你心中所念,怕是与许枫沙场对决,而非并肩谋事。」 周瑜身子后仰,脸上笑意愈发明朗:「知我者,孙伯符也。」 但孙策仍有烦忧。 自今日议事厅得知袁术计划之后,他愈发感到形势紧迫。 「公瑾,眼下我有一难——难以脱身于袁术麾下。」 「正为此事,我才特来相见。」周瑜目光炯炯,「若要成大事,不如将传国玉玺,献予袁术!」 此言一出,孙策愕然。 「这……这是先父所遗之物……」 「无论何物,终不及自由之躯,不及旧部忠臣。我已与丹阳叔父商议妥当——只要你能脱身,我可借兵三千,随你共闯前路!」 三千兵马! 孙策眼中骤然燃起光芒。 「好!!!」 胸中豪情,瞬间沸腾。 …… 许昌,大司农府。 夏末初秋。 今年风调雨顺,无旱无涝,亦无蝗害,田野间禾苗茂盛,丰收在望。 也因此,许枫的事务便没那麽繁重了。 这是安宁的一年。 但他清楚,待到秋收过后,局势恐怕就未必如此平静了。 今年冬季的灾祸,或许并非天降,而是人为所致。 府衙之中,曹操的笑声在整座府苑内回荡不绝。 「哈哈哈哈!!!逐风啊!我得此虎将,实乃天命助我!」 曹操紧紧握住许枫的手,面上尽是振奋之色。 他依照设计院绘制的行军图策动征伐,所向之处敌军无不溃散,几乎未遇强抗,便一举攻下淮丶汝之地。 而汝南归附之后,许褚竟主动来投。 并非曹操亲往延揽,而是许褚自行前来效命。 这份归属感,令曹操倍感欣慰与激动。 「如今猛将已至,宿卫亦固,许褚将军又为您的贴身护从,可喜可贺啊……」 许枫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看来,主公应当不会再打我的主意了。 安逸的日子,似乎终于要来了。 眼下市集已开,商队四出往来,许昌乃至兖州境内的手工业日渐兴旺;同时军械制造也大力扩充,各行各业皆呈蒸蒸日上之势。 只要明年无大规模战事,百姓便可享一段太平光景。 至于袁绍…… 许枫念及此处,忽而开口:「主公需提防一人。」 曹操一怔,「何人?」 「朱灵。」 「为何?」 「他是袁绍之人。」 许枫低声提醒。 莫要将来被人背后一击。 按原本的历史,朱灵虽心怀旧恩,感念袁绍昔日提拔之德,却并未对曹操有所加害。 但如今时局已变,谁又能料定其心? 自己穿越至此,早已搅动风云,世事难再循旧轨。 曹操皱眉摇头,连连道:「不可,不可。朱灵曾向我剖明心迹,愿终生追随于我。他也坦承袁绍有恩于他,可这些年沙场拼杀,为我出生入死,若我此时疑他,岂不令其他外姓将领寒心?」 许枫点头应道:「所言极是,那请主公多加留意便是。」 「嗯。今年秋收之后,务必为我备好粮草,调拨一部分运往徐州。我拟分兵三万赴徐,曹仁现镇守彼地,已有八万大军驻扎,其中多为丹阳精兵,骁勇善战!哈哈哈!!」 「遵命,我亲自督办运输。还有其他吩咐吗?」 许枫顺势问道。 曹操神色忽而低落,拉着许枫的手叹道:「我们已许久未曾静心长谈了。」 许枫微微一笑:「说起这个,我前些日子带来一人,不知主公是否还感兴趣?」 「带来?」曹操眉头微蹙,什麽意思?替我抢人来了? 「从何处带来?」 「宛城。」 「贾诩?」曹操一愣,「我知道贾诩在你处,还有谁?」 「不是他,是邹夫人。」 许枫眼角轻扬,低声道:「如今她正协助办学堂女塾,为人安分守己。只是容貌出众,终究是易惹是非的女子。」 好一句「易惹是非」…… 曹操心头一紧,凑近低声问:「难道,逐风你也同我一般,中意这般姿色?」 「去去去!!!」 许枫又好气又好笑地推开他,「哎呀不是!我是想着,这女子可安置于辎重营下属某部,那里多为从事手工劳作的妇人,让她过寻常日子罢了。乱世之中,女子已是艰难。且将她留在许昌,只盼主公每见她时,能忆起当年宛城之事。」 「当克制啊,主公。」 「须知,不可放纵私欲,不可心神动摇。眼下四周环伺者,皆如豺狼虎豹。」 此言一出,曹操猛然深吸一口气,随即郑重其事地向许枫深深一拜。 肃然凛然。 「我明白了。」 好一句:不可放纵。 不可心神动摇。 人,须时刻保持清醒。 曹操本就是极聪慧之人,史册所载其犯下的几大错失,无一不是在志得意满之时酿成。 今日听许枫寥寥数语,他已洞悉这年轻人话中深意。 「好,那邹夫人,我便不再插手了,让她过平凡的日子吧。」 「逐风,你,就是我的邹忌!」 啊?许枫苦笑摇头,这是在暗喻邹忌讽齐王纳谏吗? 真正的掌控,从来不是强求,而是难以触及却依然在握。 若非许枫运筹得当,宛城这一役,几乎足以令曹操命丧当场。 而今上下皆安,已是万幸之事。 许枫深深一揖,辞别曹操。 随后,含笑步入后院深处…… 第70章 输的人就接受一点小小的惩罚 军营之中。 两名魁梧将士正激烈交锋。 一人长枪翻飞,气势如虹;另一人双戟挥舞,力拔山兮。 从日暮西沉,战至灯火初上。 直至深夜,竟已赤膊上阵,贴身搏击。 越是酣战,兴致反而愈发高昂。 赵云与黄忠对望一眼,神色中皆透出震撼。 「这二人的臂力,实乃罕见。」 黄忠低声感慨:「难怪当初大人不惜远征数百里也要将他们救回。」 「大人今晚不在军营吧?」 「是的,不在,」赵云点头答道,「入夜后他便让我们各自归歇,说今夜无事,大司农府外院自有守卫即可。」 「外院安排了几人?」 黄忠追问,今日值守并非由他调度。 「十三个,其馀都已撤下。主公今晚要……要做什麽来着?我一时记不清了。」 赵云挠了挠头。 「哦,好像是说要陪丁夫人和卞夫人……玩什麽游戏?」 黄忠眉头微蹙,望着场中那两位丝毫没有罢手之意的猛士,恐怕这场较量得持续到天明。 「我还是回去看看吧,人手太少我不安心。这麽打下去,怕是分不出胜负——两人都极能忍耐,谁也不愿认输。」 「好,我留下盯着。」 赵云淡然一笑。 …… 大司农府! 后院内。 「哗啦~~」 许枫用木片精心制成一副七十四张的牌具,边缘打磨圆润,表面刻有各式纹样。趁丁夫人与卞夫人前来探望蔡琰和甘梅之际,便教她们玩了起来。 女子或许天生对趣味之事领悟极快,也可能…… 不过片刻,她们已掌握最简规则——无风牌丶无箭牌丶无花牌的麻将玩法,竟还兴致勃勃地设起了彩头。 「碰!八万。」 卞夫人熟练地碰掉边张。几轮下来,铜钱与丝帛几乎全数流入丁夫人手中。不愧为曹操身边最受倚重的夫人,理牌思路清晰异常。 一边出牌,丁夫人一边连连赞叹:「哎呀,逐风你这脑子究竟是怎麽生的?真叫人羡慕不已,怎会想出这般有趣的玩意儿,从前我们可是闻所未闻。」 「正是正是,」卞夫人也喜形于色,「男子消遣不过弈棋饮茶,我们女子却难参与其中。」 许枫轻叹一声,笑道:「这东西嘛,确实容易沉迷,一旦开打就停不下来。」 「我不赞同这样,桌上堆满财物,成何体统啊,唉……」 听闻此言,丁夫人与卞夫人相视一眼,顿时心领神会。 这是委婉请客了——嫌我们逗留太久。也是,阿瞒早已归家,我们仍在此喧闹不止,的确不合规矩。 「说得是呢,我也有些倦了,不如改日再聚。」丁夫人莞尔一笑,握住甘梅的手背,「今日来,本是担心逐风心情低落,谁知见你们其乐融融,我也就彻底放心了。」 主母风范,端庄从容,毫无尴尬之态。 随即,许枫欣然相送,目送她们离去。 待他自门口折返,外院守卫已然大半撤离,甘梅与蔡琰仍意兴盎然。 「还要继续打吗?」 许枫眨了眨眼,语带俏皮。 「当然可以,我没问题。」 「我也没意见。」 许枫望了望远处仍在埋头处理公文的甄宓与郭女王,两人皆是专注得脸颊微红,神情凝重,「你们俩怎麽样了?」 「啊?」甄宓轻叹一声,「大人,我这儿还没忙完呢,这可都是您交代下来的差事。」 郭女王则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眼中闪过一丝俏皮:「我倒是处理完了,可我没钱!」 许枫顿时板起脸来:「没钱不要紧,咱们的赌注不玩银钱!我最讨厌那种玩意儿,一点都不正经!换点别的玩法!」 郭女王嘴角浮现出浅浅的梨涡,眨了眨眼,装作茫然地问:「那玩什麽呀……」 「哎呀,来了就知道了!」许枫不再多言,乾脆利落地将整张桌子搬进屋内,随后招呼郭女王进来。 身着一袭黑袍官服的郭女王活动了下手腕脚踝,脸上还带着些许运动后的热意,转头对甄宓说道:「就劳烦妹妹稍候啦,我先进去耍一局,回头换你。」 「唉……」 甄宓无奈一笑:「做官果然辛苦,待会儿一定得让我轮替一下。」 「没问题。」 郭女王凑上前,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拜托咯!」 说罢,便缓步走入房中。 屋内宽敞明亮,陈设华美,中央一张大床格外醒目——那是许枫平日所用的卧榻。 许枫直接把麻将摊在空地上,拍手道:「来吧来吧,今夜定要决出胜负!」 他朗声大笑,豪气顿生。 郭女王性情活泼,向来爽朗,早与蔡琰丶甘梅结为姐妹,情谊深厚。 「既然不赌钱,那赌注该用什麽才好?总觉得若无彩头,游戏也少了些趣味。」 她笑着开口,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甘梅身上。 盯得甘梅都不好意思起来,「女王妹妹,你怎麽一直看着姐姐?」 「这肌肤……怪不得夫君每日都离不得你。」 郭女王脱口而出,蔡琰一听,顿时笑出声来:「我当初也是这般想的,确实让人舍不得放手。」 甘梅容貌绝美,却性格羞怯,为人温婉,被这麽一调侃,瞬间红透耳根,连忙低头不语,手足无措。 许枫见众人谈笑正欢,清了清嗓子道:「好了好了,关于赌注嘛——不如这样,输的人就接受一点小小的惩罚。」 「啧……」 甘梅与蔡琰交换了个眼神,随即心领神会,「夫君,你是不是打什麽主意?」 许枫微微颔首,意味深长地应道:「嗯~」 郭女王一脸懵懂:「什麽主意?」 「别管那麽多,开局开局!」 「诶,不行!夫君你想干什麽?!先说清楚!!」 郭女王一下子慌了神,这分明是有什麽阴谋! 可门已然关上,今夜怕是再难脱身了…… 第71章 许大人升任丞相丶曹操大将军之位 此时,曹操回到司空府,听完宿卫的汇报后,脸色顿时变得苦涩。 「什麽?!许褚整晚未归,一直待在辎重营!?」 「回大人,他说要去和典韦将军一较高下。」 「这……我……」 本书由??????????.??????全网首发 曹操心中一阵憋闷,好不容易招揽一位猛将,结果竟不是为自己效力。 这傻大个! 他揉了揉额头,正欲步入内院,却见丁夫人与卞夫人正在低声交谈,神情兴奋不已。 「诶,你们今天也去了逐风那儿吧?」 「是啊,」丁夫人笑着回应,「看来阿瞒和逐风的关系,依旧亲密如初。」 「那是自然……」 曹操忍不住咧嘴一笑,心中得意:我和逐风,可是过命的交情! 「明日我们再去大司农府玩上几天。」 「嗯,正好临近秋收时节。」 二人边聊边往内堂走去。 曹操抬手想要插话,手臂却僵在半空,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觉得奇怪——怎麽大家全往逐风那儿跑? 说来也蹊跷。 此刻,他在正堂等候许褚归来当值。宿卫之职,本就是贴身护卫,需对主公忠心不二。眼下正是考验其忠诚的关键时刻。 结果这愣头青压根儿就不当回事啊! 练兵不去练,反倒跑了一趟大司农府,嘴上说着去军营处理点事务,谁知一走就没影了。 这次回来非得好好责罚不可。 快到天亮时,许褚才姗姗来迟。 到了门口,曹操才发现他只穿了件薄单衣。 深秋夜里寒气逼人,连曹操都裹着一件厚袍。 可许褚脸上神采飞扬,嘴里还飘着酒味。 「哈哈哈!!主公,我回来了!您怎麽还在熬夜啊?!」 曹操冷哼一声:「身边没人护卫,我能安心入睡吗?」 「哎哟……」 许褚一拍脑袋,连忙几步上前,低头站在曹操面前,嘴唇动了动,低声嘟囔道:「我寻思着,去找典韦比划比划,分个高下。」 「分出结果了没有?」 曹操沉声问道。 其实他心里也一直惦记着这事——典韦和许褚,究竟谁更强些。 「天太黑了,就收手了,还是个平局。那家伙真不是省油的灯!得了许大人悉心调教,学了不少招式,我和他空手对打,竟然占不到便宜!」 「我也是练过武的,战场上杀人的本事也不少,可愣是被他压制住了!」 许褚越说越起劲,此人本就身躯魁梧,筋骨雄健,气势逼人。 曹操听了这话却怔住了,心底反而泛起一丝欣慰。 逐风送来的人,果真不凡。 竟能与典韦斗个旗鼓相当,看来没个一天一夜,还真难分胜负。 这两人皆是当世猛士,竟有如此神力,实属罕见。 曹操轻笑几声,忽然问道:「你想不想去逐风那儿?」 「想啊!」 许褚脱口而出,直率得让曹操顿时苦笑不已。 「但我肯定不会去。追随主公是我自己的选择。再说许大人也说了,只要我能护好主公周全,他就请我喝好酒——他那酒可是香得很,还要给我铸一杆百炼精钢的长枪!」 「嗯,倒也不错。」曹操点头,「从明日开始,你统领五百宿卫,把他们练成死士,今后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今年这个冬天……」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低沉,「恐怕不会太平。」 …… 夜深人静,甄宓刚处理完所有政务,便见甘梅与蔡琰先后从屋内走出来。 两人都脸颊泛红,显然是方才那场麻将打得火热。 「甄宓妹妹,别忙了,跟我去歇着吧。」 「哎?!」 甄宓一愣,说好出来帮我分担的!郭照你竟临阵脱逃! 甘梅笑着接口:「是啊,走吧走吧,不必再等了。」 甄宓心思细腻,眼尖得很,一眼就瞧出她们俩的外裳像是匆忙整理过。 「你们屋里到底在做什麽?」 「打麻将呗。」甘梅眨眨眼,转身回房去了。 蔡琰则拉着甄宓往西苑走,「走啦妹妹,我去瞧瞧你读的书卷,听说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呢。」 「哎哎?那女王姐姐……」 「别担心,明天就好了。」蔡琰轻笑着,走到苑门边才压低声音道:「往后可要当心些,我家夫君狡猾得很,若再邀你打牌,千万留神。你这般老实,准得被他吃得死死的。」 「真的吗?」 甄宓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咱们明天接着打?」 「我……我明天一定来,可不能让女王妹妹抢了先机。」 「啊?」 蔡琰愕然望着她,两个身形纤秀丶体态婀娜的女子面面相觑,随后一同走进院中。 女子间说悄悄话,原也不必拘谨刻板。 …… 次日,许枫纳郭照为妾。 此事迅速传遍内城文武百官之间,一时间贺礼纷至沓来。 因只是纳妾,并非正室迎娶,加之郭女王如今出身寻常,并无显赫家世,众人多按礼数备下厚礼,送往大司空府。 然而,这消息终究也传进了皇宫深处。 天子刘协正在内侍成叡的随侍之下,太尉杨彪正禀报几项要务。 名为随从,实则成叡乃是奉命监看。 「眼下秋收已然开启,农堂所近日改良出一种加长钩镰,收割麦穗极为迅捷,若能推广,日后陛下亦可习此技艺。」 「三日前,许国舅呈来汇总奏报,今年国库充盈,来年便可着手扩建宫室,宫中用度亦可相应增补。」 刘协闻言眼中骤然一亮,「哦?那倒是极好。朕……想请舅舅的辎重营为朕宫中建造一处自流水系统。」 毕竟臣子皆已有之,朕亦不应落后。 「是,微臣定当转告国舅。」 「不仅如此,今年论功行赏,恐怕还需增补若干职衔。」 杨彪言至此处,神情恍惚,仿佛目送幼子远行,轻叹一声道:「微臣意欲辞去官职,这是拟好的补缺名单。臣荐许枫许大人升任丞相。」 「曹操,曹孟德,可授大将军之位。」 「一文一武,足可安定天下。」 「爱卿,你……」 刘协猛然挺身而起,头顶冠冕垂帘哗啦作响,面上尽是惊愕之色,「你为何要辞官?!」 若你离去,朕身边岂非再无亲信?! 「陛下勿忧,臣纵然退隐,亦必心系君前。如今大汉有许大人与曹孟德辅政,方见真正曙光。然陛下须谨记,四境豺狼未息,万不可松懈防备。」 杨彪深深望了成叡一眼,缓缓道:「成大人,日后陛下,便托付于您了。」 「哎哟,杨大人尽管放心,在下定当亲自照料陛下直至成年!」 当今圣上,年仅十五。 却早已历尽坎坷。 迁都许昌以来,除每日朝会得以见群臣丶理国事之外,后宫琐务全无兴致,宴饮游乐更无半点乐趣。 这位天子,向来念旧,每每忆及先帝丶母妃,以及昔日旧臣,心中便涌起无尽哀思与追念。 而今似乎,身边之人愈渐稀少。 杨彪亦将离去。 「爱卿,你……」 刘协鼻尖忽地一酸。 往后,难道唯有许大人堪可倚仗了吗? 不…… 他忽然眸光一闪! 还有一人! 刘备! 第72章 刘皇叔,我家主子,有请。 秋收时节,五谷丰登! 兖州与徐州今年施行相同耕作之策,以农堂所诸官员为表率,推行多项举措,确保田亩灌溉充足丶日照适宜,并使土壤始终松软湿润。 百姓安居,自然纷纷称颂朝廷德政。 然而,天子刘协并未立即擢升曹操与许枫。 二人竟同时婉拒升赏。 许枫仍居大司农之位。 曹操则维持司空之职,并兼领丞相。 真正震动朝野者,乃是太尉杨彪辞官,致使三公之位空缺,而曹操麾下竟无一人足以接掌此职。 文武外朝,最高权力分属丞相与太尉,其下设九卿丶列卿等官署。 可以说,丞相与太尉,乃百官体制之中最尊之位。 许枫相当于九卿之一,主管财货粮秣调配,兼有司农之责。 虽事务繁重,然属官众多,单是大司农衙署,便有三四百官员分理各地事宜。 杨彪之所以请辞,正因其位虽为武官之首,却无一兵一卒,形同虚设。 其所言战略,所颁号令,皆如空中楼阁,毫无实效。 此番辞官,无异于令刘协失去了最后一位自旧京随驾而来的汉室老臣。 如今,偶能得见者,唯荀彧丶锺繇等寥寥数人而已。 但也因此,杨修得以另辟蹊径,步入朝堂。 出任典客一职。 凭乡里察举之名,登临庙堂之上,年仅二十馀岁。 与许枫年纪相仿,却一步登天,获授与许枫几乎同等的官职。 他主管外交事务,兼理部分异族往来事宜。 属下不过二三十人,得以常入司空府,而曹操此时仍居司空之位。 亦位列三公中的太尉,朝廷曾欲拜其为丞相或大将军,曹操却笑着推辞不受。 …… 当夜,各处皆设宴席。 典客府设一宴,司空府亦备一席。 然而众人多赴典客府之会。 只因司空府乃是家宴,仅邀寥寥数人。 自徐州归来复命今年赋税的曹仁,从东郡匆匆赶回的夏侯惇与夏侯渊兄弟,颍川名士丶现任御史大夫的荀彧, 以及大司农许枫与其门客,皆在列。 典客府宾客云集,则因乃是朝中大宴,百官俱至,且有为原太尉杨彪饯行之意。 司马氏族人丶锺繇丶董承丶太医吉平丶太仆丶奉常等皆出席。 左将军刘备亦在其中。 他久居许昌,未掌实权,坊间传言称「刘皇叔乃祥瑞之人」,凡亲近者多得升迁。 此乃大汉之幸,亦是曹公之福。 然刘备于宴上自觉微末。武职虽高,却无根基人脉,更无兵马倚仗,亦乏士族声望。 唯有一个「皇叔」名号,还是许枫所赐。 于是默坐角落,缓缓饮酒,偶与邻座寒暄。 意气张扬的杨修白衣胜雪,负手而行,每至一席必躬身敬酒,不多时脸颊已泛红晕。 待至刘备桌前,已是醉态微露。 「嗯?」 杨修立定席前,正欲举杯,目光却凝在刘备脸上,久久不动。 「敢问阁下何人?」 「哦,」刘备神色一肃,立即起身作揖,深深一礼,「回禀典客大人,在下乃左将军刘备,天子皇叔。」 「荒唐!」杨修忽然放声大笑,神情狂傲,眼神迷离,「大汉皇叔?谁人可证?靖王庶出子孙遍布民间,你早年师从卢植,一事无成,如今寄居许昌,无所作为,岂不辱没此名!我最厌便是尔等虚名之徒。」 杨修凛然无畏,言辞激烈。自月旦评成名以来,他才学冠绝,博闻强识,然性情刚直,每每醉后失言。 今日果然如是。 席间宾客面面相觑,有人暗自摇头,有人不知所措。 刘备听罢,依旧深施一礼,先将口中食物咽下,而后从容道:「在下赴宴只为道贺,无意搅扰。既蒙徳祖见恶,在下告退便是。」 他笑了。 仍是那样的笑容。 心中早已怒骂不止。 狗屁杨德祖!恃才放旷,狂妄至极!!若我二弟三弟在此,定斩你首级以泄愤!! 当然,这等念头也只能藏于心底。 刘备默默离席而出。 门外清风徐来,明月高悬,繁星点点。许昌城内楼台殿宇错落分布,早已今非昔比。 相较初至之时,可谓焕然一新。 曹孟德,果然非同寻常。 刘备心头郁结难舒,尤以杨彪离去一事最为沉重。 「如今杨彪已去,杨修继任登朝,父业子承,曹操在朝中再无掣肘。然其为何仍拒大将军或丞相之位?如此岂不更可权倾天下?」 思及此处,刘备眼中忽现明光。 「原来如此——袁绍尚存。」 袁绍身为一方诸侯,名义尊奉朝廷,虽未亲至朝觐,然其势远胜许昌群臣。 曹操忌惮者,正在于此。 倘若此刻曹操就任丞相,袁绍若心生不满,必阳奉阴违,挑起纷争。加之江南未定,大局难稳。 好一个曹孟德,好一个许枫! 两人都乃老谋深算之辈! 谁也不肯率先登顶!! 刘备眸光微动,刹那间仿佛心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攥住。 他忽然察觉,自己的大限之日,或许也已悄然逼近。 「原来如此,待曹操与许枫彻底掌控朝局,军力鼎盛丶再无外患环伺之时,我便再无利用之处。到那时,即便在长乐街上将我当场诛杀,也无人敢出声阻拦!」 他心中豁然清明,如寒夜孤灯照彻深渊。 生死之数,已然了然于胸。 「换言之,袁曹之争一旦分出胜负,我的命运,也就尘埃落定了。」 「刘皇叔,刘皇叔……」 耳畔忽传轻唤,刘备微微眯眼回首,只见一名小童自门缝探头张望,神色恭敬。 「刘皇叔,请进。我家主子,有请。」 请? 主子? 刘备瞳孔微缩,环顾四周,竟空无一人——这究竟何意? 「请我所为何事?」 他语气冷峻,满含戒备。长久以来的谨慎早已深入骨髓,如今处境远非仅受曹操监视那般简单。稍有差池,对方或许便会撕破脸面,直接取他性命。 可转念一想—— 不对。 我不过一介庸碌之徒,在许昌蹉跎多年,既未结交权贵,亦未治民立功,岂会引人忌惮?纵使曹公有意除我,也不会选在此刻。 至于将来…… 刘备心绪翻涌,终是轻叹一声:「罢了,日后之事,日后再说。」 第73章 求援 刘备随那仆从由侧门而入,穿回廊,过内堂,最终步入后院深处一间密室。 侍女奉上佳肴点心,更有诸多稀有果品,寻常难得一见。 刘备受此礼遇,竟觉诚惶诚恐。毕竟往日里,杨彪对他一向冷淡,正襟危坐,言语极少,从未有过半分亲近之意。 不多时,房门开启,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而入。 并非杨彪,而是杨修。 那个刚刚当众斥骂过我的杨修! 公然羞辱,何其难堪!若非胸中尚存兴复汉室之宏愿,此刻四下无人,刘备几乎要拔剑相向,斩其于此!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双目寒芒隐现。 这般事,他不是没做过。 当年鞭挞督邮,便是三弟张飞劝阻也未能拦下。(确系亲自动手,那位玉面书生张飞也曾竭力劝止。) 但他终究忍住了。 「徳祖大人,此举何意?」 刘备面色冰冷,开口质问。 他已经退让到了极点。 倘若此人宴席之上已然折辱于我,如今又召至密室另加讥讽,那便太过欺人太甚! 「刘皇叔!」杨修竟深深一揖,姿态谦卑至极,语气全然恭敬。 「方才席间,实属迫不得已。如今处处皆是曹操耳目,唯有以狂傲之态厉声呵斥,再藉由暗道迎您入内,方能掩人耳目,不致惹人怀疑。」 刘备闻言,恍然醒悟。双眼缓缓聚焦于杨修身前,心中已知此人智谋深远,丝毫不逊于那些老成谋国之臣。 高明。 「那麽,徳祖寻我,究竟所为何事?」 刘备依旧不解——你父亲辞官归隐,你却留在这权力漩涡之中,为何首当其冲来联络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刘备? 「求援。」 杨修目光如炬,眼中精光迸射。 他本欲投效曹操,得一汉官之职,以汉臣身份匡扶王室,重振杨家「四世三公」之清誉——那是何等荣耀! 然而自那日月旦评之后,一切皆乱。 其父因此事遭寒门士子群起攻讦,声望崩塌。若非他挺身而出,展露才学,当日恐怕便已晚节不保。 如今急流勇退,看似明智,实则暗藏凶险。 「玄德公,我早闻您仁义之名播于四海,忠于汉室,矢志不渝,毕生所图,唯在重振大汉纲常,还天下于刘氏江山!」 杨修言辞犀利,辩才无碍,至少在年轻一辈之中,无人可与其争锋。 「徳祖,你是想让我助你?」 直言不讳,刘备自然也不是庸人,既然已经来到此处,便绝无半点虚与委蛇的念头。 「并非归顺之意,刘皇叔,您可曾想过,他日天子将面临何等境遇?」 杨修跪坐于刘备面前,面色泛红,虽似已入醉态,却眼神清明,毫无迷乱之色——显然,先前的酒意不过是伪装罢了。 刘备轻轻摇头:「在下不敢妄加揣测。」 「玄德公!曹操得许枫丶荀彧等人辅佐,麾下猛将如林,单是许枫所掌辎重营便已英才汇聚?杉寒门士子皆因才能被用,他们效忠者,并非大汉社稷,而是曹孟德一人!」 「我父早已退出权争,只因手中无兵无卒,无力抗衡!那太尉之位,不过是个空名而已。」 杨修双目炯炯,目光如炬,直视刘备。 他的直觉从不出错——刘备断不会永远隐忍蛰伏。 刘备垂目敛神,面容沉静,竟未起丝毫波澜。 良久,方苦笑一声。 「徳祖……是否看错了人?」 他低头轻笑,「我刘玄德,有何德行,有何才干,竟能入你法眼?不过一介乡野布衣,虽有帝室之胄,却才力微薄,岂敢与日月争光?」 言罢,抬眼望了杨修一眼,笑容谦卑至极。 「玄德,不必再掩藏了。」杨修声音陡然提高,语气郑重,「我知道你胸有大志!你心怀匡扶天下之愿!我能为你设法,请得天子密诏——举兵抗曹!!若任由曹操日益坐大,终将无人可制!」 刘备深吸一口气,忽然抬头,问道:「为何你要如此对待曹公?他可是你们的恩主。若非他出手相救,那些汉臣至今仍困于李傕丶郭汜之手,生死难料。」 杨修答道:「正因他身边之人,实在太多。」 他眼中闪过异样光芒,说出一番令刘备无法反驳的道理: 「猛将云集,谋士成群,曹操与许枫身旁,早已聚集无数功高之士!」 「若非许枫以个人声望分担人心,使众人归附,曹操怕是早已难以为继。」 「难以为继?此话怎讲?」刘备疑惑不解,这番言论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杨修道:「倘若他仅有兖州丶徐州之地,拿什麽来封赏?若他仅是丞相丶大将军,又如何满足那些从草莽起步丶一路追随他打下江山的人?这一点,你可想过了?」 「的确……」 刘备猛然醒悟。 是啊! 曹操身后有如此众多追随者,难道不需要瓜分功劳与利益吗? 难怪许枫始终执掌辎重营,而曹操对他百般容忍——原来如此!许枫表面无所作为,实则为曹操分担了巨大压力! 若无许枫以其魅力吸引人才归心,所有功臣皆算作曹操直属部属,将来论功行赏时,曹操手中的资源哪够分配? 顶多不过是授官职丶划城邑丶赐杂号将军丶卫将军丶前将军丶四征将军之类虚名罢了。 但若曹操登临帝位……那便是封侯之赏!! 「这……呵呵呵……我从未思及至此。备乃市井之人,故不曾有过这般筹谋。」刘备依旧笑着,神情谦逊,却仍未打算立刻表明立场。 仍在隐藏! 刘备最擅藏匿本心,无论何时都绝不轻易展露真实意图。而他胸中之志,远胜常人。 「你还另有两位结义兄弟!今日正是千载难逢之机,我将携你的书信,遣亲信送往他们手中。必要之时,他们可秘密赶赴许昌。」 「或另有布置,我们必须趁此地防务空虚之际,一举渗透,自内而外彻底瓦解其根基!」 「若能争取部分汉臣响应,此事便是唯一契机。在此之前,你无需有任何表态。」 杨修凝视着刘备,一字一句道:「这是唯一的时机。即便事败,玄德公亦可脱身而去,如鱼入江海,重获生机。」 第74章 该死的,我所有念头都被你看穿了 脱身……重生…… 这是,刘备眼下最迫切希望达成之事。 google搜索twkan 他并非愚钝之人,更不愿轻易赴死,心中清楚自己的大限将至。一旦曹操彻底掌控朝政,自己必无生路。 而今,他还有什麽可顾虑的呢?所以只能隐忍不发。 杨修一番言语,直击刘备心底深处,让他终于意识到这位年轻才俊的可怕之处。 后生的确可畏。 「德祖……」刘备深吸一口气,双手藏于袖中,表面依旧是一副平庸怯懦之态。 然而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已截然不同。 「你为何断定,我走不出许昌?」 「皇亲国戚离京乃是重大举动,你之言行足以代表某种风向。即便未奉明诏,也可假传圣旨,行矫诏之举!」 杨修眉宇舒展,自信满满。所有前因后果,早已被他算得滴水不漏。 刘备再问:「那又为何,不直接将备除去?」 杨修轻笑一声,从容答道:「其一,无需杀。玄德公如今毫无威胁,不足为患。 其二,不可杀。当下吕布作乱于青州,袁术丶袁绍盘踞外藩,若此时诛杀您这等仁德着闻丶气度不凡之人,岂非昭告天下——凡有声望者,我曹操必除之?如此一来,士人之心尽失。 其三,无由可杀。玄德公最明智之处,正在入主许昌之后低调隐忍,不结党营私,不涉权争,唯种花锄田,安守本分,家中资财亦不多,且贵为宗室,何罪之有? 其四,公昔日曾任县令丶平原相,治绩卓着,声誉极佳。曹操若贸然加害,必损自身名望。切莫忘记,他曾诛杀名士边让,致使陈宫丶张邈愤而反叛,献城予吕布。若非许枫及时退敌,后果不堪设想。」 杨修凝视刘备,语气沉稳:「此四点,可否服人?」 刘备听罢,瞠目结舌。 该怎麽说呢?说杨修聪慧吧……确实超群绝伦,事事洞察入微,心思缜密如丝。 可是……这份聪明,反而激起了刘备内心杀机。 该死的,我所有念头都被你看穿了,还怎麽与你共事?只怕哪天被你卖了,还在替你数钱! 良久,他脸上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略显僵硬地笑道:「德祖真乃智谋过人,世间少有,在下佩服,实在佩服。」 「既然话已挑明,玄德公,此事——干,还是不干?」 杨修酒意似已全消,神情转为肃穆。 刘备笑了笑:「倘若事发败露,德祖可愿随我一同逃离?」 杨修当即摇头:「自然不会。我出身世家,世代簪缨,宁可死于天子之侧,也不愿漂泊流亡。」 好一句「不愿流离失所」! 嫌弃我穷酸!嫌我是乡野匹夫! 刘备瞬间听懂其中深意,心头泛起阵阵苦涩:你是说,哪怕赴死,也不愿追随我这种徒有虚名丶毫无根基的主公吗? 真是气煞人也!求你办事还不肯低声下气,我多问这一句,竟换来如此羞辱。 但此事……终究风险极大。 真能躲过曹操耳目麽…… 不对,真正该担心的是——能否瞒过许枫? 若被他识破搅局…… 「我想知道,若许枫插手此事……该如何应对?」 「无须担忧。他辎重营不过数百人,而你手中可调兵马已有数千,加上我暗中部署之人,亦达三千之众!」 杨修负手而立,傲然道:「传闻他虽曾是武夫,可一个一年多甚至两年未曾碰过兵器的将军,还能剩下几分气力?况且他已娶三房妻室,夜夜闺中享乐,筋骨早已耗损。」 刘备眯起双眼,频频颔首,确有道理…… 纵是猛将,两年不习武事,又沉溺女色,身体早已虚空不堪。 「好!我即刻为你修书一封!」 刘备眼中顿时精光一闪。 …… 此时,司空府内正举行家宴,曹操亦与其谋臣共议秋收之后的军事部署。 「诸位。」曹操端坐主位,左侧首座仍为许枫,右侧首座为曹仁,其后依次为夏侯惇丶夏侯渊等人。 曹纯丶曹洪皆在席间。 「今年总算风调雨顺,粮草充盈,军资丰足,新收宛城兵马逾万,战马十万馀匹。 分兵于兖州丶徐州两地,我意趁势而动,今岁先伐青州,讨伐吕布,令其无路可逃,陷入绝境。诸位以为如何?」 他目光扫过众人,谋士们默然不语。 唯有武将跃跃欲试。 「理所应当!那吕布奸诈小人!险些使我失守城池!此等背后偷袭之徒,我誓取其首级!」 双目完好的夏侯惇怒声喝道,杀气凛然。 论武艺,他在曹氏与夏侯氏之中堪称第一,乃勇冠三军的猛将。 然若论行军布阵,却不及曹仁多矣。 「兄长,若我们出兵攻吕布,袁术必来袭扰;若转而讨袁术,吕布又会乘虚而入。倘若二人暗中联手,我军恐遭夹击。」曹仁面露忧色。 他在徐州驻守经年,深知袁术早已蓄势待发,虎视眈眈。 曹操朗声大笑:「无须担忧,只要徐州尚在我手,有小沛等地为屏障,自可高枕无忧。」 「小沛如今由何人镇守?」 曹仁略一思索,答道:「是左将军刘备的两位义弟,关云长与张翼德。」 早年曹洪丶曹仁曾与二人共饮数杯,有过几番交谈,虽非深交,却也知其威名。 曹操闻言一怔,随即问道:「他们麾下有多少兵力?」 「这……我未曾细查,已许久未去打探。」 「噢……说来,刘备在我营中也已一年了。」 许枫正大快朵颐,撕肉饮酒,吃得满嘴油光,对周遭军议毫不在意。 对面的许褚看得直咽口水。 羡慕啊羡慕,大人果真非凡,饭量竟如此惊人。 这真是个读书人吗? 哪个儒生能吃成这样? 「逐风,你有何看法?」 「我在坐着……不,我不清楚啊。」许枫随口答罢,忽又似不经意地说道:「把刘备身边的亲卫尽数更换,再让他以自己名义,命关羽丶张飞主动出击,征讨袁绍。」 「然后,将所有功劳归于刘备,为他加官晋爵,封为将军,赏赐金银,并昭告天下。」 第75章 一个个在我面前演戏? 许枫一口气说完,曹操双眼骤然放光。 我天!此计妙极! 郭嘉静立于许枫身后,双手轻叠,唇角微扬,笑意淡然。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一招离心之策。 两个兄弟拼死征战,功劳全归大哥。 日久天长,岂能不起嫌隙? 「不过,」许枫忽然话锋一转。 「讨伐吕布的事,还是作罢。我建议,全力准备对付袁术。」 许枫放下碗筷,神色认真。 那边夏侯惇顿时面色不悦:「逐风,你此言何意?莫非你畏惧吕布不成?」 「我等宗室将领冲锋陷阵,生死不顾,你身居后方,位高名显,反倒怯战畏敌?」 郭嘉听到此处,眉头微蹙。 嗯? 大人似乎,并不受宗亲将领待见。.. 「逐风,你这话从何说起?毫无道理。为何要舍近求远?」曹操亦感困惑。 袁术盘踞江南,兵强马壮,地广势大,欲图之绝非朝夕之功。 而吕布初至青州,立足未稳,且青州境内原有多股蛾贼作乱,皆是其到任后才逐渐平定。 欲扩军募士,或延揽贤才,必得耗费时日联络各地部族,更需赢得多数士族支持。 否则,那些谋士宁愿隐居山林,待价而沽。 毕竟主公亲自登门相请,所赐之禄自然优厚。 许枫望着案上文书,轻轻一叹:「吕布有何难处?跟你们说了也不懂。确实该打他,可时机不容许啊……」 许枫只留下这一句。 然后那些宗亲将领立刻就坐不住了,冷声说道:「逐风,过去我还以为你有大将之才,如今看来,不过平庸之辈。果然你还是更适合运筹帷幄,可这计策嘛,恐怕也欠妥当。」 「吕布眼下已是困兽之斗,根基动摇,自然该先讨伐吕布!」夏侯惇大马金刀地跪坐在席上,浑身透着一股雄壮威武之气。 整个曹营之中,唯有他敢在曹操面前与许枫争执。 毕竟,他有时连对曹操说话都毫不避讳,声音洪亮,当然,那也只是在自家人面前如此。 若在外人面前,该有的礼数半分不缺。 他与曹操相识多年,情谊深厚,曾多次救曹操于危难之间,功劳赫赫。 因此在曹操心中的分量,丝毫不逊于许枫。 「元让,当我没说过便是。」 许枫不愿与他纠缠,倒是典韦顿时就不乐意了,「唉,大人,再来一碗,俺陪您喝,别理他们,跟那种人讲道理就跟对着牛弹琴一样——牛哪懂音律啊?」 这愣头青,当着众人面公然维护许枫,居然还能想出这般讽刺的比喻。 定是跟郭嘉学坏了,要麽就是受了贾诩影响。那老狐狸骂人都不带脏字,偏偏在许枫面前总装得一副委屈模样。 「你这话什麽意思!典韦,别以为救过主公就能仗宠生事!!!」 仗宠生事? 许枫眉头微皱。 这是在指桑骂槐吗? 典韦一介武夫,赤胆忠心,哪里懂得什麽倚仗恩宠丶骄纵妄为。 宗亲们的态度,渐渐有些不对劲了。 许枫抬眼第一眼看的是曹仁,曹仁并未言语,只是悄悄朝他露出一丝苦笑。 而这一幕,也落入了曹操眼中。 他当即怒喝:「元让!你发什麽酒疯!」 「逐风乃我心腹谋士,救过我父丶我弟!救过我曹操性命!还救过昂儿与安民!」 「对我曹家有天大的恩德都难以报尽,今日不过商议征讨袁术或吕布,你竟出言讥讽!这等心胸,配做一军之将吗?!啊?!!」 曹操站起身厉声斥责,吼得夏侯惇脸色一阵青白交加。 但他终究未再辩解,只默默饮下一杯闷酒。 许枫摆了摆手,起身向曹操抱拳道:「主公厚待,我先行告退。至于讨伐何人,我实难决断。但无论如何,粮草供应绝不会出丝毫差池。」 「诶,逐风,莫要如此,我骂那莽汉几句,你别往心里去。」曹操走上前拉住许枫的手,背对着夏侯惇等人,暗中递了个眼色。 意思再明白不过:切勿因此动怒。 许枫眨了眨眼,轻声道:「嗯,我先回衙署,待有定论再通知我。」 说罢还微微一笑。 郭嘉等人向曹操辞行后,谋士之中便只剩下荀攸与戏志才。 赵云和黄忠也相继离去,郭嘉紧随其后。 待众人散去,夏侯惇方才开口:「你瞧瞧,你瞧瞧,唉……」 许褚正啃着一条大猪腿,肌肉隆起如山丘,魁梧身躯引人注目。见这位猛士仍在,众人心中稍安。 夏侯惇与夏侯廉乃是兄弟,同属夏侯一族。此刻夏侯惇刚遭训斥,身为弟弟兼副手的夏侯廉立刻挺身而出。 一个箭步滑跪至曹操面前。 「主公请看,许大人一走,便带走半数英才,无论文臣武将,多倾心于他,且忠心不二!」 「长此以往,主公的威望何存?」 曹操嘴角浮现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冷冷扫过曹仁丶夏侯惇等人。 继而苦笑着摇头:「当我愚笨?一个个在我面前演戏?」 「啧,大哥……」曹仁也轻唤一声,试图缓和气氛。 曹操神色顿时阴沉下来:「好端端一场宴席,酒还没喝几杯,就被你们搅得一团糟。」 「真不知该说你们什麽好……」 说着拍了下典韦的脑门:「走吧。」 「诶!好嘞,主公!」典韦一手端着案上的乳猪,边走边啃,香味扑鼻,吃得津津有味,已然上瘾。 以前怎会觉得烤猪肉没什麽滋味呢? 其实是从未有人这般烹制过,如今一尝,才知竟是如此鲜美。 曹操踱了几步,忽而转身,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脸庞,抬手指着他们,冷声道:「一群眼界狭隘之徒!谁若再敢做出今日这等行径,我便让他永世归田务农,再不得踏足朝堂!」 他背手离去,留下几位将军呆立原地,面面相觑。 夏侯惇立刻恢复了往日威严冷峻的神色,沉声说道:「就该如此处置……孟德不会真对我们怎样,这江山纵然打下,头功也终究是曹家与夏侯家的。许枫此人,太过棘手。」 曹仁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可也不能这般无情,毕竟他曾救过主公,是我曹家的大恩人。」 「……唉。」夏侯惇默然片刻,低语道,「你以为我心中无愧?这是敲打那位许大人——升到大司农,已是极限;封为己吾侯,也已到顶。一个县的食邑,连我们都尚未得享。」 「兵马更不可多授。如今许昌安定,他手下那些人也立了不少战功。他虽无士族根基,却网罗了众多奇才异士!你当孟德不惧?」 主公当然心存忌惮,只是顾及天下士人心寒,不得不隐忍罢了。 「唉……」曹仁终是无言以对。这是曹氏宗亲共同认定的隐患。 他本心实是敬重许枫,也愿站在其一边,可细细思量,又确实有些……难以甘心。 眼下只看大哥能否化解此局。 最终,还得取决于大哥的态度。 第76章 现在,我想亲自带兵了! 辎重营中,许枫正与郭嘉对饮,典韦却在一旁怒气冲冲,来回走动。 「什麽功劳不功劳的,喝!」 「我饭都没吃饱!」 「真是气煞我也!」 「哎呀……真想把他揪出来大战三百回合!」 典韦忠心耿耿,且只效忠于许枫一人。他不像子龙那般沉稳内敛,向来是有怒必发,有火即燃。 郭嘉偷眼观察许枫神情,见他似乎并未受太大影响,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典韦闹腾。 于是试探着问道:「大人,您……如何看待今日之事?」 许枫微微眯起双眼,淡然一笑:「呵,还能如何?事不过三。」 等到第三次,便不再讲情分,也不留馀地了。 「这些宗亲,恐怕是出于某种考量,才表现出这般姿态。曹仁将军我虽素未谋面,但今日观其神色,显然有许多话想说,却又无法出口。」 郭嘉低声分析,此事在他看来,可轻可重,全凭许枫如何应对。 「你且说说。」许枫眸光微动,有时旁人看得更清,或许能有不同见解。 「曹仁将军丶夏侯将军,所代表的,应是曹公背后那股势力。当年他们纷纷投奔起事,如今立足已稳,迎回天子,秋收丰盈,兵甲充足,想必是宗亲将领们开始谋求分利了。他们担忧大人的权势,过于壮大?」 说到此处,郭嘉自己也觉荒谬——大人的势力并不算强,毕竟不曾掌兵。 而这恰恰是最稳妥的自保之道,也是曹操最为放心之处:不握兵权,便无反志。 许枫看了郭嘉一眼,微笑道:「我不掌兵,但我掌粮秣丶控钱谷。我能让他们全军饿毙于营中。」 「但现在,我想亲自带兵了。」 郭嘉一怔:「如何带兵?」 「带多少?」 「三千。」 许枫麾下的精锐,人人皆有都尉之才,他对他们的战力了如指掌。若要统兵,只能选一种兵种…… 郭嘉顿时愕然,此时此刻,他已无法再谈抽身退步。与许枫相处日久,一则不愿背叛,二则已生羁绊,三则在许枫身上看到了太多令他倾心的理想与气度。 「好,那我必要做大人帐前随军军师。」 「我也要!我必为统军主将!我可是卫将军!」 典韦的武职确属高位,卫将军之名早已传遍许昌。虽这官位近乎侥幸得来,但此时听来,倒似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因为许枫麾下将士原本并无显赫战功,大多只是负责押运粮草,这类功劳对整体胜率加成微乎其微,通常只能算作第三等丶第四等功绩。即便过去有些积攒的勋劳,若长期不参与征战,也会渐渐消耗殆尽。 许枫轻叹一口气,转向典韦说道:「我只想自保安稳,并无出征之意,你这莽夫激动个什麽劲?」 「诶!那也没关系!我典韦随时听候调遣!」 赵云亦拱手道:「子龙亦愿随时效命!」 郭嘉皱眉问道:「大人,若您要徵调兵马,曹公那边不会怪罪吗?」 许枫摆了摆手,「不必担心,我与老曹之间的交情,无需多言。整个军营之中,我只锺意一支军队。」 「青州兵!」 …… 次日清晨,许枫的调令便已送达夏侯惇丶曹仁丶曹洪的营帐,而他们所辖部队中,正包含大量青州兵。 典韦亲自带队,率领三百名辎重营士卒,大步流星地踏入营地。 「青州兵出列!点名入编辎重营!我家许大人扩编建制,有志者速来报名!」 「我!!」 「哈哈哈!咱们等许大人这天不知多久了!!算我一个!」 「典韦!发达啦!」 「卫将军如今威风凛凛,竟来招揽我们,都尉要不要也去?我去当个十夫长都行!」 「我也要去!」 「去去去!!去什麽去!!老子现在是卫将军!!说话给老子放恭敬点!」典韦立刻瞪圆双眼,这些人嘴上根本没个把门的。 「谁真想来的!重新喊一声!」 「爷!!!典爷!!」 「典大人,卫将军!」 「小人知错,让俺加入吧!」 众人重新高声呼喊了几遍,典韦脸上再也藏不住笑意,嘴角越咧越大,一边说话一边乐得合不拢嘴。 当将军被人捧着的感觉还真是舒坦啊,更何况这群老蛾贼本就是些滑头土匪,倒也有趣得很。 军营之中,趁着夏侯惇与曹仁尚未归来,那些来自东郡和陈留的士兵纷纷踊跃聚集而来。 青州兵可不简单,个个奸猾异常。 当年兖州三十万蛾贼中,有八万精锐被收编为青州兵,正是令曹操头疼不已的那支诡诈骑兵。若非许枫献策谋划,他们恐怕至今仍未归降。 因此,哪怕已然投诚,青州兵心中仅服两人——一为曹操,一为许枫。 加之许枫推行屯田之策,使他们得以安居生计,这份恩情,他们始终铭记于心。 可以说,青州兵乃是曹操立身之本。 以往许枫虽握有三千兵额之权,却始终只用五百,从不扩编,引得四周诸军如饿狼般紧盯其辎重营。 毕竟,谁都清楚—— 辎重营极好。 人人皆知,那是真正的香饽饽,许大人最珍视的部队。 在兖州军营之中,青州兵素以狡黠凶悍着称,常欺凌他部士兵,还每每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活脱脱一副地痞恶霸做派。 然而曹操对他们极为宠信,绝不容他人让他们受半分委屈,故而他们在战场上也毫无畏惧,勇猛如虎,舍生忘死! 但全军上下,唯有一支部队能让青州兵哭爹喊娘! 那就是—— 辎重营。 论起蛮横无理,辎重营才是真正的头号泼皮。 惹不起啊!一旦闹出摩擦,轻则被打得鼻青脸肿,重则上报曹操也无济于事——曹操向来不管。 只甩一句:「有本事你们自己打回来!」 可真能打得回来,还会来告状? 再说别的由头寻仇?人家直接断你粮饷。 这些年,在许昌一带的青州兵,早被典韦丶赵云两位将军治得服服帖帖。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如今竟能加入这支最强横丶最霸道丶堪称土匪头子的队伍,谁会不愿意?! 第77章 挖走青州兵!夏侯惇暴怒! 不到半个时辰! 典韦便已挑走两千五百精壮,浩浩荡荡从夏侯惇营中离去。 临行前还召来军需官,领取了一批铠甲兵器,更有几个青州兵顺手扛走了火头房的大铁锅。 夏侯惇从许昌城中议事后返回,气得脸色铁青。 「你们这帮废物!!」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军令如铁!怎能容人随意调走大批士卒!整整两千五百人!我带过来的总共才五四千!」 「该死的!」 「许枫你这个混帐东西!欺我太狠!!!」 「妙才!随我去辎重营!今日我非劈了那书生不可!倒要看看大哥会不会取我性命!!!」 夏侯渊一看情形,坏了,事情闹大了。 这可真是……许大人也真是不挑时候,招谁不好偏偏惹上这头犟牛。 你要去动曹仁的人马,也不至于如此剑拔弩张。 无奈之下,也只能跟着前去…… 剩下的那些青州兵,此刻全都在围观。 他们闲来无事时最爱看的,就是这种热闹。 许枫正是欣赏青州兵这一点——战力强悍,忠心耿耿。 他们心中只服两个人:一个是曹操,一个是许枫。 若无许枫在,便只认曹操一人。 据说在原本的历史中,曹操去世之后,青州兵竟直接自行解甲归乡。那时兵力已近十馀万…… 曹丕劝不住,只得含泪发放遣散安家银两。那些士兵领了钱,昂首挺胸,从容自长安丶许昌返乡, 活脱脱一副「老子不干了」的架势。 由此可见,青州兵的忠烈与机敏,早已刻入骨血,成了军魂。 「许枫!滚出来!!欺人太甚!!」 夏侯惇策马疾驰,直冲至辎重营门口,却被拦下。 如今的辎重营已修起门楼,以石砖筑成类似营寨的小型城门,藉助杠杆与滑轮之法,搭建极为迅速。 典韦归来后,已与旧部兄弟相认。新来的士卒一见,顿时噤若寒蝉——这些人可都是当年在军中震慑过他们的宿将。 一个个低头哈腰,匆匆行礼后前往军械库领取新装备,而原先从夏侯惇营中领出的器械,则送入铁匠铺回炉重铸。 赵云察觉夏侯惇极可能前来问责,便将此事禀告军师郭嘉。 郭嘉当即下令,在营门前列设拒马。 高耸尖锐的拒马横立前方,任你骑术再精,也必须勒马停下。 「许枫!!缩头乌龟!出来与我一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手不弱!」 「少躲在后面!挖我夏侯惇的墙角,你是疯了不成!」 夏侯惇身材魁梧,气势逼人,手中长枪寒光闪烁,铁甲森然,怒火中烧。 「啊啊啊!!」 见营内毫无反应,守门士卒甚至打了个哈欠。 好个狂妄无礼!! 他顿时怒发冲冠:「一群纪律松散的散兵游勇!见了将军竟不行礼!」 「分明是许枫把你们惯坏了!」 「今日我替他整肃军纪!」 夏侯惇翻身下马,大步向前,直欲秤。两名士兵立即上前阻拦。 此时,典韦从营中走出,满脸怒意,神情冷峻。 「照你这说法,老子可是卫将军,你见了我怎不行礼?!」 夏侯惇虽为东郡太守,眼下仍属杂号将军,虽功勋卓着,却尚未正式授封。 而典韦的卫将军之位,乃是曹操因悲痛其死,又欲安抚许枫之心,特请追授的官职。 毕竟当时,人早已不在了。 「你!典韦!你是要造反吗!」 夏侯惇死死盯住他,一步步逼近,「你竟敢拦我?」 典韦微微低头——他本就比夏侯惇更高,体格更壮,宛如一座黑铁巨塔。 「我乃主公门卫,守护营垒乃职责所在。将军擅闯营地,可有主公手令?若无凭证,还请说明来意。擅闯军营,乃军中重忌!」 话音未落,赵子龙持枪赶到,黄忠亦提枪在手,背上雕纹弓赫然可见。 夏侯惇神色一凝,竟要我解释? 「你让我解释什麽!」 他怒火攻心,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你们辎重营,好大的威风,全无法度!!!是谁给你们的胆量,竟敢闯入我的营寨劫人!」 帐内传出一道沉稳的声音:「自然是主公所授。」 赵云与黄忠侧身退开,郭嘉缓步走出,躬身一礼,举止谦和,徐徐道:「昔日主公曾允我家主公共三千兵额,如今仅得五百,补足定额,有何不可?」 「青州士卒,悍勇坚韧,耐力过人,我家大人甚为中意。主公亦曾言明,各营皆可择兵调入,不限营垒。」 夏侯惇双目微缩,怒火中烧,正欲拔枪相向,却见赵云三人已然蓄势待发,目光如刀,杀气隐现,心中顿时生出忌惮。 毕竟——未必能胜。 「叫许枫亲自出来与我说话!尔等不配交涉!」 郭嘉闻言,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卫将军军职虽高,许大人位列九卿,掌司农之务,权位亦重。若依此论,将军又何尝配与其对谈?」 「这天下若皆以地位论资格,岂非百姓皆无开口之权?」 「你……」 夏侯惇转头狠狠撞了身旁夏侯渊一下,低吼:「你倒是说啊!杵在这儿当哑巴吗!」 夏侯渊心头叫苦:人家讲得在理,你偏要动怒,我能怎麽办?! 「主公虽曾应允,但时移势易,今日不同往昔——」 夏侯渊刚开口试图辩解,却被郭嘉笑着截断。 「妙哉,『时移势易』!照此说法,昔日承诺便可随岁月消散?那主公之言,岂非儿戏?」 「这……」 两位将军进退维谷,言辞难敌,强攻又惧后果。 门口几名守卫甚至面露不屑,眼神冷淡,仿佛他们才是无理取闹之辈。 夏侯惇深吸一口气,手中长枪重重顿地,脸色阴沉似铁。 「好!你们很好!昨夜畏战袁术,今日本将即将挥师青州,尔等却以此事掣肘!」 「一群粗鄙之徒,鼠目寸光!待我平定青州归来,必向许枫讨个公道!许枫!!!」 他猛然仰头大喝:「此事!!我夏侯元让铭记于心!你给我记住了!你不信曹!」 眼中血丝密布,他狠狠扫视众人一眼,翻身上马,扬鞭而去,直奔司空府衙。 第78章 抢得好,抢得好啊! 曹操正于厅中阅览文书,筹划近日军令,并命设计院绘制舆图。 此前遣军南下淮丶汝之地,所得地图详尽精准,斥候实地勘验,竟无一处差错,山川险隘丶关津要道尽在图中。 若此次征伐青州亦能得此良图,或使部属掌握绘图之法,则日后行军布阵,如臂使指,决胜千里。 正沉浸其中,忽闻门外急促脚步声逼近。 「反了!反了!!」 夏侯惇怒气冲冲闯入,四周卫士不敢阻拦,唯有许褚横身挡路。 「你做什麽?!」 夏侯惇一怔。 一个宿卫,竟敢拦我?! 他或许不知,许褚不仅敢拦他,只要是曹操下令,便是曹昂丶曹丕丶曹彰亲至,也照拦不误。 「何事?通报名号,按例禀报!」 许褚眉头紧锁,神情凛冽。 「你!!」 「大哥!」 夏侯惇探头望向内室,曹操这才放下书卷,缓缓抬头,眸中初现愠色,旋即敛容平静。 「元让,何事如此慌张?」 他朝许褚微微示意。 那壮汉这才退至一旁,仍如防贼般紧盯夏侯惇不放。 许褚对他早有恶感,尤其昨日他对许枫丶典韦百般苛责,竟还嫌弃二人饭量过大。 饭量大何罪之有? 饭量大,才有力气! 「大哥!出大事了!!逐风这是要谋逆!必须严惩!」 夏侯惇怒发冲冠,厉声疾呼。 「你是不是喝糊涂了?」 曹操惊愕地望着夏侯惇,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昨夜我明明嘱咐过你们,这件事不得再提。」 「不是那回事!大哥您先听我说,昨日的事我早就不计较了,他当时也没做错什麽。可这小子今早竟让典韦以卫将军的名义,直接闯进我的军营,硬生生带走了两千五百名青州兵!那可是我手下的精锐!人被抽走了,我拿什麽去对付吕布?!」 夏侯惇语气激动,一路上早已将说辞反覆斟酌,「人被调走倒也罢了,关键是这事若在军中传开,说我夏侯惇连自己部曲都保不住,脸面何在?!身为统帅,若失威望,如何统军?军心一旦涣散,后果不堪设想!」 「荒唐!」 曹操猛地站起身来,「逐风绝不会做出这种事,你莫非看错了?」 「绝无虚假!」 夏侯惇满脸委屈,声音都带上几分愤懑,「我岂敢诬陷主公亲信?此事千真万确!他还扬言这是主公当年赐予他的特权——可在任何营中徵调兵马,共三千之数,任何人不得阻拦!这岂不是无视军规纲纪!?」 「那五百人进了辎重营尚且惹出诸多是非,若是真让他掌控三千人马,日后还不知会怎样作威作福!」 曹操听了片刻,摆了摆手:「罢了……罢了。」 忽然间,他低笑出声。 「哈哈哈……抢得好,抢得好啊!」 曹操负手踱步,眼神渐亮,仿佛豁然开朗,心中郁结顷刻消散。 昨夜他辗转难眠,始终担忧许枫是否会因之前的安排心生嫌隙。毕竟如今后方安定,全赖许枫与荀彧协力维持。 眼下坐镇后方的三位重臣——许枫丶荀彧丶锺繇,皆是曹操极为倚重之人。 而许枫与自家先父情谊深厚,素来亲近。 那是我曹家的恩人。 若对恩人处处防备丶斤斤计较,岂不令人寒心?更会让天下士人齿冷。不论寒门子弟还是世家大族,谁人不知许枫之名? 如今这般举动,反让曹操安心了。 这是许枫在讨一个公道。 「抢得好!青州兵本就只听命于我和逐风,其馀将领难以驾驭。你损失了两千五百人,我自会补足兵员,反而能整肃出真正属于你的嫡系,有何不好?」 「逐风这是替你整顿军伍,你还怪他?我看你是酒蒙了头!他对我的忠心你不清楚吗?若非他在宛城相救,别说典韦和我,就连你这些子侄,全都得葬身于张绣之手!真要加害于我,他袖手旁观便是!」 几句质问,直说得夏侯惇哑口无言。 话中深意,明眼人一听便知:你夏侯惇救过我性命,可许枫也同样救过我一命。 「可是主公!」 「哎呀,孟德!」 夏侯惇环顾四周,见厅内人多耳杂,许多话不便出口。 曹操见状,已然明白其意。 「不必多言,其馀事情我心里有数。」 曹操抬手制止,神情转为严肃,「眼光放远些,此时若还内斗不休,实乃愚不可及。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若再敢说逐风半句不是,你在军中的所有功绩,一笔勾销。」 「诶?!这话可是你说的!孟德!」 夏侯惇沉默片刻,忽然从曹操话语中寻得一丝缝隙,顿时眉开眼笑,转身离去。 曹操反倒一愣,怔在原地。 什麽情况? 我说什麽了? 这小子怎麽听出别的意思来了? 可眼下确实不该自相残损…… 曹操挠了挠头,正欲思索,忽见曹仁到来。 两人擦肩而过时,曹仁瞥了一眼夏侯惇背影,彼此点头致意,并未交谈。 他快步走到曹操面前,说道:「大哥,如今三军待命,粮草为先,逐风的辎重营已经提前启程,在沿途设立粮仓与驿站,同时采用双轮和独轮木车运输,这一带尽是平川,少有山道,粮运速度必然极快,我们的骑兵也该尽快出发了。」 曹操点头道:「好。今年冬日丶来年春耕,甚至到秋收之前,我们都可能要在青州驻扎了。」 他笑着轻拍曹仁的肩头。 这时,曹仁面露犹豫,吞吞吐吐地道:「大哥,有些话我昨夜就想讲,但见元让和逐风争执激烈,便没敢开口。」 「嗯,你说吧,我不怪你。」 曹操一向器重曹仁,此人统军稳重,作战勇猛,又善谋略,将来必是大将之材。 「逐风所言并非无理。我们确实需防备袁术,不可将全部兵力调离。眼下我徐州仅馀三万兵马。」 况且还要分兵镇守下邳,尤其是郯县。 若袁术突袭,唯有小沛可作屏障。 可小沛…… 那不是由刘备的两位兄弟驻防吗?于我而言,难以节制啊。 倘若他们不听调遣,一旦徐州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曹操轻叹一声:「罢了。其实打袁术也好,征青州吕布也罢,本质上并无差别。这背后,是你元让与逐风之间的分歧,你明白吗?」 曹仁一怔,「我不太懂……」 「嘿嘿……唉,你不懂,也在情理之中。」曹操背着手,语气淡然,「你与元让皆为我宗族将领,是我曹家亲族兄弟,我们本是一体。可逐风不同,无论我如何厚待他,他如何效忠我,终究没有血缘相连。你们不愿见他功高震主,担心将来大业成就之后,利益难分——是不是这样?」 「这……」 曹仁眼神闪动片刻,终于不敢隐瞒,低声道:「宗族中许多长辈都如此议论,我们也无可奈何。尤其元让,夏侯一门几乎倾力助大哥起事……若大事得成,他们却说按逐风之功,若不分予天下三分之一,恐怕难平其部下诸将谋士之心。」 曹操负手而立,缓缓点头:「是啊。正因如此,昨日逐风主动退让,而我也顺势退让,让你们去攻青州。若能成功,你们岂非也有大功?你以为逐风看不出这点?」 曹仁神色微凝,随即乾笑两声:「我明白了。此番我定当全力固守徐州!元让也必将大破青州敌军!」 曹操颔首道:「好。去吧,今日即刻率军返回徐州。你放心,袁术绝无胆量来犯!他的大军早已被我们的虎豹骑震慑,只敢被动防御,根本不敢北进,最多南逃罢了。」 「是!」 第79章 袁术,称帝了! 午后,曹仁启程离去。 一千名押粮官开始将粮草向北境输送,各郡县城池的存粮也陆续从四面八方调出。 仅用一月,大军完成集结,沿官道汇聚,兖州部队正式向青州进发! 然而,正当寒冬将至之际,一道惊世消息自寿春传来—— 袁术,称帝了! 以传国玉玺为天命凭证,宣称受命于天,在江南登基称尊。 公然篡位。 并昭告天下,还将诏书一一送达各路诸侯手中。 不到两月之间,消息已传遍南北诸侯耳中。 青州境内,战火再起。 在北海后方,吕布听闻此事,顿时暴怒如雷! 一掌拍下,案几应声断裂! 「砰!!」 「蠢不可及!!简直愚昧!」 温侯吕布身披铠甲,刚自军营归来。自一个月前起,青州多地望风归降曹操,几乎未作抵抗。 他毫无反应之机,南方疆土已大半沦陷! 幸赖亲信将士拼死阻击,才勉强挡住曹军铁骑。若非部将忠心耿耿,此刻怕又要再度奔逃。 可如今,却仿佛被人从背后刺了一刀,满心愤懑,难以释怀。 「这袁术明明应允与我共同起兵!如今却擅自称帝!」 吕布只觉耳边轰鸣作响! 他实在无法理解,袁术此举无异于自取灭亡。 若公然称帝,岂不是将我也拖入叛逆之列,使我与其同流合污,共陷贼党? 「疯了!我竟如此糊涂!早知如此,便该联结公孙瓒共抗袁绍,也不至于寄望于这般小人!」 然而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再悔也无济于事。 孔融战战兢兢地开口:「上将军,在下以为,此事……未必是祸。」 「嗯?」 吕布双目如电,寒光直射向这位素有声望的孔融。当初他接管青州时便知晓,此人虽为北海太守,却连境内黄巾馀党都无法剿灭,致使百姓常年遭劫,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甚至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 「先生有何高见?」 孔融略带愤慨道:「在下以为,袁术僭号称尊,而天子居于许昌,曹操既以『挟天子以令诸侯』自居,必会兴兵讨伐伪帝。如此一来,上将军正可趁机休养生息,不必再忧曹操大军压境。」 「我们或将得一二年之安宁。」 「安宁?!」 吕布脸颊猛然一抽。 此刻张辽早已不在帐下,可倚重的大将寥寥无几,唯有一人始终忠心耿耿,且武艺超群,骁勇绝伦。 「高顺。」 「将军。」一名身形矫健丶目光如狼似虎的将领当即出列,神色肃然,向吕布拱手行礼。 「你即刻派人严密监视曹军动向,昼夜不息,盯紧曹操是否退兵。一旦其撤离,我军立刻出击,夺回失地,顺道劫掠粮草辎重。」 「遵命!」 高顺冷冷扫了一眼孔融,随即转身离去。 「先生所言确有道理,如此我们或可暂得喘息。但——我吕布不甘蛰伏!此前托付先生之事,还望助我成全。」 孔融身子微微一颤,连忙摆手:「将军,并非在下不愿相助,实乃力有不逮啊!我那些故交旧友,皆是明哲保身之徒,谁肯卷入这纷乱世局?」 吕布猛地挥手,声音低沉而威严:「不必与我虚与委蛇!我吕布并非愚鲁之人,岂不知他们看轻于我?认定我无问鼎天下之能?」 「可我吕奉先武艺冠绝当世!胯下嘶风赤兔马,所向披靡!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今日唯缺善理内政丶谋略外交之才辅佐左右!」 吕布冷声道:「先生,在下诚心求贤,若他日得以迎奉天子,受封大将军之位,定当分封诸君以城邑土地,共享富贵,岂不快意?」 「倘若诸君执意推辞……那我也只能化身为猛兽了……」 吕布生于塞外,自幼骑马驰骋,骨子里流淌着羌人血脉,性情本就如虎似狼。虽本性未泯,尚存赤子之心,可若逼至绝境,恐将屠尽满堂儒生文士。 念及此处,孔融顿感自己仿佛步入虎穴狼巢。 再想脱身,已是难上加难…… …… 冀州,邺城。 袁绍于府衙之中召集文武群臣,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 「我袁氏家族竟出了这等蠢物,真不知他哪来的胆量,敢行称帝之举!」 田丰连连摇头,坐于右侧首席,啧啧叹息:「非刘姓而称王者,天下共诛之。除非他神志失常,便是妄自尊大到了极点。」 许攸捻着胡须,朗声笑道:「我已有密报传来。日前派出的细作探得消息,袁术麾下有一员猛将,名唤孙策。」 「乃孙坚之子,英勇非凡,战无不胜。传闻当年孙家曾得传国玉玺。」 「哦?」 袁绍目光骤然一亮,顿时来了兴致。 「那传国玉玺之上,镌有八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想必正是此物令袁术迷失心智。据说,孙策以此玺换得三千旧部,攻下曲阿,夺取会稽,更连克九江丶豫章等地!」 「如今已与刘繇连番交战,意欲在江东开创一番事业,哈哈,他还同袁术缔结盟约,妄图形成左右呼应之势,隔江而望,一旦有变便互相策应。」 「袁术竟然……相信了此事?」 「哈哈哈!!!」 袁绍与众谋士齐声大笑。此时他兵强马壮,推行仁政,境内安定兴旺,景象繁荣,比起许昌一带毫不逊色。 今年春夏季,曹操夺回洛阳并着手扩建,向西遥望长安,疆域再度大幅拓展。 袁绍则已攻取并州丶冀州,仅馀青州与幽州尚未平定。 然而眼下公孙瓒也已濒临覆灭。 经过军制整顿与装备革新,昔日令人忌惮的「白马义从」亦被寻得克制之法,局势可谓一片明朗。 袁绍麾下兵力已达四十馀万,统军将领百人,其中名将二十馀位,谋士更是如过江之鲫,群英荟萃。 此刻的他,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于是挥袖而起,对帐下一谋臣下令:「陈琳!为我撰写一篇气势磅礴的讨逆檄文!痛斥那袁术逆贼!」 「此等兄弟,我不要也罢!」 袁绍心中愤恨,却也清楚,此时更需划清界限。 「再修书一封致吾弟孟德,我等尚可维持暗中同盟……」 他忆起当年共举义旗之际,彼此确曾相互扶持。虽知日后终有一争,但眼下仍可保持表面联手。 「愿——孟德吾弟,剿灭伪帝,匡扶正统!」 他竟意图让曹操将袁术逼入绝境! 第80章 请逐风执掌军权! 此时,曹操正率军自青州返回兖州许昌。此次征讨吕布,他以夏侯惇为主将,自己亲临前线,总领三军。 战事最紧要关头,忽闻袁术称帝之讯,竟还派人传令,要曹操携天子刘协前去朝拜称臣。 荒谬至极!然与此同时,曹操亦感心惊。 大军远征北方,许昌仅留五千守军,其中还包括许枫所部两千辎重营。若袁术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他根本无法及时回援!袁术盘踞江南多年,拥兵至少二十万。 而徐州守军不过三万! 原以为袁术断不敢轻举妄动,谁知……他竟公然称帝! 此刻,曹操猛然想起许枫昔日所言——早作准备,先发制人,讨伐袁术! 他悔恨难当! 「若当初依许枫之计,先行攻伐袁术,则今日何至于如此被动奔波?」 曹操轻叹一声。 可逐风又是如何预知此事的? 莫非他早已料定袁术必反?难道……在袁术内部安插了密探,早已洞悉其阴谋? 此事令曹操百思难解。 正当此时,大军侧翼一阵急促马蹄声逼近,一人于营外高呼:「主公!夏侯将军遭吕布突袭!大军被困老虎背山谷,四面火起,陷入烈焰包围!」 「大事不妙!」 曹操猛然起身,探身怒吼:「程昱!程昱!程昱何在?!」 「停军!」 「停下!主公有令!全军即刻止步!」 「主公下令!三军立即停驻!」 战马齐鸣,铁骑纷纷勒缰,队伍迅速停滞。 「主公!」 「程昱在此!」只见程昱策马自后方疾驰而来。他本随军列于两翼,因体格不如将士健壮,坐骑亦较瘦弱,渐落于队尾。 闻主公召唤,立刻纵马飞奔,「属下在此!主公有何急令?!」 「情况紧急!」曹操急声道:「你速领两万兵马折返!增援元让!务必助其脱困!若青州新占之地失守,后果严重!我亲率五千轻骑奔赴许昌,刻不容缓,立即执行!」 「遵命!」 程昱当即调转兵马,率两万军士火速回援。 此刻曹操方才稍稍定神,然惊悸未消。 心跳如鼓,怦怦直跳。 额上血脉骤然暴涨,宛如绳索凸起,热血上涌,眼前一黑,竟昏倒在马车之上。 「主公!」贴身护卫许褚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搀扶。 「别喊!」曹操疼得直抽冷气,后脑重重撞在马车的木板上,意识恍惚,「立刻开拔!此事绝不可外传!!」 「开拔!!前进!!回兖州!五百宿卫随我出发!虎豹骑随我赶回许昌!」 许褚几声厉喝响彻旷野,军令迅速传达,残存的部队加快行进,路上只留下少数老卒负责押送粮草辎重。 「许褚,许褚。」 曹操连唤数声,直到许褚登上马车。车内空间宽敞,乃是由四马牵引的大驾,故而并不局促。 「我头如刀割,神志不清,你速派一人快马加鞭赶往许昌,告诉逐风——务必守住徐州!」 许褚面露难色:「可您先前已下令,许大人不涉此战军务,他仅掌粮运,许昌兵权不在其手。」 曹操忽然咧嘴一笑,虽痛楚万分却带着讥讽:「呵呵呵……你这小子,平时装傻充愣,此刻倒机灵起来了。」 「你亲自去!哪怕跪着求,也得请逐风执掌军权!否则徐州必失!」 「好!可是……您的安危如何是好?!」 「此路至许昌,断无埋伏!你尽管去,务必让他早做决断,我随后即至!」 「遵命!」 许褚跃身上马,脱离队伍疾驰而去,孤身先行联络前军整备。曹操则翻了个身,拉过薄毯盖住身体,静静望着车厢顶部,随着车轮颠簸摇晃,目光凝滞。 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震惊。 不知何时起,自己竟已如此依赖逐风…… 这一次,若早听他之言,局面不至于被动至此; 可若不听,却又酿成这般大祸。 徐州若失,青州难保;若执意强攻青州,许昌便岌岌可危——谁又能料到袁术那蠢物竟敢称帝? 眼下还有何人可用? 刘备?! 曹操猛然想起一人。 刘备,刘玄德! 他那两位结义兄弟皆骁勇善战,驻守小沛与下邳互为犄角,袁术来犯,定难速胜,足可支撑至我军回援。 如此,逐风也能从容调度! 「仲康!!仲康!!许褚!」 曹操猛然高呼,声音穿透营帐。许褚已卸甲更衣,闻声披上单衣匆匆赶来,立于车旁。 低声问:「主公有何吩咐?」 「第二件事,立刻去找刘备!命他率军进驻小沛迎敌!以他左将军之职,责令其死守防线,阻击袁术大军,待我回师,便可内外夹击,一战破敌!」 许褚一怔,迟疑道:「此前与典韦饮酒时,他曾转述许大人的警告:刘备此人,万不可轻视。若不能留于许昌掌控之中,便当斩草除根;若不杀之,后患无穷。」 「不必多虑!」曹操急切打断,心中焦躁不已,为何这莽汉满脑子都是许枫! 你可是我的贴身护卫! 「听我的,我不会错。」曹操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沉声道:「刘备乃汉室宗亲,皇叔之尊。如今有人僭越称帝,他岂能袖手旁观?必然倾力讨逆,绝无二心,懂吗?」 「明……明白了。」 许褚点头应下。 「好,速去!此事刻不容缓,绝不能给袁术喘息之机。我最多晚你三日到达。若有难决之事,便去找荀彧商议。」 「属下明白,这就动身!」 许褚翻身上马,背上行囊,扬鞭疾驰,身影转瞬消失在尘烟之中。 此时的曹操,终因头痛难忍,召一名宿卫上车照料,随即意识模糊,昏昏沉睡。 第81章 平衡已破! 三日后,徐州告急! 袁术自立为帝后,命大将纪灵统十万大军,由寿春倾巢而出,直扑徐州! 意图一举攻陷下邳,夺取郯县,全面占据徐州之地,并联合吕布共伐兖州,彻底吞并曹操疆土。 局势千钧一发。 曹仁已然丢失十三城,其馀十馀县望风归降,无人敢战。 他只能将全部兵马尽数撤入下邳城中,使之成为徐州最后的防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 而此时的许昌,大司农府前院内,聚集了众多官员。 许褚跪在庭院中央,单膝触地,双手抱拳,头颅低垂,神情焦灼至极。 「许大人!!求您,求您执掌兵权吧!!」 「请您出手啊!」 许褚声音嘶哑,近乎哀求。 这让许枫陷入极度为难。 若是在往日,他或许毫不犹豫便接下重任,可如今…… 宗亲将领新遭败绩,自己若再解徐州之围,立下不世之功,此后朝中还有何人能与自己比肩? 不论文臣武将,皆将以我为首功之人。 如此威望,岂能被容?除却辞去官职,再无退路。 可一旦辞官,典韦丶赵云丶贾诩丶郭嘉丶黄忠…… 连同辎重营五百老兵,个个身经百战,功勋卓着,又当如何安置? 若我遣散他们,那与宋江又有何异?! 许枫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一个现代人穿越至此,竟会因功劳太大而陷入困境。 他终于明白,为何有些将军明明无过,却仍遭问罪; 为何开国元勋,最终难逃杀身之祸。 如今历史虽因他而变,但这难题却依旧降临到了自己身上。 一时间,仿佛置身洪流漩涡,进退维艰。 吕布盘踞青州,袁术割据扬州,孙策正攻取江东。 「逐风……」 荀彧立于院门外,语气急切:「主公此前并非不纳您的计策,实有其考量。况且,谁又能料到,袁术竟敢公然称帝!眼下我军仅馀三四万士卒,而他拥兵十万!」 「逐风,这是我荀文若亲自向你恳求——请执兵权!」 许枫负手而立,在院中来回踱步,心潮翻涌。 「罢了……」 「我来掌兵。」 「好!!」 荀彧双眼顿时放光。有逐风在,猛将不缺,谋略不断,总能在绝境中撕开一线生机。 曹操不在,天下大事,唯许枫可担。 许褚也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振奋之色,咧嘴笑着走到许枫面前连连作揖:「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主公在我出发时已头痛发作,这次极为严重,恐怕是忧愤交加所致。如今许昌大局,全靠您先行主持调度!」 「刘备现在何处?」 「已经动身前往小沛了!」 许褚答道:「我临行前,主公交代的首要之事,便是命刘备先赴小沛抵御袁术,待他病情稍缓再行统筹安排!」 「我途经刘皇叔府邸时,立刻将此令传达,如今已有八名护卫随他一同赶往小沛。」 许枫心头猛然一震,继而泛起一阵寒意。 「他的护卫……更换过了吗?」 「没有……」 许褚茫然摇头:「主公认为不必更换,他曾多次试探,未见刘备有异心。」 许枫怔住片刻,方才下的决定竟似动摇。他缓步走到大堂屏风前,呆立良久,忽然抬手一掌轰出! 砰——! 一声巨响,整座屏风应声碎裂,金雕纹饰四散飞溅,木屑纷落如雨,轰然倾塌于地。 四周众人无不震惊,面露骇然,难以置信地望着许枫。 这……这是何等神力?! 尤其是许褚,此前一直听闻许枫能单手托起牙门旗,心中尚存怀疑,暗忖许大人身形瘦削,怕是连旗杆都扛不动。 此刻亲眼所见,才知传言非虚——竟是真真实实! 一掌之力,竟将高达三丈丶镶金刻纹的屏风彻底击毁! 可谓片甲不留,粉碎殆尽。 「大人……您这……」 「许大人,请息怒!刘备仍在我们掌控之中,至少小沛仍在徐州辖境之内啊!」 许枫内心早已波澜万丈。 刘备……走了? 那个本该除去的人,竟然安然脱身。 曹操啊曹操,你我之间的缘分,至此,几乎已断尽。 待徐州事毕,许昌,终究不会再有我的容身之地。 许枫的面色骤然一沉,察觉到各处皆有疏失,而这些纰漏并非无法挽回,实属本可避免之过。 这一切,全是曹操……自己胡来所致! 曹氏宗族之中,不少人目光狭隘,短视近利。 刹那间,他心中涌起无尽凄凉。 郭嘉丶典韦与赵子龙皆不知如何劝慰。 就在此时,宦官成叡自宫中疾奔而出,直抵大司农府。 片刻之间便已来到许枫身前,扑通跪地。他抬眼一看,竟见如此多人齐聚于此。 「许大人,许大人!大事不好!宫中生变!」 「城内不知从何处涌出大批贼寇,突入皇宫,现已占据长乐宫及内廷,伏寿皇后丶董贵人皆被挟持,天子束手无策!特命我前来恳请大人速去救援!」 「请我?」 许枫眉头紧锁,为何偏偏是我? 不,真正令人不解的是——为何所有祸事竟在同一时刻爆发! 荀彧的脸色也瞬间惨白:「怎会如此?宫中禁军由何人统率?」 「不知……」 许褚摇头。荀彧略一思索,低声喃喃:「是锺繇……」 「莫非是他所为?」 「太尉杨彪辞官,其子得任典客。典客不涉内政,仅掌外交。」许枫面色凝重,「如今之乱,乃是杨家所谋,他们图谋的是许昌。」 「而国库调度归我辎重营管辖,故须我前往解围。」 「救我的外甥。」 许枫忽然轻笑一声。想到眼前局势纷乱如麻,仿佛大厦顷刻崩塌,竟是因曹操骄纵自负,对他诸多谏言置若罔闻所致。 更令人惊愕的是,崩塌竟来得如此迅速。 为何如此之快? 他刚生此念,便已明悟。 是因为我。 我的存在,打破了天下诸侯之间的平衡。 许枫此人,本是一场意外,却又无法忽视,确实搅动了无数人的权谋格局。 第82章 郭嘉急出病了! 「荀彧。」 许枫开口。 荀彧心头猛然一颤。 这…… 突然这般称呼我,竟让我有些…… 畏惧。 本书由??????????.??????全网首发 「我将前往救驾,之后驻守宛城,从此不再参与北伐之事。」许枫言毕,只携三名亲卫,率五百辎重营将士出发。 「成叡,前方引路。」 「是!」 「典韦,辎重营——把那个新家伙取出来。」 「遵命!」 典韦双眼一亮,低吼一声:「属下明白!」 这时,郭嘉忽然呛咳出声,「咳咳咳——!」 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苍白。 「奉孝!」 许枫脸色大变,糟了!? 该不会连他也急出病来了吧?!此人本就体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尤其是他曾与郭嘉对饮畅谈,彻夜论世,有过许多快意时光。那种知音般的交情,与典韦丶赵云等武将截然不同,单凭一个「聊得来」,便足以让他珍视。 他绝不愿郭嘉就此陨落。 「我无妨……大人,请去吧,但务必……保重自身!」 「大人,您非冲锋陷阵之将,无需亲临险境,此事可命典韦等人代劳。」 「咳咳咳……」 郭嘉又剧烈咳嗽数声。 「好!我不亲往!」 许枫目光扫向典韦,继而望向赵云丶黄忠,沉声道:「五百强弩,交予你们三人;其馀两千五百人,立即包抄许昌,封锁全城!可有异议?」 「绝无问题!!」 三位将军挺身而立。 此时许褚亦起身,急切喊道:「大人,请也为我分派任务!我愿与诸位并肩杀敌!还有……我许褚求您!」 说着再度跪倒,伏地叩首,「主公并非不信您,求您给主公一个解释的机会!他归来必会说明一切!此事,恳请您收回那句『缘分已尽』!我许褚听不得这话,绝不允许情义断绝!求您了!您是我最敬重之人!智谋通天,仁德无双!我许褚……舍不得您啊!」 许枫淡然一笑,眸光清冷,「仲康,有些事,你并不知晓……」 「大人,我恳求您!倘若他归来后胆敢对您有所图谋,我许褚必先死于您之前!」 此言一出,原本已如寒冰般沉寂的心绪,竟似被烈火重新点燃。 忠义—— 忠勇——!!! 一股久违的滚烫情绪自许枫心底翻涌而起。这些古人,战场上悍不畏死,待友人则肝胆相照,其情其志,实乃前所未闻,前所未见。 他素来不喜犹豫迟疑,士为知己者死。许褚此举,既是在报他的恩德,亦是在践对曹公的忠诚。 此等之人,堪称忠义之士。 「好。」许枫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这是第二次了,我曾言明,事不过三。」 「是!大人!仲康定亲手诛杀叛逆,归来与您痛饮!」 许褚重重叩首,随即转身离去。 四位将领率领辎重营三千精兵,外加五百具元戎强弩。 莫说是剿灭杨家数千私兵,便是彻底平定徐州之乱,也绰绰有馀。 「奉孝,你的身体可还好?!」 荀彧急忙上前,一见郭嘉面色苍白,顿时心头一紧。 「当真无恙?」 郭嘉轻轻摆手,低声对荀彧道:「文若,你先退下吧。我有要事须单独禀告大人。不必忧心,许昌城内绝无危险。」 「这……」 荀彧目光在许枫与郭嘉之间来回游移。 忽然间,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难道,连我也不能听了吗?.. 众人相继退出,厅堂之内,唯余许枫与郭嘉二人。 刹那间,郭嘉「腾」地站起身来。 精神抖擞,毫无病态。 「你这……」 许枫瞪大双眼,接连眨了几下,满脸愕然。 「我无碍,事态紧急,只得先将他们吓走。」 「那你方才那是……」 「无妨,只是有些话,必须单独向大人禀明。」 「哦……哦……」 许枫一时怔住,神情变幻莫测,哭笑皆非。这郭嘉……平日里一副冷峻模样,谁料关键时刻竟使出这般诈术…… 「大人先前隐忍守拙,藏锋敛锐,实在令人敬服。奉孝之所以追随左右,正是感佩于您不慕虚名丶淡泊权势之心境。此等高洁,纵使我肝脑涂地,亦难企及。可如今,竟仍被宵小之辈以私心揣度,暗中猜忌!实在令人愤懑难平!」 郭嘉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故而,大人宜早作决断。待曹公归来,我自会前去陈情——大人,请辞官吧。」 「嗯?」 许枫一愣,脑海嗡鸣作响。 这话什麽意思? 「我实在不忍再看您受此委屈!我在颍川虽非世家望族,却也有田产根基。如今兖州安定,何不归隐山林,做一闲云野鹤,既能保全自身,亦可庇佑一方百姓!随我走吧!」 许枫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心中警铃大作——此人不对劲。 「不是……奉孝啊,你装病就是为了对我说这个?」 「可我,压根还没动怒啊……」 开什麽玩笑,回乡务农? 我本就是从那田园生活中逃出来的!哪有什麽诗情画意! 「正是啊,大人……」 忽而,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幽幽响起,「不如,带在下一同走吧,在下也憋屈得很呢。」 「我靠?!」 许枫脱口而出一句粗语,把人都惊了一跳——贾诩! 「你何时在此?!」 「不是让你们都出去了吗?!」 贾诩轻咳两声,慢条斯理道:「在下正欲退出,可诸位似乎全未察觉在下的存在,于是……便多留片刻。」 这老狐狸……许枫嘴角微抽。他猛然意识到,贾诩此人极擅隐匿气场,哪怕身处人群,也总是最沉默的那个,仿佛影子一般难以察觉。 「等等!我明白了!」 许枫忽然双目放光,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奉孝,你简直是我的狗头军——不,是我的鬼才谋士啊!!」 他激动地握住郭嘉的手,笑逐颜开:「哈哈哈,此事我已有计较,走!先往皇宫走一趟再说!」 「啊?不是……大人,您真要跟我走?」 「不走,继续留任大司农,我还有诸多事务需要布置,时机未到,岂能轻言离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郭嘉神情骤然黯淡,心中泛起苦涩:那我方才所言,又算什麽? 「走吧走吧,别再推辞了!」 「……好。」 第83章 我杨修,到头来,竟输给了一个『 贾诩伫立在大司农正堂门前,轻轻一叹,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难道就不能带上在下一同行事?在下当真如此微不足道,轻易便被遗忘了吗?」 身旁尚有两名宿卫留守,贾诩略一沉吟,随即吩咐道:「你们二人,速往司空府,请老主公曹嵩与曹德出面,以他们之名,调集宗族部曲,赶赴皇宫集结待命。」 「遵命!」 两名护卫虽不明就里,但对贾诩却不敢怠慢。毕竟这位贾大人虽平日沉默寡言,但在辎重营中地位不低,许大人常与他共议国事,对他颇为倚重。 贾诩向来寡语,多听少言,听完之后只默默记下,从不张扬。 正因如此,众人皆知,他的谋略必有深意。 两人领命后立刻奔赴司空府。 贾诩望着他们的背影,再度轻叹一声,顺手从案上取了一枚点心揣入怀中,又拾起一枚果子咬了一口,这才缓步走出门去。 在他看来,此事……根本不足为虑。 早已尘埃落定。 …… 夕阳西下。 皇宫之内。 血染天际,尸横遍野。 杨修独立于内城宫墙之上,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青锋,目光空茫地望向许昌南门,久久凝视。 仿佛仍在等待。 他始终在等一个人,一件事。 城垣阶梯处,赵云与典韦已自左右逼近。 他万万不曾想到,辎重营的战力竟强悍至此! 还未见到许枫真容,全军已然覆灭。 杨家暗中蓄养近三千门客丶私兵,图谋已久的正是此刻——趁乱夺城,掌控许昌,断绝曹操归路。 为此,他筹谋多年,避过许枫耳目,研习曹操用兵之道,甚至不惜与司马氏断交。 而后以大义劝服锺繇,使其归附杨门。 最关键的一步,则是说服刘备。 整个谋划之中,他事必躬亲,明面上在典客衙署勤勉尽责,为曹公效力;暗地里则昼夜筹策,周密部署。 终于换来了今日一搏。 而此计成败的关键,全系于一人之身—— 刘玄德。 那位以仁义丶忠义丶信义闻名天下的刘玄德,曾信誓旦旦承诺: 「若徳祖在内举事,吾二弟三弟,必在外应援! 内外合力,许昌指日可取! 江山终将重归刘氏之手!」 然而现实却是—— 五个时辰已过。 远处山峦依旧静默,林木如初。 那条小路,仍是刘备离去时的模样。 他,终究未至。 「玄德误我!此人用心之深,竟让我识人不明,错信至此!!!」 杨修忽而笑了。 手中长剑缓缓垂落。他本为谋士,身边无将,仅有数名武艺尚可的门客护卫,既无弓弩,唯持刀剑。 如今这些人尽数被诛。 辎重营配备一种强弩,数量不多,仅数百架,却能连珠发矢,百步之内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 此时,城墙一侧阶梯传来脚步声。 两道脚步。 一道是身着黑袍金纹的许枫,另一道则是黑衣如夜丶长发飞扬的郭奉孝。 皆是昔日月旦评中风云人物。 许枫冷眸直视杨修,轻叹道:「你太急了。」 杨修双目微眯,冷冷回应:「是你逼的。」 许枫摇头:「我未曾相逼。」 杨修昂首道:「我乃簪缨世家,若不能护持帝室江山,宁死不辱。我之所败,不过在于识人之误。」 话至此处,他顿了顿,未尽其言。 许枫不解,只是点头说道:「你几乎就要成功了,仅差一线。」 他未曾料到,这样的杨修,竟比想像中更难对付。 少了那一盒酥,少了「阔」字谜题,少了记诵碑文的较量,却多出了一桩壮烈之举! 杨修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笑着道:「你当真了得,许枫。」 「太了得了!算无遗策,步步抢先于我。暗中整备军械,又假意与夏侯惇争执,从他那里讨来两千五百兵卒,原来全是为了今日布局!」 「可我究竟为何败了……」 许枫轻叹一声,摇头说道:「你并未败露,因为我确实是在与他闹脾气。」 这……还真是他娘的巧了! 杨修怔住了。 巧合!? 「巧合!?!!」 「竟然是巧合!!」 他一边狂笑,一边嘶声大喊:「哈哈哈!我杨修谋定天下,智冠群伦,无人可比!到头来,竟输给了一个『巧』字!」 「好,许枫,」杨修忽然敛去所有神情,目光直视许枫,郑重开口:「这条路,我不知前方如何,但如今我注定先行一步……可我会等你。」 「等你到来时,亲口告诉我,此刻走,与彼时走,究竟有何不同。」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杨修将长剑横抵脖颈。 一划。 扑通倒地。 至死,他也未提及刘备之事。 只留给许枫这一句遗言。 许枫眼中原本的倦意,此刻反而消散了,感慨低语:「唉,你啊,就是太在意我了。」 若肯多看看自己,多顾及身边人,何至于被压得如此沉重。 自月旦评起,杨修肩上便始终扛着一个「许枫」的影子。 那是他甩不脱的重担。 如今,终于卸下了。 …… 片刻后,浑身浴血的典韦缓缓放下双戟,轻叹一口气,似乎仍觉不尽兴。 杨修据城坚守五时辰,从城门失守,到内城沦陷,再到闭宫死守,终究功败垂成。 此地已堆积三千馀具尸身。 而辎重营的青州兵,也折损了五六十人。 足见杨修临时召集的府兵与门客,虽仓促训练,却已初具战力。 确是训练有素。可杨修临终前却说「识人不明」……莫非,真有内应!? 许枫一时未能参透他所指何人,但对其悲烈之举,心生敬意。 如此一来,杨氏一族,算是彻底覆灭了。 许昌夺不下,兖州依旧牢牢握在老曹手中。 就在此时,宫门口传来骚动,几名护卫簇拥着一辆马车,车上之人拄拐而下,步履匆匆,神色慌张,直奔内宫大殿外,在偌大的校场之上,孤身独行。 旋即回头,望见墙头上的许枫,立刻高声呼喊:「逐风,逐风!快下来!」 第84章 惊魂未定!成功脱身! 曹嵩? 许枫一愣,正想亲自去请,没想到他自己来了。 不对劲。曹嵩早已不理政事,常年居家静养,极少外出。更何况许昌变乱,向来无人会告知于他。 便是曹操丶曹德,也不会惊扰老太爷。 许枫对这位长者始终心怀敬重——当年他与甘梅成婚,蔡琰入门为妾,皆是曹嵩亲临贺礼,受过他的敬茶。 因此他迅速走下高墙。 走近才发觉,贾诩立于一旁。 顿时了然:是这老头儿把他请来的。 这小老头,倒是有趣。 「阿翁,您怎的来了?」 「哎呀!」曹嵩拄着拐杖猛敲地面,满脸怒容,皱纹剧烈起伏,愤然道:「我早知宗族那些人对你心存不满,却没料到他们竟敢如此放肆!」 「阿瞒竟纵容他们胡作非为,我绝不答应!逐风,你跟我走!」 曹嵩一把攥住许枫的手,拖着他往宫内走去,边走边数落:「等阿瞒回来,我定不饶他!谁敢欺你,就报与阿翁知道!一个都跑不了!」 「无论是夏侯家,还是曹家,谁都不能动你一根手指!你是我认定的好孩子!你的命,就是我的命……人活一世,底线不能丢!」 许枫听着这番话,心头五味杂陈。 两年前初见曹嵩时,他还不曾如此,言谈举止皆有风范,也不似如今这般絮絮叨叨。 如今再看,老人斑增多了,言语也越发密集,双目更显昏昧。 唯有那一头白须与发丝泛着银光,气色反倒比往日好了些。 可终究,还是老了啊。 「逐风,莫怕,啊,阿翁为你做主,你不必惧怕,谁也不能欺你。」 许枫苦笑:「我并未受人欺凌。」 「无妨,无妨……等阿瞒归来,我亲自责罚他。」 曹嵩牵着许枫的手,一路行至宫门。 汉献帝刘协此刻正坐在门槛上,浑身颤抖,宦官成叡已在旁劝慰良久,却始终不见回应。 天子面色惨白,形同枯槁,直到看见许枫,才仿佛抓住了世间唯一可信之人。 「舅舅!」 刘协一把推开成叡,猛地扑进许枫怀中。 一个十五四岁的少年,尤其出身帝王之家,本当临危不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他从未见过血。 更未见过——整整一日的杀戮。 此刻他已然神志恍惚。宫墙上丶广场间,尽是手持屠刀长枪之人。 更有无数弓弩手列阵而立,目光如鹰,虎视眈眈。 「朕……险些就没了性命。」 刘协死死抱住许枫的腰,鼻息抽动,满脸惊怖,他真的怕了,彻彻底底地怕了。 曹嵩深施一礼,拐杖坠地,随即伏身跪下,高声奏道:「老臣有罪,致陛下受此惊扰,实乃我曹氏之过。令天子蒙羞遇险,遭奸佞胁迫,老臣惶恐万状!」 曹嵩曾任太尉,位列三公,身份尊贵无比,自有世家重臣之风度。 一番安抚之后,许枫下令清理宫苑,并遣将士直赴典客府,将杨氏全族拘捕入狱。 随即昭告天下,公布杨修谋逆之罪。 当他欲离去时,刘协却不肯松手。 「舅舅。」 刘协紧攥许枫的手,「不,舅舅,如今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他眼中仍有馀悸未消,像一只被囚禁已久的幼兽,满心恐惧与戒备。 许枫将手掌轻轻覆在他头顶,淡淡说道:「嗯,那你便要学会承受这份孤独。你要学会称『朕』,寡人之位,岂是轻易可居?」 「舅舅……」 刘协仍在低语,但眼神已渐渐沉入思索之中。 …… 此时,刘备已在归途,途中与他的二弟丶三弟会合。 他马不停蹄,立即折返! 所有心事都被他深埋心底,直至腐烂无声。 神情仓皇,面如死灰! 一路上,无论关羽还是张飞如何追问,他始终缄口不言。 直到远离许昌,几乎踏出兖州边界,历经一天一夜,他才终于恢复常态。 太险了。 从踏入许昌,到今日脱身。 他仅有一次机会。 就是这一次。 而他,抓住了。 这机会从何而来?是杨修…… 杨修作乱,起兵抗曹,一步险棋,生死难料!赢,则荣华富贵,匡扶汉统;可即便成功,仍需争天下。 难道许昌一安,天下便可太平? 绝无可能。刘备答应杨修之时,早已明白。 纵然他智计百出,眼光终究短浅。 如同当年司徒王允之辈。 善用权谋扭转局势,可下一步呢? 曹操若亡,又该如何应对袁绍丶袁术丶刘表丶刘繇之流?如何面对新兴的孙伯符? 这些诸侯,哪一个不是高举「扶汉」之名,实则图谋帝王霸业! 「大哥,究竟发生了什麽!你为何瞒着我们!」 关羽与张飞皆焦急万分。 这时,刘备猛然调转马头,冲入林间,勒缰下马。 奔至河边,俯身掬水不断拍打面颊,又猛饮数口,许久之后,呼吸方渐平稳。 「二位贤弟。」 「大哥!」 张飞与关羽也连忙跪在一旁,心中焦急万分,实在是急不可耐了。自大哥从许昌启程以来,神情恍惚,举止异常,莫非是出了什麽大事? 难道是在许昌城中受尽屈辱,以致心神失常? 「我……我险些就丢了性命。」 刘备声音微颤,仍带着馀悸地开口。 「大哥,莫非……莫非是曹操那奸贼想要加害于你!?」 「不,并非如此。此事牵涉极广,一言难尽。总之,我们绝不能再寄人篱下,依附曹操麾下为官,必须另寻出路。」刘备深吸一口气,继而问道:「我临行前嘱咐你们屯兵积蓄力量,如今进展如何?」 「已有八千馀人,皆经严格操练,堪为精锐。」关羽轻抚长须,缓缓垂落,身披墨绿战袍,神色凝重,双目微眯。 「毕竟行事需隐秘,不可惊动曹操耳目,故而我们一边悄然扩军,一边积攒财货。此外,在小沛亦发掘了不少可用之才。」 这些时日,关羽倾注大量心力于练兵之上。 他的思路清晰:若兵力难以倍增,便当着力提升战技与战力。 军中多为长枪兵与持刀校卫,战斗力不容小觑。 且战马充足,装备齐整。 张飞咧嘴一笑,豪气顿生:「早前还遇着一位马商,听闻是刘皇叔的部曲,竟主动低价售出大批良驹,说是助君讨逆。咱们在小沛,百姓纷纷捐资助粮!」 说到此处,他猛地睁眼强调:「嘿,可别误会!这些东西可不是抢来的,全是乡民自愿相赠!」 第85章 一百人,斩首黑骑! 刘备轻叹一声,道:「好,看来两位贤弟果然不负我所托。」 他内心却颇为沉重。起初听闻关羽已募得兵马,尚有期待;可一听人数不过八千,心头顿时凉了半截。 想他在许昌被软禁年余,一举一动皆有人监视,又被许枫设计,得罪士族,更遭杨修当众羞辱。 如今好不容易脱身,本以为兄弟二人已聚起三四万将士,谁知仍只是区区数千。 半生漂泊,辗转奔波,身边始终不过万馀之众,真是…… 每次出征都捉襟见肘,从未有过酣畅淋漓之感。 「下一步,该往何处去?」 孙乾与糜竺也上前询问。既知将议今后行止,他们这些出身徐州的庶族势力,自然要紧随其主——毕竟此前投入的资财,可不能白白付诸东流。 「目的地自然是小沛!然后假借天子诏命,讨伐叛逆,清剿贼寇!」 刘备眼中燃起怒火,目光如炬,杀意凛然。 …… 三日后,许昌大军启程,三千士卒由兖州奔赴徐州,镇守下邳。 许枫所辖辎重营行进迅速,五百骑兵已抢先抵达,他本人亦随军同行。临行前,他在曹操司空府留下一封书信。 信件封缄严密,特嘱丁夫人务必待曹操归来后亲手呈上。其中所言,皆为肺腑之语。若曹操阅后有所触动,待平定徐州之后,再叙旧情亦不迟。 短短三日,许枫已抵徐州。 第一要务,便是修书致刘备,令其出兵袭扰袁术后方,形成夹击之势。 此计甚妙,胜算大增。 登城楼上,曹仁早已对敌军阵势习以为常。纪灵布阵并无奇巧,谈不上兵法韬略,唯靠治军严整,部下纪律森严。 因此看似寻常,实则非乌合之众,而是一支颇具战力的劲旅。 「逐风,上兵伐谋。目前我手中尚有两万馀人,新募三千,加上你带来的三千,共计三万五千兵马。」 曹仁向许枫说明当前军情。他深知许昌有荀彧坐镇,后方无忧。 「若你有良策,今晚便可夜袭敌营!」 许枫凝望远处,实话讲,他并未看出什麽门道。 眼前不过是整齐方阵,但人数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原来十万人同场厮杀,竟是这般恢弘景象。他只记得当年黄巾降卒归顺之时,人潮如海,已是震撼至极。 「子孝,袁术的军队乃是为开国而战,关乎国运兴衰。那伪帝虽是犯上作乱丶大逆不道之徒,但既然率军来攻徐州,其部众士气必然高昂,绝不可轻视。」 许枫语气平静地说道:「因此,首战务必慎重,万不可掉以轻心。」 曹仁闻言,轻叹一声道:「何尝不是如此?敌军已连续强攻三次以上,伤亡惨重却仍未退却。而我军援兵迟迟未至,主公大军尚在途中,行军本就缓慢,尤其是主力部队,更是难以迅速抵达。」 许枫微微一笑:「你真当吕布是愚钝之人?」 曹仁眨了眨眼,疑惑道:「难道不是吗?」 呵呵…… 许枫不禁失笑。 吕布也能称作蠢人?当初他投奔袁绍,察觉对方有意加害,便命人假扮自己弹奏古筝,暗中悄然脱身。深夜时分,刺客果然来袭,刀斧砍在床榻之上,以为得手,岂知吕布早已远走高飞。 此人岂是无谋之辈?不过一身勇力之外,亦有智计在身。 像曹仁这类将领最大的误解,便是将吕布视作仅有蛮力丶毫无心智的匹夫。 「夏侯惇短时间内恐难前来支援。如今徐州兵马调往青州,兖州兵力又大半投入战场,可调动之军不足两万。若舍弃境内防务,尽数调往徐州,或可稳住民心军心。」 说罢即行,许枫看清局势后,立即修书一封,派人快马送回。 随后走下城楼,进入城门内,召集自己的五百辎重营将士商议行动细节。 不久,赵云麾下的士兵已探查周边营地数圈,绘出敌军大半阵型轮廓,唯独未能寻到粮草囤积之所。 不过,倒是在外围发现了一名敌方部将的驻地。 许枫对赵云郑重道:「接下来,就要仰仗你们了。」 此时,曹仁从城楼上匆匆追下,面露兴奋之色,急声问道:「逐风,此战究竟如何破局?」 许枫神色淡然,只道:「既然我已至此,那就由我的部队,先取首功。」 曹仁一怔,「什麽部队?」 许枫负手而立,语气坚定:「一百人,斩首黑骑。」 「多少?」曹仁几乎怀疑自己听错。 一百人? 一百人能成何事!纵使装备精良,尽皆骁勇善战之士,贸然闯入五万大军之中,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更何况,对方可是十万雄师! 「逐风,万万不可!」曹仁顿时惊慌失措。 他身形魁梧,身高出众,臂力惊人,外表威严中透着亲和,平日言谈举止颇具大将风度,常令人敬服。 此刻他拦在许枫面前,实乃出于担忧其安危。 「正是!许大人,您的才略我绝不质疑,但切莫亲身涉险。」一旁的文士也连忙劝阻。 此人正是陈登,字元龙。 许枫认得他,此前在徐州不过一面之缘,未曾深谈。 而在陈登眼中,许枫又是何人? 不过是个当年劫走赵子龙的小将罢了,据说仅是一名运粮小官,纵有些奇思妙想,终究对战事太过天真。 「我自有主张。若你们执意阻拦,那我即刻返回许昌便是。」 许枫不愿与这两位下邳实际掌权者多费口舌——答应便配合,不答应便作罢。 陈登一时语塞,而曹仁连忙堆起笑容:「哎哎,逐风,莫要动怒。我知道你或许还在介怀前事,但我上次实属无奈。下次若是元让再对你有何非议,我定当面斥责!」 「这与旧怨何干?」许枫斜眼瞥他,语气冷淡,「此乃我破敌之策。若不信,我转身就走。」 「可……可这一百人……」 「许大人,请您三思!一百人耕田尚可,但欲深入十万敌营,避开哨岗,潜入腹地,根本不可能实现!」 「更何况一旦暴露,便会遭到数十倍兵力围剿,此举代价太大,得不偿失。」 陈登深深躬身,以死谏之态恳请许枫收回成命。 第86章 这老将究竟是谁? 典韦与赵云互望一眼,随即冷声道:「我还真不信……我的命令竟无人听从?」 他目光转向曹仁。 曹仁一怔,心中诧异:怎麽?逐风身边的护卫竟敢说出这等话来?你算什麽东西?凭什麽你的话就必须管用? 典韦眉头紧锁,魁梧身躯如山岳耸立,声音低沉却带着威压:「我乃大汉卫将军!身后将得『忠武侯』之谥!」 「尔等之中,谁的官职高于我?」 此言一出,曹仁与陈登顿时默然无语。 谥号?这种东西也能拿来当面宣扬? 这不是在咒自己早死吗? 典韦将军……还真是胆大妄为。 「没话说了?」 曹仁苦笑一声,「你连死后追封的名号都搬出来了,我还有什麽可说的。」 况且,这位卫将军真以为自己这个职位是凭空得来的不成?心里就没点数? 陈登轻叹摇头,拱手道:「大人,既然如此,您有何吩咐,我等自当尽力效劳。」 此刻他已然明白,许枫仗着主公宠信,行事全无章法,必是已被曹操视作心腹谋臣。否则,为何区区一个辎重营,竟能配备如此精良的军械? 这与当年那荒唐可笑的西园校尉又有何异?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等他们前来叫阵便是。攻城之前,若袁术遣将挑战,便出兵斩之。」 曹仁眼中一亮,急问:「逐风,莫非你要亲临战场?」 许枫连连摆手,「我自然不会去!」 他像看傻子一般望着曹仁,嗤笑道:「我有黄汉升将军在,何须亲自上阵杀敌?!」 话音未落,一名身形瘦高丶满脸浓须的老将向前走来,背后负着一张巨弓。 他一现身便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曹仁将军,且拭目以待!那纪灵不过鼠辈,来多少,我杀多少!」 「其麾下将士,皆是插标卖首之徒!」 曹仁与陈登闻言俱是一震,这……口气未免太过狂傲。 许枫帐下将领,个个都是如此张扬之辈? …… 午后,夕阳将坠,袁军仍在城外轮番叫骂,讥讽曹仁畏缩不出,如同乌龟藏壳。 纪灵则与其部将在远处观战。 忽然,城门微动,一名将军自城中策马而出。 此人年过四旬,鬓发斑白,却精神矍铄,双目如电,冷冷扫视敌阵,气势逼人。 「前方逆贼!谁敢与我一战?一群宵小之徒,也敢在我面前耍刀弄枪!」 此时,在纪灵所率大军之中,有一先锋大将名唤张勋,原为袁绍麾下猛将,治军严整,部众气势如虹。 其本身武艺亦极为出众。此刻听闻黄忠辱骂,如何忍得?被一名年近半百的老将如此羞辱,换作谁也难咽下这口气。 他转头看向身旁两名亲信副将,厉声喝问:「你们谁去应战!」 声音洪亮,连城头上的黄忠也听得清楚。 黄忠闻言,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不必挑选了!来几个,死几个!乾脆一起上吧!!」 城楼之上,曹仁与陈登听到这话,顿时气血上涌,震惊不已。 曹仁不由感慨:「唉,逐风平日不肯亲征,也不许手下能人轻易出战。这倒也罢了,毕竟如今战场早已非昔日可比,猛将如林,谋士如云,岂是那般容易决胜?」 「纵然箭术通神,两军斗将之际,也难以从容施展。我有一族弟,名夏侯渊,便是因此吃亏。」 说话之间,那两名裨将早已怒火中烧,自觉受辱,当即拍马疾冲而出,蹄声如雷,挟着狂风之势,直扑黄忠而去。 而黄忠手持长枪,肩挂劲弓。 待敌骑逼近十步之内,他猛然张弓搭箭,嗖——! 一箭精准预判对手闪避方位,箭矢贯穿战马头颅,当场毙命。 砰然一声,那裨将重重摔落尘埃。 斗将之时,十八般兵器各展其能,而弓箭一向最为凶险——一旦失手,便再无回旋馀地。战马疾驰,绝不会为你停留半分。 此刻,即便黄忠箭法再精准又如何?另一名副将已然策马冲锋而来。 就在两人即将交锋之际,黄忠猛然侧身,俯低身躯紧贴马背。 险险避开对方一击,随即迅捷挺身,反手一刀横斩而出。 那裨将头颅应声落地,鲜血喷涌。 「哈哈哈!!!」黄忠放声大笑,连坐骑都未曾移动分毫,「不堪一击!再来几人又有何妨!」 城楼之上,陈登正欲开口,却忽然怔住。 低声喃喃:「这……这……黄将军实乃当世虎将,战场之上竟如闲庭信步一般从容……」 曹仁也愣在原地,脸上火辣作痛——方才他还在质疑黄忠年迈无用,如今却活生生被现实扇了一记耳光。 「咦?逐风人呢?」曹仁这才惊觉,许枫根本不在城门楼上,压根没有出现在此处。 陈登苦笑答道:「大人早已前往衙署,接见各郡县派来的官吏,以及周边富商豪族。至于许大人麾下谋士之中,那位名为郭奉孝的,我也略有耳闻。」 「哦?」曹仁疑惑道,「此人很有名吗?」 「自然是名士之流,也算得上江淮间的风云人物。才学如何我不敢断言,但其性情孤高,犹如天际雄鹰,不屑栖于凡枝。可如今他竟甘愿追随许大人左右,可见许大人确有过人之处。」 「是啊,是……」 曹仁面色焦躁,眉头紧锁:「可这也太过轻率了吧!自家将士正在城外厮杀,他却不闻不问,真的这般自信?」 陈登亦摇头叹息,此等气度确实罕见。寻常将领哪有如此心境?眼见己方猛将已投入战斗,还能安心处理政务? 说话之间,黄忠再度斩杀一人,张勋拍马赶来,挥刀欲攻,却被黄忠一刀劈落马下。 顿时,下邳城内士气大振,守军齐声欢呼,声震四野。 黄忠仰天长笑,再度拉弓搭箭,瞄准远处军旗,嗖——!! 两百馀步之外,箭矢破空而至,挟着呼啸风声,精准射落一面大旗。后方督战的纪灵大惊失色。 「这老将究竟是谁?从前从未听闻!」 「张勋已亡,不可再行斗将!速召阵前将士回营,今夜改袭敌寨!」 「鸣金收兵!!」 袁术军中锣声骤响,兵马迅速撤退,退回十里之外的大营。 第87章 明日,你们必将看到退敌之希望! 而就在此时,一支精锐已悄然逼近。 赵云亲率斩首黑骑,全员黑马,自侧门疾驰而出,绕过山坳,穿行小径,抵达山坡后弃马步行,加快潜行速度。 因早有探子绘制地形图,前方路径虽陌生,却也在掌握之中,虽未亲历,大致轮廓已然了然于胸。 「兄弟们,前方即是旋风崚,越过之后便是零谷。准备执行袭杀任务:一组负责引导,寻找伏击点;二组布置陷阱与标记。」 「遵命!」 赵云部署完毕,亲率八十黑骑翻越山脊,终于窥见敌营一角。此刻,只待敌军归营。 他神情凝重,目光如炬——这是黑骑首次执行斩首行动。 必须…… 一击制胜!!! …… 下邳城中,徐州本土丹阳一脉丶士林学子,以及原属曹操派遣的兖州旧官,尽数齐聚许枫面前,依次禀报当前局势。 「大人,眼下我方辖地已有五成落入袁术之手。下邳与郯县周边诸多小邑皆人心浮动。现存军粮不足十万石,今日徵召新兵仅三千馀人,且仍有部分官员拒不前来报到。」 一位老者缓缓说道。 此人姓李名逊,乃乡里共推之长者,曾任郯县县令。才识虽非卓绝,然为人宽厚仁德,交游广阔,执掌诸多民政事务,故许枫所需讯息,多由此人汇总呈报。 许枫说道:「好,把所有帐册都移交给我,并在下邳为我寻一处宽敞宅院,我将在此定居。此外,所需之铁器丶农具,以及木材与矿产资源,皆需详细列明。有关水利灌溉的田渠布局,适宜开垦为良田的土地,还有周边商路交通路线,统统整理成一份详尽文书呈报上来。」 「啊?!」 在场的官员与富商们顿时愣住。 他们原本以为,许大人召他们前来,是要收拾行装,准备撤往小沛——如此一来,下邳便可全军迎敌,全力抵御袁术大军压境。 那样的话,曹仁将军也能放手一战,毫无后顾之忧。 可眼下所谈,竟全是民生政务?! 这岂非荒唐至极? 难道大人忘了城外已大军围城,敌军兵力至少三倍于我,足以令百姓惊惧丶四邻郡县纷纷归降吗? 许枫缓缓抬首,目光扫过众人面容,语气低沉而坚定:「怎麽?我说的话,你们听不进去?」 「不,不不!!大人绝无此意……」 几位年长老者连忙躬身行礼,身后年轻士族也纷纷低头示敬。 他们分别来自徐州三大势力派系:丹阳派丶士子派与庶人派。 其中庶人派如今早已不如往昔富足。昔日代表人物如孙乾丶糜竺丶糜芳等殷实商人,早已散尽家财,倾力资助刘备远走他乡。 眼下留下的几人虽尚称富裕,但若要独力支应军需,仍显捉襟见肘。 许大人此举究竟何意?! 所有人内心充满疑惑。 刚一进城,先要宅邸,再索内政情报,却对城中守军丶战事进展只字不提,仿佛城墙之外,曹仁将军正在浴血奋战的局势根本不入其眼。 莫非这是逼我们当场表态站队? 几位商人彼此交换眼神。毕竟曹仁在徐州施行仁政,众人皆知其背后真正的策源正是这位许枫大人——正是他在幕后指点治道。 如此看来,许大人即便新任此职,依旧会延续仁政之道。 许枫在许昌的声望无需赘言,早已堪比历代名相。若再建功业,或年岁渐增,威望或将更上层楼。 此时,两人当即出列。 「启禀大人,在下孙朗,此乃陈鲁。」 「我等乃乡野商贾,家中略有积蓄。政务治理不敢妄言,然资助军需尚可尽力。家中资财逾万贯,存粮三仓,可供万人军队数月之需,愿悉数献于大人麾下。」 二人如今俨然已是庶人派中的领头之人。 就在此刻,立于许枫左侧的一位文士忽然开口:「钱粮可纳入军库,用于推行农政计划,典农官职由他们二人担任,颇为合适。」 话音方落,许枫丶郭嘉及众乡绅百姓皆朝那处望去。 贾诩心头猛然一跳。 看我做什麽?! 我他娘的……一直站这儿呢!你们该不会到现在才看见我吧?! 他立于阴影之中,身形隐晦,若不开口,确实极易被忽视。 许枫微微颔首,忽而一笑,道:「我知道,你们心中所疑,无非是为何我不问城外战局,反在此议政理事。」 「我今日便与你们说个明白。」 「其一,我家眷全部已迁至下邳,无一人滞留许昌。」 「其二,我所属辎重营携军械粮秣自许昌启程,五百人已先抵达,馀下两千五百人将于明日抵城。」 「其三,我与诸位打个赌——明日,你们必将看到退敌之希望!」 「明日?!」 众官员丶士人丶平民面面相觑,心神震撼不已。此事实在出人意料,谁能想到,许大人竟…… 竟将全家老小尽数迁来徐州?! 这岂非意味着,誓与此地共存亡?! 孙朗与陈鲁两位朴实商人,顺理成章被任命为典农官。而他们捐献的钱财并未立即收入府库。 仍暂存其家中,凡农政开支,皆由其自行筹措支付——此乃一种地方自治之法。 除此之外,二人替许枫挑选了一座宏伟府邸,乃是下邳城中唯一一座规模超越官衙的宅院,价值极其高昂。 此宅原为琅琊诸葛氏先辈所居,然因战事频发,诸葛一族部分族人迁回故里琅琊,后来传闻几经辗转,已移居荆州。 不过这些皆是闲话,暂且不提也罢。 许枫既得新居,便安置了三位夫人,连同那莫名其妙被带回来的甄宓,以及新招募的一众侍女,众人皆视她为主母,恭敬有加。 有了安身之所,许枫终于得以安稳入眠,当晚由甘梅侍寝,温婉柔顺的她令他酣然入睡,沉溺于绵软温馨之中。 第88章 是谁?!夜袭敌营?! 然而此时,下邳城内却并不平静。 已有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许枫今日所言之语。 明日,他将带来一场出人意料的变局——究竟会是何等惊喜? 无人知晓。 庶民一派已然决定归附许枫。 而士族一方之首,仍是陈登。若想令这位字元龙者俯首称臣,恐怕绝非易事。此人素来擅长治理政务,对徐州境内农事水利颇有独到见解。 为官多年,声望卓着,在乡间始终保持着高大威严的形象。其所言所论,无论丹阳派曹豹,抑或其馀士族阶层,皆不得不倾听,至少亦须认真权衡。 如今许枫到来,打破了原有格局,他显然无意维持平衡。 能否收服人心,全看其自身手段如何。 徐州历来富庶,即便遭遇粮荒,也不至于让百姓饿毙街头。 所谓困苦,终究只是黎民承受罢了。 「许枫大人致力于整顿内政,主抓农田与水利建设。自明日起,我们将推行新式耕作之法,开展粮草贸易,兴修水利设施,并筹划办学事宜。这些大事,眼下尚非我们应当过多思虑之处。」 「我看许大人胸有成竹,你不见他连家眷都已接来?这是誓不回头丶不败袁术绝不收兵的架势。」 「未必如此。」 草庐之中,数位士人低声交谈。他们或清瘦或丰腴,面容或冷峻或和善,皆为中年文士,亦有青年在旁聆听,偶有插言。 「徐州施行仁政,因而留住诸多士族。但曹公之威望,毕竟不能如周公般使天下归心。我们当下所应做者,不过是把握时局,静待变化。据我所得消息,许大人实乃迫不得已才前来徐州。」 「举家搬迁,终非吉兆。」 另一儒生点头附和:「诸位可知,昔日徐州名门诸葛氏,如今早已远离此地?由此可见,世人对曹公心存畏惧。」 「当年徐州未遭屠戮,明白之人自然清楚,此乃曹操气度所致,亦有许大人死谏之功。可明公岂会轻易加害名士?依我看,许大人实属被逼离京。」 一番议论之后,众人愈发觉得前景黯淡。 而这,不过是一个缩影。 当夜,许多士子辗转难眠,纷纷邀约三五知己,聚于草庐或庭院之中谈议时事。纵使只是闲聊地理风物,也远胜孤身独坐家中。 毕竟城外战火未熄,局势危急。许枫到任后却未见显着举措,反欲重振内政,企图以此招揽士人归心,此举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他虽名声显赫,声望颇高,却尚未达到令人争相投奔的地步。因此,几乎整个下邳城的人都在等待,想要看看许枫口中所谓的「明日之惊喜」,究竟是何模样。 …… 就在此时,城门外山林之间,喧嚣骤起,烈焰腾空,整片林野几乎被烧得通红,景象骇人,令人难以揣测究竟发生了何事。 曹仁从梦中惊醒,被人急召至城楼。自官署调来的兵马纷至沓来,在城下列阵集结。 他匆匆登楼,发现陈登早已伫立于此。 正遥望远处那片燃烧的山林。 火光闪烁不定,隐约可见,明显是有人焚烧营寨所致,却不知是哪位将领深夜突袭。 见曹仁到来,陈登面露笑意,快步上前,行礼恭贺,躬身到底,朗声道:「将军妙计,夜袭敌营,可是得手了?」 「若能焚毁纪灵大军的粮草,这场危机我们便有希望化解了!」 曹仁一怔,「我并未下令派兵劫营……是谁擅自行动?!」 「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揉了揉疲惫的双眼。今日原本以为击退了纪灵的先锋部队,还射落对方将旗,实乃大振军心之举。 正因如此,曹仁才特意邀请黄忠老将军入营共饮庆功酒。 却被婉言谢绝。 黄忠坚持要返回许枫身边护卫左右。 因此,曹仁仅安排了严密防备,以防纪灵趁夜偷袭——毕竟士气高涨之时,最易滋生轻敌之心。 一旦沦为骄兵,后果不堪设想。 并非每支军队都如逐风麾下的辎重营那般,哪怕狂妄至极也底气十足,毕竟鲜有部队能在战力上与之匹敌。 「不是您下令的?」 陈登闻言愕然。 「那还能有谁?白日里纪灵前锋来犯下邳,所用兵力不过三万,但其将士个个精神饱满丶气势如虎,显然养精蓄锐已久。」 「其后方主营至少尚存数万大军!」 曹仁脸色骤变,忽然醒悟。 我没有派人出战! 可如今在下邳城内,有权决断者不止我一人! 还有一个人! 许枫! 「是逐风吗?!」 「定是逐风派人去的!」 曹仁双目圆睁,「你可还记得,逐风曾言『百骑黑甲取首级』,以此作为破敌奇策!」 「这……这……」陈登顿时震惊不已,一百人?仅仅一百人,竟真的成功了?! 「可他们……如何能全身而归?!」 曹仁眯起眼睛,脸颊微微鼓动。他猛然想起,这支骑兵的统帅正是赵云赵子龙将军——若真是此人领兵,恐怕……已无归路。 可惜啊,可惜这般年轻的英雄…… 「恐怕回不来了。这些皆是死士,能完成任务已是万幸,若能生还,堪称旷古未闻。」 曹仁目光颤动,「你可记得,逐风今日曾说,明日要给整个徐州一个惊喜?」 陈登也是一愣。 不错,的确说过。 惊喜……难道就是这个?! 曹仁苦笑低语:「这支黑骑,他必已秘密训练多年。而赵子龙将军,更是逐风最为倚重的亲卫将领。」 「如今远赴徐州,竟以如此方式为我解此危局……而我之前却那样对待逐风,我真是……」 心中愧疚如潮水涌来。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严厉斥责夏侯惇,坚定地站在逐风一边。如今回想,自己简直是恩将仇报,行同小人。 「将军!!这是战机啊!!敌军大营此刻必定大乱!我们即刻出击,便可一战溃敌!」陈登并不知晓曹仁与许枫之间的过往,此刻只觉惊骇万分,旋即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连忙高声进言。 「好!」曹仁眼中精光一闪。 当即准备调兵遣将。 就在此时,他忽然察觉远处平原传来阵阵马蹄声。 第89章 黑骑突袭丶斩首! 「等等!!那边有人来了!」 「难道是敌军来袭?!」 「全体戒备!!准备迎敌!!」 唰——! 城楼上的守军瞬间拉弓上弦。只见那一队骑兵如乌云压境,与夜色浑然一体,身影模糊难辨,不知从何处杀出。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唯一清晰的是——他们的速度极快! 转瞬之间,已疾驰数十里,眨眼便逼近城门之下。 果然将士浴血,士卒如狼,近百人尽皆浑身染血,目光森寒,杀气冲天。 仿佛有淡淡血雾自他们头顶蒸腾而起。 临近城门前,所有战马齐齐勒缰,前蹄高高扬起,伴随着一声声嘶鸣,黑马口鼻喷出疲倦的白气。 为首一人翻身跃下马背,挺身立于阵前,高举手中之物,朗声怒喝:「吾乃辎重营!黑骑统领赵子龙在此!献上纪灵首级!请速开城门!」 「纪……纪灵的首级?!」 曹仁与陈登皆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僵硬转头,彼此对望一眼,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震骇。 「斩首……这便是许大人所言的……斩首?!」 「他娘的……」曹仁脱口骂出一句粗话。 这些年他潜心研习兵法典籍,闲暇时也修习儒学义理,早已收敛了早年草莽般的暴戾举止,可此刻心头热血翻涌,竟又失了克制。 「这是何等军队,手段竟如此凌厉。」 「斩首斩首,真真是斩首——他们斩的是战场上敌军的核心中枢!」 试想,当两军激战正烈之际,一支战力超群丶装备精良的奇兵,自敌方毫无防备的方向猛然突入,如破竹之势击穿防御最薄弱之处。 随即直取主将首级,顷刻之间,正面战场必将土崩瓦解,全线溃败。 绝无幸存之理。 曹仁蓦然忆起,自己与兄长曹操曾多次遭遇类似险境,当年追击董卓时便是如此,本欲乘其不备,疾驰突袭,一举建功。 却遭徐荣伏击,大败而归。 若彼时有此黑骑相助,胜负恐怕早已分明。 此时曹仁才注意到,赵子龙所率这支斩首铁骑,人人佩戴全覆式头盔,其下还覆有面甲,遮去整张面容,唯露出一双冷峻眸光。 杀气逼人! 令人望而胆寒! 他不禁思忖:倘若这支军队的目标是自己……能否抵挡得住? 不敢想像。 陈登双膝微颤,肩头亦止不住地抖动,整个人激动得几乎失语。 这般场面,他生平仅见。 就在今日白昼,他还曾向许大人质疑:百人之众,用于耕田尚可,若言潜袭敌营,岂能全身而返? 如今人已归来。 细数之下,折损二人。 应是有伤亡所致。 若竟毫发无伤…… 那才真正恐怖。 「为何不开城门!!」 城下一声怒喝,出自赵子龙之口,声震城楼,守卒无不悚然,一人甚至手一抖,箭矢脱弦而出,好在力道未足,宛如无力垂落,直直坠向地面。 并未构成威胁。 「快!快!快!速开城门!」曹仁这才回过神来,方才惊惧过度,竟忘了下令。 轰隆隆——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赵子龙率军入城,曹仁急忙上前迎接,面上仍带着难以置信之色,直至看见赵云身上血迹与伤口,才稍稍松了口气,勉强展颜。 「子龙,子龙可有负伤?」 赵云点头道:「为刀锋所创,不碍事,休养数日即可痊愈。将军,此乃纪灵首级。」 说罢将头颅掷于地上,随即翻身上马,居高临下望着曹仁,沉声道:「我家大人有令,斩首之后,立即将纪灵之事遍告全城!明日继续固守,不得擅自出战。若敌来强攻,严防死守即可;若行围困,黑骑自会再度取其主帅性命。」 不得出战? 陈登心头一紧,下意识连声附和:「是是是,确不可轻出,我军兵力有限,若贸然出击,敌方余将必会趁虚而入,袭取下邳。一旦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后果不堪设想。」 「嗯。」 赵云调转马头欲行,曹仁却在身后唤了一声。 「子龙将军?!」 「何事?」 赵云回首望去,目光淡然,不带情绪。 「呃……无事,无事。多谢将军解我下邳之围,此恩此德,我曹仁铭记于心。」 曹仁躬身致意。 片刻后,只听一声淡淡回应:「我不过奉命行事。将军谢我,不如静心思量日后如何对待我家大人,诚意几分!」 「莫行背信弃义之举!」 「走!」 「喏!」 身后黑骑齐声低应,整齐划一,气势如铁。 此言入耳,曹仁初时略有不悦,但转瞬即压下情绪——所言非虚,确属不义之举。 刚开始向许枫请教时,自己可谓谦卑至极,将他视作最信赖的知己。 可如今却因一丝虚幻的功劳,竟与他生出对立之意,这等行径简直与无耻之辈毫无二致。 陈登也愣住了。按常理而言,辎重营的将领对主将绝不能如此无礼,毕竟战功终究要靠曹仁上报。倘若惹恼了他,一分功劳都不给,那岂不是终生只能困于辎重营,再无晋升之望? 「子孝将军,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曹仁顿时苦笑:「一言难尽。」 「元龙,方才子龙所言,你可听见了?」 「听见了。」陈登点头,神情中带着几分思索。 「你可明白其中深意?」 曹仁再次发问,这一回,他的目光格外严肃。 陈登一怔,随即郑重地点头:「明白了。」 …… 次日清晨。 消息如潮水般席卷整个下邳城。 城中文人丶百姓,乃至达官贵人与世家大族,无不震惊失色。 「什麽?!纪灵死了!?」 「城外袁军已然大乱!」 「昨夜,许大人的黑骑突袭袁术军营,斩下纪灵首级,焚毁全部粮草!如今袁军只能撤退!」 「这便是许大人赠予我徐州的厚礼啊!」 「我早说过,许大人乃人中俊杰,断不会欺瞒我等!」 士族丶商贾与全城百姓皆如吃了定心丸,人心渐安。 而城门外的守军不仅未减,反而戒备更严。曹仁已增派兵马出城,在山谷丶河畔设立新寨,了望四方,严密监视。 此举既为确认袁军是否真正退兵,也为防其诈退夜袭。 不到一个时辰,无数百姓聚集在衙署门前。此时下邳衙署仍由曹仁执掌,并非许枫所在。众人前来只为求证消息——若袁军果然退去,则至少数月内可免战祸。 即便再起烽烟,也不再是守城之危,而是主动出击之机。 「昨日谁说许大人只是虚张声势?站出来!」 「今后若有谁敢再污蔑许大人,我必与其势不两立!」 这一日,黑骑之名,悄然传遍下邳街头巷尾。 第90章 这一次,逐风是真的……心寒了 与此同时,曹操终于马不停蹄地返回许昌。 刚入城境,便见荀彧率文武百官迎出十里之外。然而放眼望去,迎接的队伍只见曹操带来的五千残兵。 本书由??????????.??????全网首发 众人顿时愕然。 仅五千?! 您可是带走了十二万大军啊!! 曹操并未立即下车,反命荀彧登车同乘,随即催马疾驰,直奔司空府。途中,他听闻杨修叛变之事,面色骤沉。 「杨彪这老贼,我早知他辞官必有蹊跷,果然是包藏祸心!逐风如今远在徐州,处境堪忧——彼处仅有三万兵马,兵力薄弱。我须等前军抵达许昌,立刻发兵救援。同时颁布天子诏令,命各路军队自北向南推进,届时,吕布小儿定不敢轻举妄动。」 荀彧沉吟道:「若他执意纠缠元让,不肯退兵呢?」 「那就修书一封,请袁绍进攻青州,将青州之地相让,逼吕布现身。待其出巢,我必将他碎尸万段!」 曹操面露寒光,怒意难平。多年征战,从未遭遇如此窘境,几乎倾尽所有,险些一败涂地。 差之毫厘,满盘皆输。 若非逐风坐镇许昌,或无力统兵,此刻恐怕连根基都将不保,沦为流寇。 想到此处,曹操头痛欲裂。 心中郁结,难以言表。 他极少这般动怒,毕竟往日总是他谋划于人,可如今,却仿佛察觉到自己内心变得柔软了些,许多事情竟渐渐脱离掌控。 「逐风近来如何?可曾闹情绪?」 荀彧为人诚厚,听到这番问话,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还是闹了脾气,对吧?」 曹操长叹一声,「委屈他了。若早听他之言,全力备战袁术,也不至于如今这般仓促狼狈。元让他们……真是误我啊。」 荀彧心中暗自嘀咕:可这不正是您当初的决断麽?无论是北征吕布,还是南讨袁术,在战略上并无太大差异。 分明是想藉机让元让与许枫彼此退让,权衡一番罢了。 最终却是逐风被迫退步,险些致使全局溃败。 想到此处,荀彧不禁低声道:「逐风尚能带兵平乱,实属难得。他对主公虽有怨怼,却尚未心寒。若非许褚跪地苦求,恐怕……」 「恐怕什麽?」曹操心头猛然一紧! 莫非真要走到那一步!?逐风难道真会弃我而去?! 这个念头刚起,曹操便觉五内俱震。倘若逐风真的离开,自己几乎等于崩塌半壁江山——不说别的,农政丶后勤丶军械调度,无人可继;兴学大计也将长久停滞。 「逐风留下一句话:此事之后,与主公,缘分已尽。」 「缘分……已尽……」 曹操颓然跌坐于马车之中,后背重重撞上车厢,面色惨白如纸,宛如死灰。 「哦,不过主公不必忧心,」荀彧连忙补充道:「许褚将军苦苦哀求,终使逐风收回此言,改说了一句。」 「改成了什麽?」曹操急切追问。 「事不过三,此乃第二次。」 第二次…… 第二次。 曹操摇头苦笑,心中已然明了——下一次若是夏侯或曹氏族人再提功勋丶争权夺利,恐怕便再无挽回馀地。 「文若,逐风当真如此决绝?」 荀彧微微向后一仰,略带诧异地看了曹操一眼,随即正色道:「此事换做是我,也绝难再留。」 语气轻缓,却字字透出士人的风骨与坚定。 「大汉倾危,我辈所为,本为匡扶汉室。他们究竟图的是什麽功劳?」荀彧昂然质问:「若只为封侯拜将,那岂不是……」 曹操顿时咬紧牙关,这才惊觉——荀彧,亦是忠于汉室之人。 夏侯与曹家如此行事,若放任不管,只怕连荀彧也会寒心离去。 届时,道丶天丶地丶将丶法,五大支柱将尽数瓦解。 曹操冷哼一声:「这些混帐东西!文若你放心,待我回营,定要严加训诫。」 「绝不容再犯!」 至少眼下,此事不可声张。 「唉……」 荀彧再度叹息,缓缓道:「主公,逐风临行前留书一封,嘱托您归来后务必先阅。信中所写,皆是他肺腑之语……」 「这一次,逐风是真的……心寒了啊。」 这句话如针扎入心,直刺曹操心底最深处,令他瞬间揪紧,惶恐不已。 「他……真的对我生气了?」 曹操低声呢喃,声音颤抖,已然慌乱至极。 荀彧点头,沉声道:「有一事,主公必须知晓。依文若之见,逐风之怒,实因杨修作乱之际,夏侯与曹氏宗亲竟袖手旁观。」 「逐风号令不出,诸位宗亲将领丶朝中大臣各自为营,闭门自保,唯恐损及私产。唯有逐风亲率兵马冲入宫中,方保全许昌与陛下安危。若非老主公及时出面,他们竟连一兵一卒都不肯出动!」 曹操闻此,震惊万分,继而怒火中烧。 「这些人!竟敢袖手旁观!!荒唐!混帐!」 他猛击车内软榻,面容扭曲,怒不可抑。 竟敢在危难之际冷眼旁观!将重担尽数压于逐风一人之肩!这是在逼他走!若真将他逼走…… 杀了这些人也不在乎多上几个!! 天下尚未平定,强敌环伺四周,这些眼界狭隘之徒竟已开始…… 曹操的心口猛然一紧。 逐风动怒?我岂能不怒!我甚至想……罢了!! 心寒了…… 曹操连皇宫也未踏足,仅派遣荀彧前往宫中面见天子起草诏令,自己则迅速返回司空府。 刚一进门,便见宿卫许褚伫立院中。 他快步穿行而入。 前院里,众多夏侯与曹氏宗族子弟早已围拢过来,纷纷询问曹操的处境。 嘈杂纷乱,年龄参差,而在这一群人中官职最高丶地位最尊者,自然便是曹洪。 「大哥!如今该如何是好!刘备和许枫都声称您允诺他们统兵!一个已赴徐州,一个已往小沛!」 「这二人万不可放任!许枫早已功高盖主,倘若!」 「胡言乱语!!」 啪!! 曹操猛地挥臂,一记响亮耳光抽在曹洪脸上。 双目顿时布满血丝。 他拔出腰间佩剑—— 此剑名曰青釭。 剑锋直抵曹洪咽喉。 顿时,众宗亲皆惊骇失色。 「阿瞒!你这是要做什麽?!」 「快放下剑!立刻放下!!」 曹操冷冷对许褚道:「仲康,把这些人都赶出去!我要去见我阿翁!」 「遵命!」 典韦手中长枪一横,厉声喝道:「全都退下!!」 「滚出去!!」 第91章 曹操泪目了!许枫的「出师表」. 曹操匆匆步入内宅,疾步穿过庭院,直抵内堂,来到父亲曹嵩的居室,只见老人正端坐于案前。 「过来。」曹嵩神色淡然地开口。 「跪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曹操一怔。 方才的威势瞬间消散,在父亲面前,他永远只是那个需要训诫的孩子。 因为他始终记得,自己最初所学的一切才略,皆出自父亲亲授。 无论是口耳相传,还是以身作则,皆为启蒙之恩。 「这封简书,你自己细看。」 曹嵩指了指案上那卷由许枫留下的竹简。 此信专为曹操而写,字字皆肺腑之言。 曹操跪坐于案前,心中百感交集,万万不曾料到,自己与逐风的君臣之情,终会走到这般境地。 曹嵩一言不发,在他眼中,自己的儿子乃当世最英明的主公,自有决断之道。 曹操缓缓展开竹简,其上以规整的小篆刻写着许枫的陈情之语。 这是一封极为庄重的书信。 「臣本庶民,躬耕于茂才之地,苟延性命于动荡之世,不求显名于诸侯之间。主公不以臣卑微,屈尊降贵,秉烛夜谈于军帐之中,问计于时局之事,臣因此感激,遂许先帝以效忠驱驰。 臣临表涕零,曾受命于兖州溃败之际,奉令于困厄危难之时,至今已二三载矣。主公知臣谨慎,故于徐州之危丶伪帝之难,托付重任于臣身。 自受命以来,日夜忧思,唯恐辜负所托,损及主公英名,故举家迁徙,单骑奔赴,若袁术未灭,终不返还。 今本当平定乱世,理应竭尽愚钝之力,铲除奸佞逆贼,复兴汉室江山,还都旧京。然臣所在之处,已招致宗亲猜忌,不如远离庙堂,归隐田园。此后,主公可北抗袁绍,夺取青州;一年之后,再与公孙瓒南北夹击,使袁绍腹背受敌。 如此,则北方渐可安定。而袁绍此人,虽多谋略却少决断,二子相争,必有储位之争,主公终将破之。 亲近贤良,疏远奸佞,此乃前汉兴盛之因;亲信小人,疏远忠臣,此为后汉衰亡之源。愿主公善待后来之士。」 这一篇文字,竟是化用了后世那传颂千古的表章,洋洋洒洒,数百言皆简洁有力,情理分明! 曹操几乎能够想像,许枫写下此表时内心的悲痛欲绝,是何等失望与心寒,才会毅然离去。他竟将全家带往徐州,若事败,则城毁人亡;若成功,亦将彻底隐退,永别朝堂。 这…… 这…… 「逐风!!是我之过!是我曹孟德之罪啊!!!」 他低吼着,几乎将额头抵至地面,内心翻涌如潮,悲痛难抑,泪水瞬间涌出眼眶。 事实上,许枫在写下这篇文字时,曾反覆思索良久。毕竟已许久未曾背诵此文,记忆早已模糊,唯有竭力追忆,才勉强还原了原貌…… 这可是武庙十哲之一的诸葛武侯所留下的千古名表,一旦落笔成文,其情感之沉重丶力量之震撼,简直摧心裂腑。 当曹操读到最后一段,发现即便许枫心灰意冷,却仍为自己筹谋布局,不禁鼻尖一酸,热泪再次滑落。 「这……真是逐风亲笔所写?」 曹操抬起头,望向父亲曹嵩,后者默默点头。 良久之后,曹嵩方才开口:「逐风之才,当今世上无人可及;此表之心,天地共鉴。阿瞒,你那些权术与制衡手段,从今往后不必再用。我早说过,逐风乃我曹家大恩之人,纵是你,也不得寒其心。」 曹操的眼眶顿时被泪水填满,心跳剧烈如鼓。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何等深重的过错。 许枫何曾有过与宗亲争天下之意?! 反而无辜承受这般猜忌与排挤! 是的,那正是嫉妒! 曹嵩轻叹一声,道:「阿瞒,我余日无多,你须得想清楚,究竟想要什麽。若大汉终将倾覆,那也是天命使然。」 「至于逐风那边,若有可能,便让他镇守徐州,不回也罢。」 「是……」 曹操伏地叩首,退出房间时,手中已紧握那卷书简。 不多时,荀彧已在门外等候。见曹操现身,立刻快步上前,急切问道:「接下来该如何行事?逐风的书简之中,可有策略?」 曹操眼角犹带泪痕,默默将书简递予荀彧,声音低沉:「你自己看吧。」 随即高声下令:「许褚听令!自今日起,凡曹氏丶夏侯氏宗亲,一律贬黜一级,罚去全年俸禄;所有谯郡封地尽数收回;凡欲为官者,必须经由察举考核方可任用。」 「此次过失,记为一过,日后若有功绩,方可抵消,暂不深究。」 「另,今后若有再言许枫许大人怀有反意者——斩!」 最后一个「斩」字,他几乎是叹息而出。 许褚一听,顿时欣喜若狂! 劝对了!果然劝对了!!我就知道主公绝不会辜负许大人! 他兴奋得如同稚子,紧接着大声请命:「那咱们这就动身去徐州吧?!」 曹操勉强挤出一丝苦笑,道:「哼……此事不可仓促。你先率五千铁骑先行,待夏侯惇大军抵达,我即刻启程。」 「诶!好嘞!俺这就出发!」 许褚大步离去,将曹操的命令一字不漏地传达给诸位宗亲。 此时,荀彧的身体竟微微颤抖起来,口中喃喃念道:「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 「不求闻达于诸侯……」 「不求闻达于诸侯……」 「主公……」 荀彧眼眶微红,喉头哽咽。 「您……真是错怪了逐风啊。」 曹操背在身后的手猛然收紧,嗓音沙哑地说道:「将此表中涉及具体方略的内容删去,其馀部分传抄至许昌,不!传遍天下!我要让所有人看见,我曹操是如何敬重真正的股肱之臣!绝无丝毫加害之心!」 「要让四海皆知,这一次——我曹操,认错了。」 曹阿瞒一向知错不改,拒不低头。 唯独这一次。 荀彧手中书简一紧,随即深深下拜。 他明白,曹操果然非同常人。如此举动,既是对许枫加倍厚待,又借惩处自家宗族以安抚士人之心。 此举一出,天下贤才必争相来投——又是一步,妙不可言的棋。 第92章 莫非是许枫的诡计? 此时,在南阳隆中的一间茅庐之内,一名年轻的儒生忽然从梦中惊醒,打了个喷嚏。 他心头莫名一悸,似有感应。 「嗯?怎的突然心神不宁?」 儒生低声自语,怔然片刻。 旋即翻身继续入眠。 …… 三天之后,许褚已自许昌启程,军令亦传遍四方郡县,徵调兵马火速向徐州集结,纵是未经训练的新卒,也一并送往前线。 他尚不清楚徐州实情,但心中清楚,即便许枫才略过人,若兵力空虚,终究难以支撑,更遑论从容应对袁术大军。 此时局势,万分紧迫。 然而,依曹操密令,许褚率五百死士强行闯入宗亲府邸,宣读数条近乎毁灭性的命令——收回封邑,贬黜官职。 此举直接削夺了宗亲的权势,甚至断绝其日后崛起之路。 诸宗亲无不震怒,纷纷涌至曹仁处申诉,连带曹纯丶夏侯廉丶夏侯渊丶夏侯杰等人皆受波及。 一时间,曹洪府中挤满了人。 「这究竟是何缘故?!」 「一道奏章!莫非是许枫的诡计?主公怕是昏了头!我夏侯一族,当年可是倾尽家财追随起兵!」 更有年逾七旬的老者拄杖立于庭院,拒不离去。曹洪几近崩溃:「你们冲我嚷有何用!去司空府闹啊!」 「我也被降职了,整整一年俸禄尽数扣除!」 「以往钱粮都是许枫拨付,此令若传至他手,断不会再给我们分毫!三叔,各位长辈,眼下田产已有收成,还不够安度馀生吗?」 「夏侯廉!!」 曹洪怒吼数声,却束手无策。 「子丹!子丹!!」 万般无奈之下,他高声呼唤。片刻后,门外步入一位容貌俊朗的青年将军,身披铠甲,腰佩长剑。 「锵」的一声拔剑出鞘,声音低沉而肃杀:「诸位叔伯,主公此刻雷霆震怒,我亦不敢进言。先公遗训,谁敢违逆?」 寒光映面,众人渐渐噤声,仅是低声私语。宗亲虽目光狭隘,然其忧虑亦非全无根据。 毕竟许枫如今功勋卓着,仅凭一纸表章,虽可称颂其才,却无法证明其心无异志。 倘若日后他权势日盛,手握重兵,反戈一击,争夺天下,又将如何? 然曹真既至,众人便不得不收敛。 因其身份极为特殊。 当年曹操举兵讨董,曹真之父秦邵为其募兵,后为豫州牧黄琬所害。曹操怜其孤弱,遂收养曹真为己子。 故曹真乃过继曹氏之嗣,与曹丕情谊深厚。今二公子曹丕日渐成长,虽不及长兄曹昂,然亦屡建功劳。 将来必可逐步执掌军政要务。 而曹真,正是连接宗族与曹丕丶乃至曹昂之间的重要枢纽。 的确,曹真过往多有周全,使宗族获益良多。 但这些人贪得无厌,终至曹洪亦难压制。 「诸位,」曹真冷声道,「我年纪尚轻,若有情绪失控之时,做出冲动之举,还望三思。」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无人敢妄言。 「封地被削,官爵遭贬,此事因何而起,你们当真不知?」 「如今曹仁叔父不在,元让叔父亦未归,纵想争辩也无从说起。军中能与许枫许大人比肩战功者,唯此二人而已。」 「若有闲暇,不如收敛行止,谨言慎行。主公心意,诸位岂会不懂?不过是怒气未消罢了。然你们本就不该心生怨怼!」 曹洪整了整衣襟,心中满是苦涩。 昨夜他前往司空府,尚未入门便遭许褚痛斥,欲动手反抗却被制住双臂,动弹不得。若非自己身为宗亲将领,且麾下统有五千精锐,恐怕早已命丧许褚之手。 须知此人身为宿卫,享有杀人之权——凡擅闯司空府者,格杀勿论。 而且许褚此人,性情极为执拗,简直如同一头倔驴! 讲不通道理的,他恐怕就算是主公的几位公子,若敢对主公无礼,也会毫不犹豫出手教训。 真不知从何处寻来这般莽汉。 「子丹所言极是,你们在我这里争吵,毫无意义。」 曹洪长叹一声,众人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可这口怨气怎能就此咽下!我们先前付出了多少心血,才换来今日的战绩!」 「如今算什麽战绩!?你倒是说说看!」 曹洪猛然拍案而起,怒火中烧,指着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儒生厉声斥责:「我把麾下五千精锐尽数交予你!丹阳兵可不是弱旅,你要不要?你敢不敢去为我夺取袁绍的冀州丶并州!有胆你就去!」 「你若真能拿下,功劳自然归你!」 「况且四州之地也可瓜分,眼下仅有兖州与徐州,不如先将整个兖州封给你们,你们自行招募士卒镇守,如何?」 曹洪环视众人,见夏侯廉丶夏侯杰丶曹纯等人皆低头不语,目光落在曹纯身上,问道:「子和,你负责护卫卫公,我且问你,卫公曾索要过一分封赏吗?」 卫兹非但未曾索取,反而早已退隐享乐,将天下大业托付给曹孟德,自己则经商置产,修院安居,衣食无忧,安度馀生。 这才是真正的贤者明达之士。 曹纯摇了摇头,低声道:「未曾……但——」 「还有什麽但是!」 曹洪背手而立,冷声喝道:「统统回去!日后大哥绝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勋。本是一家人,争得头破血流,岂不可笑?如今尚处危难之际,莫非你们以为天下已定不成!」 「日后谁若触怒大司农许枫大人,休怪我不提醒——斩首示众,可别怨我!大哥可是以军令下达的严令!谁想试试,尽管去!」 「少一人,便少一份功。」 其实曹纯也是个重法纪之人。 此事追根溯源,实由夏侯惇挑起。他功劳既高,又与曹操亲厚,如今岂容许枫一人独揽大功,几乎盖过曹氏与夏侯氏两家之和! 「罢了,都散了吧。我也该回军营了。等元让大军归来,即刻开赴徐州。眼下子孝在徐州战况未明,实在令人担忧!」 第93章 孙策进兵庐江 此时。 小沛城中新任官员刚刚到任,此人正是程昱,临危受命,自曹操身边调至小沛主政,推行仁政,务求先稳住动荡局势。 此地四周寂静无声。 原先百姓随刘备离去者已近一半,无论贫富,多感念其恩义,因而选择追随,或捐资助军,或携眷同行。 这正是刘备的过人之处。 这位刘皇叔,远非诸多史书丶文戏中描绘那般软弱无能丶命运悲苦。 事实上,他武艺不俗,谋略深沉,罕有人及。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细细思量便可明白:刘备虽常遭人诟病虚伪,懂得内情者却清楚,他不过是「伪施仁德」,刻意伪装罢了。然而他出身寒微,深知唯有以仁立身,方得人心;若能伪装一生,那便成了真实。 从一无所有白手起家,终成一代帝王,这份能耐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其非凡吗? 刘备最可怕之处,在于即便仅有一万兵马,也永远击不垮他! 或者说,他对宏图霸业的坚定信念,使得这只看似温顺丶实则极为狡诈的狐狸,极难被真正消灭。 连续十馀日,刘备都在行军赶路。 南下寿春,再行不过三十馀里,便可抵达! 而此刻寿春守军不过数万,刘备只需占据两三个县城丶小城,即可屯兵固守,逐步扩充势力。 此后可与袁术长期对峙,再顺势向南扩张。 他眼下最忌惮的,便是与许枫正面交锋! 因此坚决绕开下邳,绝不涉足。 「大哥,再过几日便可望见寿春。若开战在即,袁术恐将率先出兵迎击,此事你务必三思!」 关羽骑在战马上,神情颇为自负地开口:「我的校刀营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若论野战或许有所不足,但说到攻城拔寨,绝无半点差池。」 「嗯,唯有拼死一搏了。如今徐州由许枫执掌,此人谋略深远,智计过人,非我等轻易可敌。你们须得为自己谋条出路,寿春势在必争。我身为大汉皇叔,袁术竟敢逆天称帝,惑乱纲常,我岂能袖手旁观?」 张飞急声道:「那俺这就带兵杀去!定为大哥十日之内,取下寿春城!」 刘备轻叹一声:「三弟,日后言语还需斟酌,不可再这般莽撞冲动。」 十日? 区区这点兵力,莫说十日,怕是一场强攻便会尽数折损于城下。 强攻显然不可行。 张飞悻然低头,心中暗觉大哥似乎变了。 或许是久居许昌,整日独思默想,少与人言,性情渐渐沉静下来。 这变化,说来还得归于曹操与许枫的影响。 「我能逃出生路,已是万幸。」 「眼下我决意讨伐袁术,重振汉室声威。虽兵力单薄,然职责所在,岂能退缩?既为宗亲,自当挺身而出,以为表率。」 「先取寿春外围诸县,安顿百姓,稳住根基,再图进取。」 「遵命!」 …… 他们舍弃了旧地小沛,率军悄然逼近寿春。 关羽与张飞分领士卒,一夜激战,接连攻占三四座小城,形成掎角之势。 数万百姓得以安置,军营则择水而驻,依河扎寨。 至此,方算真正立足。 次日清晨,派出的斥候回营禀报军情。 他们一路探至寿春近郊,发现守城兵力稀疏,并无重防。 又南行侦查,截杀一支传令信使,方才得知内情。 情报递至刘备案前,他彻夜未眠。身边文臣寥寥,仅孙乾丶糜竺稍有才学,然论谋略,仍不及刘备本人。 「二弟丶三弟,速来观此密报!」 刘备目光炯炯,展开军情文书。 二人凑近一看,皆露喜色。 「昨夜,袁术遣快马奔赴曲阿,向孙策求援,言辞恳切,几近哀求。然据闻孙策大军已临近庐江。」 「如此一来,庐江丶曲阿丶九江丶豫章等地恐将尽入孙策之手。此乃天赐良机!我欲亲赴荆州,面见刘表,共商大计。谁愿随行?」 「我去!」张飞立刻应声,咧嘴笑道:「俺不爱统军理事,正好陪大哥走一趟!」 关羽亦点头道:「三弟统兵时若饮酒误事,动辄责罚将士,实非良策。不如随兄同行。我留守四县,静待许大人动静。」 刘备眼前一亮,拍案道:「对!你这一言提醒了我。立即将孙策进兵庐江的消息送往许枫处,若能联手共击,袁术必败无疑!」 …… 当下,刘备整顿行装,携张飞率数十亲卫,自豫州入境荆州,直趋襄阳而去。 若运气尚佳,或可赢得支持。但他心中清楚,此事难料。 毕竟当年刘表孤身入主荆州,经年权衡,尚且难以完全掌控当地豪族势力。此行无疑充满风险。 然而今日之刘备,心志早已不同往昔。 入夜时分,刘备所传军情亦送达许枫手中。 此时的许枫,已正式受任徐州牧,总揽全州政务,治所设于下邳,设立官署,推行屯田兴修水利之举。更以大司农之职,自兖州调运粮秣,并开仓放粮,赈济流民。 军情送达之际,曹仁振奋不已,自军营疾驰而来,在府衙中向许枫禀报。 「逐风,你快看!孙策已然出兵,庐江指日可破!」 许枫淡然一笑:「此事,我早已知晓。又如何?」 曹仁神情一僵,随即陪着笑脸道:「哎呀!既然如此,我们大可直接发兵寿春,这样一来,袁术腹背受敌,定然支撑不住,恐怕撑不了几日,便会土崩瓦解!」 许枫摆手说道:「他早已溃败,眼下不过是逼狗入巷,必将反扑,我们不能做那个冲在最前的出头鸟。」 「他本是僭号称帝的伪主,狂妄至极,竟敢挑战大汉正统,天下群雄皆欲诛之,何须我们率先动手?我们仅有三万兵力,纵使许褚率军赶到,再召集四周新募之卒,也不过堪堪四万。等我的白骑将寿春周边地形尽数绘制成图,再议进军不迟。」 第94章 在下,一直在屋中啊...... 「白骑?!」 曹仁心头一震!原来许枫麾下不仅有那战无不胜的黑骑,竟还另有一支专司侦测探查的白骑?! 这等精锐究竟是如何操练而成的? 曹仁顿时怔住,人与人之间的谋略差距,竟真有如此悬殊吗?! 「我们动作越快,承受的反扑就越猛。他如今已是穷途末路,恐怕会成为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 纪灵一死,其部下将领各自为政,却再无人主张继续围攻下邳——毕竟那一日杀出的黑甲铁骑太过骇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对方兵刃轻而易举便能洞穿己方铁甲,而自家刀剑连其铠甲表面都难以划破。 许枫所用兵器皆以百炼钢锻造,硬度极高,坚韧无比。 寻常兵械根本无法抗衡,且重量远超常规,普通士卒几乎无法驾驭。 因此,袁军早已悄然撤退,只留下满地残营断帐。 曹仁未出城追击,实为明智之举。纪灵死后,各部失去统属,进退无据,混乱不堪,不知该退还是该攻,彼此混战成一团。 有人提议趁势进攻下邳。 毕竟,若下邳守军见敌阵大乱,势必会出城反击,试图夺回失地,重振声威。 一旦城门打开,便是他们设伏反杀的良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曹仁按兵不动,反而加强城防,戒备森严。 这一下,剩馀九万馀兵马彻底陷入困境,进退维谷,茫然无措。 最终只得选择全面撤军。 而在徐州五分之二的辖境内,七八个县邑小城中,每处皆留驻三四千士卒,数量不多,却也绝非可轻易拔除。 「逐风,可若我们袖手旁观,地盘迟早会被瓜分殆尽,孙策必定抢占大片疆域。」 许枫淡然一笑:「我们若不出手,他尚能得利;我们若贸然强攻寿春,他反而难以下口。如今袁术虽三军用命,却仍需数万兵力防备徐州方向,不敢将主力尽数投入庐江。」 说到这里,许枫神色渐渐凝重,「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我军将士尽数归来。」 曹仁心中顿感焦灼,再等?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倘若迟迟未能建功,错失此番良机,只会让孙策愈发壮大。 其实他并不知晓,孙策早已悄然坐大。 「莫急,稳守徐州才是重中之重!此地乃天下粮仓,根基所在!」 许枫言罢,挥了挥手,示意曹仁返回军营,随后命郭嘉传令,召诸将即刻回返。 郭嘉离去后,屋内只剩许枫一人,他轻轻一叹,「局势纷杂,眼下当务之急是谋定自保之策。唯有真正掌控徐州……嗯,方能远离许昌那处是非之地。」 本是低声自语,话音未落,忽而一道阴冷声音悄然响起—— 「此事易耳。只需遣刘备出兵牵制,我们最多取合肥固守,便可阻绝孙策所有攻势。」 我草? 许枫猛然一惊,险些从坐席上跳起。 贾诩的声音! 他瞬间警觉,霍然起身,目光死死盯住角落中的身影,许久才开口:「你……你何时进来的?」 「呃……在下,一直在屋中啊……」 贾诩脸色顿时泛苦,心中委屈:我好歹献计献策,殚精竭虑,竟被视若无物!不过是因为平日寡言少语罢了…… 许枫这才注意到,贾诩依旧立于暗影之中,不言不语,也不与任何人对视,方才众人谈议时,他只默默旁听,站得久了,几乎令人忘了他的存在。 「大人,」贾诩忽然含笑上前,躬身轻声道:「何故执意独掌徐州?须知此地宛如一池浑水,陈登那般人物,岂会甘心俯首称臣?依我看,他仍图谋把持徐州士林之首的位置。」 「关你何事?」许枫斜睨他一眼,「哦,我记得你不过是个设计院的职吏,怎的倒操起功曹的心来了?」 「嘿嘿,这个嘛……」贾诩轻捋胡须,面上浮起一抹略带腼腆的笑容,「还不是牵挂大人安危,才多嘴献策。只是在下觉得,大人之心,似有几分……太软了。」 「哈哈……」许枫轻笑一声,「看来是你打铁打得还不够痛快?」 「不不不!够了够了,再打可就冒火星子了!」贾诩连忙摆手,「不如这样——我们先设法将曹仁将军送回,随后派典韦将军与子龙将军主持募兵之事,优先从青州兵中抽调,逐步替换掉本地的丹阳兵。如此一来,大人便不动声色地削去了丹阳一派的根基。」 「接着,推行办学之策,唯贤是举,广发招贤令,任用自己的亲信执掌郡县政务,便可逐步架空世家大族。至于那些庶族势力,本就各自为营丶早无凝聚力,届时自然土崩瓦解——如此,徐州岂不稳如泰山?」 他讲得眉飞色舞,语气轻松,却让许枫忍不住凝神看了他许久。 若没记错,贾诩堪称汉末乱世中的一位异类。 甚至不止是异类这般简单。 年轻时遭匪人劫持,竟自称是太尉段熲之孙,吓得贼寇慌忙释放,还以酒食恭敬相待。 而段熲曾久镇西疆,威震边陲,贾诩便借其名号,伪称外孙,震慑氐人。叛氐果然不敢加害,反与其盟誓相送,其馀被掳者则尽数遇害。 后来李傕丶郭汜欲弃长安而逃,也是他力劝回师,劫持天子,占据京畿,自此挟天子以令诸侯。 宛城之变,更是此人一手策划…… 许枫思前想后,忽觉啼笑皆非——这汉末天下纷乱,多少变局皆由微小之举引发,而贾诩,恰恰就是那只扇动翅膀丶掀起风暴的蝴蝶。 「诶,我掌控徐州,对你有何好处?」 贾诩深深一拜,笑意盈盈:「此理甚明。大人乃当世名士,宅心仁厚,待人宽和,在下若追随左右,自当得善遇。而大人若主政徐州,在下或可得一郡太守之位——这不也是一步登云,飞黄腾达?」 啧……这老狐狸话里有话,分明是想借我上位,顺势享福;万一局势有变,他又早早留好退路,保全自身。 「那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呢?」许枫饶有兴趣地追问。 第95章 许褚都快看哭了! 贾诩略作沉吟,脸上依旧堆满笑容:「这麽说吧,在下虽才疏学浅,略通权谋,却也粗识相术。观大人面相,实乃寿禄双全之格,福泽绵长,子孙昌盛,皆得善终——盖因您积有大德,天命所护。」 许枫忽然冷冷开口:「我一定会死在你之后。」 本书由??????????.??????全网首发 目光如刃,直刺贾诩心底。 贾诩哈哈一笑,「那是自然!在下定当竭尽全力,誓死护佑大人周全!」 许枫心中暗忖:真到了危急关头,跑得最快的怕就是你这小子。 此时,众人已陆续从外院与辎重营赶来,齐聚内堂。 许枫瞥了贾诩一眼,没好气道: 「文和,你说吧,把你刚才同我讲的那套安排,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 ...... 夜色渐深,下邳军营开始轮换防务,曹仁收到了许枫下达的调令。 在营中顿时愣住。 恰在此时,许褚已率五千青州兵抵达,情形与他预想迥然不同。 他原以为徐州危如累卵,下邳旦夕将破,许枫或将孤身赴难,以死明志。 谁知一到才知,许枫正亲自督工,指挥匠人修缮府邸,铺设地下水管,利用螺旋提水装置将水引至高处蓄池。 农田灌溉亦用此法,而那工程雏形规模,竟是民居系统的十倍不止。 他就怔住了许久,望着一片安宁的下邳营帐呆立良久,连战马都已疲惫地打起哈欠,才终于抵达辎重营,典韦亲自迎了出来。 「这究竟是怎麽回事?莫非袁术已然撤军了?」 典韦正忙着百炼钢的锻造,浑身油汗交加,衣衫被汗水浸透,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随即命人端上酒食,并让人去请曹仁前来。 说实在的,典韦对曹仁印象一直不错,此人从不轻易冒犯主上,言行举止皆有分寸,令人安心。 不多时,曹仁赶到,三人又唤来赵云,围坐小案,切了几块牛肉,斟上了酒。 许褚忍不住感慨:「怎麽这儿一点紧张气氛都没有?」 曹仁轻叹一声:「实话讲,我们已经错失多次战机。若再不主动出击,寿春的袁术恐怕就要站稳脚跟了。」 许褚瞪大双眼:「站稳脚跟?意思是袁术真退了?是大人设了什麽计谋吗?」 曹仁瞥了赵子龙一眼,在正主面前,这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咳咳,还是让子龙跟你细说吧。」 典韦猛地一拍桌案,愤然道:「嘿,还不是子龙带黑骑取了敌首!你和老黄运气太好了!」 许褚嘴里嚼着肉,眼睛睁得滚圆:「黑骑?老黄又是哪个?」 「老黄统的是白骑!」 「黑骑专司斩首破敌,白骑负责探查地形,都是大人亲授的本领。而且黑骑装备精良——我们的铠甲乃是百炼钢打造,面具也能有效抵御流矢。」赵云饮了一口酒,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就我啥都没有!」典韦委屈地抱怨,「我手里就五百死士!真是憋屈!」 许褚一听,连忙说道:「这还不行?你可是守门大将啊!其实我也差不多,门卫一个。你是不知道,曹家和夏侯家那些宗亲,做事简直离谱。我去传令的时候——咳咳,抱歉啊,子孝将军。」 他这才意识到,曹仁也是宗族出身。 赶忙挠头致歉,曹仁摆了摆手:「无妨,你说便是。只要不过分,我不介意。」 他心里清楚,毕竟此前宗亲确有不少越矩之举。 许褚性子直率,当即开口:「大人赴徐州前,曾给主公呈上一道书信!哎哟,我看了都快哭了!虽然字认不全,但意思大概明白。」 「主公当场就定了几条铁规!」 许褚兴致勃勃地讲述当时情形,毕竟许枫的《临别表》(出师表这三字实在太牛匹,许枫不敢恬不知耻占用)才刚刚流传开来,且是经荀彧润色后的版本。 话音落下,曹仁猛然起身,满脸震惊:「什麽?!」 他双目圆睁,臂膀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竟……竟在许昌出了这等大事?!」 「我们曹家与夏侯家,竟然全都选择自保,未派一兵一卒前去支援?!仲康,你确定此事属实?绝不可有半点虚言!」 许褚目光一凛:「那当然!我是什麽人?荀令君都为此气得夜不能寐!这群混……唉!」 曹仁当场怒喝:「一群混帐东西!如今天下未平,竟已各自为私!果然,若内部生乱,便不再是铜墙铁壁,必遭外力瓦解!我明白了!」 他骤然起身,头也不回地朝辎重营外疾步而去。 「喂!」许褚高声喊道,「子孝将军,您这是要去哪儿……」 该不会是我把人惹走了吧……啧,真要是这样,岂不是又得罪一位。 「我这就去交接防务!如今徐州全权交由逐风,我不再多留!」 几位将领面面相觑,无人知晓曹仁心中经历了怎样的波澜,只知他已决意换防,便也不再多问。 总之,眼下下邳局势已然安定,军情需尽快汇总,送往许昌。 同时应催促援军南下,将青州兵马分拨一部至徐州,以便更有效地掌控全局。 曹仁走后,许枫颇感意外。 这家伙,原本还以为曹仁会拖延些时日,没想到竟如此果断,刚下达命令,当夜便启程离去。临行前留下虎符,仅带三百骑兵出征,其馀所有兵马尽数交由许枫统辖。 三万丹阳精兵,原由曹豹统领,此人亦是徐州本地人。 地位上与陈登相当,彼此分属不同派系,平日互不相让,势均力敌。 但如今曹豹归顺许枫,局势自然大为不同。 曹仁离开不到一个时辰,曹豹便亲自前来,请许枫前往军营巡视。 随后,他将全部军粮储备之处一一禀报,毫无隐瞒。 并非他不想藏私,实因心中畏惧。当初许枫布阵之能他亲眼所见——连赵子龙将军都令人惊叹不已,而这位看似文弱的许大人,竟在对阵中轻松压制了自己。 更别提如今许枫麾下那支「斩首黑骑」,竟能于千军万马之中直取敌帅首级。 这般手段,谁敢轻慢? 稍有不敬,或许某夜安睡之际,便再无声息醒来。 第96章 儒生密谋 「大人,目前我军存粮至少十五万石。今年秋收尚未统计完毕,赋税也未收齐,战事便已爆发,预计后续还可徵收数万石。再加上陈鲁等人所屯的三处粮仓,足可支撑数年用度。」 曹豹身形矮壮,双目如豹,满脸络腮胡须,声调低沉粗哑。 「嗯,辛苦将军了。」许枫微笑回应,并未多言,只接过令符,正式接管所有粮草要地。 「你的部众,我会向曹公交换为青州兵。此后你仍为统帅之一,加封下邳相,如何?」 「这……」曹豹心头一震,明白这是要对徐州格局动手了…… 他素来机敏,懂得权衡利弊。虽不解眼前这位许大人何来如此自信,但从其抵达徐州以来,每一步皆胸有成竹,竟将当地各大士族玩弄于股掌之间。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实在高明。 思虑良久,他终究认定,陈登远不及此人所带来的压迫之感强烈。 于是点头应允,脸上重新浮现笑容:「好,大人所命,我自当遵从。」 「从今往后,曹豹愿追随大人左右,望大人垂怜照拂。」 「我必不负所托。」 许枫唇角微扬。 丹阳一脉,已然归心。 接下来,只剩士族阶层待定。 …… 乱世起兵,历来有两种路径。 其一是仰仗世家大族,获取大量财力丶粮草与兵器,得以迅速壮大。不仅物资丰沛,声望地位亦能水涨船高。 一位主公所需者,不止金银财帛,更要人心所向丶人脉广布,以及各类资源支撑。 而徐州正是典型依赖士族扶持之地。士族掌控仕途命脉,譬如藏书典籍。 寒门子弟若无依附,便无法阅览典籍,无人授业,更无缘进入察举之列。 否则终其一生,唯有望门兴叹,庸碌无为。 昔日陶谦执掌徐州时,本就偏爱富贵之人。身为丹阳派出身,他与士族关系密切,得其助力后,又拉拢庶民中的富商以聚财,供养其丹阳军队。 初期丹阳兵得以扩张,然士族见其坐大,遂逐步撤援,致使兵力难再增长。而有识之士看清形势后,宁愿远走他乡,也不愿久留此地。 久而久之,徐州人才几近枯竭,唯有士族子弟留存。 许枫处理完军务,回到府邸,酣畅睡了一觉。 醒来后细细体会——作为一个自由之身,在徐州掌握兵权的感觉…… 竟格外舒畅! 天高皇帝远,无人掣肘,行事全凭实力,再无曹氏丶夏侯氏那些愚顽宗亲横加干涉。 着实痛快。 难怪史书所载司马懿,哪怕忍到病痛缠身,也要咬牙争取外出领兵的机会。 次日,曹仁既去,曹豹正式效忠许枫,领到了辎重营中储存的一批制式装备,欣喜若狂。其所部两千五百人,皆配发由沉铁打造的锁子甲,另配有钩镰枪与铁制马镫。 弃去布制马镫后,换上了更为坚固结实的铁质马镫,使得骑手能更充分地运用全身之力。 这一举动顿时令陈登心生不安——这意味着许枫已牢牢掌控了丹阳兵。再加上曹仁原有的部属必然听其调遣,局势已然稳固无疑。 于是,在陈登府中,那些曾被召至许枫面前述职的儒生再度齐聚一堂。不论年长年幼,这些人实际上皆与陈登同气连枝,心意相通。 「如今徐州军政大权尽归许枫之手,元龙已无法插足其中。」一位老者开口道,此人正是陈重。 陈重乃陈氏宗族中德高望重之辈,现任县令一职。 陈登面色凝重,缓缓说道:「所幸眼下内政仍由我等自主掌握。士族之中藏书丰富,且拥有一百多位地方官吏。倘若我们集体辞官归隐,必将引发全州动荡。」 「正是如此。我们只需应承许大人一些无关紧要的要求,不大不小,依令行事即可。若遇棘手之事,或触及我等根本利益者,则不必理会。」 另一位老者轻捋胡须,面露微笑,神情依旧从容自信。 「徐州之地,历来讲究势力均衡。许枫纵然声名显赫,甫一上任便欲统摄三大家族,未免过于自傲。」 「只可惜庶人一党,刘备已将孙乾丶糜竺带走,实在遗憾。此二人乃真正富甲一方之士。」陈登不禁叹息。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实有要事相告。」 此时,陈珪也站了出来。身为广陵要员,他才是众人之中地位最高者。此刻他也汇聚于下邳这座战略重镇,意在依托三万兵马稳住大局。 「且听我说,徐州多年来不乏外来主政之人,可你们可曾见过丹阳兵轻易归降他人?」 年迈的陈珪白发苍苍,面容憔悴,但双目炯炯有神。他拄着拐杖,背手而立,继续道:「当年曹操大军与陶公交战,结下深仇。即便曹仁施行仁政,丹阳将士亦不愿真心归附。」 「然而如今却甘愿归属许枫麾下,连曹豹都毫无异议。」 陈珪冷哼一声:「我们岂能坐视不管?岂容寒门出身之辈凌驾于我等之上?一旦如此,多年经营恐将毁于一旦!」 「因此,诸位乡中豪杰丶徐州名士,不如共同请辞官职,使许大人陷入困局,不得不倚重我等。当下正值袁术僭号称帝丶扰乱汉统之际,一切变动皆需谨慎。许枫绝不敢轻易处置我们。」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颔首称是。 现场二十馀名官员,连同其亲族友朋,以及尚未到场的名流士绅,总数不下五六十人。他们掌控着从下邳至小沛共二十多个郡县的地方政务。 倘若集体辞官,整个徐州必将陷入瘫痪。 此举旨在表明立场,让许枫清楚认识到他们的不可替代性。届时只需稍作退让,哪怕许枫劝慰一句,众人便可顺势收回成命,转而示好妥协。 此事实为陈登父子早有筹谋。许枫本为名士,素以仁德贤明着称,识人善任,待人宽和,且出身寒微。 不,与其说是寒门,倒不如说更为卑微——抛开国舅身份不谈,许枫不过是个山野草莽而已。 只要彼此各退一步,日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徐州安定,士族支持他也并非不可能。如此,他便可如陶谦一般,享有全州最高尊荣。 聪明之人,断不会拒绝这样的局面。 第97章 全体辞官?!好!! 是日午后,用过晚膳,陈珪与陈登父子便偕同十馀位地位显赫的官员,前往衙署。 衙署之内,许枫的家眷与家臣早已安顿妥当。 内院设有三十八座宅院,供女眷居住,幽深静谧,安全无虞; 外院则有三十二间房舍,供宿卫与谋士栖身。内外分明,井然有序。宿卫由典韦统领,贾诩与郭嘉则以内廷功曹身份担任谋臣。 此乃对外宣称之职。 寒暄既毕,陈珪立即切入正题。 「禀报大人,如今,我等已将徐州境内各地收成与物产情况悉数呈报,藉此机会,有一事恳请大人恩准。」 「何事?」许枫轻啜一口茶,目光温和地望向陈圭,笑意盈然,神情和蔼。 「我等深知,大人胸有经纬之才,通晓天时地利,精研天文地理,熟谙农桑水利,且明察人心,善断贤愚。正因如此,我等确信大人必能运筹帷幄丶统领全局,故斗胆请求——望许大人允我等辞官归田。」 他们打算退隐。 许枫闻言,眸光微闪,当即应道:「嗯,好。」 什麽? 真的?! 陈登与陈圭心头猛然一沉。 这…… 「好」是答应了?! 「大人!非是末臣一人之意,而是十馀郡县之官员,皆欲请辞!」 陈圭睁大双眼,心中惊惶骤起。他原以为,只需稍作示弱,许枫自会挽留一句,届时便可顺势而下,彼此体面收场。 绝不会僵持,更不会以势压人。 毕竟多年以来,士族与州牧之间,向来靠的是默契维系——互不越界,各取其利,略施恩惠,便能相安无事。 此事本应如往常一般,点到为止,心照不宣即可。 怎料这位许大人,竟似不解其意? 可这也不该啊!以他的才识谋略,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怎会无人为官?」许枫却朗声一笑,「我帐下官员多如牛毛,单是我所训之将士,皆可理政!此辈皆由我亲手调教,文足以安邦,武足以定乱,功勋卓着,正愁无职以赏。」 「诸位大人高风亮节,逐风实感钦佩。」他拱手一礼,神色诚挚,「在下将以州牧之名,口头嘉奖诸位一次,以彰清德。」 ……口头? 陈圭几乎语塞。 「不必言谢,不必言谢。」许枫摆了摆手,面上虽谦和,心中却暗喜。他正思虑如何应对这批士子势力,未曾想对方竟主动退出,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良机。 典韦送走众人后回返,险些笑出声来,回到堂中已是眉飞色舞。 他低声问:「大人,咱们这些出身卑微的兄弟,没门第丶没人脉,真要派去各县主政?」 「你胡思乱想什麽?」许枫斜他一眼,随即转向郭嘉,「奉孝,你以为如何?」 郭嘉整衣躬身,从容答道:「属下有三策可荐。其一曰商路:联络兖州境内粮商丶马帮丶货贾,打通商道,财源自可滚滚而来。」 「其二曰耕垦:以许昌为范,发放农具,开垦荒土,待春耕至,则广种屯粮,军需自足。」 「其三曰求贤:重发求贤令,借大人州牧之威望,必能招揽天下英才来附。」 「此中尤以求贤为上策。今士族群起辞官,人心浮动,正是广纳寒门俊秀之时,若行此举,或可得众望所归之效。」 许枫颔首赞许:「所言极是。即刻拟令,越快越好,张贴布告,遍传四方。」 「遵命。」 …… 与此同时,南阳隆中一处草庐之内,一位年轻文士身披薄衫,端坐案前。身旁书童执扇轻摇,此人名为诸葛逸,字乘风。 「此乃许枫大人所颁之文告?」 「正是,先生。今日进城,见诸儒生交口称颂,故特抄录一份归来。」 诸葛逸颇为伶俐,是诸葛亮极为锺爱的书童,因而得他赐名,地位自然也亲近许多。 「哦,哈哈……」 这茅屋的主人,名为诸葛亮,乃徐州琅琊人氏,早年随叔父诸葛玄迁至庐江丶豫章一带,后因官职被夺,遂依附刘表。 今岁诸葛玄辞世,诸葛亮便结庐于隆中,隐居于此。 虽言隐逸,然草庐院中香炉犹燃,用以凝神静气,而炉中所焚之香,价格不菲。 却不知其财从何来。 「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许枫大人,实乃当世罕见之奇才啊……」 诸葛亮读罢《临别表》,见其中将农夫之苦楚与寒门士子之志向描绘得入木三分,竟也心潮澎湃,热血难抑。 「逸儿,收拾行装。」 「收拾何物?先生。」 诸葛逸恭敬一礼,茫然发问。 「随我同赴徐州。我料曹公未必愿放许大人离去,或会命其镇守徐州,藉此疏远曹氏宗亲与许大人之间的关系。如此良机,我等正可前往拜会。此等贤者,不可不识。」 临别一表动天下,千载谁可共论才。 此乃诸葛亮心中所想。他熟读圣贤典籍,通晓兵法韬略,亦研习农政之书,胸中自有丘壑,原以为乱世难平,短期内难以终结。 又因曹操攻取徐州时未行屠戮,故对其并无深恶痛绝之意,只觉其虽谋臣众多丶兵马强盛,一时也难统江山。 然而今日得见许枫之文,此念顿消。 「能着此《临别表》之人,才情心志,可谓旷古罕有。此人真大贤也,与我心境相契。」 小书童听罢,暗自摇头:唉,先生又开始自夸了。 赞许大人便罢了,何必总将自己牵扯进去。 诸葛亮斜目一瞥,「怎麽?你怀疑我不配这麽说?」 书童再度躬身,奶声奶气道:「先生年仅十六,哪及许大人的功业呢!」 诸葛亮轻敲其额,心头忽地一颤:说来也是,为何我竟觉得心中空落…… 罢了,非得亲眼见一见这位许大人才安心。 只是不可过于张扬……须改名换姓,悄然探问。 他搔了搔鬓角,年少心热尚未冷却,而眼下所见唯一能寄托寒门崛起之望丶重振大汉之光者,正是这位许大人。 第98章 浪啊!继续浪吧!沦为庶民! 夜半时分。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万籁俱寂,众人皆已入梦。 寻常而言,彼时娱乐稀少,士族子弟若夜不能寐,多以读书为伴。 可此时,在陈登府中,父子二人却辗转难眠。 亦无心翻卷。 他们蹲坐于门前石阶,百思不得其解。 良久之后。 陈珪长叹一声:「怎会至此?」 陈登撇嘴不语。 这下不仅父亲丢了官职,他自己也沦为庶民。 更讽刺的是,下午典韦当众宣示全城,盛赞陈家父子高义节操,反倒为他们博得满城声誉。 可这声望又有何用?! 既已辞官,岂能再求仕途?若厚颜重返朝堂,怕是要遭万人讥笑。 这简直…… 「唉,怎会如此啊?!」 陈珪再次叹息。 陈登几乎抓狂。 我的大好前程啊! 「父亲!!您莫要再想那些歪理了!」 陈登低头低语,满脸苦涩,恨不得掌掴自己两下——我跟着你们去辞官做什麽?! 我何必去辞官?! 我好歹掌管徐州农政,又与许大人同出一门,如今官位尽失,还谈什麽士族体面! 这分明是要扶持寒门之举。 陈珪也怔住了,「我万万没料到!没想到许大人竟然如此乾脆!我才刚开口,他立刻就应允下来了!」 「元龙,为父向来是何性情,你最清楚。这辞官之语,本就是一时气话,哪能当真?」 「一时气话……」 陈登一手按住心口,娘的…… 天意弄人啊…… 「如今该怎麽办?」 陈登只觉五雷轰顶,脑袋嗡嗡作响。若再去求许大人赐个职位,岂不是颜面尽失? 可若就此归隐,从此做个耕田农夫,坐耗家资,无所建树,终将沦为平民。纵然凭家中余财与人脉转而经商,恐怕也难有起色。 毕竟眼下正值乱世,更何况,陈登心中尚存大志。 他与曹操关系密切,与曹仁更是情同手足,如今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谁能甘心? 陈珪低头沉吟良久,身子愈发佝偻,最终长叹一声:「唉!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等士族在徐州各地终究还有些声望,主公总不至于放任许大人这般胡作非为吧!」 「真会如此?」 陈登心头猛地一沉。 今日白日,他读过那篇《临别表》,说实话,若他是曹操,必定感动万分,连夜从许昌赶来相迎。 不为别的,只为在挽留许大人的同时,也让天下士人与寒门子弟看看,曹操是如何厚待自己麾下谋臣的! 这才是明主该有的姿态。 可在这节骨眼上,主公真会为我们出头? 做梦去吧!!! 许枫行事,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先带家眷入徐州,继而掌控军权,将丹阳兵尽数换作青州兵!战时紧急,谁敢多言? 再以自身声望,拉拢庶民一派。 最后用计策将我等士族架空! 原本我们不至于这麽快垮台!可您倒好,一头撞上去说要辞官!还他妈搞什麽集体请辞! 全完了! 浪啊! 继续浪吧! 陈登越想越怒,恨不得一口把亲爹给吞了。 「元龙!不可如此!无论处境多麽艰难,我们都须保持冷静,切莫自乱阵脚。」 见儿子神情颓丧,陈珪连忙劝慰。此刻正该同心协力,共度难关。 陈登深深一叹,「我实在笑不出来。明日还得面对乡中士人的口诛笔伐,简直是……唉……」 他们父子并非不想安睡,只是半个时辰前刚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那些儒生文人骂人从不带脏字,却句句诛心,根本无法反驳。 一想到明日还要继续承受这般羞辱,陈登便头痛欲裂。 …… 许枫的辎重营设在下邳城外河畔,依水傍原,圈出大片牧场,足以豢养万馀匹良马。 此外,粮仓沿主干道依次设立,自许昌源源不断地运粮至徐州境内,贯通兖州与徐州之间的补给线。 工匠们建起专属工坊,又招募了一批徐州本地壮丁,编为辅役。庶民富商踊跃捐资,财力充沛,根本无需仰赖士族资助;至于声望,更早已不在话下。 当初许枫为曹操出谋划策,主张在徐州施行仁政,寒冬灾荒之际,又亲自率领队伍救出十万流民,悉数安置于兖州。 如此功绩叠加名望,使许枫成为万众归心之人,只需振臂一呼,百姓便蜂拥而至。 这一日,两位意想不到之人也抵达下邳—— 许靖与许劭。 这二人曾为杨修定评,名动许昌,如今却已无法立足。虽当年评语乃受许枫暗中授意,但一旦风声走漏,照样成了被攻讦的把柄。 故而在杨修事发的消息传开后,兄弟二人商议一番,决意投奔许枫。 毕竟是同宗血脉,或许念在同姓之谊,能收留一二。况且追随素有贤名的许枫,似乎也是条出路。 二人抵达军营,前来拜谒。此时的许枫,正专注于改良新型元戎弩的构造。 这弩具已改良为精巧的十连发近程杀伤兵器,可洞穿铁铠,但若遇沉铁丶白银或质地极坚的金属,仍难以奏效。 待破甲箭研制成功,辎重营的战力必将再上一层楼。 暂且不论其他,单论剿灭黑骑之能,或许足令天下诸侯心生震惧。 许枫听闻二人到来,心中颇为欣喜,深知他们声名显赫,对徐州招贤纳士大有裨益。 或可缓解当前用人之急,更可通过特殊手段运作,助二人谋得一笔资财。 进入主帐后,许枫端坐于主位,案前摆着一卷文书;许靖与许劭分坐右侧,左侧则是许枫麾下谋臣,首座自是郭嘉无疑。 然而不知何故,贾诩竟移至末席就座,将锺繇等前排位置让予赵云丶黄忠。 典韦与曹豹则留守前线军营,并未出席。 如今许枫帐下猛将如云,唯独欠缺一位统军帅才。 「二位先生,」许枫语气谦和地开口:「忽然驾临相投,不知可愿在下邳主持一场月旦评?毕竟年关将近了。」 「是是是……」 许靖丶许劭闻言皆面露喜色,果真大人极为欢迎! 「大人,我等前来,本就是为此而来。当初我兄弟正是因仰慕大人,才在许昌安家落户;今大人移镇徐州,我等自然追随而至。」 「只是……不知曹公那边作何反应……」 第99章 月旦评重启 提及曹操,许枫神色微动,「无须担忧,主公应已在来此途中。」 「呃,我们……听闻一些风声,眼下不少儒生心中惶然,似有所顾虑……」 「何种顾虑?」许枫含笑询问。 「便是……曹公将大人所撰之《临别表》广为传布,此举究竟何意?」 此言一出,许枫顿时一怔。 我他娘的也想知道什麽意思啊?! 许靖低声说道:「会不会是……曹公其实,内心已有不悦……」 「何以见得?」 「坊间传言,说主公或将令大人此后卸甲归隐,故藉此文昭告天下,收揽谋士之心。因此即便举办月旦评,前来者恐非真正名士高流……」 话音未落,郭嘉执杯之手蓦然一顿。 随即与许枫目光相接。 二人对视片刻,忽而同时展颜一笑。 许枫朗声道:「那再好不过!名士切莫前来!你们尽管办去,我所求者,正非这些名门贵胄。」 「不是名门贵胄??那……那您想评的是何等人……」 许靖丶许劭一时茫然,此前从未有过此类经验——毕竟往日月旦评面向整个大汉,所论皆为当世俊彦,方有「所品如龙升天」之效。 若仅评议身份卑微之人,他们手中实难掌握足够情报。 许枫虽据守徐州,声望却早已远播。除寒门子弟愿依附之外,世家大族多止于称颂,却不愿亲来投效。 原因无他:纵然前来,亦难获实利。真正功勋终由曹公分配,能分予许枫者几何? 其所辖职禄,最多不过太守之位,或治所属官而已。 当今之世,官职唾手可得。才学之士更愿依托家族声望,借人脉拓展影响力,博取赞誉,察举孝廉。 由此入仕,数载之后若有政绩,便可扶摇直上,反哺宗族。此乃彼辈垄断典籍之根本目的,旨在掌控朝堂命脉。 压制寒门崛起,以防动摇自身根基。 故而一旦曹操有意疏远许枫,谋臣必趋其主,唯有寒门之士,或肯前来效力。 许靖与许劭瞬息之间便参透其中关节。 于他们而言,这却成了新的难题。 若是未能选准前行的方向,或许终将深陷困境之中,至少眼下这般权势的纷争,并非他们二人所能驾驭。 他们不过是议论人物长短之辈,未曾担任官职,顶多算是有些声名的士人。 然而换个角度思量,此事也未必无解。 追随许枫大人行事,似乎也并非不可行。 「好,」许靖当即应允,随即起身深深一礼,「我们兄弟明白该如何做了。」 「不,不不,你们还远未明白,」许枫忽然站起,走近二人低声说道:「我的想法是,今后的月旦评可专为徐州而设,仅评议本地人才,供我选拔任用;至于你们对天下士人的评价,则以帛书形式记录下来,密封收藏,售予诸侯或地方官员。」 「啊?!」 许靖顿时怔住。 竟还能如此操作? 「那……会不会损害我们的声誉?」 许邵眨了眨眼。兄弟二人多年来身为名士,暗中也曾收过馈赠——虽世人皆道名士当清高自守,可每逢有人求一句评语,照样奉上厚礼。 许枫微微向后一靠,咂了下嘴道:「依我看,你们本就承担着举荐贤才的角色,既然已有此效,售卖何妨?至于如何延揽人才,那是诸侯们自己的事了。」 「有些太守丶州牧,甚至不知自己境内藏有何等英才。若你们能填补这一空白,自然可获丰厚收益。倘若你们觉得此举有违圣贤之道,那也无妨——钱,放我这儿。」 许枫笑着道:「我不怕背负骂名!让金银来浸染我许枫吧!」 钱放我这儿……让金银来浸染我许枫…… 您可真是…… 二人不禁尴尬一笑,这位许大人……果真不凡,连谈钱财都如此冠冕堂皇,恐怕当世无人能出其右。 「好倒是好,可眼下我们并不知晓徐州有哪些可用之人。」 许枫笑了:「我知道。」 他的笑容从容笃定。 他也清楚,这样的帛书必定有人愿意购买! …… 月末,月旦评重启的消息传遍徐州全境,就连那些已失陷的城池也听闻了风声。袁术麾下的将领们无不感到烦忧。 他们原本一心等待下邳出兵,藉机探明虚实,如今却完全摸不清对方主将的心思。 更何况,袁术手下能征善战之将所剩无几,仅存的刘勋已被派往南方抵御孙策,形势危急,独木难支。 眼下虽拥兵十万,却不敢北进徐州,连小沛都不敢轻取——毕竟刘备仍据四县,虎视眈眈。 简直令人发狂。 下邳越是平静安定,袁术便越是心惊胆战。 他已得知许枫到来,却不知曹操大军是否潜伏其后。 倘若贸然进攻下邳,一旦曹军突至,必将大祸临头。 于是陷入僵局。 反倒让许枫得以从容布局,日子过得愈发顺遂。 前来参与月旦评的年轻士子们,包括受邀前来的陈登在内,皆感头脑发懵。 只因许靖与许劭兄弟所评点的十三位人物,竟无一人相识! 这十三人皆出自徐州本地,于农事丶水利丶商贸丶建筑乃至医术等方面有所建树。 许枫特意请来几位德高望重的名流坐镇,称之为「评委」,以佐证许氏兄弟的评断。 消息一出,寒门子弟为之沸腾! 因这些被品评者,竟全是出身卑微之人!更有数人原是农夫,仅略通文墨,其所献农策,皆源于多年耕作经验所凝结而成! 如今却得以登台受评,经考核孝廉之后,若有才能,许大人便会亲自录用,委任为县令! 而对于尚未表态的士族,则由太守暗中施压,予以警示。 这样一来,仅剩一个广陵太守之位尚无定论,一旦此职落定,其馀官职便基本都有了归属。 第100章 明码标价?!品评人才竟开始收 这释放出了一种明确的信号! 陈登在月旦评现场瞬间愣住,仿佛跌入寒冰深渊。 被算计了!对方并非意气之争! 他原本以为许枫只是出于争锋,想稍稍压制他们士族一回。 没想到竟是动真格的安排! 这是要将他们这些读书人逼上绝路!! 更要紧的是那些评审之人…… 个个来头不小! 神医华佗丶医圣张仲景丶大汉卫将军典韦丶大司农兼徐州牧许枫,还有孝廉名士贾诩,才子郭嘉,全都是追随许枫左右丶功勋卓着之辈。 尤其是华佗与张仲景,二人医术早已被传为传奇,声望如日中天。 就在陈登心口发紧丶几近窒息之际。 许靖又宣布了一则新消息。 「诸位,现下我主许枫大人有意于徐州境内兴办学堂,尊崇教育。凡有名望之士,既可担任教席,亦可出仕为县令,但须依自身专长,呈交一篇策论,审核通过者,便可获得任职资格,每季度考核政绩。」 「此外,许劭与我共同编撰一份品评天下名士丶隐者及退隐贤达的名录,其中亦包含此前陈登先生的功过评定。然此名录仅对有贡献者开放阅览。如今徐州百业待举,所谓贡献途径甚广,若有意观览,可量力而行,略尽心意。」 许靖此言一出,当场哗然。 陈登与陈珪父子面色骤变,呆立当场。 这……这不是明码标价吗?! 你们品评人才竟开始收钱了?! 为何要如此市侩,连脸面都不要了?! 还美其名曰「贡献」!贡献什麽?全是藉口!百废待兴,不就是变相索财吗?! 绝不答应!死也不给! 我陈登就算当场倒毙,纵身跳下高台,也决不出此分文! 陈珪低声劝道:「儿啊,不如买上一份看看。这帛书之中若真记有你的功绩,将来另寻明主也好有所凭据,心中也好有数。」 陈登强压怒火,冷静下来,点头应道:「父亲所言极是,一切听从您安排。」 最终,他们耗去千金购得名录,几乎掏空家中为数不多的积蓄。 消息传出后,一众士人纷纷聚集至陈登府中围观。 千金数目,说多不多,说少却也极为可观。毕竟市面上流通有效的货币本就不多,五铢钱价值日渐下滑,而帛布与古物又难以估价。 因此金银反倒成了通行之物。乱世之中,交易媒介终究要看一方领地的实际状况。 这笔巨款,自然流入了许枫囊中。 尽管陈登丶陈珪等人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谁叫许靖丶许劭兄弟名望太高呢! 他们月旦评所出之语,向来一言九鼎,无人敢轻视。 …… 与此同时,「以贡献换品评」的风声迅速传开,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周边城池与辖区的权贵皆得此讯,内心激动不已。 他们也想看! 倘若自家境内真有被评之人,或可趁机招揽,建功立业,未来所得封赏何止千金? 于是纷纷遣人奔赴徐州下邳。 这般情形持续良久,不少富商亦愿出资,只为了解全国各地青年俊才的情况,纷纷解囊。 所谓「贡献」之人络绎不绝,甚至荆州官员也甘愿花钱购买。 此时,正在途中行进的曹操听闻月旦评之事,立即派遣李典单骑赶赴徐州,求取一份名录。 李典归来时满脸愤懑。 「如何?没拿到?」 曹操在车驾中发问。他距徐州下邳不过三四日路程,眼下已知前方战事并不紧迫。 况且天子诏书既下,青州的吕布也不敢轻举妄动。 夏侯惇得以稍作休整,缓缓退至东郡,随后将驻守北方的虎豹骑尽数调回许昌,安置于周边营寨。经过数日修整后,大军即将再度启程,直指袁术辖地。 届时三路并进,势如破竹,必取袁术首级! 「没拿到啊!典韦那家伙在门口把守!!」 李典顿时面露难色,满心不甘。 曹操忆起典韦的勇猛与忠心,不禁朗声大笑。 「这怎麽可能?此事怎会牵扯到逐风?」 笑声落下,曹操沉吟片刻,「莫非背后实为逐风在幕后操盘?」 李典满脸苦涩,咬牙道:「我也不知。但他明言,若无千金相赠,也该有所表示。两手空空就想进门,难道真以为名士们愿为穷酸之辈开讲?」 穷酸…… 这…… 「真不知这厮是从哪儿学来这些怪话。」 曹操闻言一怔,心中却了然——看来逐风在徐州过得甚是惬意。许靖丶许劭如今已是公认的「大家」,其所撰帛书,凡提及之人,无不引发热议追捧。 「好!你去军需官处支取三千金,再领三万石粮丶百匹丝帛,送往徐州。顺便问典韦讨一份帛书回来,让我瞧瞧究竟写了什麽。」 「哎,遵命!!」 李典顿时眉开眼笑,立刻点兵前往领取物资,随即奔赴徐州。 典韦此人,简直欺人太甚!! …… 自南阳而来的诸葛亮也已接近城池,借「归乡祭祖」之名,顺利进入下邳。虽值战时戒严,但守城将士态度温和,并未刻意刁难。 「先生,您瞧这些人匆匆忙忙,是在忙些什麽?」 「未曾听闻。近来只知许劭丶许靖兄弟投奔许大人,数日前开设『月旦评』,想来应为此事。既有名士坐镇,加之许大人威望卓着,下邳局势当可趋于安稳。」 「这有何意思!竟无我家先生之名!」 诸葛亮淡然一笑:「自然不会有的。」 他隐居南阳多年,未尝出仕,亦少与外人交游,唯闭门读书,潜心研习。此番前来,一则探望旧居,二则欲亲见许大人一面——乱世之中,竟能有如此奇才执掌故土,若不亲眼一观,实在遗憾。 「先生!可若连您的名字都没有,这月旦评又有何看头?」 正说话间,一名士子疾步而过,口中喃喃: 「南阳诸葛亮,襄阳庞统,此二人可有声名?」 「从未听闻!怎会出现在帛书上?莫非你看错了?」 「绝无差错!」 「不可能!我们从不曾耳闻此二人。」 两人言语匆匆,转瞬远去。 诸葛亮闻言愕然,身旁小童诸葛逸亦愣在原地。 第101章 看帛书?!我佛不渡穷酸!! 「乘风!」诸葛亮猛然喝道,「你是否背着我,向他人吹嘘我如何才识过人丶过目成诵丶举一反三?!」 小童诸葛逸立刻躬身叩首,惊恐万分:「绝无此事!!乘风断不敢妄言!顶多……顶多与其他书童争辩时提过一两句……」 他本性怯懦,却又爱面子逞口舌之快,此刻被责,吓得魂不附体——万万不可被逐出师门啊!! 跟着先生衣食无忧,若被驱离,何处容身?! 诸葛亮手指着他,悲愤交加:「哎呀!我本只想静居南阳,耕读度日,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你却……」 「先生,这话不是许大人《临别表》里的吗?」 google搜索twkan 「我借用一句,不行麽?!」 诸葛亮心头一阵憋闷,越想越觉此语贴切,仿佛句句皆在说自己! 「小人真的不曾张扬!!先生岂可凭空污我清白!」 诸葛亮一时语塞,胸中怒意未消,却又生出一丝惊疑——对那帛书的内容,愈发好奇。 于是命诸葛逸打听许靖丶许劭兄弟居所,自己亲自登门拜谒。若能得见那传闻中的帛书,或许一切便能水落石出。 …… 不久,他们抵达下邳内城。 面对守门士卒盘查,诸葛亮自称琅琊人士,与城中陈珪大人相识,请求通传入内。 然后卫兵才肃然说道:「哦,陈珪大人已经卸职了。」 他们心中颇为敬重,因此对诸葛亮也显得十分客气,毕竟这年轻人身长七尺以上,相貌堂堂,举手投足间绝非寻常之辈。 「为何选择辞官?莫非是徐州局势不稳……」 「哦,并非如此!这位先生,陈珪与陈登大人皆是清心寡欲之士,他们为追随许大人之政略,扶持寒门子弟,力抗士族压力,坚持己见,终致辞官归田,如今已为民庶。」 此言一出,诸葛亮对许枫的景仰之情更增几分。 原来如此…… 他自幼成长于徐州,深知此地形势错综复杂,各股势力盘根错节,彼此牵制。 竟然连士族也都全心支持许大人了? 甚至甘愿退让权位,这般气度,实在——非同凡响。 许靖与许劭的府第之中,大片屋舍空置不用,二人将整座宅院用作藏书之所,所存者正是许枫大人府中流出的典籍。 因此两人感激涕零,感恩不已。 同时还获授一个职位。 名为「图书馆管理员」。 虽不知此职具体何意,却清楚乃是许大人特设之位。 命他们以自家后院储藏书籍,并依「许枫数字」与大写汉字编目分类,妥善归档。 又在房中放置石灰,借其吸湿之性,除去空气中潮气,确保室内乾燥,使卷册文书得以完好保存。 故而二人极为欣喜。 当今天下,书卷堪比珍宝,即便想观阅也未必能得,世家子弟向来将家藏典籍严密保管,绝不轻易示人。 纵有友人前来借阅,也须限时归还。 且必是交情深厚之人才有此资格,寻常之交断无可能获此殊荣。 是以藏书之所,历来为儒门世家最为珍视之地,乃学问传承之根本。 而今许枫竟愿将家中所藏尽数托付于他们掌管,甚至允其自由翻阅,这是何等的信任与恩遇? 此刻二人正埋首于馆中勤勉准备读书之事,忽闻护卫前来通报。 「许靖大人,许劭大人,门外有一儒生求见。」 「不见不见!此时何事,你且将他请回,若有要事,明日再来相见。」 那护卫一怔,却仍伫立原地未动。 许靖顿生不悦,「怎麽?我的话不作数了?」 「不不不,」护卫连忙苦笑道:「那位儒生似早料到二位会推辞,特地交代,若被拒见,便说他是琅琊人士,且名字亦见于那帛书之中,因此心生疑惑,特来借帛书一观!」 帛书? 许靖闻言一愣,随即低声吩咐:「既如此,你速去请典韦将军前来,再往请军师郭嘉。若无要务,切莫惊扰大人。」 「是!」 护卫领命而去,不久典韦与郭嘉联袂而至。 此时夜色已深,许枫确已就寝,即便尚未安眠,也定是在歇息途中。 基本不会外出。 别看许大人仁德广布,智谋超群,可一旦入夜,便以「不值夜班」为由,坚决闭门不出;偶尔现身,也不过是出门购些……「宵夜」罢了。 典韦一到门口,便见一位身穿月白色长袍的儒生静立等候,顿时心头火起——本打算在门前小憩片刻,今日轮值守夜,盯防辛苦,偏生又遭打扰。 「你就是那个要看帛书的人?」 诸葛亮听到这浑厚嗓音,含笑转身,躬身行礼,目光所及,是一位身着黑衣丶长发披肩丶未戴冠冕的年轻人,风姿飘逸,恍若仙人。 诸葛亮不禁微微一怔,此人形貌如此,气宇轩昂,想必便是那写下「众里寻他千某度」佳句之人。 尤其气质相符。 「在下,特来求观帛书。」 「用我们家大人的话,我佛不渡穷酸!」 尽管典韦并不清楚「佛」究竟为何物,但想来寺庙里供奉的神祇,大概便是人们口中的佛了。 诸葛亮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咧嘴笑了出来。 这话倒是颇为有趣。 「我听闻,许大人曾言,若能为徐州出力,便可阅览帛书。」 典韦一愣,出力?我连你面都没见过,能有什麽出力?出力不就是给钱吗? 郭嘉拱手行礼,语气柔和地问道:「敢问阁下,何谓出力?」 诸葛亮还了一礼,神情淡然道:「我有治理内政之良策,可使今岁徐州五谷丰登!」 此言一出,典韦立刻皱眉,压根不信。 「这种话,我家大人也会说。」 郭嘉轻笑一声,再度躬身:「在下愿闻其详。」 诸葛亮徐徐道来:「如今徐州境内,已有三股势力归附许大人,人力与声望皆已充足。农具经先前改良,亦无需再作更易。然而徐州非兖州可比,军民屯田之法,未必适用。」 「应以百姓为单位,十三户或二十户结为一组,互帮互助,统筹田亩。将下邳至小沛一带荒地尽数开垦,围绕粮站分布村落。秋收之后,粮食就近送入沿途粮站,富馀部分再转运仓储。如此,军需得以保障,粮草亦可先行筹备。」 「况且今年乃大旱之年,唯中旬有望迎来雨季。若能预判降雨时日,便可趋利避害,收成必然可观。」 第102章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郭嘉微微一怔,「阁下竟还能推演天象?」 未等诸葛亮开口,他身旁少年诸葛逸抢先答道:「我家先生乃是旷世奇才!岂止观天象,通晓天命丶阴阳丶五行,无所不精!」 竟如此玄妙? 典韦挠了挠头,转头看向郭嘉:「您会这本事吗?」 「我不会。」 郭嘉坦然摇头。 诸葛亮负手而立,脊背挺直,胸膛微抬,神色间尽显自信。 google搜索twkan 「这,可算作出力?」 他淡淡问道。 郭嘉点头,「算。」 「但农事繁琐,须得亲身参与方可见效。单凭一篇策论,难以定夺。先生可愿留下,助徐州一臂之力?」 诸葛亮嘴角微扬,轻轻一笑。他此来并非求官,只为见一见许枫其人。如今亲眼得见,却发现对方虽气质超然,却仍不过是个儒生模样。 怎麽说呢…… 略感失望。 「先让我看看帛书再说。」 典韦咂了咂嘴:「哎呀,看就看呗,跟我进来,许家那两位老先生肯定写了不少东西。」 众人步入内堂,许靖与许劭取出帛书,置于诸葛亮面前。 他只一眼,便起了兴趣。 只见其上详列诸多俊杰,而第三位,赫然正是他——诸葛孔明。 其文写道:智谋深远,善理内政,精通屯田之术,通晓天文地理,博览群籍,熟稔兵法,堪为军政栋梁,王佐之材。才学卓绝,当世罕有匹敌者,唯襄阳庞统丶颍川郭嘉丶荀彧丶贾诩可与并论。 此人尚未出仕,现居南阳隆中,隐于草庐。寻访可识其形貌,然欲请其出山,极难。年仅十六,而已有如此器局。 此外尚列庞统丶魏延丶鞠义丶鲁肃等人…… 简直是一份极为详尽的名录。 「这……」 诸葛亮顿时怔住,「此乃何人所撰?!怎会知晓我之行踪?!这简直……」 「我隐居隆中,从未向人透露去处。而襄阳庞统丶江东鲁肃,何以亦在此列?!断无可能!!我之居所竟为人所察!」 隐居隆中?! 郭嘉闻言,顿时笑道:「此帛书中言,唯诸葛亮通晓天文地理,其馀诸人不过初涉此道。如此看来,阁下便是孔明无疑了?」 诸葛亮当即点头,猛然握住郭嘉之手,神情激动:「大人!您……您是否真有那《天书全经》?」 《天书全经》?? 郭嘉被他攥着手腕,浑身不适,加之诸葛亮靠得太近,白净面容几乎贴面相对,两人尴尬对视片刻,忽听得典韦开口道—— 「我,我真的没有!!孔明你先冷静!」 郭嘉微微咋舌,连忙解释道:「在下乃颍川郭奉孝,从未听闻过什麽天书全卷。或许我家大人知晓,但他未曾向我透露分毫。若你想一睹为快,还需亲自去问我家大人!」 诸葛亮一脸惊愕:「你不是许大人?!」 郭嘉一怔,「我何时说过我是许大人了?!」 「那——快带我去见大人!」 能如此清楚地指出天下英才所在之人,绝非寻常之辈。此人简直如同仙人临世,俯视尘寰,莫非真是文曲星君下凡不成? 可这就奇怪了。 「大人已经歇下了,不如明日再去拜见。」 郭嘉略显局促地看了诸葛亮一眼,心中暗道:这诸葛孔明,未免也太急切了些,失礼得很。 诸葛亮转头望向许靖丶许劭兄弟二人,正色问道:「二位先生,在下所言帛书事关重大,如今已售出多少?」 「仅卖与元龙一人。至于徐州儒生,虽有几人见过,但绝不超过十人。」 诸葛亮沉吟片刻,缓缓道:「既然如此,烦请将此帛书拆分为多份,先收回陈登一家手中所藏。日后若有愿出重金者,不可携书离去,只准入院阅览,时限不得超过一炷香。」 郭嘉与许氏兄弟皆是一愣,「这是为何?」 诸葛亮轻扬嘴角:「物以稀为贵。倘若人手一册,岂不成了寻常读物?况且一旦落入其他诸侯之手,他们依图索骥,礼贤下士,将人才尽数延揽,届时天下纷争,岂能平息?」 典韦猛然拍头:「哎呀!大人也曾这般说过!不过他倒不在意,只说无妨,反正终归是『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诸葛亮身形微震,眼中渐渐浮起一抹炽热的期待。 这位许大人,当真耐人寻味。 …… 许枫,后院。 大司农府毗邻徐州治所衙署,夜阑人静。紧挨着许枫宅邸一侧的,便是那座新设的官署——手工院。 此院乃许枫亲建,专司精巧器械之制。 院中聚有二十三名女子,各自拥有独立小院,宅舍整洁富庶。她们皆心灵手巧,原是因战乱丧夫丶流离失所,才被收容于此。 日常所做,多为竹木编织丶机括雕琢,诸如卡扣丶机关构件乃至小型雕塑,皆出自她们之手。 许枫为此院赐名「天工院」,取「巧夺天工」之意。 院中妇人之首,正是当年自宛城归来丶曾为曹操铸「铜镜」的邹夫人。若非曹操贪恋其美色,险些命丧宛城,也不至酿成那场祸事。 此时,许枫与赵子龙步入天工院内。近日,设计院送来一份图纸,需在元戎弩的卡扣结构上加力,以使射程增至一百四十步。今日前来,正是为了验收成果。 刚踏入后院内堂,便见满目精巧器物:改良后的木牛流马丶农用扶手滚筒割草机,皆为世间罕见之物。 虽尚无法大规模制造,但天工院诸妇仍日复一日,勤勉为许枫效力。 「邹氏,参见大人。」 邹夫人黑发如瀑,随意束于身后。年约二十五六,却依旧风华正茂,肌肤胜雪,透着淡淡红晕,宛若美玉雕琢。 她衣着素净,难掩身姿绰约。 赵云守于门外,许枫则入室查验机括,细看之后,颇为满意。 「夜深了,本该让夫人安寝,其实不必特地唤我。」 许枫打了个哈欠。方才已将入睡,忽接天工院通报,称器械改良已成。以往此类精细事务皆由天工院自理,从无差错,他本无意亲至。但念及深夜相召,想必众人极盼得他一观,遂起身而来。 「大人,您累了吧?」 正欲离开时,邹氏忽然轻声开口。 「妾身略通经络穴道之法,不如……为大人舒缓疲乏?」 第103章 与亮彻夜畅谈 邹氏跪在身前,许枫心头猛然一颤。 这…… 「这恐怕不妥……」 「大人,请容民妇略表寸心,以报大人的恩德。」 邹氏微微欠身,做出相邀之态。可这房中并无他物,唯有一张床榻,别无坐处,唯有卧于其上。 许枫一时心神微乱,心中泛起些许异样波澜。 随即深深一揖,正色道:「此举不合礼法,夫人不必如此。」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内心虽有灼热翻涌,却强自克制,转身欲走——家中本有娇妻,虽年岁尚轻…… 但……但确实从未有人如邹夫人这般,多了几分成熟温婉的风韵! 「终究不可趁人之危。」 他低声自语。 正欲迈步离去,岂料邹氏一步上前,竟紧紧抱住他的臂膀。 低语道:「大人,民妇确是心甘情愿。」 「日后若大人疲惫劳累,尽可来此处小憩,妾身定当悉心照料,为大人解忧去乏。」 许枫轻叹一声,「不必了,真的不必了!」 他挣脱开来,语气坚定:「你为我打造器械,已是最好的回报。」 「大人,若非您相救,我孤苦无依,如何在这乱世存身?我无以为报,早已立誓不再改嫁。如今此身,唯愿终生侍奉大人,聊表寸心。」 「若您有所需——」 许枫急忙抬手制止,「下次,下次再说吧!!」 脸上已悄然泛红,毕竟这位邹夫人…… 绝非寻常女子可比!一言一笑看似柔弱温顺,正因这份纯善,才更令人心绪难平。 「大人,今夜,可愿与我共度良宵?」 邹氏轻声细语。 许枫怔住片刻,这话……怎麽如此耳熟! 「不了不了,此事伤身损神!家中还有娇妻等候,我该回去了,回去了!你这器械做得极好,明日我再来取。至于方才所言之事,呃……容我日后再作答覆!」 话音未落,匆匆转身而去。 留下原地呆立的邹氏。 她怔然许久,忽而掩唇一笑,清脆如铃。 脸颊余晕未褪,低声嗔怪自己一句:「我在胡说些什麽呢!」 「罢了,续缘之事也不必再想。今后若能常伴大人左右,略尽绵薄之力,便已不负这一番救命之恩。」 她轻轻一叹,心中交织着甜蜜与烦忧。 喜的是,从此不必漂泊流离,可如常人般过柴米油盐的日子,积攒家业,亦能为大人效力。 忧的是,自己才力浅薄,恐难真正助益于他。 …… 许枫从内院走出,脚步急促。守在大门处的赵云抱拳相迎:「大人,可还顺利?」 「妙,妙不可言!」 许枫激动之下随口应答。 「哦?既如此,大人何不将她带回府中,细细亲近?」 「呸!」许枫瞪眼斥道,「这叫什麽话!荒唐!你也是知书明理之人,子龙,我真是看错你了!哼!这等事怎能带回去?!这……这分明应当留在天工院,偶尔回访,方为上策!」 「原来如此?」 赵云一愣,挠了挠头。 怎麽回事?难道元戎弩的机括改良不是为了提升战力? 若是破甲箭再有突破,黑骑斩首之威必将大增,战场之上定能发挥奇效。 许枫回到府邸,辗转难眠,心绪不宁。正烦躁间,忽闻通报之声。 他索性翻身坐起,披衣下床,直奔前厅。 只见典韦归来,身后跟着一名青年。 许枫命人备茶。 反正是睡不着了,今天你们谁都别想安生! 他打定主意要拉着二人彻夜长谈,陪我一起熬到天明! 待看清来人,却是一位儒生,年纪不大,却生得俊朗非凡。 身形挺拔,体态匀称,肤色白皙,身穿月白长袍,身旁跟一书童,伶俐机敏,眼神灵动。 「敢问阁下是?」 诸葛亮当即深受触动,双目放光,顿觉颜面有光,挺直腰背后恭敬行礼,深深俯身一揖,言道:「大人,虚怀若谷,真乃名不虚传!」 「在下深夜冒昧来访,您竟早已备好清茶与鲜果,愿与亮彻夜畅谈,实在……实在令在下感激涕零。」 他原本只是想试探许枫的度量如何。 因此执意要求郭嘉与典韦陪他此时前来打扰。 未曾想,许枫不仅毫无怒意,反而亲自迎候,扫榻以待。 这才是真正的敬重贤才! 许枫微微一怔。 诸葛亮? 字亮吗?难怪气质如此出众! 许枫笑着指向右侧客座:「请坐。」 随即吩咐道:「唤贾诩来。」 贾诩正坐在左侧第二席,闻言猛地转过头,瞪大双眼:「属下一直在此,大人。」 我的存在感,就这麽微弱吗?! ...... 此时,曹操已抵达军营。 城外设两处营寨,后营位于下邳城西,靠近小沛;前营则驻于下邳城东,临近寿春。 前营兵力已达三万,其中青州兵五千,丹阳兵两万五千。 「今夜不必再去惊扰逐风,我们暂且在军中歇息一宿。若明日清晨得闲,再去拜访也不迟。」 曹操轻声道。随行者为荀攸与戏志才。戏志才近来调养得当,身体已然大为好转,不再似从前那般频频咳喘。 听罢此言,二人皆心知今晚恐难与许枫相见。 后营之中唯有黄忠留守。 其麾下白骑方才完成周遭地形勘察,归营不久,已绘制出至少三十张清晰详尽的地图。 曹操百无聊赖,夜间安寝无趣,便一直在黄忠帐中闲谈。待见到地图之时,脸上顿时浮现出震惊之色。 「汉升将军,这些图幅,可与昔日你们为我绘制淮丶扬一带的军图相差无几?」 黄忠深知许枫平日不至军营,专司下邳内政,故只得亲自接待曹操。 「正是。」 言毕朗声大笑,「哈哈哈~主公请看,如今扬州大半地势已尽在掌握!寿春所在丶刘备屯兵之处,皆已标注分明。」 他手指地图上密布的记号,其中有三处标记尤为显眼——一个圆圈丶一个叉形,以及一处三角符号。 第104章 多出个被动技能? 「这三者各代表何意?」 黄忠笑道:「圆形标注者,乃适宜屯兵之所;交叉标记,则是埋伏险地,不可贸然进入;至于三角形,乃是大人特许黑骑驻扎之地。」 「黑骑?!」 曹操顿时精神一振,眉飞色舞地追问:「可是赵子龙将军统领的斩首黑骑?」 黄忠点头应道:「正是此军。」 「传闻彼时仅损数人,便深入敌阵数万之中,取纪灵首级而还!此事如今已在许昌传为美谈,究竟是如何达成的?!」 当日曹操初闻战报,当场从坐席上跃起,满面惊愕,神情恍若目睹鬼神复生一般。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百人之师,斩敌主将。」 黄忠拍胸一笑:「我白骑亦可为之,且风险更小——只要逼近至百五十步内,便可精准狙杀敌方统帅!」 「子龙将军固然英勇绝伦,但黑骑之战术,远非单纯冲锋陷阵所能概括。」黄忠解释道:「当初许大人筹建此军,实为乱世之中自保之策。」 「自保?」曹操一愣,老天爷啊,不是为了辅佐我吗?! 可恶! 黄忠颔首道:「的确如此。许大人的性情您也了解,他不喜征战,为人谨慎,常于公务结束后,保持低调静谧之态……」 黄忠这样一讲,曹操深感认同。平日里许枫若非处理军务,闲暇之时几乎从不外出,宁愿整日待在府中休憩,能不出门便绝不会踏出家门一步。 至于酒宴应酬更不必提,除非是曹操亲自设下的私宴,否则他是断然不会出席的。 「因此,无论是兵器配备还是作战策略都极为周密详尽。我等几位将领皆身经百战,子龙与典韦更是堪称无敌于天下的猛将,自然清楚大人所创的练兵之法与战术布置有多麽高明,恐怕前人闻所未闻。」 「针对黑骑的斩首行动,必须与我白骑紧密配合。他们出发之前,我们会先行完成地形勘察,明确告知哪些小路适合突袭,何处何时会有敌军经过,一切细节都要精准预判。」 「具体方案由设计院拟定,贾诩大人统筹规划,郭嘉大人负责传达指令,子龙统领黑骑仅需依令执行即可。」 「原来如此……」 曹操频频点头。 看来这并非一次偶然得手的奇袭,而是早有筹谋丶长期布局的结果,方能一击即中,震动四方。 日后若再兴兵征伐,倒是可以向逐风借调这几支精锐,或许能收奇兵之效。 「多谢了,黄忠将军,这张地图今日可是立了大功。」 「明日清晨,你随我去见见逐风。」 曹操含笑说道。 「有了此图,攻取寿春,想必易如反掌。」 …… 「大人,在下出身琅琊,所学颇广,或可略尽绵力。若是涉及内政民生丶耕作之事,在下也稍有涉猎,略知一二。」 十六岁的诸葛亮并未刻意谦逊,而是带着几分少年意气,坦然对许枫言道。 那一夜,他们彻夜长谈。 典韦与赵云也在座中。 今日两位武将竟也毫无睡意,反而越聊越起劲,甚至连田亩水利丶农桑之事都探讨了个遍。比如大人提及,在中原之外的异域,有一种名为辣椒的种子,栽种之后可得极辛辣之物; 另有一种叫水稻的作物,产量极高,若能推广,将来兵马粮草无忧,谷物亦可逐步转化为精细米粮。 说到后来,诸葛亮越发笃定许枫确是出自民间耕读之家,心中顿时倍感亲近。 而郭嘉与贾诩在一旁听着,竟插不上话,只觉惊骇。 实在可怕——那些从未在中原流传过的外邦物产,许大人竟能如数家珍,娓娓道来,仿佛亲身经历一般。 随后又论及所谓「天书全经」之事,许枫虽一口否认,但其渊博学识却让诸葛亮根本无法相信他与此无关。 年少的诸葛亮本就信奉玄理,坚信这世间必有超凡之道存在。 一夜交谈下来,众人无不惊叹折服,对许枫更是心悦诚服,敬仰至极。 就在这一刻,许枫耳畔忽然响起久违的提示音。 【叮!你获得三名以上顶级文臣真心追随,武力+1,体魄+3,解锁被动技能「伟岸仪态」】 【伟岸仪态:提升你在他人眼中的个人魅力,更容易赢得诚心归附】 啊? 许枫一怔,武力增强倒还罢了,怎麽还多出个……被动技能? 而且这名字一听便是关乎气质风度的加成,甚至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伟岸」?! 这形容的是文臣吗? 也许……大概吧。 他苦笑一声,送诸葛亮离开府邸,并在徐州城内为其安排居所,于自家外院设一小宅,待遇与郭嘉丶贾诩等人相同,今后基本便常住于此。 走到门口时,忽然精神一阵恍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终于——可以睡觉了。 「逐风。」 忽然,一道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 许枫浑身一震,回头望去,正看见不远处的曹操,刚刚从车辇上走下。 「哈哈哈!!!逐风!!久别重逢,可想煞我也!」 曹操豪气干云地大笑,「我特地带了美酒,从许昌一路赶来,今夜你我兄弟定要畅叙阔别之情,痛饮一场,不醉不归!!」 许枫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动。 我去…… 这下真的彻底没法睡了啊! 就像是曹老板在他最疲惫丶最想歇息的时刻,突然被人连拍八下后背,还大声嚷嚷「别睡了,起来嗨」一样。 搞什麽鬼啊!! 「诶?!」曹操忽然故作严肃地绷起脸,「逐风,此前之事,确实是为兄不对,如今我也亲自来见你了,莫要再与我置气。我已经下令,让所有宗亲之人皆受惩处!」 「为兄,向你赔个不是。」 「先前未曾体察你的心情,不该冷落于你。」 曹操笑呵呵地说着,这一路行来,他早已盘算好再见许枫时该以何种姿态应对,也早已压下了心中的那些芥蒂。 原本,以曹操如今的地位,早可晋升大将军,甚至丞相之位,真正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那位「一人」,也不过是被幽禁在宫中的笼中之鸟罢了。当今天下,曹操自认已无谁能与之争锋。 正因如此,他此刻愿意稍稍放低姿态,对许枫低声下气,实则需要极大的决心,去挣脱权势加身后的骄傲与顾虑。 第105章 让我亲手将你的心捂热! 一旁的戏志才丶荀攸等人见状,心中皆感欣慰。 他们觉得舒坦,是真的舒坦。 毕竟主公平日并非这般性情,如今竟有此转变,无论是否做给天下人看,都足以令人倍感畅快。 因为若能善待非宗族出身之人,日后自然也不会亏待其他功臣。 许枫听完这番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完犊子了,该不会又要通宵折腾吧?! 我身体真的顶不住啊!! 早知道昨晚就在邹夫人那儿好好放松一下了!! 要说邹夫人,在许枫现代思维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唯一的区别在于,她只是单独对他如此。 而且不收任何代价,所以谈不上什麽交易。 那是她选择的一种报恩方式。 结果他跑了,真是怂得可以! 这才导致现在困得眼皮直打架。 「主公,您的心意我明白,但眼下实在不宜继续商议军务。昨夜我未曾合眼,此刻疲倦至极。若是攻打寿春之事,您既已亲临,前营一切军务尽由您决断,我愿交还兵权。」 许枫语速飞快地说完,随即深深一躬。 这态度,明显疏离。 曹操顿时慌了神。 「逐风!」 他急忙上前几步,一边赔着笑脸,一边道:「你可是还在恼我?」 「你临行前所留书信,我已看过。在心寒离去之际,仍为我曹操谋划筹策,实在令我……难以言表。」 许枫勉强一笑,略带心虚。 那封《出师表》原是长辈训诫后辈所用。 当年诸葛亮以为刘禅无能,可实际上,刘禅精明得很。作为晚辈,又如何真能约束得了权倾朝野的诸葛亮? 但经许枫稍作修改,身份已然不同——他可是曹操麾下头号谋士,地位尊崇,自然另当别论。 一番肺腑之言,令曹操动容。 而被宗族逼迫离去一事,更让他怒火中烧。 最终曹操也终于想通:许枫是他亲自请来的人才,当初本欲培养为猛将,后来却成了首席谋臣丶内政重臣。 他早已离不开此人。 因此,压制宗族势力,他自有这个魄力。 「逐风!你不该对我生怨!」 曹操语气坚定:「我若做了令你寒心的事,那就让我亲手将你的心捂热!我为你攻下寿春,再把整个徐州交到你手上!如何?」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字字铿锵,令人动容。 「是啊小叔!您笑一笑嘛!」 「小叔,我们也都来赔罪了!那些宗亲的叔伯们,不过眼界狭窄,并无恶意!」 「正因您才华太过卓绝,才招致嫉妒,此事不必介怀!从今往后,昂儿必定站在小叔这边!」 许枫一时无奈,瞪了曹昂一眼,随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记住你说的这话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今后,小叔可就指望你了!」 曹昂高兴得咧开嘴,爽朗地笑了出来。 曹操见状,心中一喜:咦?看来气消了。 那就好办了。 「哈哈哈!逐风,既然如此,咱们进府里详谈如何?」 「不必了不必了,我身体实在支撑不住啊!」许枫立刻露出一脸苦相,连忙对曹操道:「主公,您不如直接去军营吧!前营一切早已准备就绪,随后便可合兵一处,共伐寿春。我已让黄忠将军为您送来行军地图。」 「这……呃……」 曹操一时语塞,竟还是不让我入府?! 这是何意? 「你昨日当真与奉孝他们彻夜长谈?」 郭嘉打了个哈欠,轻声回应:「正是,主公可曾看过那帛书?」 曹操猛然想起,哎呀,那帛书还未来得及翻阅,「李典已经前去采买,但我尚未细看。」 「若没看过,倒是可惜了。如今帛书中所载,诸葛孔明已赴徐州上任,担任典农之职。」 「什麽?!」 曹操双眼圆睁,满脸惊异。 又招揽了一位英才? 他微微一笑:「此乃大好事!如此一来,我曹操身边又多一位名士。这诸葛孔明,年岁几何?为何此前从未听闻其名?」 「若姓诸葛,想必出自徐州本地?可是琅琊诸葛氏之后?」 曹操疑惑地发问。 郭嘉点头应道:「正是如此。」 「唔,甚好,甚好。」 他深深望向许枫一眼,忽然间,竟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丝……高远卓绝的气度。 「逐风,徐州今后便托付于你了。眼下,我先为你夺回失地。」 曹操语气沉稳地说出这话。不知为何,经历这一番波折后,他心中原有的失落已然消散,反觉得许枫麾下之人,亦如己出。 或许,是曹嵩那番话起了作用。 本已走远的诸葛亮忽而驻足,回首望向正在交谈的许枫与曹操,内心震动不已。 「没想到,许大人在曹公面前竟有如此分量。」 「先生日后也会有的。凭您的才学,匡扶汉室定非难事!」 诸葛逸声音尚显稚嫩,但说话时笑容甜美。 「你可知我为何出仕?」 「为了赚钱。」 诸葛逸脱口而出。 诸葛亮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自然是因为在许枫大人身上,看到了汉室复兴的希望。」 兴办书院,尊儒为本,兼纳百家思想。 此等胸襟,唯「山海无量」四字可喻。许大人果然虚怀若谷,令人由衷敬服。 至此,当日午后,曹操麾下八万青州兵与五万虎豹骑悉数抵达徐州下邳。 兵锋直指扬州寿春,气势如虹。 宛如一头原在休憩的猛兽,此刻已然睁眼起身,蓄势待发。 第106章 三头猛兽闯入寿春! 次日清晨,曹操进入前营,在许枫尚于后方处理内政之际,正式接管军权。 青州兵战力再度显现,十二万大军兵分三路,齐头并进。 不出五日,连克城池十二座。 所有失地尽数收复,势如破竹,畅通无阻。 至第七日,粮道枢纽建成,后勤补给畅通无碍。许枫早已将各条运粮路线摸清,军粮皆能于攻占当日送达前线。 前线将士得以全力奋战,毫无掣肘。 攻城略地,野战争锋,追击敌军,将袁术部众视若鱼肉,任意宰割。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毫不留情,杀得袁术军队魂飞魄散。 甚至心生畏惧。 是的,纯粹的恐惧——他们对曹操的军队,尤其是重甲虎骑与轻甲豹骑,产生了深深的惧意。但凡见到骑兵影踪,便只想逃遁。 守城将领亦不敢坚守,总觉得难以抵挡。 曹操几乎无需多施谋略。 正如此前袁绍写给他的那封信中所言:「往死里打!」 与此同时,孙策亦率军进攻庐江。其人身强力壮,骁勇善战,威名远扬,所率骑兵锐不可当,素有「小霸王」之称。 此霸王,实乃纵横千古丶独一无二的楚霸王项羽,由此可见孙策之英勇亦非同凡响。 打得庐江四周人心震怖,纷纷归降! 与此同时,关羽亦长驱直入,挺进寿春外围诸地,所向之处,敌军望风溃散。 这半个月以来,扬州之地仿佛闯入了三头猛兽,正疯狂吞噬疆土,袁术竟毫无还手之力。 最终,只得将全部兵力尽数收缩至寿春城中。 城内囤积粮食三十万石,驻扎兵马十二万!各类器械丶弓弩丶刀剑丶战马堆积如山,紧闭城门,死守不出。 寿春城墙巍峨高耸,易守难攻,因而得以长期固守。即便面对曹操与关羽两面夹击,竟也顽强支撑了七日之久! 直至关羽终于退兵,只因刘备亲率张飞自荆州襄阳火速回援。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一日之间便可翻覆乾坤,若不能果断把握战机,便可能招致惨重损失。 不久之后,在持续不断的围困与沉寂的攻势下,寿春城内满目疮痍,城外更是尸骨纵横,血流成渠。 此城终究可破,却似乎难以速克。 如今曹操粮草充足,大营直接扎于寿春城外,将其征战途中收编的十五万馀众尽数布防于城墙四周,昼夜轮番攻战! 而关羽等人虽表面撤军,实则悄然迂回到曹操防备薄弱的寿春北境,封锁袁术所有逃亡之路,哪怕试图借道遁走亦无可能。 此人,必当斩首示众。 …… 此时寿春城内,百姓惶恐不安,流离失所,夜不能寐,纵使紧锁门户,仍须提防前来抢掠粮食的士卒。 他们因战乱初起时未能及时逃离,如今已沦为城中累赘,如同案上鱼肉。 随时可能被袁术军队杀害,以节省口粮消耗。 他们计划死守至寒冬,再待来年春暖,期盼彼时曹操后方生变——眼下青州吕布之威胁,几乎成了袁术唯一的指望。 倘若吕布再度进攻兖州,或可逼得曹操退兵。 寿春皇宫之内,二十多名舞姬翩跹起舞。 袁术驱逐了所有前来进谏的文武大臣,独自闭门于大殿之中,与后宫嫔妃饮酒作乐。 然此乃苦中求欢。 那些舞女与妃嫔只能强作笑颜相伴,人人皆知,胜利的曙光已然渺茫至极。 无人真正欢喜,所有人不过是心怀悲戚,陪袁术继续沉溺于虚幻梦境。 而袁术本人,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枯槁瘦削,眼窝深陷,酒色早已掏空其体魄。 此前仍有臣子劝其出逃,但他如今已不知该奔向何方。 十五日前,袁术曾遣使向袁绍求援。 信中言明二人本为袁氏兄弟,虽早年不睦,偶有嫌隙,然今逢危难,理应兄弟相扶。 然而,使者却被痛打一顿,遭厉声辱骂,并被告知已修书致曹操,劝其全力剿灭袁术,切勿存妇人之仁。 此信一至,彻底击溃袁术心防,使其精神彻底崩塌,再无力支撑。 「斟酒,快斟酒!」 「陛下……」他的妃嫔低声呼唤。 「只管倒酒便是,美人儿,今夜共度良宵……」 袁术脸上浮现出沉迷奢靡的醉态,心中已然决断:他要在寿春皇宫中,度过馀下的最后时光。 待城池陷落之际,能逃多远,便逃多远。 如今已别无他法。 他左手抚过妃嫔身躯,右手则紧紧按在传国玉玺之上。 血红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脑海中回响起那句铭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哈哈,好一句『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看来,这天命从不曾落在我身……」 早年,袁术曾梦一雄鹿驰骋于大汉江山之上,群雄竞逐,尾随而至。 解梦之人言道:雄鹿即「公路」,天下诸侯终将追随袁术,成就帝业,重振汉室荣光! 从那时起,他便认定自己乃天命所归之人。 获得传国玉玺后,这份执念更是如野火燎原,愈演愈烈…… 然而此刻,大势已去,兵败如山崩海啸,文武群臣只得退守于这孤城寿春…… 念头刚起,城外骤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 袁术恍若惊梦初醒。 一名浑身浴血的将领猛然闯入殿中,引得殿内舞女与妃嫔尖声哭喊,四散奔逃。 「主公!陛下!」 那将领面目陌生,袁术竟不识其名,但他身后紧随而入的一位儒雅文士,却是阎象——当年极力劝阻他称帝,因而被自己罢黜归野的谋臣! 「阎象!你竟敢回来?莫非是投敌叛我,引狼入室?」 「主公!」阎象闻言一怔,继而痛心疾首地高呼:「您醒醒吧!寿春……已经破城了!」 「荒谬!我寿春城墙高达二十丈,楼台坚固,粮草充足,至少可守至来年!」 那将军急忙跪禀:「是……是曹操麾下第一谋士许枫所造的回回炮!那利器轰塌了城墙,根本无法抵挡啊……」 第107章 袁术疯了!城破了! 「炮?曹营何时竟有此等神兵利器?」袁术瞠目结舌,几乎难以置信,这字眼听来如此陌生而骇人。 混乱之中,阎象挺身立于袁术面前,神色悲愤交加:「袁公路!我昔日以为你是江南英主,纵无帝王之资,亦当怀霸者之志!汝袁氏四世三公,门第显赫,名震天下!岂料你竟堕落至此,荒淫暴虐,丧心病狂!」 「庸碌无能,自取灭亡!」 阎象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压抑多年的愤懑终于喷涌而出。 他曾力谏勿称帝号,奈何袁术执迷不悟,执意登基,终致四方围攻,天下共讨,实乃昏聩至极,自寻死路! 「放肆!你竟敢如此辱骂朕?!」 袁术怒拍龙椅扶手,拔剑起身,自御座台阶一步步走下,直逼阎象。 猛然挥剑劈落,正中其肩,鲜血「噗」地喷溅而出,染红石砖。 袁术力竭,踉跄跌倒,却又挣扎着站起,转身扑向那些惊恐逃窜的舞女与妃嫔。 「谁也不许逃!都随朕去黄泉作伴!」 他拾起染血长剑,疯狂追逐一名宫女,状若疯魔。 那名将军目睹此景,几乎呆立当场。 眼前之人,真是那个出身名门丶温文尔雅丶礼贤下士的袁公路吗? 不是了。 他已经彻底疯了! 此时的袁术全无逃生之念,只求亲手斩尽所有亲眷侍从,绝不让曹操有一丝羞辱他的机会! 「将军!将军!你是何人?哪部将士?快!快放火焚烧宫殿!我要葬身于此,与寿春同烬!绝不受辱于曹贼之手!」 「速速动手!!!」 袁术嘶声咆哮,双臂狂舞,手中利剑划破空气,发出凄厉刺耳的呼啸。 …… 半个时辰后,寿春陷落,城墙尽数崩塌,残军再无力阻挡曹操大军铁蹄。 一支通体漆黑丶甲胄泛着幽光的重骑兵自小道疾驰而出,如黑色风暴席卷城内,所过之处敌军尽灭。 随即,城门洞开。 领军者乃一器宇轩昂丶风姿卓绝的俊朗将军,战袍浸血,杀气腾腾,双目凌厉如电,仅凭气势便令敌胆寒溃逃。 这正是许枫所练之黑骑,统帅之人,正是赵云。 「一号!率单数编号黑骑突进右翼,我领双数自左翼包抄,皇宫前汇合!」 「遵命!」 黑骑精锐以编号为序,从一至百,战力依序递减,其中一号乃除赵云外最勇猛之将。 两路骑兵分进合击,手持长枪策马冲锋,脚踏铁镫稳坐战马,临近敌阵时迅速换上连发强弩——元戎弩。 箭雨倾泻,敌骑纷纷落马,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紧随其后,曹操麾下虎豹骑亦杀入城中,袁军全线崩溃,四散奔逃。 他们早已闻风丧胆! 此前数战,黑骑与虎豹骑早已将袁军杀得魂飞魄散,望之即溃! 就在此时,远处山巅之上,一队人影正凝望着那城破之战的景象。 正是刘备丶关羽丶张飞三兄弟。 刘备遥见寿春宫阙烈焰冲天,不禁低声惊叹。 「不愧是曹操啊!二弟丶三弟,你们可还记得那投石机的威力?」 关羽轻抚长髯,缓缓道:「确如星陨地裂,这般精巧庞然之械,竟已被曹操造出五具,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刘备摇头叹息:「终究是我命薄福浅,未能得许枫先生襄助。若他肯为我所用,何至于困顿至此……」 每每念及此人,他心中便涌起不甘,仿佛错失了扭转乾坤的良机。 那投石机的图样,若早些从辎重营的设计院窃取出来该有多好。 当年他尚居许昌之时,已不止一次动过此念—— 潜入设计院,盗取其中图纸,便可尽获许枫主持研制的种种利器。 然而终究胆怯,那院落守卫森严,寸步难行。更不必说其中五百名辎重营将士,个个身手非凡,皆非等闲。 许昌之内,最神秘之地莫过于设计院与天工院。 尤以天工院为甚,唯有许枫一人可自由出入。 刘备暗忖,其内恐怕藏有猛士谋臣,凶险莫测,绝非善地! 「二弟丶三弟,我们退兵吧。」 「什麽?大哥你疯了吗!我们在寿春好不容易立稳阵脚!」 「对啊大哥!俺还等着痛饮庆功酒呢!」 可刘备一想到许枫,便觉四肢发冷。 旁人或许不知,或天下诸侯提及许枫,只道他是谋士一名,所谓武艺,不过粗通剑术,体格健壮而已。 但刘备不同,他曾亲历其侧,深知那身躯之中蕴藏着何等骇人的力量。 此人实乃曹营深处潜藏的悍将,深不可测! 一旦他亲临战场,必将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退兵吧。曹操容不下我,如今我好不容易脱身,岂能再自投罗网?」 关羽与张飞对视一眼,皆默然无语。关羽终是轻叹一声:「那麽眼下,我们又该去往何处?」 刘备目光微凝,沉声道:「荆州。我已与刘表商议妥当。荆州英才济济,他愿将新野丶穰城交予我等,藉以抵御宛城之敌。若能顺势收复宛城,便可领南阳太守之职。」 他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光亮,这或许是当下最稳妥的出路。 或许,能在荆楚之地觅得未曾预料的机缘。 「宛城?我的天!」张飞忽然惊呼,「那刘表岂不是把大哥当作第二个张绣来看待了?」 张飞虽生得豹头环眼,看似粗犷,实则心思敏锐,远非常人所能及。 这一句话,已然点破刘表用心所在。 关羽略显诧异:「三弟随大哥入荆襄,此事竟今日才知?」 二爷双目微眯,望向张飞,隐有责备之意。 刘备笑道:「是我未让三弟参与密谈。他性情直率,恐言语冒犯,反惹误会。」 「嘿嘿,哎呀,你们快看,子龙杀得正酣呢!」 他们远远望去,只见高楼飞檐之间,一道矫健身影纵横驰骋。 赵子龙宛如战神降世,手中银枪所指,袁术军甲胄如纸糊般碎裂,势不可挡,横扫千军。 隐约可见那一股黑甲铁流奔腾如潮,刘备心头却猛然一紧。 唉,子龙本应归于我帐下啊!!! 可叹!可恨! 第108章 袁术伪朝覆灭 寿春陷落,袁术伪朝宣告覆灭。 这个存续不足两月的政权,终在乱世之中如昙花一现,化作尘烟。 袁术之举,可谓辱没袁门清誉。 与此同时,袁绍亦平定北方幽州,剿灭公孙瓒。 一代白马将军,最终困守高台,杀尽亲族,自刎而亡。 其结局,竟与袁术惊人相似。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至此,当年一同出征丶彼此扶持的两位老战友,终于踏上了各自崛起的征程。 而他们之间的较量,也即将正式开启。 寿春城重建之际,曹操亲自驻守于此,并召许枫前来议事。 从粮道赶来的许枫与郭嘉同行,荀攸则与戏志才结伴而至。 程昱与曹仁自小沛抵达,黄忠丶赵云丶典韦丶许褚等将领亦尽数到场。 如今,徐州丶扬州北部丶兖州,外加半个豫州,广袤疆域尽归曹操掌控,所辖之地百姓逾百万。 这份势力,已然堪称雄踞一方。 夜宴之上,曹操盛赞赵子龙骁勇善战,更以一己之力斩杀黑骑精锐! 「真乃天下无双之雄师!!!」 曹操端坐主位,毫不掩饰对赵云的器重与喜爱。 「如此虎将,当世罕见,实为翘楚!」 典韦与许褚闻言顿时面色不悦,二人愤然道:「主公此言差矣!论武艺,我等岂会逊色于子龙?」 「呵呵呵,」曹操淡然一笑,「可你们俩,合起来才算一对。」 「呸!谁要跟这粗鲁汉子成双?」典韦口中满是肉块,边嚼边嚷。 许枫已用罢饭食,四人之中,唯黄忠老将军用餐举止最为沉稳有度。 而许枫本人食量最甚,他与典韦丶许褚丶赵云四人聚餐,一顿便可消耗二三十人的酒肉份额…… 若非曹操如今府库充盈,恐怕早已心疼得难以承受。 这般吃法,也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戏志才与荀攸相视苦笑。 这位逐风啊……这些年他们祈祷多次,总算不再和文官争功了,怎料如今连武将也都对他心服口服。 结果运筹帷幄丶调度粮草之功归他,战场斩敌丶立下战勋之名还是他的。 这让人心中实在难安。 荀攸倍感憋闷,戏志才却早已习以为常。 「志才,我命你遣人请刘备赴宴,为何至今未至?」 曹操忽然发问。 此时许枫抬起头,淡淡说道:「跑了。刘备早已离开许昌,又怎会回头?」 曹操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岂有此理!他身为大汉左将军,受我厚待,又得天子召见,正该趁此时机邀功请赏,博取声望,如何会走?」 戏志才亦笑道:「在下已派人相请。毕竟其乃朝廷重臣,不宜强逼。逐风但请宽心——」 「报!」 帐外疾驰而来一名骑兵,神色慌张,冲入帐中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刘皇叔营寨已然拔营!去向不明!」 「什麽?!」曹操猛然起身,满脸惊愕,「如此大功当前,他竟敢不取?此人不是一心匡扶汉室吗?竟逃往何处?!什麽?他走了?」 许枫转头看向戏志才,轻声道:「军师,您方才让我放心什麽来着?」 「呃——」戏志才嘴角微抽。他本欲说:请安心,刘备绝不会逃。此人视汉室如性命,为国效力建功,乃是其立身之本。 可眼下,这话竟卡在喉间,不得不硬生生咽下。 「这……这竟真的逃了?!刘玄德,简直是卑鄙无耻!」 许枫悠然笑道:「我早说过,用人可用百人,独不可用刘备。虽不知他如何下定决心脱身,但我总觉得,许昌内部必有人暗中相助。」 「……」 曹操幽幽看了许枫一眼,此刻不便多言,但仍疑惑地喃喃道:「此人……莫非真有争霸天下的野心?」 「自然有。」许枫点头应道。 曹操沉吟片刻,继而洒然一笑:「无妨,无妨……」 他挥了挥手,道:「当时情势紧迫,无人可用。小沛兵马由其弟关羽丶张飞掌管,若朝廷下令调兵,未必肯全力响应。」 「即便他逃了,也终究无处可依。」 「呵呵……」 此刻坐在倒数第二席的诸葛亮忽然轻笑几声,笑意浅淡,却不置一词。 他原本当居末席,却因贾诩执意退居最末,这才换了座次。 正在举杯饮酒丶品尝菜肴,几乎未参与他们议论军政之际。 「阁下是……」曹操微微眯起双眼,打量着眼前这青年,年纪约莫十六七岁,从未谋面,却气质不凡。 颇具士林正统之气。 许枫身边之人,果真个个深藏不露。 「哦,在下诸葛亮,字孔明,拜见曹公。」 曹操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似有意试探般问道:「你方才似有笑意,是何缘故?」 「并非讥笑,」诸葛亮轻捋短须,神色从容,眸光微转,徐徐道:「在下绝无嘲讽之意,只是感慨那位刘皇叔命途实佳。他以仁义忠信立身,却不敢坚守此道;如今建下讨逆伪帝之功,竟又不敢受赏,实在……令人叹息。」 「如此人物,凡能洞悉天下大势丶识人善任者,皆知其非明主,故无需忧虑。」 「若谁愿追随刘备左右,怕是连安身立命都成难题,唯有庸碌之辈才会投奔。」 曹操闻言,心中舒畅。 其馀谋士亦纷纷颔首称是。的确,连封赏都不敢接受,只知仓皇避走,谁肯效命于这般人物? 唯有许枫苦笑摇头。 心中暗忖:孔明啊孔明,你也幸亏到了我这里,否则凭你这份心意,岂会不愿辅佐刘备! 还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脸都不红一下! 不过许枫猜测,诸葛亮恐怕只是应付曹操罢了……他刚才那笑,分明是没忍住,实为讥讽曹操狂妄自大。 「好!逐风啊,你这位年轻幕僚,才学着实不俗,哈哈哈!该让他多历战事,积累功勋,日后献策助你稳固徐州丶扬州,方好擢升重用!」 曹操望着诸葛亮时目光炯炯,心知此人初入许枫麾下,自当礼遇优待,以显爱才之心。 「孔明还需多向逐风请教学习!」 「谨遵教诲。」孔明淡淡一笑。 「不错不错,下次相见,可不能再坐末席了。」曹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满含期许。 此时,贾诩悄悄夹菜的手忽然停住。 心中嘀咕:坐在末席的……不是我吗? 第109章 稳住,别浪 寿春一破,捷报便从扬州传至许昌,曹操随即依约将兵权交付许枫。 这是他早先许下的诺言。 然而最初,仅拨给徐州三万兵马,其馀兵力需由许枫自行筹措。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我本就根基不厚!」临行前,曹操拍着许枫肩头说道,「能调拨的兵力有限,如今我要靠你替我抵御孙策。」 「那江东小霸王趁势夺取庐江,击溃九江丶豫章诸地,已在吴郡扎下根基。听说他以铁腕镇压士族,不服者皆斩,行事果断凌厉,确实令人惊叹。」 「早年我曾与其父孙坚共事,不得不说,孙氏子弟果然英勇善战,目标清晰,性情刚烈。」 曹操轻叹一声:「对抗孙家,全赖逐风运筹帷幄。眼下我暂不欲对江东用兵,也无暇兼顾。你可知,我下一步要征讨何人?」 说到此处,他忽而笑了起来。 许枫眉梢微动,低声答道:「袁绍。」 「哦?」 曹操一怔,内心颇为震动。纵然知晓许枫才智过人,博通经史,此刻仍不免惊讶。 「逐风,你是如何断定的?」 许枫面色略变,心中同样惊异。 眼前的官渡之战,似乎比原本历史提早爆发。 又或者,并非提早。 一场战争,从来不止于刀兵相接。真正的战事,始于战前动员,师出有名的宣告;继而派遣斥候探查敌情,散布流言动摇其心。 待粮草齐备,整饬军械,集结将士,展示军威之后,更须联络四方势力,结成同盟,共抗强敌。 开战之后,每下一城,皆须思虑如何扩大优势,借舆论与政令分化敌我,逐步积累胜势。 如滚雪球般层层推进,最终方有决胜之机。 现在,表面上看似乎即将开战,但实际上,真正战场上的对决,或许还要再等数年才会正式拉开帷幕。 如果许枫没记错的话,这场被后世称为历史上四大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官渡之战,本质上是一场「巨头对决」。袁绍与曹操这两位霸主之间的较量,不仅是武力的碰撞,更是谋士集团与猛将阵容的全面交锋。 从这一年的战略布局开始,序幕已然缓缓掀开。 「明白了。」 许枫拱手行礼,低声回应。 曹操微微颔首。他将徐州与扬州托付给许枫,除了发展民生之外,实际上也是把对抗袁绍时的一条潜在胜路交到了他手中。 此时,曹操淡淡开口:「逐风,你好像已有一年多未曾执起那柄虎头鎏金枪了。若今日再握,可还使得动?」 许枫一怔。 「您这话……莫非是打算?」 该不会真要让我上阵杀敌吧?天呐我有点慌! 我哪经历过这种万人混战的大场面啊! 曹操轻笑两声,道:「不必忧虑!如今我军中良将如云,精兵遍布,断不会让你亲自为我冲锋陷阵!逐风尽可安心!」 听完这话,许枫顿时嗅出一股熟悉的「棋子」气息。 来了来了……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年官渡战场上,曹操作为统帅被颜良丶文丑逼得节节败退的窘境。如今关羽不在身边…… 啧,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到时候再说吧。」 许枫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就像一脚踏上了无法回头的战船。 「我对主公只有一句忠告,万望铭记于心,务必牢记!若是忘了,便来徐州找我,我定当再提醒您几遍。」 「何事?」曹操目光炯炯地望着许枫,神情认真。如此郑重其事,这一次必须听进去。 他心里清楚,前几次失利,或许正是因未采纳许枫之言所致。这次若有叮嘱,绝不能再有丝毫懈怠。 许枫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曹操的手背,吐出四个字: 「稳住,别浪。」 曹操一愣,眉头微皱,口中反覆咀嚼着这四字,似懂非懂,满脸疑惑。 稳住,别浪? 「我……很浪吗?」 「何为『浪』?」 曹操不解地发问,显然跟不上许枫的思路。 许枫笑了笑:「日后自会明白,切记切记,稳住才是关键。」 嗯,稳住。 曹操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随即向许枫摆了摆手:「回吧,等到难以决断之时,我会再请你回来。」 许枫深深一躬,笑道:「一声吩咐就够了,请不请的,何必这麽见外。」 「嘿嘿嘿……」 曹操笑着转身,登上了马车。 渐行渐远,消失在返回许昌的官道尽头。 许枫伫立在下邳城外的后营,久久凝望,直到曹操那数万大军彻底隐没于尘烟之中。不知为何,心中竟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曹老板……对我的信任与器重,实在无可挑剔。 无论这份厚待是否出于收揽人心的考量, 总之,挑不出半点瑕疵。 毕竟,许枫并没有一个结义兄长等着他过关斩将丶千里相寻。 因此此刻内心,确实涌动着几分暖意。 「大人,人已走远了。」 贾诩忽然在身后出声。 「啧,文和啊,你下次走路,能不能带点动静?」 许枫思绪正乱,冷不丁听到这一句,差点本能地挥拳而出。 「呃……在下穿的是布履,脚步自然轻悄。若大人肯赐一双皮靴,在下行走之间,岂不是『咚咚』作响了?」 「你还缺钱?」 许枫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贾诩,「你每月俸禄一百二十斛粮,帛二十匹,五铢钱上百枚,还有布匹金银不断。」 贾诩嘿嘿一笑:「谁会嫌弃钱财太多呢,大人?」 「您赏双靴子,在下献一奇策,如何?」 许枫顿时往后一仰,做出防备姿态。 抬手指向辎重营方向,笑道:「先生请——」 第110章 刺杀那位军师 冀州。 在吞并幽州之后,袁绍获得了庞大的兵力补充丶人口资源与广阔疆土。 如今实力更盛,根基稳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邺城,府衙之内。 「诸位,如今公孙瓒已灭,北方已然平定!我再无后顾之忧。接下来,你们以为当如何行事?」 袁绍端坐于案前,目光慵懒地扫视下方的谋士与将领。众人皆刚受封赏,个个战功显赫,意气风发。 原本,公孙瓒并不至于如此迅速溃败。 毕竟袁绍麾下的谋臣们,背景错综复杂,各怀心思。 他们本有意相互牵制,借内部争斗削弱对手势力。 却不料,袁绍以曹操帐下许枫之事为鉴,压制了谋士间的纷争,力排众议,主张速战速决,一举歼灭公孙瓒,从而奠定今日局面。 此举也为后续南征争取了宝贵时机。 在谋臣之中,沮授丶郭图丶田丰丶许攸实则分属四派,彼此难融。 田丰性格耿直,直言不讳;许攸则为人圆通,善于周旋,且与袁绍私交甚笃,早年便一同往来。 沮授出身不同,乃河北士族之首,背后连结大宗世族,代表众多儒生士子利益;郭图则一贯中立,惯于趋利避害。其中尤以许攸与田丰之争最为激烈。 二人皆欲使袁绍采纳己策,主导军政大计。 袁绍素喜听取各方分析,再自行决断。早年兵微将寡时,尚能果敢决疑;如今地广兵多,反觉束手,难以果断。 「诸位皆默然不语?」 袁绍含笑环视群臣。此战首功,非鞠义莫属——他击溃白马义从,成为压垮公孙瓒的最后一击。 于是袁绍将目光投向此人。 「鞠义,你可愿说上几句?眼下北方已安,下一步方略,你以为当如何?」 鞠义位列将军第二席,此时抱拳而起:「回禀主公,卑职以为,当前应休养生息,整顿兵马,待粮草充足丶军械完备之后,再挥师南下,进取兖州丶扬州丶徐州等地。届时铁骑南驰,顺势而进,必可大破曹操之军!」 「说得好!」 「该死的!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竟还修书命主公前去归附!岂有此理!此等狂悖之徒,正该狠狠教训!」 「正是!下一战就该讨伐曹操,逼他吐出所占之地!当初若非主公扶持,哪有他曹操今日风光!」 众将闻言群情激奋,纷纷响应。一谈及征战,武将无不热血沸腾——不仅名望可扬,更能建功立业。手中兵权愈重,日后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袁绍部下诸将,与曹操倚重的宗亲集团到了这一步,心思早已不局限于眼前官职。若能攻城略地,夺取曹操疆土,则北方一统指日可待。 继而南下荆州,再取江东,十年之内,或许真能重归汉室一统。 若成此事,所赐岂止是将军之位?那将是封侯裂土! 封侯便有封邑,家族荣光绵延不绝。乱世之中,所求者,不正是如此吗? 「打,是必然要打的。」 这时,田丰忽然开口。 喧闹的武将们顿时安静下来,齐齐望向这位袁绍帐下首席谋士。 田丰原为冀州隐逸名士,蒙袁绍亲自礼聘而出,专司运筹帷幄,制定大计。唯有方略明确,前路方可清晰。 袁绍亦饶有兴趣地看向他。 方才提问鞠义,不过是以其引出议论,真正期待的,正是此刻田丰之言。毕竟武夫虽勇,却少深谋远虑。 田丰微微一笑:「我深知诸位将军渴望建功立业之心。然而眼下若即刻与曹操开战,虽胜算颇高,却难免自损实力,恐给南匈奴丶乌桓等北境游牧部族以可乘之机,侵扰我边陲。」 「主公,如今北方异族未靖,须加安抚;而南方青州尚有一人不可忽视——吕布。此人反覆无常,犹如墙头之草,至今行踪不明。」 「我们当设法拉拢于他,缓和关系,使其转而袭扰曹操后方,为我所用。」 袁绍的眸光骤然一亮,语气铿锵地说道:「不错,理当如此。」 「然而,吕布往日与我确有嫌隙,但细究起来,也不过是些可解之怨。如今利害攸关,想来他也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田丰拱手躬身,继而进言道:「目下主公已据有并州丶幽州丶冀州三地,若能联合青州,则等同坐拥四州疆土,功业震古烁今,北方自此可安。届时幽州开设胡市,财源滚滚,三州互通商贾,百业得以兴盛。」 「此外,推行军民屯田之策,备足粮秣。冀州地势平坦广袤,粮运极为便利,最快三日,最迟二十一日便可抵达前线,如此方能保障战事连绵不绝。切莫忘了,曹操阵中亦有一人,号称粮道永不中断。」 此语甫出,许攸当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许攸朗笑着迈出一步,道:「田元皓所言,未免太过夸张,竟说粮草永不中断?」 「你口中的此人,莫非是指河北许枫?」 许攸昂首而立,继续道:「主公,并非在下妄自尊大。那许枫虽才名远播,实则也并非不可撼动。我麾下密探曾报,许枫为曹氏宗亲所弃,此前杨彪与其子在许昌作乱,竟无一名曹家人出手相助,独令其孤身前往处置。」 「由此可见,此人亦有破绽。或因居功自傲,或因性情孤介不谙世故,以致遭曹操疏远。依我之见,离间其与曹氏亲族之情,不失为一上策。」 「好!」袁绍面露笑意,心中暗觉此讯极为紧要。 若属实,或成制胜先机。若能在战前除掉曹操的头号谋士,必使其心神动摇。 「哼,甚合我意。接下来的谋划,我将采纳诸位良策,汇集成书,送往衙署。众将即刻返回军营,整备兵器,徵募新卒,操练骑兵,演练远攻阵法。不出三年,我定挥师南下,直取许昌!」 「主公英明!!」 谋臣齐声颂赞,武将彼此交换眼神,皆已领会袁绍之意。此事尚需徐图缓进,眼下刚得幽州,正宜休养生息。 而在开战之前,尚有许多隐秘之事可为。 譬如,刺杀那位军师。 众人退去之际,袁绍唯独留下了许攸。 待堂中人影散尽,他才低声问道:「那许枫,你知晓多少?」 许攸一听,便知其意所在。 深施一礼后答道:「详细情形所知有限,但可断言,许枫出身寒微,原为布衣,只因当今天子认其为舅,方得国舅之衔,却并无强大家族为倚仗。」 「多年来,他主张唯才是举,因而深受寒门学子拥戴,声望极高;但也正因此,招致士族集团嫉恨。可以说,此人手握一柄双刃之剑,既能斩敌破阵,亦易反伤己身。」 「其麾下仅五百辎重营士卒,传闻乃其主动请命,远离曹操谋士核心,从不争宠夺权。」 第111章 还在内耗?!! 袁绍听到此处,已微微颔首,「真是个聪明人。」 唯有智者,方能如此明哲保身,既避开了同僚构陷之祸,又凭屡献奇谋赢得超然地位。 反观己方,谋士之间几如三大派系争锋,尤以田丰与许攸最为明显。 不知何故,田丰始终鄙薄许攸,以为其阴鸷狡诈,阿谀奉承,妄自尊大。 但袁绍赏识许攸才略,对其馀瑕疵不过一笑置之,并不挂怀。 「是以,我们的确可尝试行刺许枫。我记得,在曹操身边,并非全无我们的耳目……」 言及此处,许攸略作停顿,有些话不便说得太透,毕竟若过于直白,反让袁绍心生戒惧。 「哈,先生多虑了。我在曹孟德帐下并无多少暗线,反倒是我这边,总觉得有人窥探。」 袁绍轻叹一声,实则隐瞒了真相。 因为他只需知道这些,便已足够。 暗子,自然要留到最紧要的关头才揭开,方显其威力。 「好了,先生今日也辛苦了,入夜随我一同巡视军营,若有良策,我们边走边议。」 「啊!」许攸面上满是惊喜,「在下何德何能,竟蒙主公如此厚待。」 他躬身相迎,请袁绍起身,二人携护卫缓缓步入营地深处。 …… 此时的许昌,曹操的府邸早已升格为丞相府。 官居丞相,总揽天下兵马大权。 而司空之位,则由荀彧执掌。 剿灭袁术伪帝,匡扶汉室社稷,曹操顺势登临丞相之位,如今位极人臣,宫中防卫之事,悉数交予长子曹昂。 至于锺繇等旧日汉臣,未曾追责,连杨修一事也未再提起。 此举令董承等人感念恩德,心中纵有波澜,亦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此刻,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正因一事争执不休。 以荀彧为首的一众谋士主张,应即刻于官渡丶白马等地布防屯兵,以拒北方之敌。 历经数年兼并重整,北方如今已由曹操与袁绍二主分据,黄河为界,南北对峙。 地图之上,一目了然:袁绍雄踞河北,昔日盟友曹操则盘踞河南。 黄河,便是两国疆界。 「战,终究是要战的……」 一人轻叹出声,此人正是程昱。 程昱为人务实,这些年功绩斐然,却有一奇特之处——专擅守御。 他不善攻伐,唯精固守。 尤其自许枫离去之后,愈发趋于保守。 他所信奉者,乃稳守成局之道。 「但大规模屯兵,动静太大。」 「青州尚有吕布,文若可曾思虑周全?」 「区区吕布,不足为惧。」 「依我之见,夏侯惇将军虽曾抵御吕布,胜负参半,今若遣曹仁将军前往,必可稳守无虞。」 在荀彧看来,曹仁才略更胜,夏侯惇虽勇,终逊一筹。 二人皆为良将,然论统军之能,曹仁远在其上。 「故而,主公麾下可用之将,实已紧缺。」 「若……若能请国舅拨援一二……」程昱偷偷望向曹操,见其正饶有兴趣地听着众人争论,只得苦着脸道:「借调一两位将领……」 「还借?!」 曹操顿时横眉冷对,怒目而视! 胡闹!上次借走典韦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还敢提「借」?! 「诶!孟德!!你这话可就不妥了!」 夏侯惇一听此言,立刻按捺不住。他本就心绪不佳——此前在青州,本将吕布打得闭门不出,如龟缩洞中,谁知撤军之际反被追击,溃败如丧家之犬,狼狈不堪。 好不容易稳住阵脚,盼着曹操速平袁术,自己也好稍作休整,却不料刚得喘息,便被急召返许昌。 与兄弟夏侯渊几乎不得片刻安宁,未立寸功,便马不停蹄赶回,一到许昌,竟闻宗族地位被贬。 封地尽数收回,所有宗亲,无论夏侯氏还是曹氏,除少数领兵将领外,其馀一律遣返谯县,无一留下。 「逐风那边猛将如云,调派一人前来支援又有何难?何必在此愁眉不展?!」 「那卫将军典韦,至今仍有谥号在身!难道就任其闲置?这岂非浪费栋梁之材!」 夏侯惇声如洪钟,话音未落,曹操猛然拍案而起,怒目相向。 「还在内耗?!!眼下局势如此危急,你还说这种话?!逐风究竟何处得罪于你?!我曹操替他向你赔罪便是了?!!」 「啊?!你说!!他到底哪里冒犯你了?!给我说个明白!」 曹操嗓音低沉厚重,这一声怒吼夹杂沙哑,震得夏侯惇一时怔住,竟觉委屈涌上心头! 这……这不该如此啊! 往日孟德从不曾这般待我! 谁人不知我夏侯元让乃曹操帐下最受倚重之将!怎料今日…… 「你们越是如此,我越心烦意乱!!」 曹操用力拍击案几,面色铁青地喝道:「若今后我将尔等尽数遣归乡野务农,唯逐风堪可倚仗,那时你们便称心如意了?!」 「功勋当立于沙场,岂能靠内讧争得?若你仍这般咄咄逼人,逐风拂袖而去,白白葬送一位经世济国之才!如此你就痛快了?!」 「不,主公,属下本意是……」 夏侯惇急忙从坐垫上起身,单膝跪伏于曹操面前,神色惶然。他从未见过曹操动怒至此。 看来,那些宗族子弟遭贬受罚之事,确实深深激怒了主公。 「宗亲被惩,你心中不服,是也不是?」曹操冷声质问。 「不不,属下心服……」夏侯惇连忙低头,此刻若再强辩一句,恐怕连许枫的影子都见不到,就得被押回老家种田去了。 「杨彪丶杨修作乱!蒙蔽天子!差之毫厘,许昌便已沦陷!!苍天在上!倘若当时有哪路诸侯挥兵来犯——」 「只要许昌周边任一郡守反戈相向,我曹某人便将一败涂地!!」 「那时节,我曹家丶夏侯家的宗亲们,又在做些什麽?!」曹操大步上前,蹲身直视夏侯惇,厉声咆哮,「你说!他们回来后定然已告知你,那几日究竟躲在何处?!」 「在,在……」 「在闭门自保!!死守家财!!无耻至极!!」 「是许褚丶典韦丶赵子龙三人杀入皇宫,救出天子,斩杀杨修,才换得今日你尚能站在此处,与我谈什麽调兵遣将之事!此事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我倒要问你,你在青州与吕布交战,胜负如何?」 第112章 涿州的大耳巴子! 夏侯惇闻言浑身一震,脸上羞惭难当,恨不得立刻钻入地底。 非但未建寸功,反而将已占的青州诸县尽数丢失,退守东郡。 「胜负参半……」 「城池尽失,你还敢说胜负参半?!」曹操怒吼如雷。 这一声斥责之下,夏侯惇再不敢维持单膝之礼,只得双膝着地,俯首匍匐。 所幸在场皆为自家部将,虽有数位汉室谋臣,也不至于太过丢脸——毕竟众人彼此处境相仿。 「徐州牧之位,我已授予逐风,如何治理,全由其决断。你若再去干涉,他若要斩你,我绝不阻拦,你尽管前去试试!」 曹操目光转向荀彧,仅是一瞥,荀彧即刻领会其意,连忙趋前奏道:「元让将军虽未击溃吕布,但在征讨袁术途中,稳固东郡防线,使贼军不得踏入兖州一步,此亦为重大劳绩,理应嘉奖。」 「主公,依臣之见,当将麾下剩馀兖州兵马集结于官渡丶白马等地,交由元让将军统辖。如此既可安定军心,且曹仁将军与夏侯惇将军皆为大汉栋梁,二人协力,北方数载无忧矣。」 曹操缓缓起身,背手而立,淡淡应了一声「嗯」。 此时,程昱也不敢再多言。 方才训斥元让之时,主公的目光屡屡若有似无地扫向自己一方,显然是藉机震慑。若再出言顶撞,连宗亲将领都被骂得体无完肤,何况他这外姓幕僚? 程昱苦着脸退回原位,暗自叹息:我真是难啊…… 我只是希望这场纷争来得晚些…… 毕竟,袁绍绝非易与之敌。 夏侯惇听罢荀彧陈词,心情稍缓。刚被痛斥时还满心委屈,如今一听安排,竟是掌管更多兵力。 莫非孟德并非真怒,只是藉此敲打于我?! 莫名地,夏侯惇竟生出一丝劫后馀生之感。 「而今徐州境内增兵事务繁杂,我等不宜过多干预。至于青州吕布之患,想必终将由逐风亲自解决。」 「诸位,可有异议?」 「并无异议。」荀彧连忙躬身答道。 程昱也立即点头称是——这分明是好事。 …… 公元197年冬,许昌天子刘协下诏,封许枫为徐州牧,授大将军军师将军,总领军政,受大将军及丞相节制。 赐予节钺。 予以自筹。 …… 寒冬时节,下邳官署。 许枫将徐州治所设于下邳城中。 府苑之内,宰猪宴宾。 将秋日养得肥硕的生猪尽数驱出,在各乡各村屠宰之后,分肉而食。 不仅如此,张仲景与华佗召集境内医者,组建医官军,共一千三百人,奔赴徐州各地,派送饺子与猪肉热汤,并以廉价易得之药材配制药包,助百姓安然渡过此年寒疫。 实话讲,许枫最头疼的就是此事。 每年冬季,简直如同战事临头! 必须早早筹备,否则一旦伤寒蔓延,总有部分地区灾民怨声四起。 而今日清晨,许枫方起身,便迎来一位平民出身的访客。 天寒地冻,院落积雪深厚。 白昼前虽有人清扫,然顷刻又被大雪覆满。 许枫身披黑貂绒袍,在正堂设卧榻休憩。郭嘉在一旁温酒,面前摆着雕有白鹤纹饰的炭炉;贾诩则蹲坐炉边取暖,年岁既高,不耐严寒,不像郭嘉那般能扛得住冷风。 如此一蜷身,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他的身影。 不久,诸葛亮引一人步入堂内。 此人着黑袍,身形瘦长,面容朴实。 甫至门口,尚未跨过门槛,便先行深揖,向许枫行礼。 「在下糜芳,拜见主公。」 「糜芳?」 许枫略抬眼帘,唇角微垂。 淡然道:「若我没记错,先生应是随刘备而去,如今何故归来?」 「我,我……」 糜芳被此一问,顿时语塞,一时难以启齿。 毕竟此事确难言说——他与兄长糜竺追随刘备,途中却生龃龉。 「在下……是被遣返家中。」 糜芳终吐实情,只觉此处人物皆非寻常。 几位文士,加上那位卸甲归堂的将军,个个气宇轩昂;而引领自己进来的白衣儒生,更是风姿卓然。 年纪不过十六七许,却已显沉稳机深,令人不敢轻慢。 单从气势而言,糜芳便知藏不住心事。 许枫微笑道:「我对刘备性情略有了解,他断不会轻易遣散追随之人。纵使败走,亦必携民同行,怎会独独放你回乡?」 糜芳苦笑:「此事……与刘皇叔无关。刘皇叔待我甚厚,礼遇备至。虽未允我参与其与兄长相议军政,却从未苛责。问题出在其二弟……」 「关羽关云长,为人倨傲自负。此前委我督运军资,因未能圆满达成,遭其斥骂,更受军棍责罚……」 「后我将此事禀告玄德公,他言道:『吾二弟素来如此,望卿海涵。若有不满,尽可向我发作。』」 「这……我又岂敢?」 糜芳面露辛酸。 许枫尚未开口,郭嘉却已发问:「你可知,刘备三兄弟自涿郡起便结义同生?你今告状,岂非显得器量狭小?」 「不,非也!」 糜芳急忙辩解,许枫忽而笑道:「那我且问你,你可曾吃过去涿州的大耳巴子?」 「啊?」 糜芳一怔,未解其意。 「啧,就是耳光。」 「啊!对!对对对!」 糜芳连连点头,状如啄米,「正是张飞将军!刘皇叔的三弟,性情极为暴烈,说我诋毁其二哥,当场狠狠扇了我八个耳光!」 许枫闻言颔首,心中了然。 果然契合关羽之傲丶张飞之躁。 再加上刘备善谋却重情,三人合称「蜀汉三患」,名不虚传。 「那你今日前来寻我,所为何事?」 许枫凝视了他片刻,只见糜芳面露愤懑与不甘,仿佛承受了极大的冤屈。 「我将此事禀告兄长糜竺,」糜芳咬牙道,「他非但未替我出头,反将我狠狠训斥一顿,命我即刻归家,贬为庶民!」 第113章 真心归附?!糜竺送小妹?! 许枫微微颔首。 这一幕倒是耐人寻味。糜竺此举,实则是为保全弟弟性命——若再与关羽丶张飞这等猛将起冲突,下次怕是连性命都难保,更无从辩解。 至于当年的资助之恩? 那不过是开端的情分罢了。起初确是雪中送炭,可如今势力壮大,你既得权势,也要分利。家财万贯既已共享,士族根基也已稳固,所谓恩义早已化作利益纠葛,不复当初。 「我心中不服,这才前来投奔!」糜芳声音发颤,「如今我在徐州尚有半数产业,分布于琅琊丶下邳及郯县,粮饷钱财皆丰。愿尽数献予大人,只求在您麾下效力!」 话音未落,他「噗通」跪地,叩首而拜。 许枫眉梢微动。 然而堂中诸葛亮丶郭嘉丶贾诩,乃至赵云,脸上皆无丝毫波动。 人人神色沉静,殿内寂静如死。 良久,糜芳缓缓抬头,环顾四周,见无人回应,不禁满脸凄然:「大人!还请您明鉴!我诚心归附,并非虚言!在下深知大人礼贤下士,用人唯才,必不会因糜氏过往而拒我于门外。我本徐州之人,今见大人执掌此地,推行仁政,轻徭薄赋,远胜他州,实乃百姓之福!」 「我糜氏一门,世代愿追随大人,共襄盛举!」 许枫点头道:「既如此,先将产业尽数移交衙署,再议任用。」 「好!没问题!」糜芳猛地站起,身形瘦削却涨红着脸,似憋着一口气,转身对诸葛亮拱手:「这位大人,请随我回去,我立刻安排,所有田产帐目,尽数奉上!」 诸葛亮淡然一笑,拱手应道:「那就多谢糜芳先生了。」 说罢,他随糜芳离去。这一去,估摸下午便可返回。 临行前回望许枫一眼,许枫以目示意:务必详察,若无疑点再定处置。 不过刘备其人,终究不是擅弄权谋之辈,顶多藏心不露。 派一个庸碌之才来此,恐也难成密探。这般举动,风险低而收益小,未必真有深意。 「莫非是我太过谨慎?」许枫低声自语。 郭嘉道:「谨慎些无妨,眼下徐州不容有失。」 贾诩亦言:「依我看,此人倒像是真心归附。」 「子龙也有同感。」赵云接口道。 三人皆持相似看法,可心底仍存疑惑。 刘备为何甘愿让自身声名受损? …… 此时,新野。 刘备自衙署归来,方知糜芳已走。 顿时怒不可遏。 「二弟!三弟!你们究竟做了什麽?为何逼走糜芳!」 张飞一惊,忙道:「我只是打了他八掌而已!大丈夫连八掌都挨不得?二哥命他筹措军资,这厮竟敢克扣数目!商人就是商人,钱都吞进自己口袋了!」 刘备腮帮紧绷,脸色铁青:「难怪上月糜芳来求我说情,你们抢先告状,说他怠慢公务!我还因此责骂了他一番!」 哎呀。 这两个兄弟……真是坑兄啊!! 一旁糜竺苦笑劝解:「舍弟确实不堪重任……所幸家中幼妹与诸多仆役仍在徐州,虽非士人,仅为平民,让他回家反省便是。」 「回什麽家!」刘备怒喝张飞,「若连糜芳都被逐回乡里,天下人岂不说我刘备忘恩负义!」 「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早有明令——无论何时,对待糜竺丶糜芳丶孙乾这些恩人,必须恭敬有加!!」 刘备抬手一指张飞,「罚你一月不得饮酒。」 「大哥!这……这也太狠了吧!」 张飞顿时瞪圆双眼,满脸震惊与不甘。哪怕打他一顿他也认了,可断酒?那可是要他的命啊! 关羽见刘备动了真怒,连忙劝道:「大哥,糜芳确实有些骄纵,仗着糜家曾资助大量军资,行事未免……」 「唉,我本意不过是敲打一二,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他回乡赋闲。」 刘备轻叹一声。如今他麾下已有兵马一万五千,在新野施行仁政,与百姓同甘共苦。若传出去自己苛待贤士丶辜负恩人之名,岂不有损声望? 这层利害,他们何时才能明白? 「定是你这莽夫!」刘备指向张飞,语气也严厉了几分,「醉酒之后胡乱伤人!」 张飞摸了摸脑袋,嘿嘿乾笑两声,不敢再辩。 毕竟,这话属实。 心里却暗暗恨上了糜芳——这混帐真是会挑时候!哪天不来,偏赶在他喝醉时闹事?谁不知道那时脾气最躁? 怪只怪他自己,蠢! 嘤…… 害得我整整一个月喝不上酒。 …… 徐州,下邳。 一个下午的工夫,诸葛亮随糜芳清点完其全部家产,共计仆从四千三百馀人,财富之丰,足以供养三万大军。 若尽数散于民间,足可使下邳境内十万百姓,半年之内无饥寒之忧。 如此巨资,竟真愿悉数献上? 诸葛亮愕然。 这份厚礼,当真就这样拱手相让? 难道没有半分权谋算计? 「孔明先生,请您过目,这些资财可够用?若仍不足,我在士族之中尚有几处产业,陈登丶陈珪父子每年也有孝敬钱粮,我皆可收回补上。」 「够了够了,只是……」诸葛亮诧异地问,「你若尽数献出,日后如何立身成家?」 「我已想好,愿将四千三百名家仆编为私兵,当然,须得大人首肯。」 「再购置兵器甲胄,足以守一县城。待时机成熟,便去斩了那涿郡屠户!」 他咬牙切齿,仿佛右脸旧伤又隐隐作痛。 诸葛亮这才明白,此人耿耿于怀的,仍是那位「老涿州大耳贼」。 「哦,原来如此。」诸葛亮微微一笑。 但他心中仍有疑虑——此事本不必告知自己。 他对糜芳并无多少好感,总觉得此人格局狭小,贪生畏死。倘若将来大人势衰,他是否会为自保而背弃主公? 「对了,孔明先生!」 糜芳眨了眨眼,试探问道:「敢问大人可有何特别喜好?若有,我愿投其所好,进献些礼物。」 诸葛亮摇头:「这个我也不知。」 随即苦笑:「我才入幕府不过数月,怎知主公诸多嗜好?不过听说……主公有三房妻妾,平生最爱美人,或许算是唯一所好。」 「原来如此……」 糜芳目光骤亮。 「那可太好了!」 「我家小妹正值妙龄,且貌美倾城!!烦请孔明先生代为牵线说媒?」 诸葛亮一怔,「竟还有这事?」 「自然!舍妹名筠,年方十九,知书达理,容貌出众,性情开朗,必合大人之意。」 诸葛亮轻轻以羽扇拍掌,此扇乃许枫所赠,他素来珍爱。 「这麽说来,令妹是要一步登天了……」 「唔,我回去便向大人禀报。」 他手中羽扇一收,接过糜芳递来的帐册,随即命数百家丁先将部分财物送往衙署。 余者暂留府中,以供日常开销。 他糜芳归来之后,如今便是家中说话最算数之人。 幸而此时返回,倘若迟些时日,待刘备与许枫之间裂痕已深丶势成水火,恐怕局面便难以收拾了。 所幸目前尚属暗流涌动,未曾明面决裂。 况且这番忌惮,实乃刘备单方面对许枫心存畏惧——惧怕至寿春失陷后连应得的功勋都不敢前来领取,只得避走他乡,远遁至远离徐州丶扬州的南阳郡苟安藏身。 第114章 丞相,我终於悟了…… 夜色沉沉。 许枫翻罢帐册,却更被诸葛亮一句言语惊得心头一震。 「你说什麽?」 他怔怔望着诸葛亮。 「要把他妹妹许配给我?」 诸葛亮点了点头,随即以华美却不浮华之辞略作描绘。 「你见过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未曾。」 「那你凭何称赞?」 「他是这般讲的,我思来想去,大概也就差不离了。」诸葛亮笑意盈盈地答道。 「亮子,你和我想像中着实不太一样啊……」 许枫咂舌片刻,不愧是卧龙先生,虽尚未真正「卧」隐山林,风采已然非凡。 糜芳之妹…… 那不正是日后人称的糜夫人吗?! 许枫瞪大双眼,神情讶异。如今糜筠尚未出嫁,倒也算一件好事…… 「可我已有三位妻妾在侧。」 许枫面露难色,「此事若再行推进,未免有些……尴尬难处。」 「自古美人配英雄,大人德行昭着,仁义播于四海,何须推辞?」 「嗯,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那就容后再议吧……」 …… 这一夜。 许枫并未归府。 也未前往官署歇息,毕竟寒冬凛冽,他想寻个暖意融融之所,于是来到了天工院。 直到后半夜,他才从里头踱步而出。 这一次踏入,实则是鼓足了勇气的一行。 在天工院内接待他的,自然是邹氏。 直至深夜,许枫方缓缓走出。 神采奕奕!几欲仰天长啸! 双目炯炯有神,仿佛焕然新生! 甚至自觉能通宵达旦处理政务至翌日清晨! 步出之后,他连连称奇,不禁低声喟叹,默默朝许昌方向望去,心中默念:「丞相,我终于悟了……」 …… 春回大地。 这一年冬末,许枫又纳一妾,乃本地望族糜家幼女——糜筠。百姓因其出身徐州商贾世家,又为许大人侧室,遂尊称为「糜夫人」。 婚事既成,全城欢庆,设宴三日三夜,宛如过年,热闹非凡。 自此,糜夫人成为城中最为耀眼的人物,百姓感其亲民近人,愈发认定许大人乃是「自家之人」,徐州上下民心愈稳,氛围愈加和谐。 与此同时,许枫所创之科学院落成于下邳内城,占地逾八十座宅院,规模宏大犹如军营,圈地约十二万平方米。 院内诸屋连缀成片,铺设碎石通途,凿泉引温以供沐浴,设立铁匠炉灶,内置设计院丶天工院丶内学堂丶军学堂丶农学堂丶儒学堂丶医学堂等机构,涵盖民生军事各项要务。 此举在下邳激起巨大波澜! 此建筑群迅速成为州郡之内众口传颂之地,被誉为堪比行宫之壮丽所在。 而由此孕育而出的各项惠民政策,皆出自许枫执掌之衙署。 衙署统筹未来发展规划,更允百姓代表陈情建言;各地方官员将于开春之际评议所提诉求,凡可行者,即刻推行相应举措。 如此制度之下,诸多新任寒门士子亲眼目睹仕途有望,田野之间耕作者日益增多。 本年徐州开荒面积较去年翻倍不止,牧场与畜牧产业亦迅猛发展。新官赴任,百姓协力,共启一场轰轰烈烈的春耕大战,军民一心,干劲冲天! 诸葛亮被擢升为农政主官,承担起现今徐州治所下邳城内全部农事规划的拟定工作。因此,天光未明之际,他便已携小书童诸葛逸前往田间巡视。 对诸葛亮而言,许枫交付的这项职责颇为契合其志趣。凭藉过人的才智,他几乎游刃有馀地统揽徐州全境的耕作事务。这不仅是他的专长,亦是他投身民政治理的起点。 而郭嘉仍居功曹之位,始终追随许枫左右。论及投效先后,无论怎样推算,郭嘉皆是与许枫最为亲近之人。 这一日,在科学院衙署之中,许枫已将日常政务悉数迁移至此。 此处特制了宽适的桌椅,偌大厅堂内陈设二十张案几,对应二十名文吏。 由郭嘉总摄其务,这些人皆是乡中初举孝廉之士,品行与声望俱佳者。许枫直接将其录用于署中,负责整理公文——凡上报之事丶策略之议,皆由他们提炼成简明纲要,再呈交郭嘉裁决。 经其批阅后,许枫只需最终署名即可。 至于军机要务,许枫则亲自主持操练,尤以辎重营原有部属青州兵为重,每日体能训练从不间断。 整体局势蒸蒸日上。 可这却让陈登与陈珪父子忧心如焚。 那一日目睹政务效率之高,春耕时节徐州境内热火朝天的劳作景象令二人瞠目结舌——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奋勉的农人! 田间开垦之勤,简直如同耕牛般不知疲倦。 更甚者,如今竟无人敢言许枫半句非议! 若有儒生酸言讥讽:「许大人不过是在哄骗你们如牛马一般劳作!今日劝耕,他日赋税必增!」 那些农夫竟真会怒而围攻! 陈珪就曾遭遇此事——险些被人团团围住不得脱身。 他曾以为自己依旧能赢得寒门学子敬重,受百姓敬畏,然而现实截然相反。士族昔日的威严与地位,正在徐州城中悄然瓦解。 于是今日,陈登父子便在衙署门外等候许枫「散值」。 「散值」一词,原是从设计院流传而出。 如今院中连同工匠丶木匠丶巧手工妇在内,逾千馀人受雇其中,待遇优渥,令人艳羡至极,仿佛魂魄都要为之撕裂。 传闻还有奇管装置,轻轻一旋便有清水奔涌而出,神奇无比,听得士族之人眼红心颤。 苦等整个下午,直至夕阳西垂,终于见许枫自内步出。 典韦与赵云随侍身后,郭嘉与诸葛亮并肩低语,陈登见状立即趋前相迎。 第115章 最後一次保全你们士族传承的机 「许大人。」 「元龙啊。」 许枫见他略显诧异,「怎麽,今日不用务农?」 啊这…… 陈登一时语塞,我如今在您眼中竟是这般身份了吗? 「呃,在下近来深察徐州现状,忽生感慨,愿稍尽微力,为大人分担烦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 「分担烦劳?」许枫认真地眨了眨眼,「我并无烦忧,眼下不是十分顺心吗?」 「呃……」 陈登面上满是尴尬。 这话怎讲得出口!如今连糜芳都已有官职在身,竟是一县之令,麾下兵马少说也有三四千!当初投入的资金早已回本盈利。 「大人,我的意思是……并非仅为排忧,而是……」 许枫轻笑:「哦?不是排忧,那是想来共享安乐了?」 我擦你个陈登!当初处境艰难时何其傲骨!如今士族势力刚被稍稍压制,你倒想回来分一杯羹了? 对得起其他家族吗? 你们父子就不怕被人背后指脊梁骨唾骂吗? 「我们……我们是觉得,凭士族之名望,或可为大人延揽贤才,助您兴办书院之策,泽被后世!」 话音落下,陈登耳根通红,恨不得整张脸都红透脖颈,神情复杂至极。 当年离去之时何等洒脱! 二十三名官员——地方要员与民生官吏,几乎尽数赴许枫面前递上辞呈,扬言归乡。 而许枫最重他人抉择,既言辞职,那便准辞,有何不可?不就是缺钱度日丶失了名声人脉难以聚才吗? 可一轮月旦评,便能令天下英才汇聚徐州,一位平民商贾的鼎力襄助,便可带来滚滚财源,至于世家大族所藏典籍,更是不言而喻。 抱歉,拙荆正是「大家」蔡邕之女,家中藏书逾四千卷! 如今再想借光,已无可能。 「哦,办学校啊,明日确实是要开学了,学堂设在科学院旁边,你这一提,倒提醒我了。」许枫语气轻松,「届时,城中真正有才学之士将有机会成为教员,你们也可将此事传给那些士族出身的儒生——要想入堂执教为官,得凭真本事。」 「这是最后一次保全你们士族传承的机会,否则,徐州的士族格局恐怕要彻底更替了。」 许枫言语平淡,并未流露多少威吓之意,却让陈登脊背发凉。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早已看得分明。 许枫施行仁政,无需仰仗徐州各大望族的支持,依旧顺遂无阻,甚至能调动万民之心,百姓无不踊跃响应。 若长此以往…… 新兴的士族,自会以这般气象立身,社会也将一片清平祥和。 而他们陈氏若还想跻身其中,延续望族地位,恐怕就得重新思量立场,与当权者并肩而行了。 士族,亦称门第丶衣冠丶世族丶势族丶世家丶巨室丶门阀等。 乃指累世为官的名门望族。 所谓名门望族,亦有高下之分。在徐州境内享有声望者,自然是以本州郡内的士族为主,其中首屈一指者,莫过于陈氏。 然而,与袁绍家族丶荆州蔡氏丶杨彪一门,乃至曹操宗族这等曾出过重臣显贵的家族相较,仍不可同日而语。 但,他们自有其尊严。 有尊严的同时,也面临困境。 譬如,这些士族……素来不事生产。 自春秋战国始,民分四等。 士丶农丶工丶商。 即百姓所从事的职业类别。 极为简明:士人读书,农民耕作,工匠劳作,商人营生。 其中等级,士人居首,位居顶端。 士人若熟读儒家经典,通晓圣贤之道,具备才识,经举孝廉得以入仕,便可继而培养子孙承袭仕途。 久而久之,一族便成士族。 因此,任何一方诸侯若得士族拥戴,实则等于掌握了各地治理人才的脉络。 不至于孤立无援。 同时,世家大族往往世代积蓄财富,一旦支持某位诸侯,也会倾囊相助。 当今汉末,士族为压制寒门与其他普通士人,竟将典籍秘藏于族中,严禁外传,务使官职始终出自本族。 这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势力群体。 而在徐州境内,尤以下邳城中的这个「庞大」群体,此刻几乎尽数聚集于陈登——陈元龙家的庭院之中。 前院。 春寒料峭,夜晚仍带寒意,这些士族之人蜷缩于大门之外,本也不愿以如此姿态守候。 然而,陈珪与陈登不堪其扰,只得将这群不请自来的宾客逐出厅堂。仅馀一簇微弱篝火仍在燃烧,带来些许暖意。 许久之后,不知是谁鼻尖一痒,猛然打了个喷嚏。 「要不……先回去吧……」 「断然不可!」一位老者拄着拐杖,厉声呵斥几名年轻子弟。 连这点苦都吃不得,岂非毫无气节! 另有一人名袁涣,被士族延请而来。他原随袁术,袁术败亡后,辗转至徐州。 出身士族,籍贯陈郡扶乐,属陈郡袁氏一脉。 袁涣字曜卿,行事审慎,深思而后动,外表温润而内心果决,临危难时胆识过人。 其性情柔和,近乎儒者理想中的君子,德行端正,待民宽厚仁慈。 但他来徐州,不过是寻一处安宁栖身,意图归隐林泉,无意再度出仕。 家中曾居最高官职者,唯其父袁滂,曾任司徒一职。 所以他出身于士族中颇为显赫的一脉。 此次被请来此处,他未曾料到竟是受此冷遇,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第116章 今晚又得之乎者也彻夜不休了 「诸位,我们在此纠缠陈氏父子,实非君子所为。不如各自归去,正如许大人所言,他的选官之策,终究是以招贤纳士为主。」 「教员乃教化儒学之职,为人师表,自当以德为先。若一味胁迫陈登父子,于我等声名有损,岂不令人耻笑?」 「袁涣先生!」 「曜卿先生,此话不可如此讲。」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绝不能就此罢休!他们父子必定知晓部分考题,也清楚许大人所考经义究竟为何。」 「倘若我们今日退让,待明日学堂开启,恐怕陈家父子将重获官身,而我等却沦为庶民,颜面尽失!」 这些儒生寸土不让,毫无离去之意。 如今士人寒窗苦读,所求不过仕途。 而眼下他们本已有官可做,却因辞官而失去职位。 而这辞官之举,正是陈珪一言而定,仿佛早与许大人暗通款曲。 儒生们并非愚钝之人,早已心生疑窦,此刻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唯恐这父子二人早已暗中得悉试题。 若明日真被重新启用,那今日的坚持便成了笑话。 于是他们索性堵在府门前,拒不离去。 府中仆从见状,也不好强行驱赶。 毕竟从未见过如此固执蛮横的士族! 袁涣再度开口:「然而办学取士,本应凭才学而定。若诸位靠非正当手段取得答卷,日后才不配位,终将受罚,甚至获罪,难道就不惧吗?」 惧……当然惧。 我天! 有人心头猛然一颤,脸色微变。 「许大人出身卑微……儒学方面,似乎并无着述流传……」 一人低声嘀咕,话音未落,立刻遭人呵斥: 「胡言乱语!许大人的《临别表》你可曾细读?他的词作你可曾研习?那些词本不该入诗,却意境独特,别开生面!堪称前无古人的创体!」 「正是!明日考题必定艰深!若让寒门子弟捷足先登,我等士族何颜立于世间?!」 「陈家父子先前在曹仁将军治下,便与徐州官场往来密切。要说他们与许大人毫无瓜葛,我是断然不信的。」 「我也绝不信。」 「曜卿先生,还请你代为劝说!天下岂有如此无耻之徒?!」 咣当! 屋门猛然被拉开,陈登怒火中烧,几乎气得浑身发抖! 他方才一直躲在门后倾听,只想看看这些人究竟在嚷些什麽。 谁知连袁涣先生出面调解,他们仍不肯散去。 最令他愤恨的是,竟污蔑他们父子与许大人勾结,蓄意打压士族丶扶持寒门学子! 这简直……欺人太甚! 我昨日亲自前往许府,已是放下身段低声下气! 换来的却是这般揣测与羞辱?! 「你们真是无耻至极!在我家中肆意猜忌,无端构陷,败坏他人清誉!」 陈登转身冲进内室寻剑,片刻后手持长剑大步而出,厉声喝道:「今日我便与你们拼个死活!」 「诶,元龙!元龙息怒啊!!」 几位年长老者顿时惊慌失措,急忙劝阻:「你就告诉我们,许大人到底还说了什麽?只求一句实话!」 「什麽都没说!一句都没有!满意了吗?!我问不出来!许大人根本不愿与我多言!不就是考校儒学吗?!你们不会读经吗?!都是苦读出来的!学识高下自有分晓!有能者入学,无能者回去耕田便是!」 「元龙!你这话太过分了!」 另一位地方望族出身的士人勃然大怒:「当初我们信任你父子,才依你们之言去见许大人,说了几句话!结果反被罢官!」 「如今你们却袖手旁观,丝毫不予援手!」 袁涣见众人争执不休,默默退后几步,轻轻摇头。 唉,这群士族…… 实在太过迂执。 他低声说道:「既然如此,诸位何不联合起来,互帮互助?若有一二人得以入学为教员,他日亦可提携同侪。」 「总比现在彼此攻讦丶僵持不下要好得多。」 「嗯?」 陈登闻言,一时怔住。 不,准确地说,是此地的儒生们纷纷怔住了片刻,对啊。 先前怎麽就没意识到呢? 真是糊涂了,糊涂了。 我们可是士族出身啊,只要齐心协力,自然远胜那些寒门子弟。 况且,儒学又能难到何处去?无非就是经义训诂罢了。今夜大家彼此切磋指点,明日便都能生出不少新颖独到的见解。 「嘿嘿嘿……不愧是曜卿先生,果然才识渊博。」 「正是正是,元龙!你以为如何?!」 陈登双眼一睁,我能说啥?恨不得将这群人尽数赶出门外! 他只得轻叹一声,道:「如此甚好。」 随即摆手做了个「请」的姿态,将满堂儒生士族一一迎入厅中。屋内炭火正旺,寒气顿时消散,众人脸上皆浮现出欣然笑意。 看来今晚又得之乎者也彻夜不休了。 陈登目光一转,见袁涣仍立于门外,便上前相询:「先生不进来共叙片刻吗?」 袁涣恭敬作揖,答道:「在下就不进去了,见到诸位重归于好,已觉欣慰,就此告辞。」 「好,那便慢走。」 送走袁涣后,陈登面色阴沉地回到屋中,心中烦躁至极——想到接下来整晚都不得清静,还得应付这群士族虚与委蛇,几乎想冲进后院把自家父亲狠狠骂上一顿! 胡说什麽辞官就辞官! 若没辞官,如今岂不是安逸自在? 日子过得舒坦得很!何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千辛万苦只为重回起点? 不!别说起点了,如今连当初的光景都远远不及! 与此同时,许枫已在衙署着手筹备明日的办学事宜,可他这一番安排,却让诸葛亮与郭嘉看得一头雾水。 只见案前伏笔疾书的,竟是贾诩。 原因无他——许大人的字迹,实在不堪入目。 平日里凡是需落笔成文之事,皆由许枫口述丶郭嘉执笔。但此次内容繁杂,而贾诩字迹工整细密,能容纳更多细节,故改由他代笔。 倘若许大人亲自动手,恐怕二十张帛书都不够写下那歪歪扭扭的字。 他还坚称自己的书法其实极为出色,只是尚未「流行」开来。 对此言论,郭嘉与诸葛亮一致点头附和:诚然如此,只不过再过百年,怕也无人效仿。 第117章 许枫的学堂 「那这门卫一职,便定为典韦将军了?」 贾诩抬首确认,神情慎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此位颇为关键,毕竟直接隶属于许枫管辖。 「没错,就是他。这莽夫守门最是在行,极为可靠。」 门外的典韦一听,立刻朝身旁赵云扬起得意的笑容:「哈哈~果然是我!我又当上门卫啦!!哈哈哈!!」 「我典韦依旧是大人的门卫!如今更是学堂门卫!!」 赵云眼角微微一抽。 这……真有那麽值得骄傲吗…… 「那麽,这政教处……」 「用以维系学子之间的学问交流,考察儒家经典是否真正用于实践。」 许枫神色认真地解释道。 「哦,那教务处呢?」 「负责准备教学器具,并统筹全年课程安排。」 「那这……」 贾诩提笔画了一条直线,将其分作若干支脉,以便构建整体架构,实则是一幅草图示意。 居于顶端的自然是许枫;其下设三职:政教处丶教务处与门卫。 门卫直属许枫,另配有护卫队。 其馀则按领域划分为五大类:士丶农丶工丶商丶医。 学堂之内,学术不分贵贱高低。 其中「商」之一科,由糜芳专任主管,此事早已议定。许枫本就不愿其带兵,遂将其从县令职位调回。 这般办学方式,几人皆感茫然。 尤以诸葛亮最为困惑。 「如此划分之下,儒学……」 「那些儒家士族,是否会因此非议此学?」 「寒门学子或许尚难接受,但普通百姓应会欢迎,尤其是农民阶层——耕作本身也是一门学问。」 许枫略一审视,心中已有定数,见体系初具规模,便对众人言道:「如今徐州境内单是孩童便已逾十万,各地官吏呈报的册籍,详载各族人丁数目丶村落分布。」 「若只专授儒术,实难适应乱世之需。依我之见,当以儒学为根基,兼纳百家之长,尤重法家丶墨家之学,方为当下应世之策。」 「乱世行严刑峻法,盛世兴礼乐教化,此乃可行之路。」 话音落下,诸葛亮与郭嘉皆微微颔首。此前他们从未有过这般思虑——在多数儒者心中,儒术自当独尊,诗书为辅,六艺仅为点缀而已。 儒家之道早已根植人心。 许枫之所以愿与这三人商议办学大计,其因有三:一则与郭嘉私交甚笃;二则诸葛亮出身寒微,虽曾系名门之后,然所学广博,通晓诸子之利;至于贾诩,则本就对儒术无甚推崇。 此项变革一旦推行,许枫已然预见,必将于徐州乃至中原大地激起滔天波澜! 他将被视为背离正统丶挑战儒学的异端之人。 「此策拟定成文后,明日即刻张贴榜文,并抄送一份至许昌。」 许枫语气从容,淡然说道。 乱世行重典,盛世重儒风。 短短两语,令三人不得不服。纵然心中仍有迟疑,未必全然赞同,但既然主君执意如此,他们自然也不会反对。 徐州能否彻底革新,全看新法施行之效。 百花齐放…… 诸葛亮与郭嘉相视一眼,在彼此目光中,仿佛望见了一个更为恢弘的未来图景。 许枫选择此时撼动儒学地位,自有其深意,实则早留退路。 毕竟,徐州的寒门学子与庶民子弟,已被他治理得心悦诚服。 往后这些士人面前的道路,已然逼仄。 要麽接受这「百家并举」的改革,要麽便只能另谋生计,归于田亩。 况且,此刻正值官渡之战前夕,各方兵马部署丶粮草筹备丶新卒徵召与外交结盟尚在酝酿之中。 这一年,乃至接下来两年,都将处于难得的平稳时期。 这是除三国鼎立格局确立之后,极为稀有的安宁阶段。 孙策据有江东,曹操掌控徐州丶兖州及扬州北部,袁术夺取幽州。 长安丶西凉等地亦纷纷罢兵休战,西川亦无大变。各大诸侯默契进入休养生息之局。 正因如此时机难得,才更适宜推行可能引发动荡的新政。 许枫,装儒士装够了。 从今往后,不装了,亮明立场——我乃奉公守法之青年,还能害你们不成? …… 「什麽?!陈登,这就是你所说的入仕之途!?」 「我王毅绝不愿以此方式跻身仕列!简直是亵渎!竟将工技丶农耕丶商贾等所谓『贱业』,与圣贤之道并列而论!荒唐至极!」 「哼!荒谬绝伦!许大人此举分明是胡来!」 「庶民之辈,岂堪执掌儒门正统?若真如榜文所言,木匠石工竟与我等儒林学子同朝为官,实乃羞辱!」 「走!此等悖理之事,绝难获得我王龙的之认可!」 「竟如此荒唐!早知如此,前日何须请陈登饮宴!」 「陈氏父子,已成鹰犬之流!」 陈登立于一旁,气得几乎吐出血来!好不容易迎来再度出仕之机,结果竟是这般局面? 这是何等怪诞不经的学制!即便进入其中任教,又能有何体面? 「元龙,眼下我们该如何是好?」 一名与陈登年岁相仿的儒生茫然无措,显然自己绝不可能投身此等学堂——若真去了,必遭天下耻笑。 甚至自此以后,在徐州士族圈中,恐怕再难抬头见人。 「我怎知该如何应对?」 陈登已陷入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之中,一方面认为许枫堪称开风气之先的典范。 另一方面,他内心却充满挣扎——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一次机遇,或可保全家族在士子阶层中的地位,未来依旧有机会入仕为官。 若选择离开,则前途未卜,结局难料。 「元龙,别迟疑了,我们走!我倒要看看这学堂没了儒学,还能不能办得下去!」 他尚在踌躇之际,父亲陈珪快步上前,面色坚毅,冷冷扫了一眼那张告示,神情中透出由衷的抗拒与不屑。 而众多士人,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寒门学子,皆面露犹疑;反倒是木匠丶石匠丶铁匠等工匠百姓,纷纷围拢过来。他们衣衫虽沾满尘垢,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竟也有机会步入仕途。 脸上不禁浮现出坦然欣喜的笑容。 一时之间,下邳城内将许枫兴办学堂之举当作笑谈,传遍街巷。 甚至越传越广,自下邳扩散而出,如涟漪般波及各州郡。 第118章 全力支持逐风到底 兖州,许昌。 丞相府中,曹操正伏案批阅文书,忽见送来此消息,神色顿时惊愕。 「逐风竟敢如此大胆?」曹操抚着颔下胡须,几乎将其揉成乱团,眉头紧锁,思索渐深。 一旁的戏志才早已按捺不住,几乎跳起。 「此事万万不可!逐风虽才学渊博,谋略深远,但这举动实在太过荒唐!主公,绝不能坐视不管!一旦开此先例,士族必将群起哗然!」 「主公,我等皆出身儒门,『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乃汉武帝所定之制!纵使提倡其他学术也无不可,可为何竟将经商之道列为学问?这等行当岂非卑微之人所为?商人重利轻义,锱铢必较,无奸不商,如此治学,如何能让徐州士林信服!」 「若强行推行此法,徐州必生大乱,更会招致天下名士口诛笔伐!主公,您务必三思啊!」 戏志才似有几分酒意,此时夜色已深,临近宵禁,曹操本欲就寝,忽然接到自徐州送来的书简。 他知道许枫素来谨慎,若有要事定会急报,因此立刻展卷细读。不料戏志才也同时得知此事,匆匆赶来。 这时,府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荀彧得知曹操已起身,正在正堂,便未多作通报,径直走入。 躬身深拜,执礼甚恭。 「主公,您可知徐州之事?」 曹操轻点几下手中书简,强压笑意道:「哈哈哈,自然知晓。」 「此事逐风早已遣人告知于我,只因路途遥远,信使稍有延误。怎的,你们也都听说了?」 荀彧脸颊微鼓,面色肃然:「此事断不可任由逐风肆意妄为。」 戏志才听罢,心头悬石这才落地。 「颍川才俊云集,荆襄隐士辈出,尽皆儒门之士!若施行此策,岂非将他们与医者丶工匠丶农夫丶商贾等同看待?」 曹操眼皮微微跳动,仍沉浸在沉思之中。 他真正想不通的是:许枫为何特意多抄一份书简,专程送往许昌? 逐风行事,向来不无深意。过往数次经历让他明白,自己不能再以寻常眼光视之。 说白了,他已经学会了忌惮。 尤其令他困惑的是,他越来越怀疑许枫是否真藏有一部名为《天书全经》的奇书,或类似神物。 原本只是玩笑话,用以抬高许枫声望,如今却愈发显得真实可信。 关键是,曹操心中纳闷:当初从徐州回来时,你亲自送我数十里,临别还赠我四字箴言,叮嘱我「稳住别浪」。 我才刚回许昌没几个月,你自己反倒浪起来了! 这真是……浪得没边了。 曹操久久沉默,无论戏志才丶荀彧还是荀攸等人如何进言,他皆充耳不闻。 良久,他低声开口:「请锺繇前来。」 锺繇年岁最长,德高望重,学识才干冠绝一时,在士族之中,实属硕果仅存的几位「鸿儒」之一。 而且曹操对上回杨修之事既往不咎,也让锺繇如今安分了许多,不插手的事情也渐渐多了起来。 曹操倒要瞧瞧,这位老臣究竟作何姿态。 …… 半个时辰后,面色红润的钟繇笑容满面,轻轻抚着胡须,将许枫送来的简书细细读完。 放下竹简的第一件事,便是环顾在场诸人,转头问向荀彧:「文若……你以为如何?」 「哎呀,我正要问你,你反倒来问我!」 戏志才催促道:「快些说快些说!」 曹操轻笑两声,「你不必故作神秘,心里怎麽想的,大可直言不讳。」 锺繇微微一怔,随即答道:「这,自然是好事啊……」 好事? 荀彧愣住了。 戏志才也怔住了。 荀攸则陷入沉思——为何说是好事? 曹操兴致盎然地追问:「此话怎讲?」 锺繇放下书简,正色道:「如今北有袁绍,南据刘表,孙策盘踞江东,西边尚有李傕丶马腾丶韩遂丶张鲁之辈,可谓强敌四伏,形势堪忧。」 「许大人,哦,许国舅此举兴学,实为凝聚民心之举。」 曹操微微颔首,「继续说。」 「工匠者,军械营垒之根基,此学可助军需丶民居丶城防之修筑。」 「医者者,救病扶伤之士,前年冬荒疫病肆虐,便足见其重。」 「商贾者,通货粮资之流,能使境内丰饶,百姓富足。」 「凡此种种,皆为立邦之本。民间百工繁杂,本有高低之分,而今却能广开学习之门,实则降低了入仕门槛。」 「你们细看,国舅所设官职仅为虚衔,可领俸禄,却无实权。」 荀彧顿时皱眉:「怎能说毫无权力?若教出名士俊才,自然声望日隆,地位随之而升。」 锺繇耐心解释:「此为其一。但更应感激的,是许大人此举本身。若此法在徐州全面推行,不出三年,必能涌现大批工匠丶良医丶精通农耕水利之民丶儒林学子与善营商旅之人。这难道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吗?」 曹操闻言,心头豁然开朗,心神为之一震! 不错!的确如此! 这正是逐风所图之局!如此多的匠才,他的器械院岂不是能获得更多奇巧器具与先进构想? 有才智之人,终究胜过愚钝之徒! 锺繇最后含笑而言:「古语有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国舅这是为主公培养无数『劳心者』。」 「其所治理者,已非仅限于官场权术了。」 曹操眯起双眼,深以为然。 片刻之后,他已然下定决心。 「我已有决断!你们且退下吧。此事再不容异议,我意已决,必将全力支持逐风到底。」 戏志才与荀彧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仍有迟疑——他们自然不愿与逐风对立,毕竟荀彧与许枫还是至交。 可此事牵涉深远,非同小可。 至于锺繇……今日怎会如此积极? 走出厅堂时,几人终于忍不住低声议论:「大人,您方才究竟为何要说那般惊世骇俗之言?」 「嗯?」锺繇挑了挑眉,笑着反问:「我说了什麽不该说的吗?没有吧?我只是顺着丞相的心意罢了……」 他低声一笑。 直到此时,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锺繇早已看出曹操心中早有偏向。 第119章 找小叔学习 这时,曹操步入内院,在丁夫人房中寻到曹昂,低声道:「昂儿,我交付你一件差事,不知你可愿担当?」 「阿翁有何吩咐,尽管交给昂儿,定当竭力办妥。」 曹昂恭敬应答。此人乃曹操最疼爱之子,知礼识书,聪慧明理,尤重孝道。 「你叔父现今身在徐州,我命你前去探望,替我致歉,可好?」 「叔父?这便是任务?可孩儿眼下还需留在阿翁身边侍读学习。」 曹操轻抚其头,丁夫人亦坐在软榻旁,神色凝重地问道:「阿瞒,可是逐风那边出了变故?不如让我带着丁妹妹和昂儿一同前往。」 曹操神色一僵,随即咂嘴道:「你这是冲着逐风去的?你该不会只是想打麻将吧?」 自那日在大司农府与逐风两位夫人一同打了回麻将,回来后便念念不忘! 这几日天天催促工匠赶制新牌,逐风这人,简直是害人不浅! 「昂儿独自前去便可了。」 曹操取出竹简,递与母子二人过目,二人看罢皆是震惊。 尤其是丁夫人,愣了片刻,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果然是逐风的作风,他脑袋里究竟装了多少奇思妙想,当真令人佩服。」 「昂儿过去也好,但不可久留,每半年须得归来一次,否则为娘可是会挂念的。」 曹昂点头应下,目光却仍停留在学堂各项职名之上。 曹操有意试探,便问道:「昂儿,你且说与阿翁听,你小叔这般办学,究竟如何?为父又为何命你前往?」 曹昂恭敬起身,在曹操面前深深一躬,徐徐答道:「小叔此举,表面看似悖逆常理,实则深远。此举可使徐州日后受益无穷,打破世家大族丶士人阶层对寒门庶民的知识垄断。」 「将学问返还于百姓,回归于天下,以造就一个更为博学兴盛的汉室。」 「故而看似荒唐,实则高远。我料小叔必是隐忍多时,待灭袁之后,百业待举之际,方决意推行此策。」 曹操听罢频频颔首,心中甚慰。此言竟与锺繇所论如出一辙。 「那为父遣你前往,又是何意?」 曹昂继续答道:「此法必遭儒生非议,无论出身士族或寒门,短期内恐难支持,甚至或将群起攻之。而我身为长子,当今丞相之嗣,大汉司隶校尉,若以求学之名赴小叔身边辅佐,便可替其分担压力,抵挡宗亲与朝臣的口舌攻讦。」 「聪慧!」 曹操顿时满面欣喜,一把搂住曹昂脖颈,越看越是得意,「好啊,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丁夫人亦含笑而视,唯有曹昂心中另有一番思量,却未曾明言。 神情微滞,旋即掩饰得毫无破绽。 父亲让我过去……难道不只是协助小叔,更是要我学习他的才学,增长见识,将来若能掌握,或许便不再如此依赖他? 不知为何,他对许枫始终心怀感激与依恋,不愿往那猜疑处想。 他更愿将许枫视作家中至亲…… …… 七日已过。 许枫所设学堂,前来报到者寥寥无几。 儒门弟子无人问津,纵使郭嘉丶诸葛亮已入儒门,然名声未显,未能吸引众人追随。 寒门学子与平民百姓,则自觉难以企及此等门槛。 唯有工门弟子蒲风,携子蒲元立于许枫身侧。 许枫抬手抚上那缺了一颗门牙的蒲元头顶,脸上掠过一丝苦涩。 「师父,」小蒲元咧嘴一笑,声音清脆:「您不必忧心,蒲元已经参透了元戎弩与百炼钢的要诀,接下来便可着手锻造改良。他们不来学,我来学!」 「咱们打造的兵器,定能名传千古!我还懂铸刀锻剑,将来必成神兵利器!」 许枫手掌覆在他头上,轻叹一声:「你这小家伙,倒会哄人开心。」 这蒲元体魄也颇为惊人,年仅六岁半,身形已如小牛犊般壮实,想必是修习锻炼之法年余所致。 他是许枫亲收的弟子,且是义子身份。 因此蒲元唤他为「师父」,这个「父」字,本就含有父子之意。 蒲风望着儿子摇头苦笑,心中亦觉惊奇——这孩子竟能读懂图纸,还通晓许多连他打了一辈子铁都不曾知晓的道理。 究竟是儿子天资过人,还是该感念许大人倾囊相授? 「你这臭小子,年纪不大心思不少,刚随许大人学了一年,就想当先生了?」 「那是自然!」蒲元咧开嘴,爽朗地笑道:「这锻造铁器的技艺,其中门道可不少!何时锻至断裂,何时火候最佳,皆有讲究!这便是所谓的『火性』!掌握了它,铁料便可熔合得更加精妙!」 见这少年说得有条不紊,旁人虽不明其理,但既然是许大人指派他来主持此事,想必自有深意。 于是也不再推辞。 然而,前来求学之人,终究寥寥无几…… 读书人视此学堂为笑谈,而平民百姓则不敢送子入学,一则担心无力承担费用,二则忧虑——若所学非儒学经义,不知将来是否真有出路。 至于打铁这类寻常手艺,与其远赴此地,不如就在本乡本土跟着村中铁匠学,何必跋涉至此,又靠近许大人治所,心中难免惴惴不安。 一时间,嘲者嘲之,惧者避之,反倒显得冷清异常。 唯有儒学书院这边,尚有许靖与许劭兄弟竭力支持,并凭自身声望招揽了些许学子。可士族阶层与普通民众,依旧踌躇不前,不敢轻易报名。 他们私下议论纷纷……总觉得将此类技艺与儒家经典并列讲授,仿佛是对儒者的轻慢,甚至视为一种亵渎,因而更不敢贸然入学。 学堂门前,牌坊之下,郭嘉与诸葛亮缓步走到许枫身旁。年轻的孔明先生与郭嘉对望一眼,彼此心照,相视而笑,似在暗中较劲。 「奉孝可有何策?」 「自然已有良谋。」郭嘉轻笑一声,「不过,想来孔明也已成竹在胸,不如各自道来?」 许枫嘴角微扬,道:「好啊,正巧我也早有打算。」 话音未落,贾诩急匆匆自门外大步而来,神色略显慌张,开口便道:「哎呀,大人呐,您这一回可是掀起滔天波澜了啊!」 第120章 报名入学!蜂拥而至! 「波澜?何处见波澜?」许枫眨了眨眼,故作不解。 「嗯?」贾诩一怔,随即咂舌道:「啧,都这时候还玩笑!大人您莫要任性胡闹了,眼下听我一言:将学堂定为惠民之举,不收钱粮,唯择有天赋者入学,先让庶民子弟进来,稳住人心!」 郭嘉立即接话:「不仅如此,还应在科学院内设官职虚位,专待其中杰出之才,如此寒门子弟必争相趋附!」 诸葛亮微微一笑,继而补充:「再增设月旦考评,凡学业有成者,皆予厚赏,激励众人奋发向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唯恐落后。 但他们所谋所虑,核心一致——争取寒门与庶民之心。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只要赢得这群人的拥戴,士族阶层纵有反对怨言,亦不过空谈罢了。 贾诩左右扫了一眼,忽然露出苦色,无奈叹道:「二位大人,你们已然深受器重,这般小功何须与我争抢?」 我这把年纪也不易啊…… 你们年轻人前程似锦,何至于此! 郭嘉与诸葛亮只是含笑不语,乾脆不予理会。只要先拉拢寒门学子与百姓,再以实际成果反制士族,便可令其无话可说,心服口服。 为何? 只消将他们置于局外即可。 许枫拍手称善,频频点头:「不错不错,有你们三位在侧,真是如虎添翼。」 「不过,我还有一计,比诸位所言,更为高明。」 许枫自信一笑。 三人齐齐一愣——竟还有不同之策? 他们心知肚明,方才三人所论虽角度各异,实则同出一辙。若许大人所思亦不出其右,则不足为奇。 「究竟何策?!」 「哼,且准备着吧……」 许枫淡然一笑,转身步入衙署。 又是郭嘉丶诸葛亮丶贾诩忙碌一夜。而许枫直至后半夜才从衙署走出,却并未归家,而是径直前往天工院——近日心神俱疲,唯有在此处,才能寻得家中妻眷也无法给予的……那一份温润慰藉!! …… 次日清晨。 告示张贴于下邳城各大城门周边,同时经由许靖丶许劭兄弟人脉迅速传开,顿时再次震动整个徐州。 不出一两天,那些百姓,尤其是随青州蛾贼而来的流民,几乎激动得快要倒立翻滚跪地叩谢! 「学师之策!」 凡因战乱丧父丶失去依靠的孩童与少年,皆可免费入堂求学,无需分文,修习各类学问。 若学业有成,成绩优异者,便可直接进入科学院任职为官。 在科学院中若有建树,日后更可调入军中统兵,或擢升为地方县令。 此政令一经颁布,青州百姓仿佛天降甘霖,家家户户扶老携幼奔赴学堂,更有不少人专程寻访旧识——前营与辎重营中的青州老兵,托他们引路入学。 短短数日,学堂门前已是人山人海,络绎不绝! 典韦身为守门将,日日驻守于此。百姓之所以多找军中旧友带路,正是因为典韦在辎重营声望极高,年纪轻轻便已有谥号加身,古来罕见,堪称第一人。 学堂之外,喧闹如市。 「排队排队!!!」典韦高声喝止。 「谁让你插队!王猛!你跑这儿来凑什麽热闹!?」 只见那抢先进来的副将,正是辎重营的王猛。此人原是常山出身,眼下却也掺和起这等事务来了。 「我来报名入学啊!!典韦你闭嘴!宛城时是谁把你从火堆里拖出来的?!」 「我……」 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别揭这老底!! 「行!你进来!排头第一位!你带的是哪家的孩子?!准你优先入内。」 「诶诶诶,凭什麽啊!我家孩子也是阵亡将士之后!」 「对啊,典韦将军不可偏私!我们去禀告许大人!」 典韦双目圆睁,怒吼道:「你们懂什麽!这些孩子的父亲,都是为救我而死在战场上的!!若有不满,尽管冲我典韦来骂!」 「这……这……」 众人哑然,眼睁睁看着王猛领着一群孩童步入学堂。 只因儒学体系尚未重建,目前仅有许靖丶许劭兄弟二人主持,而此二人早已声名狼藉,被斥为背弃正统儒道的鹰犬之徒。 因此,大多数孩童首选拓入工学。 另有一人选择「数学」,虽不知其具体内容,但听闻此科由许大人亲授,心中更觉稳妥可信。 就这样,一个下午之内,所有战场遗孤尽数登记入学,共计一千三百八十人。许枫命郭嘉统筹其饮食起居,统一安排于学堂内通铺住宿,每室可容十人,腾出大量宅院供后续学子使用。 至此,学堂终是真正运转起来。 此举却令诸多儒生愤懑难平。 「岂有此理!!简直——」 陈登府邸门前,一如往常聚集了大批士族儒生!甚至一些寒门子弟亦闻风而来,然地位卑微,只能立于外围边缘。 「荒谬至极!」 「战场遗孤,多出自贫贱之家,如今竟得入堂受教,数年之后还可能入主科学院!此官职设立全无章法!」 「未经乡里察举,未验其孝廉品行,如何堪任官职!!」 「我等坚决反对!!」 他们怒不可遏,心绪难平,只因许枫此举犹如视他们如街头乞丐,将儒学与所谓「杂学」并列,如同随手丢下一枚五铢钱于碗中施舍。 于是儒生们纷纷摆出「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姿态,以清高自诩。 陈登蹲在自家门口,满脸无奈,几近抓狂。 眼角不住瞄向腰间佩剑。 可此刻纵有怒火,刺剑难泄,他真想抽出刀来砍上几下—— 你们要是真有气,能不能别全堵在我家门口闹!! 我家是戏园子还是集市中心?!冲我嚷有什麽用!! 有本事去许昌喊去啊!! 「不如,我们赶赴许昌!向丞相申诉!向天子鸣冤!定有人能制衡许大人!如此悖逆礼法之举,绝不可纵容!此乃关乎我辈文人士节之大事!」 这时候,忽然有一名青年急奔而入,衣衫并不整洁,甚至略显褴褛,刚到门口便气喘吁吁地喊道:「诸位先生,丞相!丞相大人的长子丶司隶校尉曹昂已抵达下邳!」 第121章 不愧是元龙公子!元龙公子,当 「太好了!!」 陈登猛地站起,那些儒生们也纷纷投来热切的目光。 「走!!我们即刻将此事禀报大公子!!定要让许大人收回成命!」 这些出身寒门的学子与地方士族,早已不复当初辞官时那般洒脱从容。毕竟买米需用钱,若无其他生计,日后恐怕只得向寻常农夫借粮度日。 若是孤身一人,饿死倒也罢了;可家中已有五四个妻妾者,难道真要变卖妻子过活?! 因此一听闻大公子曹昂到来,众人顿时精神一振。 「噌」地一声从地上跃起,纷纷躁动起来,喧嚷成一片。 「快走快走!都去迎接!去见大公子!」 「我早年曾与曹家的曹嵩大人有过一面之缘,如今正好前去叙旧!同为旧识之家,又在徐州素有声望,岂能被琅琊诸葛氏丶庶民糜氏压过一头?!」 「走!我要亲自向大公子陈情,我寒窗苦读十馀载,亦有治理徐州之才具!」 「竟敢妄图此位!你出身寒微,全无廉耻之心!」 「呸!是否有才,还得经由策论考评方可定论!」 陈登身子一倾,反手探入内室门旁取了自己的佩剑,迅速系于腰间,随即低喝道:「诸位!既然大公子已至,便说明曹公已然知晓此事。他断不会坐视不理,任由许大人肆意妄为!」 「我们一同前去讨个公道!」 「对!!请元龙先生领头!」 「请陈珪大人出面主持!」 「唯有陈家父子前往,才是我等依靠!况且丞相昔日曾与元龙先生共饮宴席!」 陈登心头猛然一沉。 差点抬手给自己一巴掌,该死的,太激动了! 早知如此就不该开口! 这群老狐狸…… 别看这帮儒生整日在庭院中徘徊,看似呆傻愚钝,言谈间满口之乎者也,语无伦次。 实则个个精明似鬼,心眼比筛子还多。 无奈之下,众人涌上街头,朝学堂衙署方向而去。此时沿途已是人山人海,百姓争相围观,夹道相迎。 曹操的名声,早已不同于往昔历史中的屠城暴虐之态;相反,他推行仁政,使乱世流离之人得以安身立命。 那些曾在徐州之战中失去家园的民众,如今反而获得了更安稳的生活,怨恨转为感激,民心尽归。 而曹昂自幼以仁孝知礼闻名天下,此番亲临,自然引来无数民众翘首以盼。 这时,士族队伍也到了,浩荡而来,白衣飘然,举止文雅,从容不迫地分开人群,行至前方。 一眼便望见了那位大公子曹昂! 果然生得唇红齿白,眉目清秀,气质温润淡泊,宛若玉树临风。 临近衙署之时,许枫已伫立门前相候。曹昂在一位神情肃穆的将军搀扶下翻身下马,随后快步上前,躬身深拜。 「昂儿参见小叔。」 「嗯,来了就好。」 许枫微微颔首,心中甚慰。果然与曹公心意相通——书信刚至,对方立刻便明白自己需借大公子之名,震慑这些如鼠辈般窃议不断的徐州士族。 如今的徐州士族虽已失实权,官职多被替换,影响力大减。 但若其暗中作祟,仍可制造诸多烦扰。 「小叔,请稍候片刻。」 曹昂含笑示意,随即转身走向百姓一侧。 气度恢宏,面容坚毅,隐隐有曹操当年之风。 陈登等人见状,顿时心头燃起希望。 身后士族推搡催促:「元龙!你去!上前讲明原委!」 「你一开口,我们立刻响应!」 「快去!全族上下就靠你了!!」 后面的人猛然一推!陈登一个趔趄便从密集的人群中被挤了出来,在众人视线聚焦之下显得格外突出。 他正欲开口。 那边曹昂「唰」地一声抽出腰间宝剑! 铮然一声清鸣,宛如一湾秋水荡漾开来,寒光凛冽,锋芒逼人,银辉流转,冷意彻骨。 霎时间四周鸦雀无声,这柄剑,许枫认得。 历经百炼钢法重铸,辅以精妙淬火之术,经典韦千锤百炼打磨而成,削金断玉丶切铁如泥,正是曹操所佩之剑——青釭剑。 「诸位!!」曹昂声音清越洪亮,瞬间攫取全场目光,「我乃当朝丞相嫡长子丶大汉司隶校尉曹昂!此乃家父亲赐之青釭剑!持此剑者,可诛奸邪,斩叛逆!」 「今军事将军丶徐州牧许枫大人兴学受阻,我特来求学入塾,研习儒道,传授孝廉,弘扬仁义!并携经学典籍两千馀卷,尽数赠予许大人!自今日起,凡徐州境内有胆敢违抗办学政令丶阻挠教育推行者!立斩无赦!」 言罢,四下寂静无声。 片刻之后,寒门子弟与平民百姓率先低声议论起来。 「这麽说,朝廷是支持许大人的?那咱们之前真没被诓骗!」 「哪能骗人!咱娃要是进了工学,将来还能进军营为大人打造兵器,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日后也能出人头地?!照这麽讲,咱们这些庶民若有技艺,也有机会飞黄腾达了?!」 「好!入学!现在就去报名!」 那些士族闻听此言,彼此对视,眼神交错。 哎哟,这下闹大发了。 把元龙推出去当出头鸟,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平安回来…… 要是回不来了,以后怕是连他家门槛都不敢上了,饭也蹭不成了…… 许枫见陈登孤身立于人群前方,极为显眼,当即出声问道:「元龙,你站出来可是有何话说?」 陈登心头猛地一沉,肩头微颤。 糟了,暴露了! 他强自镇定,挺直身躯,却见曹昂的目光已然扫来,心中顿时如坠深渊,一路下落,永无止境。 空荡无助,冷汗涔涔而下。 可不是嘛,人家刚宣布过——反对者,格杀勿论!结果自己蹦出来唱反调,这不是送死是什麽?! 于是他紧握双拳,肃然表态:「在下!深思大人办学之策良久,实乃千载难逢之壮举!令人由衷钦佩!即便已辞官归田,仍心潮澎湃,昨夜辗转反侧,彻夜未眠!只为今日当众明志!我愿投身学堂,研习儒学,教化亡者遗孤!为圣贤之道开先河!」 「好!!」 「不愧是元龙公子!」 「陈氏一门,果然忠义无双!」 「元龙公子,当世英杰也!!」 第122章 提防那些所谓名士 一众士族儒生当场愣住。 我擦?!陈元龙!你该不会是内应吧?! 我靠,这家伙反应也太快了吧! 真让人眼红! 这样一来,岂不是直接又能做官了?! 不仅能复职,先前还跟着他爹带我们集体辞官,结果许大人二话不说立马批准。 现在倒好,演一场大义凛然的戏码,他陈元龙不仅重回仕途,还捞足了名声!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叛徒! 所有人心里都浮现出这两个字,念头串联成网,越来越笃信——定是如此! 「陈元龙,深不可测啊……」 「此人日后必居高位。」 「怎能不高?为了帮许大人,竟将整个徐州士族一网打尽!」 「气煞我也!他昨夜睡不着,真是忧国忧民吗?!还不是因为我们堵在他家门口不让进门?!」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不行,今晚还得去他家蹲守!」 几名儒生气得七窍生烟,万万没想到结局竟是如此,许枫大人,好一招借力打力! 当初就听闻他谋略超群,未曾想,竟如此狠辣!! 儒生愤愤不平地离开人群,众人纷纷朝陈登府邸而去。 许枫负手而立,向陈登微微颔首,道:「好,你不必再经考核,今后便在学堂担任教员,归教务院诸葛孔明统辖。」 「喏。」 陈登深深一揖,面上还得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姿态——这乃是他们士族子弟仅存的骨气! 可内心早已如刀割般剧痛! 我天……我不但得低头臣服,还得满脸堆笑应承下来! 实在太憋屈了…… …… 「昂儿,随我入衙署叙话。」 「是。」 曹昂含笑应声,跟随许枫步入衙署之中。 此时,一些人听闻徐州兴学之策,或因好奇,或因惊诧,抑或出于愤慨,快马加鞭赶至下邳城。 众多车驾齐聚城外,经查验无携带兵刃,且来者身份无疑后,方被准许进入外城。 外城多为平民与商贾聚居之所。 几辆马车停靠驿馆门前,车上走下数位儒林人士。 其中一位年岁较长者,出自皖城名门望族,姓乔。 此前战乱频仍,闻知徐州政通人和,便舍弃故园产业,举家迁徙至此,在徐暂住。 本欲择地隐居,然念及许枫声名远播,手握《天书全经》,通晓万象,施行仁政,境内无盗匪横行,黎民安居乐业,甚至百姓自愿为其耕作,以十户为组,互助协作。 如此深得民心之人,令乔公心生敬意,遂决意亲临察访。 同行为者,尚有一人,名黄承彦。 黄承彦乃刘表姻亲,为连襟之谊,然其重名节,鲜与荆州士林往来。 二人下车之际,黄承彦身后还跟着一位相貌粗陋丶肤色黝黑,却神态高傲的文士。 「乔公一路劳顿,今晚我做东设宴,如何?」 乔公轻捋胡须,摇头笑道:「不可不可,我今已成漂泊之人,原拟于下邳寻一居所安顿。待我落脚之后,再邀黄公,以及这位士元先生共聚一堂。」 提及庞统,便有一段旧事广为人知:南方士子初识其名,多源于颍川司马徽清誉卓着且善于鉴人。庞统尚未登门拜会之时,黄承彦已与其交厚。 司马徽曾言:「此人日后或成大器,然须经策问方可定论。」 因此,众人皆期待司马徽与庞统当面论道一次,以便衡量其才具高低。 襄阳一带隐士,大抵如此——隐于山野,声名远扬;若遇明主相请,有意出仕,则出山任职,可获高位; 若无缘明主,终老林泉,倒也清净自在。 如今他们距徐州最近,成为首批抵达此地的儒学之士。 「嗯,也好。」 黄承彦入住驿馆,乔公则继续外出寻觅宅院,准备购置定居。 此时,庞统却心生不满。 「此地虽看似安宁祥和,实属难得,可惜相较荆襄九郡,少了那份沃野千里丶物产丰饶的气象!」 庞统先是赞叹一番,继而流露遗憾:「那位许大人,或许真有治国安邦之能,但妄图废黜儒术,绝难为世人所容!我庞士元愿为天下首倡!先生自去安歇吧,我这就去找许大人辩上一辩!」 黄承彦呵呵笑道:「哎呀,士元,你我何须见外?我有钱可供住宿,你尽管同住便是……」 「我丶我我——」 庞统一时语塞,随即傲然扭头,顺带斜睨了黄承彦一眼,「我也有钱!谁说我没钱了?我是……我是为了捍卫儒道正统!别跟我闹了,我要去那科学院看看。」 他迈步前行几步,又回身叮嘱:「记得给我留房!」 庞统的身影越走越远,黄承彦则选择在此处留宿。他的心思其实并不复杂,起初在荆州听闻这等违背常理的举动时,心中也曾怒火中烧。 然而一路行来,情绪渐渐平复,或许大多数儒生都会经历这般转变。 儒术固然精妙,却非乱世所宜。倘若整个动荡时局皆依赖儒家之道治理百姓,最终结局恐怕不堪设想。 德行,终究束缚不了盗匪;而武将与士卒大多未曾研习儒典,又如何与他们空谈仁义? 你刚冲到城门前,便滔滔不绝讲起大道理,对方不直接放箭射你才怪。 总不能指望所有儒者都闯进官府,靠嘴皮子舌战群臣,一味阿谀奉承丶胡乱争辩吧? 因此,真正能拯救汉室于危难之中的,乃是实用之学! 这位许大人的理念虽显独特,可他们这些南方士族名流,始终无法理解为何要将工技丶农政丶商道与儒学并列同尊。 …… 庞统一路前行,很快便望见内城城门。守卫严密森然,寻常人难以进入。如今的徐州下邳城,城墙高筑,壁垒坚固,比起早年已厚重许多,高度几乎翻了一倍有馀。 俨然已是一座雄伟巨城。 想必经历了大规模扩建,单是城中居民便可达十馀万,内城亦聚居一两万人,实为罕见。 「这位许大人,当真是家底丰厚啊……」 庞统思忖片刻,在城门口伫立良久,终于上前向守卒通报。 「在下襄阳庞统,特来拜谒,恳请面见许大人。」 几名守卫面露难色,略带苦笑地说道:「许大人早有吩咐,让我们提防那些所谓名士,尤其是自报家门的名士。他说这类人最是有趣——前来拜访从不带礼,吃饭喝酒还要捎块手帕走,却要求美酒佳肴丶香茶伺候……」 「若是普通百姓求见,他倒愿意见;名士嘛,一律不见。」 庞统闻言一怔,霎时间脸颊涨红至耳根,这……这是什麽评价?! 不过……细想之下,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第123章 庞统 「士元?」 忽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庞统一惊回头,只见一位白衣翩然的男子缓步而来。 长发束于脑后,两侧垂下一缕青丝拂过面颊,容貌俊逸,气度不凡。身后跟随一名书童,以及十二名身披百炼钢甲的黑衣骑兵,牵马自外城而入。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孔明?你也在此地?」 门前守卫连忙趋前,深深作揖:「参见大人,您巡视农田回来了?」 「嗯,速开城门,此人乃我故友。」 「遵命。」 守兵神色肃然,立刻转身去开启城门。 庞统心头顿时泛起一阵酸意。同样是年岁相仿,同样曾被荆州士林称颂才俊。 怎的他竟已混得如此风光…… 踏入内城之后,庞统神情再度变化,四顾打量,满心惊奇。 他曾来过徐州下邳,彼时城中屋舍远非如此规制,即便内城之中,唯有官署可用石料建造;而今放眼望去,几乎尽是石构楼宇。 「此为混凝土工艺,出自科学院之设计。」 诸葛亮看出他的诧异,主动解释道。 「哦哦,原来如此……」 再看脚下路面,庞统更是震惊。 整条街道皆以青石铺砌,平整如镜,毫无凸凹。他脚上的薄底布履,竟能安然舒适行走其上。 简直如同御道一般精致。 外城尚存泥沙碎石,车辙纵横; 而这内城,仿佛步入了另一方世界。 「孔明,如今你在许大人麾下任职?」 庞统讶然发问。 诸葛亮轻轻颔首:「正是。我年纪尚轻,资历浅薄,但大人不嫌我出身寒微,委任我为教务院掌院,主管学塾诸事,兼领徐州屯田政务。今年徐州风调雨顺,秋收必将创下前所未有之丰绩!」 庞统微微张口,脸上掠过一丝惊愕:「如今荆州却正面临旱情,夏日将至,多地久未降雨,形势堪忧。」 诸葛亮微笑道:「无妨,荆州内陆的雨季多在一二月之后,因此眼下时节并不适宜大规模耕种,田垄之间需相隔若干距离。」 「距离?何为……若干?」 「哦,所谓『一米』,大约就是五尺上下。」 「原来如此……」 「农户们以许枫数记录田亩信息,再辅以我大汉文字标注,以防疏漏,如此一来,各家田产数目便清晰可查,一目了然。」 「这许枫数又是何物?」 庞统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孔明与往日不同。 几年前初见之时,尚能并肩而坐,论天下英杰,谈乱世群雄,话汉室兴亡。 如今,诸葛亮所言之语,他竟难以领会…… 仿佛自己成了乡野愚夫,胸中郁结,言语间尽是迟疑与局促。 「孔明……可否教我,那所谓许枫之数?」 诸葛亮微怔,随即笑道:「此非难事,徐州五岁孩童皆能熟记于心。不如随我去府衙小坐片刻。」 「好,好。」 庞统心中五味杂陈,却又按捺不住好奇——究竟是何等玄妙之术,竟能让孔明这般素来清高丶不轻易出仕之人,甘愿投身幕下,终日伏案劳形,不辞辛劳? 行至一处门楣恢弘的宅邸前,便是徐州治所官署。 门前伫立一人,魁梧如铁塔,正是典韦。 见诸葛亮到来,立刻咧嘴笑道:「孔明刚下差啊?俺这夜班正要上哩!」 语气中满是自豪。 「士元,这位乃是我主帐下典韦将军,位列三大猛将之一。」诸葛亮介绍道。 「哎!孔明这话可不对!」典韦挺起胸膛,正色道:「乃是三大猛将之首!」 「是是是,之首,之首。」 诸葛亮笑着附和,轻拍庞统肩头,温声道:「你在此稍候,莫要走动,我进去通禀一声。」 「好。」 …… 诸葛亮步入衙署时,正堂内许枫正与郭嘉丶贾诩及赵云围桌打牌,牌面翻飞,哗啦作响。 四周侍卫纷纷探头围观,见诸葛亮进来,许枫抬头笑道:「亮子,来耍两把放松放松?」 「不必了大人,我襄阳故友来访,今日特来报备一声,晚间便陪他饮酒叙旧。」 「诸葛先生的故人?」赵云一向敬重诸葛亮,闻言立刻来了兴致,「既如此,不如晚上到前营烧烤畅饮,我顺道请上蒲风大人。」 他转头徵询许枫意见。 许枫笑呵呵点头:「使得使得,反正都已下班了。」 这才叫懂得生活。如今子龙怕是早已参透其中真谛。 白天尽职尽责,夜晚自得其乐,倒也不失人生快意。 「不过……」诸葛亮略显迟疑,「这位友人,乃是名士庞统,来自襄阳。实不相瞒,他也曾名列许靖丶许劭兄弟所撰帛书之中,排名……仅在我之后一位。」 他苦笑摇头,至今仍不知那份榜单,实为许枫亲笔所书。 而许枫之所以将诸葛亮置于庞统之前,是因前者更擅治国安邦;并非庞统才具不足,而是其所长在于奇谋险策。 诸葛亮性情沉稳,凡事讲究周全。 庞统则敢于行非常之事,走非常之路。 许枫沉吟片刻,心想如今身边可用之人越多越好。 在官渡之战前,或许还可多做些布局…… 譬如,趁早将那三姓家奴吕布彻底铲除。 「嗯,既然来了,明日便赐他工学院一个入驻名额。若他有意,便可入院担任教员。既远道而来,想必也有所图。」 诸葛亮闻言眼中顿现光彩,深深一揖,满心欢喜道:「多谢大人厚爱!」 …… 当夜,庞统与诸葛亮促膝长谈,翻阅设计院绘制的地图,不禁惊叹不已。 直至深夜仍激动难眠,却忽然长叹一声。 「许大人诚然天纵之才,但待名士似乎并无特别礼遇,盖因其麾下贤才济济,不足为奇。」 诸葛亮轻摇羽扇,身子微微后仰,笑道:「非也非也,你此言差矣。」 「为何?」 诸葛亮微笑道:「当时我提起士元的名字,大人当即就想邀士元去前营烤炙一番。前营位于下邳北郊,占地二百里,屯兵八万,大人的粮草辎重也尽在此处。不过我说士元不擅应酬,便替你婉拒了。」 「你这……你……」 你推辞什麽啊!!我连饭还没吃呢! 「这麽说,我岂非已得大人青眼?」 庞统低声问了一句,心中实则波澜起伏。此地所传学问令他极为向往,尤其是那门唤作「数学」的新学。 「自是如此。大人曾言,你可在工学院任教员,若能助研军械器械,日后必有显功。」 「工学……可我所修,乃是儒经……」 庞统沉吟片刻,随即抛却杂念,「罢了,只要能留于此地,何学不可为!」 「甚好,今夜便随我去学堂走一遭,我带你看看科学院。」 「孔明……」 庞统心头一热,几乎哽咽。 竟得如此厚待! 科学院乃徐州立身之本,来此之前他早有耳闻。这般要地,竟愿引我入内观览……实在…… 令人振奋! 第124章 此乃「炖牛力学定律」! 夜色中,诸葛亮领着这位故友遍览科学院全貌,唯独那最华美的天工院不得其门而入。 「此处莫非藏有精妙军器?鬼斧神工之物?」 庞统满脸激动,声音微颤。 「或许如此,我们亦多有揣测。但切记——绝不可于夜间擅入。此院唯有许大人可自由进出。」 诸葛亮凝视着天工院的朱门,神情肃然。 继而低声叹息:「前些日子,有人违令夜探,私自开启大门,当场被院中一名女匠拦下,惊动宿卫典韦将军。一戟刺杀,毫不容情。」 「我……这,那咱们快些离开吧。」 为一时好奇丢了性命,实在不值! 庞统急忙拉起诸葛亮往外走,临行仍忍不住回首望了一眼那庄严巍峨的门墙,心中已将其奉为不可侵犯的圣地。 走出科学院,旁侧便是学堂。 此地乃徐州下邳内城设教之所,却被诸多士人讥为「离经叛道」,说是背弃儒门正道丶滋生异端邪说的污浊之地。 庞统望着学堂大门,神色复杂,眼中交织着犹豫与决意。 「从今往后,我庞统便将在这高墙之内,授业苦读,潜心求知了。」 诸葛亮轻拍其肩:「勤勉自持,日后定当飞黄腾达。以士元之才,断不会埋没尘埃。他日或可辅佐大人左右,匡扶汉室,建不世之勋!」 庞统轻叹一声:「只恐我满腹谋略,终究无处施展。」 「学堂每月初一举行科考,分门别类测试才学。工学一路,由大敫圆蒲风主持,你可多与他切磋交流。若有所成,便可荐入评议之列。届时登台献策,自有展露才华之机。」 「评议……」 庞统默念此词,胸中热血翻涌。 若来日得以列席评议,定要与大人促膝深谈,倾尽所思。 这是一次,如龙腾渊的契机! …… 本月过去十馀日,学堂之中依旧作息如常,众人昼夜攻读,极少踏出校外一步。 于是,一座学堂,隔开了两个世界。 乔公与黄承彦抵达徐州已有时日,却始终未能踏入学堂半步。 然而黄承彦知晓,庞统已在其中担任敫圆。 堂堂儒生,竟入铁匠工坊学习冶铸之术,沦为下邳士林笑柄。 更有甚者扬言:不出半年,徐州必将财用枯竭,军备废弛,耗尽资财,不过养了一群工匠丶农夫丶商贾罢了! 陈府之中。 「不过如此!」 陈珪猛拍案几,面露愤慨,「今日我去拜会乔公,竟被拒之门外!」 「他如今沉迷何事?竟在钻研一种叫『数独』的玩意儿!」 众儒生闻言哗然。 「何为……数独?」 陈珪须发皆白,显得苍老了许多,虽已入夏,却仅着一件轻薄长袍,双臂裸露在外,形如枯槁之枝。 他负手而立,缓缓道:「听闻,不过是学堂里一些无甚大用的新奇玩意。」 「如此荒唐!许大人为何还要大力推行……」 「我听说今日正是月旦科评揭晓之时,第一批学成之人即将出炉,前三名者皆有赏赐,不知那赏赐究竟是何物?」 「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一众儒生纷纷感慨,有人甚至动了迁居他乡的念头。 但不久之后,他们又打消了此意。 有个名叫王煜之人,原是徐州小沛一带的士族子弟,因不堪忍受许枫的「弃儒」之举,曾举家迁往襄阳。可刚到不久,却又迅速搬回。 旁人问他缘由。 他只答道:「连襄阳的名士都纷纷前来徐州,我又何必往外逃?」 他也察觉到了异样——本想去襄阳拜会旧识,不料那些故交竟尽数来到了徐州,只为亲眼见证许枫新政施行之效。 「你们看!你们快来看!这是我昨日探得的工学之术!他们所授之课,尽是些怪诞不经之说!」 「此乃『炖牛力学定律』!」 「所谓定律,便是千古不变之法则!这般歪斜杂乱之图,如何能称得上恒久之理?岂非儿戏!」 「今日便去亲眼看看,这些旁门邪说,究竟有何能耐!」 「走!」 …… 儒生们齐聚学堂门前,陈家父子对视一眼。陈登如今在学堂中讲授儒学,每日归家,总被堵在门口不得进。 这些士子仿佛在他家安营扎寨,赶也赶不走。若用其子的话讲,便是——毫无廉耻。 日日所谈,无非是哀叹世风日下,悲呼天道不公。 恨不得将「苍天无眼」四字挂在嘴边,痛陈儒道衰微丶圣人蒙尘,断言背离儒术必将国破家亡。 陈登每每听了,真想怒喝一句:「既然如此,你们怎麽不去杀了许大人?敢不敢去?!」 骂天有何用? 不,你们凭什麽在我家里骂天?! 说真的—— 陈登累了。 他觉得,连与父亲也渐渐难以沟通。 「去吧,」陈珪低沉说道。 「嗯,我该去学堂了。」 陈登整理了几卷竹简,这是今日要讲的课业。 如今学堂广纳众生,多为战乱遗孤,这些孩子心思纯朴,虽不通辞章,却极懂礼数,学儒之道丶识字断句,很快便知尊师重道。 在学堂中,孩子们追着他唤一声「先生」。 青年学子恭敬行礼,每每令他心中触动。 就如同当年他任典农官时,以典农之策救活无数百姓之家。 因此,陈登深知,这是一场变革。 一场令人震惊至极的变革。 …… 学堂门前,榜单高悬。 这是头一回收榜,待名单公布,月旦科评也就落下帷幕。 唯有儒学科目需经教员多轮评议,其馀诸科,则全凭成果定高下。 或为理论构想,或依所学造出军械实物。 内城百姓蜂拥而至,更有不少权贵人家前来观望—— 他们的子弟亦在此处求学。 可以说,除却士子阶层外,凡年岁相符丶略具才智者,皆可入学堂受教。 许枫自车辇步下,左右有将军护卫相随,身旁还立着如今声名赫赫的郭嘉与诸葛亮两位先生。 皆是下邳城中最受瞩目的人物。 不仅仪表堂堂,且才学渊博,智慧超群。 另有一位年长学者,姓贾,只是百姓一时记不起其名。 学堂之内,教员以曹昂为首,正等候许枫驾临。 「孔明,宣榜吧。」 「喏。」 第125章 十三的少年,改良了投石车?! 诸葛亮立于众人之前,手持书卷,徐徐展开,朗声道:「工院第一甲,赵家赵甫,字明生,以工匠之术制成定轮钩锁,赏金十斤。」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是我儿!」 「我家的!」 一个圆脸的匠人系着工装围裙,脸上瞬间浮现出难以抑制的喜悦。 太令人振奋了!对他们一家来说,这简直是天降之喜! 毕竟这是整整十斤黄金啊!!能换来多少口粮!这一年都不用再为吃食发愁了! 甚至还能置办一处新居所。 读书,读书果真有出路!! 典韦将黄金颁下,百姓领到赏赐后,四周顿时一片欢腾。 原来真的能拿到钱! 大人果然没有欺骗我们! 一时间,众人奔走传讯,把今年学堂的月旦科评消息散播开来,渐渐形成了一股热潮。 那所谓的「定轮之器」究竟是何物?无人知晓,连儒生们也一头雾水。 这一下,反倒激起了黄承彦与乔公的好奇心。 聚集到学堂前围观的人愈发多了起来! 儒学学子撰写的策论,言及如何安定徐州,诸葛亮诵读后,尚有儒林人士能够点评几句, 并频频颔首称是。 可工学头名的「定轮之策」,他们却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为何能拔得头筹。 不过工学科目中军械类的第一名,他们倒是听明白了。 一名年仅十三的少年,竟成功改良了投石车的构造! 他使投石车底座更为牢固,并巧妙延长力臂,利用配重平衡原理增强抛掷力量,射程可达七八百步之外。 若投入批量生产,每月可制成五至六架。 农学院的魁首,则以一篇条理清晰的策论,提出秋收统筹方案,配合工学院所制器械,可节省一半人力,大幅缩短收割周期,迅速将粮食归仓储存。 第二名亦颇具巧思,在前者基础上引入「粮站」理念,于徐州境内构建环状纵深运输线路,沿线路每十里设一粮站,由民兵驻守看护。 如此布局之下,整个徐州将形成密集的粮储网络。 即便敌军突袭,最多只能焚毁单个站点存粮;而战时粮草可在一日之内从各站点持续输送,源源不断。 只要每年农事不歉收,下邳仓储充足,前线便永不缺粮。 当然,农学院的策论并未完全公开,但已令士族之人震惊不已。 谁都看得出,许枫此番举措,可谓收获巨大! 守诺之举,不到半日便传遍全城,下邳无数百姓感恩戴德,纷纷聚集在许枫官署之外,只为送上一份心意。 虽皆为微薄小礼,却承载着民众的真诚谢意。 士族阶层一时茫然失措。 这一次,似乎真的与他们毫无关联了。 往日徐州士林之中,唯有琅琊诸葛氏丶徐州糜氏跻身显赫大族,皆因曾为许枫大人立下功勋。 而今诸葛氏在徐州并无宗族根基,仅凭诸葛亮一人声望立足。 他们因势而起,声名随之远扬。 如今,这被视作「背离正统」的徐州,宛如一盏明灯,学堂废儒之举让天下儒生紧盯不放,稍有动静,便即刻传遍四方。 …… 官署之内。 今夜是最为繁忙的时刻! 郭嘉与诸葛亮伏案疾书,需将诸学子的奇思妙想悉数整理归纳。 他们震撼了。 以往只知许大人办学之意,在于为后世开辟百花齐放之局。 谁曾想,这繁花竟已在此刻盛然绽放!! 更让他们心中涌起沉重压力。 极为强烈的压力。 「奉孝,你且瞧瞧这器械构想如何?」 「不切实际,引水管道之术,怎可用于吹箭?」 郭嘉翻阅一名学子所呈文书,其主张将自来水管道技术运用于军事用途。 此乃该学子苦思所得之策,若被设计院采纳研究,便可获三斤黄金丶五十斛粮食之赏。 对寻常百姓而言,这般奖赏足以维持数月家用,一家三口,竟能仰赖学堂求学的孩童支撑生计。 十几岁的少年,已然能养家糊口,这在过去,根本无法想像。 曹昂亦取出诸多儒家策论,与许劭丶许靖二人细细论说。 「此人之策,可列作典章,擢入官署正堂,任司隶功曹之职。」 「许靖伯伯,此子若察其品行无瑕,孝廉兼备,忠节昭然,便可荐为县令储备之人。」 「是,是……」 许靖与许劭二人应接不暇,忆起昔日居于汝南之时,生活何曾如此紧凑?彼时一日数盏清茶,纵论乾坤万象,评议天下英才,悠然自得,何等畅快。 逍遥自在,岂不美哉! 而今虽劳形案牍,步履不停,心中却愈发欣喜!! 甘之如饴! 甚至对曹昂如此热忱投入,深感意外。 授课之际,二人倾囊相授,毫无保留。短短一月之间,已有成效初显;部分本为儒生者,入校后学问更精,见解愈深。 自然备受器重。 此外,陈登亦在衙中。 他独坐一隅,专注审阅农事方略。 众多儒士各司其职,奔走操劳,只为明日能甄选出足够切实可行之策,随即颁布政令,推行于徐州全境。 直至此刻,陈登内心震撼如惊雷炸裂,久久不能平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许大人果真高妙绝伦! 这般睿智超群之士,必有通天彻地之谋! 以兴学启智丶百家争鸣之法,竟能汇聚如此磅礴之力! 浩如烟海之策论,层出不穷之新思! 军备丶耕织丶水利! 涵盖世间百业,无所不包! 待今年秋收之后,徐州必将涌现更多成果与良策,使此地愈加富庶繁盛!! 大人,我明白了!! 陈登双目炯炯有神,精心挑选最优农策,同时思索其中可借鉴之处。 若未能另择佳策,则说明现有方案已然至善。 他抬头望向正堂主位之上。 此时的许枫,早已卧于榻上休憩。 沉沉酣睡。 「大人连日辛劳,定是心力交瘁,我等当竭尽全力辅佐,不负所托。」 发挥些作用吧!!陈登! 第126章 天下文人的中心! 次日。 黎明将至,晨光微露,许枫醒转。 昨夜乃诸葛亮为其覆上厚实绒毯,身边诸谋士竟彻夜未眠,方才勉强将本月评点中千馀名学子奇思异想梳理出大致脉络。 士农工商,各类策论俱全。许枫起身时,贾诩正恭敬候立一旁,陈登亦伫立一侧,低头静默。 「何事?整理好了?」 「是,是,大人,已全部归整完毕。切实可行者共十三条,涵盖各郡县适宜策略,皆契合地方实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嗯,也好,弄完便好。免得被那群儒生指着鼻子骂。待秋收之后,这些政策当可见初步成效。」 许枫随口而言,本无深意,然听者有心。陈登闻之,身躯猛然一震,肩头顿时僵直。 垂首不语,然心中羞惭翻涌,面庞渐渐涨红。 片刻后,陈登深深躬身,向许枫郑重致歉:「对不起!」 「许大人,我为此前之骄矜向您请罪。您的方略,确是切实有效!!是我太过自负,固守儒术为尊,未曾洞悉全局。百花齐放,乱世用重典,盛世兴儒学——我今日终于领悟您此言真谛!」 「如今我们已得十三条可行之策,遍及各方实务。若再于各地增兵设防,必能迅速集结响应。」 陈登脸上神情,可用「眉飞色舞」四字形容。他年岁实长于许枫,却自觉在对方面前才识浅薄,思虑幼稚。 许枫揉了揉惺忪双眼,嘴角尚带一丝慵懒笑意。 这样啊? 我这……居然真奏效了? 其实,不过是姑且一试罢了。 他坐起身来,见贾诩丶郭嘉与诸葛亮皆肃然而立,神色恭谨无比,不由得咂了咂嘴。 仿佛只是沉睡了一场,醒来时一切已然不同。 真是奇怪。 「那麽,如今策论既已完备,便可立即推行。诸位学子的奖赏事宜,便交由你们二人负责,如何?」 「遵命!」 诸葛亮与郭嘉闻言目光顿亮。能为许枫大人完成这般足以泽被后世数百载的宏图大计,他们自当义不容辞。 陈登则整衣肃礼,深深一拜,向许枫恳声道:「许大人!请您放心,昔日徐州那些士族门阀,我必亲自劝说,使其归附于您麾下效力!此间下邳,必将迎来前所未有之昌盛。」 昌盛? 许枫唇角微扬,这正是他所期望的结果…… 「去吧,放手去做。如今看来,这项政策已可宣告顺利施行。若有不愿留居徐州丶执意迁离的士族,也不必强留,任其离去便是。」 交代完毕,许枫便起身盥洗,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今日又是休沐之日,他并无外出之意。 毕竟眼下内政诸务,大多已由学府中的学子提出构想,再经郭嘉与诸葛亮两位治政重臣整理成章。 论起理政之才,无疑以诸葛亮更为卓越,思虑深远,布局周密。 而郭嘉则擅长奇谋,常有出人意表的妙策涌现。 念及此处,许枫心中一片舒畅。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可以轻松些了……」 …… 六月时节。 徐州境内,微风携着淡淡凉意拂面而来。 办学之策大功告成,百姓欢欣鼓舞,士子纷纷响应,此事成为下邳城中最值得庆贺的盛举。许枫这一段时日,也确实过得愈发闲适自在。 每日不是垂钓,便是四处寻地烧烤取乐。 随行之人,多是典韦或赵云。 有时则是甄宓与郭女王相伴左右。 甘梅和糜筠大多数时候留在家中,闲步花园,莳花弄草,照料草木。除非需采办特殊器物,否则极少出门。 不知为何,两人相处日久,竟如同亲姐妹一般亲密,仿佛前生便已相识,气质亦惊人地相似。 温婉儒雅,却又美艳动人,肌肤皆如凝脂般白皙。 许枫常常拥她们入怀安眠。 只因蔡昭姬与郭女王体态纤弱,难以承受激烈之事。 这般安逸日子持续了一阵,渐渐吸引了更多贤才前来投奔。 从荆州之地,陆续迁来了众多名士高流。 就连素有清誉的司马徽,也因而移居至徐州下邳,在城郊择山临水处建起一间茅屋,隐居讲学。 此外,襄阳一带诸多文人墨客,亦纷纷抵达。 他们占据小沛附近名为犊牛山的一处山林,寄情山水之间,吟诗作赋,悠然度日。 虽远离下邳繁华,却别有一番真情寄托于田园野趣之中,堪称乱世中少有的安宁之所。 况且他们本就不愁生计。 祖上多年仕宦积累的家资,足可维持数年宽裕生活。至于将来,自然也可亲耕自给,以劳力换取所需。 不过如今,他们又发现了新的出路—— 商道。 若能将平日所着书卷整理成篇,编为论集,交付往来商队携带贩售,便有可能换取钱财。 也不知是哪位商学院学子率先想到此法,竟开辟了数条通路,由徐州直通许昌。 而今许昌权贵云集,文化需求旺盛,商业也随之兴盛至极。 这些隐居山林的文士这才恍然:原来连他们口袋里的钱,也被算进去了。 连隐士都不放过! 偶尔谈笑间留下的一篇策问丶一幅地图丶一段人物评骘,皆可付诸交易,全凭自愿。 唯一的区别在于——来自徐州的商队拥有优先阅览之权。 倘若中意,便会自行出资购买。 如此一来,连山野之人也开始活跃起来。 短短数月,不足半载,整个徐州境内竟汇聚了三千馀名文士! 其中更有数十个名门望族举家迁来。 昔日被称为「商贾之州」的徐州,如今正悄然转变为天下文人交汇往来的中心! 一时之间,文风鼎盛,百家争鸣,各立门户,流派纷呈,仿佛徐州置身于太平盛世之中。 凡踏入徐州疆界者,皆不觉乱世之苦,田野间禾苗繁茂,收成之景远胜他地。 第127章 孙策按捺不住了! 日久天长。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孙策! 此刻,孙策驻跸曲阿,赫然发现境内人才大量外流,几乎尽数北迁,村舍空荡,书卷无存,昔日隐士栖居的山林也寂寥无人。 本书由??????????.??????全网首发 自己治下……竟难觅英才。 便是将帅之才,亦难寻得。 孙策自庐江移师曲阿,调集会稽兵马,如今东方已定,九江丶豫章相继归附,江东一带安宁有序。 他以强硬手段压制地方士族后,收纳众多世家子弟入仕,并从中甄选贤能。 然而不过半年,弊端显现。 此事令孙策与周瑜深感忧虑,认定其为无法回避的重大隐患! 那便是寒门学子与平民士人的流失! 起初,他们急需大批人才:文臣有张昭丶张紘丶顾雍丶诸葛瑾等人,其中诸葛瑾乃徐州琅琊人氏,在东吴任职尚不足半载,原是在九江招募而来。 除此几人之外,再无堪用之才。 而大多数谋士丶内政官员丶太守丶县令等职,皆由地方推举产生,自然尽出士族门庭。 孙策忧心忡忡——照此下去,日后恐将永远受制于士族,东吴政权或将为其所控。 其弟孙权年方十六,已开始巡行各地,拜张昭为师,广结豪杰。可走遍诸郡归来,却叹知音难觅。 所接触之人,多属平庸之辈。 周瑜自军营返城,听闻此事,细加查访,顿时明白缘由——人才早已纷纷奔赴徐州。 「许枫兴办官学之举,可谓背离常道,天下诸侯无人敢效,唯曹操大力支持,甚至遣子曹昂持青缸剑为信物,助其立威推行新政,颁布惠民十三条。」 「自此,天下寒士无不欣悦,民间士人亦愿投奔许枫麾下为吏。盖因徐州粮丰民安,赋税轻减,恩泽不断,许枫恩威兼施,仅半载便瓦解士族垄断之势。」 「此人,非同寻常。」 当夜,周瑜与孙策于曲阿官署密议,未召他人入内。二人情同手足,素来无话不谈。 且至今仍未娶妻。 故常同榻而眠,深夜纵论天下霸业。 此时四下无人,言无不尽。 「若我今日仿效其策,可行否?」 「断不可行。」周瑜轻嗤一笑,知孙策不过是脱口而言,未经深思。 「我境之内早已鲜有士民,更无多少可用之才。办学之策,须根基稳固方可施行,否则不过如同私塾授徒,徒劳无功。」 「况且,若贸然推行许枫之法,恐境内顷刻生变,动乱之烈,杀戮再多亦难以镇压……」周瑜不禁苦笑。 毕竟,他们统治的根基,正是士族! 若将士族逼至绝境,岂非自毁长城? 「那眼下当如何是好?」 「唯有北进,起兵征伐。平定江东已立大功,可上表天子,请封伯符为大司马。若得天命认可,便可名正言顺统领江东诸郡;若遭拒,则可借曹操篡汉之名,假传诏令,举兵讨逆!」 「假传诏令!?」 孙策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豁然开朗。 如今许枫在徐州日益巩固,若任其发展,待秋收之后必获巨量军粮,届时不仅可固守徐州,更可辐射扬州北部。 此后再欲北上,必将寸步难行。 而荆州刘表,稳坐江山,军力强盛,士族齐心,猛将如云。 吞并荆州,绝非易事。 虽与刘表有旧怨,但孙策深知,当前的战略抉择,至关重要。 守成,看似是一条稳妥之路,但若有机遇可谋取更大利益,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公瑾以为,何时出兵最为妥当?」 「恐怕,时机将至……」周瑜眸光微敛,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浓烈的战意。 「北方之地,曹操与袁绍之间,终将爆发一战!一旦开战,中原腹地必将陷入连绵战火!」 …… 徐州,下邳科学院巍峨的门前。 「什麽?!」 曹昂今日正欲步入学堂,却被许枫唤至科学院门口,随即身旁随行的宿卫张辽听到了一句令人诧异之言。 「合肥?那地方我记得早已因战乱化作废墟。」 「不错,文远,但我相信你能重振此城,招揽流民归附,我会为你提供充足的粮饷与资金。」 「为何偏偏选我?大人真的如此信任在下?」 张文远本质上是个质朴之人。 他作战勇猛果决,亦具备深远的战略眼光,稍加思索,脑海中便已勾勒出合肥的大致方位与格局。 「你放心,」许枫睁大双眼,用力拍了拍张辽肩头,面露笑意道:「派你镇守合肥,我心中毫无顾虑——普天之下,再无第二人比你更合适!」 「当真如此?」 张辽仍感震惊,怎能不惊? 他征战多年,从未有人这般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且是在未立寸功之前。 「你一人坐镇合肥,足可抵御东吴孙策来犯!如此一来,我便可安心挥师北进,讨伐青州吕布。」 「什麽?!您竟要……」 张辽猛然怔住,鼻尖忽地一酸。 「大人……」 「诶?」 许枫一愣,怎麽还哭上了? 「大人胸襟广阔,令文远由衷敬服,您对我的厚待,我必终身铭记!!」 「原来如此,」曹昂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小叔。」 「你明白什麽了?」许枫顿时一头雾水,你们别总擅自脑补啊!不就是张辽日后逍遥津以少胜多——辽辽无几吗? 又或是八百破十万——如割草般轻松? 曹昂略一停顿,嘴角扬起一抹自得之色,淡淡说道:「小叔是担心文远将军面对旧主之时,恐遭昔日同僚非议……这份用心,实乃深沉而周全。」 许枫不禁向后微仰,肃然动容。 这年头的人联想力都这麽强的吗?! 「咳咳,总而言之,文远只要稳住合肥,还能为我打通一条沿江运河商路。日后淮扬一带商贸必将兴盛,盐业亦能蓬勃发展。」 只因合肥地处长江与淮河之间,极适合开凿运河。 其东邻张八陵,西接皖西山地,南濒长江,北靠淮河,可谓天生便是发展漕运与商业的绝佳要地。 张辽神情庄重地点头,「末将领命!定将合肥守若磐石,横峙山川,绝不让敌寇踏入分毫!」 他心中既感且奋,热血激荡,甚至愿以性命为代价,助此城崛起于荒芜之中。 第128章 绝孙策北进之路 许昌。 丞相府内,曹操收到了来自江东孙策的一份上表。表中详述其功勋,并强调在讨伐伪帝时所立下的赫赫战功。 最终所求者,乃是一个大司马之位。 曹操当即召见荀彧丶戏志才丶锺繇等人。 如今程昱也因功绩显赫,得以进入幕府核心,谋士团队已初具规模,可为曹操运筹帷幄,分忧解劳。 「诸位请看,孙策索要大司马之职。若我应允,他将在江东名正言顺,根基愈固;若我不允,他又会作何举动?」 荀彧略一沉吟,随即答道:「恐怕他会转而威胁徐州与扬州北部。逐风虽已任徐州牧半年,扬州亦归其统辖,眼下正是主公专注北方之际,逐风镇守南方。若孙策扰动北境,则我军对抗袁绍时,势必腹背受敌,难以兼顾。」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有见地,嗯~确实有见地。如今逐风在徐州兴办教育初见成效,算是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但这等关乎长远的大业,若无数十年持续革新,难以成就宏图!」 曹操缓缓起身,近来生活安稳,身形愈发健硕,加之辖地局势一片向好,心绪也比往日平和许多。 「呵呵……」他忽然轻笑两声,「我倒是有了些新的想法。」 他踱步至沙盘前,其上铺展着先前从许枫处索来的地图——大致描绘了扬州全境,涵盖南方区域。 此图乃许枫麾下白骑,即黄忠,潜入扬州南部丶庐江一带精心绘制而成。虽仅片段拼凑,并非完整,却已清晰标注诸多水道脉络。 单为此图,黄忠耗费整整三月光阴,连续数月未返许枫身边,直至夏初方才归来。 「元让,你来看看,若由你统筹防务,当如何部署?」 曹操召来夏侯惇。原本曹仁这位宗室将领常伴左右,但此刻已奉命驻守东郡,故而由夏侯惇接替随行。 因此,曹操时常设问以试其才,令夏侯惇时刻保持警觉与思虑。 夏侯惇走近细观,双目顿时一亮。 「这地图,极为精细!是从何处得来?」他顿觉兴致盎然,「若有更多此类图册,我军用兵可谓如掌上观纹。」 「呵呵,」曹操负手而立,淡然道:「出自逐风的设计院。」 啧…… 一提此人,夏侯惇面色微变,又是逐风…… 「怎麽,心中不悦?」 「岂敢不悦,自然欢喜,」夏侯惇勉强一笑,「只是若能将各地舆图尽数绘出,那就更好了。」 曹操斜睨他一眼:「你以为他手下皆是神仙不成?单这一幅图便耗去无数心力,足足数十日功夫,如此精细之作,岂能随意复制量产!」 「是是是,我先细看——」夏侯惇俯身审视片刻,继而指向一处,「你们瞧,若在此设防,庐江诸地皆可固守,且邻近寿春,与徐州丶小沛形成鼎足之势;退可归寿春,进可取庐江。此地河面宽阔,倘若疏通河道,甚至可集结大批水师驻扎!」 曹操听罢甚为满意,眯眼环视身旁谋士,「诸位以为如何?元让此策,可堪施行否?」 「妙哉……不愧为夏侯惇将军,久经战阵,经验丰富,如此布防,实难寻破绽。」 荀彧轻捻颔下短须,若有所思;戏志才则蹲伏于地图之上,专注查看各条细小支流,目光最终落在一条横贯江面的主道上。 「哈哈哈,连文若都赞许你!」曹操笑着拍了拍夏侯惇肩头,满面欣慰。 「这般军事谋划,恐怕唯有你这般身经百战的老将方能拟定。你不妨问问逐风,看他是否认同?」曹操笑意依旧,长叹一声道:「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你是我不可替代的臂膀,逐风亦然。」 「他无意沙场,不愿统军,只愿专理内政。你们二人,一主外事,一理内务。元让,你还记得春秋时『将相和』的典故吗?」 曹操借题发挥,实则是对夏侯惇一番含蓄警示。 若夏侯悔回心转意,坦然接受此言,日后便少了许多纷争隐患。 闻言,夏侯惇先是怔住,继而低头沉思,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忿竟渐渐消散。 确有道理……所谓将相和,正是内外协力丶珠联璧合,方可稳固大局;若彼此倾轧,内耗不止,反倒授人以隙,自取其辱。 「嗯,我明白了……孟德,我与逐风,各司其职,皆不可或缺。」他郑重回应。 曹操脸上笑意更浓,抬手在夏侯惇肩上重重拍了几下,神情轻松了许多。 「不错,元让将军的确深谙兵机。」荀彧点头称是,目光仍停留在地图之上。 他不禁感慨道:「此举不止关乎驻军布防,若能打通此处,大运河便可贯通扬州丶兖州与徐州,三州之间货船往来无阻,则商贸……」 真要兴旺起来了。 他这麽一提,所有谋士皆是一怔,随即纷纷围拢上前查看。 一条运河若要贯通,少说也有数百里之遥,堪称耗费民力丶损耗国财之举,且需数年光阴方能竣工。 可细细端详—— 竟真有可行之处! 徐州丶扬州北部丶兖州一带,河流走向本就彼此连通,水脉相接。 锺繇低声喃喃:「这图……可信否?」 曹操淡然一笑:「可信。此前我已遣人详加勘察,确凿无误,这才召集诸位共议。我所思者,开凿运河,修筑合肥防线,绝孙策北进之路。」 「妙!实乃妙策。」 「只是,此事由谁主持?必须速办,不容拖延。况且开渠需徵调沿途百姓协力,工程浩大。」 「正是如此!眼下正值秋收在即,百姓忙于农事,恐怕年内难以成行。」 曹操微微颔首,此言确实棘手。 正此时,门外快步走来一人,乃是徐州牧许枫帐下宿卫典韦。 此人亦为大汉卫将军,谥号武忠侯。 年纪轻轻便已有谥号,声名早已传遍许昌。 只见他踏入丞相府,脚步如风,穿过点兵场,拾级而上那巍峨高阶,越过正堂门前漆黑的虎形石雕。 一步跨入厅内,抱拳朗声道:「主公!大人命我送来一幅地图!」 「典韦!!!哈哈哈!」曹操见其身影,顿时开怀大笑,「快快进来!让吾好好瞧瞧你!」 「主公,许大人已命张辽将军重修合肥!安置流民,事态紧急,特遣我前来禀报。若有不妥,即刻下令文远撤回!」 第129章 典韦震惊:你们连杠杆都不晓得 撤……撤回? 这…… 曹操一时语塞,荀彧亦默默望向夏侯惇。 方才那些称赞之语,此刻仿佛都成了笑话。 还夸什麽?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说什麽逐风缺乏战略眼光,不懂军事布局。 结果人家早把人派出去了—— 夏侯惇此刻只觉胸口发堵,如同吞了只死苍蝇般难受。 脸上更是火辣辣地烧。 我这儿还在纸上谈兵丶谋划周全,那边事情早就落地了。 还是当着这麽多文武同僚的面—— 该死! 凭什麽?他怎会想到合肥?不对……他怎会预判孙策将有所动作? 「典韦,逐风是何时差遣文远前往合肥重建城防?又因何决意调用张辽?」 曹操忽然沉下脸来,「张辽原是我安排护卫昂儿的将领,若他离开,昂儿若有闪失,如何是好?」 「您尽可安心!」典韦拍着胸膛道,「我不在时,子龙将军护大公子周全;我若归去,必亲率护卫,寸步不离!」 你还亲自…… 夏侯惇嘴角一抽,心中颇不是滋味。 还真拿自己当武忠侯使了是吧? 「什麽地图,拿过来我看!」 曹操伸手示意典韦上前,有意跳过刚才那段尴尬话头,否则他自己也要面红耳赤。 前脚刚讲完一番高论,馀韵未消,正自得意于智谋超群。 后脚典韦一头闯进来,开口就是「已派人去了」,简直当场揭短! 典韦咧嘴笑着,从怀中取出卷轴,在案几上缓缓展开:「此图乃老黄与白骑耗时一月,绘成的水道详图。」 「此处为合肥周边支流。据我们『设计院』规划,只需安岭丶武顺丶合肥等十六县,徵调四百馀壮丁,凿通水路,便可汇流成渠。扬州与兖州之地,亦可照此施行。」 「等等,你说什麽院?」荀彧睁大双眼,满脸惊疑,此名闻所未闻。 「哼,设计院罢了。」曹操斜睨荀彧一眼,「原属辎重营系统,如今已在徐州扎根,乃逐风立足之本。」 典韦点头附和,继续道:「我工匠院近来研制出一种大型水闸,利用杠杆之力升降启闭,可截断水流,便于挖掘疏浚。运河开凿将更为高效。杠杆之力……诸位可明白是何原理?」 典韦一脸认真发问,神情毫无戏谑之意。 包括曹操在内,荀彧丶戏志才丶锺繇等人皆是纷纷摇头。 「老天爷啊,你们莫非耍我?连杠杆都不晓得?儒学里头可曾提过这个?」 「这在我们书院可是最基础的学问。」 典韦眨了眨眼,脸上立时浮现出惊愕之色。 许褚一听这话,顿时心头不爽,「嘿,你摆什麽谱!有话直说,别磨叽!」 这家伙,到底是来献策的,还是来显摆的? 我怎麽突然觉得,典韦从下邳专程赶到许昌,跋涉数百里,就为了在这儿出风头? 曹操也抬手拍了拍他肩头,「你这莽夫,还装上了?赶紧讲正事。」 这一下,典韦可舒坦了,心里美滋滋的。 差点就想哼上两句小曲儿。 从前总被你们这些文人说得哑口无言,如今轮到你们傻眼了吧?痛快,真痛快…… 「嗐,你们压根不懂杠杆原理,我咋讲得清楚嘛!眼下就这样——请主公下令,召集这十六县百姓,徐州那边把水闸关了,再靠人力挖通支流。不过得注意河道走向……呃……那个……」 说到这儿,他卡壳了。 「哪个?」曹操瞪圆双眼盯着他,「哎呀我的天,你不是挺明白的吗?」 糟了…… 典韦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反正是别搞塌了。咱们没法硬生生凿出一条河来,但能引水改道。这几条河水量足够,分流不会造成太大影响,照着地图上标红点的地方做就行。」 说完,他缩了缩脖子。 好险,差点露馅。 锺繇与程昱对此极为关注,两人紧盯地图反覆推敲,且确实看得明白。 荀彧自然也懂,只是此刻已被典韦这愣头青气得不行。 「你这脑子,整天光想着抢风头……这麽重要的事都能忘?」 「幸亏逐风早料到你会如此,早已将地图标注得清清楚楚。」 曹操望着典韦,又是摇头又是苦笑:「唉,你现在在科学院到底干个啥差事,你说说看?」 典韦身躯一挺,「守门的!」 「何为『守门的』?」 「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守门之人,位居天子之下,护卫国家门户,乃是至忠至烈之士!身为守门者,须明辨谁可入丶谁不可入,此乃我之职责所在!」 曹操听完,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仿佛能拧出水来。 「我不用想也知道,这话准是逐风教你的。」 「那是当然!大人亲授!」 「你还挺得意?」曹操嘴角一撇,眼神活像在看个傻子。 「这……这当然得意啊……」 「那你琢磨琢磨,你这所谓的『职责』,跟我府上夜里巡逻的家丁,又有何分别?」 「难道不都是彻夜值守,保宅院平安麽?」 「哎哟,还真是……」 典韦愣在原地,眼神渐渐涣散。 我滴个乖乖……那我这不就是个看院子的吗? 「我该不会是被大人给骗了吧?」 典韦低声嘟囔。 曹操背在身后的手伸出一只,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自信点。」 「你就是被骗了。」曹操一脸痛心,终究没忍住笑出了声,「不错不错……今后我那看门的奴仆丶宿卫,乾脆全叫『守门官』得了。」 「好一句『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何其壮烈!唯有如此,方显守护之重!」 荀彧在一旁偷偷抿嘴发笑。 锺繇和程昱压根没搭理这场闹剧,仍在专注研究地图。 许褚和夏侯惇则早已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不愧是你啊,忠武侯!」 「卫将军高明!仲康远不如你也!哈哈哈!」 典韦满脸通红,一甩下巴,冲许褚吼道:「你不也是个守门的?笑个屁!」 「哦对啊,俺也是君王死社稷!天子守——」 「我跟你拼了!」典韦见许褚模仿自己腔调,顿时面红耳赤,脖子暴筋,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 可偏生无处可躲。 毁灭吧,赶紧的。 乾脆跟他们打一架算了。 第130章 出征?!兰德里的折磨!! 「唉!我走了!」 典韦掉头便走,原本还盘算着能白喝几顿好酒,如今却是颜面尽失。 「丢脸啊!真丢脸!」 典韦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十几名陷阵营的弟兄,从丞相府大门鱼贯而出。 google搜索twkan 当年辎重营五百人马,后来被整编为三支劲旅:一为白骑,一为黑骑,战损之后皆从青州兵中择优补入,乃是整个徐州最锋利的刀锋。 而剩下的三百精锐,则由典韦亲自统领,号为陷阵营。 这三位将军各领一支强军,风格迥异,若论独当一面丶统率大军征战沙场的经验,唯有黄忠最为老练沉稳。 可许枫眼下仍缺一人——能执掌万军丶通晓阵法进退丶有大将风范的主帅之才。 也不知为何,即便已策马行出数里,远离了丞相府…… 许褚和夏侯惇那刺耳的笑声仿佛仍在耳畔回荡。 他甚至能想像得出,许褚必定是拍着大腿狂笑,笑得东倒西歪,喘不过气来。 「真是丢人现眼!」 他猛地抬手,反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折腾了半天,结果还是个看门护宅的角色。他还以为这个职位有多尊贵呢! 屁用没有! 「将军,咱们往哪去?」 「调头向北!直奔东郡!!」 典韦没好气地吼道。 一行人立刻转向北方,疾驰而去,目标是曹仁驻守的东郡。 这也是许枫交办的另一项差事。 原本送地图与密信一向是赵云负责,但典韦一想到这次能在许褚丶荀彧等人面前好好显摆一番,装个不露痕迹又恰到好处的威风…… 便主动请命,力压异议,非要亲自跑这一趟。 谁知一去就得跑两个地方,十几骑纵然都是良驹,也得昼夜兼程七八日才能返回。 想到这里,典韦差点落下泪来。 …… 徐州,下邳城内。 设计院呈上了一份极为周全的军事方略。 然而,症结依旧在于——无人可用。 许枫的战略已然确定:拨给张辽一万兵马,命其重建合肥,并配发十万石粮草,开仓济民,使流离失所的百姓得以果腹,免于饥馑。 如此一来,剩馀兵力尚有十万左右。 其中却有足足四万,全是新卒。 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从未踏足战场,毫无实战经验。 但其馀六万老兵,清一色出自青州兵! 这也正是曹操对许枫格外信任的体现——他竟将八成青州兵尽数交予许枫! 这份殊荣无人可比,因旁人根本无法指挥青州兵。 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油子,对曹操心存畏惧,对许枫却满怀感激。 因此,唯有曹操与许枫二人,方能驾驭这支如虎似狼的雄师。 更何况如今铁制马镫已全面列装,相较旧式布镫,蹬踏更稳,发力更强。 许枫麾下的铁甲骑兵,自然战力倍增。 此刻,衙署之中,许枫端坐主位,案前跪坐着三人: 诸葛亮丶郭嘉丶贾诩。 「依此谋略,可一举攻下北海周边诸郡,只需多路齐发,出其不意,青州势必难以招架。」 「可惜的是,大军压境,由谁总揽全局?」 诸葛亮轻咂舌,连连摇头。 贾诩长叹一声:「若是曹仁或夏侯惇将军能来一位,抑或主公亲征,局势便大不同了。」 「话虽如此,主公若亲自出征,必遭敌方察觉。」 郭嘉语气柔和地接道:「眼下,我们确实缺少一位统帅之才,这该如何是好?」 诸葛亮皱眉低语:「若错失此等良机,实乃憾事……唉……」 「可惜啊。」 贾诩丶郭嘉丶诸葛亮三人同时发出一声沉重叹息,「唉!!!」 随即,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许枫。 「啧,瞅我干啥?」 许枫眼神微微闪避,「你们嘴里说的那个猛将……跟我有什麽关系?」 「哎呀,大人……」 贾诩眯起眼睛,缓缓摇头唤了一声。他年岁最长,除官职外,也最能说出那种语重心长的口吻。 「此事在下以为,您不必亲临战场厮杀,只需亲赴前线,居中调度即可!」 「我……不想去……」许枫略带抗拒地低语了一句。 「大人呐~」贾诩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这事儿哪能说不去就不去呢?前线十万将士的性命,难道不是命吗?」 「哎,您要是不出面,随便派个将军顶上,万一战事失利,那可就全完了!」 贾诩手掌轻拍案几,语气愈发沉稳:「我呢,不过是个设计院院长,这事本与我干系不大。可您细想想——就算不败,若陷入僵持,最后还不是得您亲自奔赴前线?」 许枫顿时一脸苦相。 面上仿佛挂着「兰德里的折磨」。 心里更是充满「兰德里的煎熬」。 有道理啊…… 这老头儿……劝人还真是一针见血。 「我好像,真的没法推脱……」 贾诩眉毛一扬,立刻趁势进言:「这就对了!您只管出征,我立下保证,凭设计院拟定的战略,绝不会让您亲临刀锋丶浴血厮杀!」 许枫一听,立马咂舌道:「啧,你这……你也开始立g了?」 …… 贾诩心如明镜:咱们这位大人,其实根本不是畏惧战场上的血腥场面,他承受得住! 也并非忌惮什麽因果报应,毕竟沙场之上,岂有不死之理? 他真正的症结在于——懒!懒得动弹! 否则的话,许大人早该亲自统军,昼夜操练,日日推演战局,那青州的吕布,哪里还能有一丝喘息之机? 「可说好了啊,许大人,不准反悔!」贾诩正色道,「咱们如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说话岂能儿戏?」 说完,他与诸葛亮丶郭嘉悄悄交换了个眼神。 三人从衙署退出来,刚走到门口,贾诩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便浮现出来。 「来来来,交钱交钱。」 他伸出手,朝两人索要赌资。 诸葛亮无奈一笑,取出几张四四方方丶叠得整整齐齐的精美帛布;郭嘉虽满脸不甘,也只能照做。这类文帛,在清流士人眼中,比黄金更珍贵。 贾诩顺手将帛布收进怀里,神情甚是满足。 「哎呀,年轻人呐……」 诸葛亮倒还好,输些帛书无伤大雅;郭嘉却始终想不通。 「不可能啊!从前主公怎麽劝都不动心的。」 第131章 降是不降? 这时赵云也凑了过来,亲眼目睹了诸葛亮与郭嘉交出帛布的全过程。 「答应了?」赵云满面疑惑地问。 几人同时点头。 赵云倒吸一口冷气,身子微微后仰。 「想不明白,是不是?」郭嘉挑眉笑道。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确实。」赵云转向贾诩,「先生究竟是如何劝说的?为何这次大人竟肯应允?上次他亲自涉军务,可还是一两年前的事了……」 贾诩缓步走在前院,直到踏出门外,才缓缓开口:「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大人仁厚为怀,最舍不得的,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卒。」 「怎麽说呢?大人终究不是圣人。过去未曾掌兵,战与不战,生杀大权皆在曹公之手。如今身为徐州牧,统十万雄师,这些将士,在他眼里便是『自己的兵』。」 「生死由己决断,自然也就生出责任之心。顺着这一点切入,劝说起来,便容易得多。」 「况且,我们的军队远非表面那般孱弱。青州之兵,强过丹阳,胜于宛城,更远超袁绍麾下的冀州军。至于吕布的并州虎狼之师,多年征战在外,将士年岁渐长,疲敝不堪,兵种结构恐怕早已不同往昔。因此,并不需要大人真正上阵拼杀——只要您亲至前线,对全军士气而言,便是最大的激励。」 话音落下,诸葛亮与郭嘉对视一眼,纷纷颔首。 有道理。 的确有道理。 可这样的性情……算好还是不好? 「这性情,好吗?」赵云忽然一笑。 「当然好。」他自问自答,「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心甘情愿为大人效死力。」 「嗯……」郭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战略已定,谋略完备,接下来行军布阵丶攻守调度,自然便是他们这群谋臣施展才华之时。 …… 公元198年,冬。 大雪纷飞,银装素裹,白马穿行于徐州群山之间。 这支军队的主将,正是胡须浓密如林丶遮掩嘴角下方八寸的黄忠将军。 他已再度年长一岁,但身形却愈发精悍挺拔,肌肉轮廓逐年分明,愈发匀称。 这全赖许枫所设训练之法,锤炼出的一身精实体魄。 而他们白骑之所以气息悠长,即便在冰封雪覆之地纵马驰骋,亦不觉疲乏,皆得益于「太极拳」之调息养气。 军中流传两套强身健体的武艺,其一为太极拳,其二乃五禽戏。 辎重营五百士卒,以及最早追随许枫的两千五百青州兵,皆已熟练掌握。 至于后来陆续加入的数万兵马,则尚未完全习得。 白骑此次深入之地,乃山野之中。 确切而言,是青州毗邻的群山之内。 他们已勘测地形长达一月,目的便是获取青州以南所有详尽地貌,并探明进入寒冬积雪期后,地形是否发生异变。 气候变迁,往往牵动地势更迭。 此地名为大岘山。 青州与周边州郡的边界,实为彼此戒备之势:青州防冀州,兖州丶徐州则共防青州。正因如此,许枫在此地占据天然地理优势。 冀州地处河北广袤平原,经济富庶,人口繁盛,然而黄河与济水两条天险却被青州掌控。 而徐州丶兖州不及青州富足,故那半岛南部「险狭仅容一车通行」的齐南要塞大岘山归于徐州;西侧泰山之险,则由兖州据守。 如今,许枫正是驻营于此大岘山中。 一条泰山山脉,连同大岘山这道天然屏障,构成抵御外敌入侵的坚固防线,而通往外界的关隘,尽数掌握在许枫手中。 此时盘踞此地的,是一位名唤臧霸的将军。听闻许枫亲至,当即前来投附。 他原为陶谦部下骑都尉,曾负责招募士兵以抗黄巾之乱。 待徐州归附曹操之后,便与孙观丶尹礼等人拥兵屯驻于开阳,自成一派独立势力,始终未曾明确立场。 许枫兵临开阳时,亲率典韦丶赵云等五百辎重营将士入城,不到一炷香工夫,臧霸便已鼻青脸肿,俯首归降。 不仅交出大岘山一带全部兵权,更无丝毫反抗之意。 此刻,在开阳官署之内,臧霸正强作欢颜,举杯向许枫敬酒。 「大人!真乃大人也!我臧霸从今往后,唯您为主公!哈哈哈!!!」 笑声却显得极为僵硬。 原本以为许枫不过一介书生,那些传闻多半虚妄,只为抬高其声望,言辞之间不免轻慢。 可话未说完,便遭一名卫将军拳脚相加,紧随其后,又被许枫这位「文人」暴打一顿。 那力道……竟将他的鼻骨击碎,双手格挡时几乎震断手腕。 打得城中鸡飞狗跳,最后许枫单手扛起一座小型司鼎——重逾千斤——立于其前,冷声问道:「降是不降?」 这哪还敢说个「不」字?真砸下来,命就没了。 于是才有了今日这一幕。 臧霸的鼻子已失去知觉,只能不断点头哈腰,站在许枫面前敬酒:「大人,我们镇守开阳多年,从未让青州兵马越界半步。吕布屡次企图经大岘山侵袭徐州,皆被我等阻截于外。此乃天险之地,我这,吸溜!!」 他猛吸了一下鼻涕,痛彻心扉,双肩止不住颤抖。鼻液流淌毫无知觉,直到滑落方察觉。 许枫大口进食,坐姿豪迈如金刀劈马,全然不见儒者风范。 咽下一口饭后,嘴角微扬,对臧霸道:「你自然是功不可没。今我授你为琅琊国相,统辖琅琊诸地。」 「待我攻下青州,便上表朝廷,为你加官晋爵。」 「啊,多谢大人!!」 臧霸深深一躬,又吸了下鼻子,「多谢大愣!」 他言语含糊,口齿不清。 环顾四周,见众多威风凛凛的将领侍立左右,心中顿生敬畏。 徐州安定不过数年,仁政得以推行,皆系这位许大人之功。若我真心归附,亦不失为良选。施行仁德之土,自成安乐之邦;守护此地,便是守护正道。 这位许枫,应是秉持仁德之道的明主。 而非崇尚权谋霸道之人。 他再度恭敬地躬身行礼,语气沉稳道:「启禀主公,臧霸愿效忠于许大人,自此归附麾下,誓死追随!」 第132章 呵,这也能算浪? 「逐风竟在琅琊?!」 许昌丞相府内,曹操闻言震惊不已,目光紧锁眼前来使。 荀彧今日刚收到徐州送来的战报:许枫于秋收之后,共得粮米二百万石,随即开仓赈民,减免赋税,并大力扶持商贸,使得商队数量激增数倍,甚至远通荆州之地。 因有黄承彦丶高爽丶庞统丶司马徽等名士居中斡旋,荆州士族纷纷开放通道,接纳来自徐州与扬州北部的货物——粮食丶农具丶耕作物件源源不绝,更有部分闲置农具被转卖至荆地。 此举不仅惠及百姓,更为军资积累巨款,如今整个徐州可谓仓廪丰实,国库充盈。就在此时,许枫亲率八万大军北上,在沿途设立多处粮站,粮食如蚁群般络绎转运至各站点。 大军最终抵达开阳,进入琅琊国境,准备穿越大岘山,直取青州。 「青州吕布,确实与逐风积怨颇深。前番吕布便是自逐风手中侥幸脱身。说来也怪,若非当年吕布昏聩,执意挑衅逐风,恐怕我兖州早已遭其偷袭得手。」 「嗯,此言确有道理。文若——」曹操凝视荀彧,郑重问道,「依你之见,此战逐风胜算几何?」 荀彧面露难色,摇头叹息:「难以断言。逐风极少统兵作战,且已两年未涉战阵。武将若欲保持战力,必长期参与军训练兵,而逐风近年并未如此。」 「据我所知,这两年间,他唯一精擅者,唯泡茶技艺耳。其馀时间,皆专注于治理民政。」 荀彧嘴角微垂,显然对此次徐州出征并不乐观。 「不过……除却吕布,倒也不失为一着妙棋。」 昨夜,曹操尚在为如何招揽吕布而踌躇。 他深知,与袁绍之战,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袁绍之子袁谭,数月前便多次潜入青州,与吕布密谈结盟之事。 而吕布则挟持名士孔融,迫其为之谋划政事。 由此,青州内政虽无显着革新,然其地本就富庶,豪族林立,即便不愿效命,亦不敢公然违抗,否则恐遭屠戮灭门。 至于民间富商巨贾,更是无人敢拒资助军,只得倾囊以供。 因此,拉拢吕布,原是曹操心中稳妥之策。 他本不愿轻启战端,以免牵动全局。 却不料,许枫竟如此果决,毫不迟疑便挥师北上。 「主公,八万大军压境青州,若吕布迎战,袁绍恐亦将出兵响应。我军不可坐视不动。」 曹操深以为然,点头道:「兵马齐备,粮草充足,即命曹仁镇守泰山山脉,借地势之险,同时发起进攻!调四万精锐铁骑,驰援逐风!」 「喏!」 正此时,戏志才急步而来,拱手禀报:「主公,属下方自军营返回。夏侯将军已接曹仁军情急报——其亲率五万大军,业已自泰山山脉出击,正向青州进发,将与许枫大人协同作战,共取青州!」 「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 曹操猛然仰天长笑,心头重负顿消,忽觉曹仁竟也生出了几分战略远见。 「好!好啊!」 「子孝令我惊喜,竟能有此格局!那便再令夏侯惇屯兵白马,沿延津一带建造战船丶训练骑兵丶修筑营垒,设立关隘——若袁绍胆敢动,我军立即开战!」 曹操当即调整部署。 然而就在此刻,又一隐忧浮现。 「主公,若大规模调动兵力,尚有一股势力不可不防。」 「何人?」 曹操双目微眯,话音未落便自行答道:「哦……你是说新野刘备?」 「非也,属下所指,乃是长安李傕!」 这便不是一桩隐患了! 而是两处危局! 曹操心头一震,猛然醒悟——对,还有李傕! 「臣有一人可荐,除逐风之外,唯一能震慑长安李傕者。」 「何人?」 「锺繇!」 荀彧的唇角微垂,神情极为凝重。 当他说出这个名字时,一旁的戏志才亦是震惊得无言以对。 而曹操则陷入了沉思。 论识人之能,荀彧可谓首屈一指。不止是具备,更是屡试不爽——单说逐风,便是他亲自举荐而出,若非如此,彼时恐怕连面都难以得见。 「锺繇?」 荀彧正色道:「锺繇素有清望,德行卓着,早年与李傕丶郭汜等人交往密切,其言论常能左右其心志;至于马腾丶韩遂诸将虽渐生跋扈之心,却仍对锺繇敬重有加。倘若派遣锺繇出使关中,仅凭其一人威望,便足以震慑群雄,令关外诸侯不敢轻动。」 「如此,则大局可定!」 荀彧与锺繇交情匪浅,尤其他曾多次为许枫辩护,支持这位己吾侯那些看似离经叛道之举,并称其为「世间奇才」,态度殊异于众人。 正因如此,曹操心中甚慰,也愈发信任荀彧,二人关系更趋紧密。 同时,曹操也深知锺繇之才干丶声望,以及对李傕等人所具有的压制之力。 「嗯……善!」 曹操深吸一口气。他向来秉持一信条: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擢锺繇为侍中,持节监领关中诸军事,后方之事尽托于他。我即刻亲赴北方前线!」 「主公您……」 荀彧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之色——您又要亲自前往? 「您可还记得逐风昔日所言……『稳住,别浪』?」 「呵,这也能算浪?」曹操轻哼一声,目光如炬地盯住荀彧,「如今已是胜券在握之局,我不过是想去亲眼看看逐风如何大展雄姿!」 「主公,若您执意前行,还请留二公子镇守许昌。否则,在下忧虑宗室之中或生变故……」 曹操抚了抚颔下胡须,此言确不可忽视。 宗亲虽可驾驭,但若嫡系尽数离城,难免有人蠢蠢欲动。毕竟族中多桀骜之辈,此前虽以严惩压服,怨言却仍未尽消。 「丕儿确实已至堪当重任之龄。便让他留守许昌吧。此地安危,便拜托文若了。」 荀彧躬身施礼,神色平静如水。 他素来不露喜怒,心思缜密,举止庄重。 「喏。」 第133章 吕布:我太难了 十二月,曹操率军自许昌启程,北上亲自主持防务。 从官渡至白马丶延津一带,皆由他亲自部署,调兵遣将,分屯要隘,营寨坚固,壁垒森严。 局势俨然已呈现出袁曹大战提前爆发之势。 沿途粮草补给站,在百姓与将士协力之下,陆续建成,贯穿整条行军路线。 于是,兖州北部丶徐州北部丶青州全境,乃至冀州部分区域,顷刻间进入全面战备状态! …… 青州北海城内,吕布已披上铠甲,身旁一位风华绝代丶仪态万方的女子正为他系上外袍。 「将军,天寒地冻,何苦再动刀兵?」 「许枫欺我太甚!」 「这位许大人……」那女子容貌倾城,眉目含情,天生丽质,体态婀娜。 「依妾所见,此人并无恶意。其仁德冠世,信义昭彰,绝非残暴之徒。将军何不与其修好共处?」 「你要我投降于他?!貂蝉!」 吕布双目赤红,惊愕地望着自己的爱妾。 他正妻为严氏,育有一女名唤吕玲绮,然而心中最宠者,始终是眼前这位姬妾貂蝉。 此刻竟从她口中听到如此言语。 「将军……您夜不能寐,每每叹息,口中反覆提及那位许大人之名,妾自当详加探察。」 「贱妾无力助您征战沙场,然关于许大人之事,妾已多方了解。若将军诚心结纳,赠其所好,缔结盟约,或可换取安宁。」 「荒谬绝伦!」 吕布冷喝一声,整了整身上甲胄,魁梧身躯昂然挺立,斜眼睨视貂蝉,心头忽涌烦躁之意,竟不愿再多言一句。 这几个月来,二人甚至未曾同榻而眠,仅存夫妻之名分而已。吕布始终被徐州战事所扰,心神不宁。 原本青州富庶,足以南下压制徐州。 如今却反被徐州全面压制。眼下徐州商旅云集,财货丰盈,人才济济,几近鼎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这般局面,无异于许枫要置他于死地。 「呵呵……貂蝉,此话差矣。我听说,许枫有五位妻妾,皆是倾城之貌,他最喜的,恐怕便是美人。你这般绝代风华,他必定动心。不如,我将你送与他?」 「将军!」 貂蝉闻言面色骤变,双唇紧抿,扑通跪地,心中惊惧交加,更有难言屈辱。 「将军何出此言!妾身一心只为为您解忧,岂料竟遭此言?」 「呵……呵……」 吕布冷笑数声,转身走向内室兵器架,一把抓起方天画戟,冷声道:「我怕许枫?」 「夏侯惇尚被我杀得丢盔弃甲!今许枫来犯,照样可斩其首!待我提头归来,你便知这许枫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跨出房门。 貂蝉独留原地,眉头深锁,粉霞色长裙轻拂微风,肩上薄纱丝带飘摇卷动,眸中依旧满是忧虑。 「可若将军真杀了许大人……便如同诛杀天下贤者一般。非但曹操不会善罢甘休,天下儒生亦将群起攻之,笔伐口诛……」 许枫大人,可是身负功德之人…… 她曾见过许枫画像,不过一温润青年,眉目清朗,毫无戾气。更曾舍命救冀州灾民,活命百姓不下百万。 正因如此,纵使他行废儒之举,背离圣道,百姓仍愿宽恕,世人也肯信其成效。 …… 年关将近,今年的岁末,注定不是在后方观鱼龙舞乐,而是醉卧沙场之间。 曹操坐镇青州西部战场,许枫则率军挺进南方,两路并进,势如钳夹。 令吕布孤军难支,腹背受敌。 青州与冀州之间的天险,竟被曹仁率领豹骑迅速突破,一举占据,化为曹操坚固屏障。 袁谭侥幸逃脱,若稍有迟缓,早已命丧当场。 短短一月之内,许枫麾下白骑丶黑骑已将北海一带将领几乎尽数刺杀。 或于乱军中突袭取首,或趁夜潜入营帐行刺。 致使吕布诸将兵马不敢在城外设寨,所有城池失守,归根结底只因一点—— 城外无法游弋! 营寨不得出城! 只得如龟缩般退守关隘丶城池之内。 然而,城池亦非安身之所。 次月,许枫大批投石车运抵前线,自此,城外者遭无情狙杀,城中者受炮火轰击,无处可逃。 不过月余,别说陷阵营这等精锐。 就连吕布本人,也几近崩溃。 性情剧变,难以自持。他本以为许枫会亲临战场,谁知对方始终不曾现身! 许枫根本未至前线,只坐镇后方调度全局。数次冲阵厮杀,不过是赵子龙丶典韦等人与其部将对峙交锋,阵前单挑亦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因此,开春之际,战局再变,吕布竟又莫名其妙退守北海一隅,困守于北海国平寿城中。 「我太难了……」 吕布长叹一声,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 四周城邑,唯剩平寿尚在手中,其馀疆土,早已沦陷——而那些地方的人,竟已在过年了!! 他们在过年!! 许枫的军队正在为百姓包饺子!收容流民,安抚民心!! 青州兵本为本地儿郎,彼此传讯,以乡音与民众交谈,加之许枫声望卓着,所过之处,百姓归附如潮,几乎不战而降! 「混帐!混帐!!」 吕布怒拍案几,猛然挥袖横扫,案上文书丶简略舆图尽皆飞落,哗啦散了一地。 如今在他面前,仅剩高顺这一员猛将,以及不断叹息的孔融。 就连吕布的宠妾貂蝉,也被带进了这官衙之内。 「将军!」 貂蝉急忙上前扶住吕布,轻抚他的后背,眉宇间尽是温柔而忧心的神色。 「滚开!」 吕布猛然甩手,脑海中闪过一生起伏,却始终想不通自己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孔融!!我命你劝服士族归顺于我!你为何不肯尽力!」 他霍然起身,听着孔融那低沉的叹气声愈发暴怒,乾脆几步冲到孔融面前,一把揪住其衣领。 「你为何要毁我!?!」 「将军,将军!」 貂蝉与高顺立刻上前阻拦,高顺紧紧拽住吕布的手臂,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此事本不该怪罪孔融先生。他虽为名士,却也无法独自说服所有士族归附。那些人不愿追随吕布, 全因他残暴之名早已传遍四方! 自兖州起便恶名远扬!而与袁术结盟,更让世人视其为同流合污之辈。 倘若袁术未曾称帝,东西夹击之下,或可夺回兖州。 可如今…… 已是溃不成军! 有时,天意的确难测。 第134章 我吕布绝不投降! 此刻四周无人,貂蝉悲从中来,忍不住哽咽劝道:「将军,不如开城请降吧!尚可换得安稳富足的日子!以您的条件议和,许大人素重仁德之名,定不会大肆屠戮。」 「啪!」 吕布猛地转身,一掌挥出,重重打在貂蝉脸颊之上。 她瞬间怔住,踉跄跌倒。 「混帐!!你说什麽?!莫非你已被那许枫迷惑了心窍!许大人许大人!!我杀了你!!!」 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吕布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瞪着貂蝉,目光森然可怖。 自从离开董卓身边以来,她从未见过如此癫狂的吕布! 以往无论何时,他对她皆是百般呵护;纵使朝中大臣武将非议不断,将军也总护她周全,从不曾对她有半句责骂。 可现在…… 「将军!您已入迷障了!」高顺沉声喝道。 在这厅堂之中,眼下唯有高顺一人还能压制得住吕布。 貂蝉瘫坐在地,艰难抬头,眼中最后一丝光亮正缓缓熄灭。不止是她,惊魂未定的孔融亦再无主张。 他此刻只盼尽快逃离此地。 然而,苦思冥想也寻不到一条生路——他的家眷与宗族仍在北海。当年任北海太守时,因牵挂百姓安危,未能及时撤离, 以致今日进退维谷,难逃吕布铁骑追杀。 「将军……如今我们胜算极微。若您仍想延续霸业,唯有……」 孔融长叹一声,终究还是决定献上一策。 一个无奈至极的计谋。 「先生!先生救我!」 吕布眼中骤然闪现一丝希望。 竟还有出路!? 他语气顿时缓和下来,也意识到方才情绪失控,令爱妾与名士皆受惊扰。 「先生,请赐教!」 孔融喟然道:「将军……依在下拙见,不如率一支精兵,全力突围西进,夺回黄河丶济水两处天险,继而打造战船,迎袁绍大军入境!若将军向袁绍请降,或可保一方安定,但恐难再握实权。」 「或可……将军突围之后,径直投效袁绍,诚心归附。凭将军之勇略,袁绍必愿纳您入帐。」 话音落下,吕布神情恍惚。 他呆立原地,缓缓坐上台阶,双目空茫如死水。 听完这所谓的良策,只觉头脑轰鸣作响。 这不还是……让我去投降麽…… 我已奔逃多久?比那颠沛流离的刘备更为狼狈。 辗转各地苟延残喘——自长安出逃,依附袁绍;后投张杨;再得张邈丶陈宫之助,欲据兖州,却终告失败…… 又打算投靠袁术,可袁术那家伙…… 竟妄自称帝。 于是只能盘踞青州一地…… 然而青州这方寸之地,用来固守冀州尚且勉强,若要同时扼守青州与兖州,实乃难于登天。 如今竟又有人劝我向袁绍低头? 为何此刻,我吕布反倒像是无家可归的孤犬…… 我本应是纵横天下之雄,手中握的是方天画戟,胯下骑的是嘶风赤兔马,本当如战神临世,岂能被人追得四处奔逃,如同过街之鼠!! 「不!!」 吕布猛然怒吼,「我绝不投降!纵然战死沙场,我吕布也再不受降!」 麾下的并州旧部,如今仅剩不到九千人。 其馀兵卒皆为青州新募,而招募所需军资,全是强行征敛所得——若不如此,那些士族豪商,断不会有一人肯助我分毫。 那才真是穷途末路。 「打?真要打?」孔融眨了眨眼,神情茫然。 「当然要打!我要亲自冲锋一次!」 吕布咬牙切齿道:「我要直取曹操中军大营!曹操在西,我避开关平便是!他身边猛将如云,可一旦出击,其主营必然空虚!以曹操作为人质胁迫许枫,必可得手!」 这是,最后的机会! …… 青州,许枫主营,坐落于距平寿城不远的一处荒山之中,依山临水,营寨齐整。因吕布军不敢出城迎战,故而许枫得以从容在山谷扎营。 眼下唯一需防备的,不过是山顶积雪崩落,阻碍行军之路。 营地山坡上燃起数堆篝火,用以融化残雪,雪水顺势流入蓄水池中,藉由特制储水之法加以保存。 如此一来,既可防雪患,亦可避火灾。 许枫缓步自帐中走出,身后随行者有郭嘉丶诸葛亮,贾诩亦在其中。曹昂镇守徐州,暂无需他亲往调度。 几人行至前锋营所在,即谷口之处。一个时辰前,黄忠已从平寿城周遭探查归来,带回了详细的地形图。 见许枫到来,黄忠立刻迎出,身披白色貂绒大氅,肩阔腰圆,气势威猛。 「大人!前方探查已毕,平寿城可用五万大军强攻而下!」 黄忠语气中难掩得意。 「强攻可行,但若能诱吕布出城决战,更为上策。」许枫含笑而言。 众人策马上山,极目远眺,可见平寿城一角。此城较之寿春,规模小了许多。 若有投石机轮番轰击,在防护完备的情况下昼夜不停投砸数日,或辅以火油丶火箭等焚城之术,破城并非难事。 如今只看吕布是否敢出战。 若其欲逃,唯有可能北投袁绍辖地—— 而那边,正由曹操亲自坐镇,当无差池。 「平寿城,必须拿下!」 许枫低声说道,语气坚定。 郭嘉与诸葛亮略显动容,开口道:「其实,我们也可静待吕布归降。此人虽反覆无常,却可留作练兵之用。」 「不可。」许枫面色凝重,目光深沉地望向远处那座沉寂的城池。 「你们可知貂蝉?」 「貂蝉?」 诸葛亮与郭嘉对视一眼,心中暗觉许大人言语之间,似藏隐情。 「未曾听闻……」 「我……略有耳闻,据说乃是……」 郭嘉知晓一二,却不愿直言,毕竟那女子曾被用作美人计的牺牲品,献出身躯,命运凄恻,令人唏嘘。 许枫摆了摆手,正色道:「她乃众人梦中所念之人,一名寻常妇人,居于邻城,容貌倾城,却嫁了个薄情郎君,常遭打骂,丈夫又常年离家。因此,我将化身为修理工丶家政夫丶园艺匠……待攻下平寿,再细细寻她,一探究竟!」 郭嘉与诸葛亮闻言,顿时愣住。 大人这是…… 疯魔了不成? 「何为『修理工』?」 「『家政』又是何意?」 两人怔在原地良久,全然摸不清许枫心里究竟盘算着什麽。 第135章 大事不妙!吕布直扑我中军大营 平寿城内,万籁俱寂,不知吕布还将龟缩至何时。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但可以确定的是,过去一月间,许枫的营垒稳扎山坳,滴水不漏,未给对方丝毫可乘之机或突围之路,若想脱身,唯有西遁一途。 此时,黄忠亦呈上近日关于西侧包围圈中曹仁动向的情报。 「大人,另有一事禀报——曹公自许昌启程,亲自主持沿江布防,阻断袁绍南援之路。」 「嗯。」许枫微微颔首,这才是曹操的作风。 曹公的战略格局,在整个汉末群雄之中堪称顶尖,其馀诸侯中,唯袁绍尚有资格与之一较高下。 然而袁绍不过偶露峥嵘,仅在少数时刻能与曹操并驾齐驱,大多数时候皆被全面压制。 究其根源,在于「多谋少决」,这是天下士人对其一致的评价。 换言之,他计谋繁多,却优柔寡断,不仅迟疑不决,更是拖延反覆,难定大计。譬如眼下,得知曹操已进驻官渡一带设防,便立刻携子袁谭止步青州,不再深入。 于是曹操得以掌控黄河丶济水一线,在后方构筑防线,主营驻军三千,与曹仁合兵一处,身边更有许褚贴身护卫。 周遭兵马总计数万,然因地势起伏复杂,各营分布较为零散。 「原来如此。」许枫点头,听罢黄忠所述,终是厘清了曹操在后方的部署。 既然曹公亲临督阵,如今见袁绍退兵,想必也该班师回朝了。 「主公是否已返许昌?眼下由哪位将军镇守黄河丶济水?可是曹仁将军亲自坐镇?」 许枫出言询问。 若是曹仁执掌防务,则防守可谓固若金汤。此人素来进退有据,攻守兼备,用兵虽不敢称「出神入化」,却极富章法,放眼当今天下,诸路诸侯麾下将领之中,实属凤毛麟角! 若由他镇守,吕布插翅难飞! 「乃是曹公亲临坐镇。他曾言要在高处观战,原话是:『亲眼瞧瞧徐州兵马如何吞并吕布!』之后还要与大人相会北海,临江赋诗,把酒言欢!」黄忠咧嘴一笑,此战打得着实痛快。 总而言之,追随许大人的谋略,步步推进——先详勘地形图志,再探明敌军布防,继而将可能藏兵的关隘丶谷口丶密林逐一占据或焚毁。 而后以黑骑丶白骑为锋矢,狙杀敌将,焚其粮草,逼得敌军不敢野营立寨,只得依城而居。 藉此逐步压缩吕布军的活动空间。 许枫正是以此策,从容不迫地蚕食对手,同时收拢流民,将青州百姓与屋舍尽数纳入治下,视如己出。 此举无异于当众抽打吕布面门八记响亮耳光。 你治理无方的疆土,我不仅夺来,还治理得井井有条,更让那里的百姓感恩戴德,反过来唾骂你祖宗三代——试问,可恼不可恼? 「啊?!」 许枫猛地眨了眨眼,脸上满是惊愕。 「亲自镇守?!这叫镇守吗?!」 这哪里是防守,分明又在冒险逞强了! …… 数日之后,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黄河与济水之间的营地,沿江而建的中军大帐之内。 曹操正在用餐,顺手翻阅身旁地图。他的斥候绘图虽不及许枫麾下白骑精细,但也有所改良,沿用了许枫所创的比例尺丶标记方式,以及以简形勾勒地形线条之法。 图面因此清晰明了。 程昱侍立一旁,神色略显焦灼。 「丞相,如今吕布已是困兽犹斗,若我军继续紧逼,恐遭其殊死反扑,不如暂且撤回,待局势彻底明朗后再来不迟!」 「哼哼哼,嘿嘿……」曹操边吃边抬眼看了程昱几下,「你程昱,何时变得这般畏首畏尾了?」 「这……并非畏缩,实乃稳妥之计。」 「哈哈哈……」 曹操用箸轻点地图,语气淡然道:「我军如今的营垒布势,正是请君入瓮之局,我反倒怕那吕布不来。若他欲突围,必取道向西,一旦夺下黄河丶济水,便可逃往袁绍处。」 「袁绍那庸夫,断不会出手救他,我们只管静候便是。」 「哈哈,哎呀程昱!!」曹操面上浮起自信笑意,「不必忧虑,身为统帅,身为将领,当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气度!」 「这……」 程昱心头一紧,低声嘟囔了几句。 「嘀咕什麽?!大声讲出来!」 「啊,我是说……许大人曾言,主公您这人啊,就是浪漫主义情怀太重了。」 「什麽情?怀?」 曹操眉头一皱,满脸疑惑,这是何等奇谈怪论? 「浪漫,主义,情怀。」程昱略作思索,解释道:「大约是指追求一些颇具风致之事,譬如临江赋诗丶对月横槊之类……」 曹操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哈哈哈!妙哉妙哉!原来我这般做派,叫做『浪漫主义情怀』?好名字,当真贴切!」 「程昱,你须谨记:无论何时,无论遭遇何事,皆不可慌乱,更不可动怒。怒则失智,惧则乱心,明白否?」 曹操语重心长地训诫道。 然而话音未落,程昱尚未来得及应答,军帐门帘猛然掀开,一人裹挟疾风而入——正是曹仁,神色仓皇,几步抢至曹操面前。 「主公!快走!大事不妙!吕布直扑我中军大营而来!」 「什麽?!」 曹操霍然起身,右手还端着饭碗,脸上满是惊愕。 「吕布已知主公在此,正率军猛攻而至,看其架势,分明是要拼死一战!」 曹仁说到此处,眼神频频示意左右亲卫与许褚,暗中准备护主撤离。 「为何如此?!早该料到此等变数!若他敢来,乱箭射杀便是!难不成他还倾尽全军而出不成?!」 曹操怒喝,曹仁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属下已命将士阻截!然……拦不住!吕布已存死志,属下断定,此人誓要与主公同归于尽!」 于禁:「???」 曹操瞳孔微缩,喉间发出低沉嘶吼:「呃啊啊啊啊!!」 砰! 他将手中饭碗狠狠扣在案上,霎时化作一碗曹氏盖浇饭。 第136章 吕布死了!?我没死啊!!! 「绝无可能!!吕布竟有如此悍勇?!!」 曹操身形微晃,甚至来不及羞恼——曹仁既已从前线奔回,足见吕布确已亲至。 而且是不顾一切丶孤注一掷地杀来! 「来了多少骑兵?!」 「几乎尽数并州铁骑,另加青州主力,不下三四万众!其阵如锋矢穿心,全然无视合围之势!」 曹仁急声禀报:「若再迟疑片刻,两侧退路恐将被断!」 许褚见状,心知非同小可,曹仁绝非虚言,前线定已岌岌可危。 当即上前一步,欲扶曹操先行撤离。 曹操却怒目圆睁,大袖一挥:「无需惊扰!仲康,你即刻领兵迎敌!我军据守高地,其骑兵必受地形所限,速度锐减!届时滚石礌木齐发,足以遏其冲锋!」 「随我出帐观敌!」 此前营中确已备妥大量滚石丶巨木,专为冲阵之用,而其所踞之地,本为一处缓坡高地。 「主公!!请您先撤!唯有您安然脱险,我等方能全力拒敌!」 「我不走!取我剑来!」 曹操伸手厉声喝道。程昱无奈,只得从旁取出倚天剑递上。曹操拔剑在手,昂然前行。 他有双剑,一名「倚天」,一名「青釭」。 皆为旷世神兵,经许枫亲手重铸,锋芒无匹。 此刻,他将倚天剑郑重交予许褚,沉声道:「仲康,此剑予你。你为最后冲阵之人,务必斩下吕布首级,提头来见!」 「主公!哎呀……」 曹仁明白曹操绝不会撤离,此时也无可奈何,只得掉头返回。因这一耽搁,已浪费了不少时辰,此刻远处传来的阵阵马蹄声已然清晰可闻。 想必是吕布已逼近了。 「逐风用兵极有章法,他若察觉平寿城已成空营,便知北海国的吕布定会弃守。只要我们顶住第一轮猛攻,援军必至!」 「子孝,速去前线调度战事!合围之势决不可断!」 他回望程昱,沉声道:「若我今日战死,你回许都后务必告知荀彧,竭力辅佐昂儿,奉他为主公!」 「主公!!」 程昱闻言,心头一震,惊惧顿生——你若身陨,我又岂能独活?! 曹操轻笑一声,胸中豪情激荡,掀开帐帘走出中军大帐,直面山道之下自平原疾驰而来的吕布大军。两侧营寨箭矢如雨倾泻,他却浑然不惧,目光如炬。 赤兔马通体火红,乃是当世无双的神驹,奔行如电,格外醒目。 其亲卫陷阵营紧随左右,曾立下赫赫战功的部将高顺手握长矛,奋力护于吕布身侧。并州骑兵皆骑高头大马,剽悍勇猛,呼喊着冲锋陷阵。 曹仁已重返前线,率领三千铁骑迎面冲杀! 「冲锋!!!」 于禁丶李典率前锋自高地俯冲而下,其馀士卒则准备滚石檑木,以阻挡敌骑推进。 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尘土漫天飞扬。吕布兵马蜂拥而至,与虎骑正面相撞。虎骑装备精良,尽为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 自高处疾驰而下,势如破竹,瞬间撕裂吕军阵型,斩出一条血路后迅速向两翼散开,退入半山营垒。 与此同时,营内万箭齐发,压制吕布攻势,使其无法分兵突进。 吕布心中一沉,双目泛红,怒火如焚。 「杀出去!!已无退路可言!」 一声怒吼响彻山谷,翎羽翻飞,方天画戟挥舞如龙,疯狂收割重骑性命,整个战场顿时陷入混乱。 人声哀嚎,马鸣悲嘶。 然凶性既起,岂能轻易止息? 檑木巨石滚滚而落,阻断数百人马,战马纷纷驻足,但最陡峭的坡道竟已被强行冲破,曹操主营已在眼前。 吕布身边仅馀三十馀骑,曹操的亲卫却已从两侧杀出。 「三姓家奴!!逆贼吕布,你许褚爷爷在此候你多时!!」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裂,震得吕布额角青筋暴起! 「可恶!」 吕布右手猛然拉缰,赤兔马前蹄腾空跃起,长嘶一声,鼻息喷吐白雾,落地刹那,如狂风般直扑许褚而去。 两道身影急速逼近。 当!! 金铁交鸣,吕布顿觉虎口发麻,对方之力竟与自己不相上下。 此人的勇猛,竟堪比许枫麾下的典韦丶赵云之流。 嗖! 两人兵器相交一瞬,吕布立即再度挥动方天画戟,挟风带势,破空生风,横扫而出。 砰然巨响,被许褚举兵格挡。 山顶上的曹操目睹此景,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许褚顶住了! 「呼……」 幸好未曾撤离。 他心知,此刻正是最佳时机。 于是拔出程昱腰间佩剑,登上最高处的点将台,身影赫然暴露于千军万马之前。 曹操纵声高呼:「吕布被围!!吕布已死!!诛杀逆贼者封侯!!追剿残部!!给我合围绞杀!一个不留!!全军不得退缩!追杀吕布!!」 此言一出,四野呼应,将士齐声呐喊: 「追杀吕布!!」 「吕布死了!」 「杀吕布!!」 许褚与吕布激斗正烈。虽许褚膂力惊人,气势逼人,但其长枪招式不如方天画戟那般大开大阖,在威势上略显压制。 于是立刻显露出气势被压制的窘境。 「杀吕布,吕布已死!!」 一人策马飞奔,放声高呼。 吕布顿时心神大乱,猛然回首,厉声怒喝:「我未死!莫要惊慌!」 他内心一阵惊骇。 这曹操,竟如此狠辣阴险! 那些尚未冲上前线的将士,本还可继续进击,但见曹操立于点将台之上,挥剑疾呼,又听闻他宣称吕布已亡,登时军心动摇,阵脚大乱。 一时间茫然无措,不知所往。 「将军死了?」 「该如何是好?」 「先撤!先退下再说!若将军真遭不测,或已被俘,我们也得保存实力,方能图谋营救!」 「撤军!!」 吕布奋力格开许褚的攻势,拨转马头回援。许褚坐骑不及赤兔神骏,骑术亦逊于吕布,瞬间便被甩开一段距离。 「不准后退!!不准撤退!!」 「眼看就要成功了,可恨啊!!」 吕布咆哮怒吼,愤懑地抬头望去——距曹操不过两三里之遥!若全军齐力突进,定能将其生擒!届时便可挟持曹操冲出重围!此乃破釜沉舟之计! 可这曹操,实在太过奸诈! 这是何等人物?! 生死关头,竟还敢孤身立于点将台上高声示众! 此刻,吕布已无力再攻,只得率领身边三十馀亲卫折返杀回。 第137章 传说中无敌於天下的吕奉先,竟 然而就在此时…… 自青州方向,尘土翻腾,沙烟蔽日。 google搜索twkan 一百匹通体漆黑的战马踏地如雷,披着百炼玄钢铠甲;一百名魁梧雄壮的勇士,在主将赵子龙的引领下,如疾风般疾驰来援。 「赵子龙。」 此时,吕布目光扫过赵子龙身旁那名青年将领,眼中骤然燃起熊熊怒火。 「许枫!!!」 许枫到了。 曹仁大喜过望,「许枫来了!青州兵至!合围!合围吕布,诛杀此贼!!」 他这一声令下,曹营四万大军顿时士气暴涨,如同注入狂血,纷纷振臂怒吼,向吕布残部汹涌扑去。 顷刻间,两翼包抄之势已然成型。但此刻吕布已别无选择——前路断绝,穷途末路。明知无法再逼近曹操,虽近在咫尺,却只能勒马止步。 前方尚有五百精锐宿卫森然列阵,倒不如回头一搏。 杀不得曹操,也要斩了许枫! 不知为何,此刻吕布脑中忽然浮现出爱妾貂蝉的身影,忆起她提及许枫时那眉飞色舞的神情, 还有满眼的倾慕与向往。 刹那间,吕布只觉头皮发麻,怒火焚身, 双颊鼓胀,筋脉暴突,几欲炸裂。 「诸将听令!!随我冲锋!!!」 他嘶声狂吼,纵马俯冲,再度杀入乱军之中。方天画戟左右横扫,如割草般收割四周士卒性命。 待他浑身浴血,自尸堆血海中杀出之际,已在无数惊惧避让的人潮中,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 曹操仓促间与许褚率军紧随,始终不敢有丝毫松懈,更不敢靠近吕布半步。 此时战场局势,宛如四面结网,中央困着一头猛虎。 那虎左突右撞,随时可能反扑噬人。 垂死挣扎的猛兽最为可怖,因它早已知晓自己难逃一死。 此即所谓——逼犬入巷,必遭反噬! 「那是逐风?!」 曹操凝目远眺,只见远处烟尘之中浮现一支骑兵,而被黑甲铁骑簇拥之人,正是逐风。 黑骑之侧,白袍银甲亦列阵疾行。 一黑一白,恍若棋局对弈, 交错之间,如双龙争珠,而许枫,正是这场战争的核心所在。 「如此景象……当真壮烈。」 曹操从未见过如此凌厉迅猛的骑兵冲锋,也第一次见到许枫身披轻铠丶头束发箍丶手持虎头鎏金枪,在绝影马上风驰电掣的模样。 此人确有——万夫不当之勇。 「此等气概,真如神龙降世,逐风果乃世间罕见之猛将!」 曹操目光微微一颤,当那书生放下羽扇,执起长枪的刹那, 竟是如此凛然威武。 此时,吕布已冲破曹军重重围困,但他再无退路, 唯有直奔许枫而去。 「不好!!!吕布气势如虹!!他要效仿我昔日之举,与逐风同归于尽!!」 「快!快!!追上去!绝不可让他逼近逐风的阵列!!」 曹操心急如焚,伸手猛拍许褚后背,仿佛催促一头巨兽,「快去!快去!!万万不可迟疑,绝不能让逐风受半分损伤!」 「哦,哦哦,遵命!」 许褚咂了咂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大枪一挺,环视四周喝道:「诸位将士,随我冲锋!」 战马齐声嘶鸣,如潮水般向下疾冲,此刻竟全然不顾曹操身边防备,尽数扑向许枫所在之地。 战场迅速向下方平原收缩,四面八方的兵卒纷纷围拢而上。 而吕布双目赤红,心中只存一念:唯有一次机会,只要斩杀许枫,便值得了!! 既然已踏入此地,那就必须做一件震古烁今的大事!此生决不能背负三姓家奴之名,再卑躬屈膝乞求活命!!! 杀了许枫!杀了这曹操帐下第一谋主!! 赤兔与绝影风驰电掣,飞速逼近,两道身影几乎并驾齐驱,遥遥相对。 交错刹那,二人同时出手。 画面,仿佛凝滞。 赵云瞳孔骤缩,不解大人何以突然出击,仿佛被某种热血点燃,奋不顾身。 黄忠亦惊愕万分,急忙张弓搭箭,瞄准吕布身旁副将,却因奔驰之中不敢贸然放箭。 战马嘶吼,将士舍生忘死,狰狞的面容,沉着的神情,纵使尘土飞扬丶天地昏沉,这一刻,竟似悬停半空,令人心神为之一静。 下一瞬。 两道身影如雷霆般撞击,绝影腾起前蹄,几乎压上赤兔身躯,而许枫居高临下,将虎头鎏金枪化作重锤,单臂猛力劈下。 那力量,似欲将大地砸裂。 全身肌肉暴起,棱角分明,许枫手中虎头枪划过一道金芒,狠狠砸在吕布横挡的方天画戟之上。 当!!! 「嘻噫噫!!!!」 赤兔发出凄厉哀鸣,宛如被巨山镇压,前腿当场跪地。 吕布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许枫。 即便经历过上一场交锋,他仍不愿相信——这位曹操麾下第一谋士,竟能拥有如此骇人力量!他原以为上次败北,是因自己冒进高坡丶气力耗尽所致。 许枫不过占了地势之利罢了。 可如今…… 他终于彻悟:这曹操身边的头号智者,恐怕亦是天下罕有的猛将! 这力量,浩瀚如江海,雄浑盖世! 难道,真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豪杰存于世间吗? 「啊!!!」 许枫咬紧牙关,怒目如炬,咆哮声中自绝影背上腾身而起,高举长枪,枪尖抖出一朵绚烂至极的枪花,如闪电般刺出! 噗嗤—— 枪锋自吕布喉间贯入,鲜血喷涌而出。 许枫眼疾手快,从马侧剑囊抽出长剑,反手一划,斩断其头颅,随即策马疾驰而去! 紧接着,两军混战,人影交错,铁蹄轰鸣。 然而吕布部众已然失魂。 许多人甚至不知自己如何倒下。 许枫骑兵如利刃破浪,硬生生撕开一条宽阔血路。 其馀敌骑仓皇闪避,顷刻间翻身下马,俯首投降。 他们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那位向来如战神降临的吕布将军,传说中无敌于天下的吕奉先……竟然,就这样被杀了?! 被——被杀了…… 第138章 传闻他不是文弱书生吗?不是儒 「死了吗?吕布将军……真的死了……」 「死了,死在那……许枫之手。」 「许枫竟有这般神勇!」 「传闻他不是文弱书生吗?不是儒雅谋士吗?」 「为何谋士,竟能有如此惊人的勇武!?」 整个战场之上,不止是许枫麾下的将士。 就连典韦丶赵云丶黄忠等人,全都陷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震撼与茫然之中。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这…… 「力拔山兮气盖世……」 不知是谁,竟失神低语,仿佛梦中呓语一般。 许褚姗姗来迟,可当他赶到时,战事已然接近尾声。吕布残部本就不多,此刻尽数弃械归降。 毫无迟疑。 他们早已被吓破了胆。 许枫。 许枫竟是藏身于曹军营中,最为骁勇之人! 这般神力,竟将赤兔马与吕奉先一同击溃! 片刻之后,典韦与赵云俘获陷阵营主将高顺,将其五花大绑押至阵前。 曹操从山坡上的主营缓步而下,面上犹带惊色,连连摇头,宛如目睹千古奇景。 「逐风!!哎呀,哈哈哈!!我早知逐风必至!当初初见之时,便觉此人之勇,不在吕布之下!」 「如今看来,真乃古之霸王再世!」 「堪比西楚项羽之雄风!骇人听闻!实是骇人听闻啊!」 许枫脸色已涨得发紫,苦着脸凑近曹操,低声抱怨:「那……走吧,临江赋诗去?」 曹操仰头轻笑,摆手道:「不必不必,下次我再也不搞那种……那种文绉绉的事了。」 许枫顿时怒火中烧,冷哼一声:「您那叫文绉绉吗?」 「您那是作态,浪得离谱,跑还跑不快!!」 「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差一点啊!!!吕布这是孤注一掷,同归于尽,自己活不成,也不让主公活着!」 「主公啊,您可得醒醒神啊!」 曹操笑着走近,满脸欣慰。今日的许枫,确实令人心惊——身披黑色轻铠,护住胸腹丶腰肋与颈项,双臂却自如舒展,未受束缚。 身形挺拔矫健,全然褪去了儒生模样,换作一副行伍英姿。 说真的,当许枫披甲上马,跨坐绝影之时,连赵云丶典韦都瞠目结舌;诸葛亮与郭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尤其是孔明。 二人何曾见过许枫亲临战阵? 此前苦苦劝阻,几乎口乾舌燥。 而贾诩至今仍记得当年在许昌大司农府中,许枫一拳挥出,险些将屋梁震塌。 那般巨力,绝非寻常书生所能拥有。 因此他并未太过担忧,只因他深知许枫与自己性情相近——谨慎周密。 若无十足把握,断不会贸然行事。 譬如许枫用兵之道,便与曹公截然不同。 他惯于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纵使胜算在握,也要层层推进,如猫戏鼠,从容不迫。 而曹公则如雷霆骤起,狂飙突进,一旦捕捉战机,立刻化势为胜,令敌措手不及,往往未及反应,便已被连环奇谋彻底击溃。 不过眼下三位谋士皆未随军,正坐镇青州北海,调度兵马,收服周边郡县。有北海孔融相助,加之许枫素有名望,故所到之处,诸城纷纷归附,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 黄河济水之间,曹操大营依河而立。 沿岸远眺,对岸袁绍军旗猎猎,战鼓隐隐,两军对峙之势早已成形。 如今吕布既灭,青州亦入许枫掌控,局势一片大好,已具备与袁绍正面抗衡之力。 曹操与许枫并肩立于支流之畔,望着滚滚浊浪,听着涛声轰鸣,相视一笑。 曹操开口道:「逐风,如今吕布已除,接下来袁绍当如何应对?」 许枫轻叹一声:「青州百姓久盼安定,士族亦愿归附。当前最紧要者,是派遣德高望重之人,稳固地方局势。」 「把粮草从徐州调往青州,同时在南方合肥一带加固天险防线,务必使江东孙氏永无北上之机。」 「江东……」 曹操唇角微沉,脑海中浮现出昔日的孙坚,那也是一位骁勇善战的猛将。 当年同朝为官,又一同在十八路诸侯会盟时崭露锋芒,如今其子更是如虎添翼,气势逼人。 「嗯,青州这一方重地,我还是放心交予你来筹划。」 曹操微笑道。 许枫苦笑摇头:「实在难以兼顾。我在徐州尚可周旋,青州不妨不设州牧,只委派一名刺史即可。」 曹操眯起双眼,细细思量,一时间竟想不出何人足以担此重任。 而青州之地,对于日后与袁绍的大战,实乃战略要冲。 一旦青州稳固,兵精粮足,便可直逼袁绍的冀州腹地。 更何况,黄河丶济水两大天然屏障皆掌握于曹操之手,随时可自青州出兵,令袁绍不得喘息。 届时两线受敌,其应对之策,将成为胜负关键。 「嗯……我心中倒有一个人选。」 曹操眼神微闪,脑海中忽然掠过一道身影,缓缓道:「程昱如何?」 许枫点头应道:「可行。程昱任刺史,资历已足。他为人稳重忠谨,通晓中庸之道,长于内政外交。至于守将,可命于禁与夏侯渊协防。」 曹操默然思索麾下诸将,终究觉得人手仍显不足。 「朱灵如何?他在军中声望不低。」 许枫愕然转头,目光紧盯曹操,诧异问道:「此人……还未遣返?」 不是早已劝您疏远此人吗?! 他虽表面归顺,却始终心念袁绍——袁绍对他确有知遇之恩!即便史册未载其反叛,但那份眷恋终被曹操察觉,以致后来渐遭冷落。然而如今世事已变! 自许枫降临此界之日起,蝴蝶之翼早已掀动无数变局,乾坤几度更迭。 谁又能断言朱灵未受暗中联络?若无法确信其忠心,最稳妥之举便是远离。 「为何要遣散?我不能这麽做,逐风,你可明白一个道理?」 曹操神色温和,抬手轻轻搭在许枫肩头。 「愿闻其详。」 「我礼贤下士,奉迎天子,与刘备以仁德立身,本质上并无不同。」 相同? 「我所求者,是胸怀若谷,用人不疑。以国士之礼待人,他人必以国士之心报我。我要的,是这天下人心归附。」 「故而,朱灵不可遣散。」 许枫心头一震,刹那间竟觉得曹操的身影高大起来。 「好。既然如此,我愿请赵云镇守此地。主公切记,务必让朱灵随侍左右,不可使其独掌兵权,远离中枢。」 第139章 无论何时,我都绝不会害你,哪 「当真如此?!」 曹操闻言,惊喜难抑,几乎跃起。 赵云竟肯借我!若有此人坐镇青州,何愁不安? 「哈哈哈!妙极!妙极!逐风果然是顾全大局之人!」 许枫淡淡而言:「子龙乃栋梁之将,兼具勇略与统御之才,调度三军如使臂指,由他镇守,必保一方太平。如今这片半岛,已尽数纳入我军版图。」 「待北方平定,驱除乌桓,再遣一旅之师收服公孙度,整个北疆将尽归我手。」 许枫眸光渐深,流露出运筹帷幄之色。 本书由??????????.??????全网首发 曹操眉头微蹙,旋即舒展。 「不错!如此一来,我才真正具备问鼎中原丶逐鹿天下的根基!到那时,江东孙策,不足为惧!」 许枫轻叹一声:「将来我们真正要面对的,并非孙策。」 「不是孙策?还能是谁?南方不过孙策丶刘表之流,莫非是你担心刘备?」 曹操嗤笑出声:「天下英雄,唯逐风与操耳,其馀碌碌之辈,何足挂齿。」 许枫听罢,心中顿如吞了虫蚁般不适,却并未察觉曹操有意试探,反而隐隐生出一丝知己之感。 在曹操的心里,许枫是他未曾踏足的另一条道路的化身。 因此他对许枫始终怀有深深的欣赏,除去那些战功与恩义不谈,许枫对曹操而言,既是良师,也是挚友。 「青州丶徐州,我都托付于你,我只取兖州作为根基,其馀的,便是向北谋取冀州。」 曹操重重地拍了拍许枫的肩头。如今的他,早已不再畏惧宗室亲族的闲言碎语。重用并全力支持许枫,正是他在目睹许枫与吕布一战后,毫不犹豫做出的决断。 「普天之下,再无人比你更勇猛无匹!」 「别推辞了,逐风,你本就是当世猛将!」 曹操锐利的目光直射而来,令许枫肩头一紧,仿佛被猛虎锁定猎物般令人窒息。 但片刻之后,曹操又朗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反应不错!」 他用力拍了几下许枫的肩膀,随即转身,沿着水畔的碎石小径缓步前行。 衣角被潭水沾湿,他却浑然不觉。 回头望向许枫时,脸上浮现出无比真挚的笑容,说道:「无论何时,我都绝不会害你,哪怕你意图取我性命。」 许枫的脚步微微一顿。 眉头悄然皱起。 「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 曹操沉默片刻,未作解释,只是轻轻摇头,继续向前走去,低声道:「或许……是年纪渐长的缘故吧。」 这一年,曹操已然四十四岁。 四十而不惑,知天命。 他再次回首,对许枫展颜一笑,身影渐渐远去。 许枫立在原地,心中茫然不解,无法揣测曹操内心所思,却真切地感受到——此刻的曹公,比任何时候都更为坚定丶坦诚。 那是将自己视为心腹的信赖。 许枫心头涌上暖意,却又莫名背负起一种沉重的责任感。 …… 合肥。 河对岸,孙策自庐江挥师北上,大军集结于逍遥津。 屯战船六十艘,日夜赶制箭矢,储备火油,打造新式兵器,同时派遣密探潜入,打探合肥守军虚实。 陆路方面,八千精兵据守关隘,易守难攻,若强行突破,必将付出惨重伤亡。 而水路亦无突破口可寻。沿江一带,张辽布置了大量强弓劲弩,更有巨型床弩,需五四人合力方可发射。 那巨弩所射之箭附有铁链,一旦钉入船体,竟能拖拽船只使其无法移动,如此一来,战船便成了江面上的活靶。 见此情景,孙策哪敢轻举妄动?可若按兵不动,又恐错失良机。 「可恶!曹军怎会有如此奇诡的器械!」 原本以为即将迎来一场痛快淋漓的决战,却不料在此僵持数月。兵马越聚越多,粮草日日消耗,却寸步难进! 周瑜初见这些器械时,亦是百思不得其解,竟觉自己见识浅薄。 他难以相信,江东乃至南方,竟与北方在军备上差距至此。 终究心有不甘,遂派一艘中型战船试探进攻,结果不到半个时辰,便在密集箭雨下支离破碎,损兵上百。 幸而未遣大批将士登船,且彼时距登陆点尚远,才未酿成大祸。 「实在不甘就此退却。我意已决,仍要一试……北方人善骑射,却不通水战,此乃我军之长。若能夺取其临江大营,夺其器械,不久之后,我们亦可仿制此类巨弩!」 周瑜素来果敢,并非非要万全之策方才行动。 孙策亦是如此。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而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两位兄长,我以为此举不妥……」 说话之人,正是孙策之弟,孙权。 自幼性情温润,与兄长孙策刚烈果决的性格恰好互补。 他素来冷静沉着。九岁那年,父亲孙坚在赴江东途中遭黄祖伏击,乱箭穿身,死于非命。 孙策与孙权两兄弟无力再战,一度想与刘表决一死战。 但孙策却拦住了自己冲动的念头,转而带着几人前往荆州索要父亲的遗骸,归乡安葬,由此赢得人心,声名远播。 在江东一带,孙权年少聪颖的名声早已传开,加之他生有异相,紫须碧眼,容貌奇特,令人观之便觉有帝王之姿,非凡俗可比。 因此更得众人喜爱。这些年,孙权渐渐长大,频繁往来于士族之间,登门拜访,与江东诸多世家交情深厚,诸如王朗等人,皆知其才名。 这正是孙权与孙策早先商议后的布局。 周瑜出身庐江大族,声望卓着,叔父曾任丹阳太守,手握兵权,在江东颇具影响力。然而他扶持孙策起兵,以武力压制士族,此举令他被士林视为背叛同阶之人。 众人认为他背弃本族,内外勾结,因而声誉渐损。 不过周瑜对此毫不在意,本就甘愿扮演那严酷角色。 如今他统率雄兵数万,无人敢当面非议。久而久之,「周郎」之名依旧广受赞誉——百姓只知他十四岁便执掌军权,通晓兵法,英姿勃发,事迹传奇无数。 唯有少数士族,仍因旧怨对其颇有不满。 然而这一切,似乎已不再重要。 孙策与周瑜铁了心要削弱士族势力,绝不容他们掌控政局。可惜事与愿违,许枫推行兴学之策,一时风靡全境,寒门子弟与士人纷纷趋之若鹜。 此时,孙权的作用便凸显出来。 至少他的存在,能缓和两位兄长过于激进的手段。 第140章 你与那许枫,必有不可告人之私 「权弟,你以为如何?」 孙权年方十七,气质愈发英挺,神情肃然。 他望了一眼江北群山丶蜿蜒小道,良久后摇头说道:「合肥原为荒城,扬州战乱之后早已化作废墟。如今许枫遣人重建,镇守将领乃是张辽。」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此人骁勇善战,用兵多变,果敢凌厉。早年我曾听闻其诸多战绩,乃吕布麾下头号猛将。」 这些话,孙策与周瑜自然也有所知。 但他们仍愿静听孙权从容剖析。 「若我们强行进攻,纵使夺下合肥,也难以长久固守。」 孙权神色凝重,略一沉吟,躬身言道:「不如积蓄力量,整军经武,研习器械,建造楼船,沿江布防,日夜操练。如此人才方能源源不断涌现。待十年之后,或可图之。」 「十年?」 孙策眉头紧锁,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仿佛听见痴语。 「权弟,你可明白,十年之间,天下会有多少变局!?」 他挺身而立,声音低沉而有力。 「自是明白。但兄长莫忘,曹操必将先发制人,他等不得,而我们等得起。江东根基越稳,彼必越惧。我们只需静候刘表身故,趁机夺取荆州,则足以与曹操抗衡。」 「荆州?呵……没想到小公子心中所谋,竟落在此处。」 周瑜唇角微扬,笑意浮现。听罢此言,他对攻打合肥的急切之心反倒淡了几分。 「荆州之地,猛将云集,文士如雨,若能得之,我军必将人才济济,前所未有。」孙权目光炯炯,神采飞扬,「两位兄长,万不可轻举妄动!合肥暂且留作边关要塞,待我等准备妥当,举十万大军,一鼓而下!」 孙权言罢,豪情迸发,字字铿锵,俨然胸有成竹。 周瑜与孙策相视一眼,片刻后,孙策朗声笑道:「公瑾,你说我这权弟如何?」 周瑜摇头轻叹,笑意中带着几分无奈:「天资超群,前途不可估量。」 「不敢不敢……」孙权谦逊一笑,再次深施一礼,「岂敢在二位兄长面前班门弄斧。」 孙策眺望远处山川河流,虽心头仍有不甘,终是被孙权劝服。他轻叹一声,道:「好,便依权弟之计。逍遥津留兵八千,其馀部队尽数撤回。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固豫章等地。」 「喏。」周瑜微微躬身,放弃了夜袭强攻的打算。 他们并非怯战,只是尚未做好万全之备。 就好像孙权所言,攻下之后,此地如何能够稳住?若无法守住,岂不是徒然葬送将士性命? 周瑜此时方才意识到,这位孙权,恐怕远非表面那般简单,先前确实是自己低估他了。 …… 此时,青州,平寿城中。 昔日吕布所居的官署之内,几位女眷尚在,一时之间无人敢擅自处置。 诸葛亮与郭嘉已在府门外等候良久,却始终未曾强行闯入。 其一,是因许枫早有严令:无论何时,须善待青州百姓及吕布遗属。 其二,二人亦心知肚明,那位名为貂蝉的女子,正是许大人曾提及的「邻城而居的绝色佳人」,故而皆以礼相待,不敢轻慢。 正因如此,府内反倒乱作一团。 一名虎女怒火中烧,不断痛斥貂蝉不知羞耻。 「你果然私通许枫!否则他怎会为你而来!妖言惑众,媚骨狐颜!实乃亡国之祸!还我父亲命来!」 声音尖利而狂躁,略带沙哑,且出自将门之女,言语比寻常女子更为直烈。 貂蝉则温婉柔顺,不断低声解释,语调轻柔,如风拂柳。 「玲琦,我……从未见过许大人……」 「胡说!他亲口说是为了你才出兵!」 「许大人断不会讲此等言语……他已有五位夫人……」 「我不听!我不听!」 砰! 屋内传来长枪砸碎器物之声。 貂蝉心中愁苦万分。她本性纯善,从不愿卷入纷争,此前蒙温侯厚待,已然心怀愧疚。 如今温侯生死未卜,她一度欲随他而去;可正室严夫人已先一步离世,吕玲绮身为温侯独女,年方十六,正值青春。 若她孤苦无依,流落天涯,教人情何以堪…… 可为何偏偏说许大人是为我而来?我分明从未与他谋面…… 虽曾耳闻其名,也曾于典籍之中读过他的事迹……莫非,从前曾在某处相见? 「你发什麽呆!定是在思念那负心郎!我明白了,你与那许枫,必有不可告人之私!今日我定要杀了你!」 砰! 衙署大门猛然被撞开,诸葛亮与郭嘉当即率兵冲入,士卒张弓搭箭,直指两名女子。 其中容貌倾城丶年岁稍长的貂蝉,本能般一步跨出,挡在吕玲绮身前。 颤声哀求:「两位大人,我们只是弱质女流,请勿动武!」 她肩头僵硬,身躯微抖,眼神却异常坚定,仿佛不惜性命也要护住身后之人。 「哼……」 诸葛亮与郭嘉不再多言,挥手示意士卒将二人控制,随即封锁官署,遣散旧日婢仆与家丁。 直至夕阳西下,许枫方才归来。 此时的他,甲胄未解。 刚至府门前,诸葛亮迎上前去,仅一眼,便怔立当场。 许枫刚历战事,满身血迹,身姿挺拔,杀气逼人,扑面而来,竟令诸葛亮双腿发软。 「亮子。」 许枫翻身下马,步入衙署。 「大人可安好?」诸葛亮小心翼翼问道。原以为许枫只是临阵督军,可眼前景象,显然不止于此。 昔日饮酒时虽听闻许大人武艺超群,连赵云也心服口服,但未亲眼得见厮杀,终究难以尽信。 「无碍,吕布已亡。」 话音未落,忽觉一阵疾风袭来。 许枫本能出手,一把擒住来人拳头,顺势一拉,欲将其摔毙。 定睛一看,却是一名少女,英气逼人,容颜绝丽。他顿时卸力,左手迅疾探出,托住她前冲之势,以免跌倒。 噗——一声轻响。 掌中触感柔软,稍纵即逝。 第141章 为何纣王荒废朝政!为何吕布神 「登徒子!」 「我要杀了你!!!」 女子一声惊呼,旋即转身欲寻兵刃,可屋内凡属锋利之物早已尽数藏匿。 她翻找良久,仅觅得一张案几,气得满脸通红,猛地朝许枫掷去。 「哈!?」 诸葛亮见状,拔腿便往后堂溜去;而典韦与赵云却同时出手,身形一闪已跃上前去。与此同时,黄忠挽弓搭箭,「嗖」地一声,利箭破空而出。 吕玲绮方才展动身形,那支箭便「嘟」地钉入头顶一角,强劲之力牵动她的身躯猛然后仰。还未稳住,赵云与典韦已然逼近,二人各执长剑,寒光凛冽,直指咽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她顿时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典韦咧嘴一笑:「你这丫头,连你爹都该伏法,何况是你?」 他侧首望向许枫,沉声道:「大人,斩草须除根,此女断不可留。」 许枫打了个哈欠,摆手道:「罢了罢了,她父亲已死,母亲亦不在人间,孤苦无依,何其凄凉。」 「您又心软了?要不要我这就结果了她?」 典韦皱眉问道。 「对!杀了我!你不杀我,我必取你性命!许枫!你勾结貂蝉,暗害我父,霸占青州!罪不容诛!」 吕玲绮满面怒容,发髻高耸,一缕青丝如翎羽般挺立,竟与吕布当年神态相似,气势逼人。 此女鼻梁秀挺,唇若涂朱,齿如编贝,神情却桀骜不驯,眉宇间透着一股傲气,眸中更含一抹凌厉狠意! 「我乃战神之女!许枫!今日你不杀我,他日必然后悔莫及!!!」 许枫轻叹一声:「唉,吕布也算战神?不过是个弑父之徒罢了。」 「弑……弑什麽?」诸葛亮低声嘀咕,又是听不懂的言语,只觉许大人的言辞愈发深奥难解。 典韦也在思索,竟下意识重复:「父?」 许枫瞥他一眼:「嗯?」 「父。」 典韦又念了一遍,眉头紧锁,似在推敲其意。 「不准侮辱我父亲!!!」 吕玲绮虽不明其词,却能感知许枫语气中的轻蔑与不屑,怒火攻心,几乎滴血。 许枫撇嘴道:「呵,吕布本姓吕,先拜丁原为义父,转头将其杀害;后投董卓,再认其为父,结果一匹赤兔马便令他倒戈相向——这般行径,不是三姓家奴是什麽?」 「那你岂非也该改名,叫丁玲琦?或董玲琦?」 「无耻!」 吕玲绮被这一番话激得泪涌双目,无从辩驳。细细思来,大义之上,确是如此。 父亲一生所作所为,的确多有悖逆天理之事。 可终究……还是死了。 就这样……那个曾手把手教她舞枪练武丶一笔一划教她识字丶英武如天神般的父亲,就此陨落。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她深深凝视许枫一眼,眼中既有滔天恨意,亦有一丝惊诧——惊诧于眼前这位看似文弱的书生,竟能在千军万马之中纵横数回,毫发无损。 此人,绝非等闲。 然而,身旁有此二将护卫,自然事半功倍。 此时,许枫目光落在殿中一名妇人身上。她身披粉裳,柔滑如缎,勾勒出修长美腿,纤腰袅袅,身姿丰盈,曲线动人。 「唉……」 铜雀台,铜雀台啊…… 许枫忽而萌生一念:不如在徐州,也建一座铜雀台。 「貂蝉夫人,」他微微颔首,态度恭谨。身为古之四大美人之一,此女之美,堪称倾城。即便如此,他心中仍觉家中几位各具风华,难分轩轾。 各有韵味罢了…… 「许丶许大人……」 貂蝉脸颊微红,或许是近来流言纷扰,让她面对许枫时颇感局促不安。 总觉得,在他面前,仿佛真有过什麽私情一般。 一旁的吕玲绮见状,顿时怒不可遏:「你果然与他不清白!定是早有私通!否则怎会见面如此亲密!」 许枫眉头一皱,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少女:「这话,未免太过分了。」 「滚!给我滚出去!」 吕玲绮眼中的泪光几乎瞬间涌出,她固执地认定,自己的父亲正是被这二人联手害死! 「玲儿……」 「滚开!!」 吕玲绮神情凌厉,英气逼人的脸庞上布满泪痕,怒视着许枫。 她双手戴着皮质护套,内穿红色贴身劲装,外罩轻甲,护住肩头与胸膛等要害,既不失防护,又保有行动的敏捷。 双腿修长笔直,显然是自幼精于骑术,身形柔韧矫健,透出一股爆发力十足的美感。 许枫轻叹一声:「这是战乱结下的因果。典韦丶子龙,将这位姑娘暂且软禁府中,好生照应,封个闲职,随我一同返回徐州。」 「大人!您可不能因为她容貌出众,就如此姑息纵容啊!」 「呸!我像是那种人吗?!」 许枫立刻瞪了典韦一眼,语气严厉。 吕玲绮一听这话,顿时惊惧交加:「你这恶贼!无耻之徒!想把我掳回去做什麽?!我绝不会屈服的!!!」 她双眸中满是慌乱。许枫虽才学出众,声名显赫,但终究是杀父仇人!战场上亲手斩杀父亲的刽子手! 「貂蝉姑娘,这位吕玲绮便托付给你了。我会在下邳为你们安排一处宅院,安顿下来好好过日子。」许枫语气温和地对貂蝉说道,「而且我们那儿通了自来水管,生活便利许多。若哪日管道坏了,尽管唤我去修,不论多晚都行,反正我向来睡得迟。」 貂蝉微微欠身行礼,悄然松了口气。 看来许大人并非奸诈阴险之辈,也无残暴凶戾之气,似乎值得信赖。既然已饶过我们母女性命…… 那便该安心抚养玲儿长大成人。 只是——不论多晚都行……这句话,似乎又藏着几分深意……貂蝉忽然轻咬下唇,心头泛起一阵异样,竟觉难以坦然接受。 就是这细微的咬唇动作,落入许枫眼中,刹那间他恍然大悟: 为何纣王荒废朝政!为何吕布神魂颠倒!为何丞相偏爱他人美眷! 我懂了。 此刻的我,已与那位丞相一般无二,皆可轻易纳入掌中。 第142章 糟了!该不会是吕布复活了吧? 「你们,绝对居心不良!」 吕玲绮突然厉声喝道。 许枫登时不悦起来,不就是修个水管嘛!能有什麽企图?难道真如传言所说「夫人真美」那种套路吗!? 真是够了……这丫头絮絮叨叨,实在令人头疼。 他当即转身,冷冷说道:「我若有非分之想,你就得叫我叔,叫——叔——叔!」 「我和你娘可是有过私情哦!」 「滚!!给我滚出去!!」 吕玲绮霎时满脸通红,想起方才他动手动脚的模样,如今竟还要自己喊他叔叔!!! 简直无耻至极! 「唉,玲儿啊。」 「不准这麽叫我!!!」 吕玲绮奋力挣扎,想要冲上前去,却被典韦的长戟与赵云的银枪同时逼退,性命危在旦夕。 许枫叹了口气,转头望向貂蝉,语气深沉而意味悠长:「唉,不知玲儿何时才能真正长大……」 「混帐!我,我,我早晚要扒了你的皮!!」吕玲绮脸色更红,语气却像极了一个被训斥的女儿,羞愤难当。 「大人……」 貂蝉无言以对,唯有苦笑。 她对许枫的情感极为复杂。身为败军之将的家眷,身份本就低微,若非留命,怕早已受尽凌辱…… 她也清楚自己的美貌足以倾倒众生,连许枫这般奇才,恐怕也难完全不动心。 可许大人不仅未曾逾矩,反而以礼相待。 还主动说要帮她修水管…… 罢了,暂且随他回徐州,只愿日后玲儿能平安度日…… …… 199年,冬去春来。 粮草充足的徐州甚至将部分存粮赠予青州,使当地百姓亦得以饱食。 程昱出任青州刺史后,奉许枫之令,将徐州兴办学堂之策推行至青州,所用典籍则出自孔融等几位大儒之家。 青州的士族,最初对这种异乎寻常的办学举措颇为抵触,然而一来想到徐州因此而日益兴盛,商贸丶工坊乃至军屯与农事皆已超越兖州,富庶程度令人眼热。 二来若非许枫大人出手相救,他们这些读书人家恐怕早已在吕布的暴政下难以立足。 甚至性命难保——毕竟吕布被许枫逼至绝境之事早已传开,彼时他已如困兽,性情乖戾近乎癫狂。 传闻……公孙瓒临死前,亲手屠尽全家,而后自刎身亡。 若是吕布也如此行事呢? 思及此处,那些儒生与世家便不再抗拒。他们深知时势,更明白赵子龙将军手中握着的可是青釭利刃。 不服者,先斩后奏。 这正是主公的信任所在。 而程昱向来主张仁政,善于沟通,品行端正不趋权贵,常与各地名士谈经论道,交流治世之见。 因而赢得孔融青睐,诸多士族也因此对他另眼相待。声名渐隆,威望日增,行事自然顺畅许多。 不到两月,寒冬消尽,春意初临,学堂正式开课,无论出身士族或寒门学子,皆可入仕为官。 青州不仅局势稳固,兵力亦十分强盛,驻军遍布各处要隘,尤以黄河与济水两岸布防最为严密。 故而徐州境内一片安宁。 合肥城则被定为许枫科学院的重点建设之地,农具与营建器械尽数发放,大规模推行之下,迅速构筑起扬州南部的广阔防线。 也因此,四方诸侯纷纷结束今年战事,各自屯兵积粮,休养生息。唯有徐州,依旧人文荟萃,百姓安居乐业。 粮仓充盈,商旅繁荣,府库金银堆积如山,各类物资丰饶充沛,陆续涌入市集,流通四方。 衙署之中,一道身影快步走入正堂。许枫久违地重返公务,此前自青州归来,他已自行歇息近一月之久,期间大小事务多由诸葛亮与郭嘉勤勉操持。 而这回,诸葛亮带来一则诡异消息。 「大人,」他走到许枫面前,恭敬行礼。 「何事,亮子。」 「下邳城外,东砀山中,近日发生异象。」 许枫眉梢微动,「异象?」 「正是。寒冬时节,山中本无雾气,可近来却有大量白雾升腾,当地百姓惊惧,以为妖星现世,不敢靠近,遂上报县衙,层层递报至此。」 诸葛亮咂舌道:「我听闻后即刻派人探查,果然浓雾弥漫,视线难及数步。踏入其中,顿觉酷热难当,汗出如浆。」 「那片区域原是一片竹林,林中似藏有古怪之物,且传来『咕噜咕噜』之声。」 「什麽声音?」许枫饶有兴趣地望着诸葛亮——这位平日严谨持重丶鞠躬尽瘁的丞相,此刻竟模仿起怪声,竟显得几分可爱。 「就是……咕噜咕噜的声音……」 诸葛亮自己也怔了一下,见许枫嘴角扬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哎呀大人,我在说正经事呢!」 「咳咳……」 许枫沉吟片刻,脑中浮现出些许猜测,心头忽地一紧—— 糟了!该不会是吕布复活了吧?! 然后化身鬼神,开启无双模式,杀进徐州大开杀戒,最后再把自己砍一顿?! 毕竟……自己如今,连人家妻女都带回来了啊。 许枫忍不住咂舌摇头。 「走!咱们亲自去看看!」 他当即起身。 「不可!万万不可!!主公!」 诸葛亮顿时慌了神,「上次您亲赴战场,何其凶险!您如今乃徐州根基,若有半点差池,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许枫愣住了。 啊?! 哎哟我去,世道变了啊!从前是我千方百计躲战事,如今倒成了——他们不许我去? 「即便勇猛如吕布,又如何?最终还不是被人诛杀了!?」 诸葛亮躬身进谏,那处地方诡异非常,他尚且不敢轻易涉足,又岂能让许枫以身犯险。 「啧,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亮子。当年斩杀吕布的人,正是我。」 「话不能这麽说,古有霸王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与主公何其相似!结果呢——」 「他是自刎而亡。」 「走吧走吧,别怕别怕!」 许枫立刻起身,心中早已拿定主意。 这世上哪有什麽死而复生的奇事?吕布早已下葬,断无可能再现人间。 既然如此,此事必有蹊跷,这般热闹,自然非得亲眼瞧一瞧不可。 第143章 庞统竟有做工程师的天赋 徐州城外,临近半岛之处,耸立着一座名为东砀山的山脉。 山中竹林密布,百姓多居于山脚之下,以竹为屋,靠伐木维生,兼事捕鱼。 农田环绕村落,一条主道直通村内,村后便是通往山上的小径。 这里的农户几乎家家豢养猪丶狗丶羊。今年草木繁茂,食草与杂食牲畜皆得丰养,肥猪个个膘满肉厚。 唯独近来怪事频发,令村民惶恐不安,纷纷传言山中有妖物作祟。 许枫亲率典韦麾下三百护卫而来,随行者尚有谋臣诸葛亮与郭嘉。 在山脚村庄里,乡民热情款待,一顿热腾腾的火锅配几碗白饭下肚,许枫便带队登山,不久便抵达传闻中白雾缭绕之地。 此时寒冬未尽,春意未至,山中依旧寒气逼人。 许枫裹着厚实棉袍,山风拂过,袍上貂毛随风轻舞。他伫立于此,凝神思索。 「这就是你们口中所谓妖邪出没之所?」 一名村民急忙上前,战战兢兢道:「正是!大人您听这『咕噜咕噜』之声,仿佛地下有物欲出,极为骇人!」 这哪里是妖怪,分明是一处温泉! 许枫迈步上前,俯身靠近泉水涌出处仔细察看。热气蒸腾扑面,暖意瞬间从头顶贯至脚底,脸上不自觉浮现出惬意神情。 「好生舒坦!给我挖开!」 他伸手探向泉眼,回头下令。 郭嘉等人顿时大惊失色,典韦与身后亲卫反应极快,几步抢上将许枫团团护住,欲将其拉开。 「大人慎行!速速退后!!快回来!!」 「主公万万不可轻举妄动!您乃千金之躯啊!」 许枫斜眼瞪去:「千金之躯能形容我?谁说的?!」 「那……也是贵不可言之体!」 诸葛亮急声劝道:「贵胄子弟,不临危地。哪怕一片瓦坠落伤及主公,也是我徐州之痛!」 「探查妖影之事,交给典韦足矣!」 典韦闻言一脸无奈,望向诸葛亮时表情僵硬至极。 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哎哟,这牛鼻子胡说八道些什麽! 「不必惊慌,不必惊慌。」许枫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随即站直身子正色道,「此地确有精怪作祟!此处乃『丰醴之妖』寄身之所,能使山腹炽热,若不及时处置,不出数日,整座山恐将崩裂,殃及山下百姓!」 他言辞肃穆,语气笃定,几位村民代表登时面露惊惧,神色各异,或恐惧丶或庆幸,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幸好发现得早,不然家园全毁了啊!」 「咱们徐州境内竟藏着妖物!」 「此乃真真正正的山精野怪!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大人果然神通广大!」 「不愧是主公,连这等隐秘都能看破。」 郭嘉一身黑衣,眸光微闪,冷冷打量着许枫。他年岁长于诸葛亮,性情沉稳,远非后者可比。诸葛亮虽才智超群,精通玄理,略晓风水堪舆之道,因而对此类异象颇存敬畏。 「此地确为风水凶煞之局。」诸葛亮低声道,「极易滋生邪祟。」 许枫当即接口:「化解之法,简单得很。」 诸葛亮一时怔住——这等妖异之事,竟还能化解? 「天地自成的风水格局,该如何破解?」他依稀记得,古籍中有言,若遇人为破坏风水之举,当循序渐进,讲究布阵之法。 许枫冲诸葛亮扬了扬眉,淡然道:「风水本无定形,人动则局变。万物气运皆随人心流转,所谓趋吉避凶,不过是人性使然。一旦人事更易,风水自然随之而迁。亮子不必多虑,此事听我安排便是。」 什麽风水不风水的! 「典韦,你即刻派人在此昼夜不停开凿,务必将这泉眼彻底拓宽!」 「得令!」 典韦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对于这些神神叨叨的说法更是嗤之以鼻。 其实大多数人也都不信。正因如此,后来诸葛亮凭藉对天象丶地理的深入研究,能准确预测雨季风期,才被世人传为「智近乎妖」。 说白了,不过比常人更聪慧罢了。 在这方面,郭嘉就差了一筹。 许枫轻叹一声,摇头道:「可惜文和不在身边,否则可当场绘出布局草图。」 「嗯?!我在这儿呢!」 贾诩顿时一愣,他一直跟在队伍里,饿了正啃着乾粮烙饼,冷不丁听见这话,心里一阵委屈。 「我靠?!」 许枫回头扫视人群,随即训斥道:「你能不能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是该混在兵士堆里的吗?你该与亮子丶奉孝并肩而立!」 「在下……实在是饿了……」 贾诩素来不拘小节,或许早年随西凉军生活惯了,随时都能掏出乾粮垫肚子。如今许枫改良了乾粮做法,吃起来反倒像零嘴一般顺口。 「来,设计院的贾诩大人,请过来一趟。」 「哎。」 贾诩赶紧收起烙饼,快步小跑上前,随即与许枫一同蹲在丰醴泉边,密议良久,终于明确了营建屋舍的大致方位。 「您的意思是,直接在此处兴建一座大宅?」 「不是宅子,是露天山庄!」 许枫语气坚定,「春意将至,若拖到夏日,便失了先机。形势紧迫,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明白!好……」 贾诩默默记下所有要点。随后,许枫率众返回下邳。 他一头扎进设计院,立即着手部署工程。 下邳城内工匠云集,多达五六千人。这批人力与图纸统筹之责,贾诩交由学堂工院负责。庞统时任工院教员,一听此讯立刻来了兴致。 「灵异之地?建镇宅山庄?何不依五行八卦之理布局,以镇祸禳灾?既是天赐福地,便当以势压之,化煞为祥。」 「虽阴阳二气不易调和,但若布局得当,亦可稳其根基。」 他通晓阴阳术数,于是「彻夜不眠」,连熬两夜亲手绘出山庄蓝图——以村落为门户,压制邪祟,转厄为瑞。 如此一来,下邳必日益兴旺。 图纸完成之后,他当即呈送贾诩大人。 次日清晨,这份设计图已摆上了许枫的案头。 许枫大约午时才起身,昨夜与甄宓丶郭女王酣战斗地主,后半段发生了什麽已然模糊,唯余回味无穷。 当他展阅图纸时,连连咂舌,不住摇头。 「大人,莫非不合心意?属下这就驳回。」 许枫长叹一声:「不是不好,是太他娘的好了!我做梦都没想到,庞统竟有做工程师的天赋。」 「什麽师?!!」 贾诩当场震惊。 毕竟,凡带一个「师」字的名号,那可是非同小可。 第144章 五行山庄竣工! 公元200年初。 春回大地,东砀山山庄竣工落成。院落恢弘广阔,典韦依许枫指令,率三百士卒日夜施工,共掘出二十三处池塘。 池中泉水甚是奇特,竟为温热之水,且清澈见底。 google搜索twkan 医堂张仲景与华佗两位名医亲临勘验,依许大人所授之法,投入各类药材。 世人称之为「汤」。 按照许大人的说法,待调和之法完成,祥瑞之气消散之后,邪祟便会无处藏身;而此汤更有烹煮之效,可清除体内倦怠与污秽之气,令人神清气爽,通体清凉。 两位老神医虽心中存疑,但许大人过往所创奇迹实在太多,既然他如此断言,那便姑且信之为真吧…… 于是,这五行山庄,配以二十三座露天大池,便在一片幽深竹林中落成,恍若人间仙境。入口之处,皆有重兵严加看守,不得随意出入。 整座下邳城早已传遍此事。儒生们早有所闻,虽觉奇异,却断然不信世间真有精怪之事。 毕竟,「子不语怪丶力丶乱丶神」。 然而百姓不同!他们敬畏天命,相信灾异,自然也信鬼神存在。 况且许大人曾道:「子是不语,并非不信!」 仅此一句,令诸多儒生沉思良久。 渐渐觉得许大人确有深意——夫子之所以不言,或许正因为心中笃信,故而不轻言。 如此一想,东砀山不过月余之间,声名鹊起,成为众人茶馀饭后热议的话题,更有人感叹:许大人……学识渊博,见识超凡。 而且牺牲尤巨。 …… 这一日,许枫携全府女眷,连同数辆马车上的女子,带上大量衣物丶日用器物丶孩童玩物等物什,启程前往。 一行队伍约有七八辆马车,行至下邳东门时,引得内外城百姓围观,亦有许多外来游学的儒生子弟驻足。 诸葛亮丶郭嘉等人皆在城门口苦苦相劝: 「大人万万不可!若此事果真涉及风水天命,岂能由您一家承担如此重责?!」 「孔明不必多言!」 许枫立于马车之上,环视四方黎庶与士林学子,面色肃穆,拱手朗声道:「诸位!我身为徐州牧,大汉军师将军!乃尔等父母之官!此等要事,自当率先而行,岂能让百姓冒死涉险!」 「此地丰醴泉,妖氛浓重,白雾缭绕!唯有我以积德之身,方可镇压邪气,涤荡浊秽!待我扫尽魔障,为我徐州,为我大汉,迎来吉祥之兆!!」 「我去了!」 话音落下,他当即钻入车厢,低声对车夫吩咐:「启程,出发!」 同时暗自腹诽一句:这年头,泡个温泉还得搞得跟赴死一样。 …… 车队渐行渐远之际,城门外百姓竟已泪眼朦胧,脸上满是忧虑与不舍。 感动。 感彻心扉。 「许大人……品性高洁。」 陈登与昔日士族名流并肩而立,自觉羞惭,无地自容。 黄承彦丶乔公丶高爽,以及来自各地的儒林俊彦,在许大人身上看到了古人圣贤般的担当与勇气。 「此人,的确不凡。」 乔公轻抚长须,神色平静,微微颔首,眼中精芒微闪,似在思量深远之事。 「乔公,莫非已动……嫁女之心?」 黄承彦凑近笑问。 「嗯?莫非黄公也有此念?」 黄承彦苦笑摇头:「自然不是。我家阿丑容貌平常,唯才学尚可而已。」 乔公淡然一笑:「吾家女儿,才学或不及黄公掌上明珠,然音律精通,堪称天籁。」 「哦?我家阿丑巧思过人,胜似天工,或可助大人研造兵器机具。」 「那我女亦可为大人献舞一曲,宽解其劳。」 「那我女——」 「诶诶诶!二位先生,这是如何了……」 两位老者竟越说越激动,几乎争执起来。 「呵呵呵,无碍,老夫不过是与乔公共论大道罢了。」 「不错不错,」乔公含笑点头,人群直至望不见许枫的马车踪影,方才缓缓散去。 …… 将近午时,许枫抵达丰醴泉门前,典韦如铁塔般矗立门前,纹丝不动,威严凛然。 许枫自马车中探出身来,环顾四周,随后走下车去。典韦立即迎上前,这支车队大半载的皆是许枫的家眷。 此外还有诸多衣物与器具,细至香料酱品,孩童玩物,甚至不乏时下新巧的衣饰款式。 最后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是貂蝉与吕玲绮。 她们亦随许枫同至丰醴泉,参与镇压妖邪一事。 吕玲绮仍是一身近似战甲的装束,银铠护于两侧,纤腰袅娜如柳枝轻摆,却透着一股刚毅之气。 然而神情冷峻,「小娘,你还说他是仁厚之人?如今不过一句『妖邪作祟』,便把我们尽数送来此地镇压!待入其中,还不知要受何等逼问折磨!」 「此人,表面温和,内心狠毒!!我绝不会饶过他!」 吕玲绮咬牙切齿地说道。 貂蝉闻言面色微变,她心中亦惴惴不安。昨夜突得消息,须即刻赶赴丰醴泉参与镇压,且言唯有容颜如花丶气质若仙之女子方可胜任。 究竟是何种妖物?莫非真能动摇大汉国本不成?! 她实在惶恐。 只因貂蝉性情温婉,聪慧端庄,姿容倾城,原以为世间并无真正妖邪。 此事多半不过是做给百姓看的一场仪式,如同祭天祈福一般虚礼而已。 可如今连她们都被召来……恐怕,实则是权贵藉此施压审讯。若遭胁迫,被迫行那不情愿之事,又该如何自处? 「玲儿,听小娘的话,切莫冲动。」 「小娘!你竟还替他说情!」 吕玲绮顿时沉下脸来,满面不悦。 「不,我只是想,大人的妻妾也都一并入内,他总不至于连自己的女眷都加害吧?」 「这……」 吕玲绮略一思索,倒也觉得有理。 于是二人下了马车,待护卫将行李搬入丰醴泉畔的山庄后迅速退出,在外守候。 她随着许枫那些谈笑风生的妻妾步入山庄,渐渐被弥漫的白雾所包围。 直到亲眼见到这群夫人,她才猛然怔住,心头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竟……个个皆是不逊于小娘的绝色佳人。 第145章 大人孤身镇压妖邪,此等义举感 此时,许枫也向前来送别的诸葛亮丶郭嘉丶贾诩三人拱手致意。 「好了,我要进去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诸葛亮急忙阻拦:「哎哎哎!!大人!不是明言男子踏入其中,必遭邪气侵体,重则性命堪忧吗?!」 「大人万不可亲身涉险啊!」 我真是…… 两人各执许枫一手,语气焦灼万分。 「可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里面全是我挚爱的妻子与妾室!我又岂能让她们独处危境!!」 「别拦我!!你们在外严守,绝不准任何人擅入!典韦,给我死死守住此门!无论何人靠近皆不得放行,连你自己也不得进入!待本官亲以浩然正气,镇压这丰醴泉中一切邪祟!!」 「喏!!」 典韦身躯一震,如猛虎踞地,立于门前,冷目扫视诸葛亮与郭嘉两位文臣。 「二位大人,请回吧!主公情义深重,志节高远,如此至情至性的男子,何不成全其义举!」 「这,啊这……」 诸葛亮与郭嘉一时语塞,面面相觑。 许枫迈步进入山庄,大门关闭,隐没于浓雾之中,终于长舒一口气。 「唉,这世道,想过点安逸日子,当真难如登天。」 不过!! 温泉疗养!我来了!.. 丰醴温泉内,许枫换上一条近乎泳裤的短裤,外披一件轻袍,缓步踏在温热的碎石小径上。 不多时,便见众夫人呆立当场,神情愕然。 甘梅一见他这般打扮,先是一声惊呼,随即慌张道:「夫君,您这是……穿的什麽?!」 许枫咧嘴一笑:「快快快,都去更衣啦!!赶紧的赶紧的!甄宓,你一定要穿那件紫色的!那是为夫专程为你备下的!」 「诸位夫人无需拘谨,此处便是咱们休憩享乐之所!」 「啊?!」 甘梅,糜筠,郭女王,甄宓,还有蔡昭姬全都怔在原地,仿佛听到了什麽难以置信的话语,异口同声地惊问:「难道不是来镇压妖邪的吗?!」 许枫一愣,随即板起脸故作威严地笑道:「啊!正是!你们如今都被妖气缠身了!且待为夫前来镇压一番!!」 话音未落,他「扑通」一声跃入水中,温热的泉水瞬间抚平了全身的寒意,激起的水花四散飞溅,打湿了诸位夫人的裙角,顿时引得一阵娇呼与欢笑。 【叮!你浸泡了药浴温泉,体魄+1】 哇,体魄提升。 说来已有许久未曾听见系统提示,今日竟又响起,真是久违的感觉。 许枫惬意地靠坐在池边石上,脸上浮现出几分傻乎乎的满足神情。 他扬声喊道:「快去更衣,速来泡温泉吧!!哪有什麽妖邪存在!不必惊慌!」 「是这样吗?」 蔡昭姬在众夫人中最为聪慧博识,一听此言立刻醒悟,望着许枫狡黠一笑:「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夫君分明是倦了想偷闲歇息!况且早知这泉根本无害,何来妖祟之说!」 「不错!我家昭姬最是机灵,今夜便专宠于你!」 许枫笑呵呵地回应,「这温泉不但无害,反而有益身心,此处乃是姜汤泉,可助人驱散体内积滞之浊气。」 「呸!讨厌……」蔡昭姬顿时羞红了脸,转身便跑去做更衣准备。 其馀几位姐妹也终于领会其意——不过是藉机休养,放松身心罢了。 一年辛劳至此,何不暂抛匡扶汉室的重任,给自己一段忘却俗务的时光? 尽情安逸,只求舒畅便好。 此时,山庄内的木屋之中,貂蝉与吕玲绮正取出许枫交代用于祭祀的服饰。 二人当场愣住,甚至怀疑自己眼花。 尤其是吕玲绮,盯着那薄如轻纱丶形似渔网的衣物,几乎怒火中烧—— 「混帐东西!」 「太过分了!」 貂蝉怔怔望着这些装束,片刻后似是认命般低语:「此……应是以人为鱼之意,看来大人确是在认真筹备祭礼之物。」 「可我们竟成了祭品?!我记得许枫明明也进来了!」 吕玲绮简直难以接受,恨不得提刀教训许枫一顿,这般羞耻之事,叫人如何启齿! 「我……我绝不能穿!」 「玲儿,听话。若你还想为了父亲活下去,便只能顺从。」 「我父亲……」 吕玲绮咬紧下唇,眼中掠过一丝黯然与无奈。 最终,她轻轻一叹,默默开始换上那套衣裳。 …… 此刻。 徐州下邳城中。 百姓们正虔诚地为许枫祈福。 几乎所有人在闲暇之时,都会焚香祷告。 「愿许大人福寿绵长。」 「祈望上苍庇佑许大人平安。」 「千万不可有闪失啊!我徐州几十年来,从未遇过如此贤德的官员!」 …… 官署之内,刚从学塾赶来的曹昂见宅院仅馀守卫驻守,心中顿生失落。 小叔为护万民安宁,竟亲自涉险深入山中…… 这是何等崇高的节操!若真有妖邪作祟,恐怕常人早已神志迷失,沦为行尸走肉,此类记载古籍中屡见不鲜。 按理说,这类鬼神之说早在秦时就被清除,至汉代更是严加管控。 但曹操之家藏书极丰,仍存一二秘本,皆因曹操年少时便痴迷窥探天命玄机,坊间亦流传诸多奇书异闻。 而曹昂作为曹操最锺爱的长子,自然也曾偷偷翻阅过那些禁书。 「小叔……」 他心头沉重无比。 不多时,一辆马车驶近,郭嘉与诸葛亮相继下车,贾诩则已前往设计院,负责嘉奖庞统。 二人年纪虽与曹昂相仿,心智却更为沉稳老练。 「参见大公子。」 「孔明兄,奉孝兄!我小叔在山上情形如何?!」 郭嘉轻叹一声:「大人孤身镇压妖邪,此等义举感天动地,令人钦佩。只怕七日乃至半月之内,难归尘世。」 「那,那可如何是好?小叔会不会有危险啊?!」 曹昂一听顿时心急如焚。此事必须立刻禀报父亲,若因隐瞒导致小叔遭遇不测,而父亲又毫不知情,日后追责下来,自己万难承担。 「不必忧虑,」诸葛亮从容说道:「大人行事素来谋定而后动,绝不会轻易陷于险境。依我观之,大人的气运绵长,断无性命之忧,无需过虑。」 「如此……如此便好。」 「不过,恐怕身躯会有所损耗。我等须提前筹划来年春耕之事,月度考评亦要妥善主持,待大人归来后,还需静心调养一段时日。」 「我明白!」 「况且,此事若成,必将扭转国运,来年必风调雨顺,天眷大汉!」诸葛亮语气玄妙,似含天机,一旁郭嘉亦频频颔首,表示赞同。 曹昂听得似懂非懂,却隐隐觉得这话极为在理。 心中顿时豪情涌动,向二人郑重一拜,朗声道:「我即刻修书呈报父亲,为小叔请功请赏!加官晋爵!再布告天下,以安民心,振奋我大汉子民之志!」 「大公子英明!」 诸葛亮与郭嘉相视一眼,眼中皆有赞许,随即齐齐躬身行礼。 而此时的许枫,或许自己都未曾想到——他本只想泡个温泉放松一番,谁知这一泡,竟把声望泡得节节攀升! 不知不觉间,他已在丰醴温泉停留了两日。 第146章 为许大人请功! 七日之后。 「大人!!!大人!您还在里面吗?!您还活着没有啊?!回典韦一声啊!典韦想您想得心都碎了!!大人啊——!」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的亲亲大人啊!!您给句响儿啊!!」 典韦哭喊的声音震天动地,简直像极了丧事哭灵,撕心裂肺! 只听「砰」的一声,门被猛地踹开。 许枫披着一件外袍,赤脚踩在石子路上走了出来,一脸不耐烦。 「嚎什麽丧!大清早的发什麽疯!」 「大人……我饿了。」 典韦摸着咕咕直叫的肚子,委屈巴巴。这些日子,兄弟们全靠乾粮度日,如今粮草已尽,又不敢擅自离开。 「吃吃吃!就知道吃!烦死了你这个愣头青,不会自己去找附近百姓要点饭菜?你在这守着,派几个兄弟出去采买不行吗?」 许枫转身回屋,从烤架上取下一大块香气四溢的烤羊肉扔给典韦,又顺手给其他宿卫分了些酒水。 典韦接住肉,一脸呆滞。 「大人……您这几日在里面,是不是在镇压妖邪?累不累啊?」 这哪像是受苦?分明像是享清福啊! 莫非……大人又在耍我? 许枫冷哼一声:「哼!你懂什麽!里面煞气冲天,凶险万分!我拼死支撑,你看我这两日都瘦成什麽样了!」 「你给我守住门口,不准任何人靠近!我快成功了,现在再去镇一镇那邪祟!886!」 「砰!」 大门重重关上,留下典韦一人站在风中凌乱。 算了……反正有肉吃,管他呢。 一连七日。 许枫始终未曾踏出温泉山庄半步,此地俨然成了禁地,寻常人不得入内。 而在下邳城中,最受瞩目的两位谋士—— 孔明先生与奉孝先生,每隔一两日便会入山探访,询问典韦屋内情形。 典韦每每叹息道:「每日都能见到大人,可他一日比一日憔悴,看着真是让人心疼。」 听闻此言,郭嘉与诸葛亮无不黯然神伤,连连叹气。 他们实在不忍。 许大人为兴办书院,背负了多少儒生的攻讦与唾骂;如今终于见到「百家争鸣」之象初现。不说天下各州,单是青丶徐二地,已然步入富庶之途。 无流民,无饥馑,百姓安居乐业,村寨之中常有杀猪宴宾之景。 可他本人却要在这种妖氛弥漫之地苦苦支撑,身形竟消瘦至此! 「请大人安心,城中秩序井然,政令畅通,百姓归心,春耕部署可如期推进,学堂亦无动荡。」 「知道了。」 典韦点头应下,重新挺直腰板,继续忠诚守护。 听罢这番言语,郭嘉与诸葛亮也知不宜打扰,望着屋内雾气缭绕,心中甚是挂念。 但转念想到那宅院楼阁连绵百馀间,衣食器具一应俱全,更有习武练功之所,料想大人不至于孤寂难耐,于是只得依依不舍丶频频回望地离去。 …… 此时,许昌丞相府内。 曹操猛地将一碗盖饭重重扣在案上。 「什麽?!啊!?!嗯?!」他对着眼前送信的士卒怒声咆哮,「如此险地,竟尚未查明底细!其中藏有何等魑魅魍魉!?倘若不是妖邪,而是埋伏刺客呢!!」 「荒唐至极!逐风岂可亲身涉险!!」 来人乃是辎重营许枫的心腹之一,亦是久经沙场的悍勇之士,苦笑着答道:「大人执意如此,且言明——如今整个徐州,无人具备他这般功德,唯有他能入其中。」 「他人皆不可进,唯以大德祭天祈福,镇压邪秽,化凶为吉,佑我大汉兴盛不衰!」 「武运,昌隆!」 此人双目炯炯,一道精光骤然闪现, 神情悲壮异常。 武运昌隆?! 曹操闻言猛然起身,脸上的怒意渐渐平息。 他与身旁的荀彧丶荀攸丶戏志才互视一眼,心中豁然开朗,随即又细细读完曹昂寄来的书信。 沉吟片刻后,忽然仰头大笑。 「哈哈哈!!!」 「我懂了!」 「全明白了!!」 「逐风啊逐风,你果然谋略通神!此等智计,当世无双!!」 笑?! 主公为何突然开怀大笑? 夏侯惇一时怔住,这位传信之人本是他引荐进来的,因此他也随同在侧。 原本还担心许枫会因此遭遇不测,内心焦急万分。 毕竟早听说许枫于青州战场,一枪击毙吕布的传闻,此刻回想起来仍觉震撼,顿时意识到此人绝非等闲,先前若真莽撞闯入其辎重营,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孟德,何故发笑?」 曹操望向他,轻轻摇头,挥袖命左右侍卫尽数退下,仅留典韦一人在旁,连许枫麾下的兵卒也被遣返。 待众人退出厅外,曹操这才开口道:「元让,此事你该向逐风学上一课,最好亲自去赔个不是!」 「这才是真正为我曹操着想之举。此事起源于民间百姓发现泉水异变,不论真相如何,许枫已先一步引导民众,将其视为邪祟作怪。若任其蔓延,必将动摇国本,危及我大汉气运。」 「而后他亲赴其地,以自身功德镇压邪氛,实则不过暂居数日罢了。」 「继而便可宣称邪祟已转化为祥瑞,彰显天眷我朝之意!此举,恰如古时诸侯出征前祭天祷告,异曲同工。」 曹操轻捋长须,神色从容恬淡,满面欣慰。 「更妙之处在于,百姓亲眼所见,皆信其为天地感应丶自然而成,毫无破绽。故而他并非身陷危境。而昂儿此举,正是要我藉此昭告天下,安定民心,甚至可使万民相信——来年必是我大汉复兴昌隆之始。」 说话之际,荀彧与戏志才连连点头。他们此前听完汇报时已有此推测,只是未敢断定。 此刻,荀彧立即启奏:「臣明白矣,即刻入宫为许大人请功,并奏请天子颁诏,将此事布告四海,务求七日内传遍天下,家喻户晓。」 「好,此事便交由文若办理。志才留下,陪我共进晚膳。」 曹操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案桌,立刻令人重新整顿菜肴,欣然携戏志才继续用餐。 第147章 不许如此诋毁你许叔叔!! 当夜,荀彧趁着夜色入宫,将整件事禀报汉献帝。 刘协听后惊得张口结舌,难以置信。 喃喃低语:「真,真是如此?」 天子面色倏然惨白,颤声道:「舅,舅舅竟亲赴那样的地方,难道就不惧阴邪侵体吗?」 「陛下,此事断不可使国舅之牺牲付诸东流,理应昭告四海,彰其功勋!臣斗胆进言,恳请封许枫许大人为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执掌纠劾百官丶整肃朝仪之权。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自此,许枫将步入朝廷中枢之列。此职虽名义上略显清要,然其麾下尚统徐州丶青州近十五万雄兵,实权在握,岂容小觑? 御史中丞素有「三独坐」之称,意谓于朝会之际可独坐一席,与之并列者唯尚书令与司隶校尉而已。 而今许枫身为封疆重臣,本不必常入朝堂,每月仅赴一次朝会,此番加衔,实为荣宠加身,增其威望。 天子闻奏,当即应允。毕竟眼下御史台尚无主事之人,此举可谓顺理成章,最为妥当。 「善!爱卿即刻拟诏,遍传天下,务必使我舅舅之名,响彻大汉九州!此举必将助我江山重振,国运昌隆!」 「喏!陛下英明,圣裁卓识!」 荀彧稽首领命,神色庄重,退朝而去。 …… 七日之后。 许枫终于肯从丰醴温泉山庄移步而出。 门扉开启之际,典韦已瘦削一圈,正席地而坐,就着乡民送来的粗饭果腹,头倚门框,半梦半醒。宿卫皆轮替歇息,唯他始终不离左右。 他誓与大人同守此地,护佑大汉气运,故无人能劝其稍憩。 整整近十昼夜,他仅靠门边浅眠数次,勤勉至此,连旁人亦觉不忍。 此时的许枫,早已整理行装,换回朝服,缓步而出。 众夫人先登马车,随后是许枫本人,接着是一脸羞红的貂蝉,最后才是神情迷惘的吕玲绮。 吕玲绮仍陷懵懂之中。 满心皆是:「我是谁?我在何处?我又为何在此?」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真的是祭天大典吗?! 第一日,小娘被许枫唤走,直至深夜方归,归来时浑身温润潮湿,面颊绯红,热气蒸腾,宛如高烧未退,随即沉沉睡去。 第二日,她也被召入汤池,与许枫共处一池药水之中,嬉闹整日。与仇人亲近已是憋屈至极,竟还称此为「祈福禳灾,镇压邪祟」! 镇压个鬼!!! 后来几日,吕玲绮几乎麻木,乾脆拒穿许枫所赐华裳,重新披上轻甲,英姿飒爽,恍若女战神临凡。 可这般模样反被许枫看中,强令其入温泉浸泡,直至筋疲力尽,最终竟由他亲自抱回居所。 回想这十馀日经历,吕玲绮心中五味杂陈,茫然不解。 这哪里是祭天?! 这是镇压邪魔吗?! 分明就是在玩乐!而且是花样百出丶层出不穷地玩! 打牌是妖孽?! 掷骰是祸根?! 输了还要……还要那般惩罚?! 越想越怒,她面色忽青忽红,待自己也跳进那温泉池后,虽觉通体舒泰,但正是这份舒坦,令她愈发不安。 因这十日里,倒有五四天昏昏沉沉,神志恍惚,双颊肿胀难消,越思越觉蹊跷。 归队途中,吕玲绮依旧满腹话语却无从启齿,待立于许枫诸夫人之前,甘梅竟伸手轻拉她袖角,柔声道:「妹妹肌肤细腻光泽,真令人羡煞,不愧为将门虎女,如此坚韧耐劳。」 「正是呢,妹妹,下次再来温泉,定要再邀你同游。这几局牌,你可输了不少衣裳哩。」 糜夫人笑语盈盈,款款而言。 几位倾城佳人皆对她投以温婉笑意,对貂蝉亦报以善意目光。 登车之后,貂蝉长吁一口气,怔然望着车壁一侧,似在出神。 不久,吕玲绮亦上车落座,对面而坐,面上仍残留一丝愤懑委屈,眉头紧锁,越想越觉不通。 「小娘!你快告诉我,那些夜里,到底发生了什麽!!」 「他……是不是对我……」 「并没有,」貂蝉轻声开口,立即打断了她的话,随即温柔一笑:「许大人只是把你抱回来,之后便再无其他举动。」 「你可万万不可冤枉他。自我们踏入徐州地界以来,哪一次许大人不是待我们极为恭敬?」 「不仅供给粮米,衣食住行无不周全,还赐下仆从婢女,让你过得比在青州时还要自在安逸。」 「可他,绝非善类!!我绝不会低头!此举卑劣无耻,分明是为享乐纵欲,肆意妄为,故意为之!」 「住口!」貂蝉脸色一沉,虽双颊仍泛红晕,却板起面容严厉道:「不许如此诋毁你许叔叔!!」 「啊……」 吕玲绮闻言如遭雷击,身子一软,重重撞在马车壁上,「许……叔叔?!」 「小娘你——!!」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向端庄的小娘,竟会替许枫出言辩护!! 「这几日,你……你你,你究竟与他做了什麽?!我清楚得很,你接连几晚都去了他房中!!」 貂蝉神情一滞,瞬间泪眼婆娑:「我只是劝你几句,为何要这般羞辱我!?我与许大人之间实有苦衷!他不过……罢了,不必多言!!」 「不可能!绝不可能!」 哗啦—— 马车帘幕骤然掀开,露出许枫的笑脸:「怎麽了玲儿,别吓着你小娘。」 「你叫谁玲儿?!不准这麽叫我!我要杀了你!」 「咦?前几日是谁支支吾吾地说,『叫玲儿就好』,『玲儿饿了』,『玲儿想喝酒嘛~』」 「啊啊啊啊!!我没说过!无耻之徒!」 吕玲绮满脸通红,猛地拉下帘子,拼命告诉自己:这是仇人!是仇人!他救了多少人与我无关!他杀了我父亲! 她强压怒火之际,貂蝉却仍忧心触怒许枫,连忙钻出马车低语几句,这才平息事态,重新坐回车厢。 第148章 你们能不能给我刘备留几个!? 数个时辰后,徐州下邳外城东门,百姓云集,文武百官在诸葛亮与郭嘉的引领下齐聚于此,列队相迎。 仪仗队伍锣鼓喧天,翘首以盼。 众人皆满怀激动,静候许枫归来。 临近城门,许枫忽地撩起帘子探出身来。 台湾小説网→??????????.?????? 「我去,泡个温泉而已,搞这麽大阵仗?!」 对此情此景,许枫着实一头雾水。当初离城时可是编了个天大的谎话,连自己都没想好回来如何圆场! 他原以为只需随口一句「邪魔已镇,国运重振,盛世将临」,便可轻松蒙混过关。 反正若有质疑,咬死不改便是。 可他万万没料到,百姓儒生竟如此配合!竟无一人追问真假,就这麽全盘信了?! 敲锣打鼓?! 马车停稳,许枫勉强迈步下车,实话讲,腿都发软。 他身为当世猛将之躯,竟也支撑不住——那「妖邪」之力,果然非同小可!此番经历,着实凶险! 「大人!」 诸葛亮高声上前,与郭嘉并立百官之首,朗声道:「大人孤身入险,降伏邪祟!独战群魔,以功德祭告天地,镇压我大汉气运之危!今凯旋而归,功勋卓着!天子已下旨——封大人为御史中丞,加食邑两千户!」 「天子诏书已颁,昭告天下,颂扬大人壮举,举国共知!」 「什麽?!」 许枫几乎一个趔趄从车上栽下,急忙几步冲到诸葛亮面前,震惊失色:「这事……陛下已经知道了?!」 我天,躲出去十天度假,等于去放松了一下,这种事居然……连陛下都晓得了?!就算陛下知道也就罢了,你们竟还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去泡温泉?! 哎呀……求求你们积点德吧! 「这消息究竟是谁传出去的?!」 「大人!」郭嘉神色庄重地深深一躬,语气坚定道:「我等深知您素来清心寡欲丶不慕虚华,然此番舍身成仁丶为天下计之举,理应昭告四海。此事之成,全赖曹昂公子竭力推动!」 曹昂!! 我对你是何等厚待!为何竟做出这般违背常理之事! 「可恨啊。」 许枫重重吸了一口气,实在想不通这些人究竟是如何盘算的。但凡是个心智健全之人,若去休憩隐居,谁会愿意满天下宣扬? 你们让我安安稳稳地歇上几日岂不更好?! 如今倒好,竟然还要颁布天子诏书?!简直欺人太甚!! 真是荒谬至极。 最终,许枫在无数百姓的敬仰与簇拥中,承受着欢呼与注视,听着四周低声议论,缓缓入城,返回衙署。 曹昂已在门前恭候多时,见许枫到来,立即俯身长拜,「小叔,您清减了!」 「小叔不必言谢,侄儿心中有数。如此美名传扬,不仅可助您声望更隆,更能使徐州昌盛,乃至大汉重获天命所归!一旦风声远播,四方英才必将云集而来!」 谢你?! 许枫嘴角微微抽搐,真想抬手狠狠扇你两巴掌让你哭爹喊娘! 我去避个静,你倒好,弄得举世皆知?!幸好这年头没有民间舆情传播,否则我羞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太极殿来! 许枫长叹一声,这话终究说不出口,只能咬牙咽下苦果,勉强接受现实。 他负手而立,满脸失落,缓步走入府衙之中。 身后马车纷纷解驾,众人各自归家。貂蝉与吕玲绮也在护卫陪同下,回到内城宅邸——她们居所离衙署并不遥远。 这一趟远行,倒是勾起了貂蝉些许追忆。像许枫大人这般,虽拥佳人相伴,却仍不失风雅气度者,世间已不多见。 那几个夜晚……的确令人难忘。 貂蝉心头忽然一阵悸动,脸颊微热。 「回屋去!」 吕玲绮见状立刻拉住她的手,拽着便往家走——这丫头,八成是中了迷魂术了! …… 此事不出一月,便传遍中原大地,各州郡无不听闻。诸侯辖境内的黎民百姓,也纷纷热议此事。 此时,新野城中,刘备经过整整一年辛劳经营,方才凑足两万兵卒,却在听闻消息后,「啪」地一声将手中竹简掷于地上。 随即又蹲下拾起,在衣襟上拂去尘土,默默放回案上。 关羽与张飞原正在擦拭兵器,闻声立刻抬头,疑惑问道:「大哥,出了何事?」 刘备深深一叹,「唉,许枫又在耍手段了。」 「何意?」 刘备将所得情报复述一遍,语气中满是无奈,仿佛总被对手抢占先机,步步落后。 到现在连个夫人都没娶上! 可恶! 「这……如此一来,大汉正统之名,岂非尽归许枫所有!?」关羽皱眉蹙额,一时无言以对。 「大哥,你确定……天子在许昌,当真处境堪忧?」 「自然属实!二弟三弟,难道连你们也不信我?那是我亲眼所见,才不得不设法逃离许昌,脱离曹操掌控。」刘备心头一紧,此前正是以此言辞说服两位兄弟。 他虽明白关张二人情深义重,断不会背弃自己,但有个正当名目,终归更为妥当。 「可天子为何要颁此诏书?」 「哎呀二哥,这还用说?定是受那许枫与曹操胁迫所致!试想,若我是曹操,眼下即将与袁绍决战,岂不愿做些『为国涉险』的壮举来博取民心?只是他运气实在太好——」 「恰逢机会送上门来,顺势而为,岂不妙哉?」 张飞说完亦是一声叹息,面色变幻不定。 关羽更是默然长叹。 刘备将胸中积压的烦闷尽数吐露,随即振作精神道:「二位贤弟!我等切莫自轻自贱,匡扶汉室乃重大使命!如今我军兵力日益强盛,不如再往南阳一带寻访名士,或可觅得良师高人,辅佐大业。」 「哎呀,依我看还是算了吧!」张飞一听便眉头紧锁,满脸不耐,「一趟又一趟,去了多少回,哪次真见着人了?南阳山中的茅屋都快成空巢了!还去干什麽!」 「大哥,你可曾察觉,当今天下饱学之士丶世家大儒,几乎全都涌向徐州,咱们这般四处寻访,恐怕也是徒劳无功。」 刘备微微一笑,神色从容:「两位贤弟,切不可如此妄言。我刘备不信天命,只信人为。只要我们兄弟三人同心协力,奋发图强,终有一日必得良才相助!」 他嘴上说得坚定,心中却早已对许枫恨得牙痒——天下一半的人杰都被你抢走了!剩下的一半里,又有大半投奔袁绍! 还有些乾脆扎根江东! 你们能不能给我刘备留几个!?! 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 新野之地,乃至整个荆州,众多名士皆因许枫此番布局而心神震荡。 尽管他们各怀思虑,也并不真以为许枫是去镇压邪祟——此类玄虚之说,在读书人眼中本就站不住脚。 他们并不信。 聪慧之人更愿意相信:许枫此举实为借势造势,以神异之名,行天命之实。 犹如…… 当年陈胜吴广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语激起万民热血,点燃反抗之火。 亦如陈胜假托鬼神,散布「大楚兴,陈胜王」之谶语,以惑民心。 又似高祖皇帝斩白蛇起义,借「赤帝子杀白帝子」之说,昭示天命所归,使百姓归心。 如今,许枫身为国舅,天子居于许昌,他代君入险地,镇压妖邪,化祸为祥——其手段如出一辙。 因此,在士人眼中,许枫的形象愈发伟岸。这份崇高,并非源于他真有天赐福运或舍生取义之勇。 而是出于他对时局的洞察,对人心的驾驭,以及深远的谋略。 第149章 袁绍宣战! 冀州,邺城。 袁绍亦接获消息,当夜便急召许攸丶郭图丶田丰等人至府衙议事。 「此人运势,实在惊人!怎就能抓住如此良机!曹孟德竟得此等奇才?若此事出于天意倒也罢了,若是人为谋划,那便恐怖至极!」 许攸一手捻须,目光游移,眼珠连连转动,神情略显焦躁。 「主公,依我之见,此事已无良策可施。我们已然失了先机,眼下唯有立即对曹贼宣战!」许攸面色微变,语气急促。 形势紧迫,此刻确是危机四伏。若再迟疑片刻,必将流失更多优势。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不可!万万不可!」 田丰当即反对,「主公,决不能轻启战端!我军兵力尚未完备,若贸然开战,一旦陷入胶着,后果不堪设想……」 「不不不!必须立刻出兵!否则我们将彻底陷入被动!再这样下去,全天下的谋士儒生,都会奔赴徐州!」 许攸脸色骤变,毫不迟疑地陈明己见——此事绝不可拖延。照许枫这般势头发展下去,境内将再无可用之才。 真到那时,主公麾下的谋臣猛将,损一个便少一个,再也无法补充! 「不可战!绝对不可战!眼下粮草未足,且幽州平定不过一年,根基未稳,如何支撑大战?」 「曹操如今有许枫襄助,又借天命之名收揽人心,境内百姓纷纷归附。」 田丰急忙进言:「若仓促开战,一旦首战失利,则再无翻盘之机,势必难以维系!」 「田丰!你这是何言!身为谋士,不思为主谋胜,反出此畏战之语,岂不失职!」 「主公怎会败?难道没有取胜之机?」 二人争执不休,吵得袁绍心烦意乱,而郭图丶沮授等人却默然旁观,不肯出言相劝——一旦开口,便似站队表态,各人心中自有盘算。 战也难,不战亦难,两者皆有弊端,却又各有道理。许枫此举,无异于将一个天大的难题抛向冀州。 袁绍听来听去,双方所言似乎都有依据,但他本心原是倾向出兵。如此僵持不下,倒不如当机立断,速作决断。 若能一战告捷,日后同样可休养生息;而一旦得胜,兖州之地必可收入囊中。 看似局势复杂,然与曹操势均力敌,这也不过是首战而已。 「都别再说了。」 袁绍沉声喝道,面色凝重。 「此时不必多言。我与曹操,自当初分兵起事以来,始终相互扶持。直到他夺取兖州之后,彼此情谊便日渐淡薄。」 他忆起往昔与曹操共事的点滴,长叹一声,神情渐露落寞,「待他攻下徐州,以仁德收服民心,我二人早已形同路人,昔日情义,十不存一。」 「而他与许枫,面对从冀州逃难而来的百姓,视如己出;伤寒肆虐之际,不顾自身安危,亲往救治。」 「我与他之间,嫌隙已生。」 袁绍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我与曹操之间,终有一战!无可回避。既如此,我意已决——开战!」 「陈琳何在!!!」 袁绍胸中豪情激荡,一声怒吼。话音未落,一人自群臣中昂然而出,神情冷峻,气度傲然,躬身行礼,深深一拜。 「主公,我在。」 陈琳应声而出,其馀谋士心中已然明了——此战,已成定局。 「即刻起草讨贼檄文!我决定,来年春日启程,征伐曹操!」 …… 许昌。 曹操又是一碗饭狠狠摔在案上! 砰! 「啊?!袁绍匹夫!竟敢公然宣战?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满脸振奋,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我等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开战!立刻开战!」 「哈哈哈!速将此檄文抄录一份,送往逐风处!告诉他,袁绍动手了!」 荀彧神色激动,然其内心仍存忧虑。曹操虽无所惧,但此事另有一隐忧。 那篇檄文一经传布,对曹操可谓极尽攻讦。文中以曹操父亲被害之事为引,痛斥其取徐州乃出于私怨。 更指曹操之父,实为宦官之后。 继而追溯其祖宗数代,几乎将其家世尽数揭批,字字如刀。 尤为致命的是,其所言句句属实。 且文辞犀利,由表及里,层层递进,笔力千钧,直抵人心。 读之者无不为之动容,甚至心生共鸣。 文中更直言曹操如今「挟天子以令诸侯」,将天子囚于许昌宫中,昼夜颠倒,使其无法亲政。 实乃曹操独揽大权,操控朝纲! 此等大逆不道之举,若任其延续,无异于背弃汉室正统。 如此行径,几使汉室蒙辱。 表面尊汉,实则篡汉。 倘若此文广为流传,必将动摇兖州上下对主公的信服。 久而久之,一旦战事陷入胶着,主公声望恐将大损。 「主公,不可应战!」 忽然间,一人挺身而出,高声进谏。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去。 此人乃主簿陈群。出自颍川陈氏,世家名门,才学渊博,志虑深远。然其性谨慎,偏于守成,少有进取之志。 「不可战!我方今占尽优势,若贸然出兵,恐将前功尽弃。」 陈群之言,引发诸多附和。朝中汉臣,多数反对用兵。 檄文一出,无数老臣与幕僚纷纷赶赴丞相府,欲探明曹操应对之策。 这一年的招兵扩军丶施行仁政丶积聚粮草,使得两方的兵力都获得了极大的增强。 然而,袁绍占据着天然的优势——他毫无后顾之忧。 曹操却不然。 整个荆州,始终如猛兽潜伏,若曹军全面开战,势必还要分心应对来自南方的威胁。 况且,江东的孙策绝非甘于蛰伏之人,既怀称霸天下之志,便断不会在紧要关头袖手旁观。 话音未落,已有不少人面露畏战之色。 第150章 首份厚礼《十胜十败论》! 戏志才沉稳分析道:「如今,袁绍手中至少握有四十万大军,其辖地广阔,人口稠密,若再继续积蓄力量,兵力或将达到七八十万之众。」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他望向曹操,语气平和却清晰地说道:「而今主公麾下,徐州丶青州及扬州北部由许大人统辖,共有十八万兵马;兖州则屯兵二十万。」 「表面看来双方相差不远,但合肥与宛城两地,至少需六万精锐驻防,不可轻动。」 「反观袁绍,仅需五千精兵,便可镇守关外,震慑北疆异族,令其惶恐归附,俯首称臣。」 「嗯?何出此言?」曹操脸色渐沉。冷静思之,此时开战,实为鹬蚌相争,恐让他人得利。 刘备丶孙策之流,必定趁势崛起,或暗中扩张,或挥师偷袭。 逐风好不容易安定徐州,建立起赫赫声威,岂能一朝毁于战火? 他目光扫过案上那篇所谓的「讨贼檄文」。 心中实难平静——被人洋洋洒洒数千言痛斥,字字诛心,句句含讽,连祖宗三代皆被讥诮殆尽,谁能无动于衷? 更何况,曹操深知,这正是袁绍在逼他先动手。 戏志才继续道:「目前关外与北方草原,草木枯竭,几近荒芜。许大人曾言,我大汉正处在一个『小冰期』……」 「游牧部族的战马无草可食,战力大减。此时便是大汉任何一路诸侯出兵,也能将其追击至狼居胥山,祭天告功……」 「这话,是逐风说的?」曹操眉头微皱,心头却涌起一阵畅快。 我大汉纵然分裂割据,四境动荡,终究不是蛮夷可轻易欺辱之邦! 好!这才是泱泱大国应有的气魄!痛快! 「也就是说,我们以二十馀万之众,要迎战袁绍将近四十万大军?」 「正是。不仅如此,倘若战事陷入胶着,袁绍还可能联合各地山贼丶流寇,收编为己用,届时再添十万乌合之众,也并非不可能。」 曹操忽然笑了起来,「呵呵呵……这些兵马,不足挂齿。」 「兵贵精,不在多。」 「将贵勇,不在众。」 「这些道理,我都教过你们,难道忘了吗?」 他嘴角微扬,神情自信至极,仿佛胜负早已注定,败亡从不可能降临于他身。 此时,一直沉默的荀彧终于开口: 「我以为,当战!主公若犹豫不决,不妨召许大人回营,共议大计!」 「战!为何不战!把袁绍挂在五档电风扇上狠狠地打!」 荀彧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已抢先响起—— 「逐风!」曹操见到来人,欣喜难掩。 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许枫之于己的重要。 正因有他在,心中的底气从未动摇。 「逐风,来得正好。那篇讨贼檄文,你可读过了?」 「读过了。陈琳文采斐然,如江河奔涌,气势恢宏。写得极好!若主公帐下谋士亦有此笔力,何惧一场口舌之争!」 「放肆!」 「许枫,你竟敢如此言语!」 「此等话,岂是你能出口的!」 「你这是也要跟着骂主公吗?!」 宗室将领们闻言,顿时如沸水泼蚁穴,喧哗四起,群情激愤,恨不得将许枫当场撕碎。 就连荀彧也为之一怔:哎哟,这也太狠了……夸陈琳,岂不是变相贬低主公? 曹操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哼哼哼!不错,的确如此!陈琳之才,我早有所闻,只可惜明珠暗投,委身于袁本初耳!」 「可叹!可叹啊!」 曹操负手而立,缓步行至诸将前方。左右两侧,文臣谋士列于左,武将宗亲立于右,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曹操与许枫相会之处。 许枫身后,紧随着郭嘉丶贾诩丶典韦与黄忠四人。 诸葛亮则独自坐镇徐州下邳,总理日常政务。此人最为妥当,阅历丰富,胸藏万策,又得众多名士辅佐,稳守后方自是万无一失! 「你来了便好。」 曹操望向许枫,眸中掠过一抹感激之意。为何?只因他的到来,平息了这场动荡不安的局势! 安抚了那些心怀异志的朝中重臣!若仅由曹操一人表态,或仍有人揣测许枫是否会持异议。 可如今许枫亦站在此处,立场昭然,何人再敢多言? 两位巨擘,两大声望最高之人皆已决断,结局岂有他途? 此时,许枫身后的郭嘉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声音低沉却有力:「主公,此乃我主献上的首份厚礼!」 「哦?竟有厚礼?」 曹操素来欣赏郭奉孝,闻言双目顿时闪出期待之光。 「诸位请听——此乃《十胜十败论》!我主曹公,对战袁绍,具十胜之理!而袁绍,有十败之实!!」 十胜十败?口气何其之大! 竟敢如此放言?袁绍兵势浩荡,兵力两倍于许昌,若持久消耗,气势只会愈发强盛! 届时战局,恐难收场。 「嘉窃以为,绍有十败,公有十胜。绍虽兵众,终无所成。绍繁文缛节,公则顺应天道,此谓道胜其一。绍以逆取天下,公则顺承天命以率群雄,此谓义胜其二。汉末政宽失度,绍以宽济宽,民心不附;公以严正纪纲,上下知所节制,此谓治胜其三。 …… 绍喜虚张声势,不明兵机要义,公则以寡敌众,用兵如神,将士信服,敌军胆寒,此谓武胜其十。公有此十胜,破绍何难?」 郭嘉展开竹简,朗声诵读,语调铿锵,神情激昂。黑袍翻卷,长发飞扬,尽显儒者风骨。 更有一股浩然之气奔涌而出! 瞬间点燃了在场文武胸中的热血。 「妙哉!妙哉!一句『治胜』掷地有声,一句『武胜』豪气干云!」 荀彧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然,拱手进言:「属下再次请战!袁绍不足惧,主公必能克敌制胜!」 「打!我夏侯元让怕过谁来?只要他敢来犯,我必迎头痛击!打到底!」 「好!将这《十胜十败论》传遍全军,让每一名将士都知晓——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盖世英主!!」 第151章 第二份厚礼! 曹操深深凝视郭嘉一眼,心中早已波澜起伏,激荡难平。 此战一旦开启,至少六十万大军倾巢而出,甚至可能更多。如此规模,绝非一年半载可终结。 战火燃起,便是生死相搏,再无转圜馀地。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战,当然要战。 「好!奉孝之言,正合我意!」 曹操依旧负手而立,可眉宇间终究难掩郁结。 最终,他轻轻一叹,「只是……陈琳所撰讨贼檄文,字字如刀,直刺人心!令我夜不能寐。尔等之中,可有人具此才情,能令袁绍哑口无言?」 荀彧与戏志才同时望向许枫,继而又看向郭嘉。 或许……唯有能写出《临别表》与《十胜十败论》这般文章之人,方可与此等文锋抗衡。 然而此刻,许枫却微微一笑,唇角轻扬。 他嗓音低哑,缓缓道:「这,正是我要献给主公的第二份厚礼。」 「带上来。」 「喏!!!」 典韦一声暴喝,转身出门,片刻后扛着一只高逾人身的大箱归来,重重顿地,轰然作响。 尘土霎时腾起,如环状涟漪般扩散开来。 「此为何物?」 在场三四十人无不伸颈观望,却皆看不真切。 「不知也……」 「莫非……是兵器?」 「地图?」 「难不成,是冀州的命脉所在?」 曹操负手而立,神色凝重,向许枫问道:「何物?」 许枫含笑答道:「檄文!」 「此乃我徐州境内,三百六十一众文人雅士丶名儒才子联手撰写的讨袁之书!」 「陈琳一篇又如何?今日我献予主公——三百六十一篇!」 三百!六十一! 曹操丶戏志才丶荀彧,乃至诸位武将,皆陷入难以言喻的震撼之中! 「三百六十一篇檄文!天意!此乃天助我曹孟德!逐风!你立下大功了!」 曹操最先从惊愕中回神,先是震惊,继而狂喜,眉飞色舞,畅快淋漓。 「哈哈哈!痛快!痛快!快让孤看看,究竟是何人执笔!」 他大步走向那口巨箱,文臣武将纷纷注目,荀彧更是满脸意外。 谁曾料想,徐州那些素来清高自持的文人群体,竟会齐心拥戴主公! 这般才学之士,向来孤傲,不屑卷入口舌之争。 如今却有三百馀人,殚精竭虑,与那被誉为「笔如龙蛇」的陈琳隔空对骂! 「孔融!黄承彦!」 「襄阳庞统!」 「袁滂!天啊,此人竟也在你麾下!」 「许劭丶许靖兄弟!此二人昔日目无馀子,连我都未曾折节相交,如今竟也为我主发声!」 曹操逐一看过檄文署名,欣喜若狂。在那一卷卷竹简之中,他甚至发现了长子曹昂的手笔。 「昂儿!竟也有如此文采?」 「许枫!许逐风!」他又看到了许枫的文章,还有琅琊诸葛亮丶颍川郭嘉之作! 篇篇檄文,极尽讥讽,将袁绍全族痛斥无遗!尤以许枫之辞最为犀利! 直指袁绍为汉室之贼!正是他引董卓入京,酿成天下大乱! 实乃导致大汉江山沦落豪强之手丶四分五裂的罪魁祸首! 此刻,袁氏祖宗十八代皆被痛骂于笔端! 「好!好啊!好!逐风,此乃奇功一件!三百六十一卷檄文,若孤尽数传布天下,袁本初必气得七窍生烟,哈哈哈!!!」 曹操喜不自胜,行至许褚身前,忍不住拍其肩头,笑声连连,难以自抑。 「早年,我与袁绍结为友朋!彼时视他如兄!」 「当初同盟起兵后,各据一方,以黄河为界:他在北取冀州,我在南据兖州。那时我对他是真心敬服,奉为长兄,甘愿听命。」 他缓缓背手,语气悠远,「后来,我平定兖州,夺取徐州;他则稳固冀州,兼并并州。那时我便知,终有一日必与袁绍兵戎相见,于是渐行渐远。」 「再之后,我剿灭袁术,占据扬州北部,逐风为我夺下青州,袁绍则取得幽州。如今兵力之差,至少二十万有馀!我对他是愈加轻视!倘若开战,又有何惧?袁本初绝无胜算,我曹孟德胜之十倍不止!」 荀彧略一思忖,面露笑意,躬身施礼:「敢问主公,为何兵马差距日益拉大,反更轻视袁绍?」 「因兵不在多,在于精!此理而已。我的将士,皆是百战精锐!而袁绍之众,多为新募于幽丶冀之地的乌合之众。你们细想,我的青州兵丶丹阳兵,无不是历经五六载沙场磨砺的老卒,经验老到,岂会畏惧?」 「哼哈哈……荀彧!即刻将这些檄文尽数传发!我要让天下皆知,我曹操不仅无所畏惧袁绍,反而翘首以盼这一战!」 许枫微笑道:「那麽,我的第三礼,也可呈献主公了。」 第三礼!! 曹操瞪大双眼,眼中闪出期待光芒。许枫已接连带来惊喜——从最初的「十胜十败」之策,到如今这三百六十一篇讨逆檄文,几乎化解所有困局。 如今,竟还另有厚礼?! 实在令人拭目以待。 「请主公随我前往军营一观!我的辎重营,已全部抵达。」 「走!!!元让,文若,随孤同去!」 曹操此刻可谓神采飞扬,大袖一挥,便率领众人与许枫一同离府而出。 他心中有数,许枫既然肯出手,所献之物绝非等闲。 …… 五日之后。 三百六十一篇声讨文书,布告天下,迅速传遍冀州全境。 士族震惊,庶民哗然,富商惶恐,百姓骚动。就连兖州与冀州交界地带的民众,也有不少纷纷举家迁徙,避入兖州境内定居。 文中不仅痛斥袁绍四世三公之名实不符,更直指其尸位素餐丶引狼入室,将十馀年来大汉动荡之祸,尽数归咎于袁绍一人。 此人便是乱局之始,万恶之源! 无能之徒!董卓犯京,他竟弃城而逃! 当年十八路诸侯结盟,他却贪图虚名,本可乘胜追击,迎回天子,却偏在洛阳城下设宴庆功! 狂妄至极! 终致全局溃败,功亏一篑! 这一连串雷霆万钧的指责,配合三百馀篇文辞犀利丶气势如虹的檄文,宛如江河决堤,奔涌不息。 袁绍阅后怒火攻心,当场呕血,随即病倒。 邺城府邸之外,谋臣武将齐聚门前,神色凝重。 诸将怒不可遏,浑身战栗,连远在军中的颜良丶文丑也匆匆赶回,忧心如焚。 「该死的曹孟德!卑鄙小人!怎敢如此猖狂!」 「军师,主公何必去翻那些檄文?!」 「太多了!!」 许攸拍腿哀叹。 此时哪还有半分往日从容,又岂容镇定自若? 事已至此,几乎无计可施,难以挽回这些檄文所带来的滔天波澜! 此刻,陈琳亦在屋外焦灼徘徊,如坐针毡,步履凌乱,双手紧握,冷汗涔涔,内心惊惧万分。 他何曾料到,一篇慷慨激昂的讨逆文书,竟会招来如此浩劫。 如今仿佛肩负千钧重山,压得他寸步难行,喘不过气。 「千万……千万不要出事啊……」 第152章 为何要参与这场文字争斗呢? 「进来!主公已经醒了!」 医官推开了房门,声音轻柔却难掩激动之情。 一众武将与文臣立刻涌入房间,围聚在袁绍身旁。 此刻的袁绍刚刚从极度的焦虑中苏醒,眼神依旧有些迷蒙,但脸色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终于看清了这些站在身边的面孔。 「你们都来了……」 袁绍的额头上敷着一块湿润而温暖的毛巾,双手轻轻搭在腹部,嘴唇苍白,气息微弱,显然是身体虚弱的表现。 「我做梦也没想到,曹操竟然能得此等高人相助,真是令人痛心,实在痛心!」 袁绍感叹道,抬头望向天花板,眼中满是绝望。 「三百六十一篇讨伐文书!北海孔融丶颍川陈群丶荆州黄承彦,甚至连司马徽这样的隐士都站出来反对,这都是些什麽世外高人啊?为何会联合起来攻击我?难道我除掉逆贼有错吗?」 「既然他们是隐士,就应该置身事外,旁观不语,为何要参与这场文字争斗呢?我实在想不通。」 「主公……」 田丰丶沮授丶许攸等人听完后,急忙上前深深行礼,试图宽慰:「这是因为触犯了徐州的声望。」 「这是为什麽?」袁绍看向说话的人,那低沉且浑厚的声音充满了战场上的威严,除了田丰还会有谁? 「半年前,徐州推行的教育政策被认为是离经叛道,让人不屑一顾。但经过这段时间,整个徐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天下的名士都愿意在这里定居,即便是选择隐居也多靠近下邳城。」 「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接近其他学者,共同研究诗词歌赋,形成一种盛世之风。而您让陈琳起草檄文,声称要攻打曹操的领地。兖州和徐州之间关系密切,许枫与曹操本就有深厚的渊源。」 「甚至曹操的父亲曾有意收许枫为义子,虽然许枫从未承认过这一点,但两人之间的感情已经存在。许枫出身贫寒,以仁德着称,他在冬季赈灾时赢得了无数士人与百姓的支持。如果他振臂一呼,所有文人都会为他撰写文章。陈琳虽才华横溢,但难道还能超过全天下的文人墨客不成?」 田丰言罢,陈琳的脸颊已然泛红,背部全是冷汗。 确实无法匹敌! 当然无法匹敌! 如今许枫更是得到了大汉朝廷的认可,主持祭祀镇压妖邪。 这种情况下,如果继续对曹操进行无理谩骂,岂不是同样破坏了民众对兖州乃至大汉的信任?如此一来,冀州岂不是成了真正的叛军? 田丰接着说道:「我不明白主公为何一定要攻打兖州。在我看来,我们的兵力远超曹操和许枫二人,但在粮草储备却相差无几。同样的战争条件下,双方的消耗也会基本相同。」 「一旦开战,不知道会有多少诸侯被卷入这场纷争之中。请主公三思而后行,务必做好一切准备再做决定。」 田丰的话铿锵有力。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说出口,连许攸等主战派都无法反驳。 他们这些人原本想着通过一场胜利来提升自己的功绩,建立丰功伟业。 为主公出谋划策,指点江山,率领千军万马南下征战,攻城略地,一旦获胜,将会有无数功劳加身,从此飞黄腾达。 但现在却被这三百六十一篇檄文吓到了。 内心充满了恐惧! 从未想过,天下文人竟能如此团结一致。 他们并非曹操身边的谋士,但却愿意为了他写下这些檄文,把袁绍定义为逆贼! 甚至将显赫一时的袁氏家族贬低得一文不值,这种团结精神,千古罕见。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许枫的力量。 他的教育改革吸引了无数文人学者;他独自镇压邪祟之事,无论真假,都为天下带来了福祉。 大汉动荡不安,百姓饥寒交迫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几十年。 不知有多少人因此丧命。 也不知有多少人流离失所。 所以,没有人会反对这种福祉,哪怕它是假的,人们也会相信。 许攸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突然犹豫了,也想劝说袁绍撤回命令,但如果现在撤回……岂不是白白受了一顿责骂,背负这麽大的骂名?那自己以后的地位肯定就不保了。 此时,袁绍叹了口气。 「唉,我的决定已定,如今就像离弦之箭,无法回头。」 「五十天后,春耕结束,我将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进攻黎阳。颜良和文丑负责围攻白马,攻打东郡。」 「其馀部队由鞠义带领,我们将决战之地定在官渡。」 「不可轻视敌人,不可冒进,不可自大,所有人必须稳扎稳打,拉长这场南北战争的战线。」 袁绍面色苍白,环视四周的人,冷然说道:「从今天开始,加强防御,安排侦察哨,我听说许枫有一支白骑,能够绘制完整的地图与布防,还有一支黑骑,专门刺杀猛将。」 「如今,我们绝不能轻敌……」 「咳咳……」 「主公!」 田丰和许攸还想说什麽,但听完袁绍的话,却不知为何,觉得无话可说。 而且这布防方案……考虑周全,毫无疏漏,甚至考虑到了许枫的黑白骑。 看来,主公确实因此而有所改变…… 不要自大,必须稳扎稳打? 许攸眯起眼睛,精光四射,这还是我家主公说的话吗? 年轻气盛时,袁绍给人的感觉一向是勇往直前,气势逼人。 但现在,却多了几分谨慎。 这是好事…… 看来,他因为许枫的策略,似乎做出了一些改变。 第153章 第三份厚礼! 此刻,在许昌城外,护城大军中。 有五百人在此集结。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曹操和许枫花了五天时间,构建了这支军队。 这是许枫给他的第三个礼物,而且是一个令人惊喜的礼物。 元戎弩!巨弩! 需要五人才能共同操控。 而且箭头可以绑上火油罐,点燃火焰,一百架巨型元戎弩同时发射,能够在四五百步之外制造一片火海! 这种威力,如果配合投石车,几乎是攻无不克。 即使是寿春那样的城池,也能在一天之内攻破。 「真是好武器,确实是好武器啊。」 曹操对这支队伍非常满意,不同于骑兵丶步兵和常规的弓箭手,如此巨大的破坏力,若是在齐射下,所造成的破坏一定是惊人的。 尤其是这位领军的将军,带领这支队伍如虎狼一般,这五百士兵不仅能够熟练使用巨弩,还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投入近战,战斗力十分强悍,甚至超过了曹操的大部分军队。 「此人是谁?」 曹操越看那位将军越是满意。 皮肤白皙,威严而仪表堂堂,站得笔直,虽然不如许褚和典韦那样壮硕,但给人的感觉非常挺拔,如同松树一样。 不自觉地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杀气。 许枫笑道:「这是我在送给主公的第三个礼物中,最重要的人物。」 「高顺。」 「高将军是吕布手下第一悍将,为人清白,威严大气,治军严格,赏罚分明,也因此深受将士爱戴,是一位有大将之才的人。」 听到许枫的夸赞,高顺顿时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深鞠一躬不敢骄傲,甚至不敢直视许枫。 毕竟这些话似乎有些言过其实了。 许枫本人就是一位猛将,忽然被夸奖,让他也有点不好意思。 「好,高顺……高顺将军,确实有人中龙凤的英姿,我问你,之前我听说吕布手下有一支名为陷阵营的军队,你知道吗?你与那陷阵营的统帅相比如何?」 高顺愣了一下,说道:「禀告丞相,陷阵营的主帅就是在下。」 「哦!?」 曹操顿时瞪大了眼睛,随即嘴角上扬,变得非常高兴。 原来他就是陷阵营的统帅。 「这麽说来,逐风你竟然将这样的大将也赠予我了?!」 「这可不像你的行事作风啊?!」 曹操一边拍着许枫的肩膀,一边笑眯眯地说道。 许枫只能报以苦笑,似乎以前对他的要求太过苛刻了。 他叹了口气,说:「以前确实是我太固执了。如果这次在官渡开战,我会亲自上阵,不让主公为难。」 许枫回想起当初曹操在济水岸边对他所说的话,无论何时都不会伤害自己,这是一种承诺。 在他的印象中,曹操从不对任何人做出这样的保证,即便是对关羽,也只是在犹豫不决后让他离开。 并没有如此坚定。 许枫想明白之后,对于曹操想要赢得人心的做法有了新的看法,意识到曹操已完全把他视为自家人。 甚至自己的地位可能比曹仁和夏侯惇还要高一些。 这样的厚待,让许枫这个老实人感到有些难以承受。 如今身边已经聚集了子龙丶典韦丶黄忠这样的猛将,还有华佗丶张仲景等医术高超的大夫,再加上卧龙与鬼谋,可谓人才济济。 哦,还有那个毒士贾诩。 或许可以将高顺送给曹操,他也是一名勇将。 而且听到自己要上战场的消息,曹操应该会感到很欣慰吧?!毕竟人家这麽关照自己到现在,也应该有所回报了…… 感动吧,曹操! 「什麽?!你要亲自上战场?」 曹操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许枫,「不行!绝对不行!」 说完这话,他连忙摆手,试图让许枫打消这个念头。 「诶?!我上战场不是很正常吗?!我连吕布都不怕啊?」你居然一点都没有被感动! 「那不行!」曹操一时有些慌乱,「绝对不行!你是文官!别说什麽不怕吕布的话!你能死吗!?不能!你现在是我的宝贝!」 「别别别,主公,你冷静点,『宝贝』这个词,我们的理解不一样。」许枫一听这话就有点慌了,这种话怎麽能随便说。 「有什麽不同!?」 曹操白了他一眼,「你绝对不能上战场,我会让昂儿看好你,在宿卫典韦那里,我也会告诉他,一定要拦住你。」 「不对啊!您以前不是这样的呀!」 许枫挠了挠头,懵了,以前不是千方百计要把我骗去战场吗?怎麽现在又不一样了?! 「此一时彼一时!!这时候能和那时候一样吗?!你现在可是代表大汉国运的存在!你镇压了邪祟,得到了福运!」 说到这儿,曹操忽然想起来,仔细看了看许枫,神情中满是担忧,「你看,你都瘦了。如果不是昂儿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去山里做了这种事情,真是让人心疼。」 「逐风!从今天起虽然为帅,但不可亲自上战场,你劳苦功高,要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 曹操不容分说地挥了挥手,让许枫不要再解释。 许枫听完这话,顿时愣住了,脸上露出一种无奈且失神的表情。 我特麽……泡个温泉,居然泡出劳苦功高了!! 我心里虚啊! 难道全天下都知道这件事了?! 曹昂你这个混蛋!我回去绝不放过你!.. 许枫晚上去了皇宫一趟,和他的便宜侄子刘协玩了一晚上的斗地主,输了点钱给他,教会他怎麽玩之后,大概以后可以稍微解点闷儿,免得吃完饭就只能看看花草,傻笑。 要麽就是和妃子们游玩赏花,作为天子如果太闲,身体确实会吃不消,尽管吃穿用度都很奢华,准备的东西也不少,但终究还是没什麽意思。 第二天早上,刘协满脸不舍地把许枫送到宫门口,约定下个月再来看他,然后依依不舍地送许枫离去。 刘协如今终于醒悟,杨彪和杨修父子在遭遇挫败后,已是孤注一掷,自己身边已无任何可信之人。 唯有许枫,这位天子觉得,尽管这位便宜舅舅对自己并不热络,有时甚至视若无睹,但在某些时候确实能给予温暖和支持。 比如昨天教他玩的斗地主……多麽有趣的游戏啊,都愿意分享给我。以后就把他当作真正的舅舅看待吧,否则,在这世上便真的再无亲人了。 第154章 你不会想杀我吧? 许枫从许昌返回后,在衙署里睡了一整天,并与家中妻妾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 在此之前,他已经成功稳固了曹操军中的士气与信心,接下来便是举行祭天仪式并出征。 请求天子下诏,随后率军前往官渡。 兵马集结于白马,以保卫东郡之地。 而许枫则需从徐州出发,进入青州,组织兵力进行侧翼攻击。 这样一来,袁绍将难以应对来自青州方向的压力,可能会陷入困境。唯一的担忧在于,曹操必须在官渡稳住阵脚,抵挡住对方的强大攻势。 此刻,许枫也无法确定历史是否还会如旧,曹操能否抵御袁术的强大火力,那将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况且时局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袁绍的性格究竟如何?是否会继续傲慢自大或轻视曹操?这些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如果曹操不能坚持下来的话,局势恐怕会彻底逆转。 总而言之,这将是一场精彩绝伦丶结局未知的官渡之战,不再是历史上那场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而是双方实力相当的一次较量。 另外,曹操身旁还有一个潜在威胁…… 朱灵!! 此人总让许枫感到不安,仿佛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不过,针对这一点,许枫也已经做好了相应准备,只等着看最终结果如何…… 充分休息之后,许枫立刻派人将曹昂召至衙署。 设宴款待,并请诸葛亮与郭嘉作陪;贾诩依旧坐在最远的位置独自用餐,不愿参与交谈。 不知为何,许枫总觉得贾诩像一个老顽童,而他对诸葛亮和郭嘉的态度,则如同对待晚辈一般。 酒过数巡后,许枫对曹昂开口道: 「侄儿。」 「哦?小叔。」 曹昂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许枫,脸上带着几分醉意。 「小叔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请小叔吩咐!」 曹昂立刻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许枫。他知道,小叔交代的任务必定不简单。 但一旦完成,肯定会对当前战局产生积极影响。 许枫拿出一张图纸,上面绘制了许多图案。 「你试着解开这个谜题吧。我已经没有多少精力去解开了。」 曹昂接过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先恭敬地拜了拜。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数独。 小叔曾说过,这是天书全经中某个关键部分,只有解开这锁链般的数独,才能获得其中隐藏的秘密。 所谓秘密,正是小叔的设计图及理念! 「小叔!这难道是为了我们大汉着想吗?!」 「如果我们能够得到新的设计图,在进攻冀州时就能制造出更先进的武器装备?!」 曹昂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不错,昂儿,如果你能解开它,就是帮了小叔的大忙了!」 许枫微笑着回答。 曹昂心中顿时平静下来,虽然明白自己的能力有限,但他知道该如何解开这些谜题。 尽管不清楚为何小叔说起这件事时显得有些咬牙切齿,但这显然是对他寄予厚望。 「我一定会昼夜不停努力解开!绝不会拖延!请小叔放心!」 许枫提醒道:「记住,这是九宫格里的九宫格!解开小九宫格的同时,还要兼顾整个大的九宫格!明白了吗?!」 「嗯!!小叔!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许枫望着曹昂远去的身影,嘴角渐渐浮现出一丝微笑。 真是的,搞得我成了名人!以后这温泉都不好意思去了,我非得让你考到哭出来!!去做数独吧!哭去吧! 诸葛亮和郭嘉几乎都看傻了眼。 其实,他们也曾玩过所谓的「数独」,简单的确实很简单,稍微思考一下就能完成。但难度高的那种,简直让人抓狂! 太狠了! 大人实在是太狠了!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是在鞭策他吗?!忽然对大公子这麽苛刻! 不过他们也不敢问,也不敢说。 要是哪天也这样折磨他们,那就…… 接下来的一两天里,曹昂几乎都在家中不停地做数独,整个人像是着了魔一样。怀着对大汉的期望,以及对许枫的期待,他恨不得不眠不休,就是为了把这些数独全部解出来。 而此时,许枫已经开始准备出兵了。 衙署内,黄忠前来听令。 此外,还有三位谋臣。赵云目前还在青州,所以算起来,许枫手下的可用之人似乎并不太多。 「我们需要从军中提拔几位将军。」贾诩说道。 「大人手下猛将如云,尤其是黄忠丶典韦丶赵云三位将军,但如今高顺将军已被派给主公,能领军的人就不多了。」 「先锋总不能让典韦将军去吧?」 许枫愣了一下:「我去啊。」 贾诩丶郭嘉和诸葛亮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疯狂摇头。 「这不行,三军主帅怎能亲自上阵?上次您与吕布交战已是越界之举。」郭嘉提高了音量说道。 「没错,大人当时多麽危险?吕布之勇,世人皆知,若是当时稍有差池,现在该哭的就是我们了,主公也会悲痛欲绝。」 「我……」 许枫愣住了,「可是我已经把他杀了呀。」 诸葛亮皱眉,苦口婆心地劝道:「大人!您不是猛将,您是徐州统帅,御史中丞,您是文官!上战场哪有文官冲锋陷阵的?!」 许枫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变了,全变了。 你们都变了。 以前我不愿意去,你们非要我去。 现在我去了,还杀了吕布,居然不让上战场了。 我打先锋是很稳的啊! 「吕布一死,天下将领定会将矛头指向您,毕竟他是您亲手所杀。」 砰! 话音刚落,衙署的大门被推开,门外站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身穿轻甲,披风飞舞,翎毛飘扬。 她的眼神看向另一侧,唇红齿白,身段柔美,冷哼一声说道:「我要参军。」 许枫看向门外的人。 吕玲绮。 「你喝醉了?」 许枫呆呆地问道。 「没有。」 「你不会想杀我吧?不会趁我上战场,在背后动手吧?」 第155章 女人只会拖慢我拔刀的速度 吕玲绮沉默不语,眼神仍在颤抖。 此女似乎真的继承了吕布的一些能力,剑术丶枪术丶马术都非常出色,从小习武长大。 虽然力气比不上许枫,但招式丶套路都不差,如果领兵的话,或许是个麻烦,毕竟她是女将。 「你真要上战场?!」 许枫脸色如同苦瓜一般,「玲儿啊,叔叔我……不是不想让你上战场,但你一个女孩子……」 「不要这样叫我!!!」 吕玲绮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耳朵瞬间红了! 她虽然性子冷淡,喜欢发怒,但内心其实很害羞,害羞时耳朵会先红。 许枫在温泉的某一天晚上已经知道了这一点。 「玲儿,」许枫语重心长地说:「你这样会让婵儿担心的。」 「也不要这样叫我小娘!」 吕玲绮恨不能跺脚,但此刻并非只有许枫一人在场,她还是要保持自己的矜持和冷淡。 「那这样,你来做我的贴身护卫,我让典韦去带兵。」 「您醉了?」典韦转过头来,模仿着许枫刚才的语调惊讶地盯着他,「我能离开吗?我是来保护您的,大人,我可以为了您献出生命,这个姑娘能做到吗?」 「我能!」吕玲绮咬牙说道,随后将目光转向别处。 她看起来有些冷漠,但又似乎有些尴尬,好像不愿意直视许枫的眼睛。 郭嘉和诸葛亮立即明白了情况,轻轻拍了拍典韦的肩膀,把他拉走。 贾诩也意识到自己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默默地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许枫挠了挠头,过了很久才问道:「你为什麽想上战场?难道你不打算杀我了吗?」 「我不会杀你!」吕玲绮紧握双拳,咬紧牙关,「你的名声可以给更多人带来希望,你的才能能够让大汉重现辉煌,在徐州,我很安心。」 「所以呢?」许枫仍然不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我宁愿去杀敌人,也不愿意杀你。你比我的父亲更强大。」吕玲绮仿佛松了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双肩无力地垂下。 「我会做你的护卫!我绝不会让你死,除非我先死。」 吕玲绮坚定地说。 「我母亲也支持我这样做。」 许枫惊讶道:「可你并不强大啊……」 「你让我护卫你,我还得保护你,这岂不是添乱吗?女人只会拖慢我拔刀的速度……」 「我!」吕玲绮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这个人!」 好不容易说出心里话,你竟然这麽对我!!! 「真是混帐!」 「算了,随你吧……以后就当我的贴身侍卫,真正的贴身那种,听到了吗?」 「知道了!!!」 吕玲绮可能还没完全理解许枫所说的「贴身」的含义,但还是生气地点了点头答应了。 许枫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许枫下达了徐州的调令,从张辽手下调集了三千四百名新招募的士兵,只留下了八千人镇守合肥。 他还给了张辽一个策略:陆地关口不设防而设伏兵,河岸屯兵防战船。 等待敌人陷入迟滞,在水上难以逃脱时,就可以轻骑出击,直捣敌营烧毁粮草,追击孙策之弟孙权。 孙策是打不过的。 张辽看到这个策略,简直哭笑不得。 孙权是谁?他不认识。 但他应该不会在战场上见到此人。至于孙策,有着小霸王之称,恐怕真不是那麽容易对付的。 张辽可以在河岸边远望逍遥津,看不见布防,但能看到炊烟。 水路很宽,若要登陆需要半个时辰左右。此地有十五架巨型元戎弩,还有十万支箭矢,合肥城中仍在加紧制造。 他也明白自己的责任重大。 合肥衙署内。 「文远!」 刚从军营回来的张辽得到了新的情报。 「孙策已经集结了五万兵马在此,并且还在不断增兵,看来他确实不惜一切代价要拿下合肥。」 张辽冷哼一声。 来人名叫魏续,是吕布手下的八健将之一。投降许枫后,许枫将他派到合肥,统领三千士兵,成为张辽的得力助手。 「无妨,」张辽面无表情。他在合肥驻守已有一年左右,已有大将风范。此前在吕布身边时,最受器重的就是张辽。 很多时候,吕布的部队甚至更加信服于他,只是西凉人崇尚武力,表面上不敢对吕布有任何异议。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孙策可能是从去年就开始计划攻打我们,只是担心寿春会来援。寿春城内有四五万兵马,但现在大部分都要赶赴北方战场,只剩下四五千人守城。」 「我们只需坚守,孙策总有一天会忍不住发起攻击。」 魏续心里忐忑,问道:「文远,你老实告诉我,真的有信心守住合肥吗?」 张辽笑着问道:「怎麽?你心中忐忑了?」 他明白魏续并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真正让他担忧的是长期面对以寡敌众的艰难战斗。 「不是因为害怕。」魏续叹了口气说道。 「孙策确实勇猛,和飞将军相比也毫不逊色。」 「实际上,他的实力可能还要更强一些。孙策手下有智谋之士相助。我们必须按照大人所言,在关隘布设伏兵,并在河岸储备军需物资。万一战败,立刻撤退至寿春固守,无论如何也要拖住他们,等到北方战事平息后,再夺回合肥。」 张辽心里清楚,现在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必须守住南面防线,不让许枫与曹操分心。这两位对他来说,一位是恩师,另一位则是效忠的主君,都是绝对不能辜负之人。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陪你一起拼了,文远。」 魏续无奈地点了点头,但内心却逐渐被激发起来。 这一年里,张辽收容了大量难民,鼓励农业生产,囤积粮食,同时实行军事与农业并重的制度,让士兵们参与耕种,帮助百姓渡过难关。短时间内便赢得了无数民众的支持。 张辽是个仁义之人,在这个动荡的时代,很少有人能做到不做出残忍之事。 许多小诸侯为了维持军队生计,甚至不惜食用人肉。而当地百姓经历了半年的饥荒之后,得到了粮食和救济,自然纷纷涌入合肥城内,主动加入到城市的建设中来,如今这里已经成为一座繁华大城。 张辽实在不愿轻易放弃这片土地。只是他始终不解,临行前许枫大人曾说过,在天下间无人比张文远更适合镇守合肥,这话到底意味着什麽? 是激励还是对其能力的认可?尽管已经过去了半年,他仍然没有想通其中深意,不过也没有其他想法,只能默默履行职责,全力以赴地证明自己配得上这样的评价。 第156章 你必须进来才行,毕竟你是我的 公元200年初,许枫从徐州出发,亲自率领八千兵马先行,身后紧随其后的还有八万大军,由黄忠统帅的白骑作为主力军。 许枫用了至少三年时间培养辎重营五百馀人,其中赵云表现最为突出,不仅精通各种战术,还能够冷静应对危机,无论多少兵马都能合理调度。 相比之下,典韦虽然饭量丶力气以及骑术都有显着提高,但若要担任主帅则显得力不从心。 大军启程后,粮草运输系统迅速运转起来,如同蜂窝般遍布徐州及青州的关键要道,确保商品价格稳定的同时,随时准备补充军需。 由于不知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许枫在离开前往青州之前,特意在家里待了半个月,与家人告别。 他还特意向天工院的邹夫人道别两次,并向貂蝉保证一路上会好好照顾玲儿。 接近青州时,他的双腿依然感到有些发软。 …… 赵云在青州城外迎接许枫,同行的还有已在北海驻扎的臧霸。臧霸身材魁梧,威风凛凛,深受部下敬重,在赵云麾下发挥了重要作用。 程昱带着孔融等名士于平寿城外恭迎许枫进城。带来的军队则在外安营扎寨,黄忠的白骑刚一抵达便直接前往黄河丶济水一带侦察地形丶敌情以及船只建造情况。 他们的目标是从青州出发,沿着黄河和济水这条天然屏障一路西进,进入冀州境内。 当晚,赵云将原本属于飞将军吕布的一处宅院整理出来供许枫与吕玲绮居住,并汇报了这段时间在青州的工作成果。 部队扩充了三万多人,储备的粮食则累积至二十万石。原本有三十多万石,相对充裕,但因去年冬天的灾荒,拿出一部分用于救济民众,以帮助他们度过严冬,并接纳了一些流离失所的人们。 这可以说是一次得与失的交换。 尽管损失了一部分粮食,却收获了更多的士兵和支持。 军备充足且装备精良,还特别建造了许多可以快速渡江的战船,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将数万军队送抵冀州边界并集结完毕。 至于袁绍一方,仅仅在对岸有一座几乎被遗弃的城市作为防线,其主要防御体系仍依赖于冀州东部的防御工事。 说完这些后,赵云准备到外院去值守,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尽管现在已经是镇守青州的重要将领,但他最初的身份还是许枫身边的护卫。 若非得到许枫的提拔和悉心教导,他可能至今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 因此无论何时何地,赵云都愿意继续为许枫担任近身侍卫。 然而就在今晚,当他刚来到门口时,却意外地遇见了吕玲绮的身影。 「主母……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赵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麽好……尽管他比吕玲绮年长十岁甚至更多,但对于这样一个小女孩,他却必须尊称为主母。 这种情形实在让人觉得有些滑稽。 「我是来保护许枫的。」 吕玲绮冷哼一声,她的头发随之轻微晃动了一下。 「这……这……」 赵云顿时感到惊讶不已,随即听到院子里传来许枫的声音:「玲儿,快跟我回屋休息吧,别给子龙添麻烦!」 一听到这话,吕玲绮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玲儿丶玲儿的叫着……你真当自己是我叔叔了吗! 「胡闹!」 吕玲绮转头进了屋子,穿过中堂直奔内院而去,一直跟着许枫来到了后院门口。她站在门外,气得咬牙切齿。 「今晚我就在这里守夜!这总该没问题了吧!」 吕玲绮语气傲慢,脸颊微微泛红。 但她完全没有打算跟随许枫进入房间的意思。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尽管小娘曾经鼓励她跟许大人关系更亲近一些。 但是…… 那是不可能的! 即使之前在温泉里有过些亲密接触,这段回忆也时常萦绕在梦中,但内心的罪恶感依旧强烈!非常强烈! 越是接近许枫,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 不过,吕玲绮心里还有一个念头,就是想要超过那些成为许枫夫人的女子。 许枫身体微微向后仰,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那可不行哦,你必须进来才行,毕竟你是我的贴身护卫。」 「啊?!」 吕玲绮瞬间脸红起来,不知如何回应。 「贴身护卫,是这个意思吗?!」 许枫正色道:「不然呢!『贴身』当然意味着身体要靠近啊!『护卫』自然是整晚守护啊!你要在我身边确保我的安全!」 「绝对不行!」吕玲绮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许枫突然伸手将她拉进房间,他的力气很大!如果她不是稍微有些迟疑的话,也不会这麽轻易就被拉进去…… 而在院子外面。 赵云仍旧坚守岗位,未有任何异动。 青州平寿城度过了一个平静而祥和的夜晚。 …… 三天之后,大军乘船出发,登陆冀州,战斗正式打响。在曹操与袁绍尚未正面交锋之时,青州军队已先行一步深入冀州腹地,在黄河与济水之间扎营。 开始收编附近的散兵游勇。 派出多支侦察骑兵队伍进行探查,最远到达了十里之外。 夜里,许枫在中军大帐用餐,手中拿着饭碗,心里总担心会不会突然传来遭遇埋伏的消息,然后手中的饭菜就会被扔到桌上。 和曹老板相处久了,难道真的会有被伏击的体质吗…… 「报告!!」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轰! 许枫本能地将一碗面摔在了桌上,吓得身旁的吕玲绮猛地一跳。 「你这是干什麽?!」 吕玲绮虽然变得温顺了许多,但说话时依旧直截了当,可能是武将出身的缘故,她的言辞中透着一股英气。这种直接反而让许枫感到颇为欣赏。 「没事,没事,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许枫无奈地笑着解释道,心中想着面条想多了,自然而然就做出了这样的反应。 第157章 我们发现了许枫的白骑! 来者是黄忠。 他是前锋营的将领,负责率领先锋部队。尽管年纪渐长,但他的身姿依然挺拔威武,背着一把大弓,腰间挂着箭囊。 本书首发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人!地形已经全部勘查完毕。冀州东部多为环山地带,随后是平原。远处没有发现敌军营地,但在十里之外有驻扎的营地。」 「我们渡江时,袁绍的哨骑已经撤离江边营地,想必消息已经传回去了。」 「我可以带几名士兵前去侦查,只需三四人即可。」 「好,去吧。」 许枫点了点头,对黄忠的能力十分信任。黄忠的马弓技艺无人能及,最需要查清的是目前镇守东面战场的将军是谁,有多少兵力,装备如何,以及粮草存储的位置。 如果能够查明这些信息,自然会轻松许多。 但查不出来也是常有的事。 黄忠领命离开后,吕玲绮的声音随即传来,「我们孤军深入,背后只有大江和济水,是不是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麽引他们出来?我最担心的是那名将军龟缩不出,那样反而会被拖住。」 「等着看吧,你的身体怎麽样了?」许枫回头问道。 吕玲绮微微脸红,点了点头,说道:「休息了两天,已经恢复了。」 「很好。」 冀州境内多为平原地带,从青州过来有一条直通邺城的道路,易守难攻。 而且青州有天堑作为屏障,既然青州的军队已经穿过天堑,也就没有什麽好担忧的了。 驻守东面战场的是鞠义。 鞠义是袁绍手下的战将,在与公孙瓒争夺幽州的过程中立下了赫赫战功。他利用大盾兵击败了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这些所谓的义从并非难以对付。 此前袁绍无法取胜是因为经验不足,后来鞠义以其游牧民族的身份来指导,更加明白如何对抗类似游牧民族的白马义从。 他们用大盾兵挡住对方的冲锋,再以斩马脚的方式令战马恐惧,一旦阵型混乱,自然就容易被击败。 此外,在大盾后面布置弓箭手,齐射之下同样可以取得奇效。 袁绍认为鞠义对付骑兵经验丰富,加上刚与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交锋过,可以说是用人得当,于是将他从黎阳调至清河郡。 清河郡附近就是延津。 而最先遭到许枫部队攻击的,恐怕是平原。 平原外,一座大营矗立于此。 鞠义在营中显得颇为郁闷,吃饭时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 有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 的确想不明白,比如他立下大功,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封赏。明明功劳很大,却未给他封官。 再比如这次镇守西面,要面对的是名将赵子龙和许枫。 这两位将军在青徐两地已声名远播,尤其是许枫,有人认为他是文臣出身,不足为惧。 但鞠义觉得,正因如此才更可怕。 他既是文臣又是武将,几乎可以说文武双全。 在军中和民众中都有很高的威望。 更为棘手的是,袁绍并未给他派来任何一位军师,只依靠一群武夫来抵御,且只有八万兵马。 其馀三十万兵马则调动到了黎阳和下东郡。 沿着官渡一线,全面与曹操对峙。 这麽多士兵,能撑多久不言而喻,但这也就意味着,鞠义几乎已经与这场大战的荣誉无缘了。 这或许与他没有多少朋友有关。 在袁绍军中,鞠义的朋友不多,多是同僚将领,彼此之间也不怎麽和睦。即便立下功劳时,连庆功宴都未曾举办过,而且袁绍曾许诺封他为侯爵,至今仍未兑现。 心中难免有些不满。 平原之地连接着青州和冀州,这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是冀州东侧的第一大要塞! 如果我反叛呢?! 鞠义忽然眼前一亮,手中的饭碗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行!!」 他顿时汗如雨下,对于自己竟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感到一丝恐惧。 如果真的反叛,只怕袁绍会兵败如山倒,从此一蹶不振。许枫率军从青州而来,穿越清河郡,直达魏郡,魏郡内就是邺城! 主公的大本营就在这里! 如果真的被如此穿越,能否逃到幽州都是问题,即使逃到幽州也没有什麽意义。 毕竟整个冀州大本营都已经失去了,到了幽州又能如何呢? 可是袁绍在官渡正面能有多少胜算? 鞠义内心十分不安分,并不是因为他本人是一个反覆无常的小人,而是因为他的家族是被发配到西凉的罪族,总是感到自卑。 在击溃公孙瓒立下功劳之后,没有武将或文臣前来祝贺,显得异常冷清。交友时,身边也没有多少朋友,让他感到更加孤独。 作为一个武夫,很难有所建树。 毕竟没有多少朋友。 最关键的是,此刻身边没有人能够劝阻他。 「将军!」 突然间,一个声音打断了鞠义的思绪,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连一碗饭都没吃完。 「我们发现了哨骑,全部穿着白甲白袍,可能是许枫的白骑!」 「白骑?!有多少人?」 「五人!」 只有五个?!那他们真的是来刺探军情的,无非是想了解这座城内有多少兵马驻守。平原之内,人口众多,商贾富足,当初刘备就在此为相,不过后来他已经逃脱向南了。 所以境内非常富裕。 鞠义立刻站起身来,他四肢修长,穿着沉铁铸造的轻甲,擅长骑射,属于精瘦型。 头上戴着发箍,有一根翎毛,他有羌人的血统,所以穿着打扮也有几分羌人的风格,听到这话心中甚是兴奋。 「走,派兵去抓!」 「遵命!」 他走出营帐,牵来战马,打算亲自去追捕,率领了三百多名部将,都是快马,拿起弓箭拍马冲出营去。 不久后,他看到了在平原上奔跑的几个白甲骑兵,已经很接近了。如果能俘虏一两个人,或许可以问出一些消息。 囚禁和审讯,鞠义军中有擅长此道的人。 此时,白骑的战马似乎跑得很慢,他们快速跟上后,鞠义忽然感觉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 这些是许枫手下最精锐的骑兵,理应配备最快的战马,为何速度这麽慢。 他刚有此想法,远处一位老将忽然张弓搭箭,然后扭腰回视,那一眼就像虎狼盯住了猎物一般。 第158章 猎杀!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不好!!!」 鞠义心头一紧,眼中满是恐惧。 本能地俯身抱住战马,嗖! 一支箭矢从头顶掠过,差点刮到他的头皮,噗嗤一声射进了身后部将的喉咙里。 其他人没有这麽快的闪躲速度。 扑通一声,立刻倒下一人。 「他们在放线!冲上去!」 鞠义低着头喊道,两边的战马嘶鸣了一声,将士们纵马而去,疾驰展开两翼,向前包抄,目的是迅速包围面前的这些人。 然而,那老将之后,其他四个人也都张弓搭箭,箭矢崩弦之声响彻四周,嗖嗖几箭笔直射来,每一箭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这些弓箭手的技艺竟然都极为精湛,而且全都是在马上射击!一看就知道他们经常在平原战场上驰骋。 此刻,他们的战马开始快速奔跑,逐渐拉开了距离! 「上当了!」鞠义大声喊道,「撤回城内!后军一人,速去调集援军!前锋营八千兵马前来接应!」 「是!」 身后的追兵渐渐远去,他们也拉开弓箭进行反击,但这些士兵的力量却不足以达到如此远的射程。 黄忠挑选出的这四位弓箭手,使用的是极其沉重的大弓! 能够精准命中一百二十步甚至更远的目标,这是他亲自日夜训练出的骑射手,白骑兵中的1号到4号,战功和能力均属顶尖,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成为将领。 之所以不轻易出动,是因为许枫曾经说过,虽然可以从其他地方选拔将军,但对于这样一支特殊军队,必须保证其建制不受任何非战斗性减员的影响。 这也是许枫最重视的两支部队之一。 「等等,再让他们靠近一点!」 「是!」 白骑兵减速稍微控制了一下距离。 黄忠瞄准了鞠义的战马,嗖地一声,又是一箭飞出,准确无误地射中了战马的前蹄。 鞠义的战马受到惊吓后,尽管他勒紧缰绳试图控制住,但还是被射中了前蹄,身子一歪跪倒在地。 而第二箭则直指鞠义本人。 破空声不断响起,几乎要射中他的头颅,一旦射中,鞠义性命堪忧。 不过,身旁的部将及时举起一张从马背上卸下的大盾挡住了这一箭。 「哈哈哈哈!可惜啊!」 黄忠的笑声传来,显得毫不紧张。 此时,鞠义的眼神变得冰冷。 「先撤退。」 他下达命令,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不知道如何平复自己的情绪。 「是!」 追击的士兵们也是心有馀悸,因为追逐白骑兵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已经损失了四五人,而且根本追不上。 如果继续追下去,可能会落入埋伏。 鞠义下令所有骑兵撤退。 但他们刚转身离去,回头一看的鞠义顿时吓得魂不附体,那些白骑兵竟然掉头追了上来! 「什麽意思?」 「将军!他们反而追过来了?」 「转身,半支队伍回头反击!其馀的拉开距离!」 鞠义立刻做出了决定,不能被这五个人牵着鼻子走,他们有人数优势,可以分两路包抄。 然而,只要稍微有转向动作,立即就会被一箭毙命。 两支骑兵就这样纠缠了许久,直到黄忠的箭篓里连一根箭矢都没有了,情况才明朗起来。 「他们在猎杀我们!」 一名袁军士兵怒吼道,满脸愤恨。那白色的骑兵战甲,已经成了他们的噩梦。 被当成靶子射击,还无法逃脱,这样的战斗毫无意义,就像被捕猎一样,不是被大军围攻,而是被五个人包围。 「许枫的军队这麽厉害吗?」 有人心里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他的部队只需五个人就能牵制住数百人,并且让对方自乱阵脚。 今天的这场小规模遭遇战,许枫的白骑兵算是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鞠义心中阴影重重,不敢再继续作战,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五名骑着汗血宝马的白骑兵,深吸一口气,面对这五个人,就像是面对五个将军一样。 都是武艺高强之人,难以战胜。 「差不多了,撤吧。」 他看了看地面,沿途已有三十多人丧生在他们的箭下。如果自己强行追击,可能也追不上,还容易落入陷阱。 这简直就是一次下马威。 最终,白骑离开了,众人仿佛都如释重负。 鞠义的部队没有在此逗留太久,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处理同伴的遗体,便匆匆撤离了这个地方,随后带领着军队返回营地。 …… 夜幕降临之际,许枫在营寨门口迎来了黄忠的归来。 黄忠步入营地,下了马背,吩咐手下将坐骑牵回侦察营中,接着对许枫露出了一脸的得意笑容。 「真是痛快!」 黄忠满脸喜悦,显得十分畅快。 「我还担心老将军在外遇到了埋伏呢。」 许枫双手藏于轻甲衣袖内,面带微笑地迎接黄忠。他差点派人出去寻找,不知道老将军到底去了哪里。 此时身处清河郡附近,几乎没有退路可言,如果一开始就折损了一位重要将领,后面的局势就更难说了。 「绝无此事!哈哈哈!」 黄忠大手一挥,沉声道:「实话告诉你,我在巡视时被平原城前哨站的战马追赶,一时技痒,便按照您之前教我的,敌人撤退我就前进,敌人进攻我就后撤,以此扰乱他们!」 「哦,原来是这样!」 「他们的战马不如我们的好,箭术也差远了!真叫人感到舒畅!」 「那老将军探查到了什麽情况?」 许枫再次询问。 黄忠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尴尬,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大人,这方面我确实没有太注意。我们这次算是侦查失败了,因为被追杀的缘故,没能更好地完成任务。」 「只知道有一面军旗上写着『鞠』字。」 「鞠义。」 许枫立刻说道。 「正是此人。」 黄忠哈哈几声,然后开始恭维起来,「大人果然英明,我只说了一个姓氏,大人就能立即认出此人。」 「那就好,准备一下,今晚我们就夜袭敌营,按老规矩行动,烧毁所有粮草,把他们逼进城去,让他们不敢再在外面驻扎。」 许枫转身离开,前往营地另一侧,很快回到主帐附近,并召集文武官员商议事宜。 原本以为会是颜良或文丑来守卫这里,看来历史并没有太大改变,两人依旧在争夺白马,攻占东郡。 目的是进入兖州境内,绕到背后切断粮道。 如果是鞠义的话,倒不用过于担心,直接开战反而更好。 第159章 大胜鞠义! 夜晚,鞠义回到大营后依然心存馀悸。 他一生经历了无数战斗,却很少遇到像这样的队伍,五个将军? 不对,应该只有一个将军而已,而且似乎只是些老弱残兵,在军队中的地位未必很高,否则为何会独自率领这麽少的人来袭击营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不对,他们是来打探什麽的?不清楚,似乎是专门为了看一眼而来,看什麽呢?我的部队并没有把营地设在显眼位置。 想要深入观察我们的布阵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什麽都看不到,岂不是白跑一趟? 鞠义感到困惑,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现在我防守的是平原郡丶平原城和高康两地,这是唯一可以坚守的地方。许枫依靠济水,没有足够的粮食补给,我只需固守,就能抵挡住他的攻势。」 他很快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坚守阵地,不与许枫在野外交战。对方骑兵已经如此强大,如果正面冲突,必定会被屠杀。而许枫肯定想尽快结束战斗,占领一个城市作为立足之地。 平原的百姓早已习惯了仁政治理下的生活,如果我能确保军队秋毫无犯,或许能得到他们的支持,甚至拥戴。 然而一旦进城,就意味着会让民众付出沉重代价,要麽被迫迁徙,要麽成为待宰羔羊。虽然牺牲的未必是生命,但仍然会给整个战局带来意想不到的影响。 这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选择。 鞠义正陷入苦恼之际,时间并没有给他太多犹豫的空间。 他的主营地里传来了嘶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大批人从外面涌入,杂乱的马蹄声几乎瞬间充斥了整个营地。 这种声音让人感到极度恐慌。 起初,鞠义似乎还有抵御的馀地,但当听到马蹄声和杀喊声后,他才意识到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但似乎为时已晚。 当守卫冲进营帐掀开门帘时,外面的喊杀声更加响亮,鞠义慌忙出营,却发现外面一片混乱。 「将军!!快回城内!!我们守不住了!!」 「城内的军队已经出来支援了,敌人的攻势太过迅猛!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些黑甲骑兵已经疯狂了,他们的盔甲我们根本无法击破!」 这是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队伍,黑色的盔甲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难以匹敌。 鞠义刚要回应,却迎面而来的是箭矢的声音,夺夺作响,每一箭都能在近距离下夺走一名士兵的生命。 很快,他营地里的士兵成片倒下,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与许枫展开正面交锋,大营就被攻破了。 这个营地仿佛是纸糊的一样脆弱,许枫率领黑白骑和陷阵营,上万骑兵奔腾而来,后面还跟着无数步兵,手中同样配备了弓箭和长枪。 面对如此强大的装备优势,鞠义连组织抵抗的信心都没有。 紧接着,营地中燃起了大火,几千石粮草的仓库被烧毁,马匹的饲料也未能幸免。 一时之间,尘土飞扬,火光四起。鞠义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知道前锋营已经被屠杀了,接下来就轮到中军大营了,如果继续战斗下去只会徒增伤亡。 「放箭!掩护撤退!」 鞠义大声命令,带着自己的兵马撤离,尽可能带走所有能带的装备,进入城门。 几里地外,城内的数万兵马也出城接应,手持火把迎接将军回城,这时城内的百姓已经开始骚动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其他人似乎都还没反应过来。 弃营而逃之后,火光几乎照亮了一整夜。所有的将领都在城墙上看着火焰渐渐熄灭,然后敌人开始打扫战场。 「可恶!」 鞠义愤怒地捶打城墙,脸上满是愤恨的表情,觉得自己就像一头被牵着鼻子走的蠢牛。 「守住城门,只要城门不失,许枫也无法轻易攻打!同时向清河和阳平两地求援,看看是否会有援军到来。」 「喏!」 鞠义看着那些身穿黑色盔甲的骑兵,气得牙痒痒,不难想像,接下来恐怕会接连不断的临城挑战,叫阵斗将,无论应与不应,士兵们的士气都会不断下降。 …… 许枫全军出击,袭营成功。 在清理战场后,简单计算了一下损失和收获,然后将营地推进了五六里,在另一片平原上安营扎寨,远离河流。 不过这并不重要,许枫估计鞠义不敢再冒险出击,这一战已经让他胆寒,取水的地方即使远一些也无所谓。 这场战役的战报很快形成,并送到曹操的营地。原本军情传递速度很慢,所以直到许枫包围平阳城七天后,消息才传到曹操手中。 此时曹操正与袁绍在官渡对峙,尚未开战,但已经交锋不断。袁术在第一天就在高台上射箭,对着曹操的营地万箭齐发。 不到半天,曹操就用许枫提供的投石器,加长的抛杆轰炸袁绍的高台。互相拆招后,再次陷入僵持。 但听到许枫的军情后,曹操立刻精神抖擞。 「哈哈哈!!逐风大胜鞠义!这一战!袁绍必定倍感压力!!命令元让和子孝进军!我们跟上!绝对不给袁绍喘息的机会!!」 「喏!!」 军营里传来了令人震撼的咆哮声,这句话他们已经等待了太久! 曹操的大军连续三天三夜不停地进攻,日夜交战,使得袁绍的营地一片混乱,双方互有胜负。 在战场上各自为战,战斗中充满了哀号声。 双方都有充足的粮草供应,战斗陷入胶着状态。 然而,曹操并不急于求成。 真正焦急的是袁绍。 好不容易喘息片刻,袁绍在他的中军大帐中。 袁绍心急如焚,神情恍惚,气血翻腾,似乎总是昏昏沉沉。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必须亲自指挥整个战场。而曹操却从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仿佛掌握了某种扰乱战术的精髓。 每当袁绍准备就寝时,曹操就会来偷袭,放一把火后迅速撤离。 等到袁绍布置好防御,准备诱敌深入时,曹军却突然撤退了。 这一撤退,袁绍以为不会再有偷袭,没想到却被巨石和投石车轰炸,投石车中还夹杂了许多火油罐,一旦爆炸,整个领地将变成一片火海。 每当这个时候,袁绍都会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打算与曹操决一死战。 但这样的冲动只会让他面临更大的危险。 起初,袁绍认为那些巨大的投石车难以移动,只要快速到达就可以夺取过来。 但事实并非如此。当他的士兵冲过去时,却发现有一种五人合力操作的巨型弩箭,在猛烈射击下,这种蕴含巨大威力的弩箭能够大量杀伤敌人。 最终,袁绍放弃了与曹操继续对抗,因为他感觉自己被牵着鼻子走,处处受制于人。 于是,他决定收拢军队,退出白马,转而在延津一带建立防御工事,将所有兵力集中到黎阳城内。 关闭城门,依靠邺城提供补给,并将魏郡的百姓都迁入城内,稳固士族的支持。总之,在人员充足丶兵力强大丶粮草充裕的情况下,他还可以坚持很长时间。 第160章 以守为上策 此刻,在黎阳的官署中,袁绍焦躁不安,来回踱步,不断叹息。 「子远,我们现在该怎麽办?鞠义在平原大败,发来了求援信。」袁绍脸色铁青,如果不能解决眼前的困境,他们的战局将陷入绝望。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一个月前,他还信心满满要与曹操进行一场激战,如今却落得如此狼狈。 许攸捻着胡须,思索良久。他与袁绍相识多年,自己的计策几乎都被采纳,只是田丰的到来带来了分歧。 许攸也拿不准此时该如何抉择,希望能听听田丰的意见。虽然此人保守,但确实有才能。 「子远!!?」袁绍见许攸沉默不语,颇为不满地催问。 许攸眼神一闪,走出来说道:「冀州地域辽阔,拥有数百万百姓,大多归附主公。若继续坚守,可以守一年以上;若撤退,则还有幽州可守。主公是否考虑撤退?」 撤退? 你许攸当初建议进军,南下灭曹操,现在却说撤退? 「撤退?我现在怎麽撤退?子远莫非是在戏弄我?」 「主公,不如听听各位谋臣的意见吧。」 许攸笑了笑,退到一边,不愿再做这个出头鸟。谁都看得出,袁绍已经乱成一团,原本以为曹操不是对手。 即使敢打,也是两败俱伤,但现在,袁绍的损失已达到一万人,而曹营不过几千人。 伤亡如此惨重,长此以往,恐怕军心会动摇。曹营的这些伤亡还是颜良和文丑两位将领拼死杀出来的。 「沮君,你怎麽看?」 田丰和郭图同时看向沮授,他是河北士族的领袖,在袁绍的谋士团中较为得力。 沮授眯了眯眼,站起身来,准备开口。 …… 与此同时,在平原城外的许枫军营中,同样正在进行一场重要的军事会议。 许枫坐于主位,赵云位于右侧将领席,典韦与吕玲绮分立其后左右两侧,而郭嘉和贾诩则坐在左侧一二位置。 其馀将领如臧霸丶黄忠等十馀人正襟危坐,注视着许枫及眼前的沙盘模型。 「袁绍麾下的谋士大致可分为三派。河北派以沮授丶田丰为代表;颍川派则是郭图及其辛评丶辛毗兄弟;最后一派由许攸领导。」 「这三大派系分别代表了不同的世家大族。郭图出身颍川郭家,家族庞大势力雄厚,但与奉孝……」 「关系不大。」郭嘉面无表情地说道。 「目前袁绍处于骑虎难下之境,因此我认为沮授丶田丰定会成为他倚重之人。许攸此人虽狡猾但懂得自保,这点倒与我们这里某些人相似。」 贾诩轻声叹气,并未多言,只是暗自瞥了许枫一眼,内心并无不满,早已习以为常。 「因此可以肯定,沮授与田丰必主张撤退,以守为上策。」 「您为何如此确定?」 此次讨论让郭嘉和贾诩感到颇为惊讶,许枫对袁绍谋士的了解甚至超过了他们。 当年郭嘉曾短暂担任过袁绍手下功曹,最终因认为袁绍并非明主而选择离开。袁绍心胸狭隘,对待部下难以真心相待,同时又犹豫不决,显得优柔寡断。 不仅对谋臣了如指掌,对于鞠义也十分熟悉。 比如其镇守城池的大盾兵,许枫似乎与其交手多次,故在布阵时便提前安排好,一旦发现对方盾兵阵容,立即使用火箭绕过盾牌,射入敌军后方,以此扰乱阵型。 此时正值深春,天气炎热,盾兵厚重的铠甲难以忍受高温,容易自乱阵脚,从而为骑兵冲锋创造机会。 通过几次精心策划的攻防战,许枫多次击败了这位曾战胜公孙瓒的将军,迫使平原城不敢再轻易开门迎战。 城内的人们毫无出城之意,每日紧闭城门,表面上看似许枫束手无策,但实际上鞠义已经焦头烂额。 许枫微笑着回答:「早说过不必问我缘由,反正我心里有数。」 这份自信令贾诩与郭嘉刮目相看,有时甚至觉得许枫仿佛能预知所有人性格与战术习惯,从而掌控全局。 作为军师,他们二人只擅长制定策略,却缺乏这种先见之明,不免自愧不如。 「大人,既然决定进攻,我们应该尽快占领平原郡,给予袁绍压力,迫使其分兵支援。这样曹操就有更大胜算。若黎阳被攻克,则胜利在望。」 此言几乎意味着一只脚已踏入冀州领土,黎阳是魏郡要害之地,一旦拿下魏郡和平原郡,才能真正喘息一番。那时双方兵力将趋于平衡,如今即便少一半兵力尚能占据优势,若势均力敌,则可打击对方士气。 许枫没想到自己的到来竟改变了历史进程,官渡之战不再是悬殊的以少胜多,而是双方势均力敌的较量,令人感叹不已。 「再等等吧。」许枫否定了贾诩的建议。 郭嘉亦点头赞同:「我也支持暂缓行动。据我推测,再过几天,鞠义的援军就会抵达。」 许枫向贾诩解释道:「既然他请求增援,必然得到了回应才会坚守至今,否则这几天敌人怎会如此顽强?」 他其实早已具备攻城的能力,如果选择夜以继日地持续作战,不眠不休,并且让巨弩与投石机相互配合,那麽在进攻时就能轻易摧毁敌方的城墙。 袁军肯定来不及修复损毁的部分。 「确实有理。」 贾诩不由得点头认同,这确实是他的疏忽之处,有些考虑不周。 「那我们是否等到援军到来后再进行决战?」 「正是如此。」 许枫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第161章 颜良和文丑 昨晚,收到了袁绍严厉斥责的书信,命令他必须守住平原至少一个月,不得给正面战场增添额外压力。 八万大军在鞠义的带领下几乎每天都在减少,第一天甚至锐减了几万人。 除了痛骂之外,袁绍还提到了之前对阵公孙瓒时依靠鞠义的事迹。 意图通过这种方式唤醒鞠义的信心,让他不再畏首畏尾,回忆起当时和公孙瓒战斗时的那种豪情壮志。 这是袁绍特有的能力,也是他个人魅力的一部分——既能激发人的斗志,又能给予信心。 此外,袁谭也正赶往此地,作为袁家嫡系子孙,他手下拥有五万兵力,从幽州出发来支援鞠义,共同守卫平原郡。 然而,袁绍的对手是许枫…… 实际上,即便袁绍亲自率军迎战许枫,同时让鞠义去抵御曹操,结果或许会更好。 许枫很快截获了一封包含这些信息的书信:「袁谭将率领五万兵马及十万石粮草,坚守平原。」 读完后,他突然笑了起来,然后对赵云说道:「这条消息绝对真实,袁绍没有必要用虚假情报欺骗我们,因为他真的需要死守平原,容不得半点差错。」 「现在,我将这里的全部军队交给你指挥,子龙,如何打完全由你决定。」 典韦丶赵云以及吕玲绮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甚至有一丝慌乱:「您要去哪里?」 「下黎阳!!!」 许枫站起身,似乎准备即刻动身! 「万万不可!」 「大人,你又开始莽撞了。」 「您不能去,官渡太危险了。」 三位宿卫纷纷劝阻,其中与许枫关系最亲密的吕玲绮本不想劝说,但她觉得实在太过危险。 如果许枫前往官渡,则需沿着黄河岸边疾行或绕道青州返回,这一来回至少需要九到十天时间。 谁知道途中会发生什麽?而且去了又能做什麽? 「即使您去了也无法解决问题。」 「不可能!只有我去才能扭转战局!」 夏侯惇正在守卫延津,曹仁则驻扎东郡,形成一道屏障。待局势更加明朗后,两人还会联手推进。 同时,曹洪被派往宛城,以防荆州发生变故,因此曹操身边的将领只剩下许褚可用。虽然许褚力大无穷,但毕竟只是宿卫之一。 历史上,有关羽奇袭斩杀颜良的记载,许枫记得,在演义中关羽连斩颜良文丑,以此报答曹操的人情,最终得以过五关斩六将回到刘备身边。 而据史书记载,关羽只杀了颜良一人,并且是在混乱中用刀割下了他的头颅。 尽管与演义存在较大差异,但仍然证明了关羽的勇武和胆识。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两位将领的重要性。 有了河北双雄颜良和文丑,袁绍在领军作战和斗将叫阵方面都会游刃有馀。若能除掉他们,许多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尽早结束战争,进入下一阶段才是关键。 许枫已经几乎想好了整个战略方案,最关键的一环就在于此——斩颜良,诛文丑! 「我已经决定了,你们无需再劝。一旦袁绍的援军到达,他在正面战场自然能够稳住局面。而投石机等武器并不能长时间连续使用,那仅适用于对付缩头乌龟。」 「但袁绍不是乌龟壳,他不会一直退缩。」 「大人!」贾诩与郭嘉都认为此举过于冒险,如果许枫真遇到什麽麻烦,在正面战场上遭遇暗算,影响的就不仅仅是一个官渡或黎阳那麽简单了。 这可能关乎整个战局的走向。 「子龙!」许枫神情严肃,典韦无奈地递给他一杆虎头鎏金枪。 「典韦你留下,玲儿跟我走。我在官渡自有分寸,从青州回来后,再到兖州前往官渡。」 赵云和郭嘉都不知道该如何劝说,明白许枫确实要亲临战场了。 而典韦却坚决反对,「不行!这绝对不行,我当初承诺过要保护你的安全,哪怕我死了也不能让你有事。你要去就带上我,否则我不听子龙的话!」 「胡闹!」许枫瞪大了眼睛,但典韦毫不退让,反驳道:「就算胡闹我也认了!等打完仗你再惩罚我!反正我一定要跟着你,绝不让你出事!」 两人僵持不下,对视良久,许枫最终叹了口气,「罢了,你想跟就跟着吧,带三百宿卫一起去官渡!」 「好嘞!」 典韦与赵云告别后,挑选了自己手下的三百精兵跟随许枫。 这些士兵战斗力极强,不逊于黑白骑,但许枫并不希望动用他们,也不愿见到那一天的到来。 …… 七日后,袁绍的战场上,局势有了新的变化。 经过初期的稳定,曹操和袁绍似乎放缓了节奏,不再像最初那样猛烈进攻,而是开始通过斗将丶布阵等方式正面交锋。 曹操在多次攻打黎阳未果后,发现这座魏郡最大的城池难以攻破,只能占领一些小县城,但这些地方又显得鸡肋。 这些小镇无甚价值,放弃又可惜。 然而,曹操还是决定撤退,回到了东郡外的大营。 颜良和文丑连续三天在阵前挑战,杀死了曹操的三名将领和三名副将。甚至于禁和徐晃也败在颜良手下,二十回合便被击退。 曹操忽然意识到,自己带来的将军们似乎都不是颜良的对手。 此人勇猛,堪比昔日的吕布。 「没想到袁绍身边竟然有这样的猛将。」 今日的叫阵再次以士气低落告终。 两军交战时,曹操在后方督战,颜良长发飞扬,头戴发箍,面容坚毅且充满杀气,是凶煞之相。 他手持一把长刀,刀刃锋利,寒光闪闪,鲜血滴落,令人畏惧。 战马全身乌黑,透着一股凶悍的气息,与主人仿佛融为一体。 几天来,他不知杀了多少曹军将领。 「此人不可力敌啊,这样下去,我们的士气会受损。」 曹操撇了撇嘴,突然对身边的程昱笑道:「呵呵呵,哎呀,袁老兄还真有点魅力。」 「主公,您怎麽还能笑得出来……」程昱一脸茫然,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对方已经杀红眼了。 「唔,难啊。」 「我去吧……主公!」许褚拍了拍胸膛,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去?」曹操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你也很难速胜,恐怕会陷入苦战,等等,再等等!」 第162章 连输数阵!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等什麽?」许褚急得几乎要失去耐心。 「哼哼,等他的气焰最嚣张的时候……」 「还有谁敢出战?」 「末将愿意一战!」 一个黑脸将军站了出来,他是吕布的八健将之一,宋宪。 与魏叙是好朋友,不过魏叙目前在辅佐张辽重建合肥,不在这里。 「好!宋宪,你到我军中以来,只有练兵之功,未曾立战功。现在正是你立功之时。」曹操指着颜良说道:「你去吧,无论胜负,我都算你一功,但你要活着回来。」 「喏!末将定取其首级!」 宋宪抱拳,策马而去,脚下用力,战马嘶鸣,向颜良狂奔而去,而颜良只是坐在马上。 冷眼看着快速接近的宋宪,在即将到达时,才挥动手中的长刀。 「狂妄贼将!拿命来!」 嗖! 砰的一声!战马嘶鸣,四面八方传来阵阵欢呼。 「啊!啊!啊!」 士兵们齐声呐喊! 宋宪竟然被颜良一刀毙命,对颜良来说毫无影响,只不过是又一个牺牲者。颜良的战马踏了几下地,在原地显得有些慌乱地转了一圈。 随后又被颜良拽着缰绳拉了回来。 他环视曹营,沉声问道:「还有谁愿意出来与我一决高下?」 「还有人吗!!?」 颜良一声咆哮! 曹操这边的人鸦雀无声,只有许褚脸上充满了愤怒。 「我去试试!」 「仲康,」曹操再次叫住正要冲上去的许褚,此时那敌将势头正盛,如果许褚就这样冲出去,岂不是自讨苦吃。 他看起来丝毫没有疲惫之态,反而保持着高昂的姿态,恐怕很难对付。 「我看此人勇猛不下于吕布,前几天也是他袭击了我们的后营,导致我们未能攻下黎阳。在河北众将之中,颜良最为出色。」 「让我去试试吧!!!我一定能行!」 许褚焦急万分,甚至脸色都变得急切起来,「主公!让我去试试!」 「好吧好吧,但是,如果你二十招内不能取胜,立刻撤回。」 曹操不耐烦地点点头。 许褚顿时喜形于色,策马而出,战马发出几声蹄响,朝着颜良奔去。 颜良一看,来者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体型比其他将军都要大,兵器也更加沉重,因此不敢轻视。 他也立即迎上,两人纠缠在一起。 远处观战的袁绍见状,不禁冷笑。 「子远,你看,曹操手下的将领已经无人能敌颜良了,派出了他的护卫,这样的副将若是败了,似乎也没什麽好炫耀的。」 「的确如此,但在下认为这是曹操无奈之举,」许攸捻着胡须说道,「可能是他已经无人可用了?」 袁绍撇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如此,沮君,你怎麽看?」 沮授笑着说道:「兵力不足,斗将斩将,果然还是颜良将军最为勇猛,已经让曹操一方束手无策了。他们士气越低落,黎阳兵马的士气就越高涨,长此以往,此消彼长,我们获胜的机会更大。」 「恭喜主公,之前黎阳之围已解,再过一段时间,我们便可反攻!」 袁绍轻笑,神情轻松无比,随即皱起了眉头。 战场上,那壮汉已经与颜良激战了三十回合,仍然不分胜负,而颜良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唔,这护卫倒是有几分蛮力,若继续打下去,恐怕颜良会败阵。」 话音刚落,颜良便使出拖刀计,诱使许褚追赶,待其靠近时,猛地将刀插进地面,反手一扬。 噗嗤一声,一捧土扑向许褚的脸。 「呔!!你这贼将!用这种奸诈手段!!」 颜良不搭理,反手一刀劈下。 情势危急。 「许褚!!」 曹操怒吼,嗓子直接哑了,他怎麽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然而许褚也不是普通将领,危急时刻,他按下马头,战马跪倒在地,自己则滚向一侧。 砰地一声,刀砍在地上,许褚擦掉脸上的土灰,视线模糊,赶紧朝后跑去。 曹操命令左右前去迎接,把他扶了回来,重重拍了许褚一掌,愤恨地说:「叫你二十回合就回来!你怎麽不听呢!」 「哎呀,我打得太投入了!」 许褚拍着大腿,心里憋屈难受。 此时,曹军的士气几乎降到了冰点,而颜良则在放声大笑。对面的袁军本就势大,难以抵挡,如今士气更加高涨,真不知道该如何开战了。 如果再输几阵,袁绍可能就会直接挥军而来,那时只能硬拼了。 伤亡极为惨重。 「撤军,明日再战!」 曹操下令撤退。 此时强攻显然不可行,在关前激战,势必要斩敌将首级,而叫阵斗将,实际上是为了提振士气,并且有机会消灭敌方重要将领,即使只是偏将或校尉,也能使敌营内部出现混乱。 夜幕降临,曹操的营地一片昏暗。他的前锋和袁绍的前锋各自有五六万人,其馀部队沿江布防,等待新的战斗机会,但这个机会似乎并不容易到来。 「如今这饭食都吃不香了。」曹操苦笑着说道。 许昌后方由荀彧镇守,随行的军师还有三人:荀攸丶戏志才和程昱。 三人也都苦笑连连,毕竟这种武将对阵的事,他们无能为力。许褚将军已经败了一阵,即便再去,即使能够击败颜良,也难以提振士气。 难道要从东郡和延津调曹仁和夏侯惇过来吗? 那也不行,如果这样调动,恐怕会打破目前的平衡局面。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东方的许枫能否攻克平原。一旦平原失守,袁绍必定会焦急,一旦他焦急,军心就会动摇。 这是唯一的希望。 「嗯,袁绍手下确实人才济济啊,真是让人头疼,呵呵呵。」 曹操一边吃着肉,一边苦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逐风也是河北人,他们似乎是老乡,难道那地方是武将之乡?」 他感到有些难以支撑,毕竟这场战争规模非常宏大。 第163章 总算扳回一局! 夜晚。 曹操的先锋营地遭到了袁绍的偷袭,但他早已安排好了伏兵,等到袁绍渡河时,突然杀出,箭如雨下,将半数敌人射杀在河中,尸体随着水流冲走。 沿途流经延津丶官渡等地,曹操派遣快马通知曹仁,命他捞取尸体,用马车运回,并清洗水源,减轻污染,否则一旦因尸体引发瘟疫,下游百姓将深受其害。 至此,袁绍半渡被击,辎重全失,部分军粮也被夺走,装备落入曹操手中,还俘虏了几百名士兵,本部损失过千。 一夜之间,袁绍的计策再次落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曹操总算扳回一局。 不过,双方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对于整场战役来说,这样的伤亡并不能改变大局,只能在士气上有所影响。 就在这一夜,一名骑兵从南方赶来,经过许昌,到达官渡大营,给曹操带来了消息。 带来了许枫的最新军情。 现在东部有八万兵马由赵子龙率领,安营扎寨,粮草充足,可以在平原与鞠义以及袁绍的大儿子袁谭的十三万大军僵持至少半年。 而许枫已经放弃了东部战场,与典韦一同赶赴官渡。 听到这个消息,曹操顿时高兴起来。 「哈哈!」 他在清点战利品后,一回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连脸都没顾得上洗,兴奋地对许褚说:「如今,典韦来了,你和典韦比颜良文丑厉害得多!如果你们能给我叫阵,士气定会大增!等典韦到时,你们可以给袁绍一个措手不及!」 「嘿嘿!」 许褚乐呵呵地笑道:「只要他不耍阴招,好好跟我单挑,我三十回合之内,一定砍下颜良的头颅!」 他拍着胸脯说道。 昨天本来快要赢了,只是因为颜良用了奸计。 「哼,人家用计,你为什麽不用?」 「我不屑用这些手段!」许褚傲然道。 「愚蠢至极,你看看典韦,以前他也一样,勇猛无比,却毫无智谋!早年他尚能对抗赵云,可如今,赵云已经领兵八万了!斗将经验丰富,诡计多端,武艺超群。」 「可你们俩还是只知道蛮力!」 许褚撇了撇嘴,道:「许大人不也是这样吗?他也只知道用蛮力。」 「你们有他那样的力气吗?」曹操瞥了他一眼,随后叹了口气,「今晚好好休息吧,不会再有偷袭的事情发生了。明天早上起来,我们要斩杀几个敌方将领。」 「嗯,好的!」许褚摸了摸头,立刻眉开眼笑,乐呵呵地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 此时,在袁军的大营里,袁绍正坐在一张用虎皮铺设的椅子上假寐,一只手托着下巴,闭着眼睛,听着手下的副将汇报情况。 「我们损失了两千三百人,辎重和粮草也丢失了很多,一千石粮食和大量的弓弩都丢了,还有四五百名士兵失踪,可能是被江水冲走了。」 「嗯。」袁绍的手从额头上移开,眼睛也随之睁开,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曹阿瞒真是料事如神啊。」 「原本趁夜袭击营地是顺理成章的事,但如今颜良所带来的士气却因此消耗殆尽,这真是让人头疼。」 袁绍的脸色变得沉重。 他没想到这场战役会如此艰难,黄河两岸天天都在战斗,却始终无法分出胜负,僵持不下。 这样僵持下去,到底对谁更有利呢? 他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子远,沮君,你们说说各自的看法吧。」 他喜欢听听谋士们的意见,如果能说到他的心坎里,相互印证,更容易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然而今天这几个谋士却像是哑巴一样,明明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却说不出口,总觉得怎麽说都不合适。 最后还是田丰开口了。 「主公,我看曹操的实力支撑不了太久,他的领地内部麻烦不断。」 听到田丰的声音,袁绍下意识地感到不耐烦。 过去几个月,田丰总是让他烦躁不已,因为他不是主战派,而且他在军事上的才能并不突出,更擅长处理内政事务。所以他一直主张不打仗,推行仁政,发展各种事业。 因此,田丰今天的说法与之前相差无几。 「我们应该继续拖延时间,守住黎阳。一旦曹操内部出现问题,南方的荆州可能会给我们提供帮助。」 「孙策丶刘备都与曹操有过节,西方长安还有李傕虎视眈眈,关中的诸侯也不会轻易放过曹操。一旦他们开始威胁曹操的南部领地,我们的压力就会减轻。」 「哼。」袁绍冷笑一声,「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有取胜的机会,难道还不能打吗?」 角落里的许攸忽然笑了:「你只知道曹操有旧怨,却不知道幽州也是混乱不堪。乌桓异族与我们的关系很薄弱,平原的许枫随时可能引发动乱,士族阶层中有多少人是真心归附?清河郡内的士族,真的全都支持主公了吗?」 「我从主公还是车骑将军时就跟随在侧,更早之前,与主公也有交情。我知道其中的纷争,我们的情况比曹操好不到哪里去。」 田丰顿时不高兴了:「所以我当初才反对这麽早与曹操开战,是你许子远坚持要这麽做,我才不得不同意。」 一句话说完,许攸又笑了。 他已经坐到了角落,并打算暂时置身事外。沮授和郭图也同样保持沉默,不愿参与争论。 许攸说得很对,冀州境内确实实行仁政,袁绍在百姓中口碑很好,至少作为冀州牧,他做得非常称职。 然而,士族并非全都是真心归附,仍有不少人认为袁绍没有能力成为明主。 沮授也只是清河士族中的领袖,因为多次立功而受到人们的尊敬,在袁绍这里地位较高罢了。 袁绍听着他们再次争吵起来,感到头痛不已。 每次都是这样,无休止的争吵,从来不会齐心协力。 他也无法调和这些人之间的矛盾,毕竟,袁绍是靠着冀州士族的支持才得以崛起的。当初进入冀州,就是因为他们邀请。凭藉袁家的声望和他的个人威望,才说服了冀州的人士,得到了现在的地位。 而这个地位想要保持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时至夏日,战场上将更为酷热,即便是阳光也会影响战马的状态。天文地理,哪怕只是风向,都能左右战局走向。请问别驾,如何才能拖延敌军一年半载?」许攸平静地问道。 田丰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第164章 准备总攻! 文人间的辩论往往没有尽头,因为他们所讨论的多是未来的情势,尚未发生的事情,因此缺乏现实依据。 若要争出个高低,恐怕不知要争论到何时。 google搜索twkan 袁绍倚靠在椅背上,摒弃了周围的喧嚣,独自沉思起来。 冀州地域辽阔,麾下士兵多为黄巾军出身,还有一些白波丶黑山军的旧部,人数众多却难以管理。 其次,在攻占并州丶冀州和幽州的过程中进展过快,所任官员良莠不齐,实际上并未真正做到因材施教丶因地制宜。 只能暂时采取亲信掌权的方式,将重要职位与领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结果导致许多承诺未能兑现。 这让士族们心生不满,渐渐地离心离德。再加上曹操手下有许枫这样的人物。 此人非同小可,深得曹操信任,几乎整个徐州与青州都交给了他打理。 他甚至能够假节钺,自行处理政务,前不久还举行了一次祭天镇妖邪的仪式,大大提升了他们的声望,实乃一奇才。 如此看来,自己的领地内部纷争不断,比曹操所在的兖州丶徐州丶青州乃至扬州北部更加混乱。 之所以如此混乱,是因为这些矛盾源于内部士族间的利益冲突。 而曹操与许枫从一开始就走的是架空士族的道路,熬过了最初的一段艰苦岁月后,如今富足起来,士族为了生存不得不依附于他们。 这种局面与冀州完全相反。 为什麽会相反呢? 袁绍想到了一个令人担忧的可能性:如果自己进攻兖州,兖州境内的士族会因为自身利益与曹操站在一起,全力支持他;反之,如果曹操攻打冀州,冀州的士族则会根据利益得失来决定是否帮助自己,甚至有可能从中作梗。 「唉。」 袁绍长叹一口气,终于明白为何袁术会兵败如山倒输给曹操,背后的原因错综复杂。 看到袁绍的手离开额头,睁开了眼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谋臣们立刻停止了议论。 目前形势对他们来说还不算紧迫,最着急的可能是袁绍和许攸。 毕竟许攸是元老级人物,始终陪伴在袁绍身边,并且是一起进入冀州共事的,荣辱与共。 袁绍走到许攸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抱拳行礼,「感谢子远指点,现在我已明白其中的得失。」 「诸位,我已做出决定,明日再战曹操,令颜良与文丑轮番挑战,斩杀其将领。待士气高涨之时,便发起总攻。」 「若此战胜利,我们将势如破竹,拿下官渡防线,大军直取东郡!从而解除东部危机。一旦许枫得知曹操落败的消息,必定会惊慌失措,届时只需坚守冀州,不让敌人踏入即可。」 「如此一来,待我攻陷许昌,夺得天子,再掌控徐州与青州两地,北方局势便可稳定下来。」 袁绍挺直了腰板,决心已定,这是他唯一可以取胜的机会,而且必须速战速决。若能藉此机会击败曹操,整个战线都将受到重大影响! 无论许枫在徐州和青州多麽有名望,最终也会因许昌失守而受牵连。 「主公英明!」许攸脸上露出微笑,他早就料到袁绍会想通。 拖延时间绝非良策,无论是发展速度还是内部士族之争,都无法与徐州相比。 长此以往,人心涣散,问题只会愈发严重,到时候想要挽回局面就来不及了。 一个四分五裂的冀州,根本无法与敌人长久抗衡。 兖州丶徐州以及青州的财富,每年都能招募数万名新兵入伍。经过持续不断的训练,这些新兵很快就能成长为精锐部队。只需经历一次战场磨砺,他们就能成为经验丰富丶战斗力强大的老兵。 在兵源方面,他们的优势是无法比拟的。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许攸深深鞠了一躬,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他觉得追随袁绍没有错,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至少可以轰轰烈烈地打上一仗。 现在粮食和草料都储存在乌巢,并且有数千守军驻守。即使决战失败,只要还有足够的粮草,军队仍然能够重新集结,否则他们将无路可走。这实际上就是掌握了生存的关键。 …… 就在他们下定决心的同时,曹营也迎来了新的变化。 三更天时分,曹操被人唤醒。 己吾侯丶军师将军许枫亲自前来,虽然只带了三百人,但其中包括猛将典韦。 典韦力大无穷的事实早已不是秘密,几乎所有的士兵都知道这一点。而且他在战斗中的勇猛程度丝毫不亚于许褚。这样一位将领的到来极大地鼓舞了士气,让徐晃丶李典丶于禁等将领松了一口气,至少不必担心颜良的强大威胁了。 曹操从营地中迎接出来,看到许久未见的许枫,终于露出了笑容。 曹操在院子里与许枫寒暄了几句后,把他迎进了军帐,摆上了美酒佳肴,包括新鲜的水果蔬菜,还特别准备了大骨头棒子丶酱牛肉以及满满一大盆米饭。 许枫和典韦吃东西的样子极其豪放,令在一旁观看的吕玲绮哑口无言。 这位女将军让曹操有些惊讶,但他很快想到可能是许枫带来的家人,也许将来会成为他的小妾之一。 再仔细观察这位女子头上的翎毛装饰,与吕布极为相似,顿时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当年攻陷吕布之后,曹操便自行返回兖州,将所有后续事宜交给了许枫处理,这是一种极大的信任。 难道现在又得到了一位英勇的女将? 这是否有点儿过于随意了呢? 第165章 丞相,我领悟了,我想放下羽扇 「主公似乎有些忧愁?」 许枫笑着问道。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不,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在为战局担忧,只是在思考如何才能在这样复杂的局势下一举成功。」 「南方荆州蠢蠢欲动,西方李傕也在试探锺繇。如果不能镇压住这些势力,我恐怕就要面临四面楚歌的局面了。这一仗实在凶险。」 「而如今,颜良和文丑两位河北名将,在战场上多次斩杀我方将领,令人十分担忧。你知道吗,许褚那憨厚的家伙去单挑对方将领,结果差点被对方的诡计害死。」 说到这儿,许褚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在许枫面前不愿表现得太明显,于是只是腼腆地笑了笑。 「明日,我们不能让颜良得逞。」 许枫自信地说着。他也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同时,许枫非常了解冀州内部士族的心态。一旦袁绍获胜,他们会继续提供支持,各地也会因此变得稳固如山。但如果袁绍失败,大部分士族很可能会撤回原有的支持,导致袁绍内部动荡不安,叛乱频发,甚至来不及镇压谣言,根本不可能东山再起。 如果这场战役能够取胜,那麽平原地区的袁谭必然会心神不定,与鞠义产生矛盾,到时候赵云也将有机会行动。 表面上看,局势十分艰难,但实际上关键在于击败颜良和文丑。许枫心里清楚,如果没有二爷(关羽)在的话,没有人能在混乱的战场上取下颜良的首级。 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亲自出马。 听到这里,曹操的眼睛忽然一亮,「怎麽?逐风难道已经有了计划?如果有好的计策,不妨与我商量一下。」 许枫从怀里拿出了一份地图,已经有些年份了。 沿着山间的小路绕行一圈后,有一条隐蔽的小径可以直接通往袁绍营地附近的腹地,除了黎阳外,那里也是囤积粮食的地方。 「这个地方叫做乌巢。」 许枫指了一个点,曹操也看清了路线。「这张地图是什麽时候绘制的?」 「三年前。」 许枫认真地回答道。 「三年前?」 曹操眼中满是震惊。 「三年前,具体是什麽时候?」 「是在那场寒冬灾荒期间。」许枫目光坚定地注视着曹操,继续说道:「在那个大寒冬中,我已经意识到我们正处于一个小冰期。粮食生长艰难,导致外族为了生存不得不进行掠夺。而袁绍正是利用了这个时机,击败了内外交困的公孙瓒。」 「因此,我让黄忠将军在接收第二年小寒冬的难民时,顺便查看了官渡附近的地形,从而得到了这份地图。虽然没有具体的行军路线图或袁军的布防图,但现在就看主公是否有勇气尝试一下了。」 许枫的脸庞微微发光,显得格外精神。 「你的话,我完全相信。」 许枫微笑着回答:「我推测,镇守乌巢的将领很可能是淳于琼。」 「这个人我知道,无能之辈,整日饮酒作乐。」曹操眯起眼睛评价道。 「今晚,派许褚和典韦前往乌巢。凭藉这两位猛将的力量,加上八千精锐骑兵,连夜突袭,烧毁乌巢的粮草。不论对方如何防御,我们都必须付出一些代价。」 许枫叹了口气,说:「现在看来,这是减少人员伤亡的最佳策略了。」 曹操的表情突然凝固,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许枫。因为他曾说过,不愿意看到战场上太多的伤亡。 「为什麽你现在变了这麽多?」 许枫笑了笑:「担任徐州牧两年,又打了四个月的青州战役,什麽样的因果我没见过?我只是突然觉得,如果能够快速结束这个乱世,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功德。丞相,我领悟了,我想放下羽扇,拿起战刀。」 「绝对不行!」 曹操皱起眉头,看了一眼许枫的装扮:轻便铠甲丶玉带束额,面容冷峻,黑发随风飘扬,俨然一副将军的模样。 「你的意思是让仲康和典韦去袭击乌巢,而你自己则要亲自上阵?」 「不行,以前我会答应让你去,因为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勇将,为我冲锋陷阵,为我效力。但现在不行,绝对不行。」 曹操认真地看着他。 「你不能死,甚至连受伤都不行。」 「为什麽?」 许枫惊讶地看着曹操,不明白为什麽现在想上战场,反而不被允许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你不是一名武将!」曹操坚定不移地看着许枫,「如果你想去,那就只帮我对付敌将,这样可以吗?」 最终,曹操决定派遣许褚和徐晃两人去偷袭乌巢,而留下典韦。 许枫无奈之下,只能不再参与前线战斗,作为前锋统帅,监督军队,并代行曹操的部分职责。 那一晚,曹操说的话「你绝对不能有事」一直回荡在许枫的心头。 已经过去了多少年?八年了。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第八个年头了。 许枫也从一个年轻无知的人成长为了如今沉稳且声名远播的人物。 心中感到一丝温暖。 当再次想起曹操现在的模样时,许枫发现他也老了许多。 人老了之后,似乎更加在意生死与名声。曹操真的不想让许枫有任何闪失。 袁绍的部队已经没有退路可言,在接到进攻命令后,自然不会再动摇,而是全力以赴准备攻打曹操驻守的官渡。 包括田丰在内的其他谋士们,都已经无话可说了。他们都明白,这位袁车骑丶袁明公心意已决,不可能改变。 那些了解他的人知道,之前之所以提出各种建议讨论,只是为了试图影响他的决定。一旦有了定论,袁车骑只会更加坚决,更加难以动摇。 再提建议也只是自讨没趣而已。 在这方面,他们不如许攸,毕竟许攸与袁绍是多年的好友。 因此,辛评丶郭图等人开始寻找其他办法,而田丰只能叹息一声,无话可说。至于沮授……身为河北士族领袖的他在清河郡内享有很高声望,背后仍有很多人的支持与观望。 所以,他有更多的选择,甚至已经准备好坐山观虎斗了。 第166章 出战!强势灭杀颜良! 第二天,长达三个月的对峙终于即将被打破。 两军各有十万之众,几乎面对面地布阵于官渡战场之上。在前方的队伍中,颜良依旧在挑战叫嚣。 然而,从曹操军营中走出的却是一位颇为清瘦的将领。他未戴头盔,仅佩戴着玉带与冠帽,虽已不再年轻,但胡须并不长,只在下颌周围斑白,显得有些文人气质。 此人英姿勃发,身材修长且肌肉线条清晰,给人以俊朗之感。 「你是谁?曹军无人应战了吗?!」 袁绍身边带着别驾许攸,指向那个看似年轻丶衣着张扬的人。 那人的装扮显然不是为了战斗而准备的重甲,而是便于行动的轻便护甲,仅仅保护住关键部位。 军中的高层将领和一些幕僚们竟然没有人认得来者。 「那是谁?」 袁绍从华盖下探出头来,自言自语道。 「许枫。」 许攸突然愣住了。 「那人是许枫!」 他多年来一直在搜集关于徐州的情报,即便没见过许枫本人,也听说过其名声。尤其是当年在兖州时,当地豪绅卫兹曾赠予他的着名兵器——虎头鎏金枪,据说重达百斤,一般人根本无法握持,更不用说骑马作战了。 「主公,请看那匹战马,黑色尊贵,气势非凡。虽然年纪已大,但雄风犹存。这应该是曹操最着名的坐骑绝影,据说它跑起来连自己的影子都追不上。」 「我乃河北许枫。」 许枫扛着长枪,淡淡地说。 作为冀州人,许枫穿越后便在此地生活,自然也将自己视为冀州人。但他认为袁本初并非明君,不愿屈就于庸主之下;同时他也清楚曹操确实是贤明之君,一生都不会篡位。 真正拥汉之心或许不够彻底,但直到去世都没有称帝的,恐怕只有曹操一人。至于刘备和孙权,则都各自建立了自己的政权。 「河北人士,与我是同乡。不过,许枫的名字,我还未曾听闻。」 颜良微微一笑,尽管眼神中流露出警惕之意。毕竟吕布被许枫所杀的事迹天下皆知,但仍有不少人认为许枫只是依靠人数优势才得以获胜。 「上啊!」 颜良一挥缰绳,向许枫冲去,但许枫的速度更快。 鼓声如暴雨般密集,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曹军将士们屏息以待,充满期待地看着这一幕。他们当然知道许枫的大名,只是从未亲眼见过而已。 曹操眯起眼睛,不知不觉间紧紧抓住了车上的扶手,心中充满了担忧。 担心的是许枫可能会受伤,甚至被颜良斩落马下。 片刻之后,二人交错而过。许枫骑乘的绝影速度更快,在马嘴喷出一团白雾的同时,如闪电般撞击到了颜良身上,将他瞬间撞飞出去。 接着,虎头鎏金枪横扫而来,轻易荡开了对方的手臂,一击即中,巨大的力量仿佛山崩地裂一般,使得颜良根本无法稳住身体,直接被击飞倒地。 颈前一道明显的伤口昭示着死亡。 「什麽?!」 袁绍见到此情此景,顿时满脸惊愕。 颜良……颜良死了! 袁军阵营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没想到竟如此不堪一击。 许枫策马绕场一周,大枪舞动一圈,高声喝道:「还有没有想要送死的?」 「我是大汉将军!许枫!谁敢前来一战?」 袁军内部无人回应。 袁绍的坐骑似乎受到了惊吓,双手都在颤抖,内心的震惊如同潮水般蔓延全身。 当颜良的首级被高高抛向空中,最终重重落在地上时,袁绍的心情也随之跌落至谷底,仿佛无尽深渊一般,不知何时才会触底。 这种无依无靠的恐惧感让袁绍内心极度不安。 与袁军那边战马的嘶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曹操的营地里却是一片喧闹。 紧接着,士兵们开始高呼许枫的名字,他们喊着「己吾侯」丶「军师将军」,让人确信这确实是许枫。 「这,这真的是许枫?!」 在袁绍的军队中,大多数人都惊呆了。过了这麽久的时间,竟然没有多少人能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战场。 因此,许枫又连续喊了三次,竟然没有人敢上前应战。 「子远,他,他真的是许枫吗?」 「大汉军师将军,己吾侯,除了许枫还能有谁?」许攸也愣住了。在这个时刻,许枫竟然出现了,而且不仅出现,还展现出了真正的猛将风采。 能够斩杀颜良。 颜良有一位好友叫文丑,此时眼中充满了怒火,但他……却不敢上前挑战。 他拉住躁动不安的战马,在原地打转。 再勇猛的人也要自知之明。 文丑虽然勇猛,但并不愚蠢。他刚才看得非常清楚,此人力量惊人,手中的长枪横扫出来时,犹如巨锤般带着巨大的力量。 光是挥舞时产生的风力,就足以让枪杆微微弯曲。如果这一击打在身上,谁能抵挡得住?更何况他的马跑得如此之快。 「你们到底是战还是不战?退也不退,到底想怎麽样?!不如投降吧?」 许枫一手牵着缰绳,脸上满是嘲讽的表情,「我以为袁绍是个欺世盗名丶金玉其外之辈,手下至少有些勇士,没想到全都是缩头乌龟吗?」 「还有没有人敢来?!」 无人敢应战。 「你们袁营是图书馆吗?!这麽安静!!」 依旧死一般的寂静,除了战马的声音,几乎没有人在说话。袁绍和他的部下似乎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许枫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平原之外吗? 为什麽过了这麽久,许枫来到了官渡,却没有人通报一声,连军情也没有传来。 如果早些知道,或许还能有所准备。 过了很久,袁绍才在许攸的安慰下回过神来。 「如果战斗尚未开始就让曹军士气高涨,我们也会受到影响,导致士气涣散。现在,我们应该趁着昨日的馀威,直接开战!」 许攸的话让袁绍更加坚定了决心。 要什麽士气!再这样下去,士气都没了。 第167章 袁绍退回冀州 「全军出击!」 袁绍大喝一声,前锋兵马已经开始冲锋。 而曹操也大喊:「逐风!回来!」 这时的许枫,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然后回到了阵中。 「许大人斩杀了颜良,如今肯定名震北方了!」 「许大人真厉害!」 「您不是文官吗?怎麽智谋无双,武艺也无双!」 google搜索twkan 许枫笑着看着他们,说道:「别学我,你们学不会。」 「斩颜良不是有手就行吗?!」 无论他怎麽说,别人都不会因为这句话而惊叹。 前军已经行动起来,中军大阵推进上去,后军则是在掠阵,不能全部投入战场。 前军领兵的是典韦,吕玲绮则在中军,她同样英姿飒爽,手中握着方天画戟。 看到这武器,其他士兵也明白了什麽。 这位女将军恐怕就是号称战神吕布的后嗣。虽然不知道她的战斗力如何,但她身上的煞气令人畏惧。 前军很快交战在一起。 典韦和文丑都是勇猛之人,一照面就冲了上去。典韦的陷阵营在前面,因为有铁马镫,几乎是顶着人压上去杀。 不一会儿,袁绍的前军就被打得人仰马翻。 「打得过!」 许枫一看这状况,立刻下了结论。 这绝对打得过。袁绍有十万兵马,之后还有源源不断的兵力等待冲击,但此刻,这一战的损失似乎并不会达到一比一。 「嗯,典韦的勇猛不在吕布之下。」 许枫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既无奈又好笑,侧过脸去问道:「是不是吕布一死,人人都以为自己能和他一样勇猛?」 曹操忍不住轻笑一声,心中感到十分轻松。毕竟现在局势已经基本掌控在他的手中。他所考虑的不仅仅是眼前的胜利,还有接下来要进行的一系列攻势。 「传令后军准备,将投石机推至前线,准备好进攻!」 「遵命!」 将领们领命离去,前军与中军随即投入战斗。 看到这一幕,许枫心中热血沸腾。 之前他对战争规模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从未真正想像过十几万士兵丶数万匹战马在战场上厮杀的壮观景象。 如今亲眼见到,简直震撼无比。 同时他也深刻意识到,在真正的战斗中,最重要的并非个人武力,而是整个军队的气势。 拥有强大的气势,力量就会变得更为强大。正如势如破竹一般。曹军在当天下午便攻陷了袁军的中军大营。有了许枫斩杀颜良的事迹激励,这些曹军士气更加高昂,犹如猛虎下山。 吕玲绮上战场后,表现得比普通将领还要疯狂。她杀人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力气堪比壮牛,同样能够像她父亲那样横扫一片敌人。但由于身手敏捷,她的风格少了些霸道,多了几分诡异莫测。 夕阳西下之际,袁军开始撤退。后军负责掩护袁绍的部队转移,他们朝着官渡之后撤离,并前往黎阳前方的大营。 战场暂时平静下来。 袁绍的军队被打散,将领们从营地中带队出去,拖着疲惫的身体寻找那些失散在外的士兵。乌巢大营里还存有三十万石粮食,因此一旦收拢兵力,必然会有士兵愿意回归。 袁绍坐在营帐中愁眉苦脸,仿佛一夜之间白发增多。 今天的战斗到下午时分差点被箭矢射中。 经过这场战役,他已经失去了继续正面迎战曹操的能力,需要退回到冀州重新部署。但这并不意味着完全没有翻身的机会。 「子远,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袁绍沉声问道,脸上写满了失落与震惊。 「主公请不要慌张,我们还有办法。」 许攸的语气中也带着一丝焦虑。如果一切顺利,袁绍的策略绝不会出现混乱。但面对当前局面,恐怕会因为恐慌而导致整个战局失控。 此刻最紧要的是稳住袁绍的情绪。 「我们仍然有机会。沿着黎阳方向,在魏郡收拢残兵。主公,我们手中还有粮草,不用担心士兵不会归来,请您放心!」 许攸的表情不断变化,他在思考怎样才能让袁绍安心。 「对了,文丑将军尚且无恙。而袁熙公子可以从并州率军南下,向李傕等人求助。如果主公愿意付出重金,或许可以让李傕东进,从而牵制曹操。一旦局势发生变化,孙策也不会袖手旁观。」 「坚持下去,坚持啊主公!只要保持冷静,我们还能扭转败局!」 「我还能守得住吗?」袁绍说出这句话时,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已是年过半百之人,怎能与年轻人争锋? 据说那许枫今年才二十八岁,正是巅峰时期,文武双全。今日之战,就连曹操都没有让他参战,可见对其保护之周全。如今颜良已被斩杀,河北名将之中将不再有颜良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许枫。 「当然可以。」许攸急忙说道,「我们还有足够的粮草,这是我们的根基。我们可以加高城墙,挖掘壕沟,以此来延缓曹操军队的进攻速度。」 许攸并不是无能之辈,胸中计谋颇多,尤其擅长长远规划。但眼下无论做什麽都显得异常艰难。 「袁车骑,振作起来。」许攸不禁喊起了旧日的称呼。那时兵力不多,身边的谋士也很少,所以说话做事更加亲近。而现在,虽然看似家大业大,但实际上两人之间的关系却疏远了许多。 「唉……」袁绍忽然叹了口气,「为何会这样,兵败如山倒,难以抵挡。」 「我只感到肩上的担子异常沉重。」 「唉……真不该听信你的建议,应该采纳田丰的策略。我们冀州幅员辽阔,物产丰富,人才辈出,资源充足,交通便利,怎麽就落到这般田地……」 「如果当初不发动这场战争,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这种境地。」袁绍深深地叹了口气,满脸都是沮丧的神色。 「这……这怎麽能怪我呢……」 「一年半前,」袁绍突然看向他,沉声说道:「你曾承诺为我除去许枫,但从那以后便杳无音讯,你的计划到底进展如何了?」 第168章 乌巢失火!许攸背叛! 「这……」 许攸愣住了。 「当时,你支取了千金巨款,那些钱财如今又在何处?还有三千石粮草,」袁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麽多军需物资,你究竟用在什麽地方了!?」 「主公!您这话是什麽意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许攸顿时被问得措手不及,不明白袁绍为何提起这些旧事。 「子远……你我相识已有十载,情同师徒,恩如父子,亲如兄弟,你可承认这一点?」 「主公,在下与主公之间,本就是如此深厚的情谊,忠心不二,无论何时都不会背叛主公,在下愿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这句话后,袁绍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许攸却不知为何袁绍会突然问起这些事情,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神情恍惚。 到了晚上,外出收兵的将领们陆续返回营寨。 此时,已经用过晚饭的袁绍正在等待他们的汇报。 不出所料,有四万多兵马下落不明,可能是被俘或战死。 总之,对于袁绍而言,损失极为惨重。 然而,这还不是致命打击,因为他仍有足够的粮食支撑到明年! 这时,郭图和辛评匆匆走进营帐,面露惊慌之色,见到许攸也在场,顿时一怔。 「主公,」郭图面色凝重,深鞠一躬,偷偷瞥了许攸一眼。 袁绍察觉到他们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地问道:「这是怎麽回事?」 「有什麽事尽管直说,无需顾忌。」 袁绍的脸色依旧平静,虽然遭受重创,但并未因此而彻底崩溃,「你们带来了什麽消息吗?」 郭图和辛评对视一眼,点头道:「的确如此,我们刚刚得知一个消息。」 「审配在邺城抓获了,呃……许别驾的侄子,此人贪污腐败,私藏了三千石军粮,延误了军机……已经被审配逮捕了。」 「什麽!」 许攸猛地站起身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紧紧盯着郭图。 偏偏在此时,刚刚集结了十几万兵马归来的文丑再次闯入大营。他在今天的战斗中奋力对抗典韦,险些丧命。 他慌张地走进来,低声道:「主公!!乌巢失火了!」 「乌巢?!」 袁绍的眼睛立刻瞪大,之前的冷静早已消失无踪,胸口仿佛被什麽东西堵住,气血翻涌。 「乌巢毁了,那麽粮草也完了,我军,恐怕要覆灭了……」 袁绍内心震动不已,仿佛有东西卡在喉咙口,几乎要吐出来,但却始终郁结在心,难以化解。 这些士兵……难道都要葬身火海? 他快步走到门口,此时所有将领都已来到袁绍面前,等待他的命令,看看该如何应对这一突发状况。 但袁绍的面容几乎扭曲,望着那冲天的大火。 无数念头在他心头闪过,他也无从得知该如何处理眼前的危机。 乌巢为什麽会失火呢? 我在乌巢驻扎了八千人马,淳于琼在那里镇守,此人虽爱饮酒,但分得清轻重,哨岗必定不会疏忽,不可能就这样瞬间化为灰烬。 或许是我屯粮的消息泄露了。 袁绍心中一紧,随即转身,脸色阴沉,一步步走进了营帐。 对许攸说道:「子远,你我相交十年,为何要背叛我?」 「我没有!」 许攸尖声喊道,这个罪名足以让他全家遭殃!他的家人在袁绍手下恐怕难以幸免! 这个罪名绝对不能接受! 「主公,在下绝无反叛之意,也从未有过二心。只是家中的人没有管好,这是他们的错,但您不能这样对待我。」 「大胆!子远!你为何背叛我!把我的剑拿来!」 袁绍伸出右手,手掌微微张开。 文丑是个鲁莽之人,听到这话后,立刻走进大帐,取了袁绍的佩剑,递给他。袁绍迅速拔出宝剑,架在许攸的脖子上。 他沉声问道:「你家里偷了我的钱粮,还有扣留许枫的钱粮,是不是为了这一刻?」 「难道我家中的富贵不是我给你的吗?」 许攸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跪下,冷汗直冒。其他谋士也都吓了一跳,他们原以为只是小小的惩戒,没想到…… 主公会认为乌巢的事是许攸泄露出去的? 这段时间许攸一直都在身边,没有离开过营帐。 难道他偷偷出去过? 许攸也被搞懵了。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急匆匆地走进来。 看到紧张的气氛后,斥候不敢怠慢,快步走到袁绍面前,单膝下跪,呈上一封信。 「主公!之前抓到了一名曹营暗哨,从他身上搜出了给别驾许攸的信件!」 「拿过来!」 袁绍一声怒吼,连斥候都被吓了一跳! 许攸的手一直在颤抖,直到现在,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为什麽突然之间他就百口莫辩了? 「你现在还有什麽要说的?」袁绍低沉地问道,「这是一封许枫写来的书信,内容大概是说,如今乌巢的事情已经成功,感谢许别驾投奔,官渡之战中,你是首功,一定能封侯进爵。许侯爷,你我之间的缘分何时尽了?」 「什麽?!子远你!」 田丰顿时惊愕不已,脸上满是愤怒。他最受不了这种事,指着许攸就是一顿痛骂,「平时我们斗气也就算了,我还敬重你许子远有才学,但我田丰从来没有想过背叛主公。」 许攸急忙大喊:「我没有!」 「这是诬陷!你们都中了许枫的计策!此人狡猾无比,料敌先机,我们断然不能轻信!」 「主公,千万不可轻信,不要误杀忠臣啊!」 许攸大声呼喊,匍匐在地上。 沮授和郭图两人也感到一丝悲凉。如果许攸死了,袁绍进入冀州时,跟随他时间最长的军师也就没了。 他们本想劝几句,但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因为他们的规劝似乎毫无作用。 毕竟,许攸的事情是他们亲自报告的。 「我绝对没有背叛主公!我没有!切莫听信许枫的诡计,杀了忠臣!主公明鉴啊!」 许攸的脸色变化剧烈,他真的慌了,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导致袁绍的态度如此变化。此事看起来只是一个巧合,偏偏这些巧合全都凑在一起。 「子远,你还有什麽可说的吗?」 袁绍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我决定在帐前处死许攸,因为他背叛了我,投靠曹操,导致我军大败!」 第169章 稳军心丶退黎阳 当袁绍再次睁开眼时,苍老的面容充满了无奈,随后目光如炬,回头看向文丑,「你去告诉全军!我们连夜撤军,退守黎阳,命我儿从平原丶幽州送来粮草,守住黎阳。」 也许是情绪波动太大,袁绍显得有些支撑不住,脸上露出恍惚的神色,视线也变得模糊。 很快,四周的谋士似乎都明白了怎麽回事。 文丑则领命而去。 袁绍做了几个手势,示意帐内的众人离开,谋士们纷纷退下后,最终只剩下许攸与袁绍两人留在军帐中。 这时,许攸茫然地抬起头,低声问道:「主公,您已经决定要处决我了吗?」 袁绍的眼神冷峻而凌厉,但似乎也显得格外冷静,没有因为之前的种种事情而心绪起伏。 过了许久,袁绍才缓缓说道:「子远,你我之间的情谊无需多言。刚才我也问过你,是否愿意为我赴汤蹈火,你说『在所不辞』。」 「是这样吗?」 「是的。」 许攸肩膀微微颤抖,不知如何回应,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子远,我们的交情不用再赘述了。如今这些事,我也难以解释清楚,但你必须明白,无论真相如何,你今天都难逃一死。」 这话让许攸的身体猛然一震,仿佛被重锤击中,内心思绪却瞬间清晰起来。 「我明白了。」许攸苦笑一声,笑容中带着绝望,「主公,您想用我的死来稳定三军军心,从而让军队坚守黎阳,防止出现任何动荡。」 袁绍听完这番话,无奈地点了点头。 「没错。」 许攸果然是许攸,总能洞察事情的关键。 「你的死已是定局,但这能让我的胜算增加。」袁绍冷冷地看着许攸,眼神坚定无比。 「你还有什麽最后的愿望,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力实现。」 「没有了。」 许攸淡淡地说完,深深一拜,跪倒在地,许久后又传来一句话:「只求主公善待我的家人。」 袁绍的脸色微变,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许攸或许真的没有背叛他。但实际上,许攸已经被视为内奸,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除掉许攸,是为了削弱袁绍的力量。袁绍虽然不明白为何要杀许攸,但他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夜晚,袁营没有去救援乌巢,也没有攻打曹操的大营,而是抓住了内奸许攸,暗中通敌,将粮草藏于乌巢的消息泄露给了曹操,并隐瞒了事实,导致了这场大败。 此刻,整个袁营的人都明白自己败在了内奸身上。 若不是有内奸,他们不会失败。 现在除掉了内奸,自然可以坚守下来。粮草没了没关系,冀州还有馀粮,幽州和并州也可以调集。 只要守住黎阳,依然可以支撑很长时间。 袁绍军队退守黎阳,放弃了官渡大营,连夜撤离,未留下任何辎重。 许攸与曹操赶到时,只剩下一片废墟。 曹操疑惑地看着营地留下的痕迹,不由赞叹了几句:「袁本初怎麽了?竟然没有救援,也不曾暴怒,默默地离开了?」 许攸也感到奇怪,因为他印象中的袁绍并不是这样理智的人。此时应该急火攻心,像得了大病一样,最终葬送自己的全部军队。 「不管怎样,我们现在可以进军黎阳了。目前的粮草还能支持百日,日夜鏖战加上战损,从乌巢夺来的粮草或许可以支撑更长时间。」 许攸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也算解决了一件大事。 「主要是逐风手段高明,知道将许子远弄死。恐怕我这位同窗好友活不过今晚了。」 许攸叹了口气道:「自然活不过。主公,你看四周并没有袁军逃兵的迹象,他们的粮草已尽,但士兵并未逃离,这是为什麽?只因为军心还在。」 「袁绍肯定已除掉了许攸,以此决绝之举动来稳固军心,进而退守黎阳。」 「确实如此。」 「我这位本初兄长,如果真能展现出英明,那也是真正的英明之举。」 曹操嘿嘿一笑,形势已经大为有利。 「袁绍并非明智之主,但最后的选择却显示出其枭雄本色。壮士断腕般的行为,使得黎阳城变得难以攻克。」 许枫与曹操心中都有了这样的想法。 因此,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主要收复了黎阳附近的城池和要塞,攻占了几座县城和古城镇,并将周边流离失所的百姓安置进城内。 接着便是开仓济粮。 乌巢存有三十万石粮食,加上魏郡丶清河郡中的其他储备,这些粮食足以支撑守军所需。 当然,双方实力相差不多,形成了势均力敌的局面。 这样一来,攻守之势又将重新形成。 曹操的大营比之前扩大了一倍多! 军营内的卧榻更加柔软舒适。 帐中,曹操与许枫等谋士共进晚餐。程昱听说了当前情况后,对许枫大加赞赏,毕竟他一直受到许枫许多关照,对他颇为敬佩。 「果然不负『许大人』之称。」程昱喝了一口酒后笑道,「不过,袁绍竟然能牺牲许攸来稳定军心,同时封住了沮授和田丰的嘴,让郭图等人只能暗自哀叹,也确实是个不凡之人。」 「他当然是个不凡之人。」曹操闻言笑着赞同道,「有人说这乱世就是由袁绍引起的,是他引董卓入洛阳。」 「但我认为,他是最有胆识的一个!」曹操嘴角微微下撇,感觉在场都是自己人,而且如今占据优势,自然无需隐瞒太多,「当时的困境是无数人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朝廷无钱无粮,百姓生活艰难,连洛阳城外都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更别提其他州郡了。」 「正是袁绍看到了这种危机四伏的情况,才迎董卓进入洛阳,从而引发了诸侯并起的局面。他也想藉此机会扬名立万!如果能够控制住董卓,他就是一代贤臣;如果董卓祸乱洛阳,那麽他也将摇身一变成为最大的势力。」 「这种算计岂是普通人所能想到的?只是何进过于愚蠢自负,早早去世,否则这事轮不到他来做。」 「然而,话说回来,逐风还是给袁绍留下了一些空间,他身边的隐患依然存在。」 曹操暗暗一笑,程昱立刻正色问道:「是什麽样的隐患?」 他这麽一问,周围几个人也都起了好奇心,但曹操并未直接回答,「你们稍安勿躁,到时候自然会知道。在此之前,我们必须猛攻黎阳至少一个月,绝不给袁绍喘息的机会。」 「是。」 第170章 天啊!!为何助曹不助我袁家! 随后的日子里,袁绍在田丰丶郭图等人的建议下返回邺城,将黎阳全部交给文丑防守,并留下逢纪驻守黎阳。 同时留下了一些指示。 连续十三天,黎阳城在曹操军队的猛烈攻击下,投石车几乎摧毁了一面城墙,但他们又迅速筑起了一道新的城墙。 每天的攻城战都会造成大量伤亡。 整个魏郡震惊不已,百姓们生活在恐慌之中。 而此时,许枫已经回到了青州,从青州再次调兵三万支援冀州东战场,并带去了十万石粮草,此前从鞠义那里劫掠的粮食足以维持半年之久。 他到后才知道,在许枫离开后,赵云发现平原难以攻破,不愿继续僵持,于是与黄忠分兵,给了老将黄忠两万兵马,沿着几条河流北上,占领了般县。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平阳东边的般县建立了一个据点,然后花了三天时间前后夹击,攻占了西平昌。 这样就完全占据了平原东北部两个重要城池,同时沿商河建设营地,准备向乐陵国进军。 惠民丶阳信丶乐陵丶饶安与重合五城的兵力加起来,尚不足三万。 黄忠势不可挡,已经攻入这些城池。 如此一来,冀州东部形势危急! 在营地中,许枫对赵云和黄忠大加赞赏。 「子龙,果然名不虚传!你是怎麽想到这个计策的?!」 「这是军师的功劳。」赵云谦逊道,「大人您前往官渡后,军师就建议我们不必按部就班地从东向西威胁官渡。如果大人能在官渡有所建树,那里的战局将会影响到东部。」 「随后我们发现,平原郡的兵马几乎没有动静,仿佛根本不想出兵迎战。起初他们派出几名偏将与我对阵,但都被击败,之后便一直龟缩不出。」 「于是军师建议我将注意力转向冀州东部,与其从青州运送粮草,不如直接攻下西平昌和般县,再占领乐陵国。如果平原军敢于应战,正好设伏消灭;若不敢出战,乐陵郡的兵力绝对无法抵挡我们的进攻。」 「妙计!」 许枫眼前一亮,他意识到郭嘉的确怀有奇谋,如同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突然出击。 「今年,就按此计划进军。」 许枫当即下达了命令。 「首先,攻下乐陵郡!我要在厌次城设立衙署!」 「遵命!」 ...... 200年六月,两个月过去了,许枫不到一个半月就攻占了乐陵郡,而平原的守军却像缩头乌龟一样,不断往内运送粮草,却不肯出兵。 如果他们要救援乐陵郡,必然会遭到截击;如果绕行自己境内的路线,又来不及。 黄忠的部队无论是骑术还是箭术都非常出色,使得战局轻松许多。而乐陵郡本身地处偏远,袁绍在任时并未重视发展。 许枫到来后,立刻重新设立了乐陵郡,将治所定在厌次。 这个地方原本要在曹魏时期才会建立,如今却成了新的屯兵之地。 许枫花了半个月时间,让士兵们引导百姓迁徙至此。这里没有士族,所以在各地县城与城池设立官员时,直接从青州和徐州的寒门子弟中指派。 这时,儒学堂的作用显现出来。 徐州下邳城内,许枫当年设立的所有学堂制度仍在运作,由诸葛亮负责,并得到曹昂的支持,士族子弟纷纷入学。 因此,培养出了大量内政人才。 有些人许枫从未听说过,但通过曹昂及许靖丶许劭兄弟的考察,说明他们的能力和才学一定不凡。 至少能够治理一县之地。 这些人被派到乐陵郡后,各地人口数量逐渐统计上来。 本地居民加上迁来的百姓共有两万四千九百九十八户,八万五千二百八十四口。 这麽多人,都有粮食储备,并参与晚耕农作,或许可以在深秋收获成熟的粮食,也能补贴家用,不至于饿死。老百姓不饿死,附近的流民也会不断聚集。 这种情况下,治理难度大大降低,因为大多是流民来建立家园,而许枫推行仁政,更容易获得信任。 这一消息传到邺城后,引起了袁绍的震怒。 …… 邺城衙署中,白发苍苍的袁绍将书简摔在地上,对着面前的田丰破口大骂。 「你说过,许枫初到冀州,即使攻下城池,也不可能获得人才支持!可是现在呢!!乐陵郡已经有近十万人了!!连邺城的人都跑到乐陵去居住,这是为什麽?!」 「你告诉我,这是为什麽!!?」 袁绍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番话,让田丰站在他面前时几乎羞愧得满脸通红。 此时郭图并不在邺城,他去了南方战场监督军队,现在陪伴在袁绍身边的只有田丰和沮授。 他们是袁绍身边最后能够信任的谋士了。 「许枫究竟在搞什麽鬼?!谁能告诉我?!」 「沮君!」袁绍紧盯着沮授的脸庞,脸上露出一丝迫切求解的表情。他真的不明白许枫的意图,而且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平原城是否能守住已经无关紧要。 「他在争取民心。」 「争取民心!!!天啊!!为何助曹不助我袁家!!他还懂得争取民心!」袁绍眼中布满了血丝,几个月来他的身体状况一直不佳。 或许是在斩杀了许攸之后,成为了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回到邺城后,袁绍尝试任命冀州境内的许多士族,但都被拒绝。愤怒之下,他下令将那些士族全家处决,理由是他们可能勾结曹操叛乱。 这一举动犹如猛虎下山,令境内所有士族都感到震惊。原本对他们礼遇有加的袁本初,如今已露出了狰狞的一面。 于是,士族们不得不遵从他的命令,接受了调任,进入仕途治理百姓。 但,所有人都清楚,局势已经变得十分危险,难以轻易挽回。 第171章 我还有一计! 南方的曹操仍在不断进攻,而东边的许枫则把冀州当作自己的领土,对待百姓比袁绍更加仁慈,并推行仁政丶开仓放粮。 甚至徐州的一些文人还撰文赞扬许枫对冀州乐陵的杰出贡献。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聪明绝顶之人,不需要过多言语,就已经明白袁绍正陷入一种无力回天的困境之中。 无论是面对当前的局势还是自身的健康状况,他都感到深深的恐慌。 黎阳不知道还能守多久,但这已经不是关键问题。关键在于,许枫已经在袁绍的地盘上大力发展内政了! 但平原的军队却始终不敢有任何异动!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长此以往,他们必将处于绝对被动的地位…… 「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你们知道吗?」 袁绍指着眼前的地图和沙盘,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切,没有丝毫遗漏。 「渤海郡!」 袁绍几乎是喊出来的。这是冀州最东边的一个郡县,靠近无垠的渤海。如果许枫占领了这里,那麽冀州几乎会被他和曹操彻底包围! 「你们去查一查,鞠义到底在干什麽!袁谭又在干什麽!为什麽不出兵攻打!难道还会全军覆没吗?!必须给许枫施加压力!不能让他如此嚣张!」 田丰与沮授交换了一下眼神,田丰的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在他看来,一年前的袁绍绝不会这样失控,做任何事情都会胸有成竹。 「我们的内部也出现了叛徒,巨鹿丶平乡丶乐平三地相继爆发山贼和叛乱,背后的推手正是当地的士族。如今我们不仅要对付曹操和许枫,还要同时处理内乱。」 「不仅如此……那许枫手下的大将赵云,现在的大汉车骑将军,是常山真定人……」 「常山人!!!为何常山人不来投靠我袁绍!却远赴千里投奔许枫!?」 袁绍激动之下差点摔倒在沙盘前,但他很快站稳了身子,慢慢走到主位上,跪坐下来,双手搭在案牍上。 一动不动地看着地面,神情冷漠且呆滞。 「主公,请保重身体啊……」 田丰和沮授是目前袁绍面前仅剩的两位忠诚谋士了,他们明白大势已去,但割舍不下多年的情谊。 「沮君,田丰,我,真的败了吗?」 袁绍脑海中浮现出了许枫的英姿,感觉自己就是败在了这麽一个人手中。 「不,主公尚未失利,我们仍有转机!黎阳未失,魏郡也未落入曹操之手,许枫只占领了乐陵郡,而乐陵郡原本就不适合屯田发展。」 「然而,这却是他踏入冀州的第一步。」 「咳咳咳……」 袁绍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随后眼中闪过一抹冷厉的光芒,沉声道:「不过,我确实还未败北。我还有一计,如果成功的话,天下将再次陷入混乱之中!」 …… 在黎阳的军营内。 从东郡和延津出发的夏侯惇与曹仁,在数月间接连取得胜利,互相配合,攻下了白马,并占据了黎阳周边的城池,几乎逼近了魏郡的大部分地区。 但自此之后,他们的进展变得十分缓慢。 黎阳的防守并非毫无成效,只是因为乌巢的粮草被焚毁劫掠,导致军队缺乏粮食,所以在等待各地运粮期间,他们收缩了防御。 这段时间里,冀州每个月都会徵召数千新兵,送往各战场,确保兵力补给。 这让曹操难以攻克黎阳。 而他们坚持得越久,实际上对曹操就越不利。 一旦南方出现危机或紧急军情,曹操必然会承受不住压力,选择撤军,袁绍便有了反击的机会。 此时,在曹操的大帐中,刚刚结束会议的将领们各自返回营地,唯有朱灵被留下。 「你在我身边已经很久了,我现在攻打袁绍,不想用你,你可以回许昌去了。」 曹操直接解除了朱灵的军权。 「主公!这是为何?」 朱灵神色骤变,甚至带着一丝慌张,「我从未暗通敌寇,绝对忠于主公!」 「呵呵呵……我知道,」曹操笑着拍了拍朱灵的肩膀,「早年我讨伐黄巾贼时,你就在我身边为将,但我知道你对袁绍一直有旧情,他曾对你有恩。」 「如果我让你去攻打他,岂不是背信弃义?现在前线战事已稳固,你回到后方,镇守许昌,你的功劳,我一直铭记在心。」 曹操面容真诚,带着微笑,显然并不像在开玩笑,他认为朱灵在此处的作用已经不大了。 「原来如此,」朱灵感动不已,半跪于地,抱拳行礼道:「既然如此,我即刻启程回许昌!」 曹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让朱灵出去整队,准备离开。 这时,曹仁刚好路过,与朱灵擦肩而过,他好奇地走进大帐,对曹操说:「大哥,逐风说过不可放朱灵走啊。」 「呵呵呵,无妨,逐风多虑了。」 「大哥,你又开始浪漫主义了。」 「啧,别学逐风说话!你看不懂现在的局势吗?」 「逐风的话,还是听一下吧大哥,朱灵以前可是袁绍的部将。」 「正因如此,我才让他回去,放心吧,他在许昌只有千馀步卒,翻不起什麽风浪。」 两人聊了几句军情,准备用餐。 此刻,回到自己营帐的朱灵深深叹了口气,从贴身内兜掏出一封信…… 来自冀州邺城。 「不知如今有何能够救你的,不如还了那人情,当初的知遇之恩不可不还,家中妻儿老小皆死于公孙瓒之手,至少你替我报了仇……」 朱灵满脸惊讶,随即催军出门。 本部兵马核心人物,大多都是十夫长丶百夫长这样的级别。 虽然在曹操军中没有实权,但他拥有上千老兵和军官,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包括截断或摧毁曹操的后路粮草。 信中,袁绍提到了当初的恩情以及几年来奉养其母的恩惠,这让朱灵不得不重新衡量内心的某些动容之情。实际上,他确实没有推脱的理由,否则内心会感到不安。 如果袁绍能够保持稳定,自己也应该有机会返回。 一直以来,朱灵坚信曹操会取得胜利,但此刻,这正好给了他一个逃脱的好理由。他成了军中的自由人,从曹操的大营中悄然离开,直奔许昌而去。 这一路上,恰好有许多补给站。 只要以曹操的名义绕行这些补给站前往许昌,再运送粮草到滑县和浚县,就能避开曹操的营地,夺取他的军粮,从而顺利回到袁绍身边,并顺便解决黎阳的危机。 第172章 朱灵的人头 夜幕降临,曹操的军营一片宁静。 如今盛夏已近尾声,这一年多来,曹操一直驻扎在官渡大营,未曾回过许昌,也感到有些疲惫。 他对黎阳军队的士气问题忧心忡忡。 「这个文丑毕竟不是颜良,如果是颜良那种勇猛之人,或许可以诱骗出来一网打尽。」 「可惜的是,虽然文丑没有什麽智谋,但在执行命令方面,却像莽夫一样严格执行上级的指示,这是非常难得的品质。」 曹操在曹洪和于禁面前,才敢如此平静地谈论目前的困境。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而在其他将领面前,为了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们,他总是表现得颇为乐观,不断鼓励,并且经常描绘未来的美好蓝图,让士兵们觉得只要攻克了黎阳,就等于踏进了冀州。 黎阳是魏郡南部的重要屏障,也是冀州最南端最大的城池。 曹操率兵攻打黎阳已有半年之久。 若非一直以军令或各种激励话语维持士气,恐怕早已出现动荡。 古往今来的战争皆是如此,初次冲锋士气高昂,再次冲锋则士气减弱,第三次冲锋则士气殆尽。 黎阳的守军也是如此,他们坚守了半年之久,早已失去了最初的坚韧,靠着源源不断的粮草供应和文丑等将领的鼓舞才坚持下来。 如果没有这些支持,只怕早就进入疲软期了。 「主公,我认为当前形势对我们有利。」程昱轻声道,「我们攻打黎阳半年,为许逐风大人赢得了大量时间,让他能够在乐陵郡树立威望。现在许多百姓都知道乐陵郡推行仁政,有粮食可存,所以许多流民纷纷前往乐陵。同时,在广平一带,也出现了许多叛乱迹象,这些都是流民所言,但我认为可信度很高。」 「袁绍内外交困,难道不就像当初的公孙瓒一样吗?我想,当年公孙瓒被困幽州,无法突围,也无法北上时,也处于这种内外交困的状态。因此,主公一定能彻底击败袁绍。」 「呵呵呵……」曹操听完这话,不禁笑了起来,心里却有一种苦涩的感觉,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确实如此,内外交困。 与公孙瓒的情况极为相似,仿佛因果报应一般,袁绍如何逼死了公孙瓒,现在他自己也被逼到了绝境。 「是啊,我正是意识到这一点,才觉得百思不得其解。」曹操喝了一口凉水,咂了咂嘴说道:「我不明白,局势已经这样了,袁绍为何还不撤军?」 「黎阳城墙很低,这样防守损失巨大,士兵们苦不堪言。即使有文丑这样的大将镇守,也难以持久。继续下去,他们的损失将会在今年冬天超过三万人!如果我们加紧进攻,不惜一切代价,不顾未来几年的后果,猛烈进攻!他的损失将会超过十万!」 「而且,境内的男子一定会为了逃避徵兵而逃走!」 「如果是我,早就退守魏县了,那里才是整个魏郡最大的城池,拥有无数财富和险要之地,绝对不会在黎阳城高墙筑垒,拼死挣扎。」 「他一定是在等待什麽,等待某个让我退军的理由。」 曹洪和曹仁两位宗亲将军对视一眼,茫然问道:「在等什麽呢?」 「废话!如果我知道,还用问你们吗?!嗯?!」 曹操目光一凝,对这件事最为不解。其他的事情他都能想得一清二楚。 这时,夜已深,已是后半夜了。 曹操让曹洪回去安排夜间巡逻,留下了几人在营中待命,随时准备听从指示。 突然,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宁静,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毕竟在这个时候,大多数士兵都已经入睡,只有哨兵还在岗上。脚步声的出现,自然意味着有事发生。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们纷纷抬头向外望去。 一看,来者是陷阵营的将领高顺。 他手中拿着一个包裹。 包裹还在渗血,多年的战场经验告诉曹操,高顺手里拿的是一颗人头。 但他不知道这是谁的人头。 不过,他已经对此高度重视起来。于是曹操立刻起身,满脸疑惑地走了出去,走近高顺后,沉声问道:「将军为何深夜杀人?难道有刺客?」 「不是刺客,这是我杀的朱灵。」 高顺冷冷地回答道。 平日里,高顺寡言少语,治军严谨,从未有过差错,令人敬佩。 曹操不会认为他行事草率。 但许褚还是本能地拔出了剑。 警惕地盯着高顺。 「那麽,请高顺将军给我一个解释,为什麽要杀我的爱将?」 曹操看着桌上的头颅,确认朱灵确实已经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他手下的那千馀名老兵也不知去向。 而且曹操不明白,高顺是如何在一千多人的保护下,将朱灵斩杀的。难道高顺一直被低估了? 高顺深深鞠了一躬,单膝跪地,冷静而沉稳地说道:「禀告主公,我是奉许大人的命令而来。一是负责巨弩营地的铸造和使用,听从调遣;二是密切监视朱灵将军的动向。」 「昨晚,朱灵调动了他的部队,向南行进,到了五里外的营寨时,声称得到了丞相的命令,要将粮草运回,以防袁绍偷袭。但我知道军令,我们正缺粮草,军中的粮草只能维持三天,等待后续补给。许大人曾教导我,我们的粮站看似无懈可击,实际上只有内奸才能破坏。一旦内部出现奸细,粮草就会断绝,难以阻止。」 高顺毫不畏惧,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并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此外,我在朱灵将军的贴身口袋中发现了这封信,请主公过目。」 曹操看了一眼许褚,「拿过来。」 「嗯,」许褚走到高顺面前,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透出一股强烈的杀气,是那种罕见的军人气息。如果让他杀人,恐怕会毫不犹豫。 他接过信件,递给曹操。 信上沾着血迹,已经湿了,有些字变得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 曹操只看了几段,立刻认出这是袁绍的笔迹。 他沉声说道:「不错,确实是袁本初的信。看来这位老兄是打算置我于死地……」 第173章 曹孟德!谁都不信任,连自己都 这一刻,曹操感到脊背发凉。 自从兖州时期起,他就告诫自己要礼贤下士,用人不疑。正是这个策略,使他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依然有忠心耿耿的人护着他走到今天。 但现在,差点被曾经信任的人暗算。幸好朱灵没有真的下手,或许是因为他良心发现。 曹操自问,对朱灵一向很好,至少礼遇有加,时常带在身边指点一二。 他在寿春攻打伪帝时,朱灵也有不少功劳,不至于为了这种卑鄙之事牺牲自己的前程和信念。 当然,也许朱灵看到了许褚的强壮和忠诚。毕竟许褚是宿卫,日夜守护在曹操身边,根本无法轻易动手。 正因为如此,曹操自省道,朱灵并非意图直接取他性命,而是选择了一种间接的方式为袁绍效力。 其中一个手段就是通过粮草。 他清楚自己军中粮食短缺的情况。若是在三日之后粮草仍未至,曹操必定会派遣部队去查探或催促补给。 但等到发现真相时已经太迟了,粮草未能及时到达,而朱灵也早已消失无踪。 届时,黎阳的军队将发动反击,迫使曹操不得不撤退;否则,就只能牺牲马匹来填饱士兵们的肚子,甚至可能导致手下士兵叛乱! 毕竟,没有足够的食物,任何一支军队都会变得不堪一击。 差一点,差一点整个计划就功败垂成了。 我的袁本初兄啊,你埋下的这颗钉子,原来早在八年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不愧是你,八年前的你,行事果断丶目光长远,比起现在的你,实在是高明太多。 所幸的是,这个计谋似乎早就被看破了。 曹操隐约记得,许枫几年前就开始提醒自己要提防朱灵。但无论如何,是他自己起了恻隐之心,以国士之礼待朱灵,并放他回到许昌,没想到却放虎归山。 逐风,你再次救了我曹操一命。 他盯着高顺看了许久,久久沉默,眼中光芒闪烁不定,最终叹了口气问道:「高顺,既然你杀了朱灵,是否愿意继续留在我的身边?」 曹操背手站立,心中生出爱才之意。高顺的能力出众,勇猛且忠诚,是一流的将领。若能得到他的帮助,在未来的战斗中或许会轻松许多。 高顺深深鞠躬,低头不敢直视曹操的眼睛,沉声道:「主公相邀,属下自然乐意效劳。但在来之前,许大人曾叮嘱,如果主公知晓朱灵背叛一事,应当早做打算,才能有后续行动。否则,就白白浪费了此人之死。」 「那该如何应对?」曹操笑着问道,「既然如此,请你直言,逐风有没有什麽好主意?」 高顺摇头道:「大人并未给出具体方案,只是说请主公亲自决断战略。他说只有您知道如何最大化利用此消息,进而影响官渡之战的结果。」 「我知道?!」 曹操略感惊讶,仔细思考后,排除了心中的负面情绪,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显然,袁绍对朱灵之事心知肚明,这就意味着黎阳守军可能接到了袁绍的死命令,才坚守这座小城,构建防线。 如果真是这样,只需击败袁绍,那麽他们的军心就会彻底瓦解。 嗯…… 的确如此。 曹操眼前一亮,转身对程昱说道:「你把这封信和朱灵的人头送到黎阳,让他们呈给袁绍好好看看。」 「然后,广泛传播!在黎阳周围的难民中散布谣言!」 「是!」 几天后,黎阳城内人心惶惶。 同时,信件与朱灵的人头也传到了袁绍手中! 快马加鞭,从魏郡直达邺城。 当袁绍接到装着人头的盒子时,几乎痛哭失声,哀悼不已! 「朱灵!!!你为了我竟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为何会这样?难道曹操一直对你有所防范吗?!」 「曹孟德!表面上用人不疑,实则处处设防!谁都不信任,连自己都要欺骗?!」 袁绍深信曹操用人不疑的原则,从最初的黄河为界开始,二人各自北南发展,兖州归曹操,冀州和幽州归袁绍。 那时还互相扶持,时常分享情报,谁知道这一切都是烟幕弹,曹操从来都善于变通。 说什麽礼贤下士,唯才是举。 朱灵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曹操根本没有丝毫信任! 稍有异动即刻处决!甚至还将书信送到了面前。 「完了,全完了啊!」 袁绍猛地一拍桌子,将其掀翻在地。这场战役从年初持续至今,仿佛一直在被人牵着走!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打!!给我狠狠地打!」 他愤怒至极,对面前的次子袁熙吼道。 袁熙原本驻守在幽州,此次带着八万兵马前来支援南方战场,并且还带来了将近四十万石的军粮。 「我不能再忍受了!!曹孟德不让我好过,我也绝不会让他好过!我要南下黎阳,与曹孟德决一死战!」 田丰和沮授试图劝阻,但未能成功。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沉默无言。 邺城周围,每天都在积极备战,集结兵力,准备南下支援黎阳。 最终,袁绍再次聚集了二十万大军,加上黎阳原有的十馀万守军,总计三十万军队可以再次与曹操决战。 如果胜利,便能继续南下东郡,攻入兖州,威胁许昌! 让曹操彻底失败! 但如果失败……那真的就再无退路了…… …… 三天后,正当袁绍鼓足士气,准备再次南下对抗曹操,以充足的兵力对付曹操已经疲惫不堪的军队时。 若再败,袁绍唯有自尽以谢天下。 然而,他忽略了一点。 乐陵郡的许枫,早已等待这一消息多时。 夜幕降临,饭后,许枫正与郭嘉丶赵云及黄忠愉快地玩牌。作为现代穿越者,许枫竟然输了一整晚,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听到报信,他立刻振作起来。 第174章 巨大的动荡 「真是好消息啊!」 许枫轻拍桌面,对赵云说:「不玩了,子龙,你和汉升现在去军营,带领黑白骑兵从乐陵进入渤海与河间地区,散布消息,说袁绍企图谋杀不成被识破,现在恼羞成怒带兵南下去送死!」 「同时,告诉冀州境内的所有贵族家庭!只要在开战前将书信交给我许枫,就能保证他们在冀州的利益,确保他们的地位不会被寒门子弟或平民取代!」 「遵命!」 赵云和黄忠起身响应,但黄忠又补充了一句,「主公,我现在可是清一色龙七对,您刚放炮了!」 「胡扯!!都这时候了,黄老将军还在玩物丧志!!太过分了!!从此刻起,在军中禁止玩牌!所有人都必须抓紧时间训练!」 「这……这也太过了吧!!」黄忠嘟囔着,满脸惊讶,这至少值20金啊!就这麽没了?! 「老黄!别在意,上战场多杀几个人,这钱不就回来了吗?」典韦一边吃大饼,一边笑着说道。 「这只是钱的问题吗?我赢了呀?」 「胡说!」许枫一个箭步往外走,「你还没赢,这局都没结束呢!!」 「等仗打完了!回来我们再继续!」 「好一个回来再继续,我从来没受过这麽大的委屈。」 老黄或许年纪大了,还有儿子要养。他的儿子经过几年锻炼,身体非常强壮,箭术丶剑术以及马术都已经接近父亲黄忠的水平,只是还未上过战场,因此仍留在许昌。 等北方平定后,差不多就可以把他招揽进来了。 所以黄忠有时像个老财迷,总想着多赚点钱最好,毕竟天工院的手工艺品和工匠院的神兵利器都需要大量金钱购买,即便不济也得买原材料。 许枫笑着走在前面,派人去散播消息。 从进入乐陵郡开始,一个精心策划的策略终于可以实施了。就像当初曹操所说,许枫最好的部署实际上给了剩下的清河派与颍川派谋士竞争的机会,同时也给了其他贵族投降的空间。 …… 当袁绍率领二十万大军到达黎阳时,后方却出现了巨大的动荡。 许多贵族纷纷向乐陵郡投降,并送去了书信和简牍。 其中包括离乐陵最近的清河地区,大小世家纷纷送来了表示和解的书信,这也让袁绍的宗族成员看到了这些世家的急切心情。 如果事态继续恶化,可能用不了多久,整个冀州都将面临沦陷的命运。 而在平阳城内的袁谭与鞠义,再也坐不住了。 平阳城里堆积如山的公文和各种军事情报,都摆到了袁谭面前。他面色凝重地跪坐在案前,年轻气盛的袁谭已经不再有昔日的锋芒,在与赵云军队交战的过程中,他不得不收敛了自己的性格。 毕竟,在几次交手中,优秀的将领都被赵云迅速击败,甚至在几个回合内就被斩杀,这让剩下的将领们到现在都不敢轻易出战。几次偷袭敌营也损失惨重,这种束手无策的局面让他们始终处于被动,就像被人牵着鼻子走一样,从头到尾都没有掌握过一次主动权。 在许枫和赵云的操控下,他们每天提心吊胆,还要面对后方父亲的严厉斥责。 「鞠义!今晚我们就带兵出击,一鼓作气打到乐陵郡,控制黄河与济水两岸,这样就能切断青州通往冀州的道路,让许枫无处藏身!」 鞠义脸色阴沉地摇头道:「您想得太简单了。现在黄河沿线,我们没有任何一处占优,士气低落让我无计可施。」 「而反观曹军和许枫的部队,则是稳扎稳打,逐步推进。别看曹操在黎阳没有取得什麽进展,但实际上正是因为他给幽州带来了足够的压力,使得幽州几个月内无法动弹,才让我们陷入困境。依末将之见,目前只能等待曹操那边出现问题才行。」 「为什麽曹操后方会出现问题?还要等到什麽时候?难道我的命令不起作用吗?」袁谭的脸颊因愤怒而鼓起。 鞠义愣住了,心中也感到苦涩。 你的话……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听啊?为什麽你会觉得有用呢? 我跟随你父亲多年,帮助他进入冀州担任牧守,得到了这麽大的名声,我的功绩是很多人无法比拟的。可是你来到平原后,连一声『叔叔』都不肯叫! 至少我还是你父亲的恩人!是你们袁家的大恩人! 鞠义心里顿时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感觉,袁家的儿子和他的父亲几乎一样:外表英俊,气质宏伟,看似正直不阿,实际上内心却无比骄傲。 「将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曹操南边还有孙策和荆州,一旦这两地开战,他就必须回去保护自己的大本营。所以我们可以再等等,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其他诸侯也快要按捺不住了。」 「真的吗?」袁谭咬牙切齿地说,虽然他知道鞠义说的有道理,但现在无论如何也无法忍耐下去了。 如果再拖延下去,恐怕清河和平原的世家都要投降了! 那时,他们在城中就会如坐针毡。 前几天,袁谭已经杀了四五个名流以示警告,但似乎效果不大。 只要人们能够逃离平原,到达乐陵一带,他们就觉得自己可以获得新生。 寒门学子和平民百姓更愿意前往乐陵郡,那里施行仁政,军队纪律严明,没有被围困的风险,因此许多人找到了新的避难路线。从平原城先往北走到河间郡,再从河间直接向东,就可以进入乐陵,许枫派来的军队会接应。 这样一来,既不会得罪当地的官员,又能进入乐陵郡,享受许枫推行的仁政。 在这种局势下,官渡再次爆发战争,袁绍率军南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集结兵力猛攻曹操的官渡大营。 短时间内进行了多次战斗,无论是夜袭还是正面交锋,双方都展开了激烈的骑兵冲锋和阵列对垒。 第175章 袁车骑,我们已经无力回天了! 然而,袁绍的军队大多是新兵,缺乏战场经验,在实战中发挥不出多少战斗力,几次遭到曹操伏击后,士气更加低落。 直到此时,袁绍仍未放弃继续战斗的决心,昼夜不停地发起攻势。他派遣文丑丶张合等将领率领部队不断冲击敌军防线,损失惨重。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袁绍的军队就损失了至少五万人。 相比之下,曹操的兵力损失仅有一万左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在高级将领方面,曹操更是毫发无损。 然而,在袁绍的大营内,张合与文丑已经感到精疲力竭,甚至对前景感到绝望。 尽管文丑勇猛异常,张合也颇具统帅才能,但面对当前困境,他们似乎无力回天。 袁绍失去的最宝贵的东西是什麽?答案是人心。 失去了人心支持的袁绍只剩下满腔怒火。 在愤怒中作战,胜利是不可能的。 而曹操稳住阵脚后,与许枫配合默契,使袁绍愈发难以招架。 七月底,临近秋天之际,袁绍再次病倒。 …… 黎阳城衙署内,袁绍躺在软榻上,病态的模样让周围人忧心忡忡。 浑身血污的文丑和张合站在一旁,沮授与郭图则位于另一边。 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思绪。可以说,这段时间的紧张与忙碌已经让他们每个人都身心俱疲,如今大家的心绪都显得有些混乱。 这个时代是一个封建社会,一切建立在人身依附之上。地方宗族丶军事制度丶文官系统以及选拔制度,想要改变并不容易。 士族最大的权力在于控制进入朝廷的途径。 通过阻止普通士子和平民进入仕途,士族们能够掌控朝堂及部分地区事务。 这种局面最终导致的结果是,一旦某方势力崛起或衰落,所有相关联的人都会受到牵连。过去,这个中心点是天子;但现在,天子安全地居住在许昌。 于是,这个中心变成了诸侯。 袁绍曾是许多士族寄予厚望的诸侯。 他的出身极为高贵,四世三公的家族背景,家中藏书无数,人脉广布,令人不敢小觑。再加上袁绍本人英姿勃发丶声名远播,身边自然聚集了不少士族支持者。 但实际上,士族们的忠诚度完全取决于利益与生存。 就像现在一样,步入老年且多病的袁绍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此刻,他有些后悔当初不该杀掉许子远。毕竟,这位别驾跟随自己多年,彼此间还是有着一定情谊的。 相比之下,对于沮授丶郭图丶田丰等人,袁绍竟然不知道该向谁倾诉心事。 当年党锢之乱后,许多人都选择了追随有声望的士族,而袁氏无疑是最具吸引力的选择之一。只是后来袁绍不慎让皇权落入董卓之手,从而不得不进一步拉拢更多士族以巩固自己的地位。 从那以后,袁绍和袁术依靠众多士族的支持,开始争夺天下。 遗憾的是,袁术率先背叛汉室,而袁绍则仍在苦苦挣扎。 当然,这只是目前的状态。 起初并非如此。 袁绍凭藉其显赫出身丶卓越性格及能力,在得到各地士族支持后迅速崛起,很快便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但现在,这一切正在迅速瓦解。 即便是曹操,在历史记载中也是依靠陈宫丶张邈等人的「赠送」才获得兖州。 然而,当曹操杀害名士边让以震慑其他士族时,同样被这两人轻易背叛。如果不是许枫穿越至此,或许曹操仍需经历一段艰难时期,依靠荀彧献上的颍川作为立足之地。 但许枫推行的办学政策及徐州现今的地位,实际上打破了士族对一个地区的垄断。这也传递出一个信号:许枫不需要依赖士族,因为他本身并不是士族出身。 因此,袁绍与曹操之间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异。 袁绍无法有效控制下属及其领地内的局势。一旦失去士族支持,整个地区便会陷入混乱。 有时,绝不能低估士族的力量。 在没有足够底气之前,士族的离开不仅会导致政事动荡丶治安问题频发,还会带走处理政务的有效手段。 因此,许多掌权者实际上都希望能够削弱士族的力量。 然而,时代已经发生了变化。自从许枫不顾一切地兴办教育以来,士族们就已经意识到,现在已不再是他们能够独揽大权的时代了。 即便读过圣贤之书,在城池被攻破之时,一根箭矢就能轻易夺去他们的性命。因此,他们感到恐惧,谁强大,谁就是值得依附的对象。 「士族,是否都已经背离了我?」 袁绍在长时间的沉默之后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询问的是身边的郭图和沮授。 其中一位代表颍川的郭氏家族,另一位则代表着清河郡的士族。 但这个问题,两人却都不敢正面回答。 如何作答呢?直接告诉袁车骑,在战斗刚分出胜负时,曹操和许枫的声望已经达到了顶峰,因此许多人选择了支持他们。 无论是士族还是寒门,都已经纷纷离开,甚至清河郡内许多郡县打算献出城池投降。 投降的文书如雪片般飞来。 要说心理战术,许枫确实学到了曹操的精髓,知道在关键时刻,士族们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无所适从。 这时,他抛出一根救命稻草,让这些惊慌失措的人们找到了出路。 现在士族投靠许枫,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归顺! 而且这种归顺是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 他们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而已。 否则,即便没有士族的帮助,乐陵郡在许枫的治理下依然井然有序。他们都明白,许枫并不需要依赖士族。 最终,郭图还是无奈地叹息道:「袁车骑,我们已经……无力回天了,除非南方的孙策能够攻克扬州合肥,并直抵寿春,威胁许昌。」 「否则,再无半点逆转的机会。」 然而,他们的希望在三天后彻底破灭了。 军情传来,南方孙策率军偷袭合肥,从水陆两路发起进攻,三万兵马从水上佯攻,一万兵马从陆路进入,意图突破关隘。 结果,水军遭到了合肥城巨弩阵和无数连弩箭矢的猛烈打击而退却;陆路军队则中了埋伏,同样被困在关隘之中。 第176章 终结官渡之战 张辽先是放弃关隘,设下圈套引诱孙策亲自带队深入,然后派出两支千人骑兵假装败退,使孙策误以为大部分兵力都在防御水战,于是毫无防备地深入追击。 周瑜在后方发现情况不妙,急忙派人追赶并要求孙策撤退,但为时已晚。 孙策因过于急躁而落入张辽的陷阱,被重重包围,在连弩弓箭下损失惨重,再也无力回天。 最后由老将黄盖和程普等人拼死将其救出。 就在孙策出关之际,张辽仅留下两千人守卫水陆两路,放弃了原本坚固的防线,率领六千骑兵,如同疾风骤雨般连夜追击。 孙策的部下认为这是要追杀孙策本人,于是从扬州庐江丶曲阿等地派出大量骑兵掩护撤退。 但实际上,张辽根本不在乎孙策,他心中牢记着许枫的指示:不去理会孙策,而是直接奔向孙权,即使不能杀死也要让他心生恐惧,能杀则杀,能抓则抓,兄弟二人至少要死一个。 于是,六千骑兵夜袭逍遥津,吓得孙权泪流满面,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这一战中,张辽斩杀了孙权身边至少六十名将领,其中包括三名着名将领,韩当为了保护孙权不幸牺牲。 孙权回到哥哥的大营时,几乎是连滚带爬。 而孙策背部中了三箭,脚上也中了一箭,直接穿透了膝盖,从此便成了废人,小霸王之称再难维持。 尽管兄弟二人都幸存下来,但此役几乎震动了整个江东,军队被迫撤退数十里,甚至放弃了逍遥津。 再也不敢靠近合肥附近。 战报整理完毕后,张辽重新组织了抢夺来的粮草和物资,收拢逃兵,安置降卒,并连续镇守合肥军营三天三夜,确保各处防守固若金汤。 周瑜见状,简直恨得咬牙切齿。 最终也只能感叹一句:张辽此人,真是非凡之才! 取得了如此辉煌的胜利后,竟然没有沾沾自喜,而是继续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松懈。这种治军严谨的态度,注定会让他们成为江东的一大劲敌。 令人惋惜! 这无疑成为了压垮袁绍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早已得知消息,关中侯锺繇凭藉一己之力阐明利害关系,便稳住了关中的各路诸侯,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而李傕身处长安,对洛阳及兖州等地秋毫无犯。 正因如此,曹操可以安心地留在黎阳。至于荆州的情况,则与冀州相仿,世家大族和贵族们断然不会轻易开战。 他们的命运与整个荆州紧密相连,一旦战败,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恢复元气。 唯一剩下的威胁只有刘备,然而,区区一个刘备又能掀起多大的波澜呢? 他也不过是刘表手下管理新野的小人物罢了。 袁绍昏迷了一天一夜未曾醒来,连医官都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救治。 经过一番忙碌之后,袁军再次撤出了魏郡,留下八万兵马驻守,并在各地布置了兵力。 然而,曹操却不再主动进攻。 时间流逝,在曹操半只脚踏入黎阳之际,许枫终于再次发起了攻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通了渤海通道,直取南皮。 攻占南皮后,凭藉许枫的威望以及充足的军粮供给,在推行了半个月的仁政之后,士绅纷纷前来投诚,协助治理各县,收容流民,促进了本地商业与农业的稳定发展,并积极准备秋收事宜。 短短时间内,整个渤海郡皆选择了归顺。 至此,袁绍的地盘不断缩水,这股雪球效应已经初见端倪。 …… 公元200年九月。 平原城内,袁谭因挂念父亲病情,无心再守,于是向赵云发起决战,超过十万大军在平原郊外激战! 历经一个多月的较量,袁谭最终战败撤离。 鞠义虽然死守平原,但不到三天便弃城而逃,伤亡四万馀人,另有三万馀人投降。赵云与许枫双管齐下,同时占领了渤海和平原两郡。 可以说,冀州东部已尽落敌手。 官渡之战宣告终结。 许枫一封书信送至清河郡,告知当地士绅,不到一周,众多家族纷纷归附,使得许枫军队得以顺利进驻这座以清河命名的城市。 清河郡内,士绅阶层迎接许枫入城,并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期间彼此虚与委蛇,交流了各地现状,讨论了各郡县的名流丶隐士及勇将。 许枫将营地设于清河郡,对冀州腹地虎视眈眈。 袁绍明知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却无可奈何只能任由许枫如此行事。他只能派遣军队加强防守,此时此刻,内部矛盾已经到了极其尖锐的程度。 平乡地区频繁发生叛乱,之前白波与黑山军的山贼们重新聚集作乱,冀州内的经济开始崩溃。 袁绍与袁术不同。当年袁术在大势已去之时,终日沉迷于宫廷生活,不理朝政。 而袁绍则病倒不起。 整日昏昏沉沉,失去了往日的雄心壮志,面对兵败如山倒的局面,已是无力回天。 又过了几天,在许枫完全控制清河局势之时,黎阳也失守了。 曹操善待黎阳百姓,开放粮仓,从兖州与青徐两地调运粮食,稳固民心,修复农田,为来年的耕种做准备。 百姓纷纷归附,士绅云集于曹操麾下,形势一片大好。 最终,袁绍无法再抵抗,下令全军撤出冀州进入幽州。 同时在其剩馀领地布防,并大规模屠杀境内士绅,抢夺其家中财物和藏书。直到这时,袁绍才意识到,许多士绅不仅拥有丰富的藏书,甚至还有私产和私人武装。 私兵能够侵占农田和许多无人看守的区域! 消灭了士族之后,袁绍的声望和他的士族根基已经彻底耗尽。 局势稳定后,许枫在清河停留了一段时间,随后返回徐州。 外部事务由赵云一人负责,各地官员的任命则由诸葛亮推荐。在清河丶渤海丶平原和乐陵四郡中,本地士族并没有得到太多重用,大多数地方的权力仍然掌握在许枫手中。 回到徐州后,许枫卸下战甲,换上了儒生的长袍,在家中休息了三天三夜,夜夜欢歌。 之后,他还去了隔壁的天工院,与邹夫人进行了一些放松身心的活动。 休息了大约五天,诸葛亮从典农所回来,在院外与许枫相对而坐,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第177章 许昌!大人,绝对不能去! 「清河郡已经被主公拿下,而曹公则获得了魏郡。如此一来,袁绍在冀州将无立足之地,他肯定会前往幽州,对吗?」 诸葛亮的表情十分严肃,似乎这个问题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许枫点了点头,「是的,孔明为何这样问?」 「主公从冀州东凯旋归来,却没有领功,这已经是对曹公及其家族最后的礼让了。因此,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再去许昌。」 许枫惊讶地看着诸葛亮,他知道诸葛亮是在真心为他考虑,并且凭藉他对士族的理解,分析出许枫未来可能面临的处境。 「为什麽呢?」 「您的功劳已经很大了,即使是曹公,也不知道该怎样奖励您。」 「在冀州之战中,您肯定是首功。现在如果让您放弃这些功劳,不去争功,这怎麽可能?」诸葛亮认真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许枫,试图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丝情绪波动。 许枫点头,坦然笑道:「我当然可以不争功。」 「但您不能这样做。」 诸葛亮沉声接道:「您的手下有多少英灵亡魂,您还记得吗?这些人为了我们出生入死,为了大汉的繁荣献出了生命。」 「是您的名录让他们有了姓名,否则我们现在可能连这些牺牲者的名字都不知道。」 「如果您什麽都不争,那些英灵的遗孀就得不到封赏。他们为了国家豁出了性命,该如何安置?」 许枫的眼睛忽然瞪大,但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仍然保持着一种恍惚的神情,思绪复杂。 争! 的确需要争取,该争取的东西必须争取。 自己的那一份或许可争可不争,但这麽多条命,手下的谋士和武将们的功劳不可不争。 「我会去许昌的,等冀州的战争结束吧。今年秋收之后,把粮草汇总给我,把徐州丶青州丶扬州北和冀州东的所有官员汇报都收来,整理成一篇报告,在年底前完成。我会去许昌汇报此事。」 「大人!」 诸葛亮的脸色立刻变了,「不能去,绝对不能去!!北方已经没有战事,那麽曹公不一定再需要主公。您又是国舅,国舅岂能不在皇宫陪同天子?如果到时候您被软禁在皇宫内,像天子一样成为掌中玩物,那怎麽办?」 「曹操曾对我说过,」许枫自信地说,「我以国士之礼待你,希望你也以国士之礼待我。」 国士。 诸葛亮眯起眼睛,沉声道:「即便如此,我和奉孝也绝不会让您独自进入许昌。现在的许昌,难道还是当年的那个许昌吗?」 当然不是了。 许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没关系,我都不怕,你怕什麽?到时你守住徐州下邳城,如果我真的回不来,就把我的家人送出徐州,隐居即可。其他将领,愿意留下的留下,愿意离开的离开,这样安排如何?」 他接着说:「孔明,曹操现在还需要更多的人手和民心来稳固许昌,进而图谋南方。没有一两年的时间,局势不会有任何改变,曹氏宗亲也不会有什麽异议。」 「所以,这几年你们还可以继续为臣。」 诸葛亮皱了皱眉,「但若主公有事,我敢肯定,徐州丶青州甚至冀州的军队都会起兵响应。青州有八万兵马,他们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您是他们的恩人。」 「那就让天下大乱吧。」许枫笑了。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也让世人看看,站在我许枫背后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尽管他们不是高官显贵,甚至只是一群地位卑微的人,但他们却是这天底下最能称为根基的人。 201年初,曹操的大军横扫冀州,几乎占领了邺城。而袁绍因为重病,被他的三个儿子转移到幽州养病,已经奄奄一息。 自官渡之战后,袁绍陷入了平定内乱的困境中,几乎没有时间参与曹操北伐之争。加上冀州士族离心离德,最终袁绍选择退守幽州,意图夺取辽东属国。 公孙度仍在辽东属国,并未投降,也未与幽州开战,而是用自己的军队抵抗异族的侵袭。多年来,他一直保持中立,不参与中原的争斗。 袁绍可能没想到自己会来到幽州与公孙度为邻,但他杀了公孙瓒,合作是不可能的,甚至公孙度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攻击袁绍。 到那时,袁绍将腹背受敌。 不过许枫明白,袁绍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过年时,曹操回到了许昌,派往冀州的官员多是当地士族。只有许枫所占据的冀州地区是由寒门学子组成,这些士民是从徐州选拔来的,由曹昂丶许靖丶许劭亲自教导。 这样的儒生后备力量,许枫实际上还有三百多人可以调配。如果其他州郡需要,也可以派遣过去。 但当他提出这个想法时,被拒绝了。 因此,这些后备依然在学堂里学习儒家经典,同时也研究其他学术。 过年期间,许昌城内热闹非凡,外城百姓赏花灯丶逛庙会丶郊游,内城的士族子弟和达官贵人的子女也出来结交朋友。 皑皑白雪开始融化,马车在地面上留下道道痕迹,延伸至内城。 今年徵召入仕的人较多。曹操回到许昌后,立即向司马家族徵召,将司马防丶司马懿丶司马朗丶司马馗丶司马孚等人招入丞相府,担任编纂或功曹。 于是,司马懿无法避开如今势大的曹操,进入丞相府,担任文学掾。 这是一个文职,没有实权,主要从事文字工作或记录会议,不能参与决策,只能旁听,俸禄不高,名望不大。 这是司马家族第一次进入曹操的视野。当初恢复后的月旦评上,曹操曾亲自到场观看,虽然场面滑稽,两位女子已成许枫夫人,但那几人确实都有经天纬地之才。 杨修差点就在谋划中完成翻盘壮举,如果不是许枫救主,只怕连天子都没了。 郭嘉郭奉孝如今平定了北方袁绍,夺得冀州,功劳极大,可惜他在许枫麾下,曹操无法直接给他功劳。 司马懿便是许劭丶许靖所说的第三个人,名气不小,气节不低,只是没有机会施展。 如今徵召而来,也算是给了他一条出路,足够让他诚惶诚恐。 第178章 论功行赏 丞相府中。 徐州的车马停在了丞相府门口,许枫穿着雪白的大袍下车,身边跟着他的第六位夫人吕玲绮。 还有典韦丶赵云丶黄忠以及高顺。 这四位都是当世罕有的勇将,其中赵云与黄忠更是具备了成为一代名将的潜质,这一切都得益于许枫的悉心栽培。 此外,并无他人同行。 吕玲绮并非以许枫妻子的身份出现,而是作为他的贴身护卫。她时刻紧随许枫左右,即便是在夜间休息时也几乎从不懈怠,除非是因过度疲惫而不得不沉睡过去。 下了马车后,许枫询问最后赶到的赵云和黄忠,「黑白骑兵现在何处?」 赵云严肃地回答:「他们驻扎在许昌外城,分散于十八个驿站之中。」 「白骑兵则已经混入商队进入内城,」黄忠补充道,「虽然我不清楚他们的具体动向,但每个人手中都有一份详细的许昌地图。」 「很好。」 「奉孝丶文和何时到达?」 「军师与孔明先生已于昨日抵达许昌,此刻应当正在丞相府内等候。」 「这样就齐全了,我们走吧。」 许枫表情稍微认真了一些,随即带着微笑离去。 此时,赵云和黄忠等人的面色显得有些凝重。 自徐州文人被拒于冀州县城门外起,这种紧张局势就已经初露端倪。 赵云曾在冀州遇到过一件令他十分不快的事情:夏侯惇曾派遣蒋琪前往清河郡东武城外的大营接收领地,却被赵云手下的青州兵抢走了口粮丶剥去了盔甲,并被驱逐回去,直到现在这些装备仍未归还。 夏侯惇对此事一直保持沉默,默默忍受了屈辱,今天是否旧事重提还是未知数。 因此,赵云心中记挂着这件事,今晚或许会有一场争执。 相比之下,许枫看得更透彻些,认为宗族内部的纷争确实又要开始,但并不值得过分担忧。 不久之后,许枫在门外拍打掉身上的雪花。 随即听见荀彧的声音传来。 「逐风,你终于到了!」 荀彧快步迎出,满脸红光,笑容满面。 「文若好。」 许枫行礼问候,举止得体。 「太好了,大家都在等你呢。下午的时候,老太爷还念叨着想见你。今年老太爷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偶尔神志不清,牙齿也快掉光了,见到你应该会非常高兴。」 「我给他带了些药材,是由华佗和张仲景两位先生专门开的药方,旨在强身健体。」 许枫步入院中,顿时感到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景色也随之大变,内外仿佛两个世界。 今年的许枫,在下巴处蓄起了三角形胡须,面容更加坚毅成熟,不再像昔日那般稚嫩。 他的心智也早已今非昔比。 吱呀一声,荀彧推开门,屋内传来文人吟诗的声音。 「逐风!」 曹操坐在主位上,今日的位置显得格外高。 「来得正好!志才正朗诵一首词,颇有韵味。」 曹操居于正堂中央,挥手示意,实际上两人之间至少有百二十米之遥。 厅内铺设的是最为奢华的木地板,光滑透亮。 随着许枫步入,四周逐渐安静下来。戏志才的笑容渐渐消失,唯有许攸丶锺繇丶司马防及程昱等大臣,满怀敬意地注视着他。 多年以来,戏志才心中总觉自己被许枫压制,难以释怀。 如今新年已过,议会即将召开,心情依旧复杂。 诸葛亮与郭嘉起身迎接,他们的座位位于十名之后,贾诩则坐在末尾,对许枫的到来并未理会,只顾自己进食。 不过,二人间的关系早已习惯如此。 「逐风。」 曹操再次呼唤,指向自己左下方的一个位置,「你看,你不来的话,没人能陪伴文若。」 那是首席谋士的位置。 对面,视线所及之处,便是曹仁与夏侯惇。 曹仁脸上带着笑意,而夏侯惇则神色倨傲。 许枫坐定,吕玲绮在他身旁另有一小桌相伴,而典韦丶赵云与黄忠则未入武将席,站立在许枫身后。 曹操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动容,「三位将军,为何不前往座位?」 赵云微笑着回应:「主公过誉了,我们是许大人的护卫,自然要确保他的安全。」 「呵呵,」夏侯惇摇了摇头,「真是尽忠职守。不过,现在是论功行赏的时刻,你们不去武将席,难道不需要封赏吗?」 「哈哈哈!!」 黄忠爽朗地笑了几声后说道:「我的俸禄已经足够丰厚,我的家人衣食无忧,再多的奖赏对我而言也无甚意义!」 黄家虽为官宦之家,但家族并不庞大,仅其父辈为官,并未形成庞大的宗族势力。 「呵呵呵,黄老将军倒是豁达,但这样的人,在这世上可能并不多见。」 「哈哈哈!!!」 黄忠笑着说:「确实不多,据我所知,就有七万之多!」 「七万?!」 夏侯惇愣住了,包括曹真丶曹洪丶曹仁丶曹纯在内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手下有七万青州兵,他们都渴望立下战功,因此我说有七万人想要封赏。这些人大多出身农家,文化程度不高,给点奖励就满足了,不会有什麽过分的要求。」 曹操眯起眼睛看向下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随后转向许枫说道:「逐风,今夜请你来,就是要商讨冀州战役中立功者的封赏事宜。我已让荀彧拟出了一份名单,按功劳大小依次赐予,并将此事上报天子,进行论功行赏。」 「你说说看,徐州有多少人为此立下了汗马功劳?」 许枫微微前倾身体回答:「书简在此,既然讨论功劳,那就让我好好向各位介绍一番吧。」 「徐州丶青州丶淮北以及冀东,共有二十一郡,总人口约一千六百多万,各地县令统计后编纂成名录,现存放于徐州府内,由许靖与许劭兄弟保管。」 「今年共任命官员一百三十八位,提拔官员六十七位,授予奖赏者一百三十四位。」 「军中提拔将领三十八人,任用二百六十多人,银库储备一百三十九万两,金库三百二十六万两,还有其他货币六十馀万……」 第179章 我只要一个赏赐 许枫拿出的书简越来越多,这些都装在黄忠带来的包裹里。 这是诸葛亮耗时三个月整理出的一份综合报告,根据许枫的要求完成,尽管他也不明白许枫为什麽要这样做。 「截至目前,我管辖范围内,包括程昱所在的青州境内,共有士兵三十三万,粮草二百二十万石。今年秋收后的数据尚未统计,但每户都有充足的粮食;拥有马匹十七万匹,盔甲四十万套,武器总数四千六百件,其中攻城器械……」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将军级别者,共四百一十二人。」 「上将级别者,共十三人。」 「大将级别者,共五人。」 许枫放下手中的书简,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无需再多言。 在他的领地内,壮丁参军已经成为一种自发行为,达到年龄的青年都会加入军队,并且短时间内便能有所成就。 父母以子女从军为荣,因为入伍后可以减免税赋,并获得一笔奖励。经过一段时间推广后,许多郡县的兵力都得到了充分补充。 夏侯惇和曹仁听闻此言,先是震惊不已。 接着便是恐慌。 心中仿佛被什麽击中了一般。 因为他们发现许枫手下的兵马和粮草比大战之前更加充裕! 其他地区的兵力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减少,至少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元气,但许枫治下的徐州却仿佛是一座永不枯竭的兵源宝库,不断涌现新的力量。 如同雨后春笋般迅速生长,令人感到十分震撼。 他拥有的兵力实在太多了! 让人难以置信。 曹操眯了眯眼睛,心中充满了不安。 如果说他对此毫不畏惧,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怎麽可能不害怕呢? 即便将兖州和冀州的大片地区合并起来,他的兵力也不过才二十万左右! 而且这其中还包括了许多投降后重新编入军队的新兵,同时也有部分老兵退伍,经过这一系列调整之后,只剩下大约二十万,确切数字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只知道一个模糊的数目,但许枫却能够详细掌握几乎四州之地的所有军事部署丶兵力分布以及地形图。 如果他真的想要反叛,不出一个月,必定会吞并兖州,甚至来不及得到任何支援。 此时此刻,所有曹氏宗亲都感到脖子上仿佛悬着一把锋利的刀。 而那个握刀的人,正是许枫。 三十多万大军? 装备精良,人才辈出。 徐州自古以来就是文人墨客汇聚的地方。 这两年间,无数优美的诗篇从徐州流传开来,就连隐士们也似乎找到了理想的栖身之所,纷纷迁往徐州境内。 主要是因为许大人即便知道有名人居住在境内,也不会去打扰他们,因为他手下已有足够的人才。但如果这些人想做官,也可以通过进入学校或「科学院」来实现这一目标。 因此,徐州现在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吸引力,这是其他州郡所没有的。 例如你去问荆州的名门望族,他们听说过「许枫力学第一定律」吗?没人听说过,尽管许大人多次解释过,那实际上是牛顿第一定律,但是没有人相信,他们更愿意相信,牛顿只是许大人的化名而已。 类似的还有阿鸡什麽德,鸭梨什麽多德等。 总而言之,这些知识不仅令人惊叹,也让学者们满足了求知欲,因此他们更加不愿离开徐州。 曹操听完这番报告后,嘴角几乎笑到了耳根,乾笑了几声,然后喝了一杯酒,随即让身边的侍女再倒一杯,举起酒杯对许枫说:「这篇文书是谁写的?」 许枫回答道:「诸葛亮。」 「妙啊!」曹操转向左侧后方的诸葛亮,眼中满是赞赏,「妙啊!逐风手下有这样的人才,真是让人钦佩不已!」 不仅如此,曹操还清楚地记得,许枫除了拥有这样的谋士外,还有一群勇猛的将领!而且青州兵如今也在他的麾下! 当初在兖州的时候,许枫可是他们的大恩人! 如此才华横溢,如此魅力非凡! 恐怕……就像一头凶猛的老虎! 如果这只猛虎要反咬一口,曹氏和夏侯氏的宗亲们都难以抵挡。 谁能取代这位天下的主宰?! 他是否怀有二心? 曹操心中充满了恐惧。 一场冀州之战,从不得不依赖许枫,到现在已是骑虎难下。 如果直接扣押许枫,让他回到大司农的位置,甚至是司空之位,只怕他手下的兵马定会哗变。 就像黄汉升将军刚才所说,他不贪图荣华富贵,可以不要封赏,但他所了解的情况至少有七万人需要封赏,他们要的不是封赏,而是不再被欺压! 什麽是被欺压?那就是许枫。 如果他一旦出事,恐怕无数人会因此哗变,造反,兖州四周将再次变成一片狼藉! 现在削减许枫的兵权,等于自寻死路! 曹操偷偷回头看了夏侯惇和曹仁一眼,两人已经不敢像之前那样随意说话了,包括曹纯在内,也不敢轻易开口。 因为曹氏宗亲和夏侯氏宗亲都听过许枫说过的一句话,并且深深记在心里。 「事不过三!」 当时许枫的这句话,振聋发聩,始终回荡在曹操的脑海中,乃至所有宗亲的心中。 而现在,他们已经用掉了两次机会。 第三次再惹怒他的话…… 只怕…… 但不知为何,曹操总觉得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或许是自己的错觉。 「逐风,你现在实力雄厚,堪称大将军!」曹操笑着对许枫说道,他依然希望与许枫保持纯洁的关系。 然而,许枫的眉头微微一挑,起身抱拳道:「不敢当,逐风始终是主公的手下。」 「不过,这份汇报可以作为标杆,日后每年各州郡都可以提交一份,这样主公就能随时了解境内的状况。」 「至于论功行赏,主公按次序赏赐即可,我只要一个赏赐。」 他也不清楚许枫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麽别的要求? 「我愿意担任曹昂公子的老师。」 在来到此地之前,许枫曾收到曹昂如此请求。今年,曹昂在徐州积攒了不小的名声,颇有学识和德行,受到了许多名流的好感,并愿意与他交往。 来之前,曹昂提出过这样的邀请,这对他来说是个可以大也可以小的要求,对于许枫而言并无所谓。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就不这麽看了。 此时,在厅堂的一侧设有一个小讲台,台上放着文牍,有人正在记录这次盛会的细节。穿着黑色汉服,头戴礼冠,面容诚恳但眼神空洞,只是机械地看着简册。 那个人正在书写笔记。 此人正是司马懿。 他听到许枫的话后,这句话仿佛一直回荡在他的耳边,令他沉思良久。 「大公子的老师……嗯……」 司马懿的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多麽机智的人啊。」 真不愧是许枫。 「这个人绝对不能小看,必须牢记于心,不可与之为敌。」 第180章 汉已倾覆,谁可补天? 这边的寂静与堂上的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听完许枫的话后,众人已经笑开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荀彧率先表示赞同:「如果你成了大公子的老师,我们这些读书人自然就不用再教导他了。」 「哈哈哈……」曹操也满脸笑容,没想到许枫竟如此狡猾。如果做了曹昂的老师,那便是嫡长子的导师。 学者最尊重师道,自然也会形成深厚的师生情谊。 这意味着许枫将得到两代主公的庇护,即使曹操先离世,曹昂依旧会稳住宗族地位。 「这是昂儿提出来的,还是你想要做他的老师?」 曹操问道。 「公子也提出了请求,而我正有此意。」 「好,若只有这点要求,的确不算什麽,你可以当他的老师,从现在起,昂儿就交给你了。」 其馀人,特别是曹仁丶夏侯惇和曹纯等人,则默不作声。他们多少明白这其中的意义,既然曹操亲口说出,这件事自然已是板上钉钉。 谁都清楚大哥曹操最为重情义。 「唉……」 众人叹息不已,心中五味杂陈,但他们不敢对曹操直言,因此这件事只好暂时搁置。 宴会中,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后半段,许枫已经不太感兴趣了。 荀彧宣读了在场众人的封赏后,曹操便拉着许枫去了后院。 今天的聚会只是一次预先通知,明天的早朝会在天子诏书中正式宣布大家的功绩,所以早知道晚知道其实没有多大区别。 内室里,曹嵩吃完饭后,颤巍巍地坐在门槛上,靠着门柱,神情颇为惆怅,望着天空叹息。 片刻之后,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惊动了坐着的曹嵩。 老人今年七十岁了。 迷茫的目光回头看去,见到了许枫。 「逐风。」 曹嵩嘴角咧开,像孩子一样笑着对许枫说,「逐风过来坐,坐在我旁边。」 「阿瞒也在,阿瞒过来坐。」 曹操与许枫相视一笑,这里相比正厅的喧嚣,显得更为宁静,这种缓慢的节奏让许枫原本浮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曹嵩身边。 「大汉,乱了。」 曹嵩忽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许枫下意识地想,大汉不是早就乱了吗? 「汉已倾覆,谁可补天?」 曹嵩又问道。 这时,许枫才发现他在喃喃自语,仰望苍穹,仿佛看到了一道破碎的天空,补天?这个词气势恢宏。 东汉末年,群雄割据,十存其七,剩下的势力已经不错了,如同翻腾的浪花中,一朵朵巨浪荡漾,但最终都归于平静。 最大的浪花不过就是曹操丶袁绍丶刘表等人,以及江东孙策和西凉的势力。 天下四分五裂。 「然而,兖州城内的百姓却能安居乐业,可以经商,可以耕种,天子健在,许昌繁荣。」 「阿瞒,你已经占领了冀州吗?」 曹操苦笑说:「父亲,这已经是您第三次问我这个问题了。是的,早在去年冬天就已经攻下了。」 「其实你还没有真正征服那里。」 曹嵩呆望着远方,一只手紧握着许枫,另一只手则握住了曹操。 「仅仅夺得地盘算不了什麽,赢得人心才是真正的胜利。作为大汉的臣子,怎麽能认为占领了城池就是征服呢?你只是战胜了袁绍,但逐风却赢得了这场乱世。」 曹操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点上自己确实不如许枫。 「你们俩,在我心中就像兄弟一样。逐风救过我的命,也救过你的命,如果没有阿瞒的提拔,我们或许永远不会相识,这就是缘分。」曹嵩振作起精神,深吸一口气,「这看似即将平息的乱世,我认为才刚刚开始。」 世道之混乱,源自诸侯割据;而曹嵩内心的困惑,则源自家族内部。 「逐风,阿瞒。」 「恐怕我看不到那一天了。」 曹嵩说完这句话,神情变得异常失落。 曹操心头一沉,鼻子发酸,眼中泛起了泪光:「父亲,别这麽说,您一定能见证到太平盛世的到来。」 「不,我看不到了……」 说完,曹嵩松开了他们的手,此时看着他的背影,就像看到了独自的一人踏上了归途。 「去吧,你们要好自为之。未来的天下,变化莫测,难以预料。」 「走吧。」他挥挥手示意。 这让许枫心里感到十分不是滋味。 老人孤独的身影坐在池塘边,身边只有一根拐杖相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在清冷的夜色中,他似乎更加享受这份宁静。 曹操轻轻拍了拍许枫的肩膀,低声笑道:「父亲这样已经很久了,不必过于担心。找个机会让昂儿回许昌来,好好陪陪他。」 「好的。」许枫点头应允。 这一夜,他没有回到自己的住所,而是留在丞相府休息。 许枫住在客院里,距离老太爷曹嵩的院子并不远,可以看到那孤单的身影在池塘边坐了很久。 跟随华佗和张仲景多年,许枫也学到了一些医术,望闻问切都能熟练掌握。这一看便知,老太爷曹嵩的大限已近。 原本他早在七八年前就该死于战火,没想到却多活了这些年。 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 第181章 如何驾驭猛虎?! 军营之中,保护许昌天子的禁卫军便是曹纯的虎豹骑,分为重装骑兵和轻装骑兵两部分。 这支军队受曹仁和夏侯惇指挥。 曹氏宗亲将军以及夏侯氏宗亲都在营地内,此外还有一个曹真。 曹真与曹丕从小一起长大,此人机智多谋,性格稳重,深受长辈喜爱。 「各位,关于今天的事我想不用再多说了吧。早说过许枫不能掌兵,一旦掌握了三十万兵马,而且都是精锐之师,单单那些黑白骑兵就够我们头疼的了,更何况还有七万青州兵。」夏侯惇叹了口气说道。 他是众人中较为老练且战功卓着的一位,说话有分量。此刻静下心来思考,大家都意识到许枫确实是个巨大的威胁。 曹仁坐在火堆旁,他是唯一一个能发表意见的人,代表着曹家宗亲的利益。虽然他对大哥曹操无比忠诚,但也不得不考虑后续之事,「逐风并没有背叛之心,如果我们不去逼迫他,他就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否则又怎会有『事不过三』的说法?」 夏侯惇笑道:「子孝,此言极是,我也十分赞同。但许枫终究效忠的是大汉而非主公。如今我们已拥有兖州和冀州,接下来并州丶幽州也将唾手可得。即便如此,五年之内兵力或许也只能达到百万,许枫依旧是最大的隐患。」 「日后,难道主公不会封王吗?」 大汉规定,非刘姓者称王,将遭到诸侯共同讨伐。 这已经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了,实际上夏侯惇想表达的是:难道我们就这麽放弃统一大业,把天下还给刘氏不成? 在场的所有将军都明白,这绝对不可能。 因此,冲突不可避免。 「子孝,你能否推测一下,他最终会怎样决定?」 曹仁难以启齿。 对于许枫的决策方向,他也无从得知。毕竟,在普天下的百姓心中,汉朝皇室的地位仍然根深蒂固。 「我们之间的矛盾迟早会爆发,到时候他的军队将会成为比袁绍更加致命的对手!我不畏惧袁绍,但我对许枫心存忌惮。」 夏侯惇咬紧牙关说道。 他确实感到害怕,如果是在八年前,他是无所畏惧的。 甚至认为许枫不过是一个乡下人而已,然而今日重逢,却发现对方身上散发着君主般的威严。 「放眼四海,能与许枫匹敌的诸侯已寥寥无几了。现在他之所以不反叛,只是看在主公的情面上,但万一哪天连主公也管不住他呢?」 夏侯惇提出的问题让许多将领陷入沉思之中。近年来,大家都不愿意去考虑有关许枫的事情,毕竟曾经因此受到过曹操的惩罚,留下了心理阴影,自然不会轻易触碰这个话题。 然而现在,问题已经迫在眉睫,摆在了他们面前。若继续逃避现实,那麽一旦曹操失去权势,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对抗许枫了。 他已经成为了比宗族血亲更加重要的存在! 比如冀州,如果没有许枫的存在,恐怕不会这麽快落入我方手中。 曹仁还想说什麽,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此时此刻我和他还算是朋友。」 夏侯惇冷笑一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永恒的利益而没有永远的朋友。袁绍在冀州有多少所谓的『盟友』?他从汝南带来的谋士武将,如今还不是一样兵败如山倒。」 「袁绍一失败,清河郡的名士们,包括沮授在内,立刻归顺了许枫。现在他已经掌握了清河丶平原丶乐陵和渤海四个郡,距离河间也不远了。河间是冀州的心脏地带之一,盛产猛将,等到明年春天,我们应该集中力量进攻河间,决不能给许枫任何机会。这样一来,我们可以利用河间作为屏障来招兵买马,防止冀州东进。」 曹仁与曹纯苦笑着问:「元让,你真的把许枫视作敌人了吗?」 「必须如此!」 夏侯惇打断了他们,严肃地说道:「此外,朝廷内部,戏志才军师地位崇高,陈群出身颍川望族,都是孟德信任之人,唯有荀令君……不可信赖。」 「为何这麽说?」 「荀令君忠于汉室,并且是学界泰斗,名声显赫,绝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名誉。」 「元让,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曹仁突然问道。 夏侯惇的表情稍微停滞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我日夜研读兵法经书,难道这点浅显的道理还需要别人教导吗?」 「原来如此,」曹仁点了点头,双手在火堆前轻轻搓动,眼神变得迷茫起来,「那真是恭喜元让了,天下大势以及许昌内部局势,已经被你看透了。」 …… 军营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各怀鬼胎。当前形势复杂多变,无人能够站出来指点迷津,即便是曹操也陷入了困惑之中。 一夜未眠,他一直在思考如何处理与许枫的关系。 宴会上,他当众交出了徐州丶青州丶淮扬北部直至合肥一带,以及冀州到清河郡的所有地图,甚至连驻军地点丶粮草储备等细节都详尽无遗。这样的信息几乎等于将自己所有底牌暴露给了曹操。 即便如此,曹操依旧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没有把握能够战胜许枫。 面对袁绍时,曹操总是充满信心,但对付许枫却因为彼此太过熟悉而感到恐惧。 毕竟,尽管曹操努力去理解许枫,却总感觉远远不够,似乎永远跟不上对方的步伐。 这是一种无力感。 再加上许枫自身散发出的魅力,使得黄忠丶赵云丶典韦等人甘愿追随其后。如果我称帝,许枫是否会支持我? 曹操忽然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但最终毫无所获,他疑惑地望着自己的双手,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有觊觎皇位之心,这无疑是大逆不道的想法。 称帝丶霸业,这些是从残酷的战场中挣来的荣耀。如今已近半百之年,若再不有所作为,将来恐怕更难实现。 「如今只能……静观其变。」 曹操闭上眼睛,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如何驾驭猛虎?自然是趁着还有力量,慢慢削弱它的威胁,否则,就如同当年逐风对阿翁所说的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第182章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次日,封赏之后,许枫被晋升为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受丞相节制,曹操则被封为魏汉勋侯。 许枫拜见了汉献帝刘协,并与宿卫一同前往郊外狩猎。 这片猎场广阔,许多王公贵族子弟都会前来,但见到大将军的旗帜,无人敢阻拦,只有少数几人在远处骑马,并无半点忧虑。 一天下来,许枫等人捕获了大量猎物,堆在草地上,点燃篝火烧烤。 典韦和赵云虽是大将,此刻却也乐于参与这样的消遣。 台湾小説网→??????????.?????? 许枫与诸葛亮丶郭嘉丶贾诩坐在一起等待,吕玲绮则斜倚在一棵树上,静静站立,未与人交谈。 不久,那边留下的两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是夏侯惇的族弟夏侯廉,他在夏侯惇军中担任将领。 他们今天来此本是为了尽情狩猎,没想到却遇到了许枫一行人。本来想离开,但又觉得太过丢脸,于是决定留在这里。 一天下来,猎物几乎被抢光,只剩下几只兔子。 路过时,夏侯廉说道:「追鹿之后,只剩两只幼兔,我们宗族数十人,该如何分食?」 另一人接着说:「外姓之人进入猎场,却能满载而归,真是可悲可叹。」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吃也罢。」 夏侯廉正准备丢掉兔子,这话被郭嘉和诸葛亮听到了,两人都感到非常不悦。 典韦脾气暴躁,听到这话立刻怒气冲冲,冷哼一声道:「哪家的狗在这里乱叫!吵死了!猎场这麽大,各凭本事,你们最后才抓到两只兔子,还眼红人家的猎物!你们给我磕个头,叫我几声义父,我就送你们几只,怎麽样?」 「粗鄙之人!你在骂谁?!」 典韦咧嘴一笑,「你看,谁接话我就说谁?」 「儿子们过来,义父给你们些猎物。」他向两人招手,此前那两人的话显然别有用意,暗示天下就像一个猎场。 意思是指许枫贪得无厌,他们宗亲根本不够分。 但这话表达得相当隐晦,并不是要挑起争端,只是遇到了典韦这个莽撞的人。汉末像典韦这样的人不多,他是其中之一。 谁要是说许枫的不是,他听不出来就算了,现在既然听出来了,自然不会放过。 「大将军!」夏侯廉看向许枫,「我乃奋威将军,岂能被人侮辱?」 「老子是卫将军!在冀州立下战功的时候,你们夏侯家还在守延津!」 两人剑拔弩张,典韦站起身来,身材高大如铁塔,这一下夏侯廉就怕了。 毕竟,在场的几位将军,全是猛将。 「这些话,是你们自己想说,还是别人教你们说的?」 许枫突然沉声问道,不远处,黄忠已经握紧了他的弓。 赵云眼中也闪过一丝寒芒,在这皇家猎场内,如果想走,十分容易,再来八百人也挡不住他们。 夏侯廉只是逞口舌之快,但现在不得不回应几句,否则回去后恐怕会被责怪。 到时候才是真的难以开口,家中兄长夏侯惇可能会把他骂死,赶回冀州前线。 所以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乾脆顺着话说下去,「这些都是肺腑之言,大将军,在下自知失言,愿赔罪,但有些事情不得不说。」 许枫注视着对方,夏侯廉的面容粗犷,五官平展,眉宇间透着一股豪迈之气,额头宽阔,颇具将领风范。他的双臂强壮且修长,但眼神中却少了些清澈,多了几分狡猾与卑微。 许枫的目光从远处的狩猎场收回,转向眼前这两个看似委屈丶实则底气十足的夏侯家部将。 「还有什麽,一起都说了吧。」 「在冀州东面,清河郡之时,我们夏侯惇将军曾派遣一支部队前往清河换防,准备释放赵将军的部队,以便进攻河间郡。然而,赵将军不仅赶走了我们的部队,还夺走了武器和粮草。主公已经知晓此事。」夏侯廉抱拳说道。 「不知大将军会如何处理?我想,主公也在等待您的汇报,毕竟夏侯将军是主公的亲弟弟。」 「这件事情一直是夏侯将军的心病。在我们这些地位较低的将领看来,夏侯将军之前之所以未提及此事,是为了确保北伐顺利进行。但我们认为,这种军备和器械的损失绝非小事,如果就这样被夺走,必将影响我军的团结。」夏侯廉义正言辞地说着,不时瞥向赵云,似乎希望他能站出来对质。 毕竟当时,他们的军队遭受了极大的侮辱,青州兵的言语十分无礼。 「明年,」夏侯廉继续说道,「冀州还需要进一步稳固,袁绍的残馀部队仍然存在,我们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将其驱逐。否则,袁绍不会轻易将整个冀州拱手让人。」 「大将军若考虑到内部团结,最好尽早将此事告知主公,并归还军备。」 「真有这回事?」许枫看向赵云。 「没有,纯属捏造。」赵云平静地回答,脸上满是严肃的表情。 「赵将军!作为一军主帅,怎能如此信口开河!」夏侯廉怒道。 赵云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我记得来要地盘的人叫蒋奇。」 「没错!就是蒋奇!」 赵云点头说道:「正是如此,那些军备是蒋奇从袁军手中夺取的。而他们进入清河郡后,又被山贼抢走。我们攻克了清河郡内的山贼,才又重新夺回了军备。」 「这怎麽能算是抢了你们的军备?」 「这不是抢是什麽!」 夏侯廉急了,原来你们一直不上报,根本不把这些军备放在眼里?! 这也太像土匪了吧?!居然完全不提此事,如果不是自己来问,只怕以后都不会再提起,军备就真的永远要不回来了。 许枫治下的徐州和青州本来就非常富饶,军营里多出整整七万套军备。 这麽多的备用军备,都是境内百姓开采矿石所得。矿场开采后还能得到大量的金银矿,军备尚且充裕,其他矿石等原材料自然也很多,怎麽会说是穷困呢? 在这种情况下,还不肯归还,实在说不过去。 第183章 把他逼急了,连我都敢动! 赵云歪了歪头,疑惑地问道:「如果我们不去攻打山贼呢?」 「你们是否会上报主公,说军备被山贼抢走了?」 「现在我们已经缴获了山贼,自然会上报为战利品。昨晚的汇报已经很清楚了,不信你可以回去问问你们夏侯惇将军。所以这些军备与你们无关,早已被山贼抢走,怎麽还能拿出来说影响团结?」 典韦不屑地说道:「真是,还好意思跑到我家将军这里来,不怕丢人现眼吗?都说出去我都替你们夏侯家感到羞愧,穷也就算了,居然被山贼抢了也不敢讨要,反而来诬陷我们?」 「真以为我家大人脾气好?!」典韦说完又连忙补充一句,「哦,我家大人脾气确实挺好,一般不会生气,所以趁现在没什麽事,赶紧回去吧,免得挨骂。」 「你们!!你!」 夏侯廉无端被骂了几句,脸上青红不定,羞愤不已,但他又觉得赵云和典韦所说的确有理,这事确实是他们理亏。 赵云接着说道:「其实当时如果蒋奇态度稍微好一点,我或许就给了。但他却说,许大人不过是曹家的仆从,这些军备和士兵早晚都要归曹家或夏侯家所有,这让我无言以对。我不禁想,难道蒋奇已经成了曹家人?还是他认了夏侯将军为父,夜夜侍奉?」 「若有可能的话,请将军回去帮我问问。」 诸葛亮和郭嘉见状,不由得笑了起来。赵云这些年跟着他们耳濡目染,又时常与典韦斗嘴,说话技巧显然已非同小可。 他的讽刺话语中几乎不用脏字,就能让对方哑口无言。 夏侯廉和夏侯家的家将听完后,都沉默不语,只得退出房间。随后,他们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惊讶与愤怒的神色。 一行人返回猎场的路上,这件事不到半天便传到了夏侯惇的耳中。 夏侯惇一生为将清廉,治下极其严格,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很少会积累私财。 因此,这批军备对他来说如及时雨一般,至少可以解决军队扩充后的装备问题。若连这点都做不到,新兵中肯定会心生不满,不愿全力效命。 一个将领最希望的就是手下将士愿意全力以赴,这样在战场上就能发挥出数倍于常人的战斗力。 「许枫真的这麽说?」夏侯惇看着夏侯廉问道。 「是的,大哥,我们只是在猎场相遇,出于礼貌过去打招呼,没想到……」 「唉,早知道这样,就不去招惹麻烦了。我没想到在许枫心中我们竟然如此不堪,我还以为这几年相安无事,彼此礼尚往来,怨恨早已化解。」 夏侯廉眼珠一转,稍作修改,添油加醋地复述了当时的对话,让夏侯惇怒火中烧。 「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但你们为何会与许枫聊起这些事情?」 夏侯惇问这话时,夏侯廉的脸色瞬间变化,这个细节被他敏锐捕捉到。 「说实话,不要骗我。我虽不擅长谋略,但并不傻,你是什麽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夏侯惇走到武器架前,取下梨花大枪,银光闪闪,锋芒毕露。夏侯惇勇猛过人,在军中素有威名。 一旦惹他生气,无人能劝解,毕竟他是主将,威严早已凌驾众人之上。 正因为如此,夏侯廉才感到头皮发麻,原本单膝跪地,此时已是双膝跪地,匍匐着大声说道:「大哥!我之前并不是故意要与许枫为难。」 「只是碰巧遇到他们在围猎,打下了大量猎物,甚至抢走了我们要打的猎物,最后只得到几只小兔子,实在难堪。想到大哥以前被欺压,我们夏侯军也一样受欺负,心中不由气愤。」 「所以才会如此……」 夏侯廉脸上显出痛苦而倔强的表情,他知道如果不实话实说,被夏侯惇问出来反而会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你,唉……」 夏侯惇神情凝滞,手指向夏侯廉,一时不知该说什麽,心中悲愤不已。 自己带的兵马七八年了,许多人从新兵变成了老兵,虽然蒋奇不是核心将领,但在军中也是老人,被如此欺负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此事我知道了,但你最好不要再去招惹。你若是死了,我真的救不了你。」 夏侯惇有些后怕地说道。 这句话让夏侯廉也感到一阵后怕,他低声自语道:「他,他应该不会对我下手吧?!我可是夏侯家族的一员啊。」 夏侯惇冷笑道:「他怎麽不敢下手?你信不信,要是把他逼急了,连我都敢动。现在这天下,许枫只听一个人的命令。」 而且这种服从还是建立在深厚情谊的基础上。 夏侯惇匆匆离开军营,骑上自己的战马,一路疾驰进入许昌城,来到衙署等候。曹操白天一般会在衙署处理政务,晚上则回到丞相府休息。 虽然丞相府的前院和衙署都可以办公,但曹操更喜欢在衙署工作,因为这里比皇宫还要宏伟,并且靠近天子居住的皇宫。 很快,夏侯惇沿着百层阶梯,经过两排守卫士兵,来到大殿外。通报之后得知曹操正在里面查阅许枫送来的各州郡典册,于是他在外面稍作等待,直到被允许进入。 「孟德,」夏侯惇开口道。他曾在多次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还曾救过曹操的性命,是宗亲将军中的佼佼者,在曹操心中有着极高的地位。 因此多年来,他与曹操关系亲密,一直直呼其字。 像至亲一样。 曹操对此也习以为常,允许他这样称呼自己。 「有什麽事吗,元让?」 「有些事情不得不告诉你,这是非常重要且机密的信息。」 「嗯,文若。」 「遵命!」 一旁的荀彧深深看了夏侯惇一眼,随即遣散了大殿内的所有人,然后关上门,只剩下他们两人在昏暗的大殿内。 曹操依旧全神贯注地阅读着典册,仔细研究许枫送来的地图,了解徐州和青州的人文状况。 这些是他乐此不疲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停下来。 「说吧,人都走了,我听得见。」 曹操沉声说道,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不耐烦。他看到夏侯惇,几乎就知道他要说什麽,肯定与许枫有关,否则不会特意来找他。 第184章 这片猎场就这麽大,难道我们只 宗亲们已经感到害怕了。 不仅仅是他们,就连曹操也有些不安。 三十三万人。 这个问题让他一夜未眠,这麽多兵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曹操清楚地记得,当初派许枫去徐州时,换防的兵力只有八万,其中还有两三万是临时招募的。 这麽点人手能守住袁术已经是难能可贵,而现在居然有三十三万!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如此庞大的军队,足以让许枫统一天下。 他最担心的是自己一生征战,最终所有的成就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孟德,上次我说逐风的手下赵云将军抢夺我们军备的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 曹操撇嘴说道,没有其他表示。 于是夏侯惇复述了赵云的解释。 听完之后,曹操抬起头来,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竟然有如此巧舌如簧之人?!这可不像常山赵子龙。」 「或许是跟许枫学坏了?」 「有可能……」 曹操摇了摇头,说:「那你的军备恐怕是要不回来了。这样吧,如果你觉得不服,我可以从军营里调拨四千副铠甲给你。」 「多谢……」夏侯惇抱拳行礼,接着说道:「但我今天要说的并不是这件事,孟德你听我说。」 「如今我们在冀州的四大郡县已经被许枫占据,他还控制着清河郡这个文人聚集之地。我注意到许多士族已经迁入清河郡,那里将成为第二个徐州。」 「看来他所在之处就如同天命所归。而我们现在并不缺兵力,实话告诉你,我有十万大军,攻取河间易如反掌,不到半年就能拿下整个冀州。开春之际,孟德不如将这份功劳留给曹家和夏侯家。」 「为什麽?」 曹操忽然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说到底,这片猎场就这麽大,难道我们只能以兔子为食吗?」 曹操的表情顿了顿,随即嘴角上扬,笑道:「呵呵呵……有点意思,哈哈哈。」 「有点道理,准了。冀州这块地盘,由你和曹仁负责主攻。这猎场,逐风差不多也吃饱了,接下来还需要他南下作战。」 「我正是要谈此事,」夏侯惇单膝跪地,拱手说道:「我认为,许枫将军更适合留守后方,镇守徐州与青州,抵御孙策的侵扰,以此作为他的功绩。」 「日后或许也能成为大族,但不能再担任先锋南下了!南下的功业,应该由我们曹家或夏侯家来立。孟德,如果我们能拿下冀州丶并州和幽州,不出三年,必有五十万大军。」 曹操放下手中的书简,脸上露出恍然之色,眼神闪烁了几下。 他看向夏侯惇,双眼突然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厉声道:「这些都是戏志才教你的?!!」 「孟德……」 夏侯惇吓得双膝跪地,匍匐在地。平时他和曹操关系很好,经常勾肩搭背,但此刻曹操眼中迸发出的威势,如同被猛虎盯上一般,让夏侯顿时心惊胆战。 他只好跪在地上解释道:「没有!志才并没有教过我这些,我和他很少私下见面,这些都是我自己研读兵书所得。」 「呵呵呵,」曹操放下书简,眼睛盯着匍匐在地的夏侯惇,神情既惊讶又疑惑,但他确实不知道是否有人在背后指使。 刚才那一声厉喝,不过是为了吓唬一下他而已。 「真的没有人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夏侯惇的肩膀和背部都绷紧了,眼睛盯着地面一动不动,紧张得不敢有任何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曹操才淡淡地说:「起来吧,无妨。」 「喏。」 夏侯惇背上全是汗水,湿透了内服,紧紧贴在身上非常难受。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曹操,发现他正在来回走动,似乎在思考什麽,于是试探性地说:「一旦我们的兵马足够,我认为南方的刘表并不足为惧,反倒是孙策是个棘手的人物。他压制士族,启用年轻人,得到了当地寒门和百姓的支持,以武力征服江东,虽然名声不好,但他还有一个弟弟……」 「他的弟弟名叫孙权,我曾见过。」 「孟德还记得吗?」 曹操嘿嘿一笑,「当初文台算是我的义兄,我们一起在汝南除贼多年,后来虽然他盛极而衰,兵败荆州,但我多少也见过他的家人。我第一次见到孙权时,他才九岁,却已经像大人一样深谋远虑,且有了儒生的气度,我自然记得。」 「你的意思是,江东的孙策继承了孙坚的勇猛与威严,以此压制了江东诸郡的儒生文士,而孙权则是最佳的继任者,他的仁政又会缓和这些士族之间的矛盾?」 「正是。」夏侯惇俯首道:「我们现在南下夺取荆州易如反掌,再拿下江东,中原便可以一举统一。到时候,用五十万大军南下,留下许枫镇守徐州,那时就能看出他是否真心效忠了!」 「为什麽?」曹操思索道。 「南下荆州,再攻江东,我们必然势如破竹,毫无阻碍。而许枫留在徐州,那时他是否忠诚,就看他会不会有所异动。我们只需要稍微防范即可。孟德,你想,如果他反叛,可以直接攻打许昌,控制天子,但这也会引君入瓮,进入我们的腹地。」 「如果他不反叛,无论是否忠心耿耿,都不会再有叛乱。毕竟,一旦天下统一,一切都会成为定局,没有人会继续与许枫作乱。」 曹操直接反问道:「如果在我行军途中,逐风就发兵攻打许昌呢?你准备如何应对?」 夏侯惇断然说道:「绝不可能!」 「青州防徐州,兖州防青州,冀州幅员辽阔,他无法在短时间内取胜。更何况,这种大事,他必然会犹豫不决。主公对他以诚相待,他怎麽会半途而废?即使他半途反叛,我们也可以回头合围。」 兖州与荆州的领土合并后,能够直接进入青州丶徐州等地,从而轻易取得胜利。 「的确如此。」曹操仅简单回应了一句,然后点头说道:「虽然我不完全赞同你的方法,但接下来的确不再需要逐风出手了。你去吧,我会和他说明的。准备好在春耕时节攻占冀州剩馀各郡,随后进攻并州,吞并袁绍的并州兵马。我想,失去民心的袁绍,在并州应当不会遇到什麽顽强抵抗。」 「好的!」 第185章 五官中郎将丶大将军丶汉陈留侯 夏侯惇藉此机会向曹操阐明了围猎时猎物分配的问题。如果再让许枫继续立功,恐怕剩下的猎物就所剩无几了,到时候如何分配封赏就成了难题。 实际上,夏侯惇还有另一件事情想说。 二公子曹丕已经十四岁了,可以进入军营建功立业。他与曹真的关系一直很好,二人自然可以一同前往。几年后,曹家又会有一位宗室嫡亲可以领兵作战,这自然是极好的。 目前,曹家和夏侯家正逐步将自己的将军丶文臣丶主君及少主等如同棋子一样布满棋盘。其馀外姓的功臣将逐渐退出核心,否则将来管理起来会变得困难。 越接近曹操的人,越了解他想要的是什麽。即便他自己并不特别渴望,这麽多人心血和汗水也迫使他必须有所追求。 封王丶拜将丶分封天下,这才是宏图霸业之后最终获得的东西,也是所有人眼中最渴望的事物。 因此,许枫不到半个月的悠闲生活就被打破了。他被曹操召到衙署中,两人在大殿内相对而坐。 随行之人只有典韦一人,而曹操身旁则是许褚丶戏志才和荀攸。这两位谋士对曹操极为忠诚,其他谋士因各有要务,并未到场。 「逐风,」曹操笑着,手里拿着一份诏书。 「这份诏书,你自己看看,我就不叫宦官来宣读了。」 许枫眯了眯眼睛,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他的新官职:五官中郎将丶大将军丶汉陈留侯。 封地从己吾变成了整个陈留郡,并且仍然在兖州境内。这是曹操给予的最大一次封赏,因为许枫的封地就在曹操家乡旁边。 许枫眉头微微一挑,此地距离天子所在之地并不远。 曹操笑道:「逐风,如今天下……已经定了。」 许枫皱起了眉头,定了吗?江东和刘备都还活着,天下怎麽可能定了?! 「不可如此断言,主公。」许枫恭敬地拜道,语气平静:「如今南方强敌不少,若就此认为天下已定,未免为时过早。」 「不,我有雄兵数十万,北方战事如此顺利,还会有什麽麻烦?!我认为,天下将定,连这点自信都没有的话,我还算什麽雄主?!」 「这份封赏,我提前给你,是对你的表彰!」 许枫面色平静下来,盯着曹操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问道:「你已经决定了吗?」 「这还有什麽可犹豫的?」曹操走下台,拍打着许枫的肩膀,握住了他的手,一步步走出去。 边走边说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警惕。我已经说过,如今我宗族人才济济,大将众多,我必须让他们也有口饭吃。正如围猎之事,如果所有的猎物都被你所得,我的兵马还能吃什麽?」 「他们也会饿肚子,天下分封之事,我须得顾着你,自然也要顾着他们,你能理解我的苦心吗?」 许枫笑道:「理解。」 他们走到大门口,看着宽阔壮丽的校场和阶梯下的几千人驻守的衙署,以及隔壁几千人驻守的许昌宫殿,曹操感叹道:「你看,八年前,打死我也想不到会有今天的盛世!」 「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自然不能毁掉。如今我把徐州和青州交给你,安心发展吧。」 「日后,你可以在青徐两地发展自己的宗族。我曹操保证,你们许氏一定会成为全天下第一的士族!」 「你许枫,永远是我曹操最为倚重的重臣!甚至超过我的任何一个子嗣丶亲信或恩人。」 许枫听完这句话,心中再难平静。他能察觉到,曹公真的着急了,不是一般的急。 或许是袁绍如今病重垂危,即将离开人世,让他对天下产生了更加急切的渴望,想要加快步伐结束这个乱世。然而,世间之事往往如此,急于求成反而难以成功。 现在,局势未定,却说已经定了。 南方势力强大,却说它虚弱不堪。 孙策未能攻克合肥,并非因为他们弱小,而是因为张辽确实是难得的大将之才。如果换一个人来指挥,结果可能早已不同。 曹操当然看得出这一点,他现在实际上是在……劝我不要再立功了。 以前说的话或许都是假的,但这一次,却是真心实意地希望我将功劳让给夏侯惇和曹仁他们,甚至是更多的曹氏宗亲,让他们成为大功臣。 以此来制衡我。 曹操啊曹操,你终究还是对我有所忌惮了。 这番话并非在给我封赏,而是在暗示我不再相助,不再立功。几乎已经把之前的情谊慢慢抹去,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许枫已经无用了,可以退休回乡,安享晚年了。 许枫暗暗叹了口气,如果不答应,说不定会反目成仇。毕竟,他可能连让我回去都不敢,这一回去,我就不再是站在他面前的某个将军,随时可能变成一方诸侯。 「我明白了,从明天起,我先回封地一段时间,之后便回到徐州青州,屯粮养民,休养生息,为主公提供补给。」 「哈哈哈,呵呵呵……」 曹操顿时满脸笑容,他早知道这样说话,许枫一定不会拒绝。毕竟当初在他毫无名气与兵力的时候,是自己给了他建功立业的机会。 现在,不过是功成身退罢了。 许枫能得到最高的名望和最尊崇的地位,至于兵力,可以在日后统一天下时再慢慢交出来。 唉…… 好计谋啊,只可惜来得太早了。刘备和孙权,孙策岂是愚笨之人? 想去,就且去吧。虽然不知结果如何,但至少几年之内,许枫可以享受悠闲的生活。 第186章 一万诱饵换六万大军丶大将文丑 许枫告别了曹操,与典韦一同前往封地陈留。 他在当地没有宗族,但名声显赫,许多人听说许枫有六位夫人,都希望把家中的女子嫁给他。不过,提出这种想法的人都被吕玲绮喝退了。 已经有六个了!还不够分吗?还来? 典韦则有点衣锦还乡的味道,当初他是杀了人逃到兖州,加入张邈军营参军。 如今名满天下,回到己吾乡与老朋友们畅饮一番。 等许枫得到了农耕土地和相关典籍,确定了每年何时收租后,才离开。 开春时,他已经回到了徐州下邳城。回来时,诸葛亮与郭嘉都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任何危险,但他们依然觉得十分凶险。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稍有差池,就会被强行留在许昌,再也出不来了。不过还好,一切都有惊无险。 夜晚,在徐州治所下邳衙署中,许枫的府邸外院举办了宴席。 他的心腹谋士们齐聚一堂,庆祝今年秋收大丰收,加上商业兴盛,商贾与农户都赚得盆满钵满,税收也有所增加。 虽然增加了赋税,但百姓们反而松了口气,否则低廉的税收可能会让他们担忧许大人不把他们当作子民。 如今上了税,才算有点子民的味道。 酒过三巡,大家恣意忘性。 孔融丶陈琳丶王粲丶徐干丶阮瑀丶应瑒丶刘桢等人,都已来到徐州。 孔融本住在青州,但在吕布被灭后,随军队来到了徐州,并结识了许多来自天南地北的文人墨客。 这七人尽管背景各异,但都亲身经历了汉末的动荡之苦。他们投靠了许枫后,在徐州的地位因成为教师而发生了变化,过上了稳定且富裕的生活。 甚至受到了当地孩子和年轻学者的尊敬。 这让他们的内心感到安宁与富足。 此外,还有更多的文人在府衙宴会上畅饮之后各自散去,留下诸葛亮丶郭嘉丶贾诩等人。 「主公,春天到了,北方冀州即将陷入战乱,届时将有大量难民涌入,或许我们应该提前做好准备,接纳这些难民。」 「同时,我们的学院里已有过多的预备学者,如果不能妥善安排,他们可能会变得多馀。」诸葛亮和贾诩已经开始报告今天可能面临的问题。 话题进行到此,许枫已经感觉到诸葛亮三人似乎有些不快。 虽然封赏丰厚,金银财宝无数,宅邸众多,而且也都被封为侯爵。 但他们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没关系,在这段时间内,请各位好好安抚境内的士族学者,至于职务……我自有打算,别忘了青州和徐州还在我手中。」 许枫笑着说道。 既然他已经决定要放手一搏,就不会阻止。 「各位,静待时机。」 ...... 201年春,冀州北部爆发了大规模战争。 夏侯惇与曹仁两路出击,率领二十一万大军横扫战场,所向披靡,攻城略地,无人能敌。 所有士族要麽投靠了许枫,要麽随袁绍逃往幽州,因此战斗更加轻松顺利。 没有了士族和谋士的支持,敌军简直不堪一击。连文丑也被曹操亲自设局,通过简单的调虎离山计将其从中山郡骗出,最终被曹仁埋伏斩杀。 不到秋收时节,整个冀州已被完全占领,而并州和幽州的援军根本无法救援。 同年,袁绍病逝于幽州涿郡。 临终前,他将大位传给了长子袁谭,并嘱咐其馀两个儿子尽力辅佐,共同抵抗曹操,在幽州站稳脚跟,不可轻易开战。 他还命令身边的郭图丶辛评等人尽力守住幽州,如果实在守不住,则可以自行离开,投降曹操寻求出路。 在荆州新野,刘备夺取了宛城,成功担任南阳郡太守。 这是多年来第一次宛城重回刘表手中,因此刘备的名声也开始在荆州境内传播开来。 不过他也听闻了袁绍去世的消息,不禁悲从中来,脸色难看。很快便召集了自己的军师和两位兄弟商议对策。 刘备多方走访,礼贤下士,渴望招揽人才。每天处理完公务和军营训练后,他都会前往山区寻访。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他找到了一名军师,在无数农户中发现了一个名叫徐庶的人。 此人原名颍川,曾因杀人而逃亡,经历与关羽相似。在这个时代,许多士人都擅长武艺,所以徐庶也可以担当将领之职。 但他更擅长学识,懂得排兵布阵,甚至略通一些玄学。 之前他就隐居在南阳附近,其他儒生文士大多搬到了徐州定居,但他不敢离开,毕竟身上背着命案,一旦被人认出,恐怕会连累家人。 然而如今得刘备重用,徐庶如鱼得水,每天都被问寒问暖,关怀备至。 感激之下,徐庶留在了刘备身边,与其共商策略。 若能夺取荆州,就能稳固立足之地,免去日后诸多麻烦。 此时的刘备心态已发生巨大转变,他认为仁德虽是立身之本,但自己的仁德与许枫相比,就像萤火之光比日月之辉,难以匹敌。 因此,他决心夺取荆州,只等这位大汉宗亲刘景升能够看在同宗的情分上,将位置让给他。 此时此刻,他们都对北方的战报感到震惊。 曹操仅用了一万兵马假装败退,便成功诱使文丑出城迎战。这恐怕是因为袁绍现在急需一场胜利来稳固军心。 长久以来的连败已经让人心中茫然无措,只能像被追打的老鼠一样四处逃窜。 然而,这恰恰是曹操作战的计谋。 「这样简单的计策竟然也能奏效,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这是张飞发出的感叹。如果文丑还在世的话,听到这话恐怕会气得目眦尽裂,可惜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以一万士兵作为诱饵,换来了中山六万大军和大将文丑的生命。如今,曹操或许手中已掌握了三十万兵力。」徐庶面庞清瘦,言谈举止严谨而真诚,头戴方巾,身穿布袍,显得颇为文雅。 刘备叹了口气,「正因为如此,才让人觉得曹操是个极其可怕的人物。我曾与他共事多年,在他的手下工作时总是如履薄冰,并亲眼见证了天子周围势力一个个被铲除的过程。论心智与手段,即便是许枫也比不上曹操,毕竟许枫还年轻。」 「不过,这位年轻人身上确实有一种非常恐怖的力量,似乎算计无误。但在这次冀州之战中,他却选择按兵不动,实在出乎意料。」 徐庶苦笑着回答:「皇叔,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者啊。」 第187章 也许,我还有一线生机! 「哦?先生此话怎讲?」 徐庶解释道:「许枫毕竟不是曹家的人。尽管他对曹家以及天下都有恩德,但如果功高震主,曹操也无法保全他。一旦曹操去世,许枫将面临来自曹氏宗族的压力。然而,许枫并非易与之辈,一旦曹操过世,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他,那时曹氏内部可能会陷入混乱。」 「也就是说……」 刘备眼中忽然闪现出一道炽热的光芒,「也许,我还有一线生机!」 「曹家内部与许枫之间必然会发生冲突?」 徐庶点了点头,「的确如此,但我们是否能够抓住机会,还得看南下战役的关键结果。总之,请主公做好准备吧。」 他依旧在叹息,嘴角微微下垂,显然对未来的局势并不乐观,「如果曹操南下进攻,首先受到影响的必然是我们的南阳,那时可能难以抵挡。至于刘景升……自然不会全力以赴。」 「倘若刘景升老去,那麽曹操必定会趁机南下劫掠,各地士族定会纷纷投靠,其中蔡家绝不会抵抗。这其中的利益关系,相信主公应该很清楚。」 刘备丶关羽和张飞都面色沉重,即使一向鲁莽的张飞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意识到此事的重要性。 如果能够夺取荆州,争取到士族的支持,就能长时间抵御敌军。 「先生,还有其他良策吗?」 徐庶沉思片刻后笑道:「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西进西川,依附于益州,那样可以得到数十年的安宁;毕竟入川之路极为艰难。二是控制荆州,与江东孙家结盟。他们刚刚遭受重创,孙策受伤成为废人,年轻的孙权更是对合肥一事感到畏惧,不敢再提,一定会愿意联手。这样一来,荆州与江东联合对抗曹操,局面就能稳定下来。一切都取决于我们如何应对曹操南下的那一天。」 「江东……」 刘备连连点头,心中已有许多想法。趁着曹操还在整合北方势力,或许三四年之内无法南下,必须尽快布局。即使不能直接拿下荆州,也要设法与江东结盟,唯有如此才能稳住颓势,进而问鼎霸业! 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 「二弟丶三弟,请孙乾过来,我要请他代我去一趟襄阳见见景升兄。」刘备的腮帮子鼓了几下,神情异常严肃。 「好的!」 张飞跑出去叫人,很快孙乾就从外面赶来,糜竺也在院中等候。 孙乾进来后,刘备已经写好了书信,递给他并说道:「孙乾,你见到景升兄时一定要强调我只是想念族兄,并无他意,请他亲自查看,切勿落入蔡瑁手中。」 「明白了。」 孙乾在徐州曾是平民派的领军人物,并非贪生畏死之人。在危急时刻,他同样能保持镇定,迅速拿到信后便匆匆离开。 而关羽则对刘备说:「大哥,既然如此,我也去军营招募士兵。」 「好,二弟还记得伏盾阵法吗?!」刘备眼中闪烁着光芒,沉声问道。 「记得,这是一种专门克制骑兵的步兵阵法……」关羽眉头一挑,回答道。 他早在涿郡时,就曾听许多与羌人作战的勇士提起过这种阵法。 张飞突然问道:「这是什麽?」 徐庶也不清楚,顿时来了兴趣,恭敬地问刘备道:「主公,请问什麽是伏盾阵法?!」 「其实很简单,它是一种军阵。无论在哪里,骑兵都是战场上最强大的力量。如果他们发起冲锋,几乎是无人能挡,尤其是那些擅长远射的骑兵更是厉害。曹操麾下的轻骑兵被称为豹骑,就有这样的能力,他们可以像狩猎一样,轻松消灭千人的骑兵队伍。我曾亲眼见过,曹操的豹骑仅三百人,就能轻易击败上千骑兵。」 「而重骑兵则是手持长矛进行近战,曹操的战马配备了铁马镫,比以前的布镫更具力量,持矛冲锋的力量极大,所向披靡,简直是势不可挡!」 刘备严肃地说,「要对付这样的骑兵,唯有依靠弓弩箭雨,将敌人射落马下。一旦战马陷入混乱,前军抵挡后军,后军无法停止冲锋,便会相互牵制。因此,在弓弩手前面需要设置盾兵。但由于大盾过于笨重,就需要采用伏盾。」 「怎麽伏?」 在场的几人都听得入神,这种战斗方法他们从未听刘备说起过,也从未听说过。 实际上,这是刘备在公孙瓒麾下时,从公孙瓒的大将严纲那里学到的方法,但这种方法需要极大的勇气! 世人常说刘备不善于用兵,其实许多人看错了。他非常善于用兵,只是更善于隐藏自己的才能。由于一生中少有大规模战斗经验,且出身贫寒,所以更擅长使用精锐部队,以少胜多。 当兵马隐藏起来时,刘备就会感到困惑,但人数在一万以下时,他不仅能够战斗,还能迅速逃跑,总能带着兵马逃出生天,似乎有一种起死回生的运气。 刘备继续说道:「所谓伏盾,就是让长矛手和盾牌手一起埋伏在山坡上,山坡后面藏着士兵。等到敌方骑兵冲锋而来,就用长矛顶住盾牌,形成一道盾墙。这时,战马将被迫通过一段由盾牌组成的道路。当骑兵通过一部分后,再将盾牌立起来,矛兵和枪兵从后方围杀战马。」 「此时,上坡的骑兵因为无法攀登,又被坚如磐石的盾墙阻挡,不断被撞击,从而摧毁敌人的骑兵。这个阵法最关键的一点是坚韧和勇气!」 徐庶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眼睛一亮说道:「这不仅是勇气,更是对战友的信任。如果主公的军队能够做到这一点,众志成城,一定能够挡住北方的铁骑!」 「我懂了!!大哥!」 关羽抱拳行礼,「这就去训练兵马,练成伏盾阵法。如果几年后曹操敢南下,就让他好好见识一下步兵的力量!」 「嘿嘿,这个阵法有意思!俺也去练!」 「去吧去吧,」刘备挥手让他们二人前去,然后拉着徐庶的手进入内堂,详细讨论。除了兵阵外,还有如何与孙家联合的问题。 或者派人去联系孙家,如果能早点联系上,就能更早稳固自己的地位,有更多的馀地来对抗曹操。 现在,刘备在南阳招兵买马,在宛城建立军械,挖掘沟渠,很多地形都是为了防备骑兵。他已经对曹操和许枫产生了深深的畏惧。 然而,现在突然提起此事,仿佛看到了某种希望。 第188章 曹昂的问题 徐州,秋。 今年是个欠收年,在夏季发生了蝗灾,但由于军民配合得当,成功驱散了蝗虫,保住了庄稼。 虽然欠收,但也足以让各地居民温饱,饥饿的事情,在青州和徐州并未发生。 在学府深处,曹昂与许枫相对而坐,这是一段宝贵的师徒时光。 每当这时,曹昂总会向许枫请教许多问题。 「小叔,现在北方已经平定,即将进行封赏。对于冀州的管理策略是先依靠本地士族,再逐渐引入平民出身的人才,最终达到唯才是举的目标,以吸引天下贤士。秋季时,并州望风而降,需要大量人才支持。我们学堂中储备了许多后备力量,最后可能还是要借用这些人来填补官职空缺。您觉得这个计划是不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什麽时候说要借用人才了?」许枫问道,他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父亲前段时间来信问我学堂里有多少官员候选人可以借用。如今冀州和并州两地有上百个县,如果全部由士族担任官员,局势将会非常不稳定。但近几年通过察举制度选拔出来的人才很少,乡间多为士族背景的人占据着位置。因此,需要从我们这里借调一些人去任职。」 曹昂的确是个诚恳的年轻人。实际上,曹操直接与他商量此事,就是不想让许枫知道。 现在他又遇到了一个新的难题——可用之人不足。 曹操作为第一个废除传统宗庙丶提倡实用教育的人,一直致力于削弱士族对中原的影响,但现在似乎又要重新落入士族的掌控之中。 听到这里,许枫突然笑了起来,「对于这件事,我不同意。」 「为什麽呢?」曹昂不解地问。 许枫无奈地笑着回答:「你可以告诉主公,一年前我曾派人去当官,都是那些被察举为孝义之士且熟悉儒家经典的人。但他们后来被拒绝了。现在这批人暂时无法安排工作,所以我设立了银号让他们在青州和徐州之间经商。」 「银号生意正在好转,需要大量专业人才来进行管理和分配利润。一旦抽走这些人才,整个徐州和青州地区的经济活动就会受到严重影响。」 「银号?」曹昂显得有些困惑,这是什麽……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词…… 「什麽是银号?小叔,我想了解一下。」 提到这个新话题后,曹昂立刻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在许枫身边学习总能接触到许多新颖的概念和思想。 「乱世靠兵法维系,盛世则依赖农业丶商业和儒学。」许枫解释道,「银号是商业活动的基础,需要铸造货币或设定流通货币,在限定区域内使用。」 「然后,将民众多馀的财富存入银号,换取票据,这样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些资金建造工具,从商会购买原材料,而这些材料则来自四面八方的商队,比如幽州的胡市。」 「这种方法还在试验阶段,不能立即推广,因为青州和徐州地方不大,但我们有足够的资源尝试,并确保百姓能够吃饱饭。因此,目前我还未公开这一计划。」 「只有诸葛亮和郭嘉在秘密运作这件事,所以你也并不知情。」 许枫坦率地笑着说道,但实际上他也刻意隐瞒了一些信息给曹昂,但这并非出于对抗曹操的目的,而是有些事情不适合让他了解,毕竟作为自己的侄子,与他父亲及宗亲间的某些分歧是难以化解的。 之前夏侯廉关于围猎的言论也让许枫有所领悟。 确实如此。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狩猎场,猎物数量有限。如果许枫占有太多资源,其他人连基本生活都难以维持,他们就只能选择抢夺。 到时候要麽是他分出一部分资源,要麽就得消灭掉那些想要分享资源的人,以保护自己集团的利益。 「明白了,那我就这样回复父亲:如果急需人才的话,可以从宗族成员或其他可信的士族中挑选。」 「很好,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人选,可以考虑任用荀令君推荐的人,或者是一些落魄的士族,以此来赢得他们的心。假如士族愿意归顺丞相,那麽也就达到了唯才是举的效果。」 身为曹操身边的智囊之一,许枫很清楚当年所谓的「唯才是举」,其实只是曹操个人的认可标准罢了。 他说谁有才华,那个人就有才华。 通过这种方式迫使士族效忠,只要是真心归附的人,无论是否出自士族,只要稍有才能便可以得到重用。 「还有其他问题要问我吗?」许枫微笑着问道。 作为曹昂的导师,他的职责便是传授知识丶解答疑惑,知无不言。 同样,在许枫身旁还有诸葛亮丶郭嘉等智者指点,因此他的思维方式能够得到更广泛的拓展。 「今日就到这里吧,多谢小叔。」 曹昂起身,恭敬地行礼,深深地鞠了一躬,显得十分文雅。 说实话,许枫最喜欢曹昂的一点,就是他的孝顺和与生俱来的文雅气质。而且为人诚实可靠,不知道是否老曹家那种攻心术和枭雄天赋只在曹操一人身上显现过。 曹昂并不具备那种威慑力,反而拥有一颗仁慈之心。 告别了曹昂后,许枫立刻前往内城的一处官署。诸葛亮在此修建了一排宏伟的建筑群,作为一座庄严的宫殿,钱庄便设在这里,百姓可以根据记录存取钱粮。 这种票据交换的方式一提出,立刻得到了许多士族的支持,他们认为这将使百姓储蓄的资金发挥更大的作用。 而船队在山东半岛和渤海之间穿梭,开辟了一条重要的航道,可以向上运输到渤海,向下到达合肥,通过运河激活沿途的商业活动。 其他地区的权贵想要购买商品,必须从青州和徐州进货。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有了盈馀。结算工作由儒生们完成,但他们手中拿着的是算盘。 这些儒生在新兴的建安七子的影响下,形成了一股独特的风气,使得儒家中的保守思想再次减弱。 因此,士族阶层以及寒门学子对经商的态度也不再那麽抵触,至少他们能够使用算盘进行计算,并且出谋划策,推动商业发展。 第189章 生命会自己寻找活下去的道路 许枫走进了钱庄,这块巨大如宫殿般的宅院牌匾上写着「许钱庄」。 门口还有进出的百姓正在存款,他们手中的五铢钱会被评估后兑换成金银。 金银成为了主要货币,徐州和青州内部流通了大量的金矿和银矿。 许枫让工匠铸造了不同大小的金银币,并刻上了纹饰,而五铢钱则逐渐退出了市场。 从年初到现在秋收之后即将入冬,一开始推行不易,但现在百姓已经接受了这一变化,许枫也花费了很大精力。 同时,他也用自己的声望让人们信服。 终于初见成效。 因此,学堂培养出来的人才,现在都成了各地的钱庄掌柜,负责银钱核算和帐本汇总。如今快到年终,各地都在忙碌地准备运钱和结算。 包括徐州下邳的总堂。 许枫走进内院,看到正在忙碌的诸葛亮和郭嘉,贾诩则悠闲地在门口晒太阳。 秋天的阳光温暖无比,再不晒估计就晒不到了。 「大人。」贾诩看到许枫进来,连忙起身。这麽多年过去了,贾诩脸上的皱纹多了起来,但性格却像个老顽童,气质始终未变。如果他不开口,你可能根本注意不到他。 今年贾诩五十三岁。 他的儿子贾玑和贾穆都已经为官。 黄忠与贾诩年纪相仿,但身体依然硬朗。 他的儿子黄叙已经参军,跟随典韦。 黄忠为了避免偏袒,没有带儿子在身边,让他自由发展。 黄叙早年身体不好,但被华佗和张仲景治好后,六年里每天练习太极拳和五禽戏,力气和身体都变得非常强壮。 虽然比不上典韦和赵云那样的勇猛,但箭术却是黄忠亲自传授,丝毫不逊色于父亲。 如今,许枫手下可谓是人才济济。 听到贾诩的声音,诸葛亮惊喜地抬起头来,感叹道:「主公,今年真是大丰收啊!」 郭嘉也兴奋地说:「我之前并不认为能赚这麽多,甚至觉得经商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我乐此不疲。青州那边的帐目我已经汇总好了,今年收益增加了三成,一共三百二十万两黄金,七百万两白银,可以分给百姓一成,其馀的存入我们的库房。」 「这点不算多。」许枫平静地说,「金银在我们这里,目前还主要限于内部流通。只有从外部领土获取丰富的资源和商品,才能真正带来质的变化。否则,我们始终只是在一个封闭的圈子里打转。」 「不过,」诸葛亮收起了笑容,「今年钱庄分红能让百姓获得更多收入,自然是好事。这样一来,明年大家干活也会更加积极。」 郭嘉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虽然之前已经预料到此策在青徐两地推行会带来一定的收益,但今日算完青州帐目后,发现各地的钱粮总额已相当可观。 这确实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在乱世中,人们只关心粮食,所有的民众和士族都将粮食视为唯一的货币。卖出金银也是为了换取粮食,因为要生存就必须有粮食。 这种状况是最无奈也是最悲惨的。乱世中民生凋敝,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商品经济。 一旦领地内开始研究货币和银钱等事务,说明我们的粮食已经足够充裕,境内百姓不再需要担心饥饿,进而可以考虑发展工业和商业。 基本生活无忧,自然就轻松了很多。 而青徐之地通过南至合肥丶扬州的运河,可以从江东和荆州换取物资,甚至还能买到西川的桑树苗。青州原齐国之地聚集了众多盐商,可以销售精盐。 长此以往,商品逐渐丰富起来。 「明年,我们要打通海上航道。」许枫冷静地说,「如果不能将商品卖到幽州胡市,利润就不够大,商品种类也不会丰富。向南则可以进入荆州和江东。总之,我们可以把废弃不用的铁器和技术卖过去,纸张也一样。」 许枫改良印刷术后,徐州已经普及了纸张丶毛笔和墨水。所有文学技术都得到了提升。 这是科学院的成果,无数工匠忙碌了几个月才得到的技术,其中庞统付出了大量心血。 纸张面世后,很多百姓以为会非常昂贵,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因此,市场上纸张都是成捆出售。 儒生和隐士们纷纷撰写策论丶经学丶经典书籍丶地方志丶水利着作和农耕策略,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这些书籍用纸张书写后,可以在市场上以物换物或直接售卖。于是,其他地方的独特商品也逐渐在徐州流通起来。 许枫的话让郭嘉和诸葛亮看到了更多前景,或许这也是徐州和青州所有士族所能看到的未来。 不对,到了今年,境内已经没有什麽士族的概念了。 此前的士族在通商过程中逐渐转变成了世家。 「那麽,今年是否还要举办宴会庆祝呢?」 「当然要!」许枫笑道,「我觉得少,其实只是不够多。这麽多钱财,足以庆祝了。对我来说,如果没有实际的建树,实际上就是不挣钱。」 许枫解释了一个道理:「你们想想,我本来已经是青徐两地之主,子龙在青州,我在徐州,钱本来就这麽多。如果外汇财没有流入境内,我只是保本。我和百姓不一样,挣不到其他州郡的钱,其实只是在境内循环而已。」 「有道理……」 诸葛亮和郭嘉两人顿时苦笑,忙活了一年,才明白钱庄最主要的还是靠通商。 自己玩儿,的确能让百姓挣钱,形成赋税再收回,然后再让他们挣回去。在这个过程中,百姓有更多的发挥空间,也不能说一无所获。 看来,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以前儒学之人没有这个概念,认为儒生最重要,商业不过是嘴皮子功夫,尖酸刻薄之事,万事都要斤斤计较。 但现在,却是越做越有意思了。 境内百姓富足,与许枫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上一次许枫就曾经对他们说过:「生命会自己寻找活下去的道路。」 任何商品,一旦售出并产生价值,不论转手多少次,其价值始终存在,必然会继续交易。因此无需担心如何将其销售到江东丶荆州或幽州等敌对地区,除非这些地方正处在战争状态。 第190章 许记 「从今年底开始,我们要给许家的商品打上一个特别的印记,就叫……嗯,就叫许记吧,这样别人就能知道这是由我许枫担保的商品。」 「妙啊!」诸葛亮立刻笑逐颜开,「这样一来,您的名声就能派上用场了!我们可以从青州和徐州向外界销售货物!」 不知何时,贾诩已经站在了许枫身后,轻叹一声缓缓说道:「但这样一来,曹氏家族的人手恐怕真的不够用了。」 「这对我影响不大,」许枫已经习惯了贾诩突如其来的耳语,「年初时下达的命令,你应该还记得吧?」 「将一百多派遣出去的儒家弟子后备人员遣回徐州,使他们成为无业游民。夏侯氏与曹氏不仅不礼遇他们,还加以讥讽嘲笑。现在缺人来请,你去问问这些人是否愿意再回去。」 贾诩点了点头说:「正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我已经做了些安排。」 「哦?什麽安排?」 许枫眨了眨眼。 这位老先生总是背着自己做安排,但每次都很到位,使得他在某种奇怪的「功过相抵」状态下无法奖惩,只能一直留在身边。 「我让许靖和许劭将之前对冀州人才考察的结果送了一份过去,其中值得培养的人才并不多,当地世家大族都已归附于您,而这次平民阶层中的一些人也因许家兄弟推荐得以启用,」贾诩稍作停顿后补充道:「另外,我还让许家兄弟告诉他们,这是主公考察后的决定。」 诸葛亮和郭嘉都不说话了,愣愣地看着贾诩。 贾诩又加了一句:「话说得相当委婉,他们不会直接表达感谢,但内心会充满感激之情。」 许枫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没有说什麽。 这个老贾诩,手段确实狠辣,几乎不留任何馀地给冀州。 在冀州,原本投降的是许枫,而非曹操。 而在外界看来,曹操名义上依然是许枫的上司,两人关系亲密无间。这件事许枫从未对外公开说明。 毕竟封侯之时,身旁都是核心人物,之后曹操提出的一些建议也让许枫留守青徐,守住后方。 因此,许枫正在疯狂扩张自己的势力,对此他感到有些不满。 于是,士族只能听从曹操的命令前往各地任职,而贾诩此举则让平民士子也开始倾向于许枫。 如果将来某一天,许枫振臂一呼,在青徐两地文人的渲染下,加之各地贫富差距,一下子就能让冀州人心酸不已。 「好吧好吧,既然做了就算了……」许枫也只能苦笑着回应。 诸葛亮和郭嘉若与贾诩相比,或许在热情与奇谋方面并不逊色,在内政与军事丶策论与口才上甚至可能更强,但在老辣与毒计的运用以及长远布局上,或许稍显不足。 作为引发蝴蝶效应的关键人物,贾诩通常喜欢布局长远,埋下伏笔,如今正是在为许枫铺设道路。 而且……的确埋得很深,这就是所谓的……老谋深算。 贾诩拍了拍脑袋,似乎想起了什麽,接着说道:「对了,还有另一件事要向主公汇报。三天前,铸币的事也差不多搞定了,我已经与许昌的荀彧通过书信沟通,他会向天子请求诏书。」 「好。」许枫听到这个消息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这才是他最想听到的消息。 有了天子的诏书,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进行发展。 青州丶徐州丶渤海丶冀州乃至淮扬北部,都有许枫的商队。 「另外……」贾诩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阴冷的神色,靠近许枫低声道:「黑白骑刚送来了一些最新情报。」 「嗯,进去说吧。」 许枫与诸葛亮丶郭嘉打了招呼后,将帐目交给了手下,四人一起进入了内堂。 贾诩的情报通常只让许枫过目,诸葛亮和郭嘉别说获取信息了,就连一丝线索都难以察觉。 进入内堂后,四人落座,展开了一封信件。 「夏侯家族启用了司马懿丶司马孚及司马朗兄弟。司马釜被任命为功曹,跟随夏侯渊。司马懿则选择了曹丕作为弟子,教授经学并常伴左右,而司马孚担任许昌北部尉。」 「这是来自许昌的消息。」 实际上,许枫给司马家和曹家留下的远不止是惊讶。 去年年末,当许枫前往许昌汇报时,他的黑白骑兵已经潜入许昌,各自以不同的身份潜伏下来。 他们定期将情报通过书信传递给许枫,总计人数达到两百。 白骑负责侦查,黑骑执行暗杀任务。 这些人不仅有完整的背景故事,还有多种技能。 在返回的路上,许枫依旧带着两百名黑白骑兵,以掩人耳目。 这并非难以理解,因为许枫的黑白骑兵已扩充至三千人! 所有成员都是誓死效忠的战士,可以毫不犹豫地为许枫牺牲自己。 黄叙就是其中一支百人队的队长。 六年前,他的身体就已经康复,表面上是军队中的校尉,一路升至偏将,现在则随典韦行动。 但事实上,他早已加入了黑白骑兵,接受特殊战术训练。 黄叙的战术素养由许枫传授,武艺则由黄忠丶典韦和赵云共同指导,箭术师从黄忠,枪法则拜赵云为师。 力量方面,典韦和许枫每天都在训练他,马术则是赵云教导。 儒学由诸葛亮和郭嘉教授,兵法与心理战术则由贾诩传授。 至于为何黄叙能得到如此多的关爱,主要是因为他在这群关系密切的人中年纪最小。 因此,每个人都愿意教他一技之长。黄叙也深知自己的命是捡回来的,如果不是遇到了许大人,可能早就病死了。 于是他非常努力地学习,如今他的武艺无人能敌,并且极其聪明,少年意气风发,一日之内便能游遍徐州美景。 他在徐州城内的下邳纵马驰骋,百姓羡慕,女子瞩目。 虽然惹恼了一些士族子弟,但他们听说了他的各种身份后,便放弃了找麻烦的念头。 他是镇东将军黄忠的儿子,大汉典农中郎将诸葛亮的侄子,军师祭酒郭嘉的侄子,设计院院长贾诩的侄子,卫将军典韦的义子,大汉征西将军赵云的侄子,也是徐州牧丶青州牧丶大汉五官中郎将丶大将军丶陈留侯许枫的侄子。 这些身份让他们望而却步。 谁也不敢招惹他,一旦惹上他,分分钟几万兵马就能堵在家门口,甚至可能灭族。 若说徐州年轻人中谁能惹得起黄叙,恐怕只有十一岁的蒲风了,他是许枫唯一的亲传弟子,犹如儿子一般。 大家都知道,许大人目前还没有子嗣,但据说快有了。 第191章 一百五十万石!!! 「司马家族!」 许枫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诸葛亮和郭嘉疑惑地问:「主公,这个司马懿真的值得如此重视吗?」 许枫嘴角微微上扬,淡淡地说:「如果是我,哪怕不顾骂名和内心的顾忌,有机会的话,我会将司马家族斩草除根。」 「这……」 连贾诩都皱起了眉头,「为什麽呢?他们司马家族虽然有谋略,但不至于如此吧……」 许枫叹了口气道:「等着看吧,或许到最后,我们所要面对的还是这个司马家族。」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 一年过去,凛冬来临,徐州和青州的船坞向幽州运送了商品,共有三十二艘商船,装载着刻有「许印」的货物,包括精盐丶典籍丶桑蚕丶茱萸酱丶粮食丶布匹等。 这些船只从这里出发,运送到幽州胡市贩卖。 返程时带回了幽州胡人的粉末丶椒丶酱丶芥子丶胡布丶木材和矿石。 其中金银较多,是收入的主要来源。经过统计,冬季的收益再次提高了几成。 这标志着徐州「许印」品牌首次在全国范围内打开了市场,让沿海地区的居民体验到了钱庄带来的便利。 生活从此变得截然不同。 冬天,雪花漫天飞舞。 曹操从冀州大营归来后染上了疾病。得知消息后,许枫从徐州派人送来几包草药。 服用了这些药物之后,曹操已经能够在宽敞的庭院中走动了。 这日,他在池塘边观鱼。尽管冬日里花园中的池水并未结冰,但池内并无鱼影。 然而,曹操似乎依然能看到鱼儿游动。 他手中握着一根制作精良的「虎头棍」,类似于拐杖,却并非用来支撑行走,而是作为轻微移动的辅助工具。 这根虎头棍看起来充满威风与气势,仿佛在指点江山,与曹操那雄浑而挺拔的形象相得益彰。 棍上刻有一个「许」字。 「真是个好策略啊,如今只有徐州和青州才能实行这样的金融政策。如果逐风能够一直专注于内政发展,我也就安心多了。」 「也不能完全放心。」曹操身后站着两人,一位是戏志才,另一位则是司马懿。 司马懿大多数时间都居住于丞相府中,白天处理政务,晚上则教授曹丕学问。 现在,戏志才与荀攸成为了曹操身边最重要的谋士,特别是荀攸更被尊称为首席谋略家。 刚才那句话出自荀攸之口。 「许大人在徐州及青州享有极高声望,其科学院的办学方法无人能复制。短短一个月内,我们许昌许多官员家中都已使用上了『许印』的产品,即便是家具也不例外。」 「商人们普遍认为,若能获得『许印』工艺的加持,任何商品都能卖得更高价。许大人的商队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利用这些工艺品就能换取大量财富。」 听到这里,曹操不知该喜还是该怒,总之,许昌城内确实有很多人都在使用『许印』的商品。 而且评价极高。 这也导致了许昌本地许多工匠纷纷前往下邳丶小沛等地学习技艺。 「此外,从徐州和青州售出的商品还包括纸张以及各类着作。寒门学子的文章可以卖到十五枚五铢钱,或者十斛米,或二两银子,价格会根据货物数量波动。」戏志才声音低沉地说道。 对此,他感到十分忧虑。 「呵呵呵……哈哈哈……」曹操乾笑了几声,「是什麽时候开始……徐州竟然变得如此富裕?当初糜家就已经是富有的商业世家了,为何啊?啊?为什麽还需要这麽多钱财?」 「我有一计,或许可以稍微压制一下……」 荀攸突然开口提议道。 「说来听听!」曹操毫不犹豫地回应道。虽然他对许枫依旧怀有深厚情感,不想与其产生矛盾,但内心已经非常焦虑。 想到青徐两地竟比皇城许昌更加富有,他顿时怒火中烧。 如果再不采取措施加以限制,情况恐怕会越来越难控制! 「我们可以要求他们提供粮食。将所有粮食徵收过来,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兵分两路:一路沿并州向长安进发,另一路则攻打幽州,不让袁谭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只要有了充足的粮草供应,我们的军队定能发挥出超常的力量,战无不胜。」 「此计甚好,」曹操眉头一展,脸色随之变得高兴起来。他还记得许枫离开时曾承诺过,青徐两地将成为曹操后方的坚强后盾。 为他输送大量粮草与军需物资,但无需直接参与战争。 「要知道,这种策略之所以可行,是因为百姓们不再需要担心存粮问题,境内有能力应对多次自然灾害。如果没有这样的基础条件,他们是不可能从事商业活动的,这一点你们要明白。」曹操沉思着说道,这番话不仅是对面前的荀攸与戏志才的劝告, 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麽,向徐州索要一百五十万石粮食,必须在年底之前送到兖州许昌大营,并分配至北方战场各营地。」 一百五十万石!!! 荀攸与戏志才闻言立刻面面相觑,心里不禁一惊。 「怎麽,愣着干什麽?」 曹操回头瞥了一眼众人,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最终将视线落在司马懿身上,「仲达,你有何见解?」 司马懿目光低垂,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微微欠身,谨慎地回答:「一百五十万石粮食,几乎相当于一个州郡一年的全部储备。如果一次性索取这麽多,恐怕徐州和青州会面临极大的压力……」 「呵呵呵……」曹操笑着说道,「你不了解逐风的实力。现在,我们确实需要稍微控制一下青徐两地的情况。作为重要的粮草供应地,他们却在忙于商业活动,这显然是不行的。」 「再者说,一百五十万石虽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但要真正动摇到逐风的根本,似乎还远远不够。」 「原来如此,是我多虑了。」司马懿自嘲一笑,低头躬身,表现出极大的谦逊。 「仲达,你要辅佐丕儿,就必须具备识人之智,永远不要低估逐风的能力,明白吗?等我南下夺取荆州,统一中原核心地带后,治理天下仍需各位共同努力,不可因此而松懈。」说完,曹操转身步入宅院,上位者的威严气息愈发强烈。 「喏!」 三人皆微微鞠躬,恭敬地送别曹操,随后互相寒暄几句,各自去传达命令丶处理事务。 第192章 遇到困难不要慌!心平气和跟它 徐州下邳城内,许枫正与诸葛亮商议关于粮食上交的问题。 「二百万石够用吗?」许枫问道。 诸葛亮笑了笑,「绝对足够了。其实,百万石军粮就足以养活三四十万大军,二百万石则足够使用到明年。而且,通过分散储存策略,我们完全不必担心粮食被劫或被烧毁。」 「嗯……」许枫点了点头,「那就定为二百万石吧。反正这些粮食我们也吃不完,如果再次丰收,反而会造成浪费。」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传令官的声音。 宣读了曹操下达的命令。 「主公,曹公有令,要求在今年年底前筹集一百五十万石粮食,用于来年春季同时攻打幽州与并州。」 贾诩立刻小声抱怨道:「他连冀州都还没治理好,就要打幽州和并州?这不是……」 急着干嘛? 「一百五十万石?这……」许枫愣住了,那我还得减去五十万石? 「是的,带信的人说了,必须是一百五十万石,没有商量馀地。」 许枫与诸葛亮相视苦笑,「看来只能这样了,再把五十万石搬回粮仓吧。唉……」 许枫花了三十多天的时间才将粮食运送过去,因此错过了许昌的年末庆典,在徐州内大摆宴席,招待百姓。 实际上,只需十几天就能完成任务,但贾诩建议不要这麽快准备好,给许昌那边制造一种错觉:许枫费尽心思,四处奔波,才凑齐了一百五十万石军粮。 负责运送的是名叫徐朗的官员,他是新兴商人世家徐家的首领,也是学堂出身。 当粮食运抵军营时,夏侯惇的手下对他进行了无情的嘲讽。 「来了,军粮到了啊!」 「我们在前线拼命,有人在后方运粮!分工明确,真让人佩服!不愧是许大人,干起运粮的事情来就是稳当!」 夏侯廉率领军队在外迎接,卸下粮食后,连一口水都不让徐朗的人喝。不过徐朗并不在意,依然恭敬诚恳。 「你叫什麽名字?」 「我是徐朗,徐州境内负责粮食运输的总管,此次粮食运输的任务是许大人委托给我的。」 「哦,原来是庶民出身的商人。这段时间先别走,留在许昌待一段时间。」夏侯廉不容分说地下达命令,「我要确保所有营地的粮仓都存放好一百五十万石粮食,你才能离开。」 「这……将军,我们的生意还在进行中呢!」 徐朗露出疑惑的表情,粮食送到就可以让我们回去啊!这要等到什麽时候? 「你们可以派几个人回去,」夏侯廉挺直了身躯,脸上带着笑意说道,「告诉许枫,就说我们这里收取粮草的程序非常严格,主公有令,必须确保一百五十万石粮草,不能有任何短缺。你不能离开这里,否则我们将视为你私藏军粮,那可是死罪。」 听到这话,徐朗自然不敢再多言,只能点头应允,心里却是一肚子火。 在冰天雪地里跋山涉水运送粮草已经够辛苦了,如今还要受这样的对待,徐朗感到心中憋屈不已。 「回去吧,在许昌城外等着,等我们这边的事情办完,会通知你可以离开。」 夏侯廉挥了挥手,将徐朗等人打发走,态度显得有些傲慢。随行的人也都是一脸茫然,心想从那麽远的地方赶来,至少应该给口水喝吧。 但结果什麽也没有。 「将军,」徐朗鼓起勇气问道:「我们在许昌期间,住处和生活费用怎麽安排?」 「住处?哪有什麽住处!我看你们是穷疯了吧?这点钱还想让我们来出?别闹事!赶紧滚!」 夏侯廉毫不客气地怒骂道。 徐朗顿时觉得十分难受,这家伙居然连一点钱都不肯出,也不提供住处,而且路上还有曹军的哨卡,根本无法出去。如果强行闯关,对方有足够的理由把他们全部抓回来,甚至可以直接处决。 这样一来,麻烦就大了。 很明显这是故意刁难。 好在出发前,许枫亲自召见了徐朗一次,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虽然徐朗与糜家有些关系,但从未在正式场合见过许枫,更别说说话了。 这个传奇人物突然召见自己,让徐朗激动得一夜未眠。 当时许枫只说了一句话:遇到扣留不要慌,买个宅子跟他刚。 买个宅子……嗯,买个宅子。 看来许枫早知道我会被扣留,所以提前做好了安排。 徐朗从军营出来,带着百馀人一边抱怨一边朝许昌走去。 快到城门口时,他回头不耐烦地瞪了一眼身后的人,低声说道:「别说了!都给我闭嘴!」 「遇到困难不要慌!心平气和跟它刚!」 徐朗学着许枫的语气说道,「我们进城去,先买个宅子再说。」 「掌柜,如果我们今年生意不好,整体可能会亏损,明年的分红就少了呀!」 「就是,这些人简直是公报私仇,我们许大人免费提供军粮,却还受到这种羞辱,我受不了这种委屈!」 「我也受不了这种委屈!!」 徐朗厉声说道:「都给我闭嘴!谁再说话,回去就打死!」 他真的生气了,「我还有任务!这是许枫交代的任务,你们谁都不能泄露!」 原来如此!! 所有人顿时眼前一亮,纷纷停止了窃窃私语,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走进了许昌城。 刚进城,他们就遇到了一个人,是一位年轻的掌柜。 此人一直在城内等待徐朗通行后,带着夥计前来迎接。 他是许昌城里马场的老板,似乎早就在这里等待,一看到徐朗便迎了上去。 「请问您是徐朗先生吗?」 「是的,您是……」 「在下伊昊,等候多时了。」 第193章 第二个任务 伊昊? 徐朗心里咯噔一下,反覆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奇怪。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伊昊,伊昊…… 等等!? 他忽然心跳加速。 一号?! 黑白骑的首领之一! 徐朗当然听说过,因为他得到了许枫的指点,属于内部人士,他知道黑白骑中用「许枫数字」来划分地位大小。 这人难道是,一号?! 那可真是个大人物啊! 徐朗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弯腰行礼,「原来是伊掌柜。」 「我听说您想要购买房屋?」 「是的……」徐朗苦笑着回答:「军营没有为我们安排住处,只能自己买房子,等军粮运输和盘点完毕后,我们再返回徐州。可能今年的生意会受到一些影响……唉。」 「没关系,我们马场也有一些业务可以与徐掌柜合作。另外,我这儿正好有一套房子,如果您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好的,请您带路。」 许昌外城的房子非常便宜,因为当初刚把都城迁到许昌时,这里的人口并不多。曹操不得不从其他地方迁入居民,而随着徐州和青州变得更加繁荣之后,许多人更愿意去那里居住。 因此,许多房屋都是空置状态。 不过,由于许昌发展迅速,从小县城成长为如今堪比洛阳的大都市,整个过程至少花费了三年时间。 这其中凝聚了许枫等人的心血,可以说,许昌不仅是曹家的心血结晶,也是许枫努力的结果。 很快,他们在南边找到了一所合适的宅院。 进入宅院后,跟随的士兵返回了军营。 伊昊邀请徐朗进到内院,一番交谈后,他透露了真实目的。 伊昊对徐朗说:「几天前我接到命令,要接待一位来自徐州的商人,名叫徐朗,负责将一百五十万石粮食运送到许昌军营。而这批粮草将在几天后被送往冀州。」 「看来就是你了。现在我要给你下达第二个任务。」 「任务?!」 此刻,徐朗已经确定,对方一定是两位首领之一。 许大人身边的黑白骑兵队是最精锐的部队,其中黑骑更是天下最令人畏惧的力量。 目前汉朝征西将军赵云就出身于黑骑,在战场上屡建奇功,消灭了无数敌方将领,为战役胜利奠定了基础,堪称一支传奇之师。 而白骑虽然主要负责辅助工作,却给人一种更加繁忙且多功能的印象。他们能够搜集到很多别人无法获得的情报。 伊昊拿出了一张许昌城的地图,并在上面标注了许多重要地点。 「你在许昌逗留期间,需要与这六位商人建立合作关系,涵盖粮食丶布匹及杂货等各种行业中的知名人士。这并不容易,但他们也会购买我们的商品。」 「许大人的意思是,给他们打八折优惠。如果合作成功,这几家将成为首批享有折扣的合作商。记住这些关键词,在谈判中逐步引导。」 「遵命!」 徐朗心中震撼不已,尽管这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但还是感到十分佩服。 记住了这些关键词后,他仔细查看了地图。 地图上清晰地标出了外城中六家商户的具体位置,接下来需要逐一接触。 在未来的一年内,他们计划大量采购这些商家的商品,包括铁矿资源。 其中有一位商人同时经营木材和铁矿生意,这些东西原本应由曹操严格控制,用于军队装备的生产。 然而,现在的局势已经不同于最初起兵时那种贫困潦倒的状态。 为了未来城市的繁荣发展,许昌城内的所有建筑都需要进行充分准备。 越是繁荣时期,就越需要丰富多样的商品来支撑,才能实现真正的盛世景象。 因此,曹操几乎将商业管理权下放给了地方,这也是为了未来的繁荣生活做打算。 接下来的几天里,徐朗与大部分人都进行了会面,讨论了这段时间内的生意事宜。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在许昌城的日子过得相对舒心。 他也逐渐明白了许枫大人当初安插下的那些黑白骑兵,并非等闲之辈,似乎无所不能。 他们已经在许昌待了一年,与当地各个阶层建立了良好的关系,特别是与商贾世家。 甚至让本地人都分不清谁是谁。 …… 许昌城外,即将出发的夏侯廉听到了这个消息。 顿时惊讶不已。 「他直接买了房子?住在许昌了?」 「确实如此,这宅邸是早年一位大儒购置的,但他后来迁居至徐州,于是此地便闲置下来。他托人帮忙出售,卫兹大人也清楚此事。」 「卫公……」夏侯廉深知卫公在曹操心中的地位,即便是夏侯惇见到他也得恭敬有加,更何况他们这些小角色。 没想到徐朗竟然能与卫公有所交集。 此时,夏侯廉忽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 若此人继续留在城中,可能会带来不少麻烦,稍不留神就可能让他大量购买物资,或者扩展人脉。 商人的口才自不必多说,那简直是金口玉言,随时随地都能说服几位重要人物。 「去告诉徐朗,清点已经完成,让他赶紧回徐州复命!」 「是!」 士兵立刻紧张起来,若是被上级将军知道他们在这种时候还为难从徐州来的运粮队伍,夏侯惇将军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毕竟主公说过,青州和徐州是我们的重要后方,为了保证退路安全,不可无故招惹,更应该以礼相待。 士兵急忙从军营出发,找到了徐朗。 后者刚与卫兹共进完餐,正从宅院里出来。 对于徐朗提出的条件,卫兹欣然接受了。 如今他已经不再担任官职,但身为侯爷,在许昌城内几乎无人不知其名。 人人都对他尊敬有加。 「先生,请慢走。」 卫兹递上一张天工院精美的手工卡片,十分高兴地拱手行礼。 恰在此时,一名来自军营的士兵赶到,来到徐朗面前,语气颇为强硬地说:「徐朗,粮食已清点完毕,你们必须在今日之内离开许昌。」 徐朗一时愣住了,「为何?我现在不想走了,想再停留几日。」 「不行!我们将军说了,必须离开,否则就当你们是奸细抓起来!」 第194章 卫兹气极唤许诸! 「这……」徐朗顿时傻眼了。 而卫兹则勃然大怒,心想:你这是哪里来的兵,许褚见了我都要笑脸相迎!你这家伙…… 「你家将军是谁?」卫兹在门口毫不客气地问道。 「回卫公,我家将军是都尉夏侯廉。并非我们逼迫徐朗离开,而是之前他们自己说要尽快回去复命。现在既然盘点结束了,自然可以放他们离开了。」 「放?」卫兹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这几年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好,经过一番调理之后虽有所好转,但几个月前刚去了趟徐州,在医馆得到了张仲景先生亲自诊治。 开了一个疗程的药,并做了几次针灸,感觉好多了。 他还学了一套太极拳和五禽戏来锻炼身体,整个人仿佛焕然一新。 他对徐州怀有极大的好感,虽然现在不再担任官职,但名声和面子依然在! 况且人家徐朗刚刚送给他一张价值连城的手工卡,这张卡仅做工就值三千石粮食,而上面印有一个粗大的「许」字印章,更是相当于五千石粮食的价值。 人家给了这麽大的好处,送了这麽大一份礼物!你却在我面前侮辱他,这不是等于在骂我吗? 想到这里,卫兹心中愤怒不已,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夏侯廉算什麽东西!放?」卫兹冷哼一声道:「徐朗先生是我的客人,你居然敢这样对他!」 「你这个士兵,不管你是谁,今天别想走,我要跟你好好理论一番,难道这世道又要乱了吗?」 卫兹向左右使了个眼色,说道:「去请奋威将军许褚过来。」 那士兵一听许褚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差点哭了出来。 许褚! 不行啊!如果他来了,我可就完了。 许褚不是个好惹的人,他在主公手下算是第一猛将,就连夏侯惇将军丶曹仁将军惹了他都会直接开骂。 那个人,只听主公的话啊! 「别别别!侯爷,侯爷!我错了!我只是来通知徐朗先生,我只是来通知他……」 卫兹对身旁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管面前之人如何求饶,先去请许褚再说。 徐朗也颇感兴味,他并非那种宽宏大量的儒者,不懂得以德报怨的道理。之前在军营里受的委屈,此刻都想一吐为快,于是就站在旁边看起了热闹。 卫兹打量了一番后说:「徐朗先生,请进屋内详谈吧,我已备好茶水等候,我们再聊聊今年合肥运河的事宜,或许我们可以合作开辟新的商路。」 一条航线路,加上一条大运河,这一年几乎全是许枫的船只往来,直到最近一个月,许印的商品也开始畅销,这让卫兹十分羡慕。 尽管他有自己的领地丶封地和臣民,但生意却不如以前那麽兴旺了。 「好。」 徐朗微笑着应道,不顾那士兵的哭喊,走进了前院,并让士兵也跟着进来。 士兵本想逃跑,但又不敢跑。他的脸已经被记住了,即使逃也逃不出去,还得继续留在军营里。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士兵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 早知道就不多管闲事了。而且,他刚来时还以为徐朗只是为了在许昌混得好一点,才会如此讨好卫兹,根本不会得到卫兹的好脸色。毕竟,卫兹可是曹操早期的重要支持者,才能拥有现在的地位。 谁知道……卫公居然对他如此礼遇。 「你就站在外面!当兵竟敢如此嚣张!对人这般凶恶!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士兵!」 卫兹依旧毫不客气地斥责这名士兵,心中满是愤怒。 主要是卫兹感到一丝不安…… 如今,许昌附近的军队似乎与以往不同。 以前兖州的军队纪律严明,绝不允许士兵有这种骄纵的心态,也不可对他人如此凶狠。 对待百姓,应当是爱护和亲近,屯田的核心思想便是如此,这样才能让百姓愿意参军。然而,这个士兵的表现,实实在在地让卫兹看到了什麽叫骄兵。 「侯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士兵脸上满是苦涩,真想跪在地上求饶,生怕许褚听到这话后会直接扭断他的脖子。 「卫公!侯爷……我来了,您叫我做什麽!哎呀,这是主公让我给您带来的鹿肉!」 许褚粗犷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宅的前院,内城里像卫兹这样的大宅不多,只有他居住,离衙署也不远,叫人很快就能到。 许褚一出现,这士兵顿时吓得瘫倒在地,浑身发抖,跪地求饶。 「卫公,这是怎麽回事?俺来了。」 许褚高大的身躯矗立在面前,看到跪在地上的士兵,立刻明白了什麽,肯定是这士兵冒犯了他。 卫兹站起身,走到屋檐下,背着手,面色阴沉,长叹一口气道:「唉,我真是难啊……」 「你问问他,他是夏侯廉将军手下的士兵!徐州运送的粮草跋山涉水而来,是为了我们开春后的战事!结果一到这里就被扣押在许昌,连一口水都不给喝。」 「现在,徐朗先生是我的贵宾,你们居然要赶走他?我们许昌的士兵,何时变得这麽蛮横无理了?」 「什麽?」许褚顿时怒吼如雷,声音震得士兵脑子嗡嗡作响! 「将军!我错了,我错了将军,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啊!」 许褚转身对身后的宿卫吼道:「去!赶紧把夏侯廉叫过来!俺就不信这是他训练出来的士兵!」 那小兵一听要去叫夏侯廉,吓得面无血色,「将军!!侯爷!!我错了,别叫将军!求你们了!别叫将军来!都是我的错!」 许褚上去一脚踹倒士兵,怒喝道:「滚你的!若非是在军营里也是这副德行,他为什麽要派你来!」 他训斥完毕后立刻转头看向自己的护卫,「快去!!难道我的话不算数吗?!」 「是!!」 护卫迅速行动,许褚抽出马鞭开始抽打那名士兵,毫不留情,鞭子大部分落在了士兵裸露的皮肤上。 在这严冬时节,冰冷的空气中,几鞭子下去,这名士兵就痛得大叫起来。 然而,他还无法逃脱,这段时间对他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第195章 事情闹大了! 军营里,夏侯廉正在为自己挑选一匹新战马,装上了马鞍和铁马镫,并将三万粮草优先分配给自己的部队。 刚刚完成这些事情,他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什麽?许褚找我?!」 夏侯廉心中猛然一惊! 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 许褚来找他绝非小事!这意味着主公曹操肯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如果不去的话,可能会受到惩罚。 「走!马上去看看!」 他放下手头的工作,加快步伐向城内走去。几乎花了半个时辰,才到达许昌城外的大门,通报后进入外城。 「许将军找我有什麽事?」 夏侯廉心中没底,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如果是军事任务,应该直接下达军营,而且这条路也不对劲,通往的是内城南部,那里住着许多大家族。 但来叫他的护卫并没有回答,夏侯廉也不敢多问,因为他知道许褚的护卫都是为了保护主公,脾气都不小,只听从曹操的命令。 其他人他们一概不理,除非对他们有好感。显然,这个护卫对夏侯廉没有什麽好感,只是瞥了一眼而已。 不知不觉中,夏侯廉已经进入了内城,内心更加忐忑。他不知道这次要去干什麽,面对什麽,所以在来的路上已经派人通知了夏侯惇。 他是夏侯惇的族弟,如果有事,整个夏侯家族的面子都过不去。 很快,夏侯廉得知了自己的目的地——卫公的府邸。卫公毕竟是当今的侯爷,许褚在他的府邸中找自己。 走进府邸,看到跪在地上的张明询,夏侯廉立刻明白了情况,赶紧加快步伐走过去,却听到卫公说:「夏侯将军真是威风啊,人家运粮过来是为了支持我们明年的战事,却遭到这样的对待,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麽回事?」 「什麽?」 夏侯廉走到卫兹面前,满脸疑惑,「卫公说的是什麽?我怎麽听不懂?」 「夏侯将军,这个人是你的部下吗?」 「他是军中的一个小尉。」夏侯廉笑着说道:「我之前派他来告诉徐朗先生,现在清点已经完成,可以返回了,有什麽不妥吗?」 张明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许褚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拿起马鞭又是一鞭子抽在他脸上,怒喝道:「就是你这小子!!!仗势欺人!居然这样对待有功之人!还在卫公面前如此放肆!」 「不是我!不是啊!!」 那名小兵脸上满是恐惧之色! 这不是欺负人嘛!明明是你让我赶走他们的,绝对不能让他们继续留在许昌!这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啊!为什麽现在又这麽说! 这不是要把我往死里坑吗?! 这就是将军吗?!真是让人爱了呢! 他顿时怒火中烧,大声喊道:「这绝对不是我故意做的!小人出身卑微,家中世代为奴!」 「绝对不敢得罪权贵!这是夏侯将军的吩咐!!句句属实,小人绝对不敢胡言乱语!当初夏侯将军说过,若是徐州运粮过来,一定要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功臣!!许枫不过是个运粮的人罢了!」 「将军还说了,天下最终是曹家的,是夏侯家的!」 啪!! 夏侯廉上去就是一个耳光!这番话简直把他吓坏了! 「没有,我绝对没有!」 他完全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大胆,仅仅因为几句对话,就敢反咬一口。 但他哪里知道,这个小卒之前无故挨了一顿揍,好不容易等来了有权做决定的人,结果却要被当作出气筒。 谁会甘心呢?! 不管之前有没有说过,乾脆现在直接摊牌。 即使自己要死,也要把夏侯廉一起拉下水,这才是真正的同归于尽。 「混帐东西!」 许褚转身对着夏侯廉就是一记重拳。 「这些话,真是你说的?!」 「住手!!许褚,你竟敢如此放肆!」 门口传来一声怒吼,是夏侯渊的声音。 此时徐朗正喝得开心,一看这情景…… 天哪,事情闹大了。 这麽多将军都被卷进来了?! 我只是来谈生意的啊,别牵扯我好不好!!.. 「妙才!你来了也没用!你知道这小子说了些什麽吗?!」许褚大声质问,「这样的话他也能说出口?!你听听看!这是人话吗?!」 「人家费尽心思凑出一百五十万粮食给你,运粮过来就这麽对待?这也算是人?!」 「许褚!!事情真假还未明,你就这样打人,成何体统?!」 夏侯廉一看到夏侯渊,脸上顿时露出见到救星的表情,捂着脸跑过去。尽管他也是一名将军,但在力量上与许褚相比根本不是一个档次,被打了一拳也不敢还手。 痛得牙齿都快松动了,眼前金星直冒,找不到方向。 到了夏侯渊面前,他一把抓住夏侯渊的衣领,「妙才,救我,这贼将要杀我!」 「哼!他所说的话,几乎可以说是大逆不道。」 许褚指了指夏侯廉,说道:「你在我面前,再重复一遍。」 「我没说过,许褚将军,这绝对不是我说的!」 「他娘的……」许褚右手直接拔剑,「老子砍了你!还不肯认!」 「许褚!」 夏侯渊挡在前面,也拔出了剑,谁知许褚毫不犹豫,上前一步就挥剑斩去。 当! 夏侯渊退后几步,连带着夏侯廉也摔倒在地,随行的兵马吓得人仰马翻,满面惊恐。 「许褚!」夏侯渊怒火中烧,站稳后冲上去一剑斩出,许褚横剑格挡,金铁交鸣,许褚前进一步,伸手去抓夏侯渊的肩膀。 但夏侯渊迅速转身躲过,后退一步再次挥剑,又被挡住。两人瞬间过了几招,显然夏侯渊武艺高强,动作灵活多变。 但许褚只是轻描淡写地抵挡就能挡住。 这时门口又来了人,沉声喝道:「住手!你们在干什麽?!」 夏侯惇站在院外,面容严肃,眼中满是怒火,几步走过来,分开许褚和夏侯渊的剑,许褚几乎是咬牙切齿。 卫兹从屋内走出来,对夏侯惇深鞠一躬,低沉地说:「夏侯将军,我想请问,徐州和青州不过只是给你们运送粮草的官员而已,您不知道吗?!」 他提高了声音,「如果没有运粮的人,您的二十万大军在前线就会饿死吗?!!啊?」 「我卫兹八年前资助主公,从未居功!如今急流勇退,为何我要受此大辱?当初我的资助,在你们眼里是否也卑贱不已,可有可无?」 第196章 我不能罚你,只能奖你? 砰! 卫兹一脚踢翻了桌案,茶杯洒了一地。 徐朗端着一杯茶,不知道该放在哪儿,只能继续捧在手上。 他坐得端端正正,面带微笑,不知所措,甚至觉得如坐针毡,浑身发凉。 这简直是……荒唐。 谁知道来拜访传说中的卫公,居然会遇到这样的事。 「你们在干什麽?!」夏侯惇站在夏侯渊身前,怒视许褚,「仲康!我敬你是条汉子,今天不可胡闹!」 许褚瞪大了眼睛,开始发飙,「凭什麽!!?这样的话说出来,谁能接受得了?我告诉你,如果这话传开了,如果让其他部队也染上这种风气!将来全都是目中无人的兵!」 「你我都是军人,别以为我不懂,以后青徐两地,只会因为你们而越来越疏远!」 许褚沉声说道,这番话已经说得非常直白。 夏侯廉脸上满是惊恐,躲在最后不敢出声,只敢偷偷探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这里所有人的官职都比他高,没人敢说话。 夏侯惇眯了眯眼,知道和许褚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反正也争不过他,继续僵持也不是办法。 「这件事等主公知道了再说,许褚,你别冲动。」 夏侯惇冷静地说道。 他盯着许褚,怒气冲天,但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愤怒。 他咽下了这口气,即使在许褚面前,夏侯惇也知道讨不到好处,要是再说下去,这个莽夫绝对会动手。 这件事情闹得这麽大。 那小兵也懵了,莫名其妙地看着几个将军还在争吵,场面倒是挺壮观的。 「好啊!主公是吧?好,正好,去!去把主公叫来!」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要叫主公来!?」 夏侯惇的眼睛一瞪,腮帮子顿时鼓了起来。 「好吧,你们不去叫,那我带着这家伙去,我就不信没人管!」 「走!卫公,我们一起去见主公!」 许褚回头看了看卫兹。 这时候卫兹恨不得一脚踹这个愣头青,真的要闹到那个地步吗?早知道就不叫你来了,这个愣头青! 「这真没必要吧!?」 卫兹疯狂使眼色,差不多就行了,不过就是惩戒一下,大家给个台阶下。 许褚神色一滞,然后说道:「我不能让你受委屈,我也受不了这种委屈,如果这种歪风邪气不制止,整个军营都要出乱子!以后还怎麽打仗!全都成了目中无人的兵!」 「还,还说青徐之地不过是运粮的地方?这不是侮辱人吗?啊?老子和黑白骑的人打斗时,都没赢过几次。」 「走!有我在,不怕!」 世人都觉得许褚痴,只知道武力而无智谋。 但他其实非常精明。 这件事,他必须把卫兹牵扯进来,然后再去找曹操,其实这麽闹,许褚就是为了替许枫出一口气。 他和赵云丶典韦是兄弟,和许枫天天喝酒,得到了不知道多少好酒。 而且许枫对许褚有知遇之恩,还是同宗。 他早就看不惯这些人了。 「走走走,全部去衙署!把这个家伙给我捆起来,去衙署!!!」 许褚命令身边的两个宿卫,将捅了大篓子的小兵捆了起来,然后拉着他就往衙署走去。 夏侯家的这几个兄弟面面相觑,但也不敢不跟,夏侯惇瞪了夏侯廉一眼,路过的时候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混帐东西!看看你干的好事!」 「愚蠢至极!」 ...... 衙署内,曹操原本在处理公务,完事后打算找许褚谈谈,但是一派人去找,发现他已经不见了很久。 于是让宿卫去找人。 「这个愣头青,简直傻x,跑到哪儿去了!也不说一声!」 曹操在正堂来回踱步,神情非常愠怒。此刻正是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马虎,如果身边有奸细,那岂不是连命都保不住? 几个人跑回来报告,曹操直接冲他们吼道,「混帐东西!还没找到吗?肯定是跑去玩了!再派一百个人出去!至少要把这个混蛋找回来!」 「把许褚绑到我面前来,我要听听他今天为什麽擅离职守!」 「不用不用,许将军回来了。」 话音刚落,许枫带着一大群人从衙署大门进来,后面跟着不少人,亦步亦趋。 曹操大步走到门口,天空飘着大雪,脚印深浅不一地出现在地面上。 这家伙…… 曹操惊讶得目瞪口呆,不知究竟发生了什麽事,军营里这麽多高级将领竟然都来了,而且许褚居然和他们在一起。 「嘿嘿……」 曹操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人走过来。这种场面还真是头一回见,实在不可思议,许褚居然能与这麽多人同行。 更令人震惊的是……卫公?! 曹操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卫公居然也出现了?! 这麽多年以来,除了在喝茶时能与卫公交谈几句,几乎没见过他的身影。 卫公是个很懂得明哲保身的人,自从得到封地和大量赏赐后,几乎不再参与政事讨论,几次见面也只是聊聊日常生活而已。 很快,这些将军们走到面前,曹操假装生气地说道:「许褚!你跑到哪儿去了?!我有急事找你,却怎麽也找不到!你小子是不是疯了,竟敢擅离职守!」 「嗯!」 「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要治你的罪!让你去养马!」 曹操沉声说道,脸上满是阴沉,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 谁知许褚毫不畏惧,抬头傲然道:「不行!我立了功,您应该奖励我,不能惩罚我!」 「哦?这是为什麽?为什麽我不能罚你,只能奖你?」 曹操差点笑出声来,内心早已乐开了花。 这傻小子,到底在搞什麽鬼? 很快,那名被绑着的小兵被带到面前,跪在地上,面容狰狞。 主要是因为他被许褚狠狠抽了几下,脸上几乎全是伤痕。 他的眼眶红肿,在这寒冷的天气中冻得鼻涕眼泪直流。 第197章 这话你说没说? 许褚说:「这家伙,找卫公的麻烦!卫公无奈之下才来找我告状!您之前说过,治军要严明有序,军营内团结最重要,只有万众一心才能统一天下,匡扶汉室,上下同心,战无不胜。」 曹操点头,「嗯,不错,我的确说过这话。如果这小兵敢惹卫公,你直接杀了他就是了,为何耽搁这麽久?难道你跑去喝酒了?」 许褚嘟起嘴,满脸委屈地说:「难道在您的眼中我就只能去喝酒吗?」 「当然不是,我知道如果扰乱军心,杀了他就行了。」 「但他是夏侯将军的手下,人家夏侯将军多厉害啊,南征北战,威名赫赫,如果我杀了他的手下,不把我发配边疆才怪。」 许褚阴阳怪气地说,让夏侯惇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毕竟他只说了夏侯将军,没指名是谁,现在在场的至少有七八个夏侯将军。 你说清楚啊?你骂的是谁?是夏侯渊还是夏侯惇,还是所有夏侯将军?? 许褚继续说道:「这个小兵说,夏侯廉将军亲口讲过,青徐之地不过是运粮跑腿儿的地方,连仗都打不上。」 「啊!!」 曹操顿时一声怒喝,「谁说的!?」 他怒目圆瞪,一声大吼吓得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夏侯廉匍匐在地,浑身颤抖,「主公饶命!饶命!主公饶命啊!!」 卫兹也是如此,不敢有丝毫怠慢。 那时候曹操会恭敬地与自己交谈,是因为雪中送炭,帮助他起家。 但现在不一样了,如今曹操已是丞相,地位尊崇,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诸侯,手底下兵马多达六十万之多。 虽然有三十三万在青州与徐州,但他仍是一代雄主。 这种气势,无人敢轻易应对。 曹操直接抽出剑,剑名倚天。 青白色的光芒如同一泓秋水,闪烁出来,顶在了夏侯廉的脖子上,沉声问道:「这话你说没说?」 「我,我……」 夏侯廉被吓得不敢开口,夏侯惇与夏侯渊也只是趴在地上,不敢轻易出声劝阻。但他们心里明白,夏侯廉是有战功之人,尽管言辞过激,却还不至于被判死刑,或许不会有大碍。 「不敢说话?!不敢说那就是承认了,罪该万死!」 曹操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手一挥,长剑瞬间割断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夏侯廉随即倒地。 血腥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扩散开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望着地面,没人敢抬头。 恐惧笼罩着每个人的心头。 害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曹操的脸色冷得可怕,他没想到军中竟有人如此看待青徐之地,若这种言论传播开来,将来治军必定困难重重,冲突不可避免。 青徐之地不仅不是只会运粮的小卒,更是一群虎狼之士! 只是因为与许枫之间的「鸿沟盟约」,才让这群猛士按兵不动,暂时保持了平静。 许枫几乎可以被称为另一个「项羽」,甚至更加冷静丶更加聪明,而此人绝对会信守承诺。 既然如此,自己绝不能成为破坏契约的始作俑者。 否则,天下将陷入混乱之中。 「还有谁讲过这样的话?」 曹操目光扫向跪着的夏侯惇和夏侯渊,「元让,妙才,你们是否说过?」 夏侯惇吞了口唾沫,声音颤抖:「没,没有……」 他真的害怕了。 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 「许褚,给我查清楚,看看还有谁在背后议论此事。逐风的功绩,岂是你们这些小兵可以随意评论的?如果我再听到类似的言论,必将严惩不贷;如果你们发现,也可以直接处理,无论对方官职高低。」 「遵命!」 许褚顿时得意起来,看着地上跪着的人,脸上浮现出胜利的笑容,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这些宗族之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曹操转向左右微微一笑,「让大家见笑了,是我治军不严。从今天起,包括我在内,所有人的俸禄扣减三个月!通知荀令君,将夏侯廉的部队划归曹仁管辖。」 「命令曹洪接管粮食,把一百五十万石粮食存入仓库,由锺繇和荀彧共同管理。」 「遵命!」 曹操看了看夏侯惇和夏侯渊,伸出手比划了几下,但最终只是不满地瞥了几眼,说道:「你们,继续跪在这里。」 「什麽时候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曹操双手叉腰,身上的长袍随风飘扬,大步走进衙署内。他心中忧心忡忡,这件事若是传到徐州,恐怕会让许枫心生不满。 若最后的机会也用尽了,那关系就真的走到尽头了。 一旦关系破裂,以许枫的威望,完全可以号召青徐两地独立,北联袁绍,南结刘表,联合攻打许昌似乎也不是难事。 曹操不怕许枫,但他怕麻烦。好不容易建立的大好局势,若就这样葬送,那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功亏一篑,几十年的奋斗,转眼成空?这谁能接受? 「志才。」 「属下在。」 戏志才刚才目睹了一切,现在仍然心有馀悸,连忙回应。 「告诉丕儿,让他过年时代表我,随同这次运粮队伍,去慰问逐风,带上礼品,金银财宝你们看着办,但礼物一定要丰厚,可以把之前得到的吕布的方天画戟和赤兔马带过去。」 「遵命。」 吕布的方天画戟一直保存在曹操处,这是适合男子使用的超过两米八的长兵器,而吕玲绮手中的则是许枫命蒲元特制的小巧版。 这两件都是无价之宝,送回去至少可以让吕玲绮高兴,作为主母之一的她开心了,或许许枫也会满意。 那麽这件事应该可以平息下来。 第198章 城中纵马 年关将近,徐朗在许昌度过了一段较为舒适的日子,当然也经历了一段值得吹嘘一生的经历。 他结识了黑白骑中的首领伊昊,此人正是黑骑的头目。他猜测得没错,初次见面时便察觉到此人口音偏向常山,体格健壮有力,双手布满老茧。 尽管煞气隐藏得很好,但徐朗最擅长察言观色,很多时候只要看到此人左眼微微眯起,立刻就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要动杀机一般。 或许这正是出身暗杀的黑骑特色。 悍勇无畏的杀手。 他的实力,恐怕不亚于许褚将军。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之后又亲眼见到一位夏侯家族的都尉被当朝丞相曹公直接处决,其馀将领吓得魂飞魄散,面色苍白。 而如今……竟然还有曹公的二公子与自己一同前往徐州,并且一路上对他颇为关照…… 一路艰辛,白雪皑皑,年关过后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之中。 他们大约走了十三天,途中遇到了四五支商队,还在沿河的地方看到了巨大的商船从合肥运河中穿梭往来。 一片繁荣景象。 这样的景象越是靠近徐州,就越发明显。 下邳城外,曹昂带着数十名侍卫和文士前来迎接,而许枫却不在场。 这让曹丕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曹丕的护卫共有一百人,由曹真带领,随行的谋士只有一人,即司马懿。 此外,马车上还有婢女和书童,显得非常有派头。 这个年纪的曹丕,还是比较注重排场的。 下了车后,徐朗带着车队先去商会交接,然后向曹丕告别。接着曹昂迎了上来,曹丕面色有些阴沉,个子不高,脸色惨白,年纪不大,但时不时表现出一种成熟感。 总之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做作。 「大哥!」 曹丕快步走过去,握住了曹昂的手,随后回头望了一眼,「小叔一定很生气吧?」 「我当时就说过了,不能再让宗亲的人说小叔的不是,但他们就是不听,结果闹成这样?」 「呃,不是,小叔没生气……」 曹昂感觉弟弟的情绪有些激动,于是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放假了,小叔在家里和几个大人……打麻将呢,让我来接你,接到后再去府上吃饭。」 「这……」 曹丕愣了一下,打麻将? 麻将是何物?为何还要召集这麽多大人一起玩? 「原来如此,是一种娱乐活动?」 「类似于投壶。」 「哦,那和斗蟋蟀似乎也有异曲同工之妙,是否有彩头?」 曹丕饶有兴趣地问道。 「当然有,」曹昂笑着说道,「小叔正在大杀四方呢。」 这时,他们的马车在集市中前行,前面有很多百姓在走动,不仅有成年人,还有小孩,这让走在前面的曹真心生烦躁。 若是在许昌怎麽会发生这种事情? 若是看到军队马车,人们自然会纷纷让路,哪有百姓敢惹官家的? 曹真怒吼了几声,「前面的,让开!这是将军的车驾,不让的话踩到你们我可不管!」 他在吼叫的时候,曹丕和曹昂正在马车内聊天,他们在倒数第三辆豪华马车上,与曹真隔了七辆车,自然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毕竟外面也很嘈杂。 但曹真这麽一吼,四周的人们立刻不高兴了。 「有什麽了不起的,将军的车驾了不起吗?!」 「让就让,不能好好说话吗?」 这里的百姓大多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富户,富户中又有很多是徐州当地世家子弟,可惜曹真不知道徐州的百姓有多富裕。 早已不是那种只需要钱粮就能吓住的民众。 他们大多都知道给许大人让路,但偏偏不巧,又有人也在赶路,一个少年黑发俊颜,从侧街疾驰而来。他总是这样疾驰,百姓骂多了也就无所谓了。 见到那白马自然会让路,白马名为飒北风。 这匹马是北方塞外的骏马与西凉顶级的大宛马所生,拥有最优良的血统,价值八千金。 这是少年十八岁的礼物,由其义父许枫赠送。 白马在风中嘶鸣,马蹄声如雷轰鸣,如同雨点敲击玉盘般清脆。 朝着主街疾驰而去。 沿途惊扰了无数百姓,随之而来的是如同潮水般的咒骂声。 「黄叙!」 「又是你!!别以为成了将军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去向大人告发你!!」 「总有一天会有人治你!!」 「偌大的下邳城,竟成了他纵马的地方!」 文人们愤怒不已,咬牙切齿。 但也有人在二层楼上看得明白,对这位少年的意气赞赏有加。如今袁涣是商贾世家的领袖,经常夸赞黄叙:「此人受到的宠爱堪比冠军侯。」 「性格也相似,只是不知武艺和谋略如何。」 冠军侯。 第一次听到这话时,大家都觉得言过其实。 毕竟自古以来,无人的功绩能与冠军侯相比,即便是许大人也不能。直到现在,人们依旧这样认为。 至少觉得黄叙的性格和受宠程度只是与冠军侯相似罢了。 黄叙到了主街上,那些百姓本就在花灯集市中让路,来不及避开只能先让黄叙通过,结果惊扰了曹真的座驾。 「吁!!!」 黄叙拉住了缰绳,他的飒北风是一匹通灵之马,知道要停下脚步,于是前蹄扬起,挥动了几下,在原地不安地打转。 人们见到这等高超的骑术,能在半尺之内停下而不相撞,不禁拍手叫好,但心中依旧愤恨不已。 「谁在城中纵马!」 曹真腮帮子一鼓,眼中精光四射,腰间佩剑拔了出来,身后护卫纷纷张弓搭箭,对准来人。 车内曹昂和曹丕也被惊动。 而外面的民众看到刀兵已起,顿时四散奔逃。 很快街道上只剩下寥寥几个好事者,还有二层楼上的文人们。 「哦,惊扰了你的座驾,哈哈哈……那我给你道歉了。不过你的马不像战马,居然这麽容易受惊。」 曹真抬起了左手,在徐州境内,他不敢轻举妄动,摸不清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但知道他肯定不是普通人,否则许大人不会让他如此放肆。 「你是何人?!惊扰了二公子的座驾,还不下马赔罪?!」 黄叙眼睛一亮,「二公子?也就是子修兄的弟弟?那我倒是要见一见,你又是谁?」 曹真一听这话,顿时庆幸自己之前没有动手,果然是大公子认识的人。 子修兄,这种称呼,如果不是关系不错,肯定不会这麽叫。 「在下曹真!」 他抱拳说道,眼中充满审视。 「没听过,也是曹家的人,今年年底来到徐州,莫非是来看望我师父?」黄叙暗想,嘴角上扬,道:「看你是个行伍之人,如今我惊扰了你的座驾,给你个机会回敬一下如何?」 第199章 都是少年郎,谁能无热血? 二层楼上的人听见这话,都苦笑摇头。 这位小冠军侯黄叙公子又开始了。 「什麽意思?」 「你若想知道我的名字,那就拉紧缰绳,在这条大街上,如果你能斗败我,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并且向你赔礼道歉。」 曹真心中一怒,他是曹家宗亲,何时被人这般挑衅过,这个人分明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互相之间的台阶也不肯下。 都是少年郎,谁能无热血? 曹真冷哼一声,「那就来吧!」 「子丹!」 马车里,曹丕不知何时站在了车架前,负手而立,颇有公子气质,挺拔如松,面容冷峻。 「不可伤他。」 「我知道!」曹真回应了一声,拍马而去,他将剑收回鞘中,用剑鞘与黄叙对打,黄叙也是如此。 打了几个回合,黄叙在马上闪转腾挪,时而下马,时而轻喝猛击,打得曹真左支右绌。 这时曹昂也从马车中出来,一看顿时吓坏了。 「快别打了!」 「凌霄!别打了!」 黄叙没有字,许枫叫他凌霄。 取得是一种讥讽的意味,说这小子什麽都不畏惧。 随后黄叙接过了话茬,「唯独对师父许枫大人有所敬畏。」 这话让几位长辈都笑了起来,于是就给他起了这个绰号。 二人再次交手一剑,紧接着曹真突然感到面前这位少年看似无力的动作忽然变得锋利无比,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冲击而来,在极短的距离内,就像潮水般猛烈地撞在他身上,连战马都无法承受,竟然侧翻倒地。 他在惊慌中护住了头部,强壮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这让曹家两兄弟大吃一惊。 特别是曹丕最为震撼。 这家伙是谁啊?!曹真的武艺……可是叔叔曹仁亲自传授的呀! 「凌霄!!你这是什麽意思?!」 曹昂急忙下车,快步走来,腰间虽挂着剑,却毫无拔剑之意。倒是曹丕的眼神显得十分不友好,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毕竟曹真已经被打下马来,心中也颇为震惊。 这是多麽巨大的力量,而且刚才明明看起来是轻轻一推,为何能有如此威力?! 如果真有这麽大的力量,对方的战马也应该受到反作用力的影响,但事实上只是稍微踉跄了一下。 「可恶!!」 曹真拔出了长剑,身后的士兵们再次将弓箭对准了黄叙。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向曹昂露出了微笑。 曹丕沉声喝道:「你们这是什麽意思?难道还想射杀我的大哥不成?」 听到这话,这些宿卫都不敢再举弓,收起武器后脸色都不太好看。 在一旁二层楼阁上的文生见状,露出笑容说道:「黄凌霄惹怒了曹家二公子,不知道会不会有什麽麻烦?」 「他怕什麽,下邳城里有多少人愿意保护他呢?」 「许大人的徒弟啊。」 「不对吧,许大人的徒弟不是只有蒲元一人吗?」 「的确如此,总之黄叙只说自己是许多人的弟子,但许大人从未这样承认过。」 他们之间的对话自然没有人知道。 如今在下邳城内所有的世家大族,无不遵从许枫的命令,可谓是万众一心,人才辈出,百花齐放。 其中以三家为首,首先是陈氏家族,原为士族陈氏,现在已经成为显赫的大家族,家主陈登,陈元龙,被封为州郡内的典农官员,功绩卓着,人们都认为他们家族是因为有了陈元龙才得以发达。 历经几次起伏,最终归附于许枫麾下,成为了重要的一支力量。 第二大族则是诸葛家族,原本来自徐州琅琊的诸葛氏,如今再度辉煌。除了家主诸葛亮之外,还有其家族成员诸葛瑾丶诸葛均等人。 各司其职,诸葛家族的年轻人中有七人正在学堂学习,不出三年定会有所建树,而诸葛亮本身也是侯爵。 第三大家族则是商业世家,甚至可以称为巨商,即糜家。 糜家本就是徐州的大族,并且将家中小妹嫁给了许枫,因此获得了更高的地位。 士人们常常把许枫作为茶馀饭后的谈资,但在言语中,无不是赞美和尊敬,几乎没有傲慢或轻蔑之词。 可见许枫此时在青州和徐州两地的地位。 黄叙下了白马,向曹昂微微行礼,朗声说道:「子修!我只是试试他的武功,看来也不过如此!」 曹昂深知黄叙的武艺,在青徐地区几乎无人能及,仅次于他的枪法师父赵子龙和第二名的典韦。 现在就连他父亲黄忠也不是他的对手。 当然了,叔父许枫从来不参与这类排名,他自认为是文人,文人一般不与人争斗,所以谁要是敢排这个名次,他就会让典韦去教训一下那个人。 总之,叔父自己是很少动手的。 即使有人要挑战他,他也只会淡淡一笑,保持风度,之后再让典韦将军去处理那个人。 「这是我弟弟,你不能对他下手。」 「那是,我明白,下次不会了。」 黄叙瞥了一眼不甘心的曹真,背着手转身离去,忽然又转过头来说道:「今晚是小年夜,师父设宴款待宾客,我去取礼物。如果你还没准备,记得赶紧准备再去。」 「我当然知道。」 曹昂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凌霄,我得提醒你几句。」 「好了好了,别说了!下次再说!」 黄叙意识到曹昂又要开始唠叨了,笑着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曹丕,吹了一个许枫教他的口哨,算是打招呼。 曹丕连忙像受宠若惊一样行礼回敬,但低下头后,脸色却显得十分阴沉。 他已经对这个毫无规矩的年轻人感到愤怒。 居然丝毫不畏惧曹家的名声,表现得如此放肆。 「大哥,这家伙是谁?竟然敢和你这麽亲近,毫无敬意。」 曹昂笑道:「这是黄汉升将军的儿子,他早年病重,几乎快要死了,是小叔救了他的命。」 「如今学了武艺,自然是自信满满,据说已经开始带兵了。」 「这样的人也能带兵?只怕手下都是一些不守军纪的家伙。」曹真愤愤地说着,将长剑重新插回剑鞘中。 「你今天来,不知有多少世家大族在关注你,」曹昂严肃地说:「不可丢了我们曹家的面子。」 「我知道,多谢大哥提醒。」曹丕心中明白,把怒气压下,摆出一副健康开朗的样子,重新上马。 第200章 新年贺礼! 车队很快到达了府邸。 许枫的府邸有六十九个院子,占地依旧很大,但许枫觉得这个数字不错,无需再扩建,便保留了下来。 其中最大的楼阁名为「铜雀」,寓意女中豪杰,许枫把夫人们安置在这座华贵富丽的楼阁里。 只有许枫一人可以随意进出,闲暇时,他便在这里休息。 今日,府中有宴会。 夫人们都在后院,许枫丶诸葛亮丶郭嘉和贾诩四人在打麻将,战况激烈,四周将领们则在押宝,看谁今晚能大杀四方。 前院有舞女表演,堂上主位空着,其他多是名流在此,吟诗作乐,也有世家大族相交。 马车到的时候,公子们正在前院投壶。 最显眼的是贾诩家的公子贾玑。 这是贾诩的儿子,非常聪明,和父亲一样懂得明哲保身,懂得抱大腿。 他与黄叙关系最好,两人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但特别喜欢黑吃黑,专门针对那些世家子弟,一旦发现有人作乱,便会合力让他们后悔莫及。 「我刚才见到了曹家的二公子,哈哈……」 黄叙走进院子,对贾玑说道。 「哦?怎麽样?」 「没什麽,此人善于隐藏心机,跟你一样坏。」 贾玑悄悄凑过来问:「捉弄他一下?」 「先去给师父送礼。」 「去吧,等会儿出来投壶,一百金一把!」 「那你准备好钱!」 黄叙加快脚步,走向内堂。 许枫看到黄叙过来,探头叫了一声,顺便看了一眼旁边的诸葛亮的牌。 「叙儿来了。」 「师父!」 「叫义父!」许枫板着脸说,虽然他还年轻,今年才二十八九岁,但他早已把自己当作长辈了。 主要是因为他心理年龄成熟,在战场和政坛上历练已久。 黄叙快步走去,从怀里掏出一卷书卷,是用柔软的布匹卷成的,「给您新年贺礼!」 「这是什麽?」 「西川的地图……」黄叙嘴角上扬,乐呵呵地说。 西川! 在场的人都面色一惊,互相看了看,许枫也颇为意外,这小子还真会讨人欢心。 居然把西川的地图弄来了。 黄忠连忙问道:「你确定这是西川的地图?」 「当然确定无疑!」黄叙展开了一张摊在内堂桌上的文卷,让人将其移到麻将桌前,说道:「两个月前,我听说有位读书人曾去过川蜀之地,此人对地理颇有研究,因此能够绘制出西川的部分地图,但没有防御布局图。」 「义父常言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我一直铭记此话。当得知有人要出售西川地图时,便立刻买下了它。」 隐居在青徐两地的学者,有时为了生计或为收集珍贵的文房四宝,会出售自己的学识。 这早已不是什麽难以启齿的事了,反而如果能以策论或地理着作换取高价,还会增加个人声誉。 因此,一得知消息,黄叙便立即采取行动,软磨硬泡地买到了这份地图。 许枫依稀记得一些内容,此刻一看,大体明白,「确实如此。」 「陈仓小径,以及蜀中的栈道。若栈道已被破坏,则只能通过小路进入川蜀,或者向西进攻马腾丶韩遂丶张鲁等地。」 许枫顿时严肃起来,推开了麻将牌,起身认真分析起来。 诸葛亮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主公,您又这样……」 哎呀我的汉武帝啊,能不能有人管管他?整天胡闹! 「主公,这一局怎麽办呢?」 郭嘉手里的牌也相当不错,已经有三个麽鸡了,明显有机会赢几十金。虽然这点钱不算什麽,但却关乎面子。他已经输了一整晚了。 「没关系,奉孝,正事要紧。」许枫脸上绷得紧紧的,显得十分认真。他的胡须非常吸引人,增添了不少威严的魅力。 下巴下方的胡须如同精致的船锚形状,根根光泽亮丽,黑白相间,极具美感。 当他板起脸来的时候,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让别人很难反驳。 贾诩倒是无所谓,主要是因为他赢得最多。 看过地图后,如何进入西川变得非常清晰,但都有一些关键点需要克服。从南方进入,需占领荆州;从北方进入,则必须拿下西凉。 这两个地方都是难啃的骨头。其实,荆州也不容易攻打,主要是其内部情况复杂。 「这样一来,这个新年就更有意义了,叙儿干得好。」许枫高兴地拍了拍黄叙的肩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他。 里面是许印钱庄的票据,金额不少,足够黄叙使用很长时间。 赵云脸上露出一丝羡慕之情,叹气道:「唉,自己的徒弟,过年连个礼物都没有。」 黄忠随即夸张地往后仰身说:「我还是他父亲呢,你看我有什麽吗?」 典韦却乐呵呵地摸着后脑勺笑道:「我倒是有,侄子送给我两坛三十年陈酿的花雕酒,足足八十斤,味道醇厚不上头,其中一坛已经快要变成琼浆了。」 「哇,那个香味……啧啧啧。」 赵云眼睛一亮,「拿出来一起品尝吧,都过年了还藏着干什麽?」 许枫也转过头来说:「就是嘛,有好酒自己独享?」 贾诩捻着胡须说:「这是交友的大忌,只有小孩子才会这麽做。」 郭嘉点头附和:「嗯嗯,小人与女子才如此惺惺作态。」 「我……唉……」典韦简直无言以对,满脸委屈。这种情况下又不能真的不拿酒出来,早知道就不提了。 黄叙提前几天送的礼,本来就没打算告诉其他人,结果现在…… 啪! 典韦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咬牙切齿地说:「嗨,我去拿来!真是烦死了!」 第201章 大公子来了! 典韦走到门口时遇到了刚进来的曹丕和曹昂。 两人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大公子来了啊。」 典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曹昂似乎也很爱喝酒,「唉。」 曹丕愣了一下,看着典韦远去的背影,「他好像叹了口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曹昂也觉得奇怪,怎麽了?难道不想见到我们兄弟? 他们走进院子,很快看到了前院中的许枫和他的谋臣们。 此时,曹丕身旁的一位儒生突然显得局促不安,肩头紧绷。 司马懿。 他是曹丕的导师,也是其幕府中的贵宾。自从踏入这个院子,他便感到有种无形的目光在暗中注视着自己。 惊恐丶沮丧与恐惧自四面八方涌来,搅乱了他的思绪。 他的内心也一片混乱。 仿佛被人彻底看透了一般。 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注意到了门口不远处正凝视着自己的人。 许枫。 「许大人!」 司马懿立刻深深弯腰行礼,几乎完全避开许枫的目光。 当他低下头望向地面时,那种令人心悸的压力似乎消失了。许枫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洞悉一切野心后的清澈。 这让司马懿心中生疑。 司马家族在这个时代依旧人口众多且地位显赫,而父亲所布下的棋局,并非为了眼前的权力。 而是为了子孙后代的长久繁盛。 他们现在还年轻,都在暗中积累力量,布局谋篇,扩展人脉,没有任何一个司马家人愿意掌管军队。 真正的较量,或许还要等到几年之后。 现在,还不是时候。 司马懿行完礼再次抬头时,已将内心的波澜平息,深藏于心底。 许枫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杀他,即使是在对方的地盘上,如果没有犯错,便不能凭空污蔑他人。即便是欲加之罪,许枫也不会这样做。 「你是司马八达之一的司马懿,我之前见过你。」 「许大人,不,侯爷慧眼识人,这一点仲达早已知晓……」 司马懿深深地一拜,态度极为谦卑,没有表现出丝毫傲慢。 「如今你是丕儿的老师,我是昂儿的老师,也算是同行了。」 「不敢与侯爷相提并论,您是当代的大儒,独一无二的人物,仲达惶恐之至。」 司马懿再度鞠躬,脸上满是恭敬之情。 这是许枫第一次正式与司马懿交谈。 此刻,曹丕迅速来到许枫面前,先是道歉,并提及当初夏侯家的言论,得到了许枫的原谅后,又带来了年节礼物。 这些礼物包括曹操精心准备的各种稀世珍宝,还有来自各地的珍贵商品,其中一本竟是医学专着。 除此之外,最好的礼物恐怕就是赤兔马和方天画戟了。 许枫非常高兴,在与曹丕交谈后,让他在城内住下,约定明天带他去见许多大家族,然后参观科学院。 许枫清楚,曹丕此行的目的。 曹昂本是学堂的教师,为徐州的教育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 所以曹丕作为探子,来考察当前徐州的情况。 …… 直到晚上,当曹丕和曹真住在内城一处拥有二层楼阁的大院里,望着池塘,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子丹,你觉得徐州下邳如何?」 「繁华……」 曹真想起了今天那位穿着华丽的年轻人,完全无视他们的权势,而且他身后还有很多大人物支持。 是什麽让他如此被宠爱? 实际上他们感受到的,并不只是许枫等人的宽容,甚至整个城市的百姓都十分喜爱这位年轻人。 「确实繁华,此外,这里还有我在许昌从未体验过的安宁。」 「安宁啊……」曹丕长叹一声,他感觉到的不仅仅是繁华,而是一种文化的沉淀。 来了,就不想离开了…… 难怪这麽多文人墨客更愿意前往徐州和青州,原来这里如此舒适。 他们的院子里有自来水系统,只需拧开水龙头就能来水。 所使用的各种设施都非常先进,在许昌都未曾见到过。 曹丕摘下一株草,在手中折断,淡淡笑道:「子丹,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希望……父亲和小叔不要因为宗亲关系而反目。」 曹真叹了口气,「你没跟那些族亲打过交道……我是被他们硬推过来的,目的就是能在这儿说上话。这些宗族的人……唉,真是让人头疼。」 「其实也没什麽好头疼的,我看得很明白,无非是怕以后分不到多少好处罢了。」 「确实如此,如果这统一天下的功劳大部分都算在许枫大人头上,那我们可就什麽都没有了。」 「但他本来就该占一大半!」 曹丕撇了撇嘴,「现在却为了这点利益闹翻,结果究竟会怎样?谁又能说得清呢!」 「如果族亲再施压,父亲肯定会大发雷霆!这事我也只能跟你说了。」 曹真苦笑一声,「谁说不是呢。他们只顾眼前的小利,却没有站在高处,看不到更长远的利益。」 「天下尚未平定就开始打压功臣,实在是……让我也难以理解。」 两人相视一笑,但都知道这件事不得不防。毕竟,如果不加以防范,将来必定会受制于人。 创业之初,倒是无所谓,礼贤下士,同甘共苦。 而如今,曹氏和夏侯氏的族亲,并非全是为了金钱利益。 他们想要的是掌握大权,成为最尊贵的一族。只要许枫还在,他在声望上的影响力就无人能及。 「明天去看看科学院的景观吧,也算完成了这次的任务。」 「嗯……」 两人各自回房,但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次日,许枫带曹丕去见了徐州境内的几位名儒,包括孔融丶司马徽丶袁涣等人。 傍晚时分,许枫便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直接下班,绝不加班。 于是晚上带学生的事情就交给了曹昂。 第202章 糟了,闯祸了! 曹昂刚放学,带着学生们逛了一圈后,介绍了徐州当前的办学理念。 「如今在徐州和青州境内,超过一百个县都建起了学堂。」 「学堂里有很多老师,可以普及知识,让所有人都能学到东西,不至于被这个时代淘汰。」 「时代……淘汰?」曹丕眨了眨眼,心中还有许多疑问,「可是大哥,如果人人都能上学,岂不是人人都能当官?那我们士族的地位……该怎麽保持呢?」 曹昂正色道:「子桓,你必须端正态度。士族的高贵,应该体现在像百舸争流丶鹰击长空时那样,为百花增添光彩,绝不能贬低他人来抬高自己。以前,我们都错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将儒学普及成常态,是我们现在的一个很好的方向。你看徐州就知道,人人有知识,人人有素养。」 「这样会有更多的人才涌现出来,这才是盛世应有的景象。」 虽然曹丕觉得大哥的话有道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自家的策论丶儒学,居然要传授给所有百姓,让每个人都有机会进入儒学的世界。 只要孝顺丶忠诚,似乎任何人都能逐渐具备被举荐的资格。到时候选拔官员时,如何区分好坏? 他不敢苟同,但在大哥面前,曹丕没有说什麽。 接下来便是参观科学院。 许枫不在,尽管曹昂有权进入,但天工院在夕阳之后就不允许进入了,只有白天才能进。 他们从学堂出来时,正好碰到两个人从科学院出来。 黄叙和贾玑。 「哟,又见面了?」黄叙脸上带着一丝惊讶,向曹丕打招呼,「二公子,上次见过面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曹丕微微鞠躬,「黄兄,你是我的小叔子,我们就是兄弟。」 「说得对。」黄叙眼睛一亮,笑容灿烂起来,「正好我们刚从科学院出来,如果我没记错,二公子应该是要去参观科学院吧?」 曹昂笑了笑,「没错,我正准备带二弟进去。」 「那怎麽行,你不是要去参加约评吗?」 「稍微晚一点,不过是多熬会儿夜而已。」 曹昂脸上平静地说道。 「罢了,我和贾玑带二公子进去吧,反正我们俩闲着也是无聊,正准备去饮酒呢,参观完后再去喝酒也不迟。」 曹昂思量了一下,自己作为曹家人确实应该避嫌,毕竟科学院是许枫的根本所在,如果由他带领二弟进去,将来有什麽事情就说不清楚了。 然而黄叙和贾玑的情况则不同。 两人都是小叔手下最得力的两位助手的儿子,并且都认了小叔为义父。虽然这只是名义上的关系,没有血缘联系,但感情深厚。 「也好,就请两位带我二弟前去,我会去最大的酒楼预订好酒席,随后再回去参加科评。」 黄叙嘴角上扬,「行,记得多点几个歌伎,还有乐亭水榭的桃红姑娘。」 「好……」 曹丕嘴角抽搐了一下,桃红姑娘?乐亭水榭?这几个名字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这个黄叙……年纪轻轻的……我竟然有点羡慕他…… 该死!我不该有这样的念头! 曹丕心中猛地一紧,仿佛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意识到这个想法真的不能有。 懒散丶怠惰丶不知所云!居然想着享受而不思进取!要是被父亲知道了,肯定会被责罚一番! 不行不行!不能贪图享乐! 倒是司马懿的表情变得轻松了许多,看起来这次到徐州一趟,至少能够体验一番当地的文化氛围,有些文人雅士的感觉。 黄叙和贾玑转过身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带着他们进入。 这两个人中,贾玑显得沉稳儒雅,可靠老实。 而黄叙则是英俊非凡,气质不羁,时而露出自信的笑容,让人感到愉快。 他们带着曹丕进入了宏伟的科学院内,院子非常宽敞,简直是一座精致高贵的园林。 如果没有引导,很可能会迷路…… 很快他们来到了工匠院,在院外就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门口还站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手指指点点。 「这么小?」 「没错,他很有天赋,」黄叙笑着解释道,然后请他们进了院子。 拿出了一件精巧的器具。 「这是什麽东西?」 「石炭管,专门用来制作轴承,改良后的轴承可以让许多马车的速度更快,不仅限于马车,还包括磨盘和其他工具。」 黄叙说话时,贾玑突然笑了。 「但这东西很脆弱,二公子拿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咔嚓! 曹丕突然挥动了一下,结果那所谓的碳管立刻断了,前端掉在地上,曹丕手中只剩下一个把手。 「这……这……」 「娘的!!!」黄叙大吼一声,所有的工匠几乎同时抬起头,惊恐地看着这边。 贾玑则颤抖着伸出双手,在曹丕面前晃动,不敢碰触,脸上满是愤怒和恐惧,「这,这怎麽回事……啊啊,断了啊!」 「这可是半年的心血啊……」 黄叙的脸色骤变,「二公子!我好心带你来看,你怎麽这样对我?」 「破坏成这样,我怎麽向师父交代!侯爷不仅会怪罪我,我父亲也会受军法处置!」 「啊!?不会吧……小叔是个仁德之人……」 曹丕顿时懵了,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件事。 他的第一反应是糟了,自己好像闯祸了。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事儿似乎太巧合了…… 世界上哪有那麽巧的事情…… 曹丕心里这样怀疑,但在众人面前却无法说出来,否则别人又要说他心胸狭隘,无端猜疑。 毕竟没有证据。 而这时,那个大约十一岁的少年转过身来,眼睛立刻瞪得大大的,怒火仿佛从心底喷涌而出。 他猛然大声吼道:「混帐!混帐啊!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才做出来的吗?!」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些高级工匠这些年费了多少心血,花了多少钱财,才做出了这麽一个东西?这玩意儿很脆弱,但却异常轻便!」 「呃……我觉得这个东西……和树皮差不多……」 曹丕本想随便说几句敷衍过去,但话一出口,立刻遭到了所有工匠们的怒视。 第203章 赎金和打铁! 在四楼的窗边目睹这一幕的许枫摸着下巴,对黄忠和贾诩说道:「你们俩的孩子,这种狡猾的性格究竟是跟谁学的?」 两人同时望向许枫的后脑勺。 您心里没点数吗? 「这简直就是仙人跳啊……咱们哪里有什麽碳管,这还只是个概念而已。况且这个时代用碳管做轴承根本行不通。」 贾诩苦笑着说道,「现在也就只能欺负一下不在场的曹昂公子了。」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唉,这个臭小子,回去我就教训他一顿!」 黄忠咬牙切齿地说,虽然他真打起来未必能打赢儿子黄叙,但老子打儿子时,黄叙只敢逃跑,绝不敢还手。 然而他说归说,脸上却没什麽怒气,反而显得挺感兴趣。 此刻,工匠院内几人还在僵持。 蒲元开始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纨絝子弟,一点用都没有,只会捣乱,这半年的心血全白费了!呜呜呜,哇啊啊!!」 蒲元一下子坐在地上痛哭起来,那眼泪说来就来,简直让人撕心裂肺。 贾玑和黄叙都心疼不已,这家伙也太会装了,那悲愤的语气让工匠们对曹丕更加恨之入骨。 「放肆!」 曹真立即站在曹丕面前,右手紧握长剑。 警惕地环视四周,蒲元已经愤怒至极地喊道:「卫兵何在!」 「有!」 门外几名黑钢甲的卫兵手持大刀,迅速关上门,将曹真和曹丕围了起来。 他们俩做梦也没想到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曹丕急切地看向黄叙:「凌霄哥哥!哥!你跟我大哥是好朋友吧!这事绝对不是我的本意!」 「你敢!」 蒲元瞪着黄叙,沉声威胁道,「如果你敢替他说一句好话,我一样不会放过你!」 黄叙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向后退了一步。 贾玑也跟着退了一步,两人同时看向曹丕,摇了摇头,似乎在说…… 「此事与我无关,别来找我……」 这两人的态度顿时让曹丕和曹真心惊胆战。 我靠,这孩子……这少年到底是什麽身份?惹不起? 曹真目瞪口呆地看着黄叙,心里暗骂:怂货! 昨天你的威风呢?你的天不怕地不怕呢? 怎麽被一个小屁孩吓成这样? 「把他们绑起来,狠狠地揍一顿再说!」 「混帐!」曹真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但手已经在发抖了,这里已经有三百多人围上来,工匠们手里拿着的可是双重大铁锤。 要是挨上一锤,肯定要散架。 「我们可是曹家的人!」 「这是主公的儿子!二公子,你们不能动手!」 「子丹,子丹,拦住他们……」 「你们不仅不道歉,还出言威胁,」蒲元面色铁青地走过来,悲愤地说,「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杀了他们!」 蒲元双眼通红,咬牙下令。 「等等等等!等等!」 「我能赔!我赔!」 曹丕双手举起,心里已经不敢有其他念头,只能求饶。 反正不管怎样,先求饶再说,他必须弄清楚这小子到底什麽来头,为什麽连黄叙这样的人都怕成这样?? 这完全没有道理啊!! 「赔!你怎麽赔!混帐!简直是一窍不通!黄叙!你给我好好解释,为什麽要带人进来参观?这不是给我们添乱吗?这半年的辛苦怎麽赔?」 蒲元一副小将军的模样,虽然年纪不大,说话声音也稚嫩,但浑身肌肉线条已经显现出威武之气。尽管年纪轻轻,但他锻造出许多神兵利器,在工匠院内声名显赫。 曹丕一听这话,连黄叙都要被骂,立刻明白这小子的地位可能比黄叙还高。这下惹了大麻烦了…… 「我们赔,这位小兄弟,请问尊姓大名?」 「蒲元。」 「好,蒲元小弟弟,我叫曹丕,是丞相之子,我可以赔给你田地丶宅院和钱财……玉器也可以。」 「叫人去拿钱!」蒲元毫不客气地说,「至少要三万金,才能弥补材料和人工损失,但我们失去的时间永远无法弥补!」 「此外,你们得在这里打铁!打到明天早上,完成一项熟铁再说。你们看着他俩打!」 「好的!」 曹丕暗自擦了一把汗,心里急得快哭了,回头对司马懿说:「先生,请您到驿馆给我拿房契丶地契丶田契,还有金银丶帛布丶五铢钱,有多少拿多少。」 「好的,遵命……」 司马懿也是心有馀悸,还好还能跑出去。刚才他还想去看看那东西,幸亏没碰!否则直接就完蛋了! 太可怕了!简直是太可怕了。 司马懿瞬间明白过来,这绝对是圈套。 如果不是圈套,许枫大人一定早就来了,毕竟这是在科学院发生的事情。所以他很快断定,要麽许大人不在徐州境内,否则一定会派人来解决此事;要麽就是他不想管。 但是不管也不行,已经被讹上了,必须解决问题。 司马懿心里苦哇…… 谁能想到会经历这种事情,搞得这麽糟糕…… 他迅速取了许多钱财丶地契丶房契等,还有一些珍宝古玩,几乎能拿到的都拿到了,还让宿卫离远一点。里面那位可是个小孩儿,谁知道小孩儿会干出什麽事情来。 要知道,这孩子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肯定是受宠得不行。本来那个叫做黄叙的人就已经够无法无天了,现在又多了一个蒲元。 好像叫蒲元…… 不多时,司马懿回来了,手上拿着一大叠契约,身后跟着几个人,拿了金银玉器,到了门口敲了几下门。 蒲元让人开门后,司马懿愣住了。 二公子和曹真公子……已经在干活了。 正挽起袖子打铁。 司马懿进去后皱眉道:「你们这……胡闹!这是主公的二公子,怎能给你们打铁!简直是胡闹!」 「二公子!我带来了赎金,别打了!」 司马懿刚跨进门,门就被关上了,然后传来一阵暴打声。 黄叙和贾玑在一旁直跳脚,「哎哟我的小祖宗,打不得啊!!这是客人,是客人!」 「不对,是我们自己人啊!」 曹丕和曹真脸色发苦,看着黄叙和贾玑着急的样子,心里虽不舒服,但终究不会怪他们,毕竟这事跟他们无关,人家还在替他们着急。 真是太荒谬了…… 第204章 蒲元不要钱,蒲元不喜欢钱! 「这叫什麽事……」 曹真叮叮当当地打着铁,曹丕蹲在火炉旁吹风,这里至少有二三十个器具等着,工匠院里全是些无赖之徒。 就这样,他们交了钱也跑不掉,一直忙着打铁,几乎没有休息的机会。到了晚上,手都快废了。 曹丕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却还得与曹真轮换着挥动铁锤。蒲元则在一旁叉腰站着,如同一个小大人般霸气地注视着。 这孩子的力气惊人,竟然能轻松地将一人多高的大铁锤扛在肩上。 看到如此巨大的力量,曹丕心中更加忐忑,他不禁怀疑,这家伙不会是小叔的儿子吧? 若真是小叔的孩子,将来想要报仇恐怕难如登天。 但若不报复……馀生将夜不能寐! 想到这里,曹丕咬紧了牙关,再看黄叙和贾玑,虽然他们嘴里说着「别闹了」,但已经坐在堂内饮酒,而且钱袋里的银两也全被他们占为己有。 哪里是在真心劝说! 分明是一夥的! 一个唱黑脸,一个扮红脸,全是骗子! 全部都是在骗我! 想到这里,打铁的曹丕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委屈,手臂一软,鼻尖一酸,竟忍不住哭了出来。 屋内的黄叙和贾玑愣了一下,随后黄叙捂着嘴忍不住笑了出来,「哎呀,居然真的哭了?」 「是不是玩得太过火了?要不退点钱回去?」 贾玑心里没底,因为他做的大部分恶作剧,都瞒不过父亲贾诩。但只要能找到一个稳固领地或局势上的正当理由,无论真假,父亲都不会责怪他。 但这次……这个藉口可不好找啊。 「算了,看看天色,子侑应该快到了,到时候让他大哥带走就行了。」 「胡说八道!!弄断了我的碳管还想走!!做梦!」 蒲元怒吼一声,一掌拍在案牍上,瞬间将其震碎,哗啦啦的声音惊动了院子里正与铁匠们一起工作的曹丕和曹真。 原来还在帮我们说话啊。 这……老黄和老贾真是辛苦了,还要挨骂。 这小子到底是谁啊,这麽厉害?!难道真的是小叔的儿子!? 曹丕心中满是苦涩,偏偏他来这里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讨好小叔。临行前曹操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惹怒了逐风。 要让他开心,高兴。 这特麽…… 真是太难了。 到了后半夜,司马懿实在看不下去了,若是再这样下去,二公子和曹真公子怕是要累得吐血了,于是他也卷起袖子加入到打铁的行列。 不知过了多久,夜深人静之时,突然有人敲响了院门。 蒲元让人开门,露出了曹昂焦急万分的脸庞。 他探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蒲元!」 曹昂厉声喝道,随即眼前一花,只见蒲元扑进了他的怀里,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泪水如雨下,瞬间浸湿了曹昂的衣袖。 给人的感觉好像他已经准备了很久一样。 「哇啊啊!!今天有几个混蛋,把我研究了半年的机关给弄坏了!!这是我准备送给父亲的过年礼物!!没了!全没了啊!!」 「呜呜呜啊!!!」 他一边哭,一边告状。 曹丕和曹真看得目瞪口呆。 司马懿也傻眼了。 别说他们了,远处楼阁四层楼上的许枫和贾诩看到这一幕,相视一笑,眼中流露出无奈。 不用听,不用仔细看,几乎瞬间两人就明白了这孩子在干什麽。 蒲元的拿手好戏,大哭大闹! 表演开始了。 …… 曹昂见他哭得那麽伤心,脸上满是苦涩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会如此生气,毕竟原本打算送给小叔的新年礼物被人破坏了,而且还花了半年的心思。 这麽一哭,曹昂也不好意思再责备他了,只能轻轻拍了拍蒲元的头。 这时,蒲元微微转头,露出一张带着狡黠笑容的脸,看向曹丕和曹真,还挑了挑眉毛。 这个表情明显是在挑衅,在炫耀,在他们的心里狠狠地打击了一番! 我靠!!! 曹丕顿时愣住了,他……他真的在耍我!! 这一瞬间,仿佛被闪电击中! 曹丕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眼前的蒲元,脸色几乎发紫。 这家伙,真的是一个十岁十一岁的孩子吗?!这心思也太深了吧!! 「子桓!」曹昂严厉地说道:「你怎麽这麽不小心!?」 「居然破坏了蒲元给小叔的礼物,你知道蒲元是什麽人吗?」 「???」 曹丕满脸困惑,脸上的皱纹几乎都要拧在一起了,「我怎麽可能知道啊!?」 曹丕简直想一口老血喷出来。 说实话,曹昂是他最后的希望。毕竟和小叔多年未见,感情早已疏远,印象中只有小时候小叔特别能吃的片段。 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印象了。 所以指望小叔来救他是不可能的。现在兖州和青徐两地就像分家了一样,虽然名义上还是父亲的属下,但实际上早已貌合神离。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曹昂来救他,结果一来…… 这个小鬼!绝对是早有准备,一看见曹昂立刻扑上去,先告状,让人无话可说。 关键是还回头炫耀,这谁能受得了! 「大哥,这事该怎麽办?」 「请大公子指点。」 「对啊,大哥,您就指点一下吧……」 曹真丶曹丕和司马懿都露出虚心求教的样子,深深鞠躬,显得格外恭敬。尤其是曹丕,弯腰时双手一直在颤抖。 他们是真的希望能得到指点,所谓的指点其实就是希望曹昂能解决问题。三人看得出来,曹昂有足够的威望可以压住这些坏孩子。 「好了,此事无需再提,既然是子桓的错,跟我也有关系,蒲元,子侑哥哥赔你一些钱财怎麽样?」 蒲元揉着眼睛,哇哇地哭着,断断续续地说:「给,给我没关系,主要是那些工匠叔叔们……」 「他们辛苦了半年,把钱给他们吧……蒲元不要钱,蒲元不喜欢钱。」 你不喜欢钱个鬼!!! 曹真和曹丕顿时怒火中烧!五万金的东西都给你了,你当然不喜欢钱了! 天哪,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人?! 第205章 姜还是老的辣!都进了老一辈人 曹丕和曹真对视一眼,曹真咬牙切齿地低声说:「要不咱们跟他拼了?」 「不行不行……」 曹丕轻轻摇头,拼什麽拼。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亏大了! 「好吧好吧……蒲元果然是个仁孝的孩子,那子侑哥哥就赏赐这些工匠吧,好吗?」 「嗯!」 蒲元乖巧地笑了笑,这演技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那麽可以让子桓哥哥和子丹哥哥休息一下了吗?他们也是你的哥哥哦?」 蒲元立刻嘟起了嘴,「不是!他们不是!我不认识!他们从没给过蒲元礼物,也不带蒲元玩儿!一见面就把我的心血毁了!!我要告状!我要告诉父亲!」 「父亲……唉,我的天啊……」 曹丕和曹真心头一紧,疑惑地看着曹昂。 「你们还不认识?」曹昂惊讶地介绍道,「蒲元是小叔唯一的儿子,也是徒弟,已经跟随小叔几年了,很得几位小姑的喜爱,后来成了义子,这孩子还是工匠院的院长,与贾诩先生平级。」 「原来如此……」 曹丕连忙上前打招呼,知道大哥这麽说,事情肯定是了结了。结果就是损失了五万金的宝物,心里痛得滴血。 最后还要被人骂一顿,说他只会搞破坏,曹丕心里各种不顺。 等到那群人离开后,黄叙和贾玑也向曹昂表达了歉意,并解释了当时的情形。 曹昂显得十分大度,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说:「没关系,问题解决了就好。我看你们今晚也没心情喝酒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会设宴招待大家,让大家好好互相认识一下,以防以后再有误会。」 「好啊,子侑哥果然考虑周到。」 黄叙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显得阳光帅气,让人无话可说。 但这句话一出口,曹丕心里却有些不快。 大哥懂事?!难道我不懂事吗?! 这岂不是又在说我坏话?! 众人一散,院子立刻热闹起来。 黄公子从怀里掏出三千两黄金的票据,分给了在场的三百名工匠,然后嘟囔道:「爽了吧?配合演出不动声色,轻轻松松就能拿到十两金子。」 「哈哈哈!!当然爽,最关键是整了曹家那些家伙!」 「那些混帐的曹家人,主公为他们奔波劳碌,出谋划策,不知道救了多少人性命!真是飞鸟尽,良弓藏。」 「下一句是什麽?」 「狡兔死,走狗烹。」 「气死人了!」 「真是太过分了!」 黄叙顿时瞪大了眼睛,「谁说的走狗烹?出来!谁敢说我是狗!」 话音刚落,一个工匠就往内院跑去。 「我数三个数,自己过来!1!」 啧…… 那工匠顿时肩膀一颤,不敢动弹。 别看黄叙平时吃喝玩乐什麽都来,一旦严肃起来,治军非常严格。 这时,蒲元从他们身边走过,黄叙瞥了他一眼,指着他说:「王勋!我记住你了,明天我就去找猛叔,告诉他你说他是狗!」 「这怎麽可能?!」 这人是辎重营王猛的儿子,入学后也是个刺头,但在被黄叙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一听这话,王勋顿时愣住了,如果被知道还不直接被打成傻子? 黄叙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盯着他看了半天。 这时,三人开始分赃了。 「五万金,我和贾玑一人两万,你一万,这样可以吧?」 「去你的!」蒲元立刻翻了个白眼,「钱在我手里,宝物已经入库了,你们一人一万,剩下的都是我的。」 「你这是抢劫啊小祖宗!?」 黄叙眨了眨眼,怒视着蒲元。 「哎~~我就抢劫了,略略略!!!有本事你去义父那里告我呀~~告我呀~」 「我!」 贾玑拉了拉黄叙,儒雅地笑道:「没问题,我和凌霄一人一万,其馀的都归你。」 「哼!还是贾玑哥哥好!」 贾玑其实是有字的,当然是许枫取的,叫做「壮宪」。 贾壮宪……这名字怎麽听怎麽觉得别扭,所以贾玑一般不让别人这麽叫他,还是叫本名。 「贾壮宪!!」黄叙顿时不高兴了,「一人一万,我们还承担风险呢!要是演砸了容易招恨!而且我还散出去了三千金,不行,还得再分点!」 咣当一声,门忽然被打开。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院子里鸦雀无声。 贾玑正准备发火,却感到背后一阵凉意,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 黄叙机械地回过头,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丶义父许枫丶大伯贾诩以及典韦叔叔…… 这特麽全来了?! 「嘿嘿……义父……」 许枫啪的一掌打在黄叙的后脑勺上。 「人家都告诉我了!!你们这是在破坏团结,企图制造冲突!」 「你们这是在害我!!如果主公怪罪下来,我该怎麽办!?整个徐州和青州都会陷入一片混乱!」 「混帐!!胡闹!!」 许枫高声怒斥! 「就是!」 这时蒲元眼珠一转,扑进许枫怀里,躲在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对着黄叙和贾玑挤眉弄眼。 这浑蛋…… 许枫将一只手搭在蒲元的头上,然后瞪着黄叙厉声说道:「如果再敢干这种事!我不仅会没收你的兵器,还会把你的飒北风送去跑马!」 「啊!!」 黄叙立刻哭了起来,天哪…… 「义父,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就好,钱呢?」 「在这儿。」 蒲元随即递出一大叠地契丶房契,还有田契和各种票据。 令人惊讶的是,曹丕居然也在钱庄存过钱。 零零碎碎加起来,总价值早已超过了五万金。 许枫迅速把这些东西收好,指着他们两个,狠狠地说:「下次注意点。」 说完,他敏捷地离开了。 黄叙和贾玑顿时懵了。 「白费力气了?」 「没白费!」贾玑笑着说道:「你还损失了三千金呢。」 「我这,我……」 不对劲啊,怎麽会有这麽巧的事!这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所有的钱都进了老一辈人的口袋! 蒲元看着他们两人吃瘪的样子,笑道:「姜还是老的辣!明白了吗!快走吧,别在我工匠院里待着,我还要研究破甲箭呢。」 「进展如何?」提到这个话题,黄叙立刻来了兴趣。 破甲箭通过逐渐增加箭头上的银来增加重量,同时保证箭矢射出后的状态不变。这是经过多次试验得出的结果,既需要增加箭头的重量,也要保持其形状和整体平衡。 如果成功,意味着他们的军备水平将再次提升一个档次。 「快了,反正我们暂时不用出兵,等军队准备充分后再行动!」 「哈哈!」 黄叙忽然笑了起来,「那你赶紧忙吧,我和壮宪就不打扰了。」 「你这……不要叫这个名字!!」 第206章 可恶!!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 「可恶!!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而且是三个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哎哟我的手……」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曹丕和曹真躺在软榻上,侍女正在给他们敷药,涂上医堂的各种膏药,以帮助他们正骨活血。 两人回来后越想越气,感觉他们是被三人联手坑害了,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原本计划到徐州好好玩几天,现在却什麽也玩不了。身无分文不说,还欠宿卫几百两银子。 「二公子,别犹豫了,赶快写信回去告诉主公!我们在徐州受到了不公平待遇!!太欺负人了!」 曹真的眼里满是泪水。 回来后他才知道,曹丕的钱不够,自己的钱也被用来交赎金了。 不对,是赔偿金。 这两个兄弟现在一穷二白,只剩下一些散碎的五铢钱,据说可以在钱庄兑换成银子用,但他们不好意思向小叔许枫开口要。 如果要的话肯定能要到,但若是被人知道了,曹家的脸面往哪儿放? 「唉,真是麻烦啊,回去之后也不能如实告诉父亲?」 「为什麽?!」 曹真懵了,你是真能藏!都这样了还要夸?! 不会吧不会吧! 这口气就这麽咽下去了?! 曹丕苦笑道:「如今马上要对并州与幽州用兵,还需要后方稳固,同时兼顾南下江东的发展。我也不傻,子丹,如果小叔不守合肥,你想想会怎样?」 「那能怎样?他怎麽可能不守?」曹真激动得双手用力想要爬起来,结果无力地砸在床上。 「不可能的呀,合肥若是丢了,相当于运河就没了,许大人一定会守住的,这一点根本不用担心。」 「不啊……」 曹丕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淡淡地说:「逼急了,小叔若是和江东联合……」 「我……」 曹真沉默了。 如果联合的话,长期治理和短期攻击都对主公非常不利。 「因此,目前曹家绝不能与小叔产生冲突,要让他感到满意和舒心。等到攻下荆州丶夺取江东之后,再逐步派遣人手驻守各个关键地点。」 「一旦将小叔架空,我们就可以——哎哟!轻点!!」 曹丕被压得全身疼痛。 立刻大喊起来。 周围都是贴身侍女,倒也不怕被人议论。 「找个合适的日子,准备回去吧。」 「现在就走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了,毕竟我们的钱也花光了。」 …… 七天后,曹丕和许枫告别,从下邳返回。这次来访,除了送上大量礼物外,还损失了五万多金。整个护卫队都显得狼狈不堪,一群人灰头土脸地回去,脸上满是沮丧的表情。 谁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离开的时间恰到好处,刚一走开,春天就已经来临,雪融化后,路途变得好走了许多。 许枫送他们到了下邳城外,然后才返回。 由于上次黄叙等人闹事,这位来参观科学院的二公子并没有看到任何核心内容,只看到了一些已经被淘汰的军械和设备,以及一些基本可以出售的设计。 这些都没有什麽保密性,所以无所谓。 许枫并不反对他们这麽做。 贾诩跟在他身后,在回来的路上低声说:「主公,我已经做好了安排,回去后,曹公的反应会第一时间传回来。」 许枫笑道:「他不会有太大反应的,现在我还对他们有用,至少需要稳住我的情绪,而且,他们也无法对我下手。」 贾诩叹了口气,说道:「但如果北方平定了,再南下,他们就有时间对付我们了。青徐之地已经富饶得流油了。」 「说实话,」贾诩忧心忡忡地说:「我们现在玩的东西,他们都学会了,到时候只要照搬青徐的政策,很快就能实现盛世,大汉也就稳固了。」 「嗯,那万一他们输了呢?」 许枫认真地看着贾诩。 这个问题,贾诩不是没想过,但他并不认为他们会输。 毕竟,兵力差距丶名望差距丶兵种的强悍程度丶武器装备的精良程度,已经不在同一个水平上了。 若是几十万大军挥师南下,简直是势如破竹,无人能挡。 南方荆州的刘表和江东的孙家兄弟都已经无力回天,不知道是否还能一战。刘表和孙策之间有宿怨,他们杀了孙坚,这个仇无法化解。逐个击破,轻松解决。 但为什麽主公还是这麽自信? 「您很自信?」 「嗯,我很自信。」 「为什麽呢?」 贾诩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 许枫笑道:「因为任何一个创业者都不会轻易放弃手中的成果,胜败之机稍纵即逝。」 「不要小看任何人,我从来都不小看。」 「南方没那麽简单。」 「南方,没那麽简单?」 贾诩的脸色顿时僵住了,但他依然想不通南方还有什麽力量。 南方的人才几乎都被挖空了吧?荆州的士族大多已经迁到徐州,并且在那里安家落户,形成了相当程度的世家效应,不会继续为荆州和江东效力。 「您确定吗?」 「我确定,」许枫神色不变,非常坚定,「他们一定不会赢的,如果骄兵必胜,那天下还有道理可言吗?」 「巨鹿之战,项羽为何能以数千兵马击败章邯数万甚至数十万兵马?」 「是因为勇气?破釜沉舟的勇气?或者说是楚霸王项羽的千古奇勇,身先士卒?」 许枫摇了摇头,说:「不是,是因为上下一心。」 「没有人退缩,众志成城,」许枫盯着面前的贾诩,「现在的南方正是这样上下一心,因为他们如果不团结,就没有任何生还的希望,哪怕是投降,刘表和孙策也不会有好下场。」 「他们现在还有能力应对,还能进行抵抗,自然不会轻易屈服。」 「等着瞧吧,我们正好可以静观其变。」 第207章 这是谋反! 202年,一整年的时间里,曹操的军队和物资供应充足,先是攻打并州,接着攻下长安,震慑了关中诸军。 本书由??????????.??????全网首发 而马腾和韩遂不堪其扰,联合西凉军在金城郡丶祖厉等地进行了抵抗。 面对曹操的大军,西凉军阻止了他们的前进,并且发展出了铁马镫技术,足以与曹操的虎豹骑相抗衡。 最重要的是,马腾家族中有不少猛将,尤其是年轻的马超,在西凉享有很高的声望,自少年时期就赢得了羌人的尊重。 他振臂一呼,便能凝聚人心,因此西凉并不容易被征服,甚至还在反覆争夺并州。此时曹操暂时撤军,将部队全部集结到了北方。 对幽州发动攻势,给幽州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今年冬天时,幽州已经被攻破了一大半,袁谭和袁熙两兄弟率领兵马拼死抵挡。 终于稳住了局势,但境内的民众已经感到极度不安,使得袁氏兄弟非常苦恼。 甚至于疲于奔命,年轻的身体也染上了许多疾病。手下的将领损失惨重,新的人才又难以选拔出来。 随着幽州逐渐沦陷,很多人估计再过一年左右,整个北方都将落入曹操之手。 因为他拥有大量的粮草! 不仅行军粮食充足,甚至能够在攻占城池后开仓放粮,安抚附近的百姓,让他们得以生存下去。 到了203年的春耕之后,幽州投降了,袁绍的三个儿子中,只有袁尚留下来,袁熙则逃往塞外投奔乌桓首领蹋顿。 为了生计,他成为了自己曾经最鄙视的游牧民族的一员,继续与幽州的胡市做生意。而袁谭兵败自杀,其馀的兵马全部归顺了曹操。 这一年,曹操统计出自己的兵力达到了六十万人,其中老兵和新兵占据多数,真正精锐大约有三十万,装备齐全,战斗力强。 在整个北方的地图上,曹操几乎占据了大部分地区,只剩下一些小地方还在顽强抵抗。 大汉进入了真正重新崛起的时代。 此时,分封赏赐的诏书也下来了。 青州和徐州只被授予了一些没有实权的官职,甚至连许枫的御史中丞职位也被提升了一级,再次任命为御史大夫。 然而不管怎麽调整,这仍然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 远不如他的徐州牧或青州牧重要。 目前曹操还不敢直接动青徐两地,但已经在暗中采取行动。 因为冀州刺史是夏侯惇。 而在扬州北部,各个太守如程昱丶曹仁等人,也开始逐步向扬州布兵,随时准备南下,驻扎在豫州汝南丶颍川等地。 随时都可以入侵荆州,此外,南阳郡也在伺机而动。 此时,曹操终于将目光转向南方。 但在接下来的一两年内,战争暂时还打不起来。 因为曹操正处于一个重要的抉择时刻。 …… 203年秋天,正值秋收时节,青州和徐州盘点了商业和农业收入,迎来了一场大丰收。商界繁荣,开辟了多条水运航线,与胡人丶羌人以及鲜卑等部族商人频繁贸易,获取了大量的金银货币,还有各种珍稀种子和奇特的商品。 除此之外,城市的防御墙也加高至十五丈,比当年的寿春更加坚固。 小沛升格为一座巨型城市,可容纳上百万人口,成为兖州东部的防御屏障,城墙之坚不可摧,即便是用投石车也难以攻克。 这一整年的发展成果超乎想像。 这一切都得益于钱庄的盈利,使境内获得的钱财丶粮草以及各式各样的食品和商品变得更加丰富。 这些财富分配给民众后,让百姓尝到了更大的甜头,因而更愿意将钱存入钱庄中,从而让许枫拥有了无数可以自由支配的财富。 材料的采购源自荆州丶江东及川蜀等地,其中以木材为主,矿石也不少。这些资源让其发展速度至少是其他地区的五倍。 这一天,诸葛亮与郭嘉步入了一座宛如宏伟宫殿般的官府建筑,他们沿着大理石铺设的道路快步前行,迅速登上台阶。 「你收到消息了吗?」见到郭嘉也急匆匆地走来,诸葛亮顿时精神振奋地问道。 「嗯,这的确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郭嘉加快了步伐,显然大家都已经得到了这个期待已久的消息,这意味着局势即将发生变化。 经过两年的等待,这一刻终于来临! 这一年,朝廷宣布允许曹操在朝拜时无需自报姓名,并且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如同汉初萧何所享有的待遇一样。 这一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国家。 对此最为敏感的诸侯们几乎立刻就意识到,曹操的野心即将显露无疑。 其中许枫是最为清楚这一点的人之一。 当诸葛亮和郭嘉到达时,贾诩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双方见面后互相行礼致意,简单交流了几句后一同走进了大殿内。此时,许枫正在阅读来自伊昊的信息。 「朝见天子不用通名。」 许枫开口说道,从他们的到来可以看出,三位谋士都已经知晓此事。 大殿之上,陈元龙早已在此等候。 如今陈家对许枫极其忠诚,因此也向他输送了许多人才,这些人虽然官职不高,但都心甘情愿地为许枫效力。 陈元龙行礼之后,待所有人到齐并站好位置后,许枫才开口询问:「对于丞相获得赞拜不名丶入朝不趋丶带剑上殿的权利,你们怎麽看?」 贾诩立即站出来说道:「这是野心勃勃的开始。这样的礼遇已远超出一个丞相应有的范围,各地诸侯定会不满,进而增加对许昌的敌视情绪,认为皇帝实际上被软禁于此。」 郭嘉同样持此观点,甚至语气中带着些许愤怒,「先是赞拜不名,效仿萧何旧例,接下来便是进封公爵并加九锡,再往后就是封王。这种步步紧逼的做法显然是为了篡夺汉室江山!一旦加九锡,地位几乎与皇帝无异。」 「这是谋反!」 尽管诸葛亮表情平静,但他坚定地说:「我们必须上书反对。」 听完这句话,许枫笑了,「可是昨天我收到了曹公的信。」 「他邀请我……晋升三公之一,担任司空一职。」 「绝对不能答应!这分明是在拉拢我们!」 「这绝对是拉拢之举!若主公答应,则等同于被迫站队!」 「从此以后,青州和徐州将更易落入他人之手。」 第208章 将我的女儿曹宪嫁给逐风做妾! 许枫眉头微皱,虽然又过了一年,但他的武艺似乎越来越强,身体状况依旧保持在巅峰状态,没有丝毫衰老迹象。 「不仅如此,他还提议我和荀彧一起晋升三公。我已经收到了荀彧的信,他也坚决反对。」 「看来许昌内部对此事争论激烈。」 「这种事情应该由我亲自处理,但曹公却未经商量便直接做出了决定,各位,你们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麽吧?」 诸葛亮丶贾诩以及郭嘉都非常了解许枫的性格,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下一步自然是要采取行动表示反对。 「我现在就去起草奏章。」 贾诩眼睛一亮,随后他的儿子贾玑也跟着前往官署准备文件,以便尽快送至许昌。 至于荀彧那边,许枫很清楚,他一定会强烈反对曹操的这一系列举动。 然而,此时此刻,许枫也不理解为何对方会变得如此急迫。 或许是因为……他认为自己的继承人无法掌控整个过程? 赞拜不名丶入朝不趋丶带剑上殿,这些都是非常尊贵的礼遇,如果成功实施,下一步便是晋升为公爵。 而成为公爵后,就可以建立自己的领地,历史上记载是在冀州邺城建立了魏国。 历史上,在213年的五月,皇帝将冀州丶河东等十郡封赐给曹操,并加授九锡之礼,同时仍让他担任丞相兼冀州牧。 同年七月,曹操建立了魏国的社稷宗庙,并设置了尚书丶侍中丶六卿等一系列官职。所谓的魏国,实际上成为了汉朝内部的一个独立王国,而且是全国权力的核心。 然而现在,这一系列事件提前了至少十年! 曹操这样做,其实是为了他的后代着想。因为后人可能无法完成这套复杂的流程,但他自己能够办到,即使会背上骂名,但他的贡献足以抵消这一切。 许枫可以将这一过程比喻为「房产过户」,逐步将大汉刘氏的「房产」转移到曹氏手中。 这样一来,全天下的士族也就没有什麽好说的了。至于那些不忠于他的人,则会被分化和打压,逐渐消失在权力中心之外。而忠诚于他的人则会团结在一起,分享整个天下的巨大利益。 这样,忠奸分明,一目了然。 而许枫自然要成为那股浑水,让汉室的忠臣们依附于自己。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毕竟,如果他自己归顺曹操,不知道曹氏与夏侯氏的亲族会不会给他一个好下场。 目前,许枫的家族尚未壮大。甘梅和糜氏在今年年初刚刚生下两个孩子,吕玲绮也生了一个儿子。这些孩子还都只是婴儿,远远未到可以培养的时候。 因此,他不能与曹操玩这种危险的游戏。 三天后,许昌收到了一封来自徐州下邳的紧急书信,直接送到了荀彧家中。荀彧将这封信连同自己的奏表一起呈给了曹操,并在文武百官面前宣读。两人都反对加九锡。 虽然按照惯例,第一次提议时曹操必须拒绝,待过一段时间后群臣再次请求,他再拒绝几次,最终才会勉强同意接受九锡之礼,被封为魏公,拥有公国。 但自己拒绝是一回事,被最信任的重臣反对又是另一回事。曹操为此非常生气! 最关键的是,许枫根本不把信件直接给他,而是通过荀彧转交并宣读,简直是毫不留情面! 「呵呵呵……不同意,我本来就是要拒绝的,文若你不必如此愤怒。」 曹操只能在文武百官面前笑着说。 而华歆丶陈群丶司马懿等人却依旧劝进,曹氏宗族的将军们也同样强势劝进。 此时不进,日后只会更难。 毕竟,他们早已不把南方的刘表放在眼里了。 「散了吧,既然都说清楚了,我们日后再说!」 曹操这样说,驱散了荀彧等人,同时也挥手叫走了支持自己的司马懿丶华歆和司马防等人,只留下了曹仁丶夏侯惇丶夏侯渊和曹洪。 这几人都是刚从各自驻地回来,他们是曹操最亲近的人,自然是无话不说,而且代表了共同的利益,不会有任何反对意见。 曹操还是相当冷静的,只是内心有些后悔。他记得当初许枫曾对他说过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你我都是汉人,这大汉不一定非要姓刘。」 这句话,曹操深以为然。 如今,刘氏的大汉江山早已灭亡。如果不是因为他,天子刘协怎麽可能活到现在,早就不知死在何处的荒郊野外了。而刘协更不可能有锦衣玉食和美人的陪伴。 但现在,由于宗亲的猜忌和误会,不得不将逐风远离身边,抹去了当年的情谊,弄成今天这个局面。 如果他还留在身边,亲密无间的话,此刻应当会支持自己。如果能得到荀彧或许枫中任何一人支持,事情就会顺利得多,不出一年就能加九锡,封魏公,几年后再平定荆州,便可封王。 这样,后辈的日子也会轻松许多。 毕竟,前车之鉴,加九锡的人几乎都能建立一代王朝。如果此事能成,真的可以将大汉从刘姓改为曹姓。 然而此刻,确实面临着重重挑战。 曹操面色凝重,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位曹氏族人,微笑着问道:「你们有何看法?」 夏侯惇眉头微微一挑,随后抬起头来答道:「我……不太清楚……」 曹仁也显得有些迷茫,「如果我们强行推行,可能会导致人心离散。」 夏侯惇叹了口气说道:「这几乎是必然的,毕竟人心是最难以捉摸的东西……」 曹操略带不满地看了两人一眼,接着看向另外两位将军,淡然笑道:「怎麽了,你们两个现在反而犹豫不决了?当初对逐风严加防范,甚至视他为敌人时,可没有这麽悲观吧?」 「我……」夏侯惇与曹仁相互看了一眼,心中虽有怨言,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默默承受。 「好了,我自有打算。你们所说之事也并非一蹴而就,不用急于一时。你们先回去,三个月后再来。这件事即使再难,也要办好。成功则能建立宏图霸业,即便失败也能稳住江山!」 曹操背手站立,神情依旧冷峻如昔,仿佛丝毫不受影响。 听到这话,在场的曹家将领们暗暗点头,内心感到一丝温暖。他们最依赖的就是曹操,这位阿瞒已经具备了令人信服的能力,不仅是曹家的核心,更是整个天下的支柱。 如果他不加九锡,反而难以震慑周边势力;若成功加九锡,未来的战争将变得更为简单。 片刻后,曹操转身对身边的戏志才吩咐道:「志才,将我的女儿曹宪送往徐州,嫁给逐风做妾。」 第209章 我与曹贼势不两立! 「什麽?!」 正准备离开的夏侯惇和曹仁惊愕不已,竟要把丞相之女嫁去做妾? 「还有何进之后的静姝,今年十三岁,聪慧伶俐丶貌美如花。她已经在许昌结识了不少名媛闺秀,将她一同送去,也嫁给逐风为妾。」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此外,还要给逐风和文若加封邑三千户。」 曹仁皱眉沉默,夏侯惇则性急,脱口而出:「孟德,不必如此惧怕他们,若不顺眼直接杀了便是!」 「就算许枫武艺再高强,也绝非数千人之敌!这世上哪有真正的万人敌!」 曹操淡淡一笑,坚定地说:「许枫就是万人敌。他是当今最强的猛将,正值壮年,不可轻视。」 「按我说的去办!」 「喏!」 戏志才领命而去,并与夏侯惇交换了一个眼神,面带微笑,显得十分冷静。这是最好的策略,虽然牺牲了一位女子,但却能促成一番伟业,还能与许枫结成姻亲关系。 这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情。 因此,戏志才并不认为曹操的决定有何不当之处。 此决策不仅能稍微缓和荀彧与许枫之间的紧张关系,更能平息他们的怒火。至于许枫是否愤怒尚且未知,但荀彧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今天荀彧怒气冲冲,恨不得烧掉整个大殿。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估计他们早就被灭了无数次。 或许能让荀彧安静下来,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只要荀彧能够平静下来,许昌的大后方就不会出现动荡。平时,荀彧绝对不会违背曹操的任何命令。 除非涉及到加九锡或篡汉之事。 其实加九锡几乎等同于篡汉。此时荀彧已回到家中,召唤了自己的侄子荀攸前来商议。 尽管荀攸是他的侄子,但年纪比荀彧还大,遇到事情总是共同商讨。 「公达,过来坐。」 荀彧收到了这份诏书,皇帝加封邑三千户,这已是极大的恩赐,很少有人能达到这样的地位。 每年的赏赐颇为丰厚,所得也颇丰,但侯爵毕竟不是公爵,无法拥有自己的封地。 即便财富再多,仍旧是天子之下的臣子,不仅位于天子之下,还处在曹操之下。昔日同朝为官,只需行礼即可,而今却要将曹操视若君王对待。 这与从前完全不同,并且……汉室姓刘,荀彧当初支持曹操,几乎献上了整个颍川,迎接他进入豫州。 付出了巨大努力,承受了许多指责。 而且,是以复兴汉室的名义! 如果此时接受九锡之礼,荀彧同意了,那麽荀家的名声与千古信誉将在瞬间毁于一旦! 「叔叔!」 荀攸坐在左侧的第一个位置上,只有他们叔侄二人在场,没有其他人。 「有些话我们可以坦诚相谈,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麽好隐瞒的了。」 「我坚决反对此事,」荀彧坚定地说,他的表情不容置疑,没有任何商量的空间。 「我也持相同意见,幸好现在许大人也不赞同,这是我们的一大优势。写一封信感谢许大人,同时告诉他绝不能来许昌,只要他在青徐地区,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制约。」 「嗯,我已经写好了信,最近我出不了许昌,可能被人监视着,」荀彧笑着说:「你去吧。」 「好的,」荀攸恭敬地行礼,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这件事或许很危险,可能会因此遭到曹家的记恨,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去做这样的事情了。 只能自己亲自去。 「我一定确保信件送达,毫不拖延,叔叔,您一定要保重。」荀攸看着叔叔荀彧脸上的笑容,那笑容几乎冷淡至极,仿佛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了一般,心中满是绝望。 「不用担心我,」荀彧挥挥手让荀攸不必担心,随后也叫走了许攸。 只留下他一个人,除此之外,荀家的人都前往封地颍川居住,不在许昌停留。他自己则留在许昌,继续陪伴在曹操身边。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做法。 这样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唉……」 荀彧叹了口气,眼神变得空洞起来,望着地面,说不出话来,心中总感觉有什麽堵在那里,十分难受。 …… 荆州,南阳。 「混帐!!!真是篡位自立,胆大妄为!不讲伦理的曹孟德!!!」 刘备手中的书简直接砸在地上。 「大哥别这样!」 「大哥!注意身体!」 「主公不可过于激动!」 关羽丶张飞和徐庶急忙走过来。如今刘备年近半百,不应如此激动,否则容易怒火攻心。 其实刘备内心兴奋不已,甚至还有点嫉妒! 加九锡!这个程序都开始了? 我也想啊! 但我没有那个能力…… 不过,这是好事,北方的曹操开始做篡位的事情,加九锡,封公,封王,近几年肯定会做这些事。 这样一来,曹操就没有那麽多时间继续南下,南征荆州的事将会不断推迟,这给了他们很多时间。 「绝对不能让曹贼得逞!!这件事必须让景升皇兄知道,至少让他明白,我们刘氏的天子在许昌过的是什麽日子!」 「决不能让天子继续受苦!各位,我与曹贼势不两立!」 刘备紧握拳头,咬牙切齿地对张飞和关羽说道。 「好!!大哥,既然如此,我们不应该再死守宛城了,让我们进入荆州,向刘表说明白,如果不派兵的话,就是汉室的叛徒!从此顶着一个汉室罪人的名头!」 「走,我们兄弟三人一起去!」 「好!」 刘备热血沸腾,带着张飞和关羽等人一同前往荆州。 第210章 秘密结盟 江东,柴桑。 孙策与孙权两兄弟依然健在,而周瑜则在外领兵作战。孙策因伤已需拄拐,性情变得十分急躁;孙权则因受到张辽的惊吓,身体虚弱不堪。 得知此消息后,兄弟二人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一些。 「曹贼,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孙权小心翼翼地说道:「若要出兵……我们的军队擅长水战,只能固守不能主动进攻,真正适合进攻的目标还是合肥……」 「合肥?!别提那地方了!我总有一天要将那贼子张辽碎尸万段!!!」 孙策愤怒地吼叫着,但声音依旧洪亮。虽然他这些年失去了冲锋陷阵的能力,但在练兵方面却颇有建树。 手下聚集了不少当地名将,加上父亲孙坚留下的老将,水战上自然不会怯场。如今战船已整备完毕,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激发境内民众和士族的斗志。 只有士气高昂,才有胜算。谈到士气,自然非周瑜亲自统领不可。 「传令下去,任命周瑜为大都督,统管江东所有军队!日夜操练,准备迎战曹贼!我江东绝不做汉奸!」 「遵命,遵命……」 孙权深深一拜,随即前去传达命令。 此时,一位风度翩翩的儒生走了进来,让孙策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些。 此人深施一礼,温文尔雅地说道:「小人见过主公。」 「子敬,不必如此客气,有事直说便是。」 「小人有一计,可助我们对抗曹操。」 「哦?」孙策眼睛一亮,「说来听听。」 「联合刘氏。」 此人正是鲁肃,拥有经天纬地之才,为人谦逊温和,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与当地士族如张昭等人关系甚好。 他是孙策和周瑜目前最信任的人之一,也被视为国士。 周瑜曾多次夸赞鲁肃,认为在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有几个贤能之士愿意支持他们。如果不是这样,恐怕江东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最难的是,孙策与周瑜因常年忙于政务,至今未有子嗣,连妻妾也未曾纳,传承最终可能会落到年轻的孙权身上。相比之下,刘备丶曹操等人都已年迈,因此孙策一直把孙权当作未来的主君来培养,可惜孙权心底深处对很多事情仍然感到恐惧。 这种恐惧可以说是被张辽所造成的心理阴影,即便通过学习经典或玄学也无法消除。尤其在夜晚,孙权常从梦中惊醒,想起那日的混乱场面,多少将士为了救自己而牺牲,大哥孙策虽勇猛如战神,却遭奸人暗算,失去了一条腿,再也不能上战场,只能在后方策划战略。 「刘氏?」孙策心头一震,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嘴角下撇问道:「你说的是荆州刘表吗?」 「不是,是南阳的刘备。」 鲁肃从怀中取出几封信件,「这是刘备这些年写给我们的信,起初您不愿看,直接丢弃了,认为此人厚颜无耻,但我都保存下来了。」 「此人难道不是跳梁小丑吗?这麽多年了却仍无寸土之功,四处讨要地盘,这样的人我怎能看得起?」 孙策傲气十足地说。 「但现在我们不得不考虑与他联手。主公请看,昨日我又收到了一封来自刘备的书信,是由商人带来的。此人锲而不舍,意在与我们合作对抗曹操,并透露了一个隐秘的消息。」 「刘表,似乎时日无多了……」 「什麽?!真的吗!!这贼人!!终于要完蛋了!」孙策猛地站起身来,一手扶着拐杖。这些年虽然无法北上征战,但生活还算安逸,他的行动能力也恢复了不少。 「是的!千真万确!」鲁肃的眼神冷峻,语气十分郑重。 「这样的话,刘表去世后,荆州将陷入混乱。在继承者中,只有刘琦有可能继位,但他并不受蔡氏的欢迎。主公要知道,蔡氏在荆州是大家族,他们对继承者有很大的影响力。而刘表当初只身进入荆州时,身边没有任何亲信,后来才逐渐培养了一些势力。」 「这个人与许枫有所不同。许枫可说是当世奇才,能够化解士族的力量并将其掌控在手。古往今来,我也只见过他一人能做到这一点,就像商鞅变法一样,最终的结果却并不好。」 孙策沉思良久,鲁肃的话让他恍然大悟。过了许久,他问道:「那麽,对于荆州之事,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支持刘备。他在荆州享有很高的声望,这些年治理南阳郡时,百姓和士族都对他赞不绝口。我们可以与他达成协议,如果他得到荆州,需分给我们一半的领地。这样,孙刘联盟能够对抗曹操。曹军南下必须经过荆州,我们可以在赤壁设防,由刘备作为屏障,为了生存,他肯定会同意。」 「好计策,」孙策眼睛一亮,心中燃起了希望。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机会。 单独抵抗曹操无疑会非常艰难,但如果刘备先抵挡一阵,情况自然会对我们有利许多。 「好,我同意。」 孙策点头应允。 一个月后,孙权与刘备秘密结盟。 刘备丶关羽和张飞三兄弟来到襄阳,观察刘表的情况,并得到了江东商人的资金支持。同时,公子刘琦也在江夏暗中招兵买马。 尽管蔡氏不喜欢刘琦,但在刘备的支持下,刘琦逐渐有了争夺荆州的机会。这样一来,士族中的人也不得不与刘备接触,将他视为一个值得支持的人选。不过,蔡瑁依然认为曹操更为强大。 如果荆州要抵抗曹操,恐怕今后的日子就再也无法安宁了。蔡氏作为大家族,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这样的机会。 此时,正是与刘备竞争的关键时刻,没有人知道结果会如何,但局势似乎越来越明朗…… 第211章 跟大人说说,要麽别纳妾了,我 徐州。 许枫迎接来自许昌的车队,一直到了五里之外。 说实话,他现在感到非常苦恼。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做梦也没想到,曹操竟然会把女儿嫁给他,而且还是愿意做妾室。 如果没记错的话,曹宪是曹操最大的女儿,她和曹节一起嫁入了皇家。但如今曹节还年幼,曹宪也只有十六岁,一直在老家生活。 而那位何进的后人静姝,也只有十七岁,都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 「唉……」 贾诩听到这一声叹息,靠近问道:「主公,即将洞房花烛夜,为何还要叹气呢?」 许枫叹道:「乔公前段时间说他有两个女儿,名叫大小乔,想要嫁给我做妾。黄公也说,他有一个女儿叫月英,也要嫁给我做妾。」 「我,我有什麽德行啊!!居然比天子的妃子还多,真是惶恐不已啊!」 贾诩听了,嘴角抽搐了几下,这句话……怎麽听着这麽别扭呢!! 这不是炫耀吗…… 曹宪和静姝两人嫁到了徐州,曹昂作为曹操的大儿子,自然是代表娘家前来迎接。 这两个姑娘到了下邳城后,表现得十分贤淑丶温柔丶有礼,对许枫没有任何好奇。 她们仿佛已经很熟悉许枫一样,实际上,许枫的年龄顶多也就是个大哥哥。 她们在路上已经慢慢熟悉,成了姐妹。刚开始对来到陌生地方感到担忧,但随着时间推移,她们逐渐适应了。而且听说徐大人府中有温泉这样的建筑。 名为仙泉浴,是一种极为神秘且尊贵的沐浴方式,深受各位夫人喜爱,她们常结伴前往,有时许枫侯爷也会陪同。 除此之外,后院中还分布着众多花园和植被,以及多种娱乐设施,如秋千丶练武场丶马术场丶射箭场,还有麻将和斗地主等桌游。 尽管她们也不清楚这些活动的确切含义,但曹宪记得,当她准备嫁过来时,丁夫人拉着她谈了很久,并用一个晚上教她打麻将的技巧,为的是让她一到徐州就能「大展身手」。 其他几位夫人则向曹宪强调了这次婚姻的重要性,告诉她成为侯爷的妻子后要尽力讨他欢心。因此,她们传授了许多作为妻子所需的技能。 她们告诉曹宪,许大人是人中龙凤,英姿勃发。如果能获得他的青睐,不仅能维护两家的关系和谐,即使日后关系破裂,也能留下馀地,毕竟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将来还能共同享受荣华富贵。 这其实也是一种承诺。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劝说。 曹宪听闻过许枫的许多事迹。虽然家中长辈都称他为小叔,但他年纪并不大,自己小时候就想着叫他哥哥。 如今嫁给他,也不会乱了辈分,毕竟没有人真正承认过这一点。 自从知道许枫拯救了无数百姓的生命,让民众不再惧怕严寒,进入徐州境内后,两人看到小沛这座大城时都感到震惊不已。 在以前,谁也想不到一座不起眼的小沛会变得如此壮观,这也充分展示了徐州的富饶及许枫的能力。 嫁给许枫,她毫无心理负担,甚至有些暗自庆幸,因为她不会嫁给那些只会空谈国事却无能为力的士族子弟。 不像许大人这样文武双全。 所以静姝也没有太多担忧,主要是因为她打听了很多闺中密友,都说许大人虽然多情,但对夫人非常好,而且很有情趣,绝不会亏待自己的妻子。 再加上名声好丶能力强,自然不会有太多顾虑。 婚礼定在两天内依次举行,都是徐州境内的显赫家族,门口由典韦负责收礼。 这时,一位老相识——现在黑骑的老统领拿着一个大礼盒来到门口,满脸愁容地对典韦说:「唉,我求你了,典韦,跟大人说说,要麽别纳妾了,我真的送不起了!」 「滚开!简直是个穷鬼,还想来喝酒?!」 「嘿,当年是谁救了你?!」 「王猛!你这老家伙,七八年过去了还提这事?」 「就是没完!怎麽了?!」 两人在门口互瞪,路过的宾客们乐呵呵地看着热闹。典韦将军性情直率,总是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喝了酒赶紧走,明天再来喝!今天晚上侯爷不舒服!」 「哪有这样的规矩!都已经送了礼,肯定得喝舒服再走啊!我们去西堂斗地主吧!」 「走起!」 这个夜晚,商人们一波,农官们一波,武将们一波,年轻公子们则由黄叙和贾玑两位最大的公子哥带着去射箭投壶。 蒲元则没有参与,只能抱着一个婴儿站在远处,一脸不满地看着。 蒲元力气大,抱孩子时非常稳当,孩子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 许枫的大儿子名叫许烈,字风荡,单从名字便透出一股刚猛之气。 这孩子虎头虎脑,是甘梅所生。 出生时,小名叫做大宝,在抓周仪式上选了那把方天画戟,因此有了这个名字。 未来注定是一员猛将,已有五位师父。 父亲许枫,赵子龙,典韦,黄忠和吕玲绮。 看来那吕布使用的方天画戟必定会留给这个小家伙。 「笑什麽笑,你连牙都没有!」 蒲元嘟嘴做了个鬼脸给许烈看,结果被这个小家伙用力拍了一掌,似乎继承了某种勇武,这一掌还挺疼的,手臂有劲。 「欺负我吧,以后你就专门找哥哥的麻烦好了。」 蒲元伸手轻轻捏了捏许烈的鼻尖。 「哈哈~」 许烈开心地挥舞着双手,引来了许多哥哥的关注,他们纷纷围过来逗他玩。 与外面的欢声笑语不同,许枫此时走进了曹宪的房间。 这位新纳的小妾身材高挑,气质非凡。 一看便知是出身高贵的少女,面容精致,小巧的鼻子和嘴巴,眼睛很大,鹅蛋脸型,皮肤白皙如蛋白,略带婴儿肥,这样的类型正是许枫所喜欢的。 她散发着一种天然的王室威严,就像丁夫人一样,尽管年纪尚轻,却已经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息。 嗯……确实是那种气息。 曹宪没有戴红盖头,坐在床边微笑着等待许枫的到来,她的肌肤如同玉质般光洁,十分动人。 第212章 魏公! 「作为我的妾室,我会对你以礼相待。」 「不,不需要这样……」 曹宪看向一边,「夫君,虽然我是丞相的女儿,但如今是您的妾室,只希望能得到您的偏爱,无论何时我都不会背叛您。」 许枫愣住了。 这个女人不仅美丽得如同天仙, 而且非常聪明…….. 「你的确很聪明,」许枫笑道,「知道我会有这样的疑虑,但你是曹操的女儿,应该很清楚,在十年前,我和你的父亲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我当然知道,」曹宪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所以我明白父亲让我嫁给您的用意,是为了和亲,他也希望回到那个时候。」 许枫愣了一下。 真的能回去吗? 恐怕回不去了。 「原来是这样。」 他笑了笑,未置可否。 「确实如此,父亲和翁翁经常在家中提起夫君,现在您是我的夫君,那麽每年过年时我就可以随您一起回家探望父亲了。」 「也不一定,」许枫冷淡地说,「如果你有这种心思,那我不会碰你。」 他转身准备离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穿着红色长裙,大红嫁衣,霓裳曳地,宛如仙女般的身影瞬间抱住了他的后背,紧紧地仿佛不愿让他离开。 「不,即使不能再相见,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许枫轻声问道:「你的准备是什麽?」 「既然已经嫁过来了,那麽夫家便是我最重要的人,只有讨得夫家欢心,才能真正过得舒心。这天下政事与我无关,倒是夫君要小心静姝,她是父亲抚养长大的,一是为了大将军何进的嘱托,二则是有些别的作用,至少能够拉拢权臣,像夫君这样的人。」曹宪的声音柔和。 即便再温柔,也让许枫感到吃惊,因为她毫无顾忌地说出了这些事情。 「我知道,如果想真正融入徐州许家,就必须毫无保留。」 「这是父亲告诉我的。」 「丞相说的?」许枫的眼睛忽然瞪大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也显示了他的惊讶。 实际上,他确实很惊讶,因为这句话出自曹操之口,意味着一些深层的信息。 我和曹操的关系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我们所愿,而是大势所趋。 一切皆是如此。 「那好吧,」许枫最终叹了口气,决定看看曹宪如何赢得他的欢心。 于是,一夜温情就这样过去了。 …… 第二天,依然是与静姝的情谊,宴席不断,全城都在庆祝这件喜事,百姓们家家户户都为许枫大人高兴。 婚礼过后,许宅再次扩建,增加了132间房屋和院落,按照风水布局,显得和谐而奢华,不知内部有多少昂贵的设施。 人人都夸赞这座宅院的华丽富贵,但却没有人说许枫奢侈无度。 毕竟整个徐州境内已是金银满地,物产丰富,人杰地灵。 三个月后,曹操再次在朝臣中提出加九锡,进位魏公的事宜。 而此次许枫并未递上反对的文书,只有荀彧一人再次提出异议,并且又一次婉拒了担任三公之职的机会。 曹操谢绝了加九锡的提议,如此一来,这套程序已经走了一半。再进行一次类似的操作,曹操便会应允,让天子颁布诏书,授予他九锡之礼,并封其为魏公。 这一趋势已成定局,无论西凉马腾如何抵制,不论荆州刘备如何心生嫉妒,最终都只能沦为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反对的声音根本无法传达到高层。 三天后,荀彧选择了弃官而去。 他将自己的万寿侯印绶挂在府邸门上,随即离开了城池,只留下一封信,不知去向何方。 曹操收到信时,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望着初春融化的积雪,偶尔发出几声笑声。 许褚在一旁端着酒杯给他,同样显得很忧郁,「主公,别喝了,现在夜已深了。」 「再让我喝几口吧。」 曹操盯着许褚看了许久,然后问道:「仲康,你有一天会不会也离我而去,跑到徐州去呢?」 许褚挠了挠头,回答说:「不会的,如果我去的话,最多也就是找典韦丶赵云和许大人他们一起喝酒。」 「然后我就回来,既然从庄子里出来跟着您,自然是不会换主人的,许大人对我的知遇之恩,我也自然会感谢他。」 「好孩子,」曹操拍了拍许褚的肩膀,又问:「那你有时会不会觉得我很坏?」 「为了实现宏图大志,竟然要逼迫曾经的朋友一个个离开。」 许褚依旧茫然不解,乾脆坐到了曹操身边,瓮声瓮气地说:「我不太懂这些,但我知道主公一定有自己的考虑,您应该是在权衡家人与长久基业之间做出了选择,放弃了某些东西,或许有人能够理解您的。」 「真是个好小伙……」曹操歪头看着许褚,脸上满是惊讶的表情,「大家都说你许褚只会武艺却不懂智谋,我看他们是看错了你,你是最能看清事情本质的人。」 「走吧,扶我回去,我的头又开始疼得厉害了……」 204年。 曹操平定了整个北方,将幽州收入囊中,还占据了原本的辽东属地,震慑了北方少数民族。 乌桓等游牧民族纷纷退避,只愿意与曹操做生意,再也不敢肆意侵扰。由于冰期持续,塞外冬季灾害严重,很多地方长不出嫩草,战马得不到足够的草料,不得不南下购买,以确保马队存活。 这一年,许枫所管辖的青徐地区,赚取了大量的黄金丶锡矿,甚至还有许多来自更远西方的艺术品。 与此同时,在青徐之外,粮食供应逐渐充裕起来,曹操向徐州索要了五十万石粮食,没有使用任何威胁手段,只是因为他即将南下荆州。 他被加九锡,成为魏公,将冀州邺城定为魏国首都,将家族成员及曹氏丶夏侯氏宗族全部迁至邺城居住,真正形成了一个核心政权。 许昌的皇帝实际上已经被架空。 同年春天,曹嵩去世。 第213章 世上再无横江将军!再无荆州之 得知这个消息后,许枫没有前往邺城祭拜,而是在家中设立了一个牌位,专门供奉曹嵩。 这位老人是许枫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以父亲身份对待并宠爱了四五年的人。 当然,他也为曹嵩延长了十年寿命。 这无疑是一段特别的缘分。 荀彧放弃了在许昌的职位,到徐州讲学,成为一名儒家教师,并将全家搬到了徐州,因此与许枫的关系更加密切,真正体验到了安宁与舒适的生活。 除了教学之外,他在闲暇时还会与许枫下棋丶聊天,谈论天下大事。 享受真正的宁静。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时他会感叹,如果天子能够来徐州就好了。 如果天子真的来了,那麽大汉的首都就如同在徐州一样。懂得天文地理的人都说,现在的青徐之地如同一条卧龙,盘踞于龙湾之上。 此处所说的龙湾指的是山东半岛与渤海之间的区域,即青徐两地。 这种说法确实有些夸张。 六月。 献帝下诏合并十四州,恢复九州建制,其中最大的变动是将并州丶幽州以及河内等关键郡县划归冀州管辖。 魏国控制着冀州的十个郡,设置了丞相丶太尉丶大将军等官职。 曹操着手建设魏国的宗庙和社稷。 他的魏国已经成立,虽然只是一个被分封的国家,但确实实现了许枫曾经说过的「房产过户」。 当今的世界,正逐渐从刘姓变为曹姓。 然而,许枫明白,曹操不会直接篡位自立为帝,这样的事情,他一生都不会去做,自然会留给他的儿子,只是还不确定是哪一个儿子。 因为现在所有的曹氏族人都支持曹丕。 而不是曹昂,因为曹昂在徐州待得太久了。 不仅没有让许枫关于军事部署丶内部情况以及人才任命的信息传到许昌,反而多次拒绝了人才提拔的提议。 世间万事,唯有战争最为艰难! 此时此刻,曹操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千秋万世的功业,就在这次南征之中,所有曹氏和夏侯氏的将领们都在期待这一刻的到来。 南征! 唯有刀兵相对,踏上南征之路! 夏侯惇率领铁骑,在一个月内夺回了南阳宛城,随后攻占了穰城和新野。 刘备被打得连连败退。 经过三个多月的防守后,为了保存实力,他向南撤退。 曹操率军紧追不舍,十万先头部队杀得荆州各地军队人心惶惶。 其后还有四十万大军陆续跟进,步步为营,将粮草送到各个补给点,足以支撑一年的战斗! 此外,他还从合肥召回张辽,率领骑兵沿途猎杀,一旦发现敌军便发起突袭,以连弩和精湛的骑射技术攻击野外驻军,毫不留情。 实际上,张辽只有八千精锐骑兵,其馀兵力跟随在主力之后。这八千虎豹骑仿佛天降神兵,在荆州境内横扫一切。 每前进一步,就会建立一个粮站。 但在连续七天的屠杀后,突然遭遇了迎头痛击。 张辽和夏侯渊的一万三千铁骑,在葫芦坡上被伏盾击溃。 关羽至少训练了一年半的伏盾战阵,正是为此刻而准备。 就像两个装满水的罐子,猛然相撞,硬的一方才能获胜! 这就是两军交战时的情形。显然,刘备精心准备数年的伏盾战术,并非那麽容易就能被突破。 这一仗,张辽和夏侯渊损失惨重,大部分士兵在山坡上因踩踏而死。 冲过山坡的骑兵则落入了矛兵的埋伏中。 伤亡无数。 因此,荆州的战事逐渐平息,刘备一路撤退,并沿途收拢百姓,沿着唐河逃至江夏。 整个荆州陷入恐慌之中。 刘备及其三位兄弟到达江夏后,与驻扎在此的公子刘琦汇合,集结了七万兵马,并且人数还在迅速增加。其他领地的军队不知是战还是和。 于是陷入了混乱。 这时,刘备与关羽丶张飞两位兄弟进入了襄阳。 目的是商讨对策。 襄阳府衙内,参与讨论的人不多。刘表如今老态龙锺,日夜忧虑,加上对北方局势的愤懑,以及无法掌控荆州的局面,让他显得更加昏聩。 面对当前的乱局,他感到无能为力,越是觉得看不到天下统一的希望,就越觉得痛苦。尽管荆州拥有至少三十万兵马,却不敢与曹操开战。士族势力控制了军队,尤其是蔡瑁,作为荆州都督。 他掌握着大部分兵马调动的权利,最怕的人就是刘表。然而,对于北伐的事宜,蔡瑁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根本没有给刘表任何谈判的机会。以前蔡瑁一直严格执行刘表的所有决定,因此才得到了信任。直到现在,刘表才意识到,蔡瑁终究还是士族的一员。 他们最为关心的是个人的利益,而不是境内民众的安危。在战火纷飞之时,百姓只能四处逃难,而境内的军队若不能保护人民,那其存在便如同虚设。 刘备和他的两位义弟到达时,刘表已经等待多时。 刚一进入大殿,刘备立刻向刘表行礼,并直接问道:「皇兄!现在我只问您一句,是归顺曹操还是与之抗争?」 「我的南阳如今岌岌可危,若四方援军不至,我们必将面临灭顶之灾!而您的名声,刘景升,将会永远蒙羞。」 「从此世上再无横江将军!再无荆州之主!」 「大胆!刘备,你这是什麽意思?!」蔡瑁立即怒吼起来。他之所以等待刘备到来,正是为了彻底断绝刘表最后的一丝幻想。 否则的话,他总觉得或许能够对抗曹操。 北方的骑兵多麽强大,即便是袁绍也难以战胜。他们荆州多年未与北军交锋,更何况此次曹军号称五十万大军,如何抵御? 此外,曹操还有青州和徐州两地作为后盾,那里集结了三十万精锐部队,都是训练有素丶战斗力极强的士兵。 如果这些部队从青徐两地出动,将更难抵挡。 战争显然是打不过的,唯有考虑投降是否能争取到更好的条件。 第214章 与曹操开战! 「主公,不可听信刘备一面之词,此人是个不祥之人。之前投奔公孙瓒,结果公孙瓒灭亡;后来前往徐州陶谦处,徐州也被曹操占领;如今来到荆州,又带来灾难。」 蔡瑁阴沉地说道:「如果我们抓住他送给曹操,肯定能得到赏赐,这样荆州不必动荡,您依旧可以稳坐荆州之主的位置。」 刘备目光一冷,坚定地说:「皇兄,大汉江山已失!汉室与逆贼无法共存!曹操篡夺王位,若您投降,何以面对先祖?」 刘表眼前一亮,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决绝,「好!我不降!与曹操开战!」 「主公,请三思啊!!我们根本不是对手!!而且您千万不能被这奸人所惑!」 蔡瑁急得跳脚,自己费尽口舌好不容易才有点眉目,却可能因为刘备一句话就被劝动,与曹操开战简直是自寻死路! 「绝对不行!」 本书由??????????.??????全网首发 刘备咬紧牙关,满脸愤怒,「正是有了你这样的人,大汉才会如此衰弱!我皇兄已决定要战,你身为将领竟然还扰乱军心!翼德!」 「嗯!」 张飞迅速上前,腰间挂着一把寒光四射的汉刀,一刀砍向蔡瑁。 当! 蔡瑁试图抵抗,但他的刀显然不如张飞的锋利,力气也远逊于对方,两把刀同时割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声闷响,蔡瑁的头颅应声落地。 四周卫兵立刻围了上来,长枪大刀都对准了张飞,不让其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刘表震惊无比,脸色苍白,刘备亦是汗如雨下。 「玄德,你在做什麽啊!」 刘表气得浑身发抖,仿佛受到了极大冒犯般大喊道。 刘备咬牙切齿,带着狠劲说道:「现在投降曹操就是背叛大汉,我三弟斩杀蔡瑁,正是为了清除您身边的奸佞,扫清障碍,才能成就大事!」 「这……这……」 刘表听完这番话,顿时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该说什麽,只是觉得此举可能会导致整个荆州陷入混乱,毕竟蔡瑁在当地势力庞大。 「皇兄,在乱世之中,必须采取果断措施,不能轻信小人之言。既然决定抗曹,就应当团结一致,共同对外!」 刘备严肃地说道:「你以为曹操真的不可战胜吗?非也!半月前,我击败了张辽和夏侯渊这两员猛将,同样斩杀了数千敌军,张辽和夏侯渊仓皇而逃!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未必不能战胜曹操!」 「这……」刘表神色惊疑不定,但最终被刘备的话打动,逐渐恢复了镇定,微微点头后,喝退了身旁的卫兵。 「好!既然这样,我们刘家便共同抵御北方的曹军!」 那一年,荆州内部突然变得英勇无比。原本毫无抵抗力的军队,在瞬间仿佛换了新的面貌,勇敢无畏地与曹军作战。 因此,进入荆州境内的曹军几乎全都被击退,损失了三千多匹战马以及大量实用的军备如铁马镫。 还失去了许多连弩。 这些连弩来自徐州的军械库,在战场上是他们最大的优势之一。 虽然在攻城方面作用有限,但在野外战斗中,却能够灵活机动地追杀敌人,将他们斩杀于奔腾的战马之下。 如此一来,曹军的铁蹄停了下来。 停在了宛城,又是这座宛城。 曹操的大营就设在宛城之中。由于这里已经成为空城,没有居民,所有百姓都跟随刘备前往江夏。 曹操和他的谋士丶将领们走在泥泞的路上,最近刚下过雨,天空湿漉漉的。 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张辽和夏侯渊打了败仗,显得有些沮丧。实际上,许多将领近期都遭受了失败,所以心情都很低落。 「哼哼,这里还是老样子啊。当初如果不是逐风来救我,我又怎能活着与你们重开宛城?时过境迁,居然又回到了这里。」 曹操拍掉身上的雨水,走进一间早已准备好的衙署门口,身后的人默默跟随着他,都不太愿意说话。 他们原以为,来到荆州后,当地的士族应该会投降。 其实确实有这个迹象,但不知为何,最近一段时间荆州的反抗却突然变得猛烈起来,根本没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看来荆州是铁了心要抵抗,之前的颓废和犹豫不决可能都是伪装。 现在他们的计策得逞,让曹军误以为荆州不会反抗,然后突然发起攻击,将四五万兵马一口吞下,大获全胜。 真是个好计谋。 曹操到了门口,拍掉雨水后,想起了逐风曾经对刘备的评价。 「这个人绝对不可轻视。一万兵以下,他简直如同战神,因为他绝不愿意轻易死去。」 果然如此! 曹操叹了口气,说:「呵呵呵……哎呀,没想到……」 他笑着对左右说:「没想到这个刘玄德,还真不是一般人。虽然讨厌,但我发现与他交手还是很有趣的。」 程昱嘟囔道:「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派他出来。」 「程昱!你说什麽?」曹操抬起头,问道,「大声点,我听不见。」 「我是说……我只是随口一说……」 「哼哼哼,」曹操从喉咙深处发出几声沉闷的笑声,「你们以为放走刘备是因为我的疏忽吗?」 难道不是吗? 很多人都愣住了。 戏志才瞥了一眼曹操的背影,许褚和曹仁等将军也奇怪地看着他。这话听起来很牵强。 这不是强行解释吗? 曹操淡淡地说:「我知道刘备有意逃跑,但当时情况紧急,而且刘备这个人根本没有天命,狭隘至极,我怕他什麽呢?」 曹操背着双手,挺直腰板,环顾四周,「现在,听说我来了,刘备不是带着全家和无数百姓逃往江夏了吗?江夏又有谁能救他?」 程昱小声提醒道:「根据战报,刘琦在此处屯兵,已有七万兵马,并且日夜打造战船,随时可以渡江东去。至于刘备是否与孙策有所勾结,我们暂时无法得知。」 第215章 江东和刘备能赢?! 「报!」 一声高喊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氛,文士和将军们都转过头去,看到一个士兵跑来,单膝跪地向曹操报告:「主公,情况已经探明。荆州襄阳城内,刘备杀了都督蔡瑁,暂代都督一职,并与刘表联合,震慑了境内士族!」 「其馀的郡县不敢反抗,已经建起了防御工事,派出哨兵,储备粮食,并准备与主公……誓死一搏……」 誓死……一搏…… 曹操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刚刚放出的豪言壮语,就这麽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说刘备不足为惧的话才刚出口!转眼间就收到了这样的军情报告!真是令人气愤至极。 「啊!!!」 曹操猛地拔出倚天剑,狠狠地斩向门口的石像,一声脆响后,石像的一角被斩落。 曹操简直是怒发冲冠,破口大骂,「一个草根出身的人!竟敢自称皇亲国戚!现在居然要和我决一死战?!啊?!」 「立刻集结兵力,先攻打襄阳!把刘表碎尸万段!抓到刘备后,再处以极刑!」 在愤怒的情绪驱使下,曹操下达了一个命令,在接下来的数月里,所有军队都将不得安宁。 ...... 205年,春天。 新年没有喜庆的氛围,红灯笼不再挂在屋檐下,人们的脸上也看不到笑容,百姓生活困苦,荆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安宁景象。 曹军和荆州守军几乎日夜交战,小规模战斗不断,大规模战役频繁,在各个战略要地争夺激烈。 多年来,荆州一直未参与过大规模战争,只是一些内部纷争和平乱。 因此,积累了大量的粮草,足有上百万石,用来支援军队作战。双方伤亡惨重,曹操做梦也没想到会遇到如此激烈的抵抗。 几次准备全力攻城,但所携带的攻城器械在一次夜袭中几乎被全部摧毁,不得不从后方再次调集。 然而,这些重型装备从冀州运到荆州至少需要几个月时间。 于是,曹操设下计谋诱骗南阳守将出城并将其伏击,让三万大军占领新野,结果却是一座空城。 刘备和徐庶利用乾燥天气,在城内遍布火油,待曹军进入后,点燃火箭,将整个新野化为灰烬。 张辽丶于禁丶徐晃三位将领被迫狼狈逃窜。 同时,荆州境内军民共同努力,在各地挖掘了许多壕沟,用来抵御骑兵。南方军队多是持盾步兵,对骑兵并不畏惧。 通过在壕沟中作战,可以有效阻止骑兵冲锋。 这使得曹操军队的推进速度大大减缓。 战线也因此拉得更长。 曹操简直一筹莫展。 这场荆州之战,从南阳一路打到了南郡,几乎半个荆州都陷入了战火之中。 这时候比拼的是什麽?比的是将领! 看谁的将领多!谁的将领能力强! 谁能指挥更多的部队,或者用较少的兵力解决关隘丶小城等领地。 因此,荆州逐渐失守,曹军再次占据了优势。 …… 这天,贾诩急匆匆拿着战报进入了徐州下邳衙署,许枫正等待郭嘉和诸葛亮汇报近期事务,处理完毕后,钱庄和商队还需要增加投资。 并且带一支军队随船队出发,平定幽州北部及塞外的一些土着部落。 贾诩快步走进来,神色忧郁,「主公,前线传来最新消息,数十万大军鏖战八个月之久,曹公的铁骑已经占领南阳,如今围住了襄阳城!」 「这意味着,荆州即将失陷!」 许枫茫然抬起头,疑惑地问道:「那刘备呢?」 「刘备……此人果然狡猾无比,自知无力回天,便带着万馀人护送刘表去了江夏,目前襄阳城只剩下蔡夫人和一名幼童主事,看来荆州已经落入敌手。」 贾诩显得有些苦恼,甚至带着一丝埋怨看了许枫一眼,「主公,您当初不是非常自信地说曹公必定会在赤壁受挫吗?您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许枫理所当然地说道:「但现在战争还没有结束,不是吗?虽然荆州失陷了,但江夏还在,江东也在,加起来还有二十万兵马。」 许枫乐呵呵地说道,诸葛亮和郭嘉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主公未免太过乐观了。 「江东之人,固守有馀而进取不足,或许正是如此。北方人不善水战,加之蔡瑁已被张翼德所杀,留给曹公操练水军的人才恐怕不多了。」 诸葛亮顺着许枫的话说道:「即便如此,陆路依然可行,只是关隘众多,可能损失惨重罢了。但如果只剩下江东,西川又难以出兵,曹公或许不会轻易放弃。」 许枫摇头道:「不,陆路只是虚张声势,他必然会采取水攻。别忘了,刘表与江东对峙多年,都是在江边作战,自然出动的全是水军,他的兵马对水战非常熟悉。」 郭嘉疑惑道:「可您为何如此确信,江东一定能取胜呢?」 许枫此时也有些不确定,但他认为,只要周瑜还在,江东在水战中多半能赢。此人不仅善于指挥,还武艺高强。 历史书上记载的一般不会错! 讲道理,不说演义,只说真正的赤壁之战,周瑜似乎是战场总指挥,无论是计策还是各种路线埋伏,全都是由他一手策划…… 「要不,打个赌?」 许枫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贾诩深吸一口气,「您怎麽还能这麽乐观……哎呀……」 「真的真的,和你们打个赌?就来点彩头……嗯……用一个承诺当彩头如何?」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咋舌道:「来就来,不怕!」 「我反正觉得胜算很大,一旦曹公胜了,我们就麻烦了。」 「我也这麽认为,」诸葛亮叹了口气,「虽然希望站在主公这边,但我觉得这五十万曹军是顺势而下,如果江东和刘备真能打赢,只怕需要奇迹,如巨鹿之战那样的奇迹。」 许枫哈哈大笑,「为什麽你们就不相信奇迹真的会发生呢?」 「这天下难道还缺少奇迹吗?」 许枫沉声道:「如果一切如此顺利,那才是真的没有天理。长途跋涉南下,战线拉长几百里,曹军疲惫已久,思家心切。」 「长久在外是兵家大忌,士兵们很久没有收到家书,一旦遇到困难,斗志会迅速消退。而刘备不一样,他是带着百姓一起走的!」 「这是带着道义!」 「刘备本身就是皇叔,刘表也随他逃亡。曹公如今加九锡,封魏公,只差封王了!因此南方有天命!」 「江东镇守对面,熟悉水战,擅长水上作战!这是地利!」 「曹军多为骑兵,缺乏战船等水战装备,而江东却在这方面发展得非常强大,甚至他们的战船设计可以与我们去年的相媲美。江东还有凌统丶甘宁丶太史慈丶周瑜等水军猛将!陆战方面也有关羽丶张飞这样的将领,都是万人敌,这是将!」 「周瑜有智,徐庶有谋,三军用命,上下同心,这是法。」 「孙子兵法有云,道天地将法,如今曹公一项未占,而江东与刘备,占其五!如何能赢?」 第216章 烹杀使者! 「孙子兵法有云,道天地将法,如今曹公一项未占,而江东与刘备,占其五!如何能赢?」 这番话说出来,几人都沉默了…… 确实很有道理,但这也只有站在客观角度的人才能看得如此透彻。 如果是在曹营中,主观意愿会让大家找到一致的战斗理由,根本看不到这些。 而且,江东的将领多擅长水战,这件事谁知道?只有许枫知道,并且深信不疑,仿佛对天下的将军都了如指掌。 曹营中的其他将领则认为周瑜不过是在合肥大败的一位将军,夏侯惇和曹仁更是看不起江东,认为他们不过是鼠辈。 尤其是号称「小霸王」的孙策也在合肥大败之后,更加被轻视了。 「这麽说的话……南征的确没那麽简单。」 贾诩等人仔细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麽。 过了许久,郭嘉第一个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主公果然高见,我彻底明白了。因此,我们应当着手准备设计院的船坞方案,确保能够容纳战船丶大型战船乃至巨型艨艟。」 「快速的筏子也需要研究,未来不仅限于江东,若能在渤海之外进行水战并登陆,我们也应给予重视。」 许枫点头赞同,这是个很好的提议。他们的船坞目前多为商船所用,包括各种大小的商船,主要用于运输货物。 「就这样办吧。南方的战事仍需密切关注,我们的兵力也需进一步增强,同时注意新兵与老兵之间的更替。」 「遵命。」 贾诩和郭嘉退下后,许枫坐在案前,诸葛亮则继续埋头工作。他性格内向,一旦投入工作便很少与人交谈。 许枫也乐于独自思考一些事情。 曹操如果在赤壁之战中失利,不知道还能否返回……这正是让许枫最为担忧的一点。 以前无论是孙权还是刘备都不想杀曹操,或者是因为关羽放走了他,总之他是逃走了。 或许根本就没有在华容道遇到关羽。至于真实情况如何,许枫并不清楚,但他知道历史上,在赤壁之战失败后,曹操确实在侍卫的保护下回到了许昌,并且整个许昌都知晓了他的惨败。马腾甚至派出了刺客企图趁乱刺杀! 而这一次,没有了关羽放走曹操的情节,也没有了华容道,结局可能会大不相同。 许枫对此拭目以待。 …… 那一年夏天。 荆州投降了。 除了江夏外,其馀领地丶士族及军民全部归附曹操,向大汉臣服。 蔡氏被封为夫人,其家族继续显赫,主导荆州事务,封侯拜将。 曹操入驻襄阳,屯兵南方,此时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虽然未能捉住刘备和刘表,但他们已经如同瓮中之鳖,只能向东逃亡至江东。 官署内,曹操宴请将士,豪情满怀,临江赋诗,畅快淋漓! 次日,论功行赏,上奏天子,在荆州焚香祭天,犒劳三军。 与此同时,曹操命戏志才撰写一封长达三千馀字的招降书,送往东吴。 砰! 江东官署内,孙策一掌将信简摔在地上,怒指使者骂道:「我这里有口大锅!今日我就把你烹死在这口大锅里!」 「什麽?」 张昭等人惊恐万分,若是杀了使者,那可是真正的不死不休,虽气势如虹却有失道义。 使者顿时吓得跪倒在地,双腿发软,但仍努力保持傲气,「你们孙家无人性!迟早众叛亲离!」 「烹了他!」 孙策沉声怒喝,声音传遍全场,震慑了所有士族。要知道,当年孙策一路杀士族而来,使得境内士族无不畏惧,恨之入骨却又不敢言。 使者未到中午便被烹杀,尸体连同劝降书一起被扔入江中,漂向曹操军营。 此举显然表明,孙策根本不给曹操任何劝降机会,要打就打,别玩花样。 「麻烦了,麻烦大了!」 张昭是江东最后一个大族,也是依附于孙策的一个有名望的士族。他们家族成员几乎遍布各领地官员,对江东局势有一定影响。 但只要孙策还在,他们依旧无法左右大局。当诸侯挥刀向士族时,所有的高洁与清贵都将因生命威胁而颤抖。 曹操收到尸体和自己写的劝降书时,愤怒至极,几乎要把桌上的饭菜全部摔碎,想找一个宣泄口来发泄心中的怒火。 「江东小辈!!孙策孙伯符!我与他父亲还在战斗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刚出山的小子!!!现在,居然胆敢挑战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志才,将荆州政令重新整顿好,用半年时间建造战船,派遣三十万水军丶二十万步兵丶十二万骑兵!全面出击!日夜不停骚扰,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另外,向江东的士族发出通告,任何想要归顺我曹操的人!一律欢迎!有功者封官赏爵,绝不会食言!!」 「遵命!!!」 戏志才听到这话,心中再无异议。曹操的战略思路非常明确,就像当初许枫对冀州北部所做的那样,凭藉自己的威望和权威,让境内的民众和士族心悦诚服地归附。 一旦士族瓦解,其他百姓自然也会随之而来,局势就会变得越来越混乱。孙策要麽继续残害士族,背上恶名;要麽像握沙一样,眼睁睁看着士族流失,无法挽留。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曹操才选择这样的策略,把问题和矛盾重新扔回江东。 然而,对于曹操来说,持续作战也不是最佳选择。 此时西北方向还有西凉马腾在作乱,随时可能威胁后方。 而且进入荆州后,伤亡率远超预期。荆州的军队多为降兵,未必会真的舍生忘死,一旦形势不利,他们很可能会抛弃曹操的命令逃跑。这可不是他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精锐部队。 因此,上下一心的效果并没有那麽明显,军队的指挥也难以如臂使指。总之,子弟兵才是真正的精锐,能够毫不打折地执行上级的命令。 至于士气…… 第217章 再次开战! 戏志才思绪万千,总觉得不该如此匆忙。 但如今魏公已加九锡,成为国公,若没有新的功劳,尤其是大功,未来的封王之路可能会受到影响。他们这些追随者也不会得到丰厚的奖赏。目前人数上至少有两倍的优势,而魏公又是天下顶尖的大将军,亲自指挥自然会使军队更加团结。 本书由??????????.??????全网首发 现在的曹营军队,由经验丰富的老兵带领新兵,形成了一支混编部队。混编之后,核心精锐大多保留为将领本部,另一部分则从荆州本地徵召一些有名望的将军。 曹操经过挑选,选中了刘磐丶文聘丶蔡中丶蔡和等人。 还有一名来自零陵丶颇有声望的将军邢道荣。 五人之中,邢道荣虽然在零陵名气很大,但在战场上似乎表现平平,勇武尚可。曹操听说后便任命他为偏将,统领八千兵马。 其馀的刘磐和文聘,则各自统领三万兵马。 这种混编方式,有效提升了军队的整体战斗力,但从另一方面来看,也降低了军队的平均战斗力。 这已经与当年虎豹骑和许枫辎重营的选拔标准相悖。虎豹骑和许枫的辎重营都是从各地徵召精锐,再挑选优秀军官组成一支极其精锐的部队,威力无穷。 新编队安排完成后,不到一个月,曹操和刘备的江夏再次开战。 果然,步兵和骑兵都被对方克制。 步兵被骑兵追杀,骑兵则总是中伏盾之计。 一时间,伤亡越来越大,军心难以稳固。 交战三天后,入侵江夏的曹军开始了各种激战,几乎每天都有偷袭丶夜袭和激烈厮杀。 前锋将领以张辽丶徐晃丶李典丶曹纯丶曹洪丶夏侯杰为主。 其中张辽和曹洪损失最大,他们的部队原本十分骁勇善战,所以冲得比较靠前。 由于尚未找到破解伏盾战术的方法,只得避开斜坡而行于谷底平地。这样一来,问题更加严峻。 刘备确实是个非常精明的人,或许身边有高人指点,在山坡设下盾牌阵,在山谷埋伏士兵,形成了连环作战策略。 关羽和张飞的武艺在当世堪称绝顶,他们率领的铁骑在伏击后迅速冲锋,短时间内造成了极大的伤亡,不久便消灭了数千敌军。 此时,正是刚结束一场伏击后的整编阶段,关丶张二人的部队快速撤退,而张辽和曹洪的部队则在收集战友的遗体,捡拾还能使用的武器。 两支部队经历了多次伏击后,后方的援军似乎没有跟上,导致前军难以继续推进,而后军又无法及时支援,整个局面陷入困境,几乎濒临崩溃。 幸好大后方目前没有敌军,否则一旦被包围,最终会被彻底消灭。 例如,之前有一支约一百到二百人的骑兵与主力部队失散,被张飞发现并围攻,利用长枪和长矛进行混战,最后不仅全歼了这支队伍,还缴获了大量的装备。 曹军的装备比对方要好得多,如果将这些装备带回营地让工匠研究,或许很快就能赶上曹营的兵器水平。即使目前装备处于劣势,仍能取得胜利。 如果将来能够大量获取曹营的先进装备,甚至有可能反攻许昌。 在此前的一场混战中,曹洪手下一名士兵浑身是血地从包围中杀出,差点丧命于乱战之中,头顶上还有一道砍伤正在流血,显得十分狼狈。 当他回过神来,环顾四周,第一眼看到张辽的旗帜在西面不远处,正招呼自己的部队集合准备撤离,但这边曹纯仍在战斗,曹洪则在救援,与荆州兵打得难解难分。 于是,这名士兵愤怒不已,满脸悲愤,用青州口音大声质问:「张将军难道不把我们当作同袍吗?!都是上了战场的人,难道你只忠于许家吗?!我们还在苦战,你却已经打算撤退了!」 这番话一出口,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张辽的军队,让张辽的手下骑兵们心中怒火中烧,而张辽本人听到这话更是震惊不已。 顿时一股委屈涌上心头。他原本在合肥待得好好的,已将合肥建设得固若金汤,成为扬州南面的屏障,如今却被如此讥讽! 要知道,自从张文远投降曹操以来,一直是个刺头,脾气暴躁,治军严明。他在军中担任护军司马丶主簿等职务时,常常与其他人不合,经常受到冷落甚至谩骂,因此在曹家的名声并不好。曹操也只是看在许枫的情面上才对他有所照顾。 当然,这也让他发现了张文远的非凡才能。他的勇猛实际上不在赵云之下,论带兵能力甚至更胜一筹,只是赵云得到了许枫的亲自培养,眼界和战略意识更强。 不过,除此之外,张辽在军中的威望很高,因为他一向对待部下很好,与士兵们如同兄弟一般,同食同寝。如果有士兵受欺负,他会第一个站出来,即使是曹家的人也不例外。 这一点,与许褚很相似。 现在被那名士兵这麽讽刺了一句,张文远立刻明白,或许在曹洪军中很多人都这麽认为。 因此,既然被友军认为自己是一个贪生怕死丶不顾同袍安危丶只顾自己手下生死的人,这种屈辱怎能忍受?! 在愤怒和羞愧的情绪驱使下,张辽没有说话,也没有下达任何命令,只是默默地向前冲去,朝着那片广阔的平原上追击关羽和张飞带来的部队。如果那些人还没有走远的话,应该就在不远处。 张辽手握着的是两把手戟,长度大约与手臂相等。虽然比长矛要短一些,但却更加灵活,这也是他最擅长使用的武器之一。 此时,在张文远身旁聚集了八百名精锐骑兵,都是他的老部下。 他们不需要额外的指令,只要看到张辽冲锋,就会立刻跟随其后,就像当年一起攻陷逍遥津一样。 自从来到荆州之后,敌人似乎研究出了一种专门克制他们的战术,使得他们在战斗中总感觉受到限制。 既然情绪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就不必再考虑什麽战术策略了,先杀个痛快再说。 第218章 火烧赤壁! 此时,在远处荆州的骑兵刚刚集结完毕。 这段时间里,张飞和关羽带领着数万精锐骑兵,仿佛是在荆州广袤的土地上游猎一般。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他们最享受的就是通过战斗建立功勋,消灭敌军,并且缴获大量的战利品。 在这次荆州战役中,这对兄弟的确大放异彩,吸引了无数诸侯丶士族的关注。 大家都在密切注视着这里的局势变化,希望能从这场对抗曹操的战斗中看到胜利的曙光,同时也想看看刘备的决心。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就在这时,周仓来到了关羽身边,脸上满是紧张之色。 「将军!」有眼尖的士兵早已发现张辽的动向,急忙向关羽报告:「我们正想找他呢,没想到张文远竟敢再次出现?」 关羽听说张辽又回来了,一时怒火中烧。尽管他和张辽曾经是好朋友,但遗憾未能共同奋斗。如今吕布已死,张辽却投靠了曹操。 刚才一战中,关羽有意放过了张辽,只杀了他的一些手下将领,没想到现在他又主动找上门来? 这几天里,荆州军士气高涨,斗志旺盛。因此,关羽并没有太在意张辽的到来。但他担心这会影响整个战场布局,导致曹纯或曹洪可能趁机突围。 既然对方已经来了,就不能轻易放过。如果不给点颜色看看,反而可能打击自己军队的士气。 「我怕他张文远吗?!集合兵力,掉头迎战!狠狠地打!」 「是!!」 荆州兵马迅速调转方向,与敌军激烈交锋。双方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冲撞在一起,战斗异常惨烈,尘土飞扬。 不久后,曹纯发现了这边的战斗也迅速赶来支援。 紧接着更多的部队被卷入战斗之中,七八支部队相互厮杀,造成了大量伤亡。近两万名士兵参与了这场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大战。 不断有后续部队赶到前线,双方统帅都收到了消息。 曹操急行军二十里抵达前线,设立了坚固的营帐,周围布满了巡逻警戒,四万多大军集结于此,认为敌方的重要物资都在这里,绝对不能放弃。 这个地方位于南阳靠近襄阳的地方——随县。 「怎麽会这样?为什麽会有这麽多军队在此集结?这个随县到底有何重要之处?难道说敌方的重要人物藏匿于此?」 戏志才盯着地图沉思道:「此地从战略角度来看并不特别关键,但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利,控制此地可以掌握一条河流……」 「不对,以刘备现在的实力,他肯定对这件事进行了深思熟虑才会行动。这个地方的战略价值一定非常重要。无论如何,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拿下随县,进而进攻江夏!」 「是!」 随着曹操一声令下,随县附近的骑兵和步兵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超过十万的兵力被投入到这场战争中。 经过了无数日夜的激战,天空昏暗,伤亡人数急剧上升。直到四五个月后,江夏终于无法继续抵抗。 刘备决定将部队向江东转移。此时刘表才明白,原来刘备早就与江东的孙策结盟,这才敢冒险前来与自己商议对抗曹操的事宜。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事先策划好的。 拥有如此雄厚的资金丶物资以及兵力,自然底气十足。 无奈之下,战场形势变得极为不利。 尽管刘备在江夏坚守住了最后防线,成功抵挡住了曹操的攻势,并且消耗了至少十几万敌军,这其中虽然大部分是投降士兵,但也有数万精锐力量,使自己的实力大受损伤。 曹操焦急万分。 他在占领随县之后发现城内空无一物,没有遭遇火攻陷阱,但之前的大混战让局势混乱不堪,各凭本事厮杀,根本没有起到战略效果。 这不过是一场偶遇战罢了。 将领们疲惫不堪,士兵们也筋疲力尽,在随县附近稍作休整后,准备撤回襄阳并准备水师进攻江东。 「既然已经把孙权和刘备都逼到了江东,那就给我用水战消灭他们!一口气彻底解决掉这两家势力,我要亲手将刘备和孙权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 曹操挥动着手臂怒吼着。 此刻他的心态早已不再像往日那般平静。 荀彧不在,郭嘉和许攸也不在身边,只有戏志才丶程昱和司马懿还在,他们虽有谋略却难以劝阻住曹操的决心。 整个军队中弥漫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感。 孙刘联合军将营地设在了赤壁。 孙策通过强硬手段确保了江冬地区无人反抗,上下齐心协力对抗曹操。大家都清楚,如果不服从命令,恐怕不用等到曹操来,士族就会被孙策清洗乾净。 如今他已不太依赖于士族支持,刘备带来的一些官员能在边缘县城有效治理,管理得当。 现在,赤壁的军阵丶战船等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迎战曹操。 九月,秋风凛冽,战斗正式开始。周瑜与老将黄盖施展苦肉计,诱骗曹操将战船连成一片。 一个夜晚,一把大火烧毁了曹军营地,步兵从陆地发起攻击,同时荆州境内有人起兵响应,从两侧追击曹军。 赤壁之火燃烧了一天一夜,曹操辛苦积累下来的二十多万兵马几乎全军覆没。这场大火正是周瑜等待已久的机会。 孙刘联盟的策略是:先由刘备在陆地上耗尽曹操的耐心,待到赤壁时使其心浮气躁;首战失利后,曹操会更加急躁不安;南方英雄们几乎完全算准了曹操的心态,利用地理优势实现了以少胜多的奇迹。 这让周瑜名声大振! 曹操在逃亡过程中,张辽为他挡下了一刀并负伤逃脱,而张合等人则一路保护曹操北上,期间多次被追散。 第219章 快去徐州请许枫!! 华容道。 「快逃!」 最终曹操身边仅剩下八十七名骑兵,其中大多是部将。曹洪和曹仁不知所踪,夏侯惇已退回襄阳。 当晚,南郡与南阳失守,周瑜和刘备各自占据一方。 分兵两路,并埋伏了许多伏兵。 这时,在华容道这个关键点,曹操遇到了一个让他胆寒的人——关羽。 一人单骑立于华容道口,这位曾在十八路诸侯联军中温酒斩华雄的猛将,当时让曹操十分欣赏。 只可惜最终未能收服此人。 「云长!!你竟要取我性命?!」 「奸贼!我与你势不两立!!我是汉室忠臣!而你却企图篡夺汉室江山,此等叛逆!我岂能与你同流合污!!」 「呵呵呵,哈哈哈!!」 曹操的脸上写满了苦笑。他心中明白,自己在外还有至少二三十万兵马,绝对不至于彻底溃败。然而此刻遇到了关羽,想要脱身恐怕难上加难。 「真是遗憾啊!!最终竟是云长来取我性命!但你可曾想过,一旦我死去,北方的八十万大军将由许枫接管!许枫绝不会放过刘备!」 「你看似立了大功,实际上却害了你的大哥刘玄德。」 「关某无意听你这些狡辩之词,我的使命便是在此地斩下你的首级!」 关羽挥舞着青龙偃月刀,刀光闪烁,双腿紧紧夹住战马,一手握住缰绳,疾驰而下,直冲曹操而去。 这时,一个铁塔般的身影从曹操身边冲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去,传来许褚低沉的声音:「主公,我去挡住他!你从侧面逃走!!只要逃出去便有希望!」 「放箭!」 关羽毫不犹豫地下令,根本不给曹操一丝逃生的机会,直接下令放箭,封锁了曹操的所有退路。 顿时,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曹操面前立刻出现了十几个骑兵为他挡箭,但很快就有四五个被射落马下。曹操面色惊恐,突然间,一支利箭穿透人群,击中了他的肩膀。 噗嗤一声,鲜血涌出。 「呃啊啊啊!!!」 「主公!!主公!」 程昱吓得脸色苍白,连忙上前扶住曹操,并让两名部将将他扶上自己的战马,然后迅速向两侧逃离。 关羽怒视着曹操,大声喊道:「曹贼已经中箭!给我追上去,谁能取得他的首级,官升三级!」 「冲!!!」 「杀!!」 这一夜,华容道上,曹操的护卫几乎全军覆没,许褚力战被擒,其馀士兵全部被斩杀。只有几个宿卫拼死救下了曹操,带着他一路找到了失散的一支兵马,朝着安阳方向逃去。 在一个小城中,他们终于收拢了三百多人,找到了几位部将,见到了张辽。 此时所有人都感到无比恐慌,因为曹操的箭伤已经严重恶化。 曹纯赶来时,在曹操床前痛哭不已,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只看到曹操气息微弱,浑身是血,似乎奄奄一息。 终于,在一天之后,曹操进食了些许粥,医官也赶到了。经过一番治疗后,曹操稍微恢复了一些意识。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曹纯。 他抓住曹纯的衣摆,急切地说:「许枫,快去……快去徐州请许枫,请陈留侯……许侯爷来见我,我有事交代,我必须见到他……」.. 「许枫?!」 「为何是许枫……」 曹纯一脸错愕。 「主公,为什麽,为什麽要找许大人?!」 「快去……」 曹纯还想说什麽,忽然被人推了一把,「快去叫啊!!让你去你就去!!」 徐晃在后面焦急地催促道,主公要见许枫大人肯定有他的道理。 曹操说完这句话,又晕了过去。 「快快快!!派人前去!」 医官也颇为着急地说道:「此时不可违抗!快去请许大人!」 「去啊!!!八百里加急,去徐州请许侯爷!」 一声怒喝之下,派出了八十名骑兵,各个得到命令的曹氏宗亲将军也带着自己的部队向这个小城赶来。 这里并没有多少百姓,很快就被兵马所覆盖,围得水泄不通。 宿卫们都在哭泣,内心悲愤,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惨重的失败……这场战役几乎将一切努力都葬送了。 从此以后,南方想要攻下来,可能就更加困难了。 …… 在三天的奔波中,骑兵连续损失了两匹马,他们沿途传递命令,最终抵达徐州,进入了当地的府衙。黄忠将军在军营中收到了这份紧急命令。 他迅速召集了所有高级将领来到府衙,并将此事转告给了许枫。 听到这个消息后,许枫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内心感到极大的震动。 果然如此… 终究还是来了,骄傲自满必定导致失败,急于求成只能带来灾难。 所有的不利因素似乎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若是在四五年之后再行动,或许不会遇到这样的问题;那时军队数量将是现在的四五倍,进攻也会更加容易。 「你在说什麽?」 许枫刚刚完成了年度财政预算的审核工作,手头拥有了充裕的资金。此外,徐州境内的山岭上已经增设了投石机等防御工事,用以抵御外来入侵者。 就在他从军营检查归来之际,听到了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顿时感到震惊不已。 「伤势非常严重,主公可能……可能时间不多了。医官表示那一箭差一点就刺穿了他的心脏,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的话,恐怕就无法挽回了。」 来报信的是许褚的心腹卫士,因此也是曹操信任之人。如果不是这样,徐州守军是不会让他进入城内的。 既然能够顺利进城,自然是在得到了上级许可的情况下。 「重伤……还能坚持多久?」 「不清楚,但曹公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要见您,希望见到许侯爷。」 「见我……」 「主公说有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告知您,请您务必前往相见。」 许枫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面色严肃地说道:「我去。」 「不能去!」贾诩眉头紧锁,极其认真地看着许枫,「作为青州与徐州两地的主政者,你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除非带领十万精锐部队同行。」 「带兵?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文和,我独自一人前往即可,你们留在青徐两地等待我的消息。我也很好奇,曹公究竟想要对我说些什麽。」 第220章 鹰视狼顾 许枫行事果断,几乎没有给贾诩任何劝阻的机会。 本书由??????????.??????全网首发 此时此刻,贾诩也明白,许枫心意已决,根本没有商量的空间。 通常来说,一旦表现出这种态度,就意味着许枫已经做出了不可更改的决定。 「典韦!」 「到!」 原本跟在许枫身后的典韦听到呼唤后立刻跑过来。 贾诩背着手,低声对他说:「你带着五百黑骑随行,一定要保持高度警惕。如果主公发现并斥责你们,就稍微远离一些。黑骑的速度快,完全可以追赶上。」 「好的,明白了。」 典韦点点头回答道,挠了挠头似乎理解了贾诩的意思,同时也有些担心可能会遇到麻烦。 「您的意思是此行会有危险?」 典韦眼神一凝,沉声问道。 「确实存在风险,曹操不会直接对主公下手,但他的生死未卜,也许这位枭雄即将在赤壁之战中陨落……」 「如果你去了,必须确保主公的安全……」 「至于白骑部队,需要让黄忠将军提前侦察地形,时间紧迫,请尽快安排,挑选出五百名最优秀的黑骑士兵。如果主公怪罪下来,就说是我下的命令。」 「好,我这就去办!」 说完,典韦匆匆离开。而许枫则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府衙,没有通知任何人,换上盔甲后骑上绝影疾驰而去。 当贾诩赶到时,许枫已经出发了。 最终,贾诩还是没能追上骑着绝影离去的许枫。 诸葛亮和郭嘉也得知了消息,从军营赶来,看到气喘吁吁的贾诩连忙询问:「文和,主公呢?」 「他已经出发了……」贾诩叹了口气,他知道拦不住许枫,对于谋士而言,即便地位再高丶再受重视,在主公做出决定时也无法干预。 「现在怎麽办?」郭嘉与诸葛亮对视一眼,脸上都流露出担忧之色。 「奉孝,你去青州告诉子龙准备十万步兵南下,同时派遣五万水军沿黄海前进,双线作战。」 郭嘉点头同意:「好,我马上去办。你先带领徐州八万兵马先行一步,但如果主公只身前往,万一出现险情该如何应对?」 「应该不会有事,我已经让典韦和黄忠分别率队出发了,各带五百黑白骑。」 「不行,至少要三千人同往!」郭嘉与诸葛亮坚决地说道。 此刻,许枫一人出行,整个青徐地区便陷入了一片混乱,仿佛一只沉睡的巨龙被惊醒。 ...... 荆州,安阳。 在一个简陋的军营里,一匹黑马如闪电般疾驰而来,几乎要赶上它自己的影子,沿着北边的小路前进。 「什麽人?」 士兵立刻举起两杆长枪挡在门口,准备拦住来者。然而,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兵认出了他,上前一脚踢开障碍。 「滚开!」 砰! 「侯爷!」 青州士兵让出一条通道,许枫没有与他们多言,手持虎头鎏金枪,腰悬青釭剑,直接步入营地。 大营内,许多士兵围了过来,手中握着武器,但来者的气场太过强大,无人敢轻易阻拦。 当许枫下马站定时,左手轻按剑柄,右手持枪,一路走向大军营中央,那里是曹操的亲卫所在。 亲卫们立即认出了许枫,迅速推开周围的人群,为他让出道路。 「让开!」 「侯爷!侯爷来了!」 「快让开,主公!主公!」 「主公,侯爷到了!」 掀开军营的帘幕,一股药味扑鼻而来,许枫微微眯起眼睛,看到了里面的人。 戏志才丶曹洪丶曹纯丶夏侯杰。 徐晃丶李典丶司马懿。 宗族成员和外姓将领都在场。 看到许枫到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气氛骤然冷淡下来。 哒,哒,哒。 许枫一步步走进帐篷,眼神未变,心中却有些震撼。十多年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曹操。 谈笑风生丶意气风发的曹操,雄心壮志的曹操,以及运筹帷幄丶决胜千里的曹操。 这些曾经令人敬畏的形象如今都已破碎,眼前的曹操只是一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 年过半百,头发花白,鬓角斑白。 眼神浑浊,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嘴唇发紫,身体消瘦而神情恍惚。 见到许枫,曹操嘴角微扬,眼睛开始有了光彩。 「逐风……咳咳咳……逐风,过来,过来……」 曹操招了招手,其他人无不惊讶。在许枫到来之前,曹操已经对他们交代了最后的嘱托,唯独许枫还未见。 很多人,尤其是跟随曹操多年的戏志才,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似乎预示着不好的事情。他总觉得,曹操是在等待许枫的到来。 等到许枫一到,曹操的心事似乎得到了解脱,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 「你们出去。」许枫淡淡地说道。 「为何——」曹洪刚要拒绝,立刻被许枫严厉的目光制止。 那目光犹如猛虎盯视,许枫的身姿越发威武,气质中带着主君的威严。 再也没有从前那种可以随意交谈的感觉。 于是曹洪愣在原地,缓缓挪动脚步,对曹操看了一眼,「大哥,如果有事,你就叫我。」 「嗯,放心吧,有逐风在,我不会有危险。」 其他人陆续退了出去,司马懿走在最后。他在门口时,忽然心有所感,心中五味杂陈。 他总觉得,如果此时错过了这个场景,可能会一生遗憾。 所以他转过头去,鹰视狼顾。 嗡! 突然间,司马懿觉得脑袋一阵轰鸣,他看到了许枫的眼睛,看到了那洞察一切的眼神。 「还有事儿吗,仲达。」 「没……」 司马懿顿时跪倒在地,匍匐颤抖,「没有……」 「那出去吧。」 「喏……」 司马懿低头一步步走出帐篷,背脊发凉,眼中充满恐惧。 许枫……许侯爷…… 好可怕的人。 司马懿忽然觉得,原本笼罩在他头顶的曹操的阴影刚刚散去,却又迎来了一个许枫。 在营帐中,许枫坐在了曹操的床边,曹操微笑着握住了他的手。 「你瞧,哎……我果然还是败在了南下之路上……你说得对,刘备和孙策确实不是简单的对手……」 「别再提这个了,好好休息,会好起来的。」 第221章 一代枭雄,曹操,去世了。 看着曹操的样子,许枫知道他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 仅凭目测就能看出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那支带有倒钩的箭矢在取出时让伤口溃烂不堪。 最让人气愤的是……箭矢上似乎沾有粪便。 粪便是污秽之物,再加上曹操中箭后未能及时得到治疗,因此伤口迅速恶化。 「我的日子不多了,有些话必须问你,逐风。我希望你能回到我们最初在陈留时的状态,以那时的心情来回答我,好吗?」 曹操紧紧抓住许枫的衣袖,脸上流露出的动容神情让人感到心痛,仿佛是夕阳下的枫叶,一片昏黄。 许枫不由得想起了杨修离开时说的话。 此刻离去,与那时离去,又有什麽区别呢? 「好的,我一定用心回答。」 「逐风,你知道我们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吗?」 「因为宗族,曹氏和夏侯氏的宗亲始终对我心存忌惮,」许枫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过分居功,身边没有聚集这麽多勇士和能人,或许情况会好一些。但自从进入徐州之后,我已不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了许多立下大功的人,他们不甘心屈居人下。」 「没错,他们不愿屈居人下,正如你当初所说,咳咳咳……」 曹操虚弱地咳嗽了几声,脸色苍白得可怕,气息越来越弱,几乎是奄奄一息,「你曾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些年,我们都是被别人推着走,推上了某个位置,又被推到决裂的地步。我身上的九锡荣誉和魏公领地,都是他们的『赐予』。」 曹操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去做一个征西大将军或护国大将军,而不是在这个位子上孤独无依。」 「曲高和寡,说得真好……」 许枫苦笑摇头,他已不再是那个胡闹的少年,也为人父了。孩子现在都蹒跚学步,心境的变化与从前大不相同。 「主公,」许枫说道:「此时再说这些,似乎也无用了。」 曹操轻轻地笑了几声,紧紧握住许枫的手,继续说道:「你这次肯过来,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我的大业,不知道是传给丕儿,还是传给昂儿。」 「按理来说,传给昂儿才是正统……他是嫡子,但也是你的儿子。如果传给他,宗亲们可能会不满,特别是元让和子孝。子孝还好些,他性格开朗,为人豁达,与你的关系也不错,但元让就比较急躁,将来可能会与你多有冲突。」 「这些年他们没能见到昂儿,所以我愿意将大位传给丕儿,让他继承我的大统,继续南征。而逐风你……要好好对待昂儿。」 「记住,记住……咳咳咳……」 曹操似乎是在交代最后几件事,突然激动起来,咳嗽不止。许枫一直帮他顺背,神情更加动容,心软了。 没有人会不心软,特别是在生离死别的时刻,他与曹操的感情其实很深。 「要好好对待宪儿,她是你的妾室,不可让她受欺负……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儿,我很宠她。」 「我知道。」许枫低沉地说道。 「好,好,那就好……最后一件事……」 曹操不断拍打许枫的手背,「事不过三,我一直记得你的这句话。」 「若是,若是我死后……元让他们依旧对你……咳咳……记住,给我曹家留一个后代。」 曹操说完这话,死死地盯着许枫。 这一刻,许枫的心中猛然震动,仿佛周围潜伏着数十名持刀斧的刺客。曹操即将问出的一连串问题,似乎正是为此而设。 如果他的回答稍有不慎,整个军营的人都会蜂拥而上,将他置于死地,彻底解决后患。 「别东张西望!看着我!」 曹操忽然怒吼,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看着我,逐风!看着我!」 曹操连续喊了几声,许枫终于与他对视,就在这一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原本威严且充满杀气的曹操,突然间露出了笑容。 「你与众不同,记住,我的话出自真心。若有人对你友善,你可以全力辅助;但若家族中有人加害于你,切勿效仿齐王韩信。」 「不要学他,在天下大定时才反叛,那样不仅会从功臣变成罪人,最终还会死于亲人之手。」 曹操的眼神异常严肃,紧紧盯着许枫,显得有些疯狂,似乎不太正常。 「别这麽激动!」 许枫反过来抓住了曹操的手。 「记住了,千万要记住。」 「还有,逐风……你会怨恨我吗?」曹操急切又满怀期待地问道。 「你怨恨我吗?我父亲临终前曾问我这个问题,因为他没有见到你,所以想知道你是否怨恨我。」 「我独自一人从徐州赶来见你,这足以说明一切吧?」 听完这话,曹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躺回了床上,脸上满是满意的微笑,似乎感到轻松了许多。 望着帐篷顶部空无一物的白色布幔,他却仿佛看到了万里江山。 「呵呵呵!横槊赋诗,横槊赋诗!」 「如果可能的话,让我看看这天下的盛景……」 他缓缓抬起手,伸向空中,最后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曹操,去世了。 许枫一直陪在他身边,直到最后一刻。 他的后代们都在许昌和徐州,来不及赶回来,就连曹昂也因为许枫的到来太过仓促,还在路上。 虽然曹丕离荆州较近,但他终究没有快马赶到,或者说他没有这份福分,未能送父亲最后一程。 当许枫掀开帐帘走出来时,脸色苍白如纸,四周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曹纯第一个走上前。 「主公怎麽样了?」 「去世了。」 许枫面无表情地回答。 在场的人愣住了,特别是戏志才和司马懿。 「啊……」 他们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叹,尽管早知这一天即将到来,但真的到来时,还是让人感到心中空虚。 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随他一同埋葬的,将是一场百年难遇的大败。 「不可能!」 曹洪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冲进帐篷内,看到安详躺着的曹操,果然已经没了气息,内心深处爆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哀嚎。 「不可能!!!许枫!你到底说了什麽!!」 第222章 必须阻止许枫返回徐州! 「拦住他!!」 许枫正要离去的脚步停了下来,因为周围的士兵已从帐篷内涌到他面前,至少七百多人,个者都是刚从战场上逃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杀气。 他们恶狠狠地盯着许枫,但却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在外圈不断踱步。 曹洪一声怒吼之后,许多武将和戏志才丶司马懿等人相继进入帐篷,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即便曹操临终前已将一切安排妥当,但人们依然无比悲痛。 他还是走了。 许枫心如刀绞,吹了一声口哨,绝影从远处奔来。 他拉住缰绳,翻身上马,整个动作无人敢阻拦,但士兵们仍挡在他面前,不让他离开。 那条通往远方的小径似乎有兵马正从外部接近。 片刻之后,曹纯与曹洪自军帐内疾奔而出,对周围的士兵高声呼喊:「拦住许枫!绝对不能让他离开!所有人必须阻止他!」 「魏公的死因不明!不能让许枫离去!等待将军前来裁决!」 曹洪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阴冷,尽管他不是现在曹家的决策者,但他很清楚曹氏宗亲与许枫之间的恩怨。这种恩怨虽然不至于致死,但却足以让许枫陷入一种被猜疑丶被排挤丶被暗算的困境。 一般来说,这种关系虽然不至于水火不容,但肯定不会是朋友。 「呵呵……」 许枫将重达一百多斤的虎头鎏金枪扛在肩上,这把长达两米六的长枪,在蒲风和蒲元父子再次锻造后,更是在阳光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看起来格外引人注目,光彩夺目。 光芒流转间,许枫抬头望向天空,仿佛想起了曹操的面容,嘴角带着苦涩的笑容,自嘲道:「主公,您真是……料事如神。」 「来吧!!」 许枫忽然大喝一声,「我从此处过!返回徐州!你们谁若能拦住我,就来试试看!!!」 他紧夹着绝影的马背,双脚踩在马背上,心中的压抑仿佛要用杀戮来宣泄,许枫的脸色变得异常阴沉而可怕。 一股震慑人心的气势汹涌澎湃,仿佛天上的乌云伴随着雷电闪烁。 哒哒哒!! 绝影飞奔而出,在奔跑中发出了一声悲鸣。 作为通灵性的生物,它怎麽可能不知道主人内心的悲伤?而且,不知为何,第一任主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绝影也已步入老迈之年。 许枫一只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始终扛着这把大枪。 周围的兵马竟然不敢靠近。 但很快,曹纯和曹洪的命令如同怒吼般传开。 「绝不能让他走!拦住他!用盾兵!拦住许枫!」 盾兵! 小路入口处的盾兵聚集起来,举着盾牌等待许枫冲过来。 冲锋! 将军不惧坚铁阵。 寒枪如龙破天门! 许枫猛然挥动大枪,竖劈下去,砰的一声,直接割裂了大盾,然后双手用力,大枪猛然向前顶去。 巨大的力量竟然将七八个排列整齐的士兵直接顶飞! 轰隆隆!!! 「希律律!!」 绝影一声嘶鸣,纵身一跃,跃出了军阵。许枫挥枪横扫,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如割草般的屠杀。 马踏联营,一骑当千! 犹如黑风席卷,杀出了一条血路。 夏侯惇和曹仁在一个时辰后来到安阳小营,刚一到达就听到了哭号之声。 两人跪在军帐外,未能见到曹操的最后一面。 「子廉!军营外面为什麽全是血迹?难道是孙刘的人来偷袭了吗?」 曹仁惊恐地回头说道,仿佛刚刚从悲痛中回过味来,露出了一丝恐惧。 曹洪脸上满是悲愤,不断跺脚道:「并非如此!是许枫来过!他到这里后,主公与他说了几句话,单独留在营帐里。等他出来,主公就断了气!」 「什麽?!你们是怎麽守卫的!」 夏侯惇站起来就是一巴掌打在曹纯脸上,「居然让他单独与主公相处!你知道许枫与我们曹家的关系早已不如从前,他只听主公一人的话!如今主公不在了,再无人能够制约此人!」 他感到心中焦急,更多的是恐惧。如果没人能制约许枫,绝不能让他回到徐州,否则无异于放虎归山。 他非常害怕,也非常着急。 因为他与许枫之间从未有过任何友好往来,反而充满了争执。多年的冲突和多次的打压让两人之间的矛盾愈发激烈,甚至演变成了深仇大恨。 既然彼此间毫无情面可言,将来肯定不会手下留情。一旦天下局势发生变化,青州和徐州仍将是潜在的威胁! 最令人担忧的是,夏侯惇现在是冀州刺史,如果他不在冀州而许枫回到青徐地区并迅速集结军队进攻,根本无人能够阻挡他! 那将是一场血雨腥风! 「子孝,跟我来!我们必须阻止许枫返回徐州!」 「元让,你冷静一点!!」 曹仁转向戏志才,急切地问道:「大哥离开前有没有给我们留下什麽指示?特别是关于逐风的事情。」 「逐风逐风!我看你是被这人给迷惑了。此人必定心怀不轨,否则为何不肯留下来等我们来决定,反而要杀害我军士兵后逃走?!分明是在逃跑!」 「绝不能让他逃脱!」 夏侯惇根本不听劝告,满腔怒火驱使着他,命令部下牵来战马,带着一千名豹骑向北追杀而去,并派遣信使沿途传递军情。 许枫背叛,遇到必杀! 等人离去后,戏志才才有机会对曹仁说:「主公临行前交代,不可为难许侯爷,他是有功之臣。大位传给二公子曹丕,大公子仍在青徐任职。」 「好!我知道!」 曹仁也不敢耽搁,若夏侯惇真的杀了许枫,那麻烦就大了。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尽快追回他。 「你们守住这里,将大哥的遗体送回许昌!同时占领荆州各大城池!」 几千兵马纵马飞驰而去,扬起了一路尘土。 第223章 击退夏侯惇 五里桥已是荆州北部,很快就能突破荆州边界。 许枫见到了自己的部队——白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最先到达的是白骑,由黄叙率领。 「义父!!」 黄叙身着戎装,看到许枫身后的追兵,也看到了他的疲惫。这种疲惫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体现在那些破旧且晒乾了的衣袍上。 「义父,我在这里,您不必担心!」 「义父请先回去!」 黄叙紧握手中的弓箭。他的白骑装备精良,骑着千里白马,身穿百炼钢甲,手持最好的雕纹大弓,还有特制的破甲箭矢。 张弓搭箭一箭射出,一名敌方将领应声落马! 随后便是密集的箭雨,许枫仿佛谈笑风生,斑驳胡须的脸上勉强挤出笑容。 这就是新生代的力量。 白骑共有三千人,其中一半由黄叙率领,另一半则由他的父亲黄忠指挥。此刻黄忠不知在何处,但肯定已经赶来。 「挡住!我身后有一万多追兵!」 许枫留下一句话后,冲向了荆州之外。 黄叙顿时愣住了。 一万多人?! 您是怎麽从这麽多人中突围出来的?我的义父啊! 这…… 得杀了多少人才能冲出来! 「白骑!准备齐射!」 白马骑兵一声怒吼,全体白骑纷纷拿出背后的圆盾。这些圆盾平时放在马鞍之下,此时拿出来的一瞬间,形成一道黑色屏障,可以有效阻挡前方的箭矢。将军们身披白袍,气势汹汹地展开防御,盾牌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力量无穷。 就在战阵的盾牌立起来的一刹那,箭矢已至! 黄叙不知道演练过多少次这样的战术,四周上下皆可抵挡箭矢攻击,并且移动自如。 当当当!! 箭矢不断击打在盾牌上,令人心疼。然而,白骑的战士们毫无惧色,即便箭矢擦过脸颊,他们也毫不退缩。 当初选拔新的白骑时,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不怕死! 累死的情景每个人都经历过。 「杀!绝不让许枫回去!杀许枫!」 「诛杀许枫!为主公报仇!」 几位将领高声呼喊,封锁了四周的道路,试图包围这支队伍。而弓箭手在发射了几轮箭矢后便拉满弓弦待命。 此时正值近距离交锋,自然不能随意齐射。 否则可能会误伤己方士兵。 这时,远处一名将领冲了出来,正是夏侯惇。 「许枫,你这贼子别想逃!!今日我定要将你擒获归案!!」 夏侯惇!? 许枫听到了这个声音,立刻勒住了马缰,眼神如虎般凶猛,猛地转过头,望向身后的战场。 他心中罕见地涌起了一股怒火,「夏!侯!惇!!」 绝影一声嘶鸣,掉头疾驰而去! 许枫随即转身杀去,虽然起步较晚,但他的绝影是匹顶级好马,即使年岁已高,仍然能够追风逐日,迅速冲到了最前面,露出森然白牙。 紧咬牙关,手中长枪拖在地上,在接近夏侯惇时猛然从下往上一挑。 当!!! 两人瞬间交锋,夏侯惇被直接击退,重重摔在地上。 奔腾的战马急停,前蹄扬起,许枫则毫不停歇地冲入敌军骑兵阵中。 「冲锋!开!!近战击杀!」 黄叙大吼一声!盾牌迅速撤去,白衣骑兵拿出连弩,以破甲箭进行近距离攻击,成片的人倒在许枫两侧。 他们箭法精准,如果不是前方混战,根本不会伤及友军。只见许枫周身仿佛环绕着无形的锋芒,如同一把锐利无比的长枪,所到之处,无数兵马纷纷倒下。 紧接着,白衣骑兵也加入了战斗,夏侯惇被扶上战马后,只能选择撤退,不敢再停留。此刻是最危险的时候。 如果被许枫反扑,只怕自己也难逃一死。 这家伙到底拥有什麽力量?!竟然如此强大!仅仅一次对拼,就让自己人仰马翻,无法再战。 「所有人,围攻!!决不能让他们逃脱!」 夏侯惇大声命令时,许枫的声音也传来,「猎杀他们!!杀到这些士兵丢盔弃甲!」 「遵命!!」 嗖嗖嗖!!! 连发连弩射出大量破甲箭,而夏侯惇的军队也有连弩,只是其箭矢威力不及对手。 根本无法在近距离突破这些白衣骑兵的百炼钢甲! 被白衣洪流一举冲散。 「兄弟们!跟我冲锋!」 黄叙信心满满,手持梨花枪,英姿飒爽,坐下战马加速向前疾驰,速度之快令人震惊,掀起一阵旋风。 「跟我杀穿他们!」 黄叙和许枫犹如两股旋风,如风卷残云般杀出,片刻之间将夏侯惇的部队击溃。随后,黑衣骑兵出现在远方,头戴黑冠盔,身穿标号战甲。 装备齐全,正朝这里赶来。 夏侯惇不敢怠慢,他知道这三千黑骑和白衣骑兵足以媲美数万大军,乃是许枫精锐中的精锐。己方人疲马乏,无计可施,仅凭平原上的盲目冲锋,绝对无法与之抗衡。 于是不甘心地看了远处的许枫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已经裂开的虎口,只能暂且退兵,以后再作打算。 曹氏天下,不可落入他人之手,如今已是关键时刻,魏公继承人乃是自己的侄子曹丕。 回去之后,天子仍在手中,可以继续扩张基业。冀州丶幽州丶并州丶兖州和荆州尽在掌握之中,推行仁政,官员士族众多,难道还怕许枫的两个州郡吗? 「撤退!」 夏侯惇一声令下,军队井然有序地从两侧撤离。虎豹骑在战场上威名赫赫,自然也是井然有序,若非碰上了许枫的黑白骑兵,也不会遭受如此惨重的损失。 他撤走之时,许枫已斩杀了至少三千人,仅凭一次冲锋。 黑白骑兵损失了数十人,上百人受伤,这是自创建以来最大的伤亡。尽管他们装备着精良的盔甲,武艺高强,但在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时,无伤亡显然是不可能的。 第224章 返回下邳 现在,许枫不再追赶。 三千黑白骑兵汇合在一起,赵云和典韦亲自带领黑骑前来。 见到许枫后,两人皆是松了一口气,「真是让人操心!一个人跑去荆州干什麽!」 「哎呀,主公啊,不是我说您,如果您有个三长两短,就是灭了整个荆州也赔不起啊!」 相比之下,赵云显得更为镇定,恭敬地对许枫行礼问道:「主公,一路上可有受到伤害?」 「没有。」许枫傲慢地抬起头,脸上带着冰冷的表情,「我得到了曹公的消息,让我无需顾忌,看看这曹氏与夏侯氏如何抉择。显然,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赵云点头道:「确实如此,他们肯定已经作出了决定。那麽,我们最终还是要从青州丶徐州出发。青徐之地,有三十三万士兵整装待发。」 整装待发! 这三十三万士兵早已蓄势待发,一旦释放出去,就如同猛虎下山般不可阻挡。 「走吧,回徐州去!」 许枫率先调转马头离开,而身后的典韦大声询问:「这些军备怎麽处理?」 「收集黑白骑兵的装备与遗体,妥善安葬,并按照名册给予家属抚恤。至于那些铁甲,都是一堆废品,丢掉就好。」 在夕阳馀晖中,他们策马而归,带走战友们的铠甲与尸体。每位牺牲将士的名字都将被铭记,并刻在丰碑之上。 在徐州,有一座名为大汉英灵殿的地方,将记录下每一位英雄的名字…… 回到徐州后,许枫抵达了下邳。 他把刀剑以及鎏金虎头枪放在家中练功堂里,不带一丝杀气进入内院是他一贯的原则——以免吓到他人。 此时此刻,曹昂已前往前线,估计会在许昌见到自己父亲的遗体。而许枫早已经见过,并彻底断绝了与曹操之间的情谊。 现在,曹家与夏侯家族已经威胁到了眼前。如果不是许枫的武功远超他们的理解范围,或许他就无法从那数百乃至数千甚至数万人的追杀中逃脱。 他来到前院,喝了一大口酒。 黄叙从军营返回,立刻走到许枫面前,低声说道:「义父,人都已经安置好了。」 「嗯,你先回军营吧,很快我会派你去小沛。」 随后,许枫召唤了诸葛亮前来。 「沿途十万兵马是你安排的?」 诸葛亮回答:「正是如此,主公此行平安否?」 许枫笑了笑,说:「死不了。杀了人,心里难免会烦躁。孔明,你懂玄学,请教我如何消除这种对杀人的抵触感。」 诸葛亮道:「主公已诛杀百万人,堪称雄中之雄,足以震慑天下,使万国来朝,这不是一件大功德吗?」 许枫面色如常,刚才的话其实只是随口一提,接着说:「不错,让境内儒生起草檄文,先发制人!曹家宗亲及夏侯宗亲,无视汉室正统,囚禁天子于许昌,我作为国舅应当扶助汉室,迎接天子至北海。」 青州北海有徐州作为屏障,黄河丶济水构成西面天然防线,在徐州失陷之前,青州必然安然无恙。 因此,青州是许枫目前最佳的定都之地。 他将先行准备好城池,再发布檄文。 诸葛亮抱拳施礼,说:「若由我执笔撰写,其他人附和即可,一日之内定能发出。」 许枫点头赞同:「好,让子龙准备好兵马丶粮草及军械,在小沛建立防御工事,利用城墙优势,将山顶上的投石器对准沿途重要道路。」 「此外,」许枫补充道,「对江东的商品出口不要停止,我们需要边打边赚钱。」 这时,贾诩站出来说道:「主公,我认为既然已经分家,就应开放招募新兵,而不像之前那样将兵力限制在三十三万。」 「要知道,城中的青壮年大多都愿意参军,已经多次向我表达了意愿。」 许枫挥了挥手,「不行,我们要等天子的诏书。曹魏自然会进位为王,否则他们的野心不会满足。一旦他们进位为王,那就是篡汉,那时我们手中的正义就更加明确。」 这时,荀彧匆匆从门外赶来,穿过前院的速度极快,到了门口还差点绊倒。 「逐风,主公,他……去世了吗?」 荀彧的脸上满是泪水,虽然心如刀割,但他陪伴曹操已有十年,这份情感不是轻易可以替代的。 曹操之所以不叫他一起去,只带了许枫,是因为他认为即使真的开战,许枫也能脱身,但荀彧则无法逃脱。 这位当世的大儒,拥有辅佐帝王之才,在徐州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推行了几项让许枫都感到意外的新政:改善典籍记录丶促进商业流通以及屯田开荒政策,极大地提升了农业丶商业和户籍管理的质量和发展。 他对人的理解和处事方式,甚至可以与诸葛亮相提并论,而且因为年纪更大,对于人情世故的理解更为深刻,而诸葛亮则常常显得盛气凌人。 「确实去世了!夏侯惇和曹仁想要置我于死地,但我杀出重围回到了徐州。现在许昌肯定一片混乱,而曹丕才是被指定继承大统的人。」 听到许枫的话,荀彧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怎麽会这样……」 「立二公子?竟然不是立长子,而是二公子,难道仅仅因为他更受宗族拥护?」 应该是这样,否则没有其他解释。毕竟,二公子在许昌声望很高,对士族很好,赢得了大量士族的支持。 如今,曹丕也到了一定的年纪,学得了三分攻心术,又懂得隐藏自己,应该能够稳住朝堂。 「逐风,我们应该立即派兵防守小沛,以防万一!」 尽管荀彧来徐州的路上,发现沿途的重要关隘都已经布置得十分严密,利用了大量的山川河流作为防御,这种程度的布防超出了他的想像。 远超其他诸侯,但他仍然担心。毕竟,目前这五州都在曹魏手中,几年时间就能集结百万大军。 胜负不可能短期内见分晓,首先需要稳固自己的阵脚。 「已经派出人手了,召集徐州的文武官员,召回张辽。同时向许昌发出通告,允许所有百姓自由选择居住地,无论本境还是外境的人民都可以自由迁徙。」 「好!我这就去办!」 荀彧来不及悲伤,擦乾脸上的泪水,急忙离开。 第225章 一百万金的遣散费! 就在这一天,徐州接连发布了数条命令,并在夜间广发讨逆檄文,痛斥曹家和夏侯家的不义之举,指出自从曹操去世后,曹氏与夏侯氏如同虎狼一般觊觎天下。 此举引发了无数士人的愤怒,人们没想到许枫会第一个站出来谴责曹魏。 新即位的曹丕,尚未坐稳宝座,便遭受了这一打击,当场昏厥过去。 夏侯惇和曹仁听到这个消息后,恨不得将传话的人打死。 这样一来,除了那些忠于汉室不愿升官的人,以及尽心尽力扶持汉室的曹操之外,其他的宗亲将领都被视为叛逆。 多麽狠毒的许枫!多麽狠毒的天下士人! 徐州是许多士人的聚居地,也是当今的文化中心,是大汉文人儒士的忠诚之地,任何言论和书籍都是从这里传播出去的。 因此不到半个月,寒门士族率先发起了对曹家的猛烈抨击,掀起了一场激烈的骂战! 最终还是以当权者动用武力镇压而告终,使天下士子寒心。 至于江东地区和荆州东南部,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事情,他们正忙着争夺荆州的地盘。 夏侯惇和曹仁急于返回大后方,因此留下的军队并不多,总共只有十万人,分别驻守在各个关键要塞。 刘备与周瑜日夜不停作战,根本不给他们任何休息的机会,全力以赴以夺回荆州。 对于北方的情况,他们仅有一些基本的了解,并不能过多介入。 但真正让刘备感到恐惧的是,许枫似乎……不再保持沉默了。 …… 这日,在许昌。 城内的文人雅士被驱逐出城,大军集结于许昌,共集结了十三万兵马。 宗亲将领加上外姓将领总计一百三十多位,在为曹操举行了隆重的公卿葬礼之后,他们并未离开,仍然沉浸在悲痛之中。 而曹丕则持续不断地咳嗽,哭泣得肝肠寸断。在众多叔伯的劝慰下,他最终接受了魏公的位置。 随后,劝进人士进言,建议曹丕封自己为魏王,以此稳定政权,统一天下,掌管行政权力,收拢民心,使汉朝的命运归于曹魏手中。如此一来,便能真正实现上下一心,万民团结。 趁许枫尚未主动出击前先巩固自己的地位。这一提议令满朝文武震惊不已,曹丕终于暴露了他的野心与凶狠,甚至比他的父亲更加令人厌恶! 虽然第一次他拒绝了这个提议,但很多人都清楚,这只是个程序性步骤,经过三次之后,天子将举行禅让仪式,退位成为大公,然后被派遣到封地,从此江山易主。 一旦成功篡位,几年后再有战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铲除叛逆者的名义发动战争,从而得到百姓的支持。 因为当人们生活舒适时,自然不会轻易惹事。 然而,在进言后的第三天,军营发生了一件让所有将领目瞪口呆且无计可施的事情:士兵们纷纷申请退役,告老还乡,而且全部是青州兵! 据说,青州兵是一群老油条,以前有几万跟着许枫,后来十万左右的青州兵几乎都在曹操手下服役,是其主力之一,曾立下赫赫战功。 这些士兵的最大特点就是勇敢无畏丶战斗技巧高超,小股骑兵足以对抗大规模军队,大规模冲锋时伤亡也相对较少。 曹操早期的许多战役都是靠青州兵赢得胜利,全是以少胜多。 其中一些士兵在军队中的威望甚至超过了某些着名将领。现在,五万青州老兵集体辞职,解甲归田,还在军营门口丢下盔甲和武器,不让马匹通过,引起了轩然大波,连许昌市民都来看热闹。 此时,一百多位将军都在许昌,未各自返回营地,面对这种尴尬局面,若处理不当,对军心将是极大的打击。 许昌,丞相府内。 「砰!」曹丕眼窝深陷,脸色苍白,用力拍打桌子,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恨不得把案牍吞下去。 「简直无法无天!难道这些家伙就不怕我杀了他们吗?父亲尸骨未寒,这些青州兵就想着退休回家!」 夏侯惇面色阴沉:「最关键的是,这批老兵都有战功,虽然年纪大了,但战斗力犹存。只是现在的事让他们感到沮丧而已,也许退休也是一种解脱。」 「除了孟德,没人能指挥得了这些兵痞。」夏侯惇至今仍认为青州兵不过是些顽固分子,尽管战斗力强,但他们只听从曹操一人命令,骨子里还是土匪做派。 「唉……」曹丕满脸苦涩,差点哭出来,「这真是闹哪样啊……」 这些青州兵离开也就罢了,但根据军规还得支付巨额遣散费,还要笑脸相送……五万多人呐,这得花多少钱啊……真是太难了! 「没有办法,这是规矩。如果我们不这样做,其他士兵可能会感到失望,这可不是好事。」夏侯惇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困扰。 确实让他很为难,现在要一下子支付五万多人的遣散费,简直像是雪上加霜。眼下荆州战事不断,能否守住还未可知。 即使能守住,也需要大量资金来治理,才能在未来收取更多的财富。如果守不住,虽然可以省下这笔钱,但失去这麽富饶的土地也是得不偿失的。 一切都需要长远考虑。 「唉!你说这些士兵是发疯了还是愚蠢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添乱!」曹仁也沮丧地坐在台阶上,在自家人面前显得更加随意。 两人都是曹丕的叔叔,以前相处得很自在。尽管现在曹丕是主公,但他还不是魏王,只是魏公,因此他们说话的方式暂时没有改变。 所以他们的对话还是很随意。 「现在到哪儿去找这麽多钱呢?五万人的遣散费,至少需要一百万金……一百万……」 一口气拿出这麽多钱,对目前的许昌来说绝对是个沉重的打击。 「一百万……二十万……志才已经在统计了,大概就是这个数,唉……即使拿不出来也必须拿出来。」曹仁两腿张开,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满是忧虑。 而且即使如此,对于这些立下汗马功劳的青州兵来说,这也算不上优待,反而有些寒酸。 第226章 居然嫌少!骂我小气! 下午,军营。 五万名士兵站得东倒西歪,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卸下了铠甲之后,他们便不再受军规约束,一个个都恢复了本性。 这些年实行军民屯田,青州兵几乎都是半农半兵,随时可以下地耕作。 他们说辞兵后就要回去种田。这时曹丕正在高台上讲话,大致内容是感谢他们多年来为大汉做出的贡献。 讲了一段冗长的话后,青州兵开始不耐烦了。 「给不给啊,不是遣散费吗?领个遣散费这麽麻烦吗?这小子也太小气了吧?」 「就是,主公都已经去世了,我们也该回家种田了。」一个士兵抱怨着,脚踢着泥土,语气也不怎麽客气。 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唉,不会说到秋收吧。」 还有人如此嘲讽,现在才刚立夏,离秋收还早呢。这样一来,前来护卫的士兵们心里都不舒服。 特别是曹洪等人。 他们满脸愤恨不甘,气得直发抖,对这群青州兵非常不满。 唉,真是一群混帐东西,居然成群结队地来讨钱,就像蝗灾一样。 唉。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给了钱打发走就算了,这群青州兵也不会再留在军营里了。 终于,曹丕提到了最后一点,也就是发放给他们每人二十两黄金作为安家费,「五万人,每人可得到二十两金子的遣散费,这是大汉对各位的一点心意。」 「啊?这还能算是心意?那你的心意也太不够意思了……」 青州兵齐声发出感叹,仿佛听到了什麽荒唐的事情。 「不是开玩笑吧!?多少?二十两!?简直是打发叫花子,早知道就不在这儿站这麽久了!」一个士兵直接走了,其他人也跟着离开。 这些人走就走了,还不直接走,先去军需处领取了二十两金子,然后带着行李大摇大摆地从许昌大街上走过。 场面热闹非凡,五万多人一起告老还乡,简直就是一道奇观,整个许昌的百姓都看傻了眼。 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又要出征了,直到了解内情的人解释后,才知道原来是士兵卸甲归田。 这件事非同小可,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 很快,这些话就传到了曹丕的耳中,让他在府中食不甘味丶夜不能寐,甚至在深夜里还发出了几声怒吼,那声音凄厉无比。 简直就像是鬼哭狼嚎一般。 「唉,我这麽辛苦,费尽心机给他们发放遣散金!今年打了多少仗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要告老还乡,我也同意了!我给了那麽多钱财!」 「一百多万两黄金!他们居然嫌少!骂我小气!说我漠视人命!真是……」 「哎呀,我实在是……」 曹丕的第一任夫人急忙前来劝解,可惜毫无效果。这位夫人并非什麽温婉贤淑的女子,而是出自某个士族之家,一整晚的劝说也未能让他平息怒火。 曹丕气得连呼吸都带着火气。 直到第二天早上,曹丕的心情依旧没有好转,脑袋里嗡嗡作响,脸上充满了愤怒的神色。 这群青州兵…… 又不能不管!遣散费给多了我难受,给少了他们还要骂!不给的话,其他军营的士兵以后就不肯卖命了! 等到曹仁和夏侯惇过来劝说时,曹丕还在生气,气得浑身颤抖,满头大汗,双眼深陷,仿佛整个人都憔悴不堪。 这一个多月来,曹丕每天都要戴着白布,在曹操的灵堂前跪拜一段时间,实际上,他到现在都没有时间好好地酝酿一次哭泣。 好几次都是哭到一半,情绪就失控了。一想到那些青州兵不屑一顾的表情,骂骂咧咧,成群结队地拿着黄金大摇大摆走出许昌的情景,他就忍不住怒火中烧。 「子桓,你不能这样。既然已经给了一百万两黄金,就不能再想了。钱不够的部分可以用粮食来补足,这次的一百万两黄金就当作是犒赏三军了。」夏侯惇劝道。 「青州兵走了其实也好,」将军们其实松了一口气,「不然,我们也没办法管得住这些人。以前还可以杀几个人来震慑,但如果五万多人全部被杀,只怕许昌城内会人心惶惶,其他士兵也会因此而恐惧,以后不敢拼命。」 「如今这些老兵卸甲归田,我们倒有机会招募新兵,加紧训练,整合战斗力,编入其他部队。这样一来,明年的军队战斗力就不会差。」 两位叔父辈的人好言相劝,权衡利弊,并且得到了功曹司马懿的教导,从人文角度出发,向曹丕说明了当前的状况。 虽然花了不少钱,但只要曹丕艰苦一年,曹氏宗亲也勤俭节约,就像当初老太爷曹嵩那样,像夏侯惇将军在军队中那样。 对下慷慨,为人正派,从不奢侈骄纵,而是节省一切开支,这样度过第一个年头。 等到百姓知道了官员们的清廉作风,又想到资军百万以遣散功臣老兵,自然也就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境内的收成将会源源不断地从各地汇集而来,继续充实国库。等一年之后,封魏王,加九锡,掌握天下兵马,再北征西凉马腾,名声大振,就可以不再惧怕许枫。 司马懿的话确实有用。 至少能让曹丕暂时稳定下来。他与曹丕之间是亦师亦友的关系,两人相处了几年,大部分时间都是日夜相伴。 所以,曹丕能听得进去他的话,心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心宽了也就气顺了,可以好好跪在曹操灵位前,痛哭一番。 这是曹丕必须做的事情,也是他真心愿意去悲伤的事情。毕竟他的父亲曹操,是一代雄主,扫除奸邪,扶持汉室,救民于水火。 无论是为了霸业,还是为了自己的野心。 但他确实做到了,现在至少有几千万百姓过上了安宁的生活,青徐两地如此,曹魏之地也是如此。 日子稍微平静了一段时间,直到一个消息传来,再次打破了曹丕的宁静。 「魏公……」 门外的华歆犹豫了许久,明白几位将领都在丞相府内。 最终,他决定开门进入院子,认为这件事无论如何都需要让主公曹丕知道。 第227章 青州兵叛变!? 华歆迅速走到众人面前,喊了一声曹丕,并让许多将军从灵堂出来。 google搜索twkan 宗亲们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一个月过去了,难道是堆积的公务太多? 不应该啊,就算事务繁多,也不至于让华歆露出这般神情,吞吞吐吐似乎有难言之隐。 「有什麽事就说吧,不必遮遮掩掩。」 「就是,搞得这麽神秘。」 曹仁和夏侯惇沉声问道:「难道军中出现了什麽紧急情况?」 「可以说是……」华歆苦笑说,「我听到一些消息,那些青州兵几乎全都去了徐州,还扬言要加入军队。」 「什麽?!」 「这些败类!!无赖!」 「真是的,早就知道这些青州兵不靠谱!」 几个将军立刻勃然大怒,骂得异常难听,恨不得把这些出身草莽的青州兵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 曹丕一时愣住了,随后一股巨大的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使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紧接着,他忍不住哭了出来,转身跪在曹操的灵位前,痛哭流涕,哭得撕心裂肺,简直像是鬼哭狼嚎。 这哭泣令人动容,可以说除了看到曹操遗体的那一天,曹丕从未如此真实丶彻底地哭过。 曹仁和夏侯惇眼角抽搐,别说曹丕了,他们自己也想哭了。 这群混蛋不仅走了,居然还骗走了整整一百万两黄金,为什麽不把国库也搬走呢!搬到徐州去啊! ...... 徐州,下邳。 军营外。 青州兵们再次相见,彼此眼中充满了敌意。 「你们这些混蛋,曹公一死你们就叛变了!」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靠不住!滚回青州种田去!」 「来这里干什麽!你们竟然叛变了!」 对面的青州兵也不示弱,「我是解甲归田后又来参军的!不行吗?!」 「我还带了二十两黄金!要不要?!」 「我们都领了遣散费,每人二十两黄金,跟着他们不自在。」 「简直是污蔑!我就是来参军的!」 「怎麽了?三十二岁的老兵不要吗?!我的骑术很好!」 结果,这些老朋友在军营门口互相咒骂了一整个下午,唾沫横飞,毫不客气。 这些青州兵的想法很简单:当初觉得曹老板打仗厉害,而且非常重视他们,将青州兵当作精锐部队使用,而不是炮灰。 其他将领则不同,宗亲将领只看重自己的本部兵马。而曹老板在世时,这些青州兵凭藉狡猾和恩宠,经常与其他兵马闹矛盾,每次都是他们占便宜。 每次他们都把其他士兵气得七窍生烟,还抢先告状,向曹操诉苦。 最后,不仅占了便宜,还能得到一大波优待,甚至还要那些被欺负的兵马道歉。 在这种情况下,曹老板去世后,青州兵虽然伤心,但肯定不会留在原地受欺负。 那麽他们还能依靠谁? 当然是另一位对他们恩重如山的人! 当初许大人和曹公都被青州兵视为再生父母,是他们给了第二次生命。不跟许大人,还能跟谁? 更让人恶心的是,这些人居然领取了一大笔遣散费才来参军。 许枫得知此事后笑了很久。 他让黄叙将他们收编到一支新军中,命贾玑为这五万人安排军营,与现有的四万多青州兵暂时隔开,毕竟都是老相识,万一整天嬉笑打闹不训练,可就麻烦了。 黄叙如今在军队中也有很高的声望,但几个青州士兵一听说他是黄忠的儿子,立刻就来了兴致。 「汉升老兄的儿子啊,哈哈哈!!那你得叫我们叔叔了!」 「对对对,当年我们和你父亲并肩作战的时候,那可是一段难忘的岁月啊!」 「小子,以后多关照啊!军营里有什麽任务,可得照顾下叔叔们,我们的身体可不如以前了。」 这几个领头的原本在曹营时就是领袖人物,其中最大的一个是伏波将军,在杂号将军中算是地位颇高的。如果再立下战功,就能成为统帅上万兵马的高级将领。 然而,刚说完这些话,他们就被黄叙撂倒了。 黄叙这小伙子,脸上带着一丝微笑,轻松地将这些青州将领们放倒在地。 「听说各位叔叔都是战场上的高手?来跟我比试一下吧,我最喜欢和人切磋了!」 「嘿,我记得你小时候身体虚弱啊!」 「没错,那时候黄将军还经常给他带药回来呢,气虚体弱,现在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啊。小子,你现在是什麽职位?」 黄叙露出洁白的牙齿,黑发飘扬,脸上洋溢着热情开朗的笑容:「我现在是白骑兵统领。」 白…… 白骑兵统领?开什麽玩笑!! 「这……将军……」 「不比了……不比!」 这些青州兵的首领赶紧后退,谁敢惹白骑兵统领?除非武艺已经到了令人折服的地步,否则单靠父亲的光环是不可能担任这个职位的。 「来吧,跟我过两招!」 黄叙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十分灿烂,吓得这些青州兵痞子后退了一步。 「不打不打。」 「真的不打吗?」 黄叙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长枪,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那就给我站好!要有当兵的样子……」 「在军营里,没有叔侄!只有军令!军令如山,必须服从!不服从的人,出来跟我一战!」他说完这话,四周的人都本能地站定! 真是狠角色,一点商量馀地都没有,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这家伙,还真是……不说了,毕竟黄叙的武艺似乎不错。 「要不然,你们五个人一起上,十个人一起上也行。」 黄叙将长枪杵在地上,大大咧咧地说。此刻他们已经来到了军营的校场,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几乎每个人都觉得这小子太嚣张了。 「嘿,将军!这可是您说的啊,十个人一起上!」 「没错,十个人一起上!」黄叙傲然地看着他们,神采奕奕。 「那就来吧!十个人都不敢上,岂不是把我们当成懦夫了吗!」 「喂!兄弟们,黄将军说了,我们可以十个十个地上,跟他打!输了以后就要听从军令,不能违抗!赢了的话,以后我们在军营里就是大爷了!」 「打不打?」 「打!打啊!」 青州兵顿时沸腾起来,高喊着开打,很多人摩拳擦掌,已经开始挑选武器。这座军营是由贾玑建造的。 据说他是贾诩大人的儿子,在徐州的地位无比尊崇,而且还很受宠。 不过这样也让他们感到心里舒服,毕竟整个营地建得非常豪华,粮草充足,武器装备齐全,一进来就能全副武装。 实在是有钱。 有钱到这种程度,二十两金的遣散费对他们来说简直微不足道,相比之下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人家一口气养五万多兵马都轻轻松松。 相比之下,许昌真是太穷了,呸。 第228章 许昌迁都 一个下午的时间里,几乎在许枫不知道的情况下,黄叙与这些青州兵中的各大统帅和首领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武艺交流。 少年不知体力宝贵,硬是一连打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日出打到日落,一打十,一打五,甚至一打十五人。 呼吸深长,体能充沛,他仿佛具备了一种内在的力量,总能在调整好呼吸后,通过缓慢的动作积蓄大量的力量,因此这些士兵根本无法跟上黄叙的恢复速度。 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竟然有两百多人被击倒。 当典韦和许枫赶到时,青州兵已经鼻青脸肿地去领取军备物资了。他们得到了一套完整的洗漱用品,然后含糊不清地向典韦打招呼,朝自己的营房走去。 虽然在军营里待了很多年,但这些青州兵还是觉得留在营地里更加自在。如果让他们去宅子里休息,反而会觉得不适应。 身边没有几个能说笑的人,会感到非常别扭。 「哟!挨揍了吧,哈哈哈!!!」 典韦尽情地嘲讽着,看着一个个像猪头一样的青州士兵,脸上充满了得意之色。 「哎呀,这也太惨了吧?是谁打的你们告诉我!我可是大汉卫将军!我去给你们出气!」 大汉卫将军…… 这麽多年过去了,他还把这个封号挂在嘴边,得意洋洋地说出来。 「典韦将军,我们知道错了!求你不要再来了!以后我们一定会严格遵守军令,你说什麽我们就做什麽,行了吧!」 「对啊,为什麽黄叙将军的体力这麽好?我记得他小时候身体很弱啊?」 趁着许枫去慰问其他将领,典韦和他们聊了起来,「这你们就不知道了。」 「主公传授的太极拳丶五禽戏,再加上药浴,坚持了六年从未间断。加上我和老黄丶子龙,还有主公,我们四人教他武艺。这小子天赋本来就高,一学就会,还特别刻苦。」 「前几年他日夜不停地练习,最终练成了这样的武艺。我告诉你们,他曾率领三百白骑,一路追杀山贼,从青州杀到济水线,再追到冀州,最后到了幽州。」 「最后杀了六千多贼人,带着他们的人头归来,一夜之间纵横八百里,使得境内贼人再也没有任何动静。那还是五年前的事情。」 「这小子今年才十九岁。」 说起这段往事,典韦的脸上满是兴奋和自豪。 「你们跟他打?打得过我才怪,真是够傻的你们,」典韦拍打着面前这个将领的肩膀。 他们已经懵了,三百人追杀八千人? 居然还杀了六千多人,即使那不是正规军队,但人数优势也太大了,几乎是二十倍的优势,居然不敢反扑。 或许是反扑了但毫无作用,根本打不过。 「这,这……」 「我的天呐……」 「早知道就不打了,白白挨了一顿打。」 「哎哟,我真的是……您为什麽不早点说啊,典韦将军……」 「难怪十个打不过,十五个也打不过!!八千山贼都被杀了!我们拿什麽去打?可恶……」 「这小子真是太厉害了,不愧是黄老将军的儿子。这麽说来,他的箭术应该也是顶尖的吧!」 「那是!」典韦瞪着眼睛说道,「一百五十步开外都能射中目标,他的弓是特制的重弓,整个徐州只有几个人能拉开!」 这番话又引起了这些青州兵的一阵哗然。 哗然之中,他们的脸色开始变得心有馀悸起来,还好没有引起更大的冲突,现在这种情况还算不错。 至少没有结下仇怨。 谢天谢地。 就这样,青州兵在徐州大营中得到了编制,归于许枫的营地。 徐州兵马也因此达到了三十八万馀人。 「三十八万人,我们的人手几乎已经足够了,」许枫与手下谋士们在衙署聚集,开始盘点手中的资源。 「三十八万人,五十万军备,但现在冀州附近的商品已经逐渐减少。」 「商道和商队也在逐步减少,派出的商队数量也在减少,如果继续减少下去,今年的商业损失将会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可能损失会超过二百万两黄金,各地的商业活动并不繁荣,而且冀州因为扩充军队,百姓已经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诸葛亮叹了一口气说:「我收到了合肥运河沿岸商家掌柜们的情报,只有他们手中还有不少闲钱,也只有这些民众有能力进行更多的消费。」 「我们的消费水平已经在下降了,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将会稳定在一个很低的水平上,进而导致各种问题出现。」 「无法实现进一步的发展。」 郭嘉面色凝重地说:「不仅如此,我们的领地内已经出现了三波来自许昌的侦察人员。」 荀彧叹了口气说:「关于这一点,我有个消息,现在许昌传出了迁都的消息。」 「迁都?」 其他的消息许枫都可以置之不理,但这个消息确实让他感到意外。 「是的,虽然目前还不确定具体地点,但迁都的消息应该是真的。如果许昌真要迁都的话,如果不是洛阳,那麽就可能是长安或者直接迁往邺城。」 邺城作为冀州的政治中心,同时也是魏国的首都。若曹丕真的将汉献帝安置在自己的国度中,那意味着他打算平稳度过这段过渡期,等到正式成为魏王后,一切都会变得更加明确。 「那就开战吧。」 许枫站起身来,丝毫没有犹豫。 第229章 小叔,求求你了。 徐州三军尽忠职守,从青州调集了五万精兵防守黄河和济水一线,占据了天然屏障,阻止曹操的部队从冀州进入。同时,在渤海地区也留下了大量的兵力。 尽管之前夏侯惇接管冀州后多次派人与许枫交涉,要求他撤出渤海丶平原及清河等地,但许枫并未听从他的建议。 这里不仅驻扎了大量的士兵,还有许多来自黑白骑组织的人手。他们的任务就是随时收集重要军事情报,并在必要时迅速采取行动。 因此,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整个冀州东部就发生了叛乱! 迎接赵云部队进入冀州后,原本处于防御态势,但在短短十几天内便重新夺回了所有失地,使得商船能够继续通过渤海线航行。 这一系列举动让许昌方面十分紧张。 天子下达诏书,紧急命令许枫停止行动,并准备了一次重要的谈判。曹丕亲自前往,与许枫在清河郡外见面。 而许枫并没有从徐州出发前往兖州,而是选择攻击曹丕的大本营冀州。其实冀州在他的统治下才几年时间,还不够稳固和富饶。 治下的千万百姓多数还生活在饥饿之中。然而面对如此紧迫的形势,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于是,曹丕带领着曹仁丶曹彰丶曹真等人从魏国出发,一直来到了清河郡内。 这一天,一辆马车载着一个人进入了清河郡。 穿过层层卫兵守卫,最终到达了许枫居住的府邸。 当大门打开,见到来人时,许枫愣住了。 此人竟然是卞夫人。 丁夫人三年前就已经去世,因此曹昂曾经回家奔丧一段时间,回来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所以在后来的几年里,卞夫人成为了曹操最为宠爱的女人。 这次卞夫人带着曹昂一起来见许枫。 再次见到曹昂时,许枫发现他已经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面容憔悴。最让许枫困惑的是,曹昂身上有明显的鞭伤。 尽管宽大的袍袖遮挡得很好,但是在露出的小臂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被鞭打过的痕迹。 有人对他动过手? 这孩子回去后过着怎样的生活? 「小叔……这些年过得还好吗?」卞夫人微微施礼,脸上带着微笑,虽然年纪渐长,但她那种优雅华贵的气质却更加明显。 只是美人迟暮之后,由于英雄不再陪伴身边,让她显得格外憔悴。 「卞夫人。」 许枫抱拳行礼。 仅是这样一个礼仪动作,就让卞夫人内心一颤。 这可不是文人墨客的礼节。 这乃是战场上将领的规矩。 「小叔现在是将军,还是主公?或者只是一位读书人?」 许枫平静地说道:「在下,青徐总帅,许枫。」 将军! 卞夫人的肩膀微微颤抖,内心仿佛坠入无底深渊,不断下沉,似乎永远触不到底。 「小叔,既然您是将军,那麽今日我更应该来此。小叔与我年纪相近,应当能理解我作为母亲的心情,孟德离开还不到一年。」 「能否……不要动武?」 她的神情无比真挚。 许枫却冷笑连连。 好一个曹丕,居然回家告状? 当初自己拜访曹家时,丁夫人和卞夫人都曾给予他许多关照。那时曹操在外征战,两位嫂嫂在家中主持大局,也给了他不少温暖和支持,这也是一种恩情。 「不行,若如此的话,明年这个时候,只会死更多的人。」 许枫语气冷淡,心如磐石,一副无论如何也不会动摇的样子。这是曹操临终前的遗言,也是最让许枫感动的一点。 他做梦也没想到,一生征伐丶如枭雄般的曹操,竟然会担心自己的未来,告诫他千万不可学韩信那样的人,意思是让他不能让敌人掌握主动权,必须牢牢把握住主动权。 许枫明白,原来曹操这一生,虽然得到了宗族和将领们的帮助,但也被他们所束缚,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归宿依然不甚明朗。 甚至有些怨恨,他认为曹操对这些宗亲有怨气。 曹操并不是管不了这些宗族,他完全可以一怒之下让他们连反对的话都不敢说。 但若真的这样做,在晚年时,他会变成孤家寡人,身边无人相伴,那将是多麽可悲的事。 所以他没有这麽做,反而养成了宗亲们的野心,使他们觉得天命已定。 卞夫人和曹昂的脸色微微变化,卞夫人此刻跪倒在地,「小叔,求求你了。」 她深知许枫有多可怕。 丈夫曹操生前曾说过,徐州许枫若铁心做武将,将会是天下第一猛将。 唯有霸王项羽再生,才能与之抗衡。 这样的赞誉,即使是对吕布,曹操也未曾说过。至少在曹操眼中,吕布一直是言而无信之人,匹夫之辈,轻易便可杀死。 但许枫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此人智勇双全,文武兼备,且魅力无穷,手下聚集了一大批勇士。 这时,许枫看了一眼远处的典韦。 典韦又瞪了黄叙一眼。 黄叙立刻明白了什麽。 大声喊道:「打!!凭什麽不打!!我不同意!」 典韦骂道:「臭小子,你在吼什麽?!没个正形儿的东西!」 「典韦你这蠢牛!」黄叙挥舞着手中的长枪,英俊而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愤恨,「上次在荆州,我的兄弟死了几十人,难道我不为他们报仇?!夏侯惇带万馀兵马追杀义父!我咽不下这口气!我是可以假节之人,不用听军令!你们如果不打,我就带一千五百骑兵自己去!」 「反了你了!」 黄忠快步走来,一掌打在黄叙脸上,许枫也怒喝道:「混帐东西!滚过来!」 黄忠打他时,他还不怎麽害怕。 但许枫这麽一叫,黄叙顿时吓得连忙几步走到许枫面前。 「跪下!」 许枫怒喝道。 扑通一声。 黄叙涨红了脸,跪在许枫面前,把梨花枪放在地上,依旧是一副顽固的模样。 许枫抽出青釭剑,抵在黄叙的脖子上,冷冷地说:「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打!!」 黄叙毫无畏惧,脸上流露出一种决绝而坚定的神情。 「义父!!我的兄弟们都是性命!他们被夏侯惇杀害了!我怎能不报仇!曹公已经去世!您不要再日夜叹息!不要夜不能寐了!您已经消瘦了许多啊!!」 第230章 如果许枫想打,那就让他打! 许枫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哎呀,这小子太过火了吧…… 他居然这麽会演? 他板着脸,手中的青釭剑再次逼近了一些,冰冷的话语一字一顿地从许枫口中吐出,「你看看,我的嫂子现在跪求我不要动武,城外的是我的侄子……」 「曹丕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 黄叙毫不退缩地抬起头来,「那好,留下曹丕就行,我不杀他,但其他人我绝不放过!」 「如果您不肯出兵,非要撤退,那我就自己去杀!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 「义父,父亲!」黄叙连叫了两声,「虎毒尚且不食子,如果你们想让我改变主意,不如直接杀了我!人活一世,忠孝义是根本!我的兄弟们死了,我不能为他们尽孝,不能为他们报仇!失去了孝义,还要这无用的忠诚做什麽!!!」 「好!!那我就杀了你!」 许枫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立刻挥剑砍向黄叙的脖子,毫不犹豫。 「别!!」 卞夫人抬手制止,脸上满是悲愤,「小叔,不用这样!我,我不说了就是!」 「我这次是送昂儿过来,并不是来劝小叔。昂儿是我们曹家的血脉,也是你的儿子,如果能保全他,那也很好……」 「小叔,不要因为我而生气……」 卞夫人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过了很久,许枫探头望去,看到她上了马车,马车渐渐远去。 他一脚踹在黄叙的胸膛上,「起来吧,走吧。」 「嘿嘿,走了哈。」 典韦摸了摸后脑勺,顿时笑开了花。 那种紧张到要命的气氛瞬间消失。 曹昂愣住了。 这……刚才的一切……都是假装的? ...... 河间郡,曹丕亲自来到这里,从邺城赶来,不得不来。 对他来说,此刻是最危急的时刻。 提到许枫,曹丕内心充满了恐惧,尽管说不出具体怕什麽,但他就是害怕,甚至到了不敢立即开战的地步。他认为自己需要进一步稳固局势,首战绝对不能失败。 一旦失败,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抵御的机会,一切都会变得不可收拾。所以他想到了两个办法:一是将曹昂送出去,二是让自己的母亲去与许枫商谈。 毕竟上一辈的恩怨是上一辈的事情,至少卞夫人在许枫面前还能有一些面子。 但现在情况似乎并不顺利。 「不同意?」 曹丕愣住了,「为什麽不同意?您好好劝了吗?还是说他态度强硬?」 卞夫人低头,面色难看。她对儿子心存愧疚,因为从小曹丕就体弱多病,时常咳嗽,而且这个病根难以根治,治疗起来非常麻烦。 因此,很多时候卞夫人都会答应曹丕的要求。 「逐风手下的将军们不愿意,逐风倒是好说话,但有一个年轻人执意要打。如果逐风不出兵,他自己也会动手,甚至带兵单独来攻打我们……」 如果再继续说下去,可能会导致主臣之间的矛盾,到时候局面会更加难看。撕破脸皮的结果只能是继续开战。 因此,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不知为何,和许枫的关系变得疏远了,好像中间隔着一层什麽东西,让他们难以交心。 「那现在怎麽办?冀州要开战吗?我们的国都还在邺城!必须转移,否则无法稳固民心!为什麽我接手大业时会有这麽多麻烦!」 「子孝族叔!你怎麽看待这件事?」 曹丕带着明显的焦虑看向了下方的曹仁。 曹仁叹了口气,回答道:「北方的事情我无法兼顾,很快我就要南下前往荆州,抵御孙刘联军的进攻。不然的话,我们南方的基础将会被摧毁,损失的不仅仅是荆州,甚至可能威胁到兖州。」 「这……」 「元让!」 曹丕愤怒地盯着夏侯惇,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不友好的眼神看着夏侯惇。 「现在该怎麽办?当初是你对我们小叔动手的,也是你鼓动我们对他采取行动的。如今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你不能简单地说几句就置之不理!」 这些话让夏侯惇无言以对。毕竟,当年他这麽做是因为有曹操在背后撑腰,因此造成的后果是他未曾预料到的。 其实,他们最初希望看到的是许枫能老老实实地接受宗亲的意见,交出部分权力,不再领兵。 然而,谁曾想到,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竟然将青徐两地的兵力从十万扩充到了三十三万,军备也达到了四十万。 从那次汇报起,再也没有人敢和许枫提及削减权力的话题,主要是出于担忧与恐惧。如果突然要求许枫减少兵权,他很可能会直接反叛。 但夏侯惇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这个局面的背锅者。 宗亲中的一些人也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为什麽会这样? 怎麽说呢?当时他的做法主要是为了打压许枫,不想让他功劳太大。 毕竟,许枫不仅救过主公的命,还在战略和内政上做出了巨大贡献。这样的权臣一旦地位上升,很可能成为天子的依靠,更何况他还被认为是天子的舅舅。 谁知根本压不住,许枫治理领地的方法丶发展军队的策略以及在当地极高的声望,使得曹操一去世,青徐之地便发出了檄文,将曹丕置于大逆不道的地位。 这自然引起了人们的诸多猜测。 如果继续下去,曹氏宗亲内部与外姓将领之间的关系也会受到影响,因为他们必定会互相猜疑。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就在夏侯惇不知如何回应时,戏志才站了出来:「魏公,此事不应责怪他人。错不在前将军,夏侯将军是为了曹魏大局着想。再说,如今的情况并非全无好处。」 「好在战争是在青州进行,这是我们的领土,乐陵丶渤海等地都有详细的地图,并且有许多先进的军备。而我们的军队数量是许枫的三倍以上,完全可以消耗他的兵力。要知道,我们的领地广大,境内百姓的人口是青徐的十倍以上,假以时日,一定能远远超过青徐。」戏志才侃侃而谈,「因此,我认为,如果许枫想打,那就让他打。」 「打得越久越好,拖住青徐的发展,我们同样能够稳住局势。此刻最重要的是,您千万不能害怕。」 第231章 杀!杀了这个忘恩负义之人! 夏侯惇挺直了胸膛,沉声道:「不错,大国风范,不可怕。如今是许枫在作乱,而不是我们。境内的百姓会支持我们,而且这是在冀州,怎麽会怕?我一定能将许枫的首级送到魏公面前。」 戏志才的分析并非毫无道理,反而在关键时刻给了曹丕一些信心。 尽管他内心深处仍然对许枫感到恐惧,但这恐惧的原因已难以找到,时间久了也就淡忘了。 曹丕不是个蠢人,他知道此刻与许枫的差距在于军队的士气和将领的能力,但他们胜在数量上。 曹魏至少有三百多名良将,其中宗亲之家就有上百人,夏侯惇和曹仁更是佼佼者。而许枫那边,出名的将军似乎只有赵云丶典韦丶黄忠三人,张辽在荆州之战中也是败多胜少。 「魏公,您看着吧,许枫手下不过赵云丶典韦丶黄忠三人,而张辽在荆州之战中屡战屡败。我们的将领都是精锐之士,绝不会弱于他们。只要合理分配各地战场职能,绝对不可能输。」 至少要在冀州给许枫一个迎头重击,绝对不能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年轻的将领中,也有许多才华横溢的将军。」司马懿拱手说道,「子丹将军如今是军中的新星,而曹彰将军更是勇猛无比,力大无穷。勇者不怕开战,主公不必过于自谦,我们才是当今天下的强者。」 司马懿的话让曹丕感到些许安慰。其馀谋士如华歆丶陈群丶戏志才和荀攸等人,都是父亲留下的旧臣,因此并未得到太多的信任。 至于锺繇,他现在是尚书令,几乎不参与军事政务,一心辅佐天子,十分安分,并不会为曹丕出谋划策。 年轻人。 这句话真正触动了曹丕最在意的地方——年轻人。 正是因为提拔和任用年轻将领,他们的军队力量如今得到了飞速发展。许枫那边的年轻人多是桀骜不驯之人,恐怕已经被宠坏了。 想到这里,曹丕不由得回想起在徐州时被几个少年耍得团团转的经历,最终只带回了几枚五铢钱回到许昌,差点被人笑死。去向父亲告状,还被严厉训斥了一顿。 同样是年轻人,为什麽会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于是只好灰溜溜地回家。 现在,又要与这些年轻人作战了吗? 「那就打!!子丹!」 「末将在!」 曹真站了出来,神情极其认真地抱拳鞠躬,这一鞠躬代表了他内心的热血。 曹家的人在多年的征战中已经变得越来越强大。 「封你为前锋将军,从今天开始,随元让叔统领冀州兵马,绝不让许枫越过河间半步!」 「喏!」 曹真嘴角下撇,一副不死不休的表情,拍着胸膛说:「交给我吧!保证让那贼子和他的义子们死无葬身之地!」 「此人实在可恶,夺走了我曹家的功绩和地盘,吃着曹家的俸禄,享受着曹家的恩惠,如今却要来与我们争夺!」 「简直天理难容!」 「杀!杀了这个忘恩负义之人!」 一时间,众人情绪激昂,所有曹家和夏侯家的人都陷入了一片狂热之中,哪怕这狂热是假装的。 无论真假,此时此刻依然能够给他们信心。 军心是至关重要的。 …… 同年夏天。 夏天刚刚到来,无数人立刻开始了战斗。 冀州河间与乐陵丶渤海郡展开了一场平原上的骑兵之战。 根本没有军队据城防守。 许枫参加了三场战斗,三战全胜,歼灭敌军七八千人,缴获了大量物资和铁器,震慑了敌人的骑兵,挡住了无数次冲击。 此外,他的黑骑在战场上四处游荡,夏侯惇不得不将自己的虎豹骑分成两部分。 这是无奈之举,虎豹骑一分成二,编制需要重新调整,而且这几乎是临阵分兵,犯了兵家大忌。 更有黑骑在外牵制,迫使虎豹骑去抵挡黑骑的暗杀和冲击。这些如同鬼魅般的黑骑仿佛恶鬼索命,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有时以为没有伏击了,反而中了黑骑的计策,被追上砍杀;有时以为有伏兵的地方,看似安静,实际上却没有任何身影。 但曹真感到很奇怪。 他带着几万兵马分成十支小队,在各个要道和城池间来回巡逻,就是为了寻找黄叙的身影,据说这家伙也是军中的统帅。 但却一直没发现。 这也导致河间的防线逐渐不支。 这种情况一出现,很多将军心里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相持阶段,比拼的是双方军队的耐力。骑兵肉搏极为激烈,但通常伤亡不大,或者伤亡差距不大。 但一旦有一方逐渐支撑不住,就会逐渐落入下风,伤亡加剧,形成滚雪球效应。 如果没有及时的援助,恐怕情况会变得很棘手。 因此,曹纯和曹真各自率领的骑兵部队都感到十分担忧。 既然部队已经逐渐疲惫不堪,自然不能再继续在境内徘徊,而是撤退到了稍微靠后一些的安全地带进行休整。 曹纯与曹真沿着一条河流,在上下游搭建了营地,以便取水做饭,同时也便于相互支援。他们的目的是暂时安顿下来,然后寻找小股敌人进行围剿。 这场骑兵混战看起来井然有序,但实际上却相当混乱。 而且战斗范围之广,令人眼花缭乱。 从最北端的文安到最南端的景县,几乎整个万里疆域都处于战场边缘。 周边的小城镇和各个县城都在你争我夺,这使得冀州境内的所有曹军都处于待命状态,但又必须留出一部分兵力来防备马腾等人。 总之,并州内部的军队无法调动,而冀州西部还需要随时准备提供支援。一旦支援过去之后,冀州东部的战斗就无法顾及。 第232章 不安 此时,双方的优势与劣势已经显现出来。 许枫背靠着青州和徐州两地,而青州一直就是为了抵御冀州而扼守黄河与济水这两处天然屏障。 因此,许枫毫无后顾之忧,甚至在开战后仍能继续让境内的船队与幽州北部的游牧民族进行贸易,向南则到达合肥,再将货物贩卖给江东地区的人们。 孙策和刘备也在进行长时间的战争,所以军粮和军备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一旦有人愿意出售军粮给他们,即便价格高昂也会被收购,毕竟青徐之地粮食充足。 开垦的土地遍布各地,同时在要道和高山之上还建立了许多防御性的投石机和大型弩箭,可以说是固若金汤。这让孙策和刘备都感到困惑。 你们不是正在打仗吗?! 居然还在卖粮草?! 你们青州和徐州到底有多少粮食?!竟然一点也不担心前线缺粮?! 估计是真的不缺粮,一开始刘备还打算全包了这些粮食,考虑到将来合作的机会,这些商人不敢得罪主顾。 他以为既然许枫愿意卖粮食,肯定是想要继续发展内政,于是直接开口要了三十万石粮食。 谁知道那些商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且在十几天内就把粮食运送到了荆州境内。 刘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有这麽多,难道三十万石粮食还没触及许枫的根本? 他可能因为长期贫困而限制了自己的想像力,其实这麽点粮草根本无法动摇许枫的基础,连皮毛都算不上。 他买到的是存放了一定年份的粮食,如果不卖掉可能会变质。虽然保存这些粮食也花费了不少心思,但也不必为了即将变质的粮食浪费太多精力。 为了支付这批粮食的钱,刘备用南郡和江东作为抵押借来了钱财,才得以付清商人的费用。 总之,现阶段任何带有「许印」的商品,他都不敢拖欠。 否则不仅会被天下士人谴责,还会惹恼许枫。 这次事件之后,孙刘二人对许枫更加看不透了。 前方打仗,后方还能农耕经商,百姓丝毫没有恐惧,这样强大的州郡真是多年未见。 …… 曹真在营地中呆了几天,心中的疑惑更甚。因为他觉得前线交战的将军中似乎少了什麽重要人物。 徐州境内最大的武将世家是黄家,黄家只有两人,一个是后将军黄忠,另一个是他的儿子黄叙。 父子俩撑起了这个大家族。 此刻,军营中正生火做饭,曹真刚刚巡查回来,身边没有行军司马和主簿。他心中不安,计划待上两三天后就离开。 这时,一名校尉前来报告:「将军,四周领地已仔细勘查过,并未发现异常,应该没有埋伏,附近的水源也没有问题,也没有发现更多敌军行动的痕迹。」 「嗯……」 曹真心中依旧忐忑不安,尽管侦察兵如此报告,他仍无法完全消除内心的疑虑。此时此刻,他已经有些心惊胆战了。 突然间,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那些在领地周围游荡的黑骑,其目的显然是为了威胁整个领地的安全,特别是针对高级将领。如果真的有重要将领被刺杀,甚至夏侯惇遇害,那麽战争几乎可以宣告结束。 没有人能够继续进行这场战斗。 「今晚多加警戒,让虎豹骑都撤回营地,确保虎骑和豹骑重新集结。单靠豹骑是无法守护整个领地的。」 这个命令在下午时分已经传达给了下游驻扎的曹纯,这是曹真提出的联合驻扎要求。 然而,却遭到了直接拒绝。 「子丹太过谨慎了。我们位于战场后方,而且这里有三万兵马,怎麽可能有敌军能绕过前线,来到这里偷袭呢?」 「话虽如此,但这段距离确实很长。一旦发生什麽意外,我们可能来不及支援。」 来报信的人是个老实人,这句话让他立刻招致了曹纯的不满。 曹纯自曹操创业之初就一直追随左右,虽然没有显着的功劳,但他的忠诚和辛劳不容小觑。他绝不是那种会被普通士兵指手画脚的人。 他瞪着面前的小兵,厉声问道:「难道你认为我不懂军事吗?」 「不不不,将军,末将只是觉得……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我们在河间边境已经坚守了很久,但……」 「住口!」 曹纯怒喝一声,命令左右道:「战前顶撞上级,给我拖下去打十棍!然后送回子丹营地。」 「遵命!」 士兵们将人拖出去,打了十棍。虽然数量不多,但打得那人哇哇大叫。如果不是处于战时,处罚可能会更重。 被打后的士兵别无选择,只能带着伤痛回到曹真营地。见到曹真后,他讲述了自己这次的遭遇。其实他只是为了提醒一下,并非想越俎代庖指导别人打仗,没想到却遭到这样的对待。 曹真一听,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内心也有些怨愤。 曹纯虽然是叔叔辈的人物,但并没有什麽显赫的军功。虽然他是虎豹骑的统领之一,但更多是因为家族背景而得到这个位置。 这让人难以信服,尤其是对这些刚领兵的年轻将领来说,有能力且充满冲劲的人都会这样想。 不过,曹真很大度,他知道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毕竟前线的守备已经岌岌可危。 他们在等待的是后方的援军,以及一个能让青徐之地的人停下来的理由。 但他们想不到更好的理由,或许唯一的原因就是内政问题。百姓若无法承受战乱带来的麻烦,整个战局就会收缩。因此,为了保证长期的繁荣,青州和徐州两地必须停止持续的战争状态。 于是,曹真拍了拍面前士兵的肩膀,宽慰道:「那就让我们主动靠近,这件事我已经记下了。兄弟,别担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受这种委屈。」 「将军……」 士兵带着一丝惊讶的表情,很快咽下心中的怒气,单膝跪地,不再说话。 十棍虽然不算太严重,但臀部和背部都会留下一些痕迹。虽然没有明显的伤口,但红肿仍然明显。他需立即回去休息。 这名士兵离开帐篷后,曹真独自坐在台阶上,思索着一些问题。 第233章 三个选择! 如今虎豹骑分散,重骑兵和轻骑兵本应互相配合。 但曹纯将虎骑带到了下游,难以协调,可能会带来麻烦。无论是追击还是被追击,重骑兵都会很被动。 跑不掉,追不上,很难发挥作用。 重骑兵最适合冲击中军大阵,可以冲散敌人的阵型并进行厮杀,是最强大的部队之一。如果要说有什麽军队可以抵挡,大概只有当年的飞熊军能做到。 豹骑同样如此。 「来人!」 咚咚咚,一名偏将从门口走来,单膝跪地。他是公孙讯,曾是公孙家族的部将。然而,随着家族的解散,现在剩下的成员已经寥寥无几。 「将军。」 「好,让三千士兵藏匿于树林中,密切监视曹纯营地的情况。」曹真思考片刻后补充道,「同时,在山谷中设下伏兵。如果敌军经过,不要轻举妄动,他们最终会原路返回。」 「遵命!」 「还有一件事,」曹真又说道,「再安排三千士兵在外围警戒,随时留意周围的情况。」 「遵命!」 此人离开后,曹真才稍稍感到安心一些。随后,他疲惫地躺在软榻上,准备休息一会儿。 最近这段时间真的太累了。 他已经想清楚了。 白骑尚未出现。 正是这白骑部队。 黑骑已经在战场上露面,唯一还未现身的就是白骑。 而这支白骑的指挥官正是黄忠。 黄忠箭术精准,肯定也传授给了他的儿子黄叙。因此,白骑的统领很可能是黄叙。 正因为上次在下邳城中遭受重创,被黄叙打得溃不成军,颜面尽失,所以他此刻格外谨慎。 要立功勋,容不得半点疏忽。 …… 夜幕降临,当曹真沉浸在梦乡时,远处平原上,果然出现了一队骑兵。 他们在月光下身着白甲,骑着白马,非常显眼。 很容易被人发现,但这条路上却无人设防。 因为这条路是从山丘和山脉间延伸出来的,横跨河流,普通战马难以通过。 而且这是一条南来的路线,绕过了平原郡。 黄叙率领的白骑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到达这里。他一到便笑了。 「这个曹真有点意思。」黄叙嘴角微扬,想起那个被自己一枪打翻的年轻人,不由得笑了。 「我们大多是轻骑,不可能突破如此严密的防线。曹真在连续作战后还能做出这样的部署,不错。」 尽管黄叙只有二十三岁,但他已经积累了丰富的战场经验。特别是在战场上,他是一位不会迷路的将领。 或许是因为从小就接受父亲关于地形侦察等任务的训练,让他具备了这种能力,甚至觉醒了某种天赋。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这也是许枫最欣赏黄叙的地方。他曾说过,霍去病将军最令人震撼的一战是在大漠中横穿八百里追杀敌人,从未迷失方向。 仿佛拥有「导航」一样,虽然当时黄叙并不知道什麽是「导航」,但后来明白了这是一种寻路的能力。如果能够达到冠军侯一半,甚至是四分之一的水平,那麽几乎可以在任何战斗中找到机会,穿越战线,追击敌人。 可以找到战胜的机会,他是一名战场上的奇兵,也是一个让人无法捉摸的「自由人」。这就是许枫对他的定位。 所以才会拼命训练他的能力和思维,甚至是塑造他的性格和崇尚自由的精神。 这也是……许枫希望原本十年前就应该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黄叙,在这个时代能够大放异彩。 如果能像冠军侯一样……那就真的是妙不可言了。 「老大,那边怎麽办?两个营地,轻骑营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防守严密,我们很难下手。重骑营倒是没有多少防备,但……他们都是重甲,不好对付。」 「我也觉得不容易。」黄叙咧嘴一笑,「特娘的,总共三万人,一个营地一万五。没想到后方屏障这麽坚固。如今前线已经十分胶着,如果我们不能有所作为,情况就麻烦了。」 身后的一号身穿百炼钢盔,手持地图,简洁明了地说道:「有三个选择。穿越这条山谷直达巨鹿,从敌人后方进攻。如果成功的话,邺城必定会来救援,但我们可能会陷入包围。」 「第二种选择是返回徐州,再从徐州出发前往兖州,威胁兖州。虽然许昌不再是都城,但仍然是重要的经济中心。我们在许昌还有三十名内线,其馀一百七十人都已经去了邺城,正在向长安转移。」 新首都将会是长安。 一号是白骑中学习了许枫许多现代思想的人,特别是那些诡谲的战斗策略。他现在计划的是悄无声息地穿越整个战场,通过一系列的内线支持,直接从长安救出天子。 要实现这一目标,至少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并且要经过多个关卡。不过这些关卡驻守的兵力不多。 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粮食补给,必须在当地获取食物。 「最后一个选项是扰乱这两个营地。」 黄叙哈哈一笑,「我选第三条路。前两条都不合适。第二条太过冒险,凭藉我在义父心中的地位,他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救我,反而会带来麻烦。你看,曹真的布阵非常严密,绝非无能之辈,我看他也具备上将之才。」 「第三个选择最好。我早年与曹真有过交手,一剑便能让他人仰马翻。今天我同样可以再次做到。」 黄叙收起了笑容,对身后的人说道:「所有人准备!准备好燃烧罐,投向营地。」 「遵命!」 第234章 夜袭! 呼呼呼! 带着狂风的声音和无数嗖嗖嗖的破空声,油罐从天空射向营地。 一瞬间,密密麻麻的油罐飞过一段距离后,砸在地面上。 闷热的油味迅速弥漫整个营地。 正熟睡的重骑兵在曹纯的怒吼声中惊醒。 google搜索twkan 但他们面对的已是一片火海,几乎整个二十里的营地都被烈火吞噬。辎重丶粮草和战马都在火焰中挣扎。 「巡逻队在哪里?!敌袭!敌袭!」 曹纯从主营走出,满脸怒火,疯狂地试图控制局势,但无法遏制。 「巡逻队在哪里?为什麽会被敌人袭击到这里?」 「前营的巡逻队应该全死了!」 「全死了?怎麽可能?难道这是一群神射手吗?!」 「一群蠢货!巡逻队至少有一千人,竟然被人悄无声息地杀了!等等!」 曹纯猛然瞪大眼睛转过身来,眼中露出恐惧。 白骑?黑骑? 黑白骑在我们后方?!我的老天……完了! 「该死,黑白骑怎麽会出现在我们后面?他们是怎麽过来的?」曹纯脸色铁青,恐惧之情不言而喻。所有将军的脸色都变得苍白。 他们也害怕啊,黑白骑怎麽不怕呢?在官渡战场上,这支队伍杀了不少人,许枫杀了颜良,文丑也被围杀。 此外,河北的许多名将也被黑骑暗杀过半,整个冀州的地图都被白骑摸得一清二楚。这几年里,白骑已经彻底掌握了冀州的情况。 如果真的是被白骑从背后偷袭,军队根本无力反抗,现在更是陷入了大火之中。 大火如同一片火海,战马纷纷挣脱缰绳逃走,许多骑手也趁着火势未起之前逃离。 因此留下的士兵并不多,胡骑的重甲非常沉重。现在已经是深夜,根本没有时间让他们快速换上重甲。 战马也没有了。 曹纯急忙下令:「所有人快撤!盔甲不要了,回来再取。火海中不需要这些重甲!全都跟着我,先逃出去再说!」 「遵命!撤退,全部撤退!」 「所有人,全部撤退,盔甲不要了!所有的盔甲都不要了!」 「遵命!」 命令传开后,一些人试图就近取水,但因为没有自来水系统,他们无法像许枫的军队那样迅速获取水源。即使被卷入火攻之中,许枫的兵马也能在短时间内将大火扑灭。因此,那些尝试取水的人最终选择了放弃。 他们迅速撤退,而轻骑兵的指挥官曹真也收到了消息。 他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双眼布满血丝,显然这一觉并未让他感到舒适。果然,这样安稳的睡眠是不可能的。 曹真迅速起身,走到上游的一个坡地上,远眺着那一片火光。 很快,无力感便涌上心头。 「进攻如此迅速且突然,这才是真正的轻骑兵,我们的骑兵力量根本无法达到这种水平。」 曹真接过副将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后平静地说道:「派人去支援,从后方出发。这个斜坡下去就是侯云集,那附近全是平原。」 「平原地带适合轻骑兵进行中距离攻击,带上连弩,第一波派三千人,第二波六千人,依次寻找,先确定白骑的位置。」 「遵命!」 公孙讯领命而去。 这时,曹真才缓缓返回中军大营,换上战甲。这样的部署是目前最佳的选择。他们拥有人数上的绝对优势,现在就是要充分利用这一点。如果一切顺利,即便白骑有1500人,也并非完全没有获胜的机会,哪怕他们的名声再响亮。 不久之后,白骑开始猎杀重骑兵。 统帅曹纯被大约一百五十人的小队追击,弓弩显示出更强的威力。装备丶战马以及士兵个人素质和能力的差异,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白骑如同追逐猎物一般,身影在夜色中尤为显眼,有一抹淡淡的白色痕迹,使得同伴们的箭矢不会误伤自己人。破甲箭能够轻易穿透铁甲,大量的敌军在倾盆大雨般的箭雨下纷纷倒下。 这一切都是黄叙精心策划的结果。燃烧的营地变成了火海,士兵们不敢穿上盔甲,只能仓皇逃跑。在逃跑过程中,被追杀成了常态。 黄叙几乎是在一瞬间将曹纯手下的一万多士兵像割草一样屠杀。 然而,很快从背后传来了与白骑截然不同的马蹄声。对方的战马配备了马掌,奔跑时发出的声音不同。 黄叙立刻察觉到这一点,回头一看,黑夜中轻骑兵举着火把逼近了。 「有援军了。」 「分成两队!」黄叙立即下令:「我去引开曹真,你们继续追杀,无论如何也要在今晚消灭曹纯的手下。」 「一号!带着一到一百号,去烧掉轻骑兵的大营!」 「遵命!」 黄叙一声令下,带领约七百人绕路至侧面,吸引走了三千人。 他们迅速进入树林,但林中早已埋伏了敌人。 这些伏兵之前一直静止不动,等待良久,此时前后夹击,将黄叙团团围住! 「黄叙!你今天休想逃走!全歼白骑!」 「全歼白骑!」 黄叙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好一个埋伏,我倒是忽略了事先侦察曹真的骑兵。」 「准备好连弩,冲出去汇合队伍,白骑迂回前进,消灭曹真!」 「遵命!」 随着命令下达,这支军队如洪流般冲出,手中紧握连弩,马蹄声震天动地,宛如两条龙卷风,直扑而来。 迎头反击!毫无畏惧! 轰地一声。 就像两只满载着水的木桶猛然相撞,但曹真之豹骑仿佛是用木头制成的桶。 而黄叙的白骑则更像是石头做的桶。 硬度相差甚远。 一战之下,双方都激起了血性。 …… 此时,在渤海大营内,许枫正听着众位将军汇报情况。 他现在听得懂了。几年前,许枫还听不懂这些军事术语,因为他那时候并不喜欢上战场,所以乾脆就不去听这些。 但现在不同了,郭嘉逼着他学习,他也知道不得不学,如果不学的话,将来在战场上肯定会有麻烦。 「地图已经研究透彻了,我们的部队伤亡不少,已经有四千多人阵亡。」 郭嘉的脸色依旧冷静,「另外,赵云率领的黑骑和典韦的死士目前还没有找到,他们应该还在河间郡内,不知道是否会遭到包围。」 「在战斗前,我们制定了超过二十个战役计划,现在已经全部实施。再有三天时间,或许曹军的骑兵将会全面崩溃。」 「您不需要亲自上战场吧?」 郭嘉谨慎地问道。 之前几次,许枫可不是自己退下来的,他在战场上打了三场胜仗,单枪匹马杀出重围,敌人根本无法抵挡。 而且他越打越勇。 最终大家实在是担心许枫太过活跃耀眼,可能会被弓箭或流矢射中。 如果主帅真的被射死,如今许烈才四岁,刚会走路,刚刚开始学武。 无法继承许枫的事业。如果许枫出了事,他没有曹操那麽多孩子可以接班,所以被阻止了。 再也不敢让许枫上战场,因为他太显眼了。 第235章 亲上阵!「穿针」计划! 「不,我现在必须亲自去,」许枫换上了百炼钢全甲和长枪,「我穿了这身全甲,你们总该放心了吧?」 许枫咧嘴一笑,现在的他已经和当年那个文弱书生完全不同了。诸葛亮和郭嘉劝了很久,根本拉不住,他就是要亲自上战场解决问题。 他还说,每次上战场回来都会变得更强大。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点点头,「遵从主公的命令。」 google搜索twkan 许枫与两位军师安排了接下来的战术,由赵云亲自带领黑骑在外牵制,遭受曹军的疯狂追击,而典韦的死士则出现在更多需要的地方。 那麽几万大军,全都是全副武装,千里宝马,谁来带领这些兵马?如果没有主帅将军,这些人就会失去主心骨,只能乱打一气。 所以许枫还有一个人可以用。 张辽丶高顺。 两人是老相识,现在以正副将军的身份统率中军兵马,步兵随后,骑兵冲锋,随时待命。 张辽在整个军队中威望极高,尤其是在合肥一战中歼灭了孙策近十万兵马后,已经达到了令人恐惧的地步,即使是青州兵也十分佩服。 于是许枫出发了。 他无比自信地离开了军营,如果有人认为他的军营里没有将领,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许枫的军营里,黑白骑共有六千人,死士四千人,这一万人中至少有五千人都可以成为将领。 许枫身后,三千兵马按照之前与各大将军商定的策略部署。 他开始执行「穿针」计划。 所谓的「穿针」,是在这场战斗之前就制定好的战略,河间郡的一条线上有许多郡县,大部分布防都很分散,因此出动了二十支军队进攻。 采取多点开花的战略,现在已经有一半完成了目标,攻下了关卡和小城。 夏侯惇估计都被打懵了。 不过,许枫并没有晕头转向,他一路抵达了河间最北端的文安。 文安是由曹家的曹隽镇守,拥有五六千兵马。 王猛率领青州兵攻下了文安,但曹隽想着要夺回来,所以一直没离开。 等到许枫的兵马到来,直接过河建桥,穿过狭窄的河道,许枫一人杀到了曹隽兵马之后。 彻底击溃了敌军,一刀结束了曹隽的性命后,骑兵队伍陷入了混乱,王猛迅速从文安冲出,快速集结周围的百姓。 王猛飞速来到许枫面前,恭敬地行礼问道:「主公,城内已有五万多百姓,之前制定的战略已经达成。」 「好,跟我走,让百姓前往渤海。」 「是!」 许枫所有的安排都已就绪,现在只剩下拿下河间郡这最后一步。 此刻,胜利几乎已是板上钉钉。 许枫与王猛率领的六千人汇合后,以一万馀人的兵力向南挺进,从河牙子上游一路攻至成平。 沿途遇到敌军便立刻发起猛烈攻击,曹军的崩溃从此处开始。许枫亲自指挥的军队都是视死如归的勇士,他们不是为了立功,而是用自己有限的生命换取更多敌人的灭亡。 这样的军队在战场上往往能够凭藉气势压倒一切强敌! 从这一刻起,战局陷入混乱。 许枫每到一处,都能将整个战场串联起来,如同一根穿针引线的针。各处的士兵只要见到许枫到来,立刻能够展现出绝对的优势。 压制附近的城池,斩杀敌军将领。 直到这时,这些已经被激怒的曹军才明白,为什麽一开始战斗如此混乱。原来在这看似混乱的局面中,隐藏着如此巨大的战略。 很快,夏侯惇的大营中传来了各处的败报。 他们终于开始感到焦急! 「阻止许枫!!」 夏侯杰拍打着桌子,在夏侯惇面前急切地说道。原本同族之人讲话应当遵循礼法,但此时根本没有时间顾及这些。 「元让兄!将军大人,您应该看清楚了,黑骑牵制,白骑绕后,战场上共有二十一处,还有许多小规模的突然袭击!」 「我们的兵马疲于奔命,在各地支援,所有将士都疲惫不堪!虽然我们人数众多,但却被许枫牵着鼻子走!」 「而现在他已经开始行动了!从北到南,路线极其清晰,每到一处就是一场胜利!而且还能夺取领地,收拢百姓,安置难民。不到五天,我们已经失去了河间北部大部分地区!」 「如果他成功与南方会合,那麽我们的军队将再次遭受重创,整个军心也会因此瓦解!」 夏侯杰敲打桌案时,脸色异常凝重。 此时此刻,他说话急躁也无可厚非。 夏侯惇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麽办,后方的曹纯遭到袭击,一万多人的部队被白骑一千五百人轻易冲散,连重甲都没有留下。 轻骑豹骑本由曹真统领,此时也在与白骑进行长时间的游猎交战,不知道何时能传来新的消息,至少目前看来是不可能的。 简单来说,杀红眼的士兵眼中只有敌人。尽管他们的中军大营似乎没有受到太大冲击,但在前线抵挡的曹军已经开始遭遇大规模围剿,并且伤亡不断增加。 「他在逼我们决战,一旦决战,若输了第一战,我们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夏侯惇面色阴沉,他已经亲自参与了两次战斗,但没有任何进展,反而被许枫打得落荒而逃。 随着天气越发炎热,重甲难以持续长时间作战,更不可能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跨越百里的追逐。 「那就只能决战!否则战局将越来越被动。许枫的战术我们早已了解,」夏侯杰说,「他是步步为营,善于在决战前积累士气和胜机,然后一举成功。将军,早做决定,我们中军骑兵绝不能让他南下,若他突破前线,届时将势不可挡!」 夏侯惇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刻刀丶毛笔和书简都跳了起来。 河间地域广阔,多为平原地带,非常适合骑兵作战。骑马穿越整个河间,最多只需要十三天的时间。 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天,许枫可能已经积累了强大的军力,难以抵挡。 一旦形成这种态势,除了放弃河间,别无他法。 毕竟,在河间进行战斗,如果骑兵都无法取胜,那麽攻城战更是不可能成功的。 许枫手中的攻城武器比曹军的装备先进得多,曹军根本不是对手。 第236章 快要崩溃了! 「那就集结所有兵力!全力进攻许枫!既然他已经行动了,我们也要做好一切准备,务必将他消灭!」 「只要许枫一死,这场战争自然也就结束了。其他人并不具备领导才能,只是将才而已。」夏侯惇思考片刻后,立刻做出了决定。 「明白了!」夏侯杰眼睛一亮,他们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个命令——全面进攻!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许枫之前已经让所有的士兵陷入疲惫不堪的状态,现在只有集中力量攻击他的中军,才是破局的关键! 在河间郡南面,靠近景河的地方。 一支军队从激烈的战斗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到河边休息,士兵们得以喝上几口清凉的河水。 其中一人面色阴沉,看着河中自己的倒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是曹真。 曹子丹。 曹家年轻一代中的难得将才,如今率领豹骑追击白骑,却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差点被黄叙一刀砍死。 如果不是他的骑术高超,迅速侧身摔下马来再站起,恐怕早已丧命。 那天夜晚,曹真与黄叙激战了一个晚上,直到天亮。 他已经心服口服,这白骑的确非同小可,指挥如臂使指,几乎每个士兵都有将才之能,绝非普通士兵所能比拟,必定是从将军或者至少是百夫长中选拔出来的。 武艺高强,战术狡猾,尽管设下了重重埋伏,也只杀了对方一百多人。 而他自己却损失了三千多人,这些可是曹军中最精锐的豹骑,征战多年,在北地乃至整个天下都有着极高的声望。 然而现在,却真的惨败给了比自己小一岁的年轻人。 徐州的年轻人。 许枫最宠爱的义子。 「真是可恶。」 曹真很清楚,这场战争即将进入尾声。他不知道北方战场的情况如何,但他们在南方,甚至是相对安全的后方,已经被白骑打得溃不成军。 能够挡住这支如鬼魅般的部队就已经很不错了。 此时,黄叙又不知去了哪里。 「先休息一下,然后撤退!黄叙肯定会前往北方战场,他们的战略不会有太大改变。我们应该尽快回防,到城里休养生息,然后迅速将战报上报给将军。」 「遵命!」 旁边的副将有些茫然。 公孙讯将军已经被斩杀,尸体被战马踩得粉碎,无法收殓安葬,只能任其暴露荒野。 其他将军也试图返回营地,但分散之后立即遭到残酷的猎杀。黄叙的白骑仿佛对冀州地形了如指掌,无论藏身何处,都能迅速找到目标。 随后便是疯狂的截杀。 屠杀! 而且他们根本不必担心箭矢不够用的问题,因为白骑所用的连弩箭矢非常坚硬,可以多次重复使用。 只要消灭了一支队伍,他们就可以冲上去捡起箭矢继续使用。不仅如此,战场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武器和箭矢,甚至还能捡到连弩。 因此,黄叙已经将整个景河附近变成了他的猎场,围绕着景河展开杀戮。 曹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佩服了。 作为中原最精锐骑兵队的指挥官,他从未料想到骑兵能够达到如此强大的程度。率领着一千多人,在山脉中的各个小道里来回穿梭,昼夜不停地进行战斗。 白天疲惫不堪时遭到追杀,夜晚想要休息时又受到突袭。即使不是偷袭,只要听到马蹄声,所有人都必须迅速撤离到安全地带才能安顿下来。 最初,他们的一万五千兵马还聚在一起,可以轮流休息几个时辰,尽管睡得并不舒适,但总比没有好。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持续的疲惫逐渐侵蚀了整个军营,没有人能够停下来好好休息。在这种长期疲劳的影响下,军队最终瓦解了。 士兵们开始四散逃离,任凭曹真怎麽呼喊也无法召回。一小部分人向后方撤退,结果可想而知。 都被小规模地歼灭了。 尽管在某些局部战场上还有人在坚持战斗,但总体而言,这支部队在七天内被白骑彻底击败。 到了支离破碎的地步,他的豹骑伤亡惨重,难以统计,估计已经达到了七八千人,超过了半数。 戎马生涯十几年来,他从未遭遇过如此惨烈的局面。 几乎像是被猎杀一般。 刚刚发出命令,曹真再次听到了恐怖的马蹄声,震得身边的地面颤抖不已,石子也跳跃起来。 别看白骑是轻装骑兵,但他们身上的盔甲依旧十分沉重。「轻骑」这个称呼只是相对于黑骑那种真正意义上的重型装甲而言。 与其它骑兵相比,这支白骑绝对算得上是全副武装的重骑兵,因为弓箭和连弩都很难穿透他们的铠甲。 这完全是一种装备上的优势,因此他们的战马都非常优秀,即便背着这麽重的装备也能飞速奔跑。 特别是黄叙的坐骑飒北风,果然是能在大漠中追赶北风的神驹,速度惊人。 曹真猛地站起身来,对周围的人大声喊道:「所有人撤退!!!不能停留!」 「撤回武桓城!!」 「遵命!」 其他将士们也慌了手脚,纷纷跃上马背,向后方逃跑。 追上来的黄叙自然看到了这一幕,但他并没有下令继续追击。 白骑的损失超出了他的预期。 伤亡一百人对于黄叙来说是个难以接受的数字,他原本计划将伤亡控制在五十人以内。毕竟这些都是朝夕相处的兄弟,失去任何一个都会让他心痛不已。 作为一个与士兵同甘共苦的年轻将领,黄叙在军中的威望极高,几乎赶上了他父亲黄忠的地位,但实际上这一切都是他用真心换来的。 虽然明白战争中必然会有牺牲,但每当想起还是会感到愤怒与悲伤。 因此他在面对敌人时更加冷酷无情。 毕竟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将军?这次追不追?」 「不用追,他们快要崩溃了!」 黄叙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凝视着远处远去的骑兵队伍,默默估算着人数,「还有三千多人,仍然不足以进行决战。再追一会儿,马上就要天黑了,王龙!给我地图!」 第237章 最好的时机!许枫似乎已经乱了 「遵命!」 一名年轻的白骑走上前来,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羊皮制作的地图,这是保存时间最长的一张地图之一,可以说是他们白骑营中最珍贵的地图之一。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上面详细描绘了冀州河间郡的所有山林地形, 并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许多信息。 「我们已经深入十五里,狩猎范围一直在扩大。如果这些敌人想逃走的话,只能前往武桓城。」 「好,找捷径。」 「一共有三条路可选,最近的一条经过山坡,比较危险但是路程较短,可以实施截击!」 「出发!所有人准备好,休息半个时辰之后出发,在武桓城外设伏,等到城门打开迎接的时候,杀出去占领城市!」 黄叙的表情异常严肃,通常这样的态度会让人难以相信,这样年轻英俊且肤色白皙的将军竟能有如此老练的战场布置,但黄叙确实具备这种气质。 此时此刻,他最关心的事情是,义父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一旦前线被连成一线,整个战区都将被牵动。 这意味着河间郡的边界将全面失守。而此时,如果他能成为敌人内部的一颗钉子,那麽就会引来众多敌军的围攻。 表面上看似被包围,实际上却是利用自己作为诱饵,一方面影响夏侯惇的军事部署,另一方面让周围的敌军陷入恐慌之中。 再者,他还可以充当「灯塔」,指引义父的大军前来,到时候便能势如破竹,直取河间!! 冀州战场的第一场胜利即将打响!! 战争极其残酷,但强者却能所向披靡! …… 三天后,许枫已经抵达成平。 此时他的身边已经聚集了九万大军。 所有分散在各地的骑兵都被集中起来,然而令人不解的是,原本已经集结完毕的夏侯惇部队居然再次撤退。 许枫感到十分困惑。 他本已做好了一切准备,打算与夏侯惇一决胜负,期望通过一次战役就彻底解决战斗。 从而提升士气,一路推进,攻克河间郡。 可惜对方却退了。 「怎麽会这样?」 许枫身旁,典韦也已经到位。他们对河间边缘战场上的各大城池进行了清扫,强大的兵力加上先进的装备,使得青州兵们凭藉丰富的经验带领新兵作战。 同时也在招降曹军士兵。战争从来都是无情的,从全局来看,无论哪一方军队出现大规模减员,剩馀的部队都会失去战斗力。 除非有将领带领他们奋战到底,但这只能是徒劳无功,因为单凭热血在战场上是无法取得胜利的。 除非一开始双方实力相当。 而现在许枫的军队已经成型,减员的情况逐渐减少,原先参与小规模战斗的部队也重新归队,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河。 这样一来,他们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因此,当这样的部队出现在南方时,给敌方带来了巨大的冲击。看到许枫的旗帜,许多士兵都选择了投降。 毕竟作为老兵,他们都听说过这位许将军的事迹,他是当之无愧的当代第一猛将,正处于巅峰时期,并且立下过无数战功,比如单挑吕布丶守卫合肥丶突破冀州防线等。 每一个曹军士兵都听说过许枫的名字,所以投降的人数自然不少。 典韦突然拍了一下脑袋,大声说道:「哎呀!难道是黄叙那小子直接杀到人家地盘里去了?」 许枫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随后苦笑道:「很有可能……」 「命令:紧随夏侯惇,绕过附近城池,抢占要道,直奔武桓!!」 命令下达后,全军开始行动。他们的战马数量众多且都是壮年马匹,奔跑起来大地都在颤抖。 听到这声音,夏侯惇都觉得身体在发抖。 就像海上波涛汹涌般,始终紧随其后。 而且前锋部队似乎越来越近了。 「他们急了!」 「元让兄,我带一万铁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率部返回武桓,我们必须守住河间,否则冀州东部将彻底沦陷。」 「没问题!」 夏侯杰率领的精锐部队有一万馀人,从这里到武桓最快需要一天半,最慢则需七八天。 即便是一天半也要昼夜不停地行军,即使是千里马也无法拖着这麽多兵甲长途跋涉。虽然武桓不远,但也有一段距离。 他做梦也没料到,黄叙的白骑竟然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穿过的。周围的山脉和丛林中本来就没有可供抄近道的小路,更何况白骑行进时的声音非常显眼,一旦出现在某个区域,附近的守军就可以迅速设下埋伏。 如果埋伏成功,将会造成更大的破坏。如果有哪支军队能够一举消灭这支部队,那麽相当于砍掉了许枫的一条胳膊。 没有人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但他们这次行动实在是太冒险了,孤军深入是兵法中的大忌。 「夏侯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许枫似乎已经乱了阵脚,他的部队不再像以前那样稳定!我们完全可以趁机给予重创,让徐州的兵力大大减少!这是最好的时机,哪怕付出全部代价,也要尽可能削弱许枫的力量!」 「是!!」 夏侯杰心中一紧,立刻率军折返。他很清楚,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现在许枫明显已经慌了神,全军的步伐都变得迟缓起来。 原本步步为营的许枫,却因手下将领的鲁莽,使得一支孤军深入敌后,这种机会绝不能错过,否则就真的错失良机了。 于是,夏侯杰带着自己的部队从主力中分离出来,而沿途城池中的弓箭手也闻讯赶来,在一条主干道上进行拦截。 许枫跑了几个时辰后,遇到了第一波阻击,同时也看到夏侯杰的部队正向北挺进,显然是要去攻打自己前几天刚占领的几座城池。 这些城池里没有百姓,只有大约一千多兵马驻守,并且还有不少降卒。 如果夏侯杰前去救援,可能会引发那些降卒的叛乱,内外夹击之下将带来巨大麻烦。此时此刻,许枫容不得半点疏忽。 「典韦!」 「在!」 典韦一声怒吼,声音如雷贯耳,身躯魁梧有力。 「带领你的四千死士,去把夏侯杰的头颅给我带回来!」 「遵命!」 第238章 唯一的出路! 典韦率领着四千精锐死士疾驰而去,每个人身上都穿着两层厚重的铠甲,一般的战马根本无法承受,只能用高大的大宛马来驮运。 远处的夏侯杰见状,心中顿时不快,只派这麽点儿人来追,不如占据高地摆好阵势,然后一路冲下去将对方斩杀。 许枫根本没有理会这一幕,继续带领八万多骑兵前行,身边还有一支黑骑跟随。 此时战场上分散的兵力很多,连王猛等人也不知道赵云的具体位置,仿佛黑骑消失了一般。 尽管看起来所有部队都在许枫身后,但实际上这支八万人的队伍绵延百里,至少有一百名将军丶都尉丶校尉等各级指挥官。 这时,典韦的骑兵冲上了坡顶,但因上坡力竭,战马几乎停了下来。 而夏侯杰则率领部下快速冲下坡来,犹如钢铁洪流般压向敌人,但眼前却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 夏侯杰感到一股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 「这是什麽样的部队,如同巨熊一般……」 但他已无暇多想,挥动长枪直扑典韦。 唰!! 典韦双戟一挥,挡住了夏侯杰的攻击,随后两军碰撞在一起,瞬间陷入了混战。 然而,夏侯杰的力量在典韦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典韦挡住枪后,另一只手仍有馀力,顺势挥出一戟,戟上风声呼啸。 夏侯杰被当场斩杀。 紧接着,那些精锐死士如同割草一般,手中长矛轻易刺穿了敌人的皮甲,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尽管看似是在下坡冲锋,但典韦的死士只需架起长矛,就能给失去控制的敌人以致命打击。 于是整个战斗队形随之瓦解,士兵们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般纷纷倒下。 相比之下,典韦手下的精锐部队只是因为马匹无法保持平衡而有部分人摔倒在地,但他们身着双重铠甲。 几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这便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边的屠杀迅速结束,但典韦已无法追上许枫,因此决定从另一方向前进。 「你们清理战场,看是否有可用之物。如果追不上了,我们就占领附近的城镇和山林。」典韦指挥着部队。尽管他的精锐部队损失了至少三百多人,但在敌军数量大大减少后,杀敌变得容易许多。 战场上士气至关重要,一旦一方气势高涨,另一方就会显得虚弱。 至于装备,则是其次。虽然曹军的兵器无法穿透他们身上的双层铠甲,但当他们从马上摔落,滚到斜坡下,或者被马蹄踩中要害部位时,仍然难逃一死。 许多人就是这样丧命于混乱之中。 …… 此时,在武桓城前,经过五六轮冲锋和齐射之后,黄叙已经消灭了曹真的大部分军队,曹纯也带着残部归拢过来。 他们现在已经无路可逃。明明距离武桓城仅几里之遥,城门吊桥已经被放下,但绳索已被切断,大门敞开,城内的援军本想出来救援,却也被尽数歼灭。 曹纯与曹真带领剩馀的三四百人,这是虎豹骑首次重新混编在一起。曹真心情悲愤不已。 如果当初曹纯听从了他的建议,在那天晚上就完成混编,那麽就不会发生这种惨剧,至少豹骑能够在外围进行巡逻,覆盖十里的范围。 「侄儿!我们现在已无处可逃!」 曹纯懊恼地拍打着疲惫不堪的战马,他的坐骑似乎已经耗尽了力气,自己手中几乎无力再握住长枪,只能勉强拿起长剑,将沉重的长枪丢在地上。 「不要再说了。」 曹真心中满是愤怒,看着城门口那些想要冲出却又无法行动的士兵,顿时不知如何回应。 在被阻截几次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 此刻并非他们还有生还的机会,而是黄叙这个小子故意拖延他们的时间。 尽管城池就在眼前,城里有八九千兵马,但骑兵并不多。他就是要引诱城内士兵出来,然后逐一猎杀,同时留下两位将军作为筹码,让城内的人不得不救,从而牺牲大量士兵。 这是一种典型的围点打援策略,由许枫传授给擅长远程弓箭战术的黑白骑。 「该死,逃跑也是不可能的。」 曹真虽还有些力气,但这已是最后的一丝力气。 曹纯叹了口气,看向曹真,语气平淡但坚定地说:「不,其实还有逃生的机会……你可以逃出去。」 「我?!」 曹真环顾四周,只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 「对,你可以逃出去。你是我们曹魏的未来,将来宗亲将领的责任将落在你身上。」 「脱掉你的战袍,卸下盔甲。」 卸甲?! 曹真不明白为何会听到这样的命令。 「为什麽?」 「照做!!!混帐东西!让你卸甲你就卸甲!别犹豫!快!」曹纯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我已经无法逃脱,只能看你是否可以活下来。这次行动虽然冒险,但确实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这句话让曹真感到惊恐,但同时也出现了一丝明悟。 「您是说……」 「别犹豫了,总比一起死在这里好!」曹纯怒吼道,脸上充满了愤恨之色,使曹真不敢再迟疑,立刻脱下身上的盔甲,并将武器放在地上。 「在地上滚一圈,用泥土掩盖面部,然后逃离。」 他们在山体内隐藏身形,商讨片刻后,最终决定了行动计划。 第239章 杀进武桓城 很快,山谷一侧传来了喧哗声,曹纯的部队似乎起了内讧。 黄叙的队伍远远地看到曹纯与曹真的兵马互相厮杀起来。 「他们自相残杀了?」 黄叙看得一清二楚,脸上满是愉悦的笑容。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们的白马骑兵还有千馀人,在战场上大显身手。现在看到敌军内部出现混乱,简直让人心旷神怡。 「为什麽会打起来呢?」 「是因为曹纯和曹真之间的矛盾,」王龙在一旁解释道,「我们之前探听到的消息是,在景河附近扎营时,曹真曾建议虎豹骑混编以防止我们的偷袭,但曹纯没有同意,还把前来通报的士兵以扰乱军心的罪名赶出去,并打了十棍。」 「原来如此,真是自作自受啊哈哈哈!」黄叙大笑起来,他已经将这些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自然非常高兴。 「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们坐山观虎斗。如果武桓城再有几个人出来,就可以直接攻城了!」 「喏!」 曹真浑身泥泞,几乎看不出人样,穿着普通士兵的铠甲,在曹纯的鞭打下逃走,上马狂奔。 他们在前面逃跑,曹纯在后面追赶,这情景令人痛心疾首。 而武桓城内的守将见到这一幕,已经焦急万分。 「将军在外发生了叛乱,如果不及时平息,我们的士气也会受到影响!各位,先冲出去把两位将军救回来再说!」 「喏!」 他们看到了白马骑兵的身影,几百个白马骑兵从山谷中杀出,朝着逃跑的曹军追击,一副要赶尽杀绝的样子。不管真假,他们都不能坐视不理,毕竟那可是军中的两位长官,还是曹家的宗亲将军。 现在的曹魏,邺城为都城的公国,如果连自家的将军都不肯救援,将来必定会受到惩罚。 只能硬着头皮冲出去了。 「冲出去!!盾兵抵挡白马骑兵!我们去救几位将军!」 骑兵指挥的话音刚落,几支箭矢嗖嗖射来,其中一支穿透了他的铁甲,刺进了心脏,另一支则射穿了他的脖子。 指挥官立刻从战马上倒下。 黄叙从高坡另一边杀下来,第一波出来的白马骑兵并不是全部,只有几百人而已。他的六百白马骑兵一直在后等待,就是为了等这些兵马从城里冲出来。一旦冲出来,就意味着城内的守备力量已经很薄弱了。 之前消耗了几千人之后,武桓城内的守备兵力已经大大减少,现在又倾巢而出,城内十分空虚。 于是黄叙迅速占据了吊桥,心想这些兵马终于出来了。 「杀进去!」 他嘴角露出微笑,命令身后的几百白马骑兵处理这里的守备兵马,根本不理会曹军。换句话说,那边曹真和曹纯就算是自相残杀全都死了,对他影响也不大,他要的就是这座武桓城。 有了城池,里面就会有百姓丶粮草储备和各种守城器械。这座城两侧无路,前后有路,就像一座关隘一样,不用担心左右的防御,只需顾好前后。 一千四百人,似乎刚好可以守住前后,坚持七天以上。 七天,前线的战斗也差不多快结束了,到时候黄叙也能全身而退。 「将军!此乃是一座孤城!如果我们被围困了,很可能就无路可逃了!」 一旁的王龙作为白马骑兵的一号,对战局的把握不亚于黄叙,立刻意识到了这座城池的危险性,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绝境。 「进去!」 黄叙仿佛毫不在意这些,大喝一声后带着兵马直接进了吊桥,接着就是连弩齐发! 将面前的兵马全部击退后,几个白马骑兵到了吊桥处,重新捆缚那些已经断掉的绳子。 随后,所有人都被聚集到了这座城池附近,接着吊桥被收起,整个过程流畅无阻。 那边的曹纯和曹真都愣住了。 是真的愣住了,毕竟曹真和曹纯策划这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确保侄子曹真能够安全逃离,摆脱被白骑追杀的困境,然后返回冀州其他营地,回到后方。 未来的军队还需要他来带领。 因此为了增加真实感,曹纯真的用鞭子疯狂抽打曹真的脸颊,并且不断地言语侮辱,以至于曹真的脸上布满了鞭痕。 这时两人都呆住了。 不杀我们?! 曹真的心中更是燃起了一股怒火。 「叔叔!!你这是干什麽?!把我打成这样?!」 曹纯愣了一下,说道:「啊?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本意是让你继续逃出去!」 「混帐,胡闹!简直是胡闹!」 曹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身上满是泥泞和血迹,刚才对曹纯的敬意已经完全消失,白白挨了一顿打,对方根本就没有再次追杀的意思。 这麽说来,白骑从头到尾的目标似乎就是这座武桓城!? 「他们现在占据了武桓城!还收起了吊桥,我们不可能攻进去,只能等待大军到来,回去吧!」 「往回走!如果遇到大军的话,就通知元让将军过来!」 「嗯,好!」 曹真的脸色像猪肝一样苦涩,心里充满了不甘却说不出口,脸上火辣辣地疼,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嘲笑的小丑,白白挨了一顿打,还不敢出声。 曹子丹刚刚在地上滚了一圈,全身沾满了泥泞,说不出的难受,心底更是觉得又黏又恶心,冰冷至极。 此刻曹纯已经精疲力尽,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体力,却又花在了鞭打曹真上。他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如今人家进了城池还不知道会如何防守。 「唉,撤退吧,武桓城恐怕我们拿不下来了,几万兵马都被黄叙玩没了,他还有一千多白骑,双方伤亡差不多。」 「如果许枫突破了前线阵地,整个河间郡可能都会沦陷。」 「撤退吧,各位。」 曹真迅速集结了自己的兵力,收拢了所有人,最后还有三四百兵马分散在各处,朝着后面的主力部队赶去,希望能够找到夏侯惇,或许还能有逆转的机会。 然而当他们找到的时候。 更深层次的恐惧浮现眼前。 密密麻麻数万人,全副武装,穿着百炼钢甲,策马疾驰,许枫追赶着夏侯惇狂奔而来,战马嘶鸣,人仰马翻,疲惫不堪,满是恐惧。 他们边战边退,抵挡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而曹纯与曹真明白,后退无路。 只能向两侧撤退,但一旦撤退,就意味着河间郡丢失,再多的兵马也无法弥补这个损失。 最终他们选择了撤退。 向两侧撤退,许枫并没有出兵追击,而是直接来到武桓城下,勒马于吊桥前,指着城门上的黄叙大骂。 第240章 设法和谈 「混帐东西!!!给我放下吊桥!!开城门!」 黄叙一听是许枫的声音,吓得连打盹都不敢了,赶紧让人放下吊桥,让许枫得以进入,白骑迎接,百姓跪拜,仿佛都在等待许枫的到来。 然而许枫只是走上前,一掌打在黄叙脸上,怒目圆瞪,盯着他骂道:「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吧?!」 「混帐东西,谁允许你孤军深入的?!要是死了怎麽办?!我怎麽向你父亲交代!」 黄叙愣了很久,他原以为会得到一顿夸奖,就算不是天花乱坠,也该是大力赞扬一番。 「义父。」 「跪下!」 许枫怒喝。 黄叙不敢有丝毫违逆,立刻跪倒在许枫面前。 「你损失了多少兄弟?!大汉轻骑应当有你这样的勇气!我许枫佩服你,也会奖励你!但你的独断专行,让整个队伍陷入了险境!如果我来得再晚一些,你可能已经被十万敌军包围了!」 「这千人游猎尚且伤亡过半才得以逃脱,又如何能守住一座小城?!」 许枫挥动着手臂,胡须如铁钉般硬直,面容依旧英俊,却更显刚毅。他反手在黄叙的另一侧脸上打了一掌,厉声喝道:「下次还会不会这样鲁莽行事?!」 黄叙愣了一下,然后怒吼道:「会!!」 「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帐,看来我是把你惯坏了。」 许枫瞪着眼睛,再次一掌拍下,连他身后的白骑都吓得瑟瑟发抖。 「主公!」 「退下!」 黄叙微微回头喊了一声,叫住那些扑上来的人,让他们全都退后。他转头对着许枫说:「这是我行军的方式!义父心疼叙儿,叙儿心中明白!但是横扫敌人八百里,即使牺牲,也要给敌人以重创!为义父在前线牵制敌军大军!这是我们军队的宗旨!」 许枫又是一掌拍下。 他的力道极大,打得黄叙的身体几乎歪倒。 「最后一次问你,我给你自由行动的权利,以后还会不会用来做这种孤军深入的事情!」 黄叙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若能一举击溃敌军,悍不畏死!必当深入!」 「好!」许枫沉声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白骑的总指挥了!将会出任白骑零号!为你扩军三千!你的白骑将增加到六千,军中之人,任由你挑选!」 「这……」 黄叙惊喜地抬起头,看到的是许枫严肃的脸,但他已经像一个孩子一样高兴不已,顿时嘿嘿地抱住了许枫的手臂,「谢谢义父!」 「多谢义父!哈哈哈!!」 「我还以为我死定了呢!原来给我扩军了,哈哈哈!!真是太好了!」 许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冷不丁地说:「很得意是吧?觉得很好是吧?那我马上就撤销。」 「不不不!!」 黄叙一把抱住许枫的手臂,赔笑道:「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嘛!义父,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反思!一定反思!」 「瞧你那点出息,人家冠军侯封狼居胥,获得最高荣誉,你小子就因为功过相抵升官就高兴成这样!」 「哈哈哈!」黄叙满是尘土的脸上露出傻笑。 他在许枫面前才会这样傻笑,在军中可是有着冷面寒枪之称的。 攻破五环之后,河间郡各地的兵马也逐渐撤退,他们不敢再继续阻拦。这场战斗持续了几个月,让附近的老百姓锐减了许多,老弱几乎无法熬过这个战争时期。 因此,许枫到达武桓之后,获得了河间郡一半的领地,此后许枫便不再进攻。 而是派兵守卫河间郡的其他城池,并从徐州内的学堂中选拔后备官员,输送到各地,完全架空了士族的力量。 架空了士族之后,他们的震慑力自然减弱,甚至只能屈服于许枫的兵马。 自然而然地,建立起了一种战时秩序,使百姓和难民能够回归正常生活。 正因如此,许枫决定必须停下来,好好整顿境内的百姓,不让他们继续在战火中流离失所。 推行仁政,开仓放粮,这是必须做的事情。 因此,河间郡开始出现一片祥和的缓慢赈灾景象,许枫将附近的渤海百姓重新迁回,并亲自坐镇,不急于返回徐州。 他要等待曹家那边的情况。 …… 邺城。 焦急的曹丕终于等来了前线的消息,情报传到邺城不到三四天的时间,从河间郡败退的兵马全部聚集到了邺城之中。 夏侯惇与夏侯渊,以及曹纯和曹真,都回到了这里,而夏侯杰却再也回不来了。同样,曹甬丶曹煦丶曹昱等曹家的宗族将领们,也永远地留在了战场上。 在徐州战役中牺牲的人很多,但核心的一些年轻将领还是回来了。得知战报后,曹丕非常担忧,他深知如果继续战斗下去,对他们来说只会带来更多的损失。 他们已经输掉了一场重要的战役,现在需要设法让许枫停止进攻。 因为许枫手头的粮草仍然充足,而且邺城及其周边区域丶兖州境内,乃至许昌丶洛阳和长安等地,都是连成一片的。 如果战争持续下去,可能在一年之内就会失去这些领土。 他们没有时间来喘息调整。 几位将军被接回后,直接在城外建立了大本营。 曹丕坐在中军帐内,面对着两位叔叔夏侯惇和夏侯渊说:「这次我们失利得非常突然,恐怕是落入了许枫的战略陷阱。小叔以前从未领兵作战,所以我们对他用兵的方式一无所知。」 「但这也意味着各位叔叔并非毫无收获。毕竟我们的军队已经和徐州兵交锋过了,以后自然知道如何应对他们。」 「随着战场经验的积累,总有一天能够扭转局势,所以大家不必过分自责。」 夏侯惇一生中胜仗不多,大多都是败仗。听到这番话,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低头看着地面,脸上带着一丝愤恨。他在战场上与许枫三次交手,每次都以失败告终,甚至无法坚持几个回合。 实际上,他根本不是许枫的对手。无论是个人武艺还是对军队的掌控力,许枫都要远远强于他。 「我的想法是,与小叔达成协议,将河间郡封给他,并且下诏书封他为陈留公。」 「公国定都在下邳,然后割让安平丶巨鹿和广平三郡给他,以此结束这场争斗。至少短期内不能再动干戈,否则南方的刘备和孙权……」 第241章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在军营外 曹丕这番话也是对夏侯惇和夏侯渊两兄弟的警示。 他们都是当世名将,清楚当前的局势。他们境内的兵力加起来有四五十万,还有几百万石的粮草,足以支持多年的征战。 因此,如果真的要与许枫拼命,即使自己会失败,也会给许枫的青徐地区带来巨大的麻烦。 这样一来,最后受益的自然是那些坐山观虎斗的人。 「但是,我们其实不必如此……如果我们再坚守一段时间,青徐之地依然需要他们回去……」 「不用再多说了!」曹丕打断了他们,「我已经决定了。总之冀州我们本来就没有站稳脚跟,这是最好的机会,仲达!」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臣在。」 司马懿小步走到曹丕面前,深鞠一躬,「臣领命。」 「仲达,此刻我只能依靠你了。」 司马懿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不应该让我去,应该让中书令大人或御史中丞大人去。」 此时的中书令是戏志才,御史中丞则是锺繇,负责监督各大官员。锺繇与许枫并无恩怨,反而互相赏识。 戏志才则与许枫是老相识,成功率会更高一些。 曹丕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你不愿意去?」 「愿意!」 司马懿连忙惶恐地匍匐在曹丕面前,「臣,自然愿意去!」 其实他心里正感到无比难受,因为曹丕是在重用他。 谈成此事后,日后司马家的地位在许昌或长安都会有所提升。 「给你留下三百兵马一同前往,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请公为小叔权衡利弊,讲明道理,真诚可信,必定能够说服小叔。此刻对我们来说,已是至关重要的时刻。」 曹丕的面色颇为阴沉,站起身来走到夏侯渊和夏侯惇面前,在他们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出了大帐。 回到邺城后安心休息,在邺城内已经安排好了百官的位置,并且始终将汉献帝刘协留在身边,这样更便于利用天子的名义来号令诸侯。 然而,其他诸侯几乎都对这种行为有所忌惮,唯独这个小叔……似乎对此并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是毫无顾忌。 等到曹丕身边的随从离开后,夏侯惇兄弟才突然明白过来: 原来曹丕的到来,表面是在安慰他们,实际上却是在提醒。其用意再明显不过,即指出他们在战场上的弱点——虎豹骑的问题。 的确,虎豹骑在北方非常强大,但那是在许枫的军队从未参与任何战役的情况下。到了后期主公征讨时,许枫驻守徐州的兵力没有出动过一次,看似已经被天下遗忘,但真正经历过战争的人是不会忘记的。 他的军队确实比虎豹骑还要强大! 除了输给徐州军外,虎豹骑还曾经败给过另一支军队。 伏盾战术。 这是刘备在荆州对抗虎豹骑的一次重大战役,可以说是在上下一心的情况下,对虎豹骑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而他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研究如何对付黑白骑兵队。 如果能够击败这支军队,也就相当于削弱了许枫的重要力量。再加上几年的休养生息和兵马培养,做好防御部署,就能长久地拥有强大的军力来抵御南北的威胁。 他们还需要时间,在时机成熟后再与许枫较量。 因此,当前最关键的是稳住许枫。 尽管如此,他们仍觉得曹丕的决定有些仓促和急躁,但无论如何,这可以结束战争。 他们也感到疲惫。 「接下来,该是练兵的时候了吧……」 「大哥,我也想不到,许枫竟然这麽……」 厉害。 这句话他说不出口,内心深处无法承认。毕竟在冀州投入了十五万兵力,而徐州只有十万,他们在人数上有优势,但一个黑白骑兵队就足以抵消这五万大军。 这五万士兵几乎是决定性的力量。在恍惚间,夏侯惇变得更加阴郁,他心里有一股气仿佛难以发泄。 这股闷气堵在胸口,自始至终,他都想让许枫低头认输。 但直到现在,许枫都没有屈服,反而要求曹丕继续退让,甚至割让三州之地,并授予陈留公的称号,将许枫抬高到与自己同等的地位。 这种卑微的做法令人感叹。 夏侯惇忽然有一个奇怪而又惊讶的想法: 如果当初没有打压许枫,而是接纳他,他会不会成为我们曹家的一员? 不,绝不会!! 他不姓曹,肯定是白眼狼!如今就是一只白眼狼,孟德给了他那麽多恩惠,最后却毫不犹豫地对曹家人下手! 毫不留情! 「走吧,妙才,我们回军营去!」 夏侯惇对夏侯渊说道,两人迅速离开了这里。 …… 片刻之后,司马懿做好了准备出发。他对曹丕的决心和行动速度感到惊讶,在前往军营接两位夏侯将军之前,似乎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诏书。 所以很快就交给了司马懿。 随后用了十五天时间,见到了许枫的军帐,并在河间郡外围的前营中被黑骑兵带进了中军大营。 许枫正在营帐里练字。他们从夏天开战,到深秋结束,现在已经快入冬了,很多人都穿上了长袍。 「微臣司马懿,恭喜许公。」 许枫没想到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不禁哑然失笑,抬头问道:「何喜之有?」 「许公功勋卓着,英勇无敌,仲达十分敬佩。」 「如今,我主得天子授意,下诏封许公为陈留公,定都于下邳,从此以后位及公爵,千古罕见,难道不值得恭喜吗?」 许枫面色变得冷峻,「曹丕,要让我做不忠之人?」 「并非如此!」 司马懿深深一拜,极其恭敬,「许公身为天子的国舅,身份显赫,陈留公的位置自然配得上。不仅如此,还有安平丶巨鹿和广平三郡也将归于许公名下,这样一来,冀州便有超过一半落入您的手中。」 「北可与幽州通商,南可达合肥贸易,这无疑是一桩美事!」 许枫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丝苦笑。 「司马懿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在军营外煮了你?」 第242章 孔明的条件 「啊?」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他当然害怕,这位主儿如今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劝住的。 纵观几十年的历史,武力盖过吕布,文才比肩曹操,可谓文武双全。 本书由??????????.??????全网首发 言出必行。 「这是……为何呢?许公?」 司马懿一脸苦相地问道。 他实在不明白原因,毕竟自己从未得罪过许枫,一直规规矩矩做人,甚至将自己视为最低级的文官,自认为从未惹恼过许家或任何与许家关系密切的人。 几年前司马防去世后,这些事务便交给了他们兄弟几人。 其中司马懿丶司马孚和司马朗最为出色,尤其是司马懿常伴魏公左右,地位很高,但这也让他不被曹氏宗亲所喜。 正因为如此,曹丕这次才会派他来当说客。 「许公,两军交战,不应斩杀使者,这不合礼法……」 许枫冷笑一声:「我原本是个平民,在谯西做了十几年农夫,你觉得我会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吗?」 「不行,不行……许公现在不能杀我,虽然我只是一介书生,但也是个酸腐文人,酸腐的肉煮出来都是臭的!」 看到典韦已经起身,铁塔般的身躯步步逼近,司马懿顿时慌了神,若真因谈判而被丢进锅里煮了,那也太冤枉了。 「哈哈哈哈!」 听到司马懿的话,许枫忽然大笑起来,还真没见过这样贬低自己的人,为了活命,司马懿真是能言善辩。 「许公,请听我一言。」 「你说吧,」许枫示意典韦坐下,然后让手下从厨房拿来晚饭,摆了五个碗,里面有各种炖猪蹄丶肥牛肉丶五花肉以及滋滋作响的炸排骨和鱼汤。 饭菜色香味俱全,白雾缭绕,令人垂涎欲滴。 司马懿立刻眼馋了起来,不仅仅是眼馋,他也觉得嘴馋,是真的馋。 这一路来吃的全是乾粮,看到这麽丰盛的食物,还以为是许枫准备请他吃饭,顿时食指大动。 眉头也不由自主地挑了几下。 然而许枫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司马懿脸色一变,发现那五个碗全是许枫一人享用,另外还有一桶饭,全都被典韦吃了。 两人各自用筷子吃得津津有味。 最后,许枫抬头说道:「你说你的,我吃我的,有什麽想法都说清楚,总之不要遗漏,回去时好跟曹丕交代。」 司马懿神色慌乱,颇为尴尬地点了点头。他平时很低调,大部分时候也很谦卑,很少遇到这种情况。 再说,使者总归是要管饭的,人家连饭都不管,确实有点过分,不过说完可以回去吃点乾粮垫肚子,似乎也不错。 这时,门口有人掀开门帘,帐门很大,一掀开便透进一片光亮,带着雨点飘落进来,门口的侍卫纷纷行礼,司马懿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中年儒生,身高八尺,面庞俊美,胡须柔顺,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轻摇羽扇,乐呵呵地走进来。 「先生,想必是曹家来人?有何贵干?」 「哦,诸葛先生……」司马懿连忙深鞠一躬,其实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诸葛亮。 早年便听闻他的声名,在南阳时虽是隐居之人,但其名声早已广为流传,众人皆知。 因此,司马懿对诸葛亮极为敬重,从不敢有丝毫怠慢。 诸葛亮回礼后,面带微笑说道:「让我猜猜看,我刚从徐州来,若在此地遇见先生,恐怕主公会给予封赏。」 许枫抬起头,大笑道:「哈哈哈,孔明真是料事如神,一眼就被你看穿了。」 「哈,仲达来得正是时候,我会劝说主公同意的。」 「真的同意?」许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有些苦恼地说:「我正打算把这位司马仲达煮了呢。」 这……又提到这个? 司马懿苦笑几声,再提几次,就真的分不清是在开玩笑还是真要煮他了。 「烹杀之事,万万不可!」诸葛亮立刻说道,「这腐儒之肉,烹出来带着酸味,当年董卓都不敢吃,主公敢吗?」 「不敢不敢……」许枫边吃边说,嘴里塞满了食物,吃得满嘴流油,看向诸葛亮说道:「孔明,你有何见解,直说吧。」 诸葛亮笑了笑,「我认为,许公应接受此提议。」 「接受州郡之地,然后休养生息。不过,还有一些条件。」 还有条件? 司马懿眼睛一亮,连忙谦卑地躬身行礼,「哦,孔明先生,请问有什麽要求?只要不是无法解决的事,在下都可以答应。」 诸葛亮摇着羽扇,自信地微笑,与许枫对视一眼后,坐在左下方的第一个位置上,缓缓说道:「仲达一定有权决定。」 「我们青徐地区有钱庄,钱庄掌控着商会的命脉,商会有许多商队。我们需要在兖州丶并州和凉州之间畅通无阻,沿途受到礼遇,减免赋税,并且在驿站中得到妥善安排。」 诸葛亮的安排听起来很合理,至少许枫认为如此。这将使他们掌握曹魏地区的经济命脉。一旦停战,双方将进入一个和平发展的阶段,一年或两年内可能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再次开战后,几乎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如果在这段时间内两家关系能够缓和,那麽曹家和许家有可能重新共享天下。 然而,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司马懿皱眉想了许久,最后点了点头,「嗯,好,此事我答应,我想魏公也会同意,毕竟这是好事。请问孔明先生,还有什麽要求?」 诸葛亮呵呵一笑,「好的,第二件事,需要你们重建洛阳皇宫,并定都于此。」 第243章 争夺天子的大赛 「定都在……洛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司马懿愣了很久,想起了昔日洛阳的繁华。估计很多十几岁的少年对这座曾经辉煌的古城印象并不深刻,但内心深处却充满憧憬。 憧憬的是那座传说中拥有龙气丶天命和风水宝地的帝王之城。 如果真的重建洛阳,将是大功德一件,也意味着大汉天命将归来,气数重聚。 司马懿当然同意,连连点头,「是是是,此事我也同意……」 诸葛亮挥动扇子,抱拳鞠躬,「那就多谢了,请曹军退出冀州割让之地,然后离开。」 许枫好奇地问:「亮子,你怎麽知道他们割地了?」 「若非如此,岂非毫无诚意?有诚意才能真正寻求和平,等待时机。」 司马懿听到「等待时机」这句话,脸色顿时变得不好。 但他隐藏得很好,几乎瞬间掩饰过去,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他回礼后,一直站在原地,保持谦卑的姿态,不知该走还是继续留下。 「还有什麽事吗?」许枫转头奇怪地问道。 司马懿懵懵懂懂地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我……」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许公应该不会对我下手了吧?」 许枫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想试试被烹的滋味吗?」 司马懿急忙伏在地上,「仲达感谢许公手下留情。如今,还应向许公表示祝贺,再次与曹家结盟,这对天下来说是大好事!无论是曹家还是许家掌权。」 「抑或是依旧维持大汉不变……但决不能让荆州的刘氏丶江东的孙氏,更不能让凉州的马氏得势。」 「许公与曹公,无论谁胜谁负都是英雄。」 说完这些话后,司马懿低头缓缓退了出去,他记得曹操去世时,曾被许枫的眼神深深震慑,仿佛自己的所有秘密都被看透。 「你觉得这个人怎麽样?」 许枫转头问诸葛亮。 「极其能隐忍,」诸葛亮微笑着回答,「如果换作我,恐怕做不到他那样。」 许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记起了司马懿的绰号——冢虎。 什麽是冢虎? 即埋葬老虎之人,此人熬过了许多大人物,最终夺取了政权。 自己一生都在做屠刀,最后却成了执刀者。 这人绝对不是善类。 而且,许枫对司马懿几乎没有任何好感,在原本的历史中,司马懿篡夺了政权,成为了晋宣帝。 他的篡位,让天下的道义尽失,忠孝信义荡然无存,使百姓们认为只要有实力便可以称王。 「其实,」许枫叹了一口气,「刚才有好几次我都想直接解决掉他。」 诸葛亮的表情有些愕然,他确实没有察觉到其中的杀意。 「那,为什麽没有动手呢?」 许枫笑道:「留下他不杀,曹氏宗亲与逐渐壮大的司马家族之间会爆发冲突,总之,他逃不出我的手心。」 「此人留待将来再处置,现在我们需谨慎行事,下一步是将天子迎回下邳。」 许枫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关于天子,亮也有同感,第三件事就是设法让天子回到我们手中,至少不能让他继续留在邺城。」 诸葛亮苦笑几声,「只是,这话不太容易说出口……」 听完这段话,许枫心中并无惊讶,诸葛亮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天子的重要性。 「嘿,」典韦倒是看得清楚,「嘴上不说是一回事,怎麽行动又是另一回事,到时候我们直接把天子抢回来就行。」 许枫摊开了一张地图,放在桌案上,上面标示的是从冀州邺城到长安的道路。 许昌和邺城作为都城显然不合适,毕竟离许枫的地盘太近。 一旦遭受远程攻击,肯定非常棘手。 许枫指着一条路线说道:「这将是一场争夺天子的大赛,未来十年内,谁能得到天子,谁就有绝佳的发展机会,可以说谁就掌握了大汉的根本,这是个好机会啊。」 争夺天子的大赛,真是有趣…… 诸葛亮听到这个说法笑了起来。 主公还是像以前一样风趣。 典韦忽然叹了口气,「唉……不过,还有一件事让我很不安,主公,想办法把许褚救回来吧。」 「那个愣头青。」 想到这一点,许枫就头疼。赤壁之战后,为了保护曹操,许褚被关羽俘虏,关押在荆州兵营的战俘营里。 估计是在招降过程中坚决不肯投降,差点被处死,但他依然一副悍不畏死的样子,让刘备感到惊惧,便问他还有什麽未了的心愿。 结果许褚直接说许枫还欠他五十年的好酒,如果可能的话,请刘备见到许枫时帮他讨要。 刘备这才意识到,原来许褚与许枫的关系如此亲密。 于是赶紧写了一封信给许枫,但这小子并不老实,他希望用钱财和粮草换取许褚的安全归来。 若许枫能够点头答应,就意味着能获得一笔可观的收入,从而减少对孙策在江东援助的依赖。这样一来,将来也有机会对抗孙家,让自己在荆州站稳脚跟。 简而言之,刘备又准备违背诺言了。 他现在对本地百姓表现出仁慈,但在外交上却声名狼藉。 因此,这封信件现在掌握在许枫手中。 「他希望我们出兵制衡孙策,并愿意用三十万石粮食作为交换条件,以此换回许褚。」 许枫沉声道。 诸葛亮立刻愤怒地说道:「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初怎能让他从许昌逃脱呢?」 「曹老板太轻敌了。」 提及此事,许枫不由叹了口气。 就是这种轻敌,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这个局面,当初就应该亲自处理一些事情,直接将刘备压制住,免得他在外面兴风作浪,虽然蜀汉三坑也掀不起什麽大风浪。 孙刘两家的结盟就像玻璃一样,一碰就碎。 「把三十万石粮食通过商队送到刘备手中,至于出兵对抗孙策,则必须拒绝。我估计刘备并不真指望我们会出兵,只是提出这个要求而已。双方各退一步,已经是个不错的结果了,不必担心。」 诸葛亮不满道:「也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 他想了想,对许枫拱手道:「如今孙刘联盟脆弱如纸,我们不妨再添一把火。」 「怎麽做?」 许枫疑惑地问。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位原本应该是对刘备尽心尽力,一人扛起整个蜀汉的丞相,突然如此针对刘备,感觉颇为有趣。 第244章 十万石赠予孙策? 「我们将书信送到周瑜手中。」 诸葛亮笑道,「周瑜此人自负而傲气,用兵风格大气磅礴,赤壁之战应是他一人之功,而刘备等人不过是在战前采取了一些消耗战术,阻止曹操大军顺流而下,争取了一些时间。按理说,功劳分配绝不应如此简单。」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如果周瑜和孙策得知刘备背后竟如此编排他们,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许枫笑了笑,「好主意,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亮子,真有你的。」 他走到诸葛亮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目前局势稍微稳定下来,许枫有一年的时间来加强冀州境内的防御工事。青徐之地今年不仅在战争中疯狂做生意,还与幽州之外的游牧民族进行了贸易,马帮甚至连接到了鲜卑和南匈奴。 赚取了大量的资源丶矿石,以及各种级别的铁和木材。 此消彼长之下,青徐之地变得富饶无比。 荆州,南阳。 重新夺回宛城后,刘备三兄弟成功将曹仁的大军赶出荆州境内,得到了荆州百姓和士族的支持,建立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领地。从此,荆州几乎完全控制在刘备手中。 而且他也不打算履行之前与孙策的约定,将荆州的一半交给孙家,反而在江夏布置了至少八万大军,由刘琦驻守。 刘琦本是刘表之子,在刘表去世后,得到许多部将的支持,得以在荆州立足,并扶助刘备三兄弟成为荆州之主。 可以说他并不是个愚蠢的人,明白自己无力与强敌抗衡,只能依附他人,占据江夏之地,拥有数万兵马,足以自保,便已心满意足。 如今在襄阳府邸中,如同宫殿般的华丽衙署里,刘备舒适地坐在火盆前烤火,同时听孙乾汇报北方的消息。 「天子下诏,封许枫为陈留公,定都徐州下邳,建立公国,可设置文武百官,可封侯,行天子之礼,赞拜不名,剑履上朝,加九锡。」 「许枫也加九锡,与曹丕同位,这样一来,天下岂不是有了两位君主?!」 刘备气得无言以对,无奈现在他力量有限,既不敢惹曹丕,也不敢招惹许枫。尽管在冀州征战了大半年,实际上就是许枫狠狠教训了年轻的曹丕一顿。 但表面上双方还未彻底撕破脸皮,尚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如果此时北伐,肯定会被二人联手打击,孙刘联盟也难以对抗北方势力。 当前天下局势,实际上是孙权和刘备联手对抗曹丕与许枫。 南北之间的争斗。 再加上西凉的马腾丶张鲁以及益州刘璋这些势力。 如果能得到刘璋的支持,北伐就会容易很多。那样一来,他与孙权便能在东西两线形成夹击之势,即使打不过也可以长期坚守。 「许枫身为天子国舅,一旦称公,凭藉他的威望几乎不会遇到什麽反对声。境内士族大多依附于他,只会尽心尽力地赞扬庆祝,这真是让人羡慕的事情啊……」 刘备心里苦不堪言,一辈子奔波劳碌,却一事无成。 许枫前半生安心种田,偶尔上战场作战,如今已成为一方诸侯,并且隐隐成为最强的势力。 最令人头疼的是,好不容易熬过了曹操,等到曹丕继位本以为可以过些好日子,谁知又冒出一个更难对付的许枫。 甚至可以说,许枫比曹操还要棘手。 「哦,主公,这里还有一封许公的信。」 孙乾拿出信件再次念了一遍后说道:「许公愿意用三十万石粮食换取许褚,顺便还可以附加一千套连弩装备,但他们暂时没有攻打孙家的计划。」 刘备听后颇感惊喜,「那就这样吧,即使许公不同意,我也会释放许褚。毕竟他是许公的心腹爱将,与典韦丶赵云等人关系密切,我怎能做出背信弃义之事呢?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自然应该放他走。」 「只希望将来能互相帮助。」 嘴上这麽说,其实刘备内心早已乐开了花。 他做梦也没想到许褚竟然值这麽多粮食,要知道上次购买了三十万石粮食时,还是借钱支付的。 到现在还没还清孙策呢。 不过他也不打算归还,毕竟凭本事借来的钱为什麽要还?如今连荆州都不想归还了,怎麽可能理会这件事? 「快!请许褚将军来大殿,我要为他设宴饯行。」 「好的。」 孙乾立即退下准备,随后徐庶上前抱拳说道:「主公,如今得到了三十万石军粮,不如从中拿出十万石赠予孙策作为安抚,剩下的二十万用来储备,让百姓度过这个冬天。待明年秋收后再做储备。我们需要三年时间来发展壮大军队,否则将会陷入混乱之中。」 送出去? 刘备心里一阵不舍,一下子要送出十万石粮食,确实有些心疼。 尤其是在需要军粮的时候。 荆州的情况不同于青州和徐州两地。 刘备很清楚这个道理。 简单来说,只有吃饱了饭,百姓才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如何发展经济,提高生活质量。 军队也是如此。 他们内政的发展还处在解决温饱阶段,必须先保证所有百姓都能吃饱饭,才能将多馀的粮食卖掉。 而北方并不缺粮食,川蜀地区也没有战争,若与「许印」的商会合作,收购价格肯定低于市场价格。 所以刘备非常佩服许枫。 青州和徐州的生活条件,比起其他州郡简直就是天上地下,不需要任何宣传,百姓都会争相前往那里定居。 「唉,军师啊……」刘备最终叹了口气,「我们现在粮食不够,必须全部用于民众,大量开垦土地,还要防备北方和孙策,真是头痛。」 徐庶闻言,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那江东那边,恐怕就不好谈了……」 第245章 许褚返回下邳 徐庶的忧虑并非空穴来风,他深知孙刘联盟仅因当年曹操南征的压力而勉强形成,根基并不牢固。 双方由于各自的利益考量,常常在暗地里各有算计。 「然而,如果我们不表现出一些诚意,恐怕与江东方面的谈判将变得异常艰难,甚至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如果主公觉得无需担忧,那我的担心自然也就多馀了。」 当前军队人数约十三万,加上江夏的七八万,总共有二十多万人,但大部分都是新兵。 只有大约六万士兵是在赤壁之战前夕,经过多次与曹操骑兵激战幸存下来的老兵。这些老兵战斗经验丰富,已经在战场上磨练了一段时间,甚至经历过生死考验,心态更加成熟。 而且这些部队是关羽亲自训练出来的,虽然老兵能够指导新兵,但这需要时间积累。 「就按你说的办吧,军师。」刘备似乎感到十分烦恼,脸上流露出一丝忧郁,「对于孙策一方,我们暂时保持警惕。等到明年秋收之后,百姓对粮食的需求会减少,到时候我们可以适当给予江东一些援助,以此缓解这段困难时期。」 「哼!」关羽环视四周,冷笑道:「江东那些鼠辈,是我关云长重伤曹操致其身亡,现在要面对曹丕的仇恨也是我们。荆州是我们立足之地,如果江东不肯让步,岂不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 这番话确实有理。毕竟荆州军特别是刘备等人吸引了曹家大部分仇恨,未来若有人进攻,他们也必须承担主要压力。此时江东再施加压力,无异于把他们逼入绝境。 徐庶听后,也明白了刘备三兄弟的决心。即使各取所需,但如此轻易解除联盟关系,恐怕很快就会被逐一击破。 毕竟他们现在的领地也不过荆州和江东两处而已。 荆州资源丰富丶土地肥沃,人口众多,可供徵兵的人数不少。推行仁政一段时间后,才能得到新的兵力。 这也需要时间积累。 许褚原本有一百多名亲卫兄弟,但在与关羽的一场恶战中损失惨重,只剩下十三人,其中还有几人成了残废。 得知许枫用三十万石粮食将自己赎回,并且听说曹操已死的消息后,许褚连续几天饮酒哭泣,无论是张飞还是刘备或者徐庶来劝解,他都只是埋头喝酒,边喝边哭,哭得泣不成声。 吃饱喝足后,他带上几坛酒,骑上刘备准备的好马,一言不发地带剩下的兄弟返回许昌。 他不清楚未来的路在哪里,但他知道回到许昌是对的。 抵达许昌后,许褚发现人都已不在,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宫殿,里面仍有官员管理。他在原来的丞相府祭拜一番后,便前往徐州。 此前被关羽俘虏时,许褚因体力透支导致右膝脱臼未愈,还遭受了严刑拷打,使得腿脚无法用力,稍微用力便会疼痛,天气变化也会引发疼痛。 这让他的脾气变得愈发暴躁。 快到下邳时,终于看到了许枫的身影。 如今的许枫已是陈留公,位高权重,堪称当世最强诸侯之一。 自二十八岁以来,许枫几乎没有变化,胡须整洁,面容坚毅,眼神锐利,眼角连一丝皱纹都没有,身体越发健壮,仿佛永远年轻。 因此许褚一眼就认出了他。 前来迎接的人不多,有典韦丶赵云丶黄忠,还有贾诩和郭嘉。 诸葛亮不喜欢饮酒,所以与许褚并不是特别亲近,许褚只是敬重他是一位儒雅的学者。 看到他们时,许褚的眼中满是泪水。 远远地就下了马,一瘸一拐地走向许枫,最后在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他的腿脚本就不便,走起来更是艰难。 「许大人。」 许褚泣不成声,哭得像个孩子,「主公不在了!」 「都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他!」 啪! 许褚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看得周围的人都心痛不已。 典韦叹了口气说:「曹公早些时候,让主公去见了他一面。」 「说了些什麽?」 许枫微笑着回答:「我们去喝酒吧,喝高兴了我再告诉你。以后你就来我这里,帮我带兵。」 「不行啊。」 许褚愤怒地说,「我的腿已经不行了,不能再上战场了!」 许枫说道:「趁着华佗和张仲景两位大夫还健在,可以试试为你治疗,或许能恢复。」 「真的假的?!」 许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真的能治好,似乎还有机会为曹操报仇! 他是个忠义之人,即便要认许枫为主公,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毕竟现在他心中只有曹操一人。 「当然是真的。」 「那我们先去喝酒!!许大人您一定要告诉我,主公临终前说了什麽!!」 许褚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站起身来,右腿用力时无法站直,差点摔倒。 他已经三十多岁,快要四十了,武艺再高超也不可能保持年轻时那种强悍的力量。 而且因为常年征战,身体里积攒了很多暗伤,很难再支撑下去。一旦身体陷入不健康的状态,很难调养回来。 这天夜晚。 他们喝得酩酊大醉,畅所欲言。 许枫告诉了许褚那天曹操说的话,让许褚怒火中烧。 「这麽说来!!曹家那些宗亲将军还是对你下手了!?一群畜生!!杀光他们也不嫌多!」 许枫苦笑着摆手,说出心里话:「我现在很庆幸,在此之前我已经领兵占据了青州和徐州,并且发展起来,让他们不得不忌惮。」 「否则,如果我真的不肯做将领,只愿意做一个文人一辈子,不知道会是什麽下场?你听说过外姓功臣有好下场的吗?」 许褚点点头,他不是傻子,相反,他比很多人都聪明,明白许枫的地位有多麽尴尬。曹操不止一次想要保住他,但不能残杀自己的宗亲,那是背祖忘宗的事。如果逼急了,或许还会默认让别人来杀许大人。 好在如今这些问题都解决了。 曹公再也不用为此担忧,至少他自己可以安心不管这些事了,当然,现在即使想管也管不了了。 「仲康,日后就跟着我吧。」 许褚挠了挠头,憨厚地说:「可是,大人,我不明白,你现在已经是许公,接受了九锡之礼,那些儒生士族肯接受吗?」 许枫冷笑道:「他们倒是想有些别的说法,就看敢不敢了。」 许褚不明白,只能愣愣地喝酒。对他来说,腿治好了就可以继续上战场杀敌,最不济也能给许大人添个儿子将来做将军,许家还能继续战斗。 典韦的儿子典满已经九岁了,比许枫的儿子大三四岁,迟早可以上战场。如果今后许家也能出几个将军,也算是一件好事。 第246章 选择长安 下邳城内的文士们对许枫加九锡并不是毫无怨言,有些人还是嫉妒的。 虽然士族已经消失了,但边缘的世家大族还在。这些大族因为处于边缘,得不到陈留公的恩宠,在钱庄的分红也不多,家中行商做官的人也不是什麽重要人物,所以嘴上难免酸溜溜的。 但酸归酸,他们不敢惹。 在这个时刻,许枫就像是古代的孔圣人一样,《吕氏春秋》中记载「孔子力大无穷,能够举起城门的门闩」。 这个门闩并非普通人家的门闩,而是城门的巨闩,重量估计有五六百斤之多,没有十几个人是无法抬起的。 《淮南子·主术训》中提到过一个名叫孟贲的勇士,此人身体素质极为强悍,曾独自一人将两只缠斗在一起的牛分开。 而《周朝列传》里对孟贲的描述更为夸张,说他「水行不惧蛟龙,陆行不怕虎狼……」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对于孔夫子的力量描述则是:孔子不仅智慧过人,而且勇猛盖世,甚至超过了孟贲,跑得比兔子还快,力能扛起城门的重闩。 这表明,即使孟贲已经足够厉害,但孔子实际上更胜一筹。 而现在,文人们觉得许枫与这些典籍中描写的孔子非常相似。既能以文论天下,又能武力制敌。 因此大家都倾向于和许枫通过讲道理来解决问题。毕竟,当理论无法说服时,就看谁能承受得住打击了。 古籍还记载了孔子精通射箭与驾驭战车。 有趣的是,许枫同样擅长射箭与驾车,只不过他的射箭方式已非传统意义上的弓箭,而是使用连发弩箭。 这种巨型连发弩只有许枫能够单手举起,就连勇猛如典韦也需双手才能操作。许枫可以一手轻松控制近一米五长的巨大连发弩,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这种连发弩威力巨大,几乎可以摧毁房屋。 驾车技术在许枫这里被演绎为「高速骑行」,有时也可以理解为「极速驾驶」。 许枫的坐骑绝影速度惊人。有一次黄叙闯祸后试图骑着飒北风逃走,结果还没出城就被许枫追上,并且遭受了一顿教训。 教训过后,自然是要讲道理的。 因此,整个城内没有人敢对许枫加九锡一事提出异议。 为什麽不敢呢? 有人设想,如果自己跑到街上大声批评许大人加九锡是对朝廷不忠丶有篡位之心的话,很快就会被一位外表温和但实际上意志坚定的中年人发现。 这位中年人会骑着疾驰如飞的战马,手持威力巨大的连发弩,在下邳城内进行追捕。 同时还有六千黑白骑兵随同追击。 所以,一旦想到这一点,所有人都明白,无论是讲道理还是动武,都无法取胜。更何况,现在生活舒适,何必争执呢? 九锡就九锡吧,至少许公身为国舅,既懂赚钱又会打仗。不说别的,光是他部署在各处山坡上的巨型连发弩丶投石机以及储存的燃烧罐,足以让任何企图入侵徐州的军队望而却步。 这才是真正的明君。明君不仅仅让百姓安居乐业,还能让士族们心悦诚服。 于是大家决定,不再讨论加九锡之事,以后只要跟随许公的指示行事即可,问题不大。 …… 这一年冬天过得颇为悠闲,不过许褚注意到几个年轻人都不在城里,也没有回来过年。 在年末宴会上,许褚问起了这件事。郭嘉与诸葛亮从官府回来时早已做好安排,正好趁此机会向许枫汇报。 「由黄叙率领的六千白骑已经到达长安附近,正等待时机,待到皇帝车队进入预定范围后即刻行动。另外,黑骑去向不明。」 目前黑骑还没有年轻的指挥官,仅有一位赵云。尽管赵云年纪渐长,但依然处于壮年期,技艺更加纯熟。 因此,年轻人前往参加的是一场……天子争夺赛! 今年冬天,或许有机会能在途中直接迎接回天子! 这是许枫下达的指令,黑白骑已在暗中悄然行动,早已离开了下邳城。待其他人察觉时,白骑可能已经渡过黄河,通过合肥的运河抵达兖州,随后进入边境的密林深处。 运河的优势在于此,许枫应允曹丕的要求,一方面是为了获取那三个州郡,并进一步踏入冀州;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确保能继续利用运河进行贸易,这几乎是他们事先商定好的,自然不会有变故。 这项提议最初由诸葛亮提出,司马懿当场同意,不得不说这一要求确实帮了大忙。 境内的运河得以继续通航,不仅两地的商业将得到促进,而且对于许枫来说,这也是一个巨大的发展机会。毕竟,在兖州和扬州境内并没有商会存在,因此当地百姓只能花费钱财或矿石来购买粮食,以备冬日之需。 另一个秘密行动也随之展开。 载有「许印」货物的商船,由于境内守备并不严查,至少不会逐一登船检查,停靠港口后只需卸货即可。因此,船上人员的身份难以核实,白骑们可以伪装成商队,分成十艘甚至二十艘船只,沿着合肥一路前往兖州,最终抵达洛阳附近。 对曹丕而言,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重建洛阳,但这需要大量资金,而他的领地内并没有那麽多馀钱——当年他支付给青州兵的遣散费还是依靠几位宗亲叔叔的支持凑齐的。并非他一无所有,而是有时他更愿意将钱用于其他建设,以增强自己的内政与国力。 因此,当前重建洛阳不可行,那麽第二个选项就是迁都长安。 几年前攻占长安后,李傕被立即处决,稳固了士族势力,并修建了坚固的城墙。如今锺繇有许多亲信在长安,且他对曹家非常忠诚,实际上是忠于天子。锺繇似乎早就决定了,无论天子在哪里,他都会跟随。 因此,在长安,宫殿可以免费使用,无需再花钱修缮。此外,该地区士族众多,忠于锺繇及汉室。 于是曹丕更倾向于选择长安。 第247章 转移 此时,他们正在路上,从一条山道上远望洛阳。 经过多年的修缮,洛阳已逐渐恢复了一些昔日的辉煌,但那些曾经金碧辉煌的光芒早已黯淡,不知何时才能重现往日盛世。 「洛阳的荣光,我们终会重建。各位,只看一眼就好,我们必须继续前行,悄悄转移天子,定都长安。这条路上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曹丕神色冷峻,目光如炬,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右眼皮跳动不安。 「我这是在紧张什麽?此次行动没有公开诏书,调动了三万兵力,全都是秘密集结,连夏侯氏将领都没有告知,应该不会被人发现,更不会有人泄露机密,所以不必慌乱……」 曹丕心中不断思索着,但越想就越感到怀疑。他开始质疑自己的能力。按照年龄和关系,许枫算是他的叔叔。无论是战场上的表现还是内政管理,许枫都远超自己。 更重要的是,许枫的声望无人能及。 此前自己的退让,主要是为了让许枫稳定下来,让他专注于冀州东部的各种防御工事,这些工程至少需要半年时间。 因此,他绝不会想到,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就转移天子。刘协现已年长,但身边却没有任何一位真正可信的心腹。 至于另一位国舅董承,早已随父亲远去,被派往边疆治理一郡之地,也算是善终了。日后董承应当会被封侯,然后远离都城,在某处度过馀生。 「出发吧,魏公,加快行程,再过七天,我们就能抵达长安附近了。到时,长安城内的军队会出来迎接,便可以向天下宣告。」身旁的司马懿拱手说道。 他从许枫那里回来后,秘密了解到曹丕的计划,并且十分赞同。如果换作是他,也会选择这样做。 一方面可以实现停战;另一方面,则能转移许枫的注意力,从而秘密转移天子陛下。 汉献帝刘协几乎一生都在依附他人,从未真正脱离险境。如今即使想逃跑也无计可施,根本不可能成功脱身。 「嗯,子丹那边准备得如何?」 曹丕趁空闲之际转头问道。目前唯一的麻烦就是这件事了。曹子丹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信心已经被黄叙彻底摧毁。 同样是年轻有为的人物,处于相同的年龄段,结果却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明明手下拥有最精锐的骑兵, 却在人数远超十倍的敌人面前被击溃。现在正值士气低落之时,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并分配三万兵马,而没有调动如曹仁丶曹洪这样的宗亲大将, 是为了保持足够的隐蔽性,同时也给曹子丹一个机会,完成此次任务后,有望恢复之前的自信。 「应该差不多了。我看曹奋武现在的状态不错,已经从之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今年迁都之后,应能保证两三年内风调雨顺,发展民生,未来会有所好转。」 说到此处,司马懿脸上已显露出轻松之色。对他而言,只要境内安宁得到保障,就可以不断推进内政建设,启用更多新人。而在曹丕身边,除了曹氏宗亲外,被视为亲信的士族并不多。 他们司马家族算是其中最核心的一分子,除司马懿外,还有陈群丶华歆丶锺繇等人。 特别是司马懿与陈群关系密切,彼此间合作默契,许多事情都会共同商议。 听到一切准备就绪,曹丕的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 一天后,马车即将接近长安城,但远处的树林异常寂静,这种静谧反而让人感到不安。 近来曹子丹总是疑神疑鬼,脸上的伤疤刚愈合不久,似乎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并不能让那道由族叔留下的伤口完全复原。 他望向林子,最终松了一口气,因为长安城就在眼前,意味着已经到达目的地。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原,骑兵可以在十几里地内快速支援。 若一路平安无事,反倒让他们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毕竟黑白骑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在战场上如同幽灵般难以捉摸,永远不知道他们会出现在哪里。 不过曹子丹苦恼地想到…… 黑骑行踪不明尚属正常,但黄叙那个小子率领的白骑,只要你认为他会发起攻击,他就真的会突然出现。 「希望只是我多虑了。」曹子丹叹了口气,内心仍旧忐忑不安,主要是因为在不久前的多次交锋中,他已经对黄叙产生了恐惧。 然而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尚未被广泛认知的法则,即墨菲定律。 简而言之,就是怕什麽来什麽。 忽然间,两侧草丛猛然动了几下。 ...... 「该死!真有埋伏!」 冬日的北方,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尤其是靠近西陲的长安,寒风如刀,冻土三尺。 白骑一身银甲,在春夏时节本是显眼得刺目,可到了这漫天飞雪的寒冬,反倒成了最致命的伪装。 他们的铠甲丶长枪丶弓弩,通体以雪白银料铸就,即便不是纯银,也掺了塞外奇金与百炼精钢,冷光流转间,与积雪浑然一体。远远望去,仿佛只是风卷残雪,根本难以分辨。 更要命的是——此刻天色将暮。 没有夕阳,只有厚重阴云压顶,灰蒙蒙的天光下,鹅毛大雪纷飞不止,视线不过十馀丈。 他们一路行来,雪地上留下串串脚印,蜿蜒如蛇。 两旁林子深沉,积雪层层叠叠,不知埋了多少暗坑,地势虽平,却藏杀机。 若是敌军自林中突袭,居高临下,骑兵俯冲之势一旦展开,速度拉满,便是铁壁铜墙也挡不住! 「警戒!!敌袭!!所有人立刻进山排查!」 「将军,不可能!」一名都尉急步上前,眉头紧锁,「今晨我们才彻底清查过周边山谷,所有可能埋伏之处皆已巡遍,绝无可能藏人!」 此人乃曹子丹亲自挑选的亲信,军中校尉丶都尉丶行军司马,无一不是他一手提拔。曹真算一个,曹丕自幼与他交厚,这些年更是将他视作未来十年的柱石之将刻意栽培。 第248章 杀出去!夺天子! 「是吗?」曹真牙关紧咬,几乎要破口怒骂,终究忍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再派一队人去查,宁可多疑,不可大意。这次西迁,不容有失。」 他记得临行前,曹操只留了几句话,由戏志才转达,一句给黄须儿曹彰,一句给他自己: 「为将者,忌怒。怒则乱智,遇事必静。」 所以哪怕此刻心头狂跳,冷汗直冒,他也必须稳住。 哪怕脑子嗡嗡作响,他也得装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 他挥手下令,一支百人轻骑再度出发,沿原路巡查。 一个时辰前才走过一遍?那又如何?小心驶得万年船。 可这才刚过去片刻—— 嗖!嗖!嗖! 破空声撕裂风雪! 那支巡查小队还没跑出半里,便接连落马,扑通扑通砸进雪堆,像被无形巨手拽下马背。 战马哀鸣,尸身横陈,血染白雪。 紧接着,箭雨暴起! 山坡上的积雪骤然炸开,一道道身影自雪下跃出,动作迅猛如鬼魅。 战马踏过尸体,滚烫鲜血瞬间蒸融冰雪,硬生生在雪原上烧出一条猩红通道! 蹄声如雷,大地震颤! 白马奔腾,银甲翻飞,整支白骑如利刃出鞘,猛然斩向阵型中央! 为首之人面容冷峻,眼神森寒,正是黄叙! 他长枪一指,厉声嘶吼:「杀出去!夺天子!」 「杀——夺天子!!」 吼声震彻山谷,群骑齐发! 刹那间,弓弦爆响,箭矢破空! 第一波破甲重箭呼啸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曹军核心! 虎豹骑刚列阵于前,连弩便已横掠而出,银光点点,破甲箭撕裂空气,发出低沉的噗噗声,顷刻间将数百骑兵尽数掀翻在地。 曹真瞳孔骤缩,脸色铁青。 「黄叙!!又是你这狗贼!!谯国曹真在此,今日必取你项上人头!」 「哈哈哈——曹子丹!」 黄叙纵马而出,鲜衣怒风,左手执剑,右手持连弩,长枪斜挂马侧,如电掣雷奔,直冲敌阵。 寒风吹动大氅,他连发数箭,箭箭直指曹真心口,却被其伏身避过,险之又险。 但就在这漫天箭雨之中,一箭藏锋,如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钉入战马额头! 轰——! 战马前蹄高扬,哀鸣炸响,曹真身躯剧震,在马背上左摇右晃,几乎失控。 黄叙哪会给他喘息之机?剑交右手,策马疾进,身形一闪,横削而出!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曹真整个人被劈飞出去,重重砸落泥尘,盔甲崩裂,口喷鲜血。 两军铁骑轰然对撞,刀光血影交织成网,狭窄山道瞬间沦为修罗场。前后敌兵迅速合围,如布口袋,誓将黄叙所率白骑尽数绞杀! 「杀——夺天子!杀出去!」 「回头路,血开道!」 白骑将领嘶声怒吼,杀声震天,乱战爆发。 此刻战场已无章法可言,人挤人,马踏马,刀砍刀,生死只在一瞬。正如许枫常对黄叙所言—— 骑兵对决,就像两个盛满水的陶罐迎面猛撞。 罐碎之时,谁的水流更猛,谁就能冲垮对方。 而水量,取决于你罐中装了多少死士丶老兵与狠人。 眼下这支六千白骑,正是如此。 冀州血战后活下来的千馀残卒,个个是刀口舔血的老兵油子,悍不畏死,杀人如割草。另五千则是从各营抽调的百夫长丶校尉,精锐中的精锐,不少还是当年青州兵出身。 这种场面,他们早看腻了。 黄叙破阵之后,本欲趁势斩杀曹真,彻底搅乱敌军中枢。 可他低估了曹营护将的决心。 曹真落地刹那,十馀死士如飞蛾扑火般扑上,以肉身为盾,层层叠叠将他裹住,竟硬生生堆出一人墙壁垒。后续骑兵冲至,刀未落,马先避,唯恐误伤袍泽。 黄叙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脱手。 而就在此时,天子车驾已逼近眼前。 车队浩荡前行,曹丕端坐第二辆马车,猛地掀帘站起,立于车顶,双目如刃,死死盯住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 千米之外,喊杀如雷,血雾弥漫。那声音轰入脑海,震得他心神错乱,呼吸急促。 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人—— 黄叙! 「又是他!!」曹丕咬牙切齿,「护驾!全力护住天子车驾!!」 心头怒火翻涌。此人简直是他的梦魇。 当年徐州被困,就是被黄叙联手贾玑丶蒲元那帮混帐坑得倾家荡产。为逃回许昌,差点把贴身玉佩和外袍都典当出去,狼狈到连亲兵都瞧不起他。 那段日子,耻辱得恨不得钻进地缝。 如今,他又来了。 如影随形,阴魂不散。 曹丕虽不至于一听这名字就浑身打颤,但牙根早已咬得发酸,恨意翻涌。 两翼兵马闻令而动,齐声怒吼,列阵推进,铁甲铿锵,如潮水般碾向敌阵。 可根本挡不住。 白骑冲锋之势如雷霆破云,战马如雪刃劈开寒夜,骑兵控缰如臂使指,转瞬便撕裂曹军防线,将人马尽数吞没。 曹丕瞳孔骤缩,慌忙下令收兵回防。 若此时有人俯瞰战场,便会发现四面八方十六处据点兵马正疾驰赶来,另有四路正在合围。虽兵力不丰,却皆是曹氏宗亲麾下精锐,个个百里挑一。 可竟追不上那支白骑! 黄叙不恋杀戮,不贪首功,进退有度,俨然名将风范。偏偏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在诸将之中尚属后生晚辈。 怎会有如此沉着? 眼前多少将领可斩丶功劳唾手可得,他却看也不看一眼,只直取核心。 最让曹丕心惊的是——此次行动机密至极,唯有宗亲将军圈内略有耳闻。所调之兵,皆为心腹精锐,绝无泄密可能。 曹丕从不轻疑部下,用人的原则沿袭其父曹操: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因此,此事并非内鬼走漏风声,而是……被人算准了! 念头一起,脊背骤然发凉! 连这种布局都能被他料中?! 那个小叔……究竟是妖孽,还是真能掐会算? 心念未落,破空之声骤起! 一支劲箭撕裂人群,直贯而至,「砰」地一声钉入曹丕身旁马车的木板,箭尾嗡鸣震颤。 四周内侍当场魂飞魄散,疯狂挤向曹丕,层层叠叠护成肉墙。 乱军之中狙杀主将,本是难如登天。死士环伺,要害角度全被封死,纵有神射也难近其身。 可这一箭——精准得令人胆寒! 第249章 夺下「表兄」! 曹丕盯着那支兀自轻颤的箭矢,心头猛地一沉。 好准的箭法! 也是此刻他才猛然惊觉:白骑虽不如黑骑那般诡谲阴森,但从首领由黄忠换作其子黄叙之后,整支队伍竟焕然一新。 快如闪电,韧似钢丝,锋利如刀出鞘。 而此刻,所有士兵都扑向了他,谁还记得汉献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混乱战场上,群兵无首,如同盲眼苍蝇四处冲撞,唯一本能,便是护住地位最高之人。 可既然是曹家兵马,那天子……自然不在他们拼死守护之列。 空隙,就此出现。 黄叙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一箭,并非为杀,只为搅局——以一箭之威,震溃敌胆,趁乱聚势,直扑天子銮驾。 他做到了。 此战如暴风卷雪,来去无影。 等曹丕回过神时,白骑已化作风雪中一抹残影,四面追骑只能望尘莫及。 唯见黄叙奔马之上,多了一名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衣袍染雪,神色冷峻——正是汉献帝。 那青年脸色惨白,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嘴唇发青,连呼吸都带着颤音。多年深居宫闱,不曾碰过刀枪,未骑过烈马,一身筋骨早已被养得绵软无力。 曹家看似供他锦衣玉食,实则步步紧锁——不准习武,不准出宫,不准见外臣,连吹风都要看人眼色。十年天子,不过是个金丝笼里的傀儡。 此刻他蜷在黄叙怀中,脊背弓起,活像一只被扔进沸水的虾,整个人缩成一团,手脚冰凉。 黄叙低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表兄,撑住没?」 「表兄?」刘协一愣,眼神微滞。 「我乃许枫许公爷义子!」少年笑声朗朗,「他是你舅舅,我自然是你表兄。」 「原……原来是这样。」 心头猛地一松,刘协几乎要落下泪来——是舅舅的人!是来救我的! 舅舅啊!你总算没忘了我这孤苦无依的外甥! 这些年,他在马车里颠簸千里,从许昌到邺城,再从邺城押往长安,眼睛只能透过帘隙窥见一线天光。宫墙高耸,人间喧闹,与他无关。阖家团圆是梦,欢声笑语是幻,就连一个拥抱,都是奢望。 多少次夜半惊醒,枕上湿透,梦里大汉江山崩塌倾覆,而他身为天子,却连一声「朕命尔等退下」都说不出口。 空有九五之名,无半分帝王之权。 「好……表弟,多谢了。」他嗓音微哑,勉强挺直腰背,在马背上重新坐稳——横趴在马背像什麽话!终究还是大汉天子! 可刚调整姿势,后脑勺就被一只大手按了下去。 「老实点!麻袋!趴好别动!」 「麻袋?」刘协一怔。 黄叙笑出声:「脑袋嘛,咱们都叫麻袋。赶路要紧,若一路顺遂,年关前能到根据地,到时候陪你耍个痛快!」 少年意气,言语间毫无拘礼,却让刘协心头一热。 陪我耍……多久没人对我说过这种话了? 许枫……你到底养了多少奇兵猛将? 六千白骑,破曹丕万人重围,突袭如雷,杀阵似电! 只见千军万马化作一道银锋,疾驰如箭,两翼骑兵奔腾交错,连弩齐发,寒光泼洒,所过之处敌卒纷纷倒地,战马受惊嘶鸣乱窜,据点瞬间溃不成军。 「王龙!」黄叙厉喝,「换路线!原道已废!」 「喏!」 王龙唰地展开地图,指尖迅速划过山川脉络,一点而出:「有路!两条关卡,隐道未启!」 「冲!」黄叙长鞭一甩,眼中燃火,「给我踏过去!」 ...... 远处尘烟渐定,曹丕勒马立于残营之中,铁甲染血,眸光阴沉。 曹真翻身下马,扑通跪地,满脸羞愤,咬牙切齿:「主公!又是那混帐黄叙!仗着白骑精锐,屡次犯境,视我军如无物!」 「此战歼敌几何?」 一名军士上前禀报:「清点尸首,共斩白骑一百二十三人,缴获汗血宝马一百馀匹,逃逸者已派轻骑追击。」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其连弩经改造,劲力倍增,射程远超我军制式;战甲材质奇特,非铜非铁,似以秘法浇铸,刀砍难破……眼下军械司尚无法仿制。」 说到最后,语气竟带酸涩,满脸不甘。 曹真攥紧刀柄,声音发抖:「主公……我们……真的被比下去了。」 曹丕脸色一变,连忙岔开话题:「子丹,眼下最紧要的是把天子追回来。若让他跑了,今年冬天谁都别想安生,百姓人心一散,咱们根基就动摇了。」 「可天命已去……我如今还只是个魏公。」他声音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懂吗?」 四周尽是贴身内侍,个个都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曹真岂会不懂这话的分量? 正沉默间,司马懿的声音悄然响起,如寒夜幽风:「各地关隘即刻封锁,全境戒严,兵马全面出动——六千白骑披甲上马,这代价可不轻啊。」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阴沉,「但若白骑有失,许枫绝不会坐视不管。黄叙是他义子,血浓于水。」 「抓住黄叙,我们还有筹码。」司马懿目光微闪,像是看透了局势,「听说之前许枫为了赎回许褚,给刘备送了三十万石粮草。此人重诺,也讲规矩。」 「讲规矩?」曹丕冷笑出声,嘴角几乎扭曲,「跟许枫讲道理?」 司马懿心头一紧,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麾下那群杀神般的猛将,不由叹了口气:「主公……最好,还是跟他讲道理。」 不讲?打不过。 「追!」曹丕猛地起身,脸色铁青,眉宇间尽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这一生,最憋屈的事莫过于此。 年少时被许枫按在地上教训也就罢了,如今自己已是主宰生死的主公,只差几个月就能顺理成章登临王位,统御五州,天下大势尽在掌中。 地广粮足,人口兴旺,若有天命加身,兵源粮草源源不断。一切本该水到渠成。 偏偏……出了这档子事。 「兵马丶粮草丶人口丶安定……」他喃喃自语,趁着众将传令的空隙,独自退入马车,神情落寞。 第250章 长安城乱了 外头大雪纷飞,天地苍茫。地上血迹未乾,灼热蒸腾,竟将积雪融出一片片白雾,空气闷烫,毫无寒意。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可曹丕心里,冷得像坠入冰窟。 他胡须微颤,面容阴沉,钻进车厢后缓缓坐在华贵的蒲团上。车轮启动,车身轻轻摇晃,一下一下,仿佛敲在心口,思绪也随之飘远,恍若神游。 片刻后,车内传出低沉嗓音: 「请仲达进来。」 「在!」 司马懿一直候在不远处,闻声立刻趋步上前——小步快走,躬身而行,这是见上位者的礼数,他一丝不苟。 掀帘入车,低头垂目,姿态恭谨到了极点。 「仲达,坐。」曹丕指了指对面蒲团,案几已摆好,茶盏握在手中,随车轻晃也不曾洒出半滴。 「主公……可是有吩咐?」司马懿脸上写满惊疑,心却提到了嗓子眼,摸不准这位主子到底想干什麽。 「你我之间,亦师亦友,你年长于我,有些话,唯有你能问。」曹丕盯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司马懿立刻伏地,姿态卑微至极,满脸忠肝义胆,仿佛随时愿为君死:「不敢言请教,主公但说无妨,仲达必倾囊以告!」 曹丕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若天子逃了……我强行称帝,如何?」 「不可!!!」司马懿脱口而出,几乎是吼出来的。 「万万不可!主公若此时称帝,哪怕只是进位为王,也会激起天下共愤!您……难道忘了袁公路?」 「袁……公路……」曹丕瞳孔微缩,这个名字像根刺,扎进记忆深处。 当年袁术自认天命所归,悍然称帝,结果呢?不到一年,众叛亲离,四面楚歌。父亲曹操一声令下,四方围剿,月余便破城。最后那段时间,袁术走投无路,四处求援,无人应答,甚至被人落井下石。 最终,自焚而亡。 尸骨成灰,名声尽毁。 曹丕闭上眼,缓缓摇头。 确实……不能走这条路。 「既然如此……」曹丕牙关一咬,眸光如刀,「那就给我往死里追!抓不到黄叙?杀!我倒要看看,他能插翅飞出我曹魏疆土不成!」 三日转瞬即逝,曹丕终于重返长安,暂居宫城。 宫殿巍峨,殿宇连绵,雕梁画栋,极尽奢华——这本是为天子预备的行都,如今却成了他的临时理政之所。虽说是暂代,可在这座城中,他已是事实上的最高主宰。 可这位权倾朝野的魏公,此刻却坐立难安,如针在背! 长安,接连死了三个官员——一天一个,精准得像掐着时辰来的。 不是寻常暴毙,是暗杀。 而且,不止官府出事,军营也遭了贼。粮草器械失窃,守夜兵卒竟无一人察觉。 更可怕的是,满城商贾闭门不出,市井萧条,宛如死城。 米铺里的存粮生虫发霉,谷堆塌陷,腥臭扑鼻。百姓不敢上街,连饭都不敢多做一口——生怕端起碗时,听见隔壁传来哭丧声。 整座长安,像被一层黑雾罩住,压抑得喘不过气。街头巷尾都在传:这是天怒,是报应! 谣言越滚越大,压都压不住。 皇宫丶衙署丶丞相府,八千精兵轮番巡防,十五员大将亲自带队,昼夜不歇。高官身边更是层层护卫,动辄数百宿卫贴身随行,连调兵路线都被迫改道。 结果呢?人心更慌了。 百姓看着铁甲森严的队伍来回穿梭,反而觉得——大事不妙。莫非真触怒了上苍? 曹丕怒不可遏。 他在宫中寸步难行,出宫怕遇刺,留宫又如困牢笼。索性布下重重陷阱,设伏诱敌,只等刺客现身。 可那些人根本不碰要害人物,专挑边缘官员下手——管粮的丶管帐的丶管户籍的小吏,一个个悄无声息地倒在家中,喉咙一道血线,死状乾净利落。 这是诛心之策。 明知道是狙杀,却防不胜防。兵力调不动,线索摸不着。到最后,连那些小官自己都吓破胆,乾脆拖家带口搬进宫城避难。 全城戒严,挨户搜查。 百姓苦不堪言。农不得耕,商不得行,活生生被这场无形风暴碾得七零八落。 尤其是米商一行,几乎崩盘。 原本朝廷推行米市新政,许民间贩粮丶定市价,百姓可卖馀粮换钱,也可囤粮自保,本是惠民良政。如今却因动荡停摆,粮仓成废墟,商路断绝。 首当其冲的,便是伊昊。 九曲伊家出身,三代商贾,老资格的许昌行商。三年前就跟着曹家跑货,人脉通天,士族圈里人人称他一声「伊兄」。 这一回,他的米仓毁得彻底——千石存粮尽数蛀烂,一粒能吃的都没剩下。 他在衙门口跪了一整天,嚎啕痛哭,声泪俱下。昔日交好的士族看不过眼,凑了些银钱接济,他又花重金雇了几十个护院,只想熬过这个冬天。 可人心散了,生意早没了影。 曹丕看在眼里,焦在心头,却束手无策。唯一能做的,只有继续加派人手,彻查到底。 否则,不用敌人动手,长安自己就先乱了。 「城中所有居民,按籍册筛查——凡居留三年以上者,基本排除嫌疑。近三年迁入者,以及外来流民,均已排查,未见异常。」 华歆站在殿前,声音发颤。这几日他彻夜审案,双眼布满血丝,话出口时带着一丝惧意。 他知道,若再查不出真凶,下一个被祭旗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若是再查下去,长安城怕是要血雨腥风,鸡犬不留了。 「抓!把所有传谣的,全给我抓起来!」曹丕几乎暴起,怒吼声在大殿上炸开,震得梁尘都似在抖。 华歆丶陈群当场跪地劝谏:「主公不可!万万不可啊!」 「如今流言早已遍地开花,巷口孩童都能说上两句,若是一味严查,民心必失,根基动摇!」 曹丕脸色铁青,胸口憋着一股邪火—— 我踏马才来长安三天!三天!这些流言是打地底下钻出来的吗?! 「主公,在下……有一策。」 第251章 仲达……懂我意思了? 一道沙哑中带着醉意的声音悠悠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戏志才。 那个整日混迹酒肆花楼丶醉生梦死的老酒鬼,此刻歪斜着身子靠在殿柱边,衣襟半敞,发丝凌乱,眼神却像刀子一样亮。 他这人,向来如此。 不修边幅,不拘礼法,骨子里却硬得像块铁。 儒家讲「君子」,他是那种宁愿被砍头也要把话说完的主儿。 杀就杀,醉就醉,痛快最重要。 曹丕皱眉,心里腻歪,可面上还得压着。 此人是先父曹操临终托孤的重臣,分量沉甸甸的,哪怕再看不惯,也得听他说完。 「令君请讲。」他咬牙挤出一句。 戏志才咧嘴一笑,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地上:「继续查——查三年以上的老百姓,只查七天。」 「还查?!」华歆差点跳起来,「令君这是疯了吧?越查越乱,这不是火上浇油?」 话音未落,司马懿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水:「主公,在下附议。」 满殿一静。 曹丕眉头紧锁:「仲达,你……什麽意思?」 华歆丶陈群面面相觑,一脸茫然。两人皆出身士族,经学精深,理政有方,可论心机算计,差了不止一截。 曹丕本不想理会这醉醺醺的老东西,只当他在胡言乱语。可连司马懿都站出来支持——那这事,就不简单了。 戏志才斜眼瞥向司马懿,嘴角勾起:「哦?仲达……懂我意思了?」 司马懿神色不动,躬身一礼,语气谦卑:「微臣不知令君深意,但知令君既肯开口,必有后手。」 戏志才仰头轻笑,倚着柱子,醉眼里透着几分讥诮:「你呀……明明早就算到了,偏要藏拙。长此以往,寒的是忠臣的心。」 司马懿心头一震,脊背微凉。 坏了,这老家伙是要拿我试刀? 他知道戏志才的底细——颍川寒门出身,无根无族,孑然一身。 这种人最可怕:不怕得罪人,不怕结仇,更不怕死后清算。 而自己不同,家族庞大,步步为营,轻易不敢露锋。 他低头深拜,语气依旧平稳:「令君谬赞,在下才疏,仅有些许碎片之想,尚未成策,不敢妄言。」 戏志才嗤笑一声,心道:骗鬼呢你,小狐狸。 两人相识多年,谈不上情谊,也无撕破脸皮,只是彼此心照不宣地较着劲。 一个放浪形骸,一个隐忍如蛇。 谁也不说破,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麽。 曹丕深吸一口气,烦得脑仁疼。 他不想看这些托孤老臣和心腹谋士暗中角力,沉声道:「令君既有良策,便直说吧。」 戏志才挺直腰板,醉步踉跄却气势逼人:「魏公若想平定内乱——听我的,就行。」 一句话,狂得没边。 曹丕瞳孔一缩,怒意翻涌。 这老东西,是不是把我当三岁小儿耍? 「竖子不足与谋」都没这麽气人! 可他不能发作。 只能压下火气,挤出一丝笑:「好,此事……便交予令君。」 「喏。」戏志才懒洋洋应了一声,摇晃着转身走出大殿。 风一吹,酒劲上头,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台阶滚下去。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 抬头一看,是锺繇。 「锺老深夜不歇,怎的还亲自巡城?」 锺繇捋须轻笑:「志才啊,你猜这乱子从何而起?可有把握平定?」 戏志才负手而立,目光沉如寒潭:「若我所料不错,必是许枫那厮的手笔。这些人潜入长安,无声无息,杀人于暗巷,踪迹难寻——普天之下,唯有黑骑能做到。」 「不止是杀戮那麽简单。」他语气微沉,「当年我与先主反覆推演,专研黑骑之术。他们所学,远非刀剑弓马可概之。」 两人并肩步下高阶,穿出外殿,夜风卷袍角,星月照宫墙。锺繇一边走,一边命近卫传令曹彰——即刻封锁城门,全城搜捕,不得放走一人。 行至大校场,天光灰蒙,空旷如死地。虫鸣不闻,唯有脚步踏在青石上的回响。 戏志才缓缓开口:「许枫建黑骑之初,设十三科。刺杀丶潜行只是其一,其馀商道丶农政丶辩术丶算经丶儒典,无不精研。每月考核,劣者逐出。数年筛选,方得百人成军。」 「当初白骑百,黑骑百,所授相仿。但真正能融会贯通者,唯许枫一人。」 「我们学不来。」 锺繇点头,眸光冷锐:「既知是黑骑作乱,格杀勿论便是。何须倾城搜捕?徒耗人力。」 「正因他们是人,」戏志才唇角微扬,「再高明的刺客,也怕死,也心虚。全城围查,他们逃无可逃,藏无可藏。七日之后,城门一开,必有人铤而走险,妄图出逃——那时,瓮中捉鳖,抓一个,审一个,撬开嘴,让他们把本事一点点吐出来。」 「若真能复刻黑骑之学……」锺繇双眼骤亮,「我长安自可育出新一代暗锋,岂非为后世开太平?」 「乱世未止,盛世未临。」他感慨一笑,「如今儒生只求自保,大道将坠,令人扼腕。若能藉此重振儒法经纬,实乃兆民之幸。」 「我不图这些。」戏志才淡淡道,「先主曹操临行前亲授密令:辅佐少主,稳守长安。大汉存亡我不问,只求许枫不再祸乱人间。」 锺繇一路听来,口中只反覆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句句「原来如此」,像是应和,又像自语。他不多言谋略,也不展抱负,仿佛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锺老,」戏志才忽而问道,「您对这天下,当真毫无想法?」 锺繇仰头大笑,声震檐角:「我有何想?主上让我坐哪把椅子,我就坐哪把。江山易姓,朝堂换血,与我何干?尽本分罢了。」 话音落处,二人在宫门前别过。 锺繇登车,马蹄轻叩,驶向吉庆大街。长街如带,贯穿内城。两侧岔道如根须蔓延,通向一座座公卿府邸,深宅高墙,灯火明灭。 「他走这条路,竟毫无戒备。」 戏志才独立原地,心头一动。他忽然明白,自己所思之「路」,并非脚下青石铺就的坦途,而是人生抉择,是权欲浮沉中的归途。 「真是羡慕啊。」 酒意倏然散尽。 锺繇是真正的智者——早看透名利枷锁,不争不抢,不动如山。不像那些儒臣,汲汲于清誉,热衷于门第兴衰。 他要的,不过是一片安宁。 而安宁,从来最简单,也最难。 不争,二字而已,天下几人能行? 戏志才轻轻一叹,似要将胸中块垒尽数吐出。 细想当年,那位许大人,何尝不是个不争之人? 可惜—— 树欲静,风不止。 第252章 围上去,一个不留! 七天。 短短七日,戏志才已将长安城翻了个底朝天。三年以上的老住户丶从许昌随迁来的流民——所有人口逐一排查,笔录如山。 查着查着,脊背发凉。 几个名字接连跳出:米商伊昊丶大农典主簿丶各大佃农官丶军械库军需……一个个看似寻常的职位,背后却透着诡异的镇定。 军士上门盘问时,这些人眼神不闪丶语气不乱,回答滴水不漏,仿佛早就排练过千百遍。不是清白之人应有的紧张,而是——胸有成竹。 到了约定放行那夜,城门将启,戏志才却迟迟未发令。 「这些人……太邪了。」 他坐在案前,指尖划过一叠密报,脸色铁青。灯火摇曳,映得眉宇间阴云密布。 几名军曹立于帐下,屏息等命。可等来的,只有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他已经圈出十几个重点嫌犯。可即便在全城戒严之下,刺杀仍在继续。每日必有一人倒下,无一例外,全是边缘小吏——像是故意示威,又像在清场。 七天过去,长安早已人心浮动。内城街头巷尾,流言四起,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戏志才终于看明白了:黑骑,绝非草莽之徒。他们藏身于官僚体系之中,有的身居要职,有的掌管粮秣兵械——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百多人?或许更多。他们早就在军政中枢扎下了根。 现在动手?拔一个,整座城就晃三分;全拔?长安立时瘫痪! 谁来接替这些位置?一时之间,根本无人可用。 「真是个死局……」 他盯着烛火,喃喃自语。 这群人若忠于朝廷,个个都能当一方能臣。可惜,他们效忠的是影子里的刀。 噗—— 帐帘猛地掀开,寒风卷着雪渣扑入。 曹彰大步踏进,铠甲未卸,杀气满帐。 这位黄须儿三公子向来刚猛,武勇冠绝魏营,更是大将军之位的预定人选。戏志才不敢怠慢,当即躬身行礼。 「见过三公子。」 「令君!」曹彰声如雷霆,「四门已开,放出一批人马,商旅车队尽数盯死。按您布置,此刻该收网了,请下令!」 他虽性烈如火,行事冲动,但自幼受卞夫人严教,礼数周全,对谋臣也存敬意。 戏志才长叹一声。犹豫到头,终须抉择。 既然躲不开,那就迎上去。 抓!把人抓回来,撬开嘴,或许还能撕开一道口子。 「好!」他猛然起身,抽出一份名录递出,「黑骑不会西逃,那边是死路。东丶北丶南三路,分兵追击。这份名单上二十九人,皆为重点嫌犯,务必拿下!」 「尤其记住——至少活捉一个!只要开口,就能顺藤摸瓜!」 「喏!」 曹彰一把接过名录,眼中怒焰腾起。 这些日子,他被耍得够惨。 杀人也就罢了,竟还散播谣言,动摇军心!长安城几乎成了鬼域! 他带兵三日狂追,横跨三条官道,最终在东路发现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 不是潜逃,是明目张胆地走! 几十辆马车列队而行,旌旗不掩,仆从成群,宛如贵胄出巡。 曹彰愣住。 这哪是逃命?分明是挑衅! 车内坐着的,有高官,有校尉,有富商巨贾,还有掌管农政的大吏…… 而最前方那辆华盖马车上,赫然是伊昊。 那个常出入丞相府丶献策青徐商路丶谈吐儒雅的米商。 此刻却端坐其中,神色从容,仿佛赴宴而非逃亡。 曹彰牙关紧咬。 就是你了。 「围上去——一个不留!」 长安丶许昌丶邺城这几处地方,地里的庄稼还没见苗,农事未定,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闲钱做买卖? 商业起不来,开再多钱庄也是白搭。银子攥在豪族手里,平头百姓兜比脸还乾净,谁去存?那些纸上谈兵的策论,也就只能压箱底了。 伊昊见到曹彰那会儿,起初还算镇定,可走近一瞧,脸色唰地就变了——掉头就跑! 马鞭狠狠抽下,四蹄翻飞,直接策马狂奔! 曹彰做梦都没想到,那个满嘴仁义道德丶一副儒生模样的家伙,竟是暗中刺杀长安官吏丶散播流言的元凶! 「伊昊!!你这狗贼——!」 怒吼撕破风雪,曹彰纵马追击,身后数千精骑如黑潮涌动,踏雪无痕却气势如雷。而伊昊一言不发,只带着百馀人亡命奔逃,像一群幽灵钻进了苍茫大雪。 他们从官道拐进山间小径,身影渐隐于林雾之间。 曹彰虽莽,却不蠢。他知道「逢林莫入」的死理,在林外徘徊良久,不见半点动静,却不敢贸然闯入。 「派小队进去探路。」他沉声下令,「哪怕出不来,也得知道里头有没有埋伏。」 「喏!」 一支五十骑的斥候队悄然潜入,一炷香后,毫发无损地返回。 「回将军!林中所有险要皆已查过,无人设伏,他们早就跑了!」 「此刻追击尚来得及!」副将急道,「他们的马慢,我们沿途传令封锁关隘,四面合围,插翅也难飞!」 曹彰眉头一跳,忽然醒悟——他犯了个致命错误! 现在是北风天,风向朝东北猛吹。就算大雪覆地,只要泼上火油点火,整片林子都能烧成炼狱! 寒冬本就乾燥,烈火一起,便是焚尽八荒之势。谁敢藏身其中? 这些人不仅懂兵法,更精通天时地形,绝非寻常商旅或腐儒可比——分明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 「好!给我追!!」曹彰咬牙切齿,眼中杀意暴涨,「他们逃不出这片雪原!」 第253章 迎天子! 徐州,下邳。 许枫已在城中建起一座新宫,规模不大,三殿并列,规制简朴。唯有泰元殿高耸巍峨,足以容纳君臣议事。 刘协来了之后,名义上是共商国是,实则不过是个摆设。政事一概不沾手,知情权给一点,已是仁至义尽。 日常活动倒不限制:可在内城走动,与官员寒暄,甚至微服访民丶装点亲和。但凡不碰权柄,随他折腾。 眼下宫殿初成,百事未兴。许枫闲来无事,正与贾诩对坐弈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楚河汉界,黑白对峙,两人下的是象棋。 规则是许枫教的,招式也是他带偏的——结果俩人水平旗鼓相当,全是臭棋篓子,走两步就要悔一手。 但这局棋,本就不为胜负。 「老朽……有一事不解。」贾诩忽然开口,轻轻把「车」推到许枫「马」前。 「老朽?」许枫挑眉,「你啥时候开始这麽叫自己了?」 「去年六月,六十整寿那天。」贾诩轻叹一声,「年岁不饶人啊。不像主公,几年不见,容颜未改,反倒越活越年轻,简直不像凡人。」 这话不是拍马屁——是真的诡异。许枫的容貌,仿佛被岁月遗忘,始终停在最盛之时。 「少扯这些。」许枫一笑,「说正事。」 贾诩神色一凝:「启用黑骑,等于掀了最后一张暗牌。从此再无隐匿斥候可用。况且……他们如今深陷敌腹,生死未卜,能否脱身,实在难料。」 他盯着棋盘,声音低沉如风过枯林。 按照象棋的规矩,下一步动这枚「车」,注定要被围剿。 而且是倾巢而出,不死不休的那种绞杀。 许枫却轻笑一声:「那可未必。」 转眼间,他反手一推,逼得贾诩的车仓皇后撤,紧接着—— 双车并出! 如两柄出鞘的寒刃,直插中宫。一个经典的「双车错」杀局瞬间成型,眨眼间就把贾诩的车马炮士象兵尽数扫荡,片甲不留。 贾诩瞪大双眼,愣在原地:「这……你没教过我这一手!」 他年岁已高,整日被设计院的事务缠身,哪有空钻研这些精妙杀法?比起下棋,他更爱搓麻将丶打扑克——可惜人难凑齐,只能作罢。 许枫翘着嘴角道:「你看,一支骑兵或许掀不起风浪,但两支呢?更何况,带队的是子龙亲率的铁骑。」 「啊?!」贾诩猛然醒悟,「你是说……子龙将军已经到了?」 「在。」许枫点头,语气淡然,却藏不住眼底那一抹锋芒。 早在白骑黄叙启程之时,黑骑也悄然出动。他们皆拥有独立作战之权,受过小规模战术训练,战术意识早已打磨纯熟。 从合肥出发,借运河潜入兖州,沿颖水北上,途中依靠商队秘密换马,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支奇兵渗透进敌腹深处。 半年前就开始布局,一波接一波的商旅掩护,只为今日一击必中。 所以许枫才敢断言:此行,不会太难。 黑白双骑相互策应,彼此牵制,敌人顾头难顾尾,防线如同筛子。 至于那些所谓的潜伏计划?早就不需要了。 「几年前我就让他们潜入许昌,真正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刺探军情——而是迎回天子。」 贾诩心头一震,望向窗外渐融的残雪,寒意悄然而至。他轻轻一叹:「唉,主公,您真不是猛将。」 「嗯?」许枫挑眉。 「您能沉得住气,做猛将太屈才了。该称王了。」 「不称。」许枫乾脆利落,一口回绝。 「为何?」贾诩皱眉不解。 眼下若迎回天子,青徐丶冀州东部丶扬州北部,三州之地尽归麾下,百姓千万,英才如云。文臣武将层出不穷,各地兴学成风,百家争鸣而共尊儒术。 这是何等气象?若此时进位,名正言顺,天下归心指日可待! 许枫却笑着摆手:「让曹丕先称王吧。我跟他比耐心——看谁先沉不住气。」 他笑意从容,眼神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贾诩怔住:「原来如此……」 可心里仍是一万个问号。 跟曹丕耗?! 疯了吧!人家二十出头,血气方刚,正是锐气最盛的时候!你都三十好几了,看着像二十八,实际年纪压不住啊! 但他不知道一件事,许枫知道。 抛开系统对体质的强化不说——曹丕,本就是个短命种。 而曹家后人,一代不如一代。寿命短,能力弱,治国无方,驭下无术。 根本熬不了几年。 …… 一月之后。 深夜,许枫接到白骑密报:黄叙已过小沛,天子銮驾正在准备,即刻启程前往下邳。 按行程估算,五日内必到。 许枫随即下令,做出迎接姿态。五四日后,第二批信使返回,确认消息无误。 他亲率文武百官,清晨便出城相迎。 不到午时,远处尘烟骤起。 一匹白马踏风而来,黄叙的身影跃入视线。 许枫目光一凝,嘴角微扬。 百官顿时喜形于色——他们早知天子已被接回,如今亲眼得见銮驾临近,无不心潮澎湃。 连城中士族子弟也纷纷涌上主街,跪地叩首,神情肃穆。 大汉最后一位帝王象徵,即将踏入徐州疆土。 从此,下邳不再是边陲小城—— 它将成为真正的国都,成为匡扶汉室的最后一面旗帜。 「来了——!」 「天子驾到!」 「那是龙撵!黄叙也在,真的是他!」 「下邳那个混世魔王,现在竟成了大汉擎天柱?!」 「我早说过这小子不得了!虽年少轻狂丶横行无忌,可气运冲霄,谁挡得住?迎回天子这等震古烁今的大功,满朝文武有几个能做?!」 「曾夫子,您这话讲得……好像咱们从前真骂过凌霄似的!」 这些议论纷纷的老学究,哪个没在讲堂上拍案怒斥过黄叙是朽木粪土?可如今呢? 人家一骑破云,白甲染血,身后千骑如雪崩压境,气势压塌山河。而他们,还在原地抠着经义咬文嚼字。 徐州二十出头的将军两百有馀,世家豪族占其八九,寒门佃户亦有数十。可放眼望去——无人可与黄叙并肩! 远处,黄叙立于高坡,风卷战袍猎猎作响,眉目如刀削斧凿,身姿挺拔如松。那双眸子里,燃烧着少年将军独有的锋芒。 黄忠站在人群之后,望着那一袭染血白铠,嘴角微扬,眼底却泛起水光。 若当年我没有拼死入许昌求见主公…… 这孩子,怕早就病死在乡野之间了。 第254章 我会努力的,舅舅 「微臣许枫,参见陛下。」 许枫策马而出,直抵銮驾前,翻身下马,深躬到底。 已是极礼。 刘协急忙从车撵跃下。车高阶陡,无人扶衬,他一脚踏空,踉跄向前,几乎跌倒。 此刻身边再无旧部亲信,四顾茫然,唯许枫一人立于风中,如山可靠。 他对许枫的印象,始终停在当年那个宽袍缓带丶赈灾救民的许昌大司农——仁厚丶忠诚丶心怀黎庶。 从未变过。 本书由??????????.??????全网首发 许枫曾为他做过两件事,刻骨铭心。 其一,是当年冒死开仓,接引冀州北境百万流民南迁。若无此举,中原何来今日之繁盛?每年因这一道政令活下来的百姓,数以万计。那是真正的德被苍生,连天子也无力企及。 其二,是在最后一次进宫时,特意带来一堆孩童玩物,摆满殿阁,又留下一句话: 「迟早有一日,我来接你回家。」 如今,他做到了。 「舅舅。」 刘协颤声开口,扑上前扶起许枫,指尖攥紧对方衣袖,鼻尖一酸,热泪猝然滚落。 许枫淡淡看着他,嗓音低沉:「你我都清楚,你非我甥,我也非你舅。可这称呼,喊了半辈子,改不了了。」 刘协浑身一震。 脑海中闪过锺繇丶董承丶杨彪那些老臣跪伏泣血的画面—— 「陛下,务必称许枫为舅!此乃保命之策!一日不称,性命危矣!」 「不!」他猛然摇头,泪水横流,「您就是我舅舅!求您……千万不可弃我……」 昔日九五之尊,此刻连「朕」字都说不出口,狼狈如丧家之犬。 许枫凝视着他,声音如铁:「终于明白,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不!」刘协拼命摇头,「您是我至亲之人!绝不会杀我,更不会篡汉!我信您……一直信您!」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稚帝。 在许昌的深宫里,他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用最柔软的姿态,换取一线生机。 他知道每句奉承都可能埋着代价,但他依然来了,毫不犹豫。 因为—— 在徐州,总比困在长安强。 那里,有他不敢回想的噩梦。 许枫抬手在刘协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动作随意得像个兄长,而不是臣子。他对那些所谓的帝王威仪丶礼法规矩向来嗤之以鼻,骨子里就没把「天子」这两个字当成不可冒犯的禁地。 听完了刘协那番吞吞吐吐的心里话,他心里也有了数——只要人活着,江山不倒,百姓能喘口气,国号还挂着「汉」字,这位少年天子就算勉强接受了现实。 「先去歇着吧。」许枫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皇宫还在修,但基本能住人了。宫女内侍我会安排妥当,附近还会建太学,你想用谁,挑几个年轻人进去读书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来:「你也有该学的东西。青徐和别的州不一样,这些年稳扎稳打,粮仓满溢,哪怕明年是灾年,收成缩水三成也不怕。我们有内循环的商路,货物能转出口换金铁布帛,这套体系你不钻进去,光看表面,一辈子也摸不清门道。」 刘协喉咙动了动,低声道:「一切……听舅舅安排。」 声音恭敬,心底却翻江倒海。他在深宫困了太久,骤然听到这些前所未闻的政经之道,只觉耳鸣目眩,仿佛一脚踏进了陌生的天地。他不懂,可又莫名感到震撼。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像看见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缓缓睁眼——他知道,大汉的命脉,或许真的要变了。 不是好是坏已无需多言。单凭两州之地,在群雄割据的中原站稳脚跟,甚至越活越强,这就足够说明一切。 就连曹魏引以为傲的虎豹骑,这些年在情报里都屡屡吃瘪。而真正让敌人夜不能寐的名字,早已换成——黑骑丶白骑,尤其是那个如影随形的许枫。 想到这里,刘协眼中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光亮。尽管宫中守卫仍是许枫的人,内侍也由其指派,他依旧没有实权,可毕竟松动了。 如今连官员选拔都能插手,太学也可任用亲信,未来的朝堂制度,未必不能走出一条新路。 「我会努力的,舅舅。」他攥紧袖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决意。 ...... 徐州新城。 接下来半个月,整座城像被点燃般沸腾起来。 工程全面铺开,直到此刻,本地百姓乃至初来乍到的汉献帝才真正见识什麽叫「富可敌国」。 城墙扩建丶宫殿起基,所需材料源源不断地从下邳城外一个神秘集镇运来——那里不设民居,只驻三千精兵日夜巡防。砖石琉璃丶名贵矿料丶百年原木,堆得如同小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先前入城时毫无察觉,正是因为军防严密,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 而下邳城内的「设计院」,更是让刘协看得瞠目结舌。一卷卷精细图纸铺展如阵,巨型吊架耸立如林,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器械轰鸣运转。短短七日,后段城墙硬生生拓宽三倍,荒地上拔地而起一座新城! 新城无墙,只划街区,三千工匠昼夜赶工,锤声不绝于耳,进度快得近乎妖异。 很久以后刘协才知道,下邳藏着一间「钱庄」,城中八成以上的财富都沉淀其中。过去几年,许枫将盈馀的钱粮尽数转化为战略物资——建材丶军械丶铁器丶布匹,囤积如海。 整个青徐所积蓄的能量,早已超出他所能想像的范畴。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不只是被武力架空,更是被彻底甩出了这个时代。 即便现在让他亲自治理政务,他也根本玩不转这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于是他主动请缨,进了太学。 脱下龙袍,换上儒衫,混迹于年轻士子之间,从头学起——青徐新政究竟怎麽运转?商税如何分级?屯田与市舶司如何联动?民生律法又为何比旧制高效十倍? 他不再问「能不能」,而是开始琢磨「怎麽做」。 -------------- 即将迈入更加激荡丶壮阔的画卷!! 大家帮忙加加书架丶点点赞!!! 特别需要大家的支持!!! 许枫携外甥给各位看官老爷磕了~~ 第255章 笙歌不绝 年关将至。 第一支黑骑自野外归来,走的是兖州运河线,沿途靠漕船接应补给,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敌境防线。 赵子龙亲率两千铁骑出迎,在驿站内外形成夹击之势。战马重新配装,粮草辎重迅速交接,顺带护送一批流民东迁。 风雪之中,骑兵列阵,黑甲映雪,刀锋未出鞘,杀气已逼人。 他们回来了。 而且,带回来了希望。 突破数道关卡,斩杀无数官员将领,将兖州边境搅得天翻地覆。曹彰追击途中被冷箭射中,险些命丧当场——若非曹真从追剿白骑的战场折返,亲率五百精骑杀回,高举曹字大旗震慑敌军,黑骑馀部岂会轻易退去? 兖州一时陷入死寂。曹丕惊魂未定,总算下令解除长安全城戒严。 可这短暂的安宁没撑过几日,新的风暴便已压境。 他很快查明,黑白双骑竟是沿大运河水路潜入——当即封锁整条漕运商道,严禁一切物资流通,连「许印」标记的货物也尽数禁绝。 于是,那些精工器物丶粮秣军械,尽数断供。 饮鸩止渴,不过如此。 朝中重臣人人自危。更糟的是今年天时恶劣,战乱刚歇,民生未复,又逢灾年将至。此前虽与许枫达成罢兵之约,表面相安无事,实则暗流汹涌,步步杀机。 这一局,曹丕输得彻头彻尾。 可他别无选择。 只能收拢残兵,重整吏治,在兖州各地委派新官,试图重建秩序。御史台同步清查官员履历,核验身份,梳理积弊。 就在这节骨眼上,戏志才领着明探暗哨深挖细查,结果令人震怒——竟有五百馀名大小官吏,曾与黑骑逃犯私下勾连! 证据如山,牵连极广。若一一处决,整个官僚体系或将崩塌。 最终,曹丕当着文武百官之面,亲手点燃那一堆竹简名册丶往来书信。火光映照着他铁青的脸,也烧尽了这场耻辱的馀烬。 事毕归府,途经内城大街,那座熟悉的五官中郎将府,连续数夜笙歌不绝,今夜尤甚。 兰栩丶陈琳等人齐聚堂上,饮酒赋诗,舞影翩跹,好不快意。 马车行至门前,曹丕在帘中听得清楚:笑语喧哗,丝竹绕梁。 他抬手示意停车。 随行司马懿立刻凑近:「主公,有何吩咐?」 曹丕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光森寒:「进去,拜会子建。本王倒要看看,这位五官中郎将,近日立下何等功业。」 「四公子……素来不拘小节,夜里更是放浪形骸。」司马懿低声劝道。 「他不是在夜里。」曹丕冷笑,「如今是什麽时候?我与子文日夜操劳国事,小叔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逍遥闲人!」 声音陡然拔高:「边关未靖,民心惶惶,他却还能吟诗作对丶观舞听曲?难道我曹氏宗亲,就不该向天下证明——离了小叔,离了许枫,我们也能撑起一片江山吗?!」 这话如刀,割开了一直以来无人敢提的疮疤。 一个冰冷的事实摆在眼前:没有许枫,曹家什麽都不是。 当初夏侯元让丶曹子孝等人执意背弃,寒了许枫之心,也断了自家根基。若当初以国士待之,视如先主曹操一般敬重,今日局面,何至于此? 司马懿默然。他心中也曾千百次思量——许枫此人,不只是谋臣,更是执棋者。 别人是棋子,他却是布局之人,且手段通玄。 此刻他人尚在徐州下邳,正享除夕盛宴,一夜鱼龙舞,灯火映江天。 可只凭一手暗棋落下,长安已然风声鹤唳,百姓即便被告知「安全已定」,仍不敢夜行,街头巷尾,皆藏不安。 黑骑虽远去,馀威犹在。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刀兵,而是那种看不见的压迫感——仿佛许枫的一根手指,轻轻拨动,就能让千里之外的权力中心为之颤抖。 许大人那般人物,照样被曹家排挤得喘不过气。早年一句「事不过三」,前两次尚能周旋,第三次一过,青徐之地对兖州动手,连环算计,步步紧逼,压根不给喘息之机。 司马懿心里透亮,曹家这艘大船,他从没打算死心塌地跟着走到底。 打一开始,父亲司马防的布局就藏了心思——让几个儿子各跟一位少主,分散押注。最小的曹冲病逝,曹昂远在徐州,眼下只剩曹丕丶曹植两位公子可依。 于是,他与兄长司马朗一人扶一主,其馀兄弟也散落各处为吏。虽无显赫权柄,却如蛛网般遍布旧许昌丶今长安,悄然织势。 此刻踏进这府门,司马懿心头一紧——若兄长在里面,怕是凶多吉少。但愿……他不在场。 正想着,前方曹丕的身影已踏上石阶。身后两三百宿卫静立门外,肃杀无声。门房通报后,一个老仆慌忙开门,见是曹丕,腿一软直接跪倒。 「魏公!您怎麽亲自来了?小的这就去通传——」 「不必。」曹丕眸光一冷,挥手打断,「我自己会走。」 那老仆是他父辈旧人,曹丕懒得折腾,抬脚便入。司马懿紧随其后,步履谨慎,不敢越半分。 宿卫如潮水涌入前院,忽有一人迎面而来——正是司马朗! 司马懿瞳孔微缩,心道:糟了! 可脸上不能露半点破绽。只见司马朗疾步上前,身上竟无酒气,对着曹丕深深一躬,满脸愁苦:「魏公,您总算来了。」 曹丕回头瞥了眼司马懿,眉峰一挑:「总算?难道我不来,你们就能胡作非为?」 司马朗素来忠厚,当年在许昌便是出了名的老实人,这点曹丕清楚得很。 只听他苦叹一声:「我已竭尽全力,劝四公子莫要饮酒作乐,奈何四公子不听,反倒罚我向诸位门客敬酒。陈琳唇舌如刀,我辩不过他……」 「呵。」曹丕冷笑出声,阴沉的脸色里挤出一丝讥诮,「你当然辩不过。今日,我便教你如何对付这群酸儒!」 话音未落,大步穿庭而过。 第256章 铁血立威,曹丕变了! 前院丶回廊丶曲径通幽,层层递进。越往里走,丝竹之声越盛,文人吟诵声此起彼伏。 其中一道清朗嗓音尤为突出——正是曹植,在品评诗文,意兴飞扬。 忽然间,曹丕转过月洞门,踏上青石甬道,几步至中院大门前,抬脚猛然踹开! 轰——! 门板撞墙,屋内七八人齐刷刷回头。曹植居主位,陈琳坐于下手首位。他眯着眼,慢悠悠抬起下巴,似在辨认来人: google搜索twkan 「这位……可是魏公?怎不见先王之威?」 言下之意,你曹丕毫无气势,站门口我都认不出。 曹植却笑着打圆场:「二哥来了?正好正好,我们刚行至六巡酒,快来入座,共尽雅兴。」 他面色微醺,胡须修整得一丝不苟,鬓角整洁,衣冠风流——这般讲究仪容的做派,哪像个操心政事的人?分明是闲得发慌的贵公子。 可那一句「入座为乐」钻进耳朵,曹丕心头火起,杀意顿生。 他目光如铁,直刺陈琳:「我问你,司马朗是否劝过你们停饮?」 陈琳轻摇摺扇,笑意不减:「为政者劳心,饮酒者畅怀,此乃真性情。司马朗木讷如锺,岂懂风月?不合群者,自行退避便是,何须管东管西?」 曹植拍案笑道:「正是正是!二哥莫恼,我们不过诗酒遣怀,彰显建安风骨罢了。」 话音未落—— 曹丕骤然转身,一手抽出身后宿卫腰间佩刀! 寒光出鞘,如电裂夜! 唰——! 刀锋过颈,血光迸溅! 陈琳头颅滚地,双目犹睁,嘴角还凝着那抹不屑的笑。 满室死寂,鸦雀无声。 曹植浑身一震,酒意瞬间化作冷汗,从脊背直冲天灵盖。 「你……你……为何杀他?」 曹植眼眶骤然发红,泪水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他本就心软,向来厌倦权斗,此刻猝然撞见这般场面,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酒意猛地一散,神志骤清。 他死死盯着曹丕,目光如刀,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为什麽……你要做到这一步?」 话音未落,怒火轰然炸开—— 「啊!!!」 白光一闪! 曹丕右手猛然挥出,刀背狠狠砸在曹植脸上,力道之重,打得他踉跄后退,嘴角顿时渗出血丝。 是刀背。 宿卫们齐齐变色,司马懿与司马朗更是心头一紧,冷汗直冒,方才那一瞬,真以为兄弟相残就在眼前。可细看之下,才知魏公曹子桓尚有分寸——再怒,也不曾真向亲弟亮出刀刃。 但心里也同时冷笑:曹子建,当真是蠢到骨子里了。 把自己的日子过得烂泥一般,活该今日遭此一击。 「你还问我?!」曹丕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声音颤抖,眼底竟泛起泪光,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演得滴水不漏,「父亲咽气前,你是怎麽立誓的?!」 「你说要不负所托,为我曹魏丶为大汉江山建功立业——你就是这样建的?!」 「整日醉生梦死,诗酒狂歌,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要忘了吧?!你可知你三哥在外血战沙场,差点把命丢在关外,如今才刚回长安大营!」 「我们被小叔耍得团团转,父亲已去,没人替你遮风挡雨,没人再替你收拾烂摊子!曹子建,你醒醒吧!」 一脚踹出,正中胸口。 曹植重重摔在地上,满脸血污与惊惧,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这副德行,我如何与你共掌大权?如何提拔你为官为将?我曹家宗亲,自上而下排挤许枫,逼他远走他乡!」 「如今局势崩坏至此,原以为是他畏惧我曹氏权势,不敢与士族抗衡——可现在才明白,人家不过是守着对父亲的一纸承诺,隐忍至今!」 「而今日之局,早就在长安布下杀机!你呢?你还沉溺山水,吟风弄月?若一首诗能吟出个太平天下,我现在就给你搭台子,让你站上城墙,对着全城百姓从早吟到晚!」 曹植双颊鼓胀,眼中怒极欲泣,鼻涕眼泪混着血水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四周寂静如坟。 宿卫低着头,大气不敢出。那些文士更是两股战栗,有个胆小的几乎要拔腿就跑——再待片刻,怕是连脑袋都保不住。 「你们是谁,我不关心。」曹丕环视一圈,声音冷得像冰,「但我只知道,如今长安人心浮动,明年春耕都难保周全,你们却还在这儿谈什麽忠于大汉?可笑!荒唐!」 「再敢踏入我府门一步——今日我砍了陈琳,明日便砍你们!」 目光陡然转向司马懿。 「司马懿。」 「在!」 司马懿膝盖一软,几乎跪下。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曹丕。往日温文尔雅丶谈笑风生的五官中郎将,此刻宛如一头撕下面具的猛兽,眼神锋利如刀,透着不容违逆的杀意。 「把陈琳的头挂上城门,悬尸三日,昭告全城,明其罪状!安民定心!自即日起,全城宵禁一月,夜半擅出者,一律视为盗贼丶刺客,格杀勿论!」 「喏!」 司马懿深深俯首,不敢多言一个字。 但他心里清楚了——这是铁血立威。 乱世之中,唯有重典镇乾坤。除了天子被劫这一败笔,此举实为震慑士族丶收拢权柄的狠招。 那一夜,五官中郎将府内发生的一切,无人敢传,无人敢议。 可整个长安,都懂了。 曹丕变了。 兵在手,令自出。乱世之中,拳头才是最硬的道理。 第257章 位面之子?穿越者带气运对冲? 徐州,下邳。 黑骑归营,人马萧索。 出发时数千精锐,归来仅剩不足千人,四百馀人永远留在了北地风雪中。 而最初潜入许昌的死士,七十三人侥幸生还,其馀尽数埋骨异乡。 许枫亲自踏入军营,与赵子龙相见。 便是赵子龙这等铁打的汉子,臂上丶背上也缠满绷带,刀痕交错,血迹未乾。 强者的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沉重。 刀口纵横交错,深的翻着血肉,浅的结了黑痂,更有冻伤溃烂处泛着青紫,触目惊心。华佗与仲景堂的几位顶尖医官火速赶到,药箱一开,满帐药香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整整一日一夜没合眼,敷药丶清创丶封脉,忙得滴水未进。中军大帐里堆起篝火,噼啪作响,赵云裹着厚氅坐在火边,脸色苍白却渐渐回暖,和许枫聊了起来。 「这一路……能回来,全靠兖州百姓。」赵云嗓音沙哑,「他们偷偷送粮,藏路引,否则我们早被堵死在山道上了。」 许枫挑眉:「不在计划内?」 「差一点就回不来了。」赵云眼神沉了下去,「洛阳城外埋了一万三千伏兵——夏侯惇从冀州杀回来。他那边城墙高垒,根基稳了,腾出手来反咬一口。前头还有曹真截杀,黄凌霄丢了,他把怒火全撒我们头上。」 许枫轻笑一声,苦得像咽了黄连:「所以……损失惨重?」 「前所未有。」赵云闭了闭眼,「曹真那家伙,命太硬。好几次我亲自带队突袭,箭都搭上弦了,不是风向突变就是斥候误报——总让他滑出去。」 「命?」 这个词一出,许枫心头猛地一震。 位面之子?穿越者带气运对冲? 前世网上吵翻天的梗,刘秀是天命所归,王莽疑似穿越来救场……现在自己来了,难不成又冒出个「应劫之人」? 不至于这麽巧吧? 可细想之下,脊背竟有些发凉。 刘氏气数,怕是真的尽了。如今曹家掌权,可曹丕短命,曹植只会吟诗弄月,曹彰莽夫一个,治不了天下。 至于曹真…… 演义里是个草包,最后兵权都被诸葛亮逼着交给了司马懿,成全了那位鹰视狼顾的枭雄。 但真实历史上的曹真,根本不是废物。 他本姓秦,父亲秦邵为救曹操战死,曹操感念恩义,收他为养子,赐姓曹。此人天生神力,曾以弓箭独斗猛虎,震慑三军,年少入虎豹骑,后镇守西陲,平汉胡之乱,打通西域断道数十载,凉州商路复兴,声威赫赫。 这样的人,被史书轻描淡写,被话本一笔带过,实则……极有可能是真正的气运之人。 若真有「位面之子」重生于世,未必是刘氏之后,反倒可能是他。 麻烦了。 这种级别的存在,历史上出一个就够乱世翻天覆地了,再来一个?简直是添把柴往火堆里扔。 许枫眯起眼,盯着跳动的火焰。 曹真杀不死?或许不是战术问题,而是……命不该绝。 但元让老了,子孝也快不行了,而我还年轻。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系统加持下,每次战场归来,体魄都在悄然蜕变。这些年武力增长缓慢,但体质丶寿命丶精力却持续飙升,皮肤紧实,双目如电,连面容都比十年前更显锐气。 这不是普通的强健,是逆龄生长。 再这样下去,未必不能走到传说中李元霸那种「一人破万军」的境界——真正意义上的万人敌。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歇一阵。」许枫笑了笑,烤着手,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估计用不了多久,曹丕那小侄儿就得发檄文讨我了。」 顿了顿,他又随意道:「对了,今年年关,我又纳了三房妾室。」 「三……三房?」赵云一愣,心头莫名泛酸,大人这魅力,真是连老天都嫉妒。 「嗯。」许枫语气平静,「家族要开枝散叶,总得有人承嗣。等你们伤养好了,我也给你们张罗几个,摆几桌酒,难得清闲。」 「嘿,好。」赵云笑了笑,长吐一口浊气。 一路险象环生,差点葬身兖州山谷,可终究不负重托——天子救出来了,兄弟们也大半活着回来了。 火堆噼啪炸了个火星,像是为这场劫后馀生,轻轻鼓了个掌。 多亏了主公平日里铁血般的操练,黑骑这才练就了一身鬼神难近的本事。否则,换作任何一支骑兵陷在这层层围杀之中,早就被碾成齑粉了。 …… 果然不出所料,三四天工夫,长安那边便炸开了锅。 一封封檄文如雪片般飞出新都,连曹子建都亲自执笔,文采飞扬,字字带锋,竟把许枫骂成了山野草寇丶忘恩负义之徒。 说他出身寒微,全靠曹家提携才有今日,却不思报恩,反举刀兵逼宫,劫持天子,令圣驾蒙尘,纲常崩裂。三千馀言,句句诛心,不带一个脏字,却比刀斧更利,硬是将人钉上了耻辱柱。 这股骂声不止传遍中原,还顺着商路一路北上鲜卑丶南下荆州江东,甚至远渡重洋,连夜郎蛮地的土着都能听人念上几句。 十馀日后,徐州丶青州八百馀儒生拍案而起,反手就是一波狂轰滥炸!名士云集,庞德公丶司马徽丶黄承彦等当世大贤纷纷撰文怒斥:曹家篡汉未遂,反倒倒打一耙,脸呢? 墨迹未乾,书简已沿丝路西传西域,北抵乌桓,南入南蛮,还有胆大的直接漂洋过海去骂——简直是把口水战打成了全球舆论战! 某个躲在北方乌桓部落苟延残喘的袁姓落魄公子,捧着檄文笑得前仰后合,当即拎酒去找首领蹋顿对饮。他早没了南下争雄的胆气,只能借这一场骂战聊解心头快意。 堂堂四世三公之后,如今不过是个靠「许印」牌子进货的游牧行商罢了。 可就在天下吵翻天的时候—— 许枫动手了。 悄无声息,两路大军疾驰而出:一路自徐州直扑小沛,另一支悄然抵达蒙阴。 一夜之间,双线突进,沛县丶泰山郡同时告破! 张文远坐镇泰山,杀气镇四方;许褚与高顺联手拿下沛县,诸葛瑾随军而至,主理政务。兵锋所指,鲁郡丶济北为之震动。 紧接着,一道天子诏令传遍四境:百姓归附者安,依附叛贼者诛! 于是郡县望风而降,万民奔走相投。 曹丕还在筹谋应对,眼前江山已然变色。 春耕将至,时机拿捏得精准如刀。 许枫打仗,向来不讲武德——不是卡在秋收,就是掐住春播,纯粹是往敌人心口踩。 但这一回,他占尽优势。青徐之地农具精良,开垦效率远超他州。短短数日,荒原变良田,种子落地,百姓归田。 开仓放粮,推行「多劳多得」,流民丶难民丶旧城遗民尽数化为耕夫。官吏立册登记,编户齐民,旧日匪患横行的泰山郡,如今鸡犬不惊。 第258章 先动手? 新任太守,正是臧霸。张文远则屯兵镇守,立此大功后,已升为西线主帅,仅赵子龙可与之并列。 许枫本为陈留公,转眼天子下诏,晋封汉永公,定都青州,建齐国于东方。 拜大汉丞相,位极人臣,又是天子国舅,权势滔天。其势之盛,不止比肩曹操,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怪就怪在这儿—— 举国上下,士族百姓竟无一人反对。连走个形式都省了。 没错,许枫根本不讲规矩。 加九锡?朝臣一提,立刻准奏。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唯独王爵之位,始终未受。 于是新占之地,一律宣示为「光复汉土」,百姓非罪籍,皆为赤子。设计院调派众院士主持重建,壮丁编队施工,甚至有数千十四少年学子来自各地学堂,日夜绘图测算,干劲十足。 以粮为资,拆阁楼丶改院落,统建民居,集约居住,腾出更多空地。重划郡县,整治荒原,轻徭薄赋,确保百姓有饭吃丶有屋住。 他心里清楚:这些地方要真正富起来,至少还得三年,全靠青徐输血支撑。 所以大军再次按兵不动—— 不是停歇,是在蓄力。 兖州东北这一大片地界,看似肥沃,实则鸡肋。攻下来没用,反而拖累后勤——百万人口能住得下,可粮草供不上,商业也起不来,许枫不会傻到在这种时候硬啃骨头。 眼下最要紧的,是布防。 他直接让张辽率军压进寿张,十万铁甲屯于城中,锋芒直指东郡。寿张这地方历来就是块烫手山芋,当年曹操在时就来回拉锯,一会儿归许枫管,一会儿又划给曹仁,谁占着都不踏实。 如今许枫大军一动,局势瞬间崩塌。泰山郡丶东平国一路望风而降,连抵抗的念头都没生起来。东郡守军更是慌了神,连夜北撤,退守濮阳,跟冀州兵马抱团取暖。 割据之势,就此成型。 眼下濮阳空虚,夏侯惇还在魏郡邺城坐镇,调兵过来至少得十五日。而张辽手握重兵,虎踞寿张,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东郡咽喉。曹魏那边哪怕喘口气大点声,都怕惹来雷霆一击。 于是,兖州东北彻底易主。 昔日鲍信经营一生的济北,如今已入许枫版图。鲍家上下尽数归附,地方官吏照常运作,名义上重归天子治下,实则听命于青徐中枢。 春耕已毕,兵戈暂息——乱世规矩,向来是秋收之后才动手。趁着这段空档,青徐之地日夜操练士卒,战鼓不绝于耳。商路也活了起来,船队穿梭南北,却不西行一步,全走纵线流通。 南北互补,各取所需:缺粮的拿金银矿产换米粟,缺兵器的用粮食珍宝换军械。许枫淘汰下来的旧式装备——单发手弩丶三连机弩,统统流入黑市,换回滚滚财源。 别的州郡眼红也没用,造不出来。 他们没有天工院,那些精巧机关丶复合弓臂丶联动扳机,拆开了都拼不回去。技术壁垒,高得离谱。 转眼到了八月初,青徐与兖州交界处阴雨连绵,水汽蒸腾,大地泥泞不堪,已有泄洪之兆。 幸好诸葛亮早有准备。此人通晓天象,近来又研习风候,早已推演出暴雨将至。提前下令疏散百姓,弃守低洼田亩,同时在雷泽丶濮水两处筑起巨闸,日夜蓄水,静待时机。 上游无声,下游无觉——东郡与济阴毫无防备,还以为只是寻常秋雨。 …… 此时,夏侯惇终于抵达东郡。 这里是他的老根据地。当年他便是东郡太守,坐镇濮阳,威名赫赫。后来在北方伐袁之战中立下大功,擢升征北将军,位列四征,封侯拜将,权势滔天。 此次亲临前线,只为守住兖州门户,绝不容许许枫再进一步。同时还要组织九月初的抢收——今年的粮食能收多少,直接决定来年能不能扛住围困。 随行的还有于禁。 这位外姓大将素以治军严整丶善理屯田着称。早年曾在许枫麾下任职数月,时任大司农主管后勤,而于禁归属后将军曹洪,正是那时学来了整套屯田制度。 两人巡视田间,走到濮水岸边,忽见河水平缓,竟无一丝涨势。 于禁眉头紧锁:「这雨下了这麽多天,为何河水不涨?」 夏侯惇一笑:「地势塌陷,排水顺畅,这是老天开眼。再过半月就能收割,到时候满仓囤粮,不怕许枫来犯。」 于禁却越想越不对劲:「会不会……上游在蓄水?」 「荒谬。」夏侯惇摇头,「连日暴雨,时急时缓,从未停歇。若真拦河蓄水,岂不是淹了自己的地盘?不可能。」 「此言差矣。」于禁沉声道。 他盯着那条平静得诡异的大河,心中寒意渐生。 这场雨,已经下了整整七八天,整个八月几乎不见晴空。按理说,如此久雨,河水早该暴涨如怒龙出渊。 可眼前的濮水,却像被什麽无形之手掐住了喉咙,涓涓细流,温顺至极。 说明上游根本没放水。 有人,正在悄悄囤积一场灾难。 「将军,咱们得防着点,下游河堤要是垮了,庄稼全泡水里,秋收就彻底完了。不如提前布防,把沿河百姓全撤到濮阳城去,等雨季过了再回来收粮。」 夏侯惇眸光微闪,唇角一扬,低笑出声:「晚了。若没粮,只能等邺城运,可这些年赈灾放粮,府库早就见底。今年再收不上来,后方拿什麽喂前线?」 他顿了顿,声音压沉:「再说,下雨真就那麽糟?文则,你想想——这天泥泞难行,战马踏地都打滑,行军如陷沼泽。许枫那厮的投石车丶巨弩全架在高坡上,如今大雨连天,山路塌方不断,他自己都顾不过来,哪还有力气下山劫营?」 「咱们和他处境一样,但兖州雨势远轻于青徐,这可是老天爷给的机会。你当真以为我为何非要在秋收前就把粮往回搬?」 于禁眯眼沉思,片刻后瞳孔骤缩,脱口而出:「莫非……您是想趁徐州还没开镰,先动手?」 第259章 主公亲自来了?! 「正是!」夏侯惇双目陡亮,豪气冲顶,浑身战意炸裂,「抢在他收割之前杀过去!哪怕一时攻不下城池,也能夺回失地,断他命脉!这是早就定下的局,现在拼的就是速度,谁快谁活命!」 他目光灼灼盯住于禁:「你觉得如何?」 于禁沉默良久,终是摇头一叹:「不如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你是将领,竟不敢赌?」 于禁退半步,心头发紧。他不是怕死,而是清楚这一赌若输,不止一年收成尽毁,更可能引火烧身。后方虽有馀粮,可一旦前线溃败,全盘皆崩。 更何况——这水位明显不对劲,无论是自然蓄积还是人为蓄洪,都不能掉以轻心。稳妥起见,至少该派轻骑溯流而上探个虚实。许枫用兵诡谲多变,岂止兵马强横?那可是能把天时地利都玩进棋局的人! 「我不是不敢赌,将军。」他语气沉稳,「只是许大人之谋,向来出人意表。我们至少该遣斥候探路,摸清上游动静。否则贸然深入,恐中埋伏。」 「不必多言!」 话音未落,夏侯惇脸色骤冷,眼神如刀。 一提许枫,他心里就像扎了根刺。 两人之间恩怨太深。 当年第一个打压许枫的,正是他夏侯元让;而曹操尚在时,表面护的是许枫,实则保的是他这个族兄。 如今曹公已逝,许枫对曹魏下手狠辣无情,黑白骑踏境如风,张文远丶赵子龙丶黄汉升三人联手,打得魏军闻风丧胆。 眼下曹魏六十万大军,十之七八患「恐许症」。一听要对阵许枫麾下精锐,腿先软了三分。 他必须破局。 唯有亲自冲锋,撕开一道口子,在秋收之际重创青徐,才能扭转颓势! 「我意已决。文则若心存顾虑,可率本部移驻范县,与我形成掎角之势。若有许军突袭,你便截其归路。」 于禁眸光一闪,眼前豁然开朗。 此策虽非万全,却足以化解大半风险。 「好!」他不再犹豫,拱手领命,转身疾步出帐。 大军调动,蹄声渐远。 夏侯惇立于营门,望着天际翻滚乌云,神色凝重。 他知道于禁的话有理,但他更明白——此刻退一步,便是步步退。 往后三年丶五年,领土只会越丢越多。就像两人角力,起初僵持不下,谁也奈何不了谁;可一旦一方松劲溃逃,另一方便能倾尽全力,一举碾碎所有平衡。 所以他不能退。 哪怕前方是暴雨滔天,他也得带着这支军,冲进泥泞,抢在洪水与敌人之前,把第一波粮食攥进手里。 窝棚连夜搭起,沟渠迅速开挖,壮丁与百姓混编成队,随时准备下田抢割。 时间,正在滴答作响。 兖州,泰山。 夜色如墨,山风呼啸。臧霸正和郭奉孝在营帐里对饮,酒香混着炭火味儿在空气中飘散,两人早已醉眼朦胧,话也说不利索了。 谁也没想到,许枫会来。 一睁眼,火堆旁坐着那人——披着玄色大氅,眉眼沉静,指尖轻拨炭火,火星四溅,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 「卧槽!」 臧霸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来,酒意瞬间吓飞八成。 郭嘉也好不到哪去,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衣襟都湿了一片。 「怕什麽?」许枫抬眼,声音不重,却像铁锤砸在心头。 「这丶这……主公怎的亲自来了?!」 「亲征。」许枫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说要去赶个集,「眼下是入兖最佳时机。我要取许昌,夺洛阳,定鼎中原,还都旧京。」 军令如山,不容置喙。郭嘉虽为谋主,也只是奉命押粮至此;臧霸更别提了,纯粹是被留在泰山守后路的闲棋。 可现在,这枚「闲棋」,要动了。 郭嘉反应极快,抱拳起身,坦荡认罪:「请主公责罚!昨夜狂风卷道,赶了一整天的路,到泰山时人困马乏,想着有孔明坐镇,大局无虞,便贪杯了几盏……一时放纵,罪该万死!」 他向来洒脱,错了就认,从不扭捏。 许枫看着他,嘴角微扬:「你倒是痛快。」 反观臧霸,还在原地抖如筛糠。 脑子里电光火石般翻腾:怎麽解释?装病?推给酒?还是咬死说是郭嘉灌的? 可越想越慌,越慌越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扑通」跪下,头都不敢抬。 许枫起身,走到他面前,手重重落在肩上。 「酒醒了吗?」 「醒了!」臧霸嗓音发颤。 「醒了就好。」许枫声音低了下来,像压着一层寒霜,「我让你在琅琊逍遥这些年,诸葛家不但没怨言,还把女儿嫁给你做妻,你知道为什麽吗?」 臧霸呼吸一滞。 那时候的许枫,还是个瘦弱青年,胡子拉碴,身形单薄。如今呢?站在眼前的是个活生生的煞神——肩宽背阔,筋骨如铁,眸光一扫,便似能洞穿人心。 那种气势,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 沉默几息,臧霸猛地抬头,吼道:「是为了让末将无所顾忌,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聪明。」许枫笑了,掌心在他肩头拍了三下,「不必说得那麽悲壮。我就是要你随时替我去拼命。你喜欢治军,我也喜欢你治军。现在你手里有一万精兵,粮草齐备,甲械充足——我命你即刻西进,奇袭夏侯惇部!」 他语速骤急:「连夜拔营,直扑濮阳外寨,烧他粮仓,断他补给!黑骑在冀州,白骑困合肥,曹魏无人来援。」 「末将领命!」 臧霸浑身一震,热血冲顶。他本以为自己只是个偏师将领,没想到许枫竟把如此重任交到他手上,且说得如此乾脆利落! 许枫盯着他,眼神忽地冷下来:「但你要清楚,此去极可能中伏。我不知敌军藏在哪,也不知夏侯元让会如何反扑。凶险万分,生死难料。你必须撑住七日,方可回撤。」 「喏!!」臧霸咬牙应下,额角青筋暴起。 「活着回来,封侯拜将,实至名归。」 「真……真的!?」 臧霸瞳孔猛缩,脸上骤然迸出狂喜。 封侯?拜将?他这种出身寒微的武夫,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耀,竟近在咫尺! 七天而已,不过是拼一场命。 而这一战,根本不是胜负关键,只为牵制曹军主力——他就是那枚诱饵,但也是那把出鞘的刀! 第260章 臧霸接连中计,损失惨重! 「我说话,向来算数。」许枫目光如炬,「你部族日后将在泰山扎根,开枝散叶,世代不衰。」 「好!!!」 一声吼,臧霸彻底清醒。酒气散尽,只余满腔烈火在胸中燃烧。 google搜索twkan 他转身就走,脚步如雷,冲出营帐,连声令下——整军!点将!拔营!出发! 郭嘉望着他的背影,又缓缓看向许枫,久久未语。 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原来,主公终于动手了。 这些年,他屡次进言南下伐曹,许枫总是一拖再拖,看似犹豫,实则布局深远。如今时机成熟,雷霆骤起,一步落子,满盘皆动。 而他郭嘉,等的就是这一刻。 要说没有军师,那可真冤枉了。 孔明丶文和,再加上他亲哥诸葛瑾,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顶尖谋主。后方有荀彧坐镇,一手操持钱粮政务,稳如泰山,徐州几乎不用操心;青州更有大将军赵子龙镇守,二十万雄兵在手,粮草堆积如山,动辄数百万石——这根基,厚得能砸死人。 根本没得输。 不打?那是看情分。 今夜主公一手恩威并施,把臧霸拿捏得死死的,连眼皮都不敢乱眨一下,最后还欢天喜地带着自家兵马去送死。这场仗,怕不是送菜上门,反倒打得轻松了。 军帐内,酒香四溢。郭奉孝最爱这口,无酒不欢,行军也得拎壶走。要说缺点,也就这一个——可在他眼里,这哪是毛病?简直是风流本色!谁说上阵就不能痛饮?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这话,还是许枫当年随口吟出,如今却成了军中豪客的口头禅。 …… 三日后,濮阳以东尘烟滚滚,铁蹄震野。 于禁藏兵山林,与夏侯惇遥相呼应,布成掎角之势。 待臧霸大军刚过,五千精骑猛然杀出,如刀切豆腐,直插敌腹。 一夜冲杀,斩首二三千,杀得臧霸残部溃散如鸟兽,仓皇逃入深山老林,连旗都举不起来了。 「哈哈哈!!!」 营中爆发出狂笑。参军曹桀拍案而起,功曹徐仓笑出眼泪,连一向沉稳的行军司马文鹭都忍不住抚掌称快——这一胜,来得太爽! 更妙的是时机。 若于禁晚一日进山埋伏,恐怕此刻已是箭雨倾盆,尸横遍野。秋收在即,一旦耽误,损失难以估量。 现在好了,外患一除,夏侯元让立刻下令封锁要道,军民齐动,开镰抢粮。 田里稻浪翻金,正是收割好时候。 可他还来不及喘口气,脚不沾地地忙活起来。 「征北将军,」于禁从埋伏地赶回,一身风尘未洗,便在帐前直言,「此刻不宜庆功饮酒,当务之急是严守营地。我军虽胜,伤亡亦超千人。眼下不求进取,但求无失。若营中生乱,粮道一断,军心必溃。」 他是怕将士因胜而骄,疏于防备。 谁知夏侯惇只是淡淡一笑,眼角掠过一丝轻蔑:「你当我,不知兵?」 他抬手一指营外:「看看那五处隘口,每处五百弓弩手压阵,箭上弦,火堆燃,只等猎物上门。我们尽管喝酒吃肉,等的就是臧霸卷土重来!东郡秋收在即,我哪有闲工夫满山追他?」 他昂首而立,战甲映火光,语气森然:「用兵之道,贵在诡变。死守一策,不过木偶耳,任人宰割罢了。」 于禁默然片刻,终是点头:「或许正如将军所言……许枫那边恐怕也在抢收,无力大举来犯,才派臧霸扰我边境。」 「正是!」夏侯惇仰头大笑,「既然如此,咱们更要争分夺秒!今夜之后,全军投入收割,粒米必争,寸土不让!」 「喏!」于禁拱手,「末将愿亲自督粮,全力协助!」 他知道,夏侯惇已下定决心。此时泼冷水,不如顺势而为。趁此连胜之势,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东郡一季,至少可得五四万石粮。若兖州各郡转运顺利,总收或将逼近五十万石! 到那时,守住此地半年丶一年,又有何难? 果然,当夜三更,臧霸再度来袭。 骑兵疾驰,逼近大营不足百步,眼看就要破门而入—— 夏侯惇却在此时放下酒杯,披甲提刀,从帐中踏出。 前后夹击,伏兵四起,一场反杀就在自家辕门前上演! 臧霸措手不及,阵型瞬间崩裂。逃命途中,山坳再闪杀影,又是当头一棒,人仰马翻,几近全军覆没。 若非亲兵拼死护主,死战不退,那一刀,早已砍下他的头颅。 不过就算能逃,眼下也只剩两三千残兵败将了。臧霸做梦都没想到,这一趟出征竟会惨到这种地步——差一点就被砍了脑袋,如今离七天之期还剩三四日,怕是要食言了。 「府君,咱们接连中计,实在打不下去了。」副将缩在侧边,脸色发青,声音都在抖,「再打下去,怕是全军覆没。将士们筋疲力尽,心都寒了;敌军却越战越勇……不如……回城请罪吧。」 臧霸冷笑一声,抬眼扫过四周那群瑟瑟发抖的兵卒,像看一群待宰羔羊。 「我立的是军令状。」他嗓音低沉,却字字如刀,「你们觉得回去就能活命?头颅落地,也不过是一道命令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远眺夜色:「如今散兵在外,死伤五四千,剩下还能集结六七千人。只要喘过这口气,就能周旋。夏侯元让绝不会想到,我们隔夜还会杀回去——拼了这条命,也要烧了他的粮!」 「这……」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一颤。 不是不想打,而是明知赴死,还要主动撞上去,谁能甘心?来时本以为顺风顺水,结果人家早就在暗处布好局,以逸待劳。 能活着逃出来已是侥幸,现在居然还要回头送死? 他们偷偷打量臧霸,心里直犯嘀咕:这还是那个在泰山脚下狡如狐丶滑如鱼的臧府君吗?向来惜命如金的人,怎麽今日反倒玩起了亡命之徒的把戏? 第261章 中计了!山崩海啸! 臧霸仿佛看穿他们所想,忽然仰头一笑,声如裂帛: 本书由??????????.??????全网首发 「诸位!可愿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一句『背信弃义』?我应下主公时,图的就是一场富贵。既然拿了誓言,便不能退缩!今日你们为我拼命,他日我绝不亏待!但人活一世,岂能只贪生畏死?遇难即逃,配得上那些荣华富贵吗?」 他一步步踏前,铠甲铿锵作响: 「若回去被主公轻视,被世人耻笑……我宁可死在夏侯元让营中,横尸荒野!」 话音落下,四下鸦雀无声。 那一瞬,所有人心头一震,仿佛被什麽点燃了。原本溃散的士气,竟缓缓凝聚起来。 当夜,臧霸率残部悄然逼近夏侯惇大营,火油泼仓,烈焰冲天! 雨虽不大,但湿气弥漫,火势难以蔓延成燎原之势。可即便如此,浓烟滚滚,粮草半毁,混乱中臧霸再度脱身,如鬼魅般消失在夜林深处。 夏侯惇从梦中惊醒,简直不敢相信——这才过去一夜,臧霸不仅重整旗鼓,还敢反手一击!换作常人,早夹着尾巴逃回去了,哪有胆子卷土重来? 火势扑灭至半夜,清点损失,粮秣烧去三成,更关键的是,对方又跑了。 自此,臧霸与于禁在平原密林间展开了猫鼠游戏。 忽聚忽散,时而突袭,时而奔逃,打得于禁疲于奔命,屡次扑空。 而夏侯惇则抓住间隙,亲率大军驱百姓抢收田粮。 大雨连绵,道路泥泞,行军艰难,双方陷入僵持。可臧霸所部装备精良,机动灵活,几次围剿皆被其突围而出,反而越挫越勇,宛如浴火重生。 夏侯惇越看越心惊。 臧霸越是顽强,他越觉得不对劲。这不像垂死挣扎,倒像是……在拖时间。 他猛然醒悟——对方根本不是为了打赢,而是为了拖延收割! 当即下令加速抢收,徵调沿河数千百姓,甚至周边城池村镇之人尽数赶赴田间,昼夜不歇,誓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收成,腾出手来全力剿杀! 然而就在这天夜里—— 五四千将士正挑灯抢割稻谷,忽然大地震动,轰隆之声自上游滚滚而来。 百姓茫然四顾,还不知发生了什麽。 短短一炷香内,前方人群骤然爆发出凄厉惨叫! 紧接着,是无数人亡命奔逃的脚步声。 他们看见了——滔天洪水如海啸般倾泻而下,浪头高达数丈,如巨兽咆哮,摧枯拉朽般吞噬田野,淹没堤岸,黄浊洪流眨眼间漫上营地,卷走帐篷丶粮车丶兵器,连人带马都被冲得七零八落! 夏侯惇站在高坡上,望着眼前末日般的景象,脸色铁青。 他知道——中计了。 夏侯惇瞳孔骤缩,猛地嘶吼出声:「跑!快逃——所有人立刻撤离!」 「撤回濮阳!马上!」 城外厮杀正酣的于禁与臧霸几乎同时察觉异样,双方骑兵毫不犹豫调转马头,如潮水般疾速后撤。战局瞬息逆转,再打下去已毫无意义。 于禁心头狂震,脑中一片空白,脸色惨白如纸,仿佛吞了口腐尸,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儿。 早他娘说过!河水不对劲!水位反常得离谱!可没人听! 现在报应来了。 上游蓄水,一旦开闸,整条河道就是一条吃人的巨蟒。若非此刻亲见,他简直要以为自己疯了——可眼前滔天浊浪滚滚而来,哪还有半分怀疑馀地? 若是他没被牵制在此,早就该带人直奔东平寿张丶大野泽查探虚实。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洪水如山崩海啸般席卷而下,整个东郡顷刻化作汪洋。 「怎麽办?!究竟如何是好!!」 于文则仰天怒吼,面容扭曲,双目赤红,恨得几乎咬碎钢牙。 杀了臧霸又如何?不过是斩了根诱饵罢了! 许枫这招太狠——用百姓拖住夏侯惇的主力,把数万军民钉死在低洼田地里,等的就是这一刻。 逃?往哪逃? 夏侯元让的兵马全陷在泥田之中,动弹不得。夜幕之下,洪水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至,所过之处,屋倒树折,人畜尽没。 臧霸且战且退,在洪流边缘来回穿插,连弩齐发,箭雨压得追兵抬不起头。随后便是暴风骤雨般的反扑,打得敌军节节败退。 于禁唯有后撤,寸土不让也得让。 夏侯惇麾下大军彻底溃散,编制全乱,将寻不到兵,兵呼不应将。十万精锐困守濮阳城头,竟不敢出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袍泽被卷入激流,生死不知。 这一场水淹七军,比传说更骇人。 「铁闸已开!臧府君速退——!」 一声暴喝自远处炸响,传入臧霸耳中,宛如仙音降临。 他浑身一颤,差点喜极而泣——终于能走了! 「兄弟们,撤!给我往林子里钻!」 「喏!!!」 一声令下,残部如惊鸟四散,眨眼间隐入密林深处,踪影全无。 东郡东北,沿濮河两岸尽数沦为泽国。黄土堤岸轰然崩塌,农田房舍尽数吞噬。洪水肆虐,哀鸿遍野。 夏侯元让拼死逃回濮阳,城内竟也积水成河,满目疮痍。 触目惊心。 难以置信。 …… 兖州,山阳郡。 二十里连营,旌旗蔽日,屯兵十馀万。许褚丶典韦丶张文远三将齐聚,兵马森严,粮草堆积如山。 中军大帐前,炭火未熄,肉香弥漫。许枫懒倚胡床,手中还捏着串烤肉,典韦蹲在一旁猛啃羊腿,油光满面。 几日前,臧霸率军归来,跪于帐外,呈上军令状,却不知成败几何,心中忐忑如擂鼓,站在许枫面前,腿肚子直打颤,连头都不敢抬。 百姓早已编入军中,协同收割。木牛流马穿梭田间,效率惊人。几万人齐上阵,不过数日,便将大批粮草尽数收入临时仓廪。 郭奉孝负手立于高坡,望着忙碌景象,轻声道:「兖州存粮本就不丰,此番水患一冲,粮道断绝,不出三五日,曹军必退。」 他原为军师,如今却甘居主簿之位,只谋不掌权,反倒落得清闲。 「夏侯惇非蠢人,既知强攻无益,东郡又成死地,定会收缩兵力。」他眸光微闪,「届时,正是黑骑再度潜入的最佳时机。」 许枫咧嘴一笑,斜眼看他:「奉孝啊,你这脑子越来越黑了。」 第262章 察忠与试才 火光映照下,两人相视而笑,杀机暗涌。 嘉子他与亮子截然不同,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青徐之地这些年的明探归孔明统辖,暗桩密谍却尽在郭奉孝手中。一个运筹帷幄,善用阳谋布局;一个藏锋于影,惯走阴线织网。 两人各执一端,却无争无抢,反倒将手下带得井井有条,各自开花。属官各安其位,默契如刀出鞘,从未生隙。 世家也在悄然壮大。诸葛一族本就出自琅琊,虽非顶级豪族,但仕宦者众,根基扎实,枝繁叶茂。反观郭嘉一脉,则要单薄许多——到了他这一代才真正崭露头角,算是寒门逆袭。 好在许枫心中安稳:无论是诸葛孔明丶郭奉孝,还是贾诩贾文和,皆非出身钟鸣鼎食之家,而是起于微末,凭真本事杀出血路。正因如此,他们才更清楚——唯有死心塌地追随许枫,方能建不世之功。这是他们当年咬牙跟定时立下的誓约,刻在骨子里的信念。 「好。」许枫目光缓缓扫过几人,最终落在郭嘉身上,唇角微扬,「如今战略大局,我可放心托付于你了。」 「喏。」郭奉孝拱手垂首,神色如古井无波,宠辱不惊。他本是极傲之人,可在许枫面前,那份傲气像是被压进了深潭,只剩沉静。 他知道,在这位主公眼前,任何姿态都是多馀。 「去吧。」许枫轻挥袖,「暗探之事,全权交你调度。」 话音落,郭嘉转身离去,没有多馀言语。战前战后,他们向来惜字如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伴随着一声粗犷的通报—— 臧霸回来了。 那位曾盘踞泰山的枭雄,如今的府君大人,刚从诱敌前线撤回。这一仗打得稀里糊涂,他一头雾水就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了吸引敌军主力的「活靶子」。可结果……大胜。 「主公,我回来了。」 门帘一掀,臧霸迈步而入,甲胄未卸,风尘满面。进帐即俯身行礼,动作乾脆利落。 许枫见他归来,脸色顿时松快几分,几步上前,重重拍在他肩上:「干得漂亮!」 这一拍,既是肯定,也是封赏的前兆。 「泰山今后便是你的封地,兵马可驻扎屯垦,我会调派内政官吏协助治理,兴办学堂,推行教化。你要做的,就是让我——安心。」 话不多,分量却重。 「安心」二字,意味深长。 臧霸岂会不懂?他早年确有草莽之气,但能在这乱世活下来并步步高升,靠的绝不是蛮力,而是脑子。 「我明白。」他嘴角微扬,笑意平和却不失精明,「我有四子,愿将次子送往下邳,入太学读书,请主公代为教诲。」 一句话,滴水不漏。 送子为质,名为「请教」,实则是主动把软肋递出去。既表忠心,又不失体面。更重要的是——让儿子近身许枫,万一展露才华,搏个青眼,日后未必不能脱胎换骨,成为家族新支柱。 长子十六,次子十四,三子十三,四子十二,皆习武经,通兵略,底子不差。 「好!」许枫朗声一笑,眼中闪过赞许,「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我必不负你,也不负你兄弟所托。」 「多谢主公!多谢主公!」臧霸激动难抑,当即单膝跪地,抱拳叩首。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这份厚待超出预期,但他治下清明丶守土有功,至少没退缩过一步——这就是忠诚最踏实的模样。 「眼下局势如何?」许枫忽然转问,语气沉稳。 「呃……」臧霸略一迟疑,不敢妄言,斟酌道:「目前青徐二州极为稳固,无大灾,无暴乱,百姓安居,商旅畅通,粮秣充足。境内常备军逾四十万,新募预备役十馀万。士族兴起,功臣之后遍布各地,百业俱兴,可谓枝繁叶茂。」 「还有呢?」许枫眯起眼,声音低了几分。 许枫正听得入神,忽然察觉臧霸话音一顿,顿觉有异。却见他略显局促地抬眼看了自己一下,随即挠了挠头,讪讪道:「呃……后面的,我就不清楚了。」 许枫轻叹一声,语气略带惋惜:「本想委你以重任,如今看来,你似乎也未参透其中关窍——罢了,暂领个泰山太守吧。」 「嗯?」臧霸一怔,心头猛地一震,这话里竟藏着试探?! 电光火石之间,他反应过来,立刻改口,语速飞快如连珠炮响:「主公如今挟天子以令诸侯,正当号令天下!青徐文士云集,笔锋所指,可将曹魏斥为乱臣贼子,使其不得立于汉室朝堂!同时以天子诏书安抚兖州东郡之民,开境纳流,赐其安居乐业之所。如此一来,既收人心,又避恶名!」 他一口气说完,猛然惊觉失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微汗——这等直谏之言,若惹主公不悦,恐怕性命难保。 然而下一瞬,耳边传来一阵朗笑。 「哈哈哈!」 许枫仰头大笑,声如洪钟,豪气冲霄。那笑声中自有睥睨天下的霸气,却不令人反感,反倒让人心生敬服。 他与郭嘉对视一眼,目光交汇,皆是笑意。 臧霸愣住了,一头雾水地看向许枫,又偷偷瞄了眼郭奉孝,满心茫然。 「主公,何故发笑?」他小心翼翼开口。 许枫收敛笑意,眸光灼灼:「来见你之前,奉孝曾言:『泰山臧霸,貌类山野草寇,实则心思缜密,洞悉兖州民情地理,内政韬略皆有独到之见。』我当时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臧霸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郭嘉,「奉孝大人当初来时,与我喝酒攀谈,竟是为了……试探?」 许枫一笑置之:「接风洗尘而已。不过是我让他放开了喝,回来告诉我一句『已尽其言』便可。至于你说的这些——正是我心中所谋。」 他目光陡然深沉,一字一句道:「我此番问策,一是察忠,二是试才。如今两皆得之。待我拿下兖州,便交由你总揽全局。」 第263章 罪己诏! 兖州?!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臧霸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可是纵横千里丶沃野万顷的膏腴之地!而眼前这位主公,正含笑望着他,仿佛早已看透他内心的波澜。 「我在清河收降沮授,此人原为袁绍首辅谋士,才略过人。日后这些人,皆归你节制。」许枫缓缓道,「另有一事——我会亲自教导你四个儿子。成器之后,二人入军为将,二人入朝为官。」 「如何?」 「好!」臧霸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何等恩遇?主公亲授子嗣学问! 要知道,如今连天子都因青徐政通人和,特旨入太学修习治道——他的儿子,岂非将与天子同窗而读? 「多谢主公厚恩!栽培之德,没齿难忘!」他重重叩首,热泪几欲夺眶而出。 许枫摆手,神色转肃:「不必言谢。你那些战死的兄弟,皆是功臣。家中抚恤务必周全,不得克扣分毫。其馀将士,一律嘉奖追封,入忠烈陵园,永享香火祭祀。」 「喏!」臧霸挺身应命,字字铿锵。 「数日之内,大批军械粮秣将送达泰山。你只需全力整备后方,无需过问前线战事——一切,有我!」 「喏!!」 臧霸双目骤亮,胸中块垒尽消。 有此主君坐镇,何愁大业不成? 东郡洪水滔天又如何?不过是顺流而下的开始罢了。 「属下明白!定不负主公所托!」 「臧府君,如今可是青云直上,提前道声恭喜了。」 郭嘉唇角微扬,笑意淡淡,话里没带半分酸意,倒像是真心祝贺。可那双眼却清冷如霜,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意。 接下来七日,天穹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暴雨连绵不绝,不是骤雨倾盆,却似阴魂缠身,湿气渗骨,整片兖州浸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之中。 夜半寒气一降,大雨便如天河倒灌,哗然砸落。 而这一切,早在诸葛亮推演之中。许枫正是掐准这个时辰,下令开启铁闸——轰然一声,宣泄口洞开,江河湖泽齐啸,洪水如千军万马奔涌而出。 下游濮水之地首当其冲,顷刻沦为泽国。 百姓哭号无门,田舍尽毁,只能拖家带口往东平丶寿张方向逃难。十万馀人背井离乡,仓皇如流萤。 上游是决堤之口,下游却是炼狱人间。 士族名流起初还端着架子,不愿轻动。可眼看农户尽数逃散,商路断绝,粮价飞涨,这才惊觉:再不走,连个买米的人都没了! 去向只有两个——许昌,或寿春。 许昌能保命,衣食无忧,但死气沉沉,规矩森严,活像个大牢笼。 寿春却是另一番天地——酒楼画舫鳞次栉比,二层雕栏处处笙歌,街头巷尾小贩吆喝不断,棋局丶诗会丶伎乐丶舞姬,昼夜不歇。富商巨贾云集,文人骚客趋之若鹜。 谁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可转念一想,有人冷笑:「寿春虽好,终究不如下邳。」 下邳才是真正的风云之地!百家争鸣,群贤毕至。学宫讲经论策,左道奇技层出不穷;商会纵横捭阖,一篇水利策论,转手能卖百金。哪怕才学平平,写篇骂曹魏的檄文,也能换几十钱银子糊口。 这哪是城池?这是文人的黄金台! 于是众人一合计——不如先取道东平,向许公投诚,站稳脚跟,再谋入下邳之机。 消息传开,东郡士族丶世族丶商贾世家纷纷动身,举家南迁,浩浩荡荡涌向徐州。 兖州瞬间塌了半边天。 夏侯惇焦头烂额,根本无力应对。百姓如潮水退去,他连拦都拦不住,只能先稳军心。可十几天后他才发现,军心也稳不住了。 粮仓空了。 残存的粮草连一日三餐都难维持,更别说供养大军。兵卒们心里清楚:再这样下去,不是饿死,就是逃亡。 有家眷的,卷了铺盖就跑,回乡带人远走高飞;无牵无挂的,乾脆调转枪头,直接投敌。 人才如沙漏般流失,境内百姓踪影难觅,士族阶层冷眼旁观,连那些为曹家效力多年的地方官,也都悄悄换了门庭。 夏侯惇兵力折损过半,只能退守濮阳。 东郡失陷,濮阳危如累卵,全境笼罩在许枫的阴影之下。百姓纷纷呼喊,逼迫官吏开城投降,重归大汉。 就在此时,天子诏书再度降临,如一道惊雷劈开兖州混沌。 竟是——罪己诏! 天子刘协声泪俱下,自责以水攻祸害东郡百姓。可话锋陡转,矛头直指曹魏—— 「尔等拥兵兖州,拒不归朝,实为不臣!朕不得已用兵,只为拨乱反正。凡我将士,速速归附,否则——皆为逆党!」 短短几句话,字字如刀,诛心夺魄! 夏侯惇丶曹仁丶曹丕三人当场愣住,面面相觑。 这是那个唯唯诺诺丶见他们都要低头行礼的傀儡天子? 什麽时候,他竟敢如此放言? 当年你们曹家掌权,虽将他软禁,却也不敢亏待半分——锦衣玉食,宫婢伺候,生怕他病了饿了。如今倒好,一封诏书,恨不得把曹氏祖宗十八代都骂进泥里! 我曹家养虎为患,终被反噬? 而且这麽一琢磨,这份诏书压根儿就不是什麽罪己诏,活脱脱一封诛心檄文!字字带刀,句句见血,直戳脊梁骨。 到底是谁在背后出的主意? 用脚底板都能猜到—— 许枫,又是许枫! 这家伙盘踞清议高地,掌控天下喉舌,一举一动都像从九天之上泼下一盆滚水,势不可挡。舆论在他手里玩得滴溜转,轻轻一推,便掀起滔天巨浪。 曹丕直接被气得吐血三升,卧床半月有馀,茶饭不思,政事撂荒。 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颓色,眼神空洞。 他第一次觉得,父亲曹操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江山,正在他手中一点点崩塌丶瓦解…… 第264章 避其锋芒,上表称臣! 「怎麽会走到这一步……唉……」 长安治所,深宅大院如宫阙般巍峨,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可这满屋锦绣,却照不进他心里半分光亮。 这座城依旧繁华,车马喧嚣,百姓熙攘。可在曹丕眼中,它早已四面楚歌。天下士林口诛笔伐,诸侯暗中窥伺,仿佛一群饿狼围在羊圈外,只等他露出破绽,便扑上来撕个粉碎。 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效忠于他的州郡官吏,如今也都在观望。 他们要看的,是一场衰亡的开端。 若曹丕对许枫束手无策,毫无还手之力,那兖州丶冀州必将纷纷倒戈,树倒猢狲散,不过弹指之间。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急促。 戏志才跌跌撞撞闯了进来,衣冠不整,脸上还残留着酒痕胭脂,显然是刚从花街柳巷抽身。 多年纵情声色,虽曾得许枫医堂名医调养,身子一度回春,可终究抵不过日夜糟蹋。如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形如枯槁,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他扑通一声跪下,行礼却无半分恭敬,反倒带着几分癫狂。 曹丕冷冷盯着他,心中早有嫌恶。此人屡次逾矩,早已踩碎了他的耐心底线。 上回倒是立了功——联合夏侯惇丶曹真伏击黑骑残部,斩敌数百,夺其连弩利器,从中挑出精锐,编成一支隐军。这支兵马后来在西凉大展神威,阵斩马腾麾下数员大将,震慑西陲,稳住了边疆。 因此戏志才一跃封为御史中丞,位列朝班,晋爵封侯,还娶了夏侯家的女儿,风光无两。 可偏偏,他越发放浪形骸,沉迷酒色诗赋,视权谋如粪土,把曹丕的期待当笑话。 最让曹丕寒心的是—— 这人心中念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主公。 而是那个已逝的魏武帝曹操。 父亲是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可就连小叔许枫,也不肯正眼看一眼他;如今连托孤老臣,也都心不在焉…… 「令君,何事如此仓皇?」曹丕声音冷淡。 戏志才却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像是烧着一团火。 「我想通了!」他嘶声道,「许枫水淹东郡,借天子诏书辱我曹氏宗族!如今我们失尽天时地利人和,正面硬撼必败无疑。但绝不能再退!」 「他毁约在先,背弃昔日盟誓,此乃失信于天下!许枫向来自诩信义为本,若主公亲撰檄文,昭告四方,再上表天子,陈明忠顺之心——反将他架在火上烤!」 「与此同时,我们必须另辟战场!」戏志才咬牙切齿,「请旨拜将,讨一个『西征将军』名号,挥师西进,先取益州!」 他眼中血丝密布,语气近乎癫狂:「刘璋懦弱无能,蜀道天险反而成了他的坟墓!主公若得川蜀,据险而守,坐拥天府之国,便是半壁江山在握!就算许枫有翻天手段,难道还能插翅飞入剑阁不成?」 曹丕闻言,瞳孔骤缩,死寂多日的眼中,终于闪过一道光—— 亮得惊人。 好主意!简直妙到毫巅! 西川丶川蜀——这些年我跟许枫死磕,反倒忘了避其锋芒才是上策。硬拼不行,那就暂且低头,偃旗息鼓,藏锋敛刃,等风再起。 只要表露出臣服之意,许枫那边攻势自然缓下来。他现在根基未稳,新地初定,哪有心思立刻南下?必会休养生息,整顿内政。而我,正需要这段时间积蓄力量。 小叔这个人,打从十几年前父亲提起他时就说过:谨小慎微,滴水不漏。 做事讲究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和我爹那种「浪漫主义」简直是两个极端。 要说爹的豪情壮志,在小叔眼里,怕就是「作死」两个字。可小叔?他从不作死,也绝不冒险。 这或许是他最强的地方,但……也是破绽所在。 曹丕朗声大笑:「令君真乃吾之张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戏志才躬身一礼,语气平静却透着坚定:「魏公过誉了。在下不过尽一己之责,兑现当年与主公的誓言罢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话曹丕听得太多次了。 若非戏志才确实才智卓绝,如今托孤老臣里头,能与他比肩者寥寥无几。便是仲达,在谋略格局上也常逊一筹。因此哪怕心中略有不快,也只能压着。 等天下安定…… 他指尖微微收紧,随即一笑带过。 先忍着,日后再说。 ...... 建安二十九年,深冬。 曹丕正式向许枫上表称臣,言辞恳切,誓忠汉室,世袭公爵,绝无二心。 紧接着,一纸书信直送下邳。 信中重提当年冀州盟约,痛陈许枫背信弃义,擅自出兵兖州。又强调天子所在,当以尊奉为先,不容半分挟制。 消息传至下邳,许枫捧信细读,良久不语。 厅内炉火正旺,映得人脸通红。郭奉孝丶诸葛孔明丶贾诩围坐案前,神色各异。 典韦和赵子龙难得归营,大马金刀地坐在下首,一人拎着酒坛狂灌。黄忠则蹲在许枫身旁烤火,须发皆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院子里,黄叙丶贾玑丶典满带着蒲元丶许烈几个少年纵马嬉闹,笑声震天。年轻人自有他们的热闹,哪懂这群老狐狸此刻的心思? 黄忠这几年跟着华佗丶张仲景练太极丶调气息,养生有道。虽年过半百,筋骨却比许多后生还硬朗。 「这封信,怎麽看?」许枫将帛书轻轻搁在案上。 郭奉孝抿了一口温好的黄酒,酒香浓冽,顺喉而下,舒服得他眯起眼:「此计不知出自谁手,但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止战之策。」 孔明轻摇羽扇,点头附和:「以退为进,借斥责之名行谈判之实。表面咄咄逼人,实则暗藏求和之意。咱们心知肚明,可他们图什麽?为何突然罢兵?这才是关键。」 典韦一仰脖,咕咚灌下半碗酒,粗声粗气道:「管他图啥!曹丕那小子肯定是怂了!曹家现在这些人,哪个有当年曹公的胆识与手段?全是软脚虾!」 「话是这麽说。」许枫缓缓开口,眸光沉静,「但他不至于单纯害怕就低头。曹丕没那麽蠢。」 第265章 不如顺水推舟,帮他们一把 许枫本就不急于开战。 境内百废待兴,连弩改良正到紧要关头——把原先的箭道换成铁管,内置火油弹,一旦试射成功,骑兵突袭焚粮的效率将翻倍提升。 同时,朝廷已设立天文院丶天灾院,专研地震丶气候异变与星象运行。这些新学尚在萌芽,离实用还远,却已是未来布局的关键一步。 可曹丕这一招,来得太巧,也太顺。 他到底想干什麽? 「唉,要是文和在这就好了。」许枫低声叹道,「这家伙鬼点子多,一眼就能看穿局中杀机。」 「主公……」一个幽幽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诡计多端……听着怎麽像骂人呢?而且我一直就在啊。」 众人一愣。 贾诩蹲在许枫右后方角落,影子几乎融进墙壁,安静得像不存在。 没人注意到他是什麽时候来的,又蹲了多久。 心里一阵酸楚:这麽多年了,我还是这麽没存在感吗? 「我靠!你什麽时候在这的?」许枫猛地回头,惊得差点掀了案几。 郭嘉和诸葛亮对视一眼,同样满脸错愕。 典韦挠了挠头,嘀咕道:「这家伙一直不吭气,我都快忘了这儿还蹲着个人。」 贾诩轻叹一声,语气低沉:「他们要停战,原因有三——粮草耗尽,打不动了;百姓怨声载道,再打就得内乱;最关键的是,他们怕了,不敢跟咱们硬碰硬,只能战略后撤。」 他往前挪了半步,蹲在门口,借着火光眯眼望着外头,「早几日,曹丕那小子递了份表奏直达天子案前,求个征西将军的名号。我猜啊,如今这盘棋局,若换我来布,必是先西取马腾,再南压张鲁,最后吞益州。一旦得蜀地,天府之固,天下可图。」 「嘶——好一手声东击西!」郭嘉抚须一笑,今日他披发束马尾,随意却不失风流,眉宇间透着股慵懒的锐气。 许枫挑眉笑道:「这计谋,十有八九出自戏志才。不过嘛,司马仲达丶司马孚丶司马朗几个也都有这等眼光,未必不是他们联手献策。」 火堆噼啪炸响,他拨了拨炭灰,淡淡道:「曹氏宗亲里那些将领也不容小觑,治军严明,上下齐心,兵锋所指,铁壁难挡。既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帮他们一把。」 「帮他们?」 众人一怔,眼神齐刷刷扫来。 谁都没听错吧?帮敌人? 要是让曹丕真把益州拿下,日后岂不是多出一头猛虎?再想铲除,可就难如登天了。 许枫却笑得云淡风轻:「对,咱们亲自给他下一道诏书——封他征西将军。这一仗,我要他往死里打,打得血雨腥风,打得西陲崩裂!」 …… 七日后,诏书落定。 许枫一如往常,吃饭喝酒,该干嘛干嘛,甚至还着手筹建新设的衙署,仿佛只是随手丢出去一张请帖。 消息传至长安,曹丕捧着圣旨,心头大石轰然落地。 小叔这是……终于松口了? 可就在同一夜,另一封密信,悄然送抵西凉。 西凉,天水关。 马腾端坐帐中,手握帛书,神色莫测。 他原是执金吾出身,与韩遂共掌西陲多年,虽表面割据,实则暗流汹涌。这些年两人几经博弈,终达成默契,联手肃清羌患。尤其是其子马超,字孟起,骁勇绝伦,在连年征伐中彻底收服羌人各部。 草原牧民视其为神将降世,焚香祷祝,奉若天兵。 马超所率骑兵精锐无匹,擅以重甲列阵,投矛如雨,冲锋时势若奔雷。加之本人武艺通神,熟稔山川地势,在这片黄沙莽原上,几乎无人敢正面交锋。 此刻,天水关前大帐森然,庞德丶韩遂丶马铁丶马休丶马超齐聚一堂,皆是西凉权柄核心。 目光齐落于马腾手中那封信。 「呵……」马腾忽而低笑,笑声阴沉,「你们可知,此信从何而来?」 他面容冷峻,眼底深不见底,没人看得清他是怒是喜。 「父亲,究竟如何?」马休急问。 「莫非……来自徐州?」马铁试探开口。 「说了什麽?」马超一步上前,眸光灼灼,难掩激动。 他早听闻那位斩杀吕布丶横扫中原的许枫,心中早燃战意。纵不能亲会其人,也想与赵子龙这般顶尖高手一较高下。他不信,自己会输! 若青徐之地也要插手西陲?他不惧,反而热血沸腾。 马腾缓缓抬起眼,声音如刀割夜风: 「许枫,封曹丕为征西将军——并密令他,即刻出兵,讨伐我等。」 毕竟马背上的较量,他马超何曾怕过谁? 「这信,是汉永公许枫亲笔所书,也是当今圣上国舅爷的手令。」马腾缓缓开口,指节轻叩案上帛书,「上面说的征西大将军诏令,确是天子颁下——可这事,没表面那麽简单。」 他长叹一声,眉宇间尽是沉郁:「其实不是天子本意,而是曹丕主动请缨。他说当年曹操与许枫有旧恩,如今要还这份情,便自请征西之职,打着清剿叛逆的旗号,实则剑指我西凉!」 「但许公也传了话来——若我们战败退走,可入徐州避难。天子会赐官位,保全性命,仍以汉臣相待,至少……留一条活路。」 马腾声音低沉,目光落向儿子:「孟起,你怎麽看?」 马超脸色骤变,眸光如电扫过书信内容,沉默片刻,冷笑道:「政事我懒得理,兵事却看得明白。这一局,青徐是想坐山观虎斗!」 「他们不出一兵一卒,只让我们去拼曹丕。赢了,他们捡便宜;输了,也不过收留我们做个寄人篱下的客将。这种『照拂』,能值几钱?」 他站起身,声如裂帛:「父亲,这一战接或不接,结果看似一样——败则投许枫,胜则争天下。可本质早已不同!他许枫,已把我马家当成了麾下走卒!」 马孟起天生傲骨,冲锋陷阵从不知退,刀锋所向,血染征袍亦面不改色。 虽不通经史,不懂权谋,但他一双鹰眼,早把这乱世看得通透。 「你们说……许枫,真有招揽之心吗?」他忽然低语,「若天子真在他手里掌局,那此人地位,恐怕已是凌驾群雄。我们困守凉州,连自保都难,逐鹿中原更是遥不可及——不如……搏一把?」 第266章 这哪是治世?简直是造神! 此言一出,马腾与另两个儿子皆是一震,眼神交错,各自心念翻涌。 许枫…… 此人自出道以来,未尝一败。如今坐镇青徐,竟将那两片曾经贫瘠之地,打造成人人称羡的乐土。 西凉商旅归来说起,皆道:「青徐如画,恍若仙境。」 比起在这苦寒荒漠里挣扎求存,何不放手一战? 更何况——曹丕步步紧逼,欲借西凉为跳板入蜀,视我等如棋子丶如草芥! 而许大人呢?从未欺我族人,未曾辱我部众。哪怕立场不同,也始终留三分馀地。 本书由??????????.??????全网首发 「好!」马超猛然抱拳,声震帐幕,「与其苟延残喘,不如铁骑踏尘!便让天下看看,我西凉儿郎,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父帅!儿愿为先锋,提枪出征!」 庞令明亦起身拱手,甲胄铿然作响。此人乃马腾麾下第一悍将,凶名远播,仅在马超之下,一怒则万夫辟易。 此刻眼中战意沸腾:「主公!末将请命同往!」 「大军东进,就在天水关外,迎头痛击!西凉铁骑,从飞熊军到虎狼骑,再到今日精锐,何曾惧过谁?」 他冷笑一声:「曹操虎豹骑厉害?那是靠着青州老兵,靠着许枫当年亲手打下的威名!可许枫又如何?不也被孟起在羌地并称双雄?他能破虎豹骑,我们为何不能败曹丕?」 马超听得畅快,嘴角微扬:「说得好。」 马腾霍然起身,身躯魁梧如山,黑发披散,仅用一条赤带束于额前。他大手一挥,豪气冲霄: 「来人!烫酒!斩牛!明日点兵,直取长安——让那曹丕还没到门口,先尝尝我西凉铁蹄的滋味!」 「喏!!」 …… 西陲烽火将燃,而千里之外的青徐大地,却依旧安宁。 兖州境内,炊烟袅袅,市集喧闹,仿佛这场风暴,从未触及这片土地。 战事刚歇,长安的硝烟尚未散尽,许枫便已腾出手来,梳理麾下兵马丶整顿内政。千头万绪,终究得一步步来,急不得。 这一夜,徐州下邳大营灯火通明,鼓乐喧天。一场盛大的夜宴正徐徐拉开帷幕。军中高层尽数列席,将领们甲胄未卸,杀气犹存,却已换上几分酒意豪情。主位之上,许枫端坐如山,目光沉静。 席间宾客之中,有一人格外引人注目—— 鲁肃。 江东鲁氏,世代簪缨,名门望族。当年本有机会举族北迁,投靠青徐文脉鼎盛之地,可惜错失良机。如今家中老少皆以鲁子敬马首是瞻,而他早已应下周瑜之托,答应为孙策筹措一囤粮草。此人重信守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所以,他现在是孙策的人。 孙伯符还活着,许枫并不意外。世道早已变了模样,许多轨迹都已偏移。那人如今也年过三十,将近不惑,心境自然与少年时不同。这才派鲁肃北上,名义是「做客」,实则另有所图。 所图为何?商路。 这一场宴,表面觥筹交错,暗地里刀光剑影——不过是金银铜钱的刀锋罢了。 江东富庶,水网纵横,商贾云集,可再富,也比不上眼前这片土地。此地如今称「齐」,乃许枫封国。齐地之丰饶,天下无出其右——青徐旧产丶荆州稻米丶兖州铁器丶扬州绸缎,再加上江东诸郡特产,乃至西域胡商带来的香料丶鲜卑毛皮丶乌桓骏马……琳琅满目,汇聚于此。 真正是货通四海,利贯八方。 诸葛孔明与郭奉孝陪坐席侧,谈笑风生,言语间尽是市舶司丶盐引丶船股丶兑票等新词。鲁肃听得云里雾里,只能频频举杯,与随行的江东官吏丶商贾互相对视,眼神发僵。 寻常寒暄早没了意思。酒过三巡,话锋渐转,试探与交锋悄然展开。 许枫始终沉默,早有安排——这些琐务,无需他亲力亲为。诸葛亮在侧,自会应对。 卧龙执扇而坐,神色从容,谈吐如流,条理分明,滴水不漏。郭奉孝则懒散倚案,似醉非醉,实则冷眼旁观,心中早已推演数遍。 「上酒!切肉!」一声令下,武将们纷纷从怀中抽出短刀,寒光一闪,刀刃已落玉盘之上。刀锋过处,筋骨俱断,肉片齐整如裁,连最硬的肋骨也如豆腐般被剖开。 鲁肃瞳孔微缩。 这刀……不是凡品。 青徐士卒,人人配此利器?那得多少精铁?多少匠作?多少财帛? 他不动声色,心底却已掀起波澜。这一幕,他记下了。回江东后,一字不落,必报孙权。 此行名义是商议入股商会,实则是探虚实。看许枫军容,察其内政,摸清底细。 「诸葛令君,」鲁肃放下酒盏,拱手道,「我等至此三日,所见所闻,无不震撼。原以为不过一河之隔,南北相通,谁知竟如天地之别。实在令人感慨。」 诸葛亮轻抿一口清酒,姿态儒雅,羽扇微扬,点了点桌面,唇角含笑: 「子敬啊,你这一来,江东的富贵,怕是要翻上几番了。不过嘛——」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江东若愿归心大汉,这点本事,我自然乐意相授。」 鲁肃心头一震。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锋利如刀。 他听得明白——许枫肯教,不是求你,而是赏你。 只因这些年,江东守了规矩。合肥之后,再未北犯;钱庄初立,船队尚弱时,是孙策第一个打开关隘,放「许印」商船入境。 这份顺从,换来了今日这场「宴会」。 但这不是盟会。 是恩赐。 鲁肃在学堂听了一整天,只觉脑中翻江倒海,心神震荡。原以为不过是个讲经论道的闲地,谁料许枫治下的青徐之地,竟如铁桶江山,风雨不动。哪怕当年与曹丕在兖州丶冀州两线鏖战,后方依旧粮草不断丶商旅不绝,还能腾出手来南北通贸,银钱滚滚。 这哪是治世?简直是造神! 百姓信他如天,官吏奉令如律,境内安泰得不像乱世该有的模样。鲁肃张了张嘴,反驳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尤其是诸葛亮那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直接把许枫抬到了凌驾群雄的高度。 这话一出,谁敢异议?逆此言者,便是逆天下! 狠,太狠了! 第267章 做红娘?!掀开底牌,亲眼来看 「孔明所言,在下心领。」鲁肃拱手,语气诚恳,「归后必原话转呈我主。」 顿了顿,他又试探道:「只是我主多年上表,请授大司马之位,朝廷未允。今既平荆州内乱,与刘备分庭抗礼,不知可否再请?」 诸葛亮轻摇羽扇,唇角微扬:「大司马丶大将军丶丞相,皆掌兵权,唯职司有别。依亮之见,孙伯符当以天下为念,不在虚名位次。乱世之中,能安民丶守土丶立威丶建功,才是真豪杰。大司马之位——不妨缓议。」 话锋一转,笑意加深:「但我主许公已与天子商定,愿为孙伯符请封吴侯。」 鲁肃眼中一亮,随即敛容笑道:「汉永公力挽狂澜,一手拨乱世风云,将破碎山河重织一体。治下万民安居,英才云集,实乃当世柱石。在下此来,一则仰瞻许公风采,二则洽谈商路往来。」 他稍作停顿,目光微凝,终于道出第三件事:「这第三嘛……如今才敢启齿。」 诸葛亮闻言一怔,第一次转头看向许枫——这事,他可做不了主。 「子敬,」许枫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水,「但说无妨。」 鲁肃心头一松,立刻起身正色,深深一揖:「许公在上,在下斗胆,代我主请一桩婚事。」 众人心头齐震。 又来了?! 「我主有一妹,名仁,字尚香,年方及笄,小许公七岁。性刚烈,好武略,能策马执戈,通晓兵机。闻许公有虎威夫人吕氏,巾帼无敌;沂水夫人曹氏,智冠群芳。我主之妹,愿效二位夫人,入侍左右。」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坐在许枫身侧的诸葛亮丶郭奉孝丶贾文和等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震惊加无语——这都第几房了?! 儿子都快凑齐十二生肖了!嫡长子许烈才八岁,已能在马上开弓破靶,稳如老将。抓周时抓的不是笔就是弩,压根没有文弱之相。这血脉强得,简直像把整个江东的阳气都吸了过来。 「哈哈哈——!」 诸葛亮忽然爆笑出声,羽扇直指鲁肃:「鲁子敬啊鲁子敬,我当你是忠厚君子,原来你跑这一趟,是来当红娘的!」 他转身朝许枫抱拳:「主公,依孔明看,此事——可行!」 许枫淡淡一笑,端起茶盏吹了口气:「废话,不吃亏的事,我什麽时候拒绝过?」 江东二乔丶黄月英早几年就进了府,那一座座连廊飞檐的阁楼院落,占地比半个皇宫还大。许府之内,尽是红妆环绕:婢女丶侍女丶女卫丶女将,莺燕成群。天子曾亲口调侃:「许殿之内,无一男仆,纯属女营。」 日常事务乾脆交给心腹内臣在外殿值守,方便听命主母调遣。 其实许枫早等着这一天了——这便宜侄子总算开窍,知道联姻拉关系。不过现在嘛…… 他眸光一闪,心中暗笑:若真把那位弓腰姬娶回来,她那百馀名贴身女卫,正好拉去修渠搬石,干点实在活儿。 毕竟吕玲绮练出的那些女兵女将,个个都是能上阵砍人的狠角色。 「既然如此,我这就回去禀报我家主公!」 鲁肃一听许枫松口,脸上顿时一喜——这事若真成了,江东几十年安稳日子算是稳了。 可话音未落,许枫忽然一声低喝: 「等等。」 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铁甲,冷得人脊背一紧。 鲁肃脚步一顿,心头咯噔一下。 果然,没那麽容易。 许枫端坐高台,眸光如冰:「子敬,孙家小妹嫁入我府,我与孙伯符也算沾了亲。按理说,两家该更亲近才是。」 他缓缓起身,身影映在晨光里,身后许褚丶典韦如两尊杀神并立,杀气隐现,不动如山。 那高台雕龙绘凤,气势恢宏,衬得他宛如君临江河。 鲁肃远远望着,只觉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你替我带几句话回去。」 许枫声音不高,字字如钉:「问你们吴侯,一个侯爵之位,算不算大业已成?」 「若算,那就归心。我许枫从不亏待忠臣。我出身寒微,无门阀倚仗,若孙家愿真心依附,做我许家柱石,有何不可?」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 「再问他,天时地利人和,江东占了个『地利』——赤壁一把火,烧掉曹操三十万大军,逼得他险些死在关云长刀下。」 「可明日,你去我水营船坞走一趟,沿着商船码头看过去,看看我的战船。」 「艨艟千艘,快筏如电,楼舰冲天。到那时你就明白——地利,未必还是你的。」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冷笑出口: 「最后,替我问问孙伯符,他能不能破我合肥防备?」 「顺便……」 他环视四周,淡淡道:「你看看今天,谁不在?」 鲁肃一怔,下意识转头扫向武将列席—— 张辽,张文远……不在。 那一瞬,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在下……在下明白了。」 他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整句话。此前孙权派他来,原是想暗中打探虚实,可谁能想到,许枫竟直接掀开底牌,让他亲眼来看! 明日若真去了船坞,见了那些战船布防,记下形制阵法,无论孙权最终如何抉择,这份情报都足以决定江东命运。 「许公,大德。」 鲁肃深深一拜,脊梁弯得近乎贴地。 就在此刻,河风忽起,柳枝轻摇,几声虫鸣断续传来。 他猛然惊觉—— 四下寂静无声。 自许枫开口那一刻起,那些原本谈笑饮酒的文士丶吆五喝六的猛将,全都闭了嘴。 一句话不说,一杯酒不碰,静静听着。 哪怕此刻话已说完,依旧无人言语,仿佛生怕惊扰了那份威压。 这是何等气场? 这是何等震慑? 鲁肃僵着脖子抬头,正对上许枫的目光。 那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似嘲似讽,眼神却深不见底,像藏着千军万马。 215年的春风吹过江面,许枫仍正当盛年,锋芒未减,杀意未收。 第268章 三方合纵,共击我一人,天下将 第二日,鲁肃踏入军营,人已恍惚。 google搜索twkan 眼前景象,让他脑中一片空白。 战船?哪里是船,分明是一座座浮在水面的城池! 在诸葛孔明陪同下,他才勉强理清头绪—— 大型者称「舰」或「楼船」,二层丶三层乃至四层甲板,巍峨如山,一次可载数千将士。十艘并行,便是数万雄兵横江而过。 箭射难穿,火攻难近,坚不可摧。 中型战船曰「艨艟」丶「先登」,专司冲锋陷阵。船身裹铁,坚固异常,却丝毫不滞速度。帆起如翼,破浪疾驰,追击之时犹如踏风而行,令敌胆寒。 最小的船反而最惊人——名唤「游艇」丶「赤马舟」,体态轻巧,却灵活至极。哨探巡逻,来去如电,风帆精良,乘风即走。寻常弓弩难及,非万箭齐发不可阻其行。 鲁肃看得目瞪口呆,嘴唇微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诸葛孔明却不罢休,执意带他观演实战。 巨舰列阵,如墙推进,遮天蔽日; 艨艟突进,帆影翻飞,杀气凛然; 小舟穿梭,如鱼游渊,避箭绕桩,快得连影子都抓不住。 那一刻,鲁肃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江东的地利……完了。 整艘楼船如巨兽盘踞江面,气势逼人,而这舰队竟有编号——「踏星」丶「逐月」。 踏星斩夜,逐月追光。 光是这两个名字,就让鲁肃心头一沉。许枫的野心,哪是藏得住的?分明是早已铺开棋局,步步为营。 传闻曹操赤壁兵败后,曾独召许枫密谈,耳语良久,痛陈败因。自那以后,许枫便悄然蛰伏,借商路为脉,暗织水军之网。谁曾想,不过数年,竟已铸出这般铁血船阵。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鲁肃站在甲板上,指尖微颤。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不只是一场联姻的迎宾秀,而是一次无声的威慑——赤壁的溃败者,未必不会易主。 临行前宴席上的那些话,字字如钉,敲在心上:吴侯当深思。 姻亲已结,若愿臣服,便需死心塌地;若有二意……那「踏星」「逐月」便可调转船头,教江东也尝一尝焚舟覆浪的滋味。 此人不动声色,却已布局长达十载。以商养军,以货蓄力,硬生生打造出一支无人知晓却足以翻江倒海的水师。 可怕。太可怕了。 七日后,吴使归程,约定春末四月,亲送孙家女至徐州,迎娶大典连宴三日,再返江东。 此时,下邳衙署内,灯火未熄。 许枫正与贾诩丶庞统俯身案前,摊开舆图,笔走龙蛇。 昨夜刚擢升设计院副院长的庞士元,今日终于入殿参议,多年潜心终登中枢,也算苦尽甘来——只不过谋士团整体容貌水平,自此肉眼可见地下滑了一截。 郭嘉坐在角落,憋了许久,终于开口:「真要让他们把什麽都看个通透?」 「有何不可?」许枫抬眸,唇角微扬,「技术革新一日千里,全赖我那贤侄桓公予我时间布局。如今亮出来,反倒能震人心魄。」 「鲁肃懂什麽造船机枢?不过是外行看热闹罢了。他能看到的,无非是阵势森严丶舰威赫赫。等他把这些传回江东,等于替我们扬名立万。」 郭奉孝仍皱眉:「可主公,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与刘备联手?」 诸葛亮搁下笔,轻笑一声:「奉孝,你的情报网早已渗入荆州每一寸土地,怎还生此忧虑?」 郭嘉摇头,神色凝重:「孔明,我不是多疑。眼下局势看似清明,实则暗潮汹涌。孙刘联盟,并非不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更甚者,若曹魏见我势盛,转而与孙刘勾连……届时三方合纵,共击我一人,天下将成围猎之势!」 「那一日,我们或不至于溃败,但战火重燃,生灵涂炭,百姓何辜?太平日子,又能撑几时?」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许枫却笑了,站起身来,负手望向窗外夜色:「正因为如此,我才召集诸君于此。」 他缓缓道:「待孙家女过门,婚宴落定——我即刻南征。」 「骑兵破伏盾,已有新械可用;水师自渤海绕行南下,直逼江汉;至于江东……」 他笑意渐深,却不言语。 众人屏息。 片刻后,他才轻声道:「你们说,如今最能拿捏他们的……是什麽?」 郭嘉怔了一瞬,眸光微闪,随即低声道:「商路另辟,北道通鲜卑,断江东货流。粮种禁运,不出三月,吴地必缺粟少米。」 「难怪!」诸葛亮忽然抚掌而起,眼中精芒迸射,「年初文和在江东高价扫购种子丶幼苗丶农具——原来早有布局?」 「不止如此。」贾玑拱手,声音清朗,「今年开春,我们已悄然向江东倾销炒熟之粮作种。如今春耕已毕,他们播下的,全是不生根发芽的死种。」 「秋收将至,颗粒无归。」 「届时一斛米价可飙十金,江东纵举国之力,也难凑齐军粮三成。」 诸葛亮点点头,羽扇轻摇,唇角微扬:「妙计。昔年吴越争霸,阖闾丶勾践败亡,皆因中此熟种之计。壮宪,你果然长进了。」 「壮宪」二字一出,贾玑脸皮微微一抽,眼角馀光幽怨地扫过主君许枫。 这名字,据说是主公当年随口所赐。父亲还说恩重如山,必须跪谢领受。可他每每听见,只觉得牙酸耳痒——贾壮宪?听着像卖膏药的江湖郎中! 「叙儿。」 一声轻唤,黄叙从昏昏欲睡中惊醒。朝会于他而言,向来是补觉良机。 「你随为父走一趟如何?」 「江东?」他双眼瞬间发亮,精神抖擞,「好啊!」 那地方水秀人美,传闻多才子佳人,若能邂逅几位心动女子,顺手纳入府中也不算难。再说,江东匠户云集,猛士如云,正好寻人切磋几场,痛快! 「带多少人?」 黄叙眼珠一转,笑得狡黠:「白骑二百,黑骑三百,死士五百,再请奉孝叔与贾壮宪同行,足矣。」 「将军人选呢?」 「上将军张辽。」 他笑得愈发欠揍。 许枫闻言失笑。带张辽去?孙家兄弟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 「不然……」黄叙挠挠头,改口道,「奋威将军高顺也可,卫将军典韦反正闲着,不如派他走一遭。」 第269章 双喜临门 「嘿!小崽子你说谁闲着?!」 典韦虎目圆睁,身旁许褚同样的瞪眼怒视,两大金刚似门神矗立左右,杀气隐隐。 别说伤许枫,单是突破这两人防线,就得先废掉他们手中兵器,再搭上几百条性命,或许才够塞牙缝。 二人年岁虽增,气力却不衰反盛,招式愈发老辣,懂得以巧制胜丶借力打力,要害一点即中,临阵冷静如冰,毫无破绽可寻。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冲锋陷阵仍是顶尖猛将,岁月未损其锋,反添三分沉狠。 至于江东——兵马不过二三十万,水军五万分散各营,战船建造依赖外购材料,帐目往来早被商会密报尽数掌握。 与青徐之地纸币流通丶百业兴旺不同,江东偏远之处仍以物易物,经济停滞,核心商品竟还是粮食。 农耕未饱和,工业无从谈起,商业自然难兴。 边境异族扰边,山贼水匪横行,建制松散,兵民工匪界限模糊,远不如青徐分工明晰丶秩序井然。 因此,典韦丶许褚虽重任在肩,却非不可暂离。 近来二人正率部于泰山丶河东两地整编旧部——收拢十万白波残军,镇压太行百万紫山丶黑山流寇,声势浩大,震慑四方。 百万馀众,散落在兖州丶冀州之间,本是乱世里被逼上绝路的流民,早年经曹操与袁绍联手清剿,虽一度压服,却如野草般春风吹又生。 这些人名义上是匪,实则是活不下去的百姓,一旦饥荒起,便揭竿而起,搅得四境鸡飞狗跳。 白波丶紫山丶黑山诸部,也曾横行一时,如今首领多已鬓发斑白,刀也锈了,心也倦了。但青州兵开了个好头——三十岁上下的精壮汉子仍愿披甲执锐,在军中搏个前程。 许枫旗号一立,天子诏书随风而至,泰山七县连同周边郡国纷纷来附。 为何?就因为一个字:粮。 整整三十万石粟米,尽数开仓,分毫不藏,由许褚丶典韦亲自督放。这两人谁敢不服?一个是虎痴,一个是恶来,站那儿不动都压得人喘不过气,谁还敢伸手捞油水? 「既如此,你们便随我走一趟江东。」许枫目光扫过身后二人,「路远,明日启程。」 许褚挠了挠头,面露迟疑:「可这整编降众的事……交给谁?」 黄叙开口:「臧霸可担此任。他镇守兖州多年,义父信他,军中服他,当年也是山头出身,那些贼帅见了他,都得叫声大哥。」 郭奉孝轻笑点头:「我若同行,此处须留孔明坐镇。但仅靠文臣,镇不住场面,还需一将辅佐。」 诸葛亮当即起身:「不必多虑,某自当周全。」 贾诩这时拍着肚皮,一脸慈和地插话:「饿了饿了……不如我回下邳一趟,从徐州军营调黄忠过来,归孔明节制,稳当!」 「倒是个妙策。」众人颔首。 诸葛亮望向郭嘉,眼中掠过一丝暖意。两人相交多年,默契早已深入骨髓。他知道,这是郭奉孝怕他孤身留守,群将难制,特意为他撑腰。 他微微躬身:「多谢奉孝。」 旁人瞧见这一幕,无不暗笑——都说郭丶诸葛两家情谊深厚,今日一看,果然不是虚传。将来成就大业,这两家必成栋梁。 …… 婚期定在春末,须提前动身。聘礼要丰,面见吴侯的礼数更要足。 许枫身份尊贵,位列三公,放眼江东无人能比肩。此行仅带千骑,辎重皆由死士押运,无粮车拖累,轻装疾进。 夜深,亭台花影间,许枫与诸位夫人小聚。 家人团聚,衣着随意,唯十一女子环立左右,个个倾城绝色,风姿各异。 甘梅最是华贵,肤若凝脂,唇似丹枫,与甄宓并肩而立时,恍如月光洒落人间,朦胧出尘。若赵云丶典韦在此,怕也要愣神——这些夫人竟不见老态,反而正值风华巅峰,岁月仿佛绕道而行。 「夫君,」甘梅缓步上前,声如珠玉,「此去江东,纳妾事小,倒是宪儿妹妹提醒……那吴侯,恐怕会扣你做人质。」 话音未落,几人已悄然走近,素衣白裳,步履轻盈,宛如仙子临凡。 「哦?」许枫轻笑,眸光微闪,「不愧是曹公之女,心思通透。」 他岂会不知?孙权那点盘算,早在预料之中。 「宪儿……」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曹宪年纪较他小许多,家中还有幼妹曹节,如今也都迁至徐州。再加上青州任职的曹昂——这一支,已是曹氏血脉中最后留在许枫身边的根脉。 当年曹操传位于曹丕,却让曹昂追随许枫左右,明为历练,实为存嗣。乱世滔滔,谁也不知道明日如何,但他曹孟德只求一点:哪怕天下易主,我曹家血脉,不断。 许枫轻唤一声,曹宪便款步而来。 她一袭素白长裙,广袖垂落,遮住纤手,月白色的棉衫衬得身形清雅,脚踩同色软靴,宛若月下初绽的玉兰。此处非外院,无需拘礼,众夫人皆随意而着,许枫亦然。 她走近时,脸颊微烫,如晨露浸染的桃花,娇而不媚。可感受到几位姐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身上,顿时耳尖泛红,头都快埋进胸口。 郭照从人群里踱来,一把挽住她手臂,笑着打趣:「自家夫君面前,怎还羞成这般模样?」 「我……」曹宪声音细若游丝,仿佛风一吹就散,「宪儿有喜了。」 话音落地,四周瞬间炸开一片惊喜。 「天哪!真是天大的喜事!」一对绝色双生姐妹自亭中疾步而出,手中琵琶弦未停稳。原是在调音奏曲,听闻此言再也坐不住。 许枫也朗笑出声:「怪不得你今日举止含羞,原来是双喜临门。」 曹宪抬眼环顾诸位姐姐,忽正色对许枫道:「夫君此行,宜由庐江入江东。船队以『踏星』『逐月』为前导,沿海巡弋,虚张声势。主力不进,商船照常往来——暗中可在货船夹层藏匿黑白骑,随时接应。」 她顿了顿,眉间掠过一丝忧色:「这一胎,该是您的第十三子……幼子虽小,也盼得父恩周全。您……莫要在江东出事。」 第270章 这哪是後宅?分明是幕府重殿! 「呵,」小乔掩唇一笑,「娶个妾室罢了,怎说得像赴龙潭虎穴?」 大乔轻轻摇头,语气温婉:「你不懂。那位新进门的,可不是省油的灯。」 说话间,屋内一道身影悄然立起。 白衣胜雪,面覆轻纱,发色微黄,鼻梁高挺,肤色呈健康的小麦之色,筋骨分明,英气逼人,与吕玲绮并肩也毫不逊色。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是黄月英,黄承彦膝下明珠,才智冠绝荆襄,一手机关术连匠人都叹服。世人嫌她异相,说其貌不扬,可许枫却觉惊艳——这哪是丑?分明是塞外风沙雕琢出的烈艳之美。 她盯着地面青石,低声道:「楼船上架投石机,直焚赤壁水寨。」 众人一怔。 「月英妹妹……」许枫抽口气,「不至于吧?」 「确实过狠。」蔡琰蹙眉,「一旦火起,孙家必誓死相搏,夫君恐难全身而退。」 黄月英不语,只缓缓抬头:「那就用商船运黑骑潜入,擒孙策丶孙权为人质,逼其就范后释放。」 「不行不行!」郭照连忙摆手,「我们是去结亲,不是开战!两家乃秦晋之好,岂能行此险招?」 甘梅笑着贴上前,搂住她腰肢,柔声道:「月影妹妹,不如你亲自随行?在夫君身边,也好时时献策。」 「我也要去。」 一道冷冽女声斩断喧哗。 众人回头——正是吕玲绮。 她立于廊下,铠甲未卸,眸光如刀。与母亲貂蝉居于西院,平日寡言少语,唯有见许枫吟诗论乐丶谈山水风物时,才见她嘴角微扬。 既然已生死相随,那便生死同行。 若前方有刀山火海,她愿为他挡在最前。 「你们……」许枫苦笑环视,满堂佳丽,无一庸脂俗粉。 蔡琰通音律丶晓兵法;黄月英智计百出,机关鬼神莫测;郭照善谋略,识大局;吕玲绮更是武艺超群,一人可镇千军。 这哪是后宅?分明是幕府重殿! 可还不等他开口,众夫人已纷纷吵嚷起来,撒娇的丶嘟嘴的丶抱臂不依的,闹得整个庭院鸡飞狗跳。 最终,只得妥协——带吕玲绮和黄月英同往。 二人皆以正妻之礼随行,名正言顺,不失体统。 「真拿你们没法子。」许枫摇头失笑,「今夜我便宿在宪儿房中吧,她初孕需静养。」 转身离去时,他心中清楚:曹宪看似柔弱,实则胸有丘壑。那一句句叮嘱,哪是闺阁闲语?分明是运筹帷幄的将帅之言。 这样的女子,世间难寻。 …… 翌日清晨,江风猎猎。 许枫的船队破浪启航,旌旗蔽空,直指江东。 南下江东,从合肥出发,一路穿淮阴丶过东阳县,直抵高邮。再由高邮渡江入广陵,顺江水航道,最终驶向建业。 至于什麽火烧赤壁大营的传闻?纯属无稽之谈。刘备防线森严,岂是说破就破?许枫听罢只是冷笑两声,权当市井段子一笑而过。 建业。 以扬州丹阳为轴心,自宛陵丶宣城延展至永平一带,少年英豪如雨后春笋般冒头。 这些人多是江湖侠士,行侠仗义,快意恩仇,浪迹四方,潇洒不羁。如今却纷纷收了野性,聚于一地。 当年诸侯门下豢养死士,他们便是其中翘楚。视死如归,只为报主君知遇之恩。 江东,又称江左——长江东岸之地。因九江至皖江一段江流呈西南—东北走势,故其东侧统称「江东」。 此地习武成风,尚勇轻文。儒学虽不及中原鼎盛,却也未至荒芜。自从许枫推行办学兴商之策,文教渐起,商贸繁盛,渐渐赢得士族青睐。 眼下建业腹地,已是江南最繁华所在。虽毗邻徐州,战略上如悬刃在颈,但也正因此成了南北对峙的关键屏障。若能与北方修好,结盟通亲,未来根基必稳如磐石。 衙署深处,木板地传来急促脚步。鲁肃自北归来,风尘未洗,便直入宫中,将所见所闻悉数禀报孙策,并呈上朝廷封诏:孙策晋爵吴侯。 唯独「大司马」一职,再度被拒。 消息传来,孙策闷坐数日,越想越怒,终将此事归咎于自己残废的右腿。他咬牙暗忖:许枫分明是在羞辱我——一个瘸子,也配执掌天下兵权? 仿佛听见那句冰冷嘲讽:「残躯之人,妄图大司马?」 心头火起,杀意翻涌。他曾动念撕毁婚约,举兵北伐。可转念一想,如今江东人才辈出,百家争鸣,商路因许印货物畅通无阻,百业兴旺,百姓安乐。 这般盛世景象,真要亲手打碎吗? 不舍,终究是舍不得。 「子敬,你来了。」孙策从卧榻缓缓撑起身子。岁月不饶人,多年操劳让他两鬓染霜,皱纹深如刀刻。愁思压顶,比同龄人苍老许多。 昔日孙伯符,何等风采?俊朗非凡,意气风发,行事果决,手段凌厉,有霸王之姿,得「江东猛虎」之称,绝非虚名。 更关键的是,他一人镇得住满城狼枭。境内豪杰无数,名士如云,个个桀骜难驯。孙策在,则群雄俯首;孙策亡,则四分五裂。 孙权?远不如兄长雷霆之势。他擅权谋制衡,却不善开疆拓土。 建业之名,寓意深远——建功立业,岂容旁落? 「主公,可想明白了?」鲁肃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想什麽?」孙伯符冷哼一声,拄拐起身,在侍卫搀扶下登上四轮车。这车子乃许印某商人所献,是否出自许枫授意不得而知,但确实解了他行动之困。 「你且说说,『义』字当如何解?」孙策忽然开口,目光如炬。 鲁肃一怔,略作思索,徐声道:「义有大小。大义为天下苍生,小义为私情私利。为安邦定国,可舍小义。故臣以为,弃私趋公,方合大道。」 话音落下,殿内骤然寂静。 孙策靠在椅背,脸色阴沉:「荒谬!简直是蛊惑人心!」 「主公恕罪!」鲁肃立刻跪地叩首。这些年孙策性情愈发暴戾,喜怒不定,他岂敢硬扛? 「不过……」孙策忽又冷笑,「倒也不算全错。依你之意,是要我把许枫奉为天命共主?认定他能取汉室而代之?」 「臣不敢明言。」鲁肃低头,声音却稳,「但势之所趋,恐非人力可逆。」 第271章 投大汉,助许枫夺天下 鲁肃出身商贾世家,看得比谁都透:天下之争,不在刀兵,而在钱粮丶人脉丶民心。 而这些,许枫早已悄然布局,步步为营。 「有什麽不敢的?我拿你当自家人,你在身边也快八年了,忠不忠我心里一清二楚。现在,你替我拿个主意——我是该刺杀许枫,还是眼睁睁看他娶走我妹子,又或者……让他亲自瞧瞧,我江东儿郎,到底有没有他北方豪杰那麽神?」 孙策眸光微沉,语气如冰刃出鞘,寒意四溢。 他曾听闻许枫阵斩吕布那一战,心头热血沸腾。那时便想:若能与此人一战,生死不论,也足以快意平生! 那可是能手刃温侯的男人,何等气魄? 可奇怪的是,此人在杀吕之前,竟以文官之名传世,声望不输大儒,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赈灾救民,功绩赫赫。 一个既能安邦又能定乱的人……究竟是何模样? 「这……」 鲁肃张口结舌,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这哪是问计,分明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选边! 三条路,听着简单,实则步步惊心。 最稳妥的,莫过于顺水推舟,成全婚事,顺势归附天子麾下,名义上归属青徐,实则保全江东基业。论地盘丶兵力丶将领数量,双方差距并不悬殊——可为什麽,他鲁子敬就是觉得,一旦低头,就再难抬头? 「子敬。」孙策声音低了几分,眼神却更锐利,直勾勾盯着他,「说实话,怎麽选?」 鲁肃苦笑,扑通跪地,额头几乎贴上甲板:「此事非在下所能决断。主公无论走哪条路,在下誓死追随,万无二心。」 「既如此……」孙策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作罢。他知道,这话出口,鲁肃便不会再开口了。 他缓缓起身,负手立于船头,江风猎猎卷起披风。 「我意已决——投大汉,助许枫夺天下。建功立业,永镇江东,保我孙氏宗族,或可跻身当世顶级门阀。」 话音一顿,眼中骤然掠过一道凶光。 「但我孙伯符,绝不会低头献土,拱手让出七郡之地!」 江东五百万黎民,十年休养生息,早已根深叶茂。百姓提起孙家,无不称颂;少年从军,女子织帛,皆以孙氏为荣。如今除了他孙策,还有谁人不知张辽镇北丶陈登坐南? 陈元龙! 许枫南派重臣,执掌南方商路,统筹农政内务,更兼谋略无双。据军报所载,三年来击溃敌军袭扰三十馀次,手段凌厉,滴水不漏。其名早已响彻长江两岸,妇孺皆知。 可即便如此—— 他又岂能像个乞和的弱主,献妹求安? 「真要这麽做!?」鲁肃心头狂跳。 他在徐州待了十三天,见了不少人,交了些朋友,却只见过许枫三面。全是朝会场合,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唯一一次夜宴,对方气场太强,他全程低头,到现在都没看清那位「许公」长什麽样。 万一玩砸了呢?万一人家翻脸不认人呢? 「怕什麽?」孙策冷笑一声,眯起双眼,「我江东人才济济,文有谋士,武有良将。若他许枫真有本事,文能压群儒,武能胜我——那我孙策,甘拜下风。」 他握紧拳头,残腿虽废,双臂之力却愈发惊人。 这些年,所有的怒火丶野心丶不甘,都沉淀在这一身筋骨之中。 …… 二月底,春意未散。 许枫的楼船沿运河南下,随商队浩荡入建业。两岸百姓蜂拥而至,夹道相迎,有人焚香叩首,有老妪追船数十里,掩面痛哭,声泪俱下。 许枫站在船舷,眉头拧成疙瘩。 「我什麽时候得罪他们了?典韦!那是你的封地!你他妈是不是在当地横徵暴敛了?!」 典韦一脸懵:「冤枉啊大人!我年年开仓放粮,仁政施行得比谁都勤!顶多……就是在乡里组织了个麻将大赛,赢了点彩头而已……至于哭成这样吗!」 「啪!」一记重掌拍在他肩上,差点把他拍进河里。 许枫咬牙切齿:「谁让你回封地还跟老百姓打牌赌钱的?!」 「嗨,这不是丰富军民文化生活嘛!我们打仗有比武,打牌也得有竞技啊!我又打不过你们,还不能靠脑子赢点零花?」 许枫遥望岸边,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还在抹泪奔跑,年纪估摸都七十往上。 他沉默片刻,低声骂了一句: 「畜生。」 「我可没跟那群老太太动手啊!」许褚直咧嘴,心里叫苦不迭——这帮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咋还凑热闹来了? 他盯着人群,啧了声,摇头叹气:「唉,真看不出来,你居然干出这种事。」 黄叙立马转过头,眼珠子一转,笑得贼兮兮的:「叔,不至于吧?您可是大汉史上头一个活着就有谥号的将军,多风光啊。」 「小兔崽子,信不信我一脚踹飞你!」典韦脸都黑了,心说你个后生也敢落井下石? 贾玑早已派人驾小舟前去探查,郭奉孝则斜倚在船舷边,披着宽袍,马尾轻甩,手里拎着酒葫芦,活像个浪荡江湖的术士。他眯着眼笑道:「依我看,准是典将军治军不严,底下兵卒抢粮扰民,如今人家组团来告御状了。」 这话一出,典韦脸色唰地一下煞白。 我靠!要完!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我带的可都是死士!不是寻常士卒!这些人命都豁出去了,待遇高丶抚恤重,要是真闹出劫掠百姓的丑闻,传出去不仅丢人,朝廷问责下来,脑袋都得搬家! 更别提名声彻底砸了…… 「主公!我错了!」典韦一个猛子扑上去,抱住许枫大腿,嚎得那叫一个惨,「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您饶了我吧!」 许枫眉头紧锁。 不对劲。 历史上典韦忠勇刚正,眼里容不得沙子,怎会纵兵为祸?可若无其事,他又何必跪得比谁都快? 「你到底干了什麽?」许枫沉声低喝,语气陡然严厉,「给我说清楚,半句不许瞒!」 典韦一愣,眨巴两下眼睛:「真没干啥啊……但我寻思事情都闹到这份上了,先认错总没错呗。」 许枫当场语塞。 你丫……真是个人才。 第272章 终於要见到了 正想着,贾玑派出的小船已疾驰而回,甲板上堆满鼓囊囊的锦缎布袋,沉甸甸的压得船身微倾。 黑骑将士们哄堂大笑,捧腹不止。 「还以为多大事呢!原来是沿岸百姓听说主公与江东结亲,特地赶来送贺礼!」 「艨艟准备装货吧,这量,小船可扛不住!」 许枫怔住了。 心头忽地一暖。 这些淳朴百姓……竟如此可爱? 就这一瞬,典韦蹭地弹起来,拍着膝盖直喊冤:「我就说没我啥事吧!哎哟我这膝盖……早知道不跪了!」 艨艟巨舰缓缓靠拢,两艘便堪堪装下全部贺礼。许枫下令楼船驶近岸边,亲自立于船首,抱拳躬身,郑重回礼。 百姓们望着战舰远去,久久伫立,直到帆影消尽,方才含笑散去。 夜幕降临,甲板上摆开宴席,火烛摇曳,映着天边熔金般的晚霞。深春的黄昏,美得像一幅画。 许枫举杯轻饮,忽然问:「奉孝,你说……青徐之地,我算治理得如何?」 郭嘉一笑,坦然道:「当然算。」 他仰头灌了口酒,眸光清亮:「当年我自袁本初营中抽身离去,便断言此人难成明主。徒有四世三公之名,却不知体恤黎庶。士族追捧他,百姓却未必感念他。」 「真正的明主,不在表面仁义,而在真心实意推行善政。若能让百姓吃得饱丶穿得暖丶活得安生,便是大道所在。」 他抬手指向远方:「西凉兖州战火连年,荆州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秋汛一至,水道通畅,孙策必率水陆大军南下,刘备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南方将乱,血雨腥风。唯独我青徐之地,商路畅通,农耕不辍,粮产能出能进,军械日新月异,技术不断突破——这才叫根基稳固。」 顿了顿,他看向许枫,眼中带着敬意:「当初您说『科技决定命运,落后就要挨打』,我还不甚明白。如今亲眼所见,才知此言如刀,直剖天下大势。」 许枫轻笑,目光投向星河初起的夜空。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 「那你说,若孙刘开战,我们作壁上观,谁——能笑到最后?」 郭奉孝与贾玑相视一笑,眼底皆是冷峻的算计。这盘局,他们早已在沙盘上演了不下十回——每一步都浸透杀机,每一策都直指胜负。 贾玑虽年轻,却承其父贾诩衣钵,谋略如刀,不讲仁义,只问结果。死多少人?无关紧要。赢,才是唯一答案。 二人皆是毒士中的顶尖人物,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见血封喉。天下大势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棋枰上几枚可弃可取的子。 郭嘉尚未开口,贾玑已轻笑出声:「叔父,依在下之见,周公瑾此战必胜。纵不能全歼刘备于荆州,也定能将其打得仓皇奔逃,如丧家之犬。便是徐元直坐镇军中,也无力回天。」 「何以见得?」 「周瑜生于江淮之间,熟稔山川险隘,出入彭蠡水道,久历风浪。他审时度势,智谋深远,更有雅量高致,运筹帷幄间尽显风流。此人乃淮南豪杰之冠,天时丶地利丶人和齐聚一身。江东上下一心拥戴,兵势动若雷霆,静若山岳——简直有几分当年淮阴侯的气象!」 淮阴侯! 许枫心头一震。郭嘉竟将周瑜比作韩信?那可是兵仙!一人撑起汉室江山的绝代名将!从巴蜀逆流而上,横扫天下,用兵如风,战无不克,带兵越多越如臂使指! 「无论如何,」贾玑语气淡然,「若周瑜得胜,刘备唯有西遁入川。天府之国易守难攻,凭他宗亲身份,又有猛将辅佐,尚可苟延残喘,争一席之地。」 「啊——!」 一声低吼猛然炸响,许褚双目赤红,咬牙切齿:「我在华容道被关羽所败,几乎废了双腿,险成残躯,如同当年吴侯孙策一般!此仇不报,还算什麽男人!我必亲手斩下关羽头颅!」 许枫默然,心中却忽生荒诞之念: 我穿越至此,未曾有关羽千里走单骑,无有忠义震天之举……那后世敬仰的武圣,还存在吗? 将来结义兄弟,还能拜他为神吗?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微抽。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 一路谈兵论势,沿途风光流转,楼船破浪前行,不知不觉已驶入扬州地界,逼近丹阳港口。 这处海港历经五四载营建,如今繁华鼎盛,光是码头劳工便逾三千,肩挑背扛,车马穿梭,活络了整片民生,养活无数黎庶。 当巨舰初现天边之时,港口顿时沸腾。数万百姓涌至岸边,里三层外三层翘首以待。内圈肃立者,正是吴侯孙策与其弟孙权,身后文武列阵,旌旗猎猎。 三千仪仗甲士,铠甲鎏金,彩帛飘舞,战马缀璎珞,战车镶金边,气势恢宏却不带杀气——这是迎宾之礼,亦是示威之阵。 孙策昂然起身,深吸一口气。十年纷争,今日终要面见那位北方霸主。心潮翻涌,难以言表。 许枫……终于要见到了。 海涛拍岸,万众屏息。那庞然巨舰缓缓靠岸,仿佛一座移动城池碾碎波光而来。 孙策抬眼北望,瞳孔骤缩,失声低语:「这……竟是四层楼船?!」 他转向鲁肃:「子敬,你先前所述吴越水师战阵,可曾提及此等巨舰?」 鲁肃上前一揖,叹道:「有。但这艘……尚不及『踏星』『逐月』船队之旗舰。」 「不可能!」孙策厉声道,双眼剧烈震颤。这已是耸入云霄的钢铁巨兽,高逾数十丈,宛如海上山峦,怎还会有更大的?! 且看那风帆展开,广如华盖,遮天蔽日。六具旋转桨轮破水推进,结构奇诡,非人力划桨可比。 更令人窒息的是——四层甲板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身披玄袍,两侧各立一员虎威将军,肌肉虬结,杀气凛然。 第273章 踏浪而来的NO.003 那人,正是许枫。 遥遥望去,宛如君临四海,睥睨天下。 孙策脸色微变,握紧腰间佩剑:「这是……冲着我江东来的下马威?」 孙权凝视那旋转桨轮,声音低沉:「他们的推进之法迥异寻常……你们看,那扇叶飞转,六轮齐动,竟能驱动如此巨舰前行……」 兄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震撼与忌惮。 这一船,不只是船。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铁与火铸就的王座。 是来自北方的无声宣告—— 我来了。 「里面有轴轮,有轴管,果真是青徐许印的手笔!这构造……简直闻所未闻,破天荒啊!」 「虞府君,你看得出来吗?如此庞然大物,真能靠人力驱动?」 一众官员瞪大了眼,目光死死黏在那艘正缓缓逼近江东的巨舰上,连基本的仪态都顾不上了,一个个伸着脖子,像见了龙从海里爬出来。 船上的兵甲森然,阵列齐整,可没人敢多言半句——太吓人了。那种压迫感,不是摆场面能出来的,是实打实杀过血丶踏过浪才养得出的煞气。 丹阳虽处内陆河网,却临海而居,这些年他们早摸清了一条规律:但凡海上出现黑影,十有八九就是许枫的船。 海船和江船,压根不是一个物种。 许枫这艘楼船,细长如刃,高耸入云,吃水极深,寻常河道根本进不来,非得等潮涨才能通行。可它本就不是为内河造的——它是劈浪而来,自大洋深处驶向陆地的凶兽! 反观江东自己的船?宽底浅舱,风平浪静时飘得挺欢,真遇上惊涛骇浪,怕是一波就给掀翻了。 所以此刻,满场文武心头只有一个字:怕。 若周瑜在此,怕也得倒吸一口凉气。江东无海战之力,只有内河舟师,拿什麽挡? 更可怕的是——许枫若率「踏星」「逐月」两大舰队趁涨潮突入内水,打完就退,潮落即走,神出鬼没,江东岂非永无宁日? 陆上你守得住合肥,海上他却能绕后捅刀;白天你巡骑四野,夜里他楼船压境,火光映江,箭雨倾天…… 内外夹击,困死东南! 孙策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人还没下船,气势已碾碎全场。 片刻后,那艘名为「龙巡」的巨舰稳稳靠岸,船身一侧赫然刻着三个大字:「no.003」。 孙伯符与孙仲谋对视一眼,看不懂前头那串怪符,但「003」三字他们认得——那是如今天下最火的「许枫数」,传说是青徐造船序列的编号。 心头刚掠过一丝寒意,这才猛地惊醒:失礼了! 本是为了撑场面,才集结重臣丶布设仪仗,要让许枫看看江东威仪,结果人家船影一现,自己这边反倒像乡巴佬进城,全看傻了。 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成何体统! 孙策咬牙,拄拐疾步向前。那条废腿早已不堪重用,膝盖近乎僵死,但他步伐依旧迅猛如风,拐杖点地,咔咔作响,硬是走出几分霸王气来。 许枫踏下舷梯,目光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迎接队伍,以及那些强装镇定的文臣武将,心中了然:虚张声势罢了。 不过是想在他面前秀一把家底,证明江东不是软柿子。 可再往深处一看——百姓面带菜色,街头游侠横行,佩剑带刀者比比皆是,境内暗流涌动,谈何安稳? 至于江左风流……倒是名不虚传。 大小乔出自此地,虽早年随父北迁,长居徐州,但那份温婉柔媚的韵味,始终带着江南水汽的缠绵。 或许,这片土地的女人,生来就这般——似水含情,一笑勾魂。 「吴侯孙策,拜见许公。」 孙策抱拳躬身,动作乾脆利落,语气恭敬却不卑。 「不必多礼。」许枫伸手扶住他臂膀,力道沉稳,「既是姻亲,何必拘礼?」 两人手掌相触,眼神猛然对撞。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滞。 一个北地枭雄,一个江东猛虎,目光交锋,无声胜有声。 「久闻吴侯威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许枫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却始终未曾低头半分,姿态稳如山岳。 而孙策,心神尚在震荡。 就在这时,楼船第四层甲板悄然开启,一道铜镶石阶自船腹垂落,四列精锐鱼贯而下,动作迅捷如雷,不过十几个呼吸,数百甲士已整列登岸,阵型森严,杀气凛然。 若是战时—— 岸上步卒顷刻列阵,冲锋只在转瞬之间! 方才他还在琢磨,这麽高的楼船靠岸,士兵怎麽下?现在不用想了——是他想得太浅。眼前这阵势,根本无需跳板,云梯早架好,铁索铮鸣作响,甲士如潮水般涌下,整肃列阵,杀气扑面。 真正让吴侯孙伯符怔住的,不是阵仗,而是领头那人。 为首一将,胡须斑驳如霜染边关,唇下一道浓髯垂落,目光似刀,扫过之处空气都凝滞。那张脸棱角分明,像被风沙削过千百回的岩石,冷硬丶刚烈,透着一股子不死不休的狠劲。 这张脸,他一辈子忘不掉。 孙权也忘不掉。 张辽,张文远。 合肥一战,八千骑破十万军,直冲逍遥津,杀得江东兵马肝胆俱裂。那一日,连素来沉稳儒雅的孙仲谋都被吓得跪地抽搐,尿湿战袍,哭嚎不止。此后多年,只要听见「逍遥津」三字,他夜里必惊醒,冷汗淋漓,双腿打颤,脸色惨白如纸。 「张……文远。」 孙策的目光缓缓移向许枫。 而孙权,早在十丈外停住了脚步。原本是随文武百官一同出迎行礼,可脚下一顿,再不肯上前半步。 当那个背负大刀丶右手反握的身影出现时,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他怕了。 恐惧如黑潮翻涌,从四面八方压来,啃噬神智,搅乱心脉。 张文远竟也来了?! 他不怕我一刀斩了他吗?! 此人乃北地虓虎,我北伐路上死敌!杀了他!现在就动手! 孙权牙关紧咬,腮帮鼓起,眼中凶光一闪即逝。 第274章 可敢由正门入城? 远处不少将领也认出了那人,神情骤然僵硬,场面一时死寂。 「怎麽?」许枫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话家常,抬手拍了拍孙伯符肩头,「这位,可是我大汉上将军,四镇之列,将来与你同殿称臣的日子多着呢,难不成要一辈子当陌路人?」 孙策瞳孔一缩,猛地转头盯住许枫,眼底血丝暴起。 再回头时,孙权已在悄然后退,步步倒走,仿佛身后有鬼。 「许公,」孙策压低声音,嗓音沙哑如磨刀石,「你可知当年逍遥津,张文远八千铁骑踏碎我十万大军,险些将我弟擒于马下?此仇刻骨!今日你带他登门迎亲,是何用意?欺人太甚!」 欺人? 简直是把江东上下踩在脚下碾! 竟敢让张辽同行? 这哪是联姻,这是下战书! 孙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浊气堵在喉间,怎麽喘都喘不顺。本想在这场面上展露江东雄姿,扬眉吐气一回,谁知刚开场就被一尊煞神镇住全场。 谁还记得不住合肥之败? 哪怕周瑜复生,提起那夜火光冲天丶尸横遍野,也得沉默良久。 「伯符,不必动怒。」许枫神色不动,淡淡道,「若非你们先攻合肥,我又何必遣文远镇守?你该庆幸,守城的不是我,也不是曹公。否则……你江东还能剩下几人归乡?」 这话如针,扎得孙策心头剧痛。 怒火腾地烧起,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对方说得没错。 错在自己当初贪功冒进,才酿成大祸。 理亏的是他孙伯符。 「……此言,确有道理。」孙策咬牙挤出几个字,脸上浮起一抹苦笑,旋即敛去情绪,恢复冷峻,「只是我弟至今难面对文远将军,或有些不便。但宴席已备,请许公与众将入城赴会。」 语气沉重,像在宣判。 许枫嘴角微扬。 明白了。 这不是接风洗尘,是立威,也是叫板。 「江东群英,丹阳豪杰,皆已列候。」孙策冷冷开口,目光直刺张辽,「既然文远将军亲至,可敢——乘马车,由正门入城?」 「文远?听见没有?」许枫蓦然回首。 张文远还没开口,黄叙已一跃而出,朗声大笑:「我去!正好带了点好货,孝敬江东丹阳的豪杰们!」 「你是什麽人?」孙策居高临下,肩宽背阔,比黄叙高出半头,气势如山,活像猛虎盯着一只瘦劲的孤狼。 黄叙却不怵,唇角一扬,笑意张扬:「在下黄叙,父乃黄忠,义父是许枫,现任白骑统率。」 他语气轻快,眼神却锐利如刀,毫无怯意。 孙策冷眼打量,话音压低:「前头可是刀山火海,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拦路?我江东男儿,从不教仇敌轻易登门。若胆寒,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许公威名赫赫,谁敢动他分毫?」 明里劝退,实则激将。 孙伯符盯着他,等着这年轻人被激得面红耳赤丶愤而离去。 谁知黄叙只是咧嘴一笑,转头对许枫道:「义父,我去耍一圈。」 「想去,就去。」许枫负手而立,语淡风清。 话音未落,仪仗启动。两驾华辇早已备好,百姓自发让道,潮水般分开一条通途。车马辚辚,旌旗猎猎,浩荡入城。 建业万人空巷,街头巷尾皆是翘首围观之众。有人视许枫为当世圣人,有将领奉其为毕生楷模。 此人执掌天下二十年,乾坤倒转,万象更迭,皆因他而起。 辇至内城,换乘轻轩,直抵衙署宫门前。 门楼巍峨,殿宇错落,尽显江左风韵——精巧雅致,不尚铺张,却处处透着贵气。白玉为阶,碧瓦覆顶,朱墙映水,宛如画中行宫。 下车后,孙策与许枫并肩而行,身后谋臣武将分列左右,喧嚣渐远,宫门已在眼前。 孙策忽低声问道:「许公真不怕令郎出事?虽是义子,也有抚育之恩。那黄叙纵然统领白骑,名头响亮,可想在我江东群英之中杀出威风……怕也没那麽容易吧?」 许枫只笑,不答。 嘴角微扬,眸光深邃,似藏雷霆。 片刻后,他忽然反问:「江东可曾细探过冀州之战?」 孙策一怔,未及回应。他们确实派人打听过——只知黄叙率黑白骑破虎豹骑,如入无人之境。但那又能如何? 虎豹骑本就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装备精良,战力无双。而黑白骑更是由无数军中翘楚拼出来的怪物之师,胜上一场,并不出奇。 「未曾细探。」孙策略一拱手,随即挺身直言,「不过即便如此,我们也清楚——黑白骑之威,源于许公运筹,赵子龙冲锋,典韦断后,黄忠压阵。何时听过一个『黄叙』?」 许枫仰天长笑,袖袍一振,踏步向前:「今日,你们便见识见识!」 他步履沉稳,气场如渊,所过之处,江东文武无不心头微震。纵然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早已翻涌不止。 此次会盟,表面是吴侯试许枫深浅,实则整个士族世家都在暗中观望。 「快!派人去盯!」 「必须亲眼看着那黄叙和张文远怎麽进城!」 「外城一路凶险重重,绝不可能让他们安然抵达!」 「豪侠规矩,败者不得寻仇。死的死了,输的认命——倒要看看那个老朽的张文远,还有这个狂妄的小子黄叙,能翻出什麽浪来!」 孙权丶张昭丶虞翻丶陆家诸人纷纷密令下达,明哨暗探齐出,全城布网。 他们太敏感了——从许枫那一句轻描淡写的「今日便见识」,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或许……这黄叙,真不是个简单角色。 第275章 孙策伯符将旗,谁敢来夺! 此时,外城长街。 一辆八骏拉拽的巨辇缓缓驶入,车身如屋,顶可立人——正是徐州送来的聘礼重车。 而此刻,一道身影傲然立于车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风吹衣袂,少年持枪而立,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隐伏的人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他。 黄叙,来了。 他当着满街百姓的面跃上马车,俯身朝张辽低喝:「文远叔!把那面旗给我!」 「你真要这麽做?」张文远淡淡一笑。他平日敦厚守礼,不争不抢,可骨子里是条滚刀肉,烈性如火——别人亮了招,他从没退过半步。 黄叙点头,眸光灼灼,眉宇间尽是舍我其谁的锋芒。 一袭黄衫猎猎,腰悬长剑,车顶赫然立着一杆盘龙点银枪,寒光流转,乃是师父赵子龙亲传,蒲元父子亲手锻打的神兵利器。 张文远伸手从车厢暗格抽出一卷破旧旗帜,递了过去。 江东群豪凝神望去,只见那青年撩起衣摆,猛然展旗——布帛翻飞,残破不堪,边缘撕裂,血渍斑驳,分明是从尸山血海里抢回来的战利品! 黄叙环视四周,声如惊雷:「丹阳猛士,江左游侠听真!此乃合肥之战,孙策伯符的将旗!三军夺帅,取其旌麾者!今日在此,谁敢上来夺?!」 「放肆!」 「乳臭未乾,也敢猖狂?江东俊杰如云,何人不可取你首级!」 「夺旗而已,有何难处?」 「我去斩了这狂徒!」 建安城顿时炸了锅。可那马车高踞道中,强攻难近,若用暗箭——名声算是彻底砸了。 原本这些门客奉命只是在外城给张辽一个下马威,谁料张辽根本没进城闹事,反倒是眼前这个黄衫少年,直接把战旗甩到了众人心口上。 这一手,不只是挑衅,是扇整个江东的脸! 须知北方许枫亲至,青徐震动,各地豪侠丶游士丶门客早已云集建安,投靠各大世族,表面散乱,实则皆听一人号令。 那人,正是孙权。 此刻,孙仲谋立于高楼檐角,遥望驰来的马车,目光如刃,眼底猩红。 身旁立着虞翻与幕府首席陆逊。 先前他在城外见张辽便止步折返,为的就是赶回部署迎许枫之事——许公乃北地雄主,不容有失,必须以礼相待。 但对张辽……就没必要客气了。 「伯言,此人是谁?」 陆逊年逾三十,尚未扬名,却深得孙权器重。识人断势,统御门客,明探暗谍皆归其掌。 他上前一步,躬身禀道:「此人乃许公义子,大汉后将军黄忠之子,黄叙。冀州战场上杀出赫赫威名,曹丕丶曹仁丶夏侯惇皆忌之如虎。武艺通神,行踪诡秘,真实战绩难以探查。专精骑战。」 骑兵将领,竟能让张辽亲自驾车护送,自己孤身立于车顶,气焰冲天。 黄叙见四下躁动却无人敢动,冷笑一声,挺直脊背,朗声道:「怎麽?一个个只会在背后叫嚣?」 「我还道江左多豪杰,如今看来,孙伯符之后,只剩一群缩头鼠辈!」 「竖子!报上名来!」 「黄口小儿,妄言欺世!」 黄叙听得喧哗,却不见人影,便故作叹息,拍了拍腰间长剑,悠悠道:「此剑,名青釭,昔日魏武曹操佩剑。我右手所握,乃亮银盘龙枪,师承大将军赵子龙,名震天下。」 「本想空手会一会你们江左游侠,不动刀枪,见识一二。既然诸位畏首畏尾……」他顿了顿,唇角微扬,「不如趁我不备,放支冷箭杀了我,也算痛快。」 话音未落,张辽猛地拽紧缰绳,仰天大笑:「哈哈哈!别忘了,我身后还藏着一千死士,五百黑白骑,五百贴身锐卒!你们江左要是真想开战——」 他眸光一凛,杀意迸发:「那就打得你们小儿夜哭不敢眠!」 这话一出,加上黄叙那一番羞辱,原本几个打算偷袭射箭丶事后逃遁的门客顿时僵住手脚,更有甚者转身就走。 ——丢不起这人。 人家早就摊牌,明明白白告诉你:敢动手,就是开战。 若还有人敢放冷箭,等同于当众抽吴侯耳光。 谁敢? 往后,江左的名头怕是要臭了。 可事已至此,只能硬抢。 本来是江左豪杰玩的游戏,如今却被一个穿黄衫的小子搅了局。 孙权脸色一沉,腮帮子绷紧,冷声道:「上!让门客登车,夺将旗!」 「喏——」 陆逊远远盯了一眼马车上那道张扬身影,转身传令。不过转瞬,四面八方人影窜动,屋檐下瞬间聚起一群劲装武夫,围住行进中的马车,猛地一跃,有人踩着车轮借力,腾身翻上车顶。 这车高大沉重,可这群豪士身轻如燕,攀爬如履平地,显见常年习武,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车顶之上,黄叙早已将将旗稳稳插在中央,亮银盘龙枪斜立一旁,猎猎生风。 第一个登顶之人眼神一寒,低吼出声:「黄口小儿,纳命来!」 砰! 话音未落,黄叙身形一闪,步如流水,欺身而至,左手轻探虚引,右拳蓄势于腰间,弓步一震,寸劲爆发——拳头不偏不倚轰在对方小腹。 「我——」 那人名号尚未出口,整个人已被巨力掀飞,如断线纸鸢般砸向街边屋檐,轰然一声撞塌半角瓦片,尘土簌簌落下。 「咳……咳……」 第二人从后掩杀,身法如猿猴攀枝,手中一对铁瓜锤沉甸甸压风而至,虽非儒雅之士,却是实打实的猛将胚子。 黄叙脚尖勾住将旗杆底,旗杆微弯蓄力,他冲那汉子咧嘴一笑,忽地松脚—— 旗杆弹直刹那,他借势旋身腾腿,一脚踹在对方胸口,劲力暴起,那壮汉连退数步,仰面跌下车去。 四周骤然鸦雀无声。 「陆雍也败了!」 「还有谁?!为我江东夺旗!」孙权怒喝。 「都说江左多才俊?」黄叙立于车顶,衣袂翻飞,目光睥睨,「不过如此!」 他一路横推,过一街,又下一巷。沿途游侠丶豪强丶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涌来,街头巷尾人头攒动,皆仰头注目。 「这小子哪来的?北地来的?」 「青徐之地竟出此等人物?怪哉!」 「瞧那驾车的是谁?张文远!那是吕布旧部张辽!这少年什麽来头?不到三十,竟有这般手段!」 建安城中,戴斗笠者甚众。三人闻言对视一眼,足尖一点,腾空跃起,轻巧落上车顶,招式凌厉,攻势连绵。 三合未到,尽数被黄叙逼落车下。 这一波人,比前几拨狠得多。 可黄叙眉宇间战意非但未减,反而愈发炽烈。他环视人群,嘴角微扬,眼中燃着灼热光芒,仿佛在等一个真正值得出手的对手。 「还有谁?!!都上来!」 第276章 前有拦截,後有追兵! 就在此时,街角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踱出。 高大,沉默,如山岳压境。 他面无表情,目光低垂,似在走神,却又像锁定了整个世界。手中握着一柄远超寻常的甲刀——双手持握,刀锋冷冽如霜,出鞘即杀气四溢。 马车渐近。 他猛然踏地,身形暴起,踩上门楼立柱,借力跃上车轴,再蹬战马肩背,顺着车厢侧壁疾攀而上。 刚探出身,耳畔风声炸响! 他头颅微偏,一记拳风擦颈掠过,顺势翻滚卸力,甲刀横立胸前,稳稳站定。 抬眼,正对上黄叙那一双惊异眸子。 来了个硬点子。 不是之前那些江湖浪客能比的。此人动静之间毫无破绽,体魄雄健,反应如电,更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凶悍气势。 黄叙退下半步,终于看清对方全貌:江左儿郎的轮廓,却多了几分沙场淬炼的粗粝。浓须覆颊,虎目含威,一身暗红轻甲裹身,黑护手丶黑战靴,身长竟高出他一头。 敏捷如豹,气势如龙。 「就是你,」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如雷,「敢辱我江左男儿?别说你,便是许枫亲至,我也要夺回将旗。」 黄叙话还没出口,赶车的张文远已经冷声开口:「那家伙是江左上将军,地位仅次于吕蒙丶太史慈——甘宁,字兴霸。早年是锦帆贼出身,如今老了,赢他不算光彩。」 「侄儿,让他一步。」 「放屁!」 这话简直往甘宁肺管子里捅刀子。他眸光一寒,手中那柄厚重甲刀猛然攥紧,怒吼如雷,一刀劈出!原本还打算点到为止,给彼此留条台阶,可现在?台阶炸了,不如直接宰了这不知死活的小崽子! 当——! 黄叙反手抽出剑鞘,硬生生架住这一斩。 甲刀乃双刃重兵,劲道狂猛,寻常兵器碰上就得崩飞。但他稳住了。不只是挡下,更是借势卸力,脚下青砖咔嚓裂开数寸。 这少年力气惊人,更可怕的是他懂巧劲——发力如蛇吐信,收劲似猫伏雪。整个青徐地界,能压他一头的,也就小许烈一人而已。 「甘兴霸,你名头我听过。」黄叙冷笑,指尖轻抚剑柄,「当年做水匪时杀人越货,与山贼无异。我义父许枫说过,江东豪杰里,你还算有点分量。既如此——我让你一剑。」 话音未落,青釭出鞘! 铮——! 剑光乍起,如秋水横空,冷冽刺骨。刹那间剑影成片,晃得人睁不开眼。金铁交鸣一声爆响,黄叙剑尖精准点在甲刀刃口,瞬息变招,剑脊猛拍刀背! 咔嚓! 刀背最脆处应声断裂!断刃飞旋,划破空气发出凄厉啸音。 紧接着,黄叙合身撞上—— 砰!!! 甘宁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反应。那一撞如同蛮牛冲阵,力道狂暴到离谱,千斤巨力轰然砸来,全身筋骨仿佛都被震散!整个人像破布袋般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围观人群,连滚三圈才停下。 「狗东西!!老子宰了你!!」 他堂堂江左名将,一身武艺都没施展半招,就被一记蛮撞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不是比武,是碾压!纯粹的力量压制,彻底碾碎了技巧与经验的尊严。 「你这混帐小子!跟谁学的这等蛮招?有种跟我比力气!」 「老子纵横江湖几十年,没见过你这麽不要脸的打法!」 黄叙站在车辕上回头大笑,衣袍猎猎:「比力气?你已经输了!这叫撼山撞,顶心肘——我父许枫亲授!记牢了!」 「若是我父亲至,你连靠近马车的资格都没有!」 「找死!」 甘宁怒极反笑,抹去嘴角血丝,猛地起身狂追。脚步沉重如战鼓擂地,眼中杀意沸腾,死死咬住马车不放。 黄叙侧头对张辽道:「叔,这老疯子缠上了,得提速!」 「明白!」张辽低喝一声,手中缰绳一抖,八匹骏马齐嘶,四蹄翻飞如电。 他端坐车前,一手控八鞍,稳如磐石;另一手拎着酒囊仰头狂饮,酒液顺着胡须滴落,气势如虎归山林,睥睨四方。 「看见前头那条街没?朱雀大街。过了这条线,就进内城。江左的人再狂,也不敢追进去——规矩在这儿摆着。」 「我懂!」黄叙扬眉而笑,目光扫过远处层层叠叠的府邸高墙,声音凌厉,「咱们走这条路,不是逃——是要让这江南膏腴之地,亲眼瞧瞧什麽叫青徐男儿的威风!」 「放肆!」 前方街口,一道青影横立。 前有拦截,后有追兵! 那人一袭青衫,面容俊朗,唇角含笑,竟与黄叙有七分相似。腰悬一柄八面青锋剑,未出鞘,却已寒气逼人。 张辽眯眼望去,不识其人。 这条路看似不长,实则步步杀机。如今踏入朱雀街,最后一关,终于现身。 马车稍缓,青衣青年脚尖一点,腾身而起,轻盈跃上车顶。黄叙拔剑直刺,两人剑锋一撞,火星四溅! 就在同一瞬,甘宁也喘着粗气攀上车尾,满脸狰狞。 为何不死追? 因为那杆旗——马车顶端飘扬的旌旗,对他们而言,意义太重! 本是一场羞辱使团的下马威,想逼许枫亲自前来接人,届时孙伯符亲临,面子全占。可如今……旗还在,人却被打崩了! 这不单是赌一口气,背后牵扯的,是人心向背。赢了——江左军民同仇敌忾,知南国亦可与北境争锋,志气不堕,脊梁不弯;输了——士气尽溃,文武失心,儿郎们再不敢抬头看天下,士族望风归附,大势去矣。 那就真的,回天无力了。 「黄口小儿,你算什麽东西,也配拦我?!」 那青衣少年怒目圆睁,刷地抽出腰间长剑,身如离弦之箭,直扑将旗而去。 黄叙脚下一蹬,横移半步,左手短剑疾出,右手已悄然搭上亮银盘龙枪,前后夹击,硬生生将甘宁逼退,又挡住凌统一击。 双力相抵,劲风激荡,两人各自借势弹开。 第277章 先挡甘宁,再败凌统! 谁知那青衣青年竟冲着甘宁厉声喝道:「谁要你多管闲事?滚下去!」 「你这乳臭未乾的小子!」甘兴霸本就与他宿怨极深,闻言顿时火冒三丈,牙关紧咬,猛一发力挣脱僵持,欺身而上,拳风如雷,直轰黄叙面门! 「你们俩还有空内斗?」黄叙冷笑一声,侧身让位,千钧一发之际右手猛然探出,一把攥住盘龙枪杆! 枪出如龙,银光炸裂! 几朵枪花在空中爆开,旋即背身横扫,快得只剩残影。 凌统反应极快,下腰后仰,险险避过眉心要害——可甘宁正冲在前,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被这一记横扫结结实实抽中腰肋,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那青衣少年身上。 凌统,凌仲业之子,江左新星,年少成名,行走江湖时豪侠争相折节,士林为之倾倒。虽未立战功于疆场,却早已声震三吴,是无数年轻人心中的偶像。 此刻,他是最后的希望。 甘兴霸跌坐在地,喘着粗气,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知道已无力再追。唯有凌统,还能一试夺旗。 可夺旗哪是那麽容易? 几个照面下来,凌统便心头一沉——眼前这黄家小子,年纪不大,出手却老辣得可怕。力道沉雄如山,招式变化莫测,毫无军旅刻板套路,反而举重若轻,游刃有馀。 自己越急,对方越稳。 黄叙一手长枪,一手短剑,轮转如风,攻守无缝。 凌统被迫连番硬接,根本喘不过气,像被卷入一场暴风骤雨,只能苦苦支撑。 数十回合过去,四周无人敢动,也没人再敢上。 凌统眼中,终于浮起一丝绝望。 他碰不到——别说夺旗,连那面象徵合肥败亡的残破将旗,都近不了半步。 触之不及,望尘莫及。 「给你个机会。」黄叙忽然一笑,唇角微扬,眸中闪过一抹戏谑,「打飞我这把剑。」 话音未落,剑光横掠!凌统本能抬剑格挡,全力相迎—— 铛! 火星四溅! 可就在双剑相交刹那,黄叙手腕一抖,手中青釭剑竟脱手飞出! 正是曹公亲赐的神兵,此刻竟被一招震落! 还不等凌统反应,黄叙肩头一撞,力道刚猛精准,直接将他撞得腾空而起,翻滚数圈,稳稳落地,却已败象尽显。 败了。 但他又没完全败。 因为他是今日唯一一个,真正击飞黄叙兵器的人。 「可惜!当真可惜啊……」 「凌统之名,果然不虚!竟能震落青釭剑锋,何其英勇!」 「可终究……旗未夺下,恨哉!」 黄叙转身望去,目光落在凌统身上,淡淡一笑:「哼,不错的小子。」 说罢翻身上车,马蹄轻响,缓缓驶过朱雀大街,直抵内城门下。 这一战,不只是夺旗。 这是黄叙的宣言。 …… 「来了。」许枫站在城门口,语气平静,眼底却泛起波澜。 他和孙伯符已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从风土人情聊到天下大势,话题几乎耗尽。再拖下去,怕是要提前撕破脸皮谈战事了。 那种事,谁都想避开。 尤其是现在——局势微妙,一言不合,便是兵戈相见。 两人默契地沉默着,宁愿把话留到日后。 直到马车出现。 孙伯符原本笑意盈盈,正要开口恭维,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僵住。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画面—— 黄叙从容下车,身后尘土未定,而门前景象,足以让他这位江东之主,一时语塞。 旗帜猎猎,高悬在那华贵马车之巅,孙伯符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他与公瑾亲手所立的将旗,曾插遍江东山河,染过北地风雪,承载着他们逐鹿天下的野心。 「混帐……这是什麽意思?」 他脸色骤变,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眉宇间阴云翻涌,仿佛雷霆将至。 许枫却轻笑出声,眸光微闪。他早知黄叙说要送「厚礼」,便料定不会是安分玩意儿。可亲眼得见时,仍觉有趣至极。 那面旗,本该静静躺在张文远军营深处,作为战利品封存。 如今竟被堂而皇之地搬上聘车,公然示众,简直胆大包天。 「看来,叙儿和你们江左少年,玩了场不小的把戏。」 话音未落,马车已至门前,聘礼一件不少,整整齐齐摆列而出:南疆奇珍丶北地乾货丶明珠美玉丶金钗银饰琳琅满目;更有军械图谱丶山川地形丶商路密策,皆是各方势力梦寐以求之物。 其中最扎眼的,是一叠亲笔策论——诸葛亮丶贾诩丶庞统手书的《取荆十策》,字字如刀,直指吴侯心头所向。 无一不缺,件件到位。 「吴侯莫恼,」许枫拱手,语气淡然,「小儿顽劣,在徐州野惯了,不懂规矩。今日之举,实属嬉闹,我归后必严加管教。」 「许公……」孙策转过身,动作略显滞涩,腿伤未愈,转身都带着几分狼狈。 他强压心头怒火,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不必多礼,请入席吧。今夜江左才俊齐聚,只等许公驾临。宴上纵论天下,无需遮掩。」 「客随主便。」许枫从容一笑,步履沉稳跟在其后,神色自若,全然不像刚被人狠狠打了一记耳光。 前方仪仗齐备,车驾森然,浩浩荡荡列于城门之内。 内城万人空巷,百姓夹道而望,只为一睹这位名动天下的「许公」真容。 此人乃大汉中兴之柱石,一手掀起南北商潮巨浪。 许印商船所至,北达冀州,南抵荆州,凡有市井处,皆见其货。盐糖布纸丶火油铁器,改写黎民日常,重塑天下格局。 宴会设于内城最大衙署,门前两尊黑豹石雕踞立如狱,通体乌亮似墨玉,寒光流转,恍若虎符镇印,威慑四方。 踏过青石长道,便是正气殿。 此刻殿中早已宾客盈门,文武分列两侧,屏息静候。 孙伯符缓步而入,面色铁青,一路无言,目光却始终锁在许枫身上,似要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黄叙紧跟队尾,凌统丶甘宁并肩而行,三人低头默走,神情凝重。 前脚夺旗之败,惨不忍睹。非但未能夺回颜面,反倒成了别人戏台上的配角。 尤其张文远,全程驾车,连剑都没拔,就让他们这群江东骁锐灰头土脸。 唯有凌统,尚能抬得起头。 百姓口中传得热闹:「差一点就夺旗成功!」 「他还缴了对方的青釭剑!」 那一剑虽小,意义却不轻——至少保住了江左游侠最后一点尊严。不然今日,真要沦为笑柄。 第278章 开宴 「将军。」 凌统站到孙权身后,腮帮微鼓,脸色泛红,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来这一趟,简直是煎熬。 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针毡上,背后冷汗直冒,如芒在背。 走了好一段路,孙权才终于从方才的情报里回过神来。 他原本在阁楼上悠哉品茶,等着看黄叙当众出丑,顺便让建安游侠狠狠栽个跟头,长一长江东的威风。 哪成想,剧本全反了——不是别人丢脸,而是他们自己被按在地上摩擦,还不能动手偷袭,否则堂堂江东少主亲自动手围杀来使,传出去名声彻底砸了。 「你们到底怎麽搞的?」孙权语气阴沉,眉宇间压着火,「人家大张旗鼓进了内城,你连个拦的人都没有?这消息不出一夜,江左士族丶百姓全得知道!现在倒好,黄叙成了英雄,你们全成了垫脚石!」 他越说越气。 黄叙不过是个无名小辈,就算真是许枫的义子,也不该有这等战力。可现实是,此人单枪匹马,硬生生扛住了甘兴霸和凌统两大猛将,外加建安游侠数十门客的围攻——简直荒谬! 「说得轻巧!」凌统冷哼一声,向来不惯着孙权脾气,「那小子根本不是人!力能扛鼎,剑走龙蛇,枪出如雷,每一招都奔着杀机去,若非他手下留情,我连青釭剑都保不住,早被挑飞了!」 「什麽?!」孙权瞳孔一缩,「青釭剑……不是你亲手打落的?」 他脸色骤变,青白交错,心头猛地一沉。原以为是己方险胜,结果竟是对方放水? 这哪是比斗,分明是羞辱! 凌统三言两语,将马车上那场交锋原原本本道出——黄叙如何以一敌众,如何从容拆招,如何最后一击收势不杀。 句句如实,毫无粉饰。 孙权愣在原地。 他忽然意识到,事情远比想像中可怕。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若非黄叙主动停手,今日怕是要全军覆没,连最后一点颜面都保不住。 可正因为对方留了情,才更让人脊背发凉。 「他……为何要这麽做?」孙权低声自语,嗓音微颤,「他们不是来立威的吗?怎会放过这绝佳机会?」 他心里翻江倒海。当年逍遥津那一战,那位战神几乎将他斩于马下,仇恨深如血海。如今他的义子却突然仁慈起来?绝不可能!必有阴谋! 难道……是为了更大的羞辱? 还是说—— 「我看他们是真心招降。」凌统忽然开口,目光深远,「若民心归附,士族倾心,江东之地自然望风而降。我们本就打算归顺大汉,百姓也早有耳闻。」 「嗯。」孙权心头一震。 他不愿承认,可这话像根刺扎进心里。投降,意味着摆脱梦魇,不必再夜夜惊醒;可也意味着,他孙仲谋一生,终究只能顶着「降臣」二字,背负不肖子孙之名,永世不得翻身。 父亲孙坚死于非命,大仇未报,天下未定。孙吴困守江东,寸步难进——北伐合肥败,东取荆州折,南征异族虽胜,却不过是碾压蛮夷,算不得真功。 乱世诸侯,谁拎出来都能横扫四夷。这点底气,每个汉家藩镇都有。所以他们从未正眼看那些边外之族。 如今形势却变了。 「或许……听主公安排,未必是坏事。」凌统淡淡道。 孙权深吸一口气,指尖攥紧又松开。他无路可退,只能咬牙吞下这口屈辱。 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张辽背影如山,沉稳如铁;那黄衫青年丰神俊逸,意气飞扬;而最前方那位许枫,白衣缓行,神色淡然,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足挂齿。 自见面起,他谈笑间所言之事,动辄「有手就行」,可每一件都颠覆认知,器械丶兵法丶民生丶政略,无一不新,无一不奇。 江东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如坠云雾。 正是这份举重若轻,才最令人胆寒。 许枫,深不可测。 宴席渐入夜阑,灯火摇曳,映得众人脸上光影浮动,心思各异。 黄叙一战碾压门客的消息早已传开,不少世家家主心头沉甸甸的,像是被一块寒铁压着——武之一道,已然溃不成军。 如今,只能寄望于文斗了。 高阶之上,文武百官次第登台,三五成群,低语如风。 许枫与孙伯符立于主位,殿外设席,星月为伴,酒香浮动。二人分列左右,许枫居右,孙策在左,群臣依序而坐,左首郭嘉含笑不语,右首鲁肃执杯静听,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许枫眸光一扫,便知此局如刀锋行走——宴未开,意已杀。 「开宴!」 孙策一声令下,声如裂帛。他脸色冷峻,早已无心寒暄,见人齐座定,乾脆利落掀开序幕。 顷刻间佳肴罗列,丝竹齐鸣。舞姬轻移莲步,落于台心,琴瑟和鸣,笙箫婉转。宾客举杯相贺,山呼声起,乐音如潮水般漫过心头,尴尬顿消。 文臣交头接耳,武将谈笑风生。江左望族虞丶陆丶鲁三家尤为显赫,席间言笑晏晏,气焰高涨。 而作为东道主,孙策虽贵为侯爷,却也不敢怠慢许枫半分,只得强打精神,频频劝酒攀谈。 酒过三巡,话题终于转深。 「我曾闻许公骁勇盖世,单骑冲阵,力斩吕布首级,震慑天下,才使得文远将军俯首归降——可有此事?」孙策试探开口,语气中藏着几分锋芒。 许枫仰头饮尽一杯,面泛微红,眼神却愈发迷离,仿佛醉了,又仿佛清醒得可怕。孙策见状心头一喜——此人怕是不胜酒力。 但他不知,许枫是那种越喝越像要倒,却偏偏站得比谁都稳的人。一碗下去脸通红,三碗之后眼发飘,你看着他身子晃得像秋风里的芦苇,以为下一秒就要栽倒,结果他还能笑着给你敬第三十杯。 更何况这年头的酒,烈度还不如后世一瓶啤酒。 江左之酿更偏绵柔,甜润如蜜,说是酒,不如说是带点滋味的凉茶,连女子都能小酌两盏不醉。 孙策误判了对手的酒量,也低估了那抹笑意背后的深不可测。 第279章 我说,你们今年的粮食,要出事 直到全场目光悄然汇聚,许枫才缓缓抬眸,唇角一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江东之地,儒林鼎盛,士族林立。虞翻博学,陆逊藏锋,鲁子敬持重;将中有吕蒙勤修兵略,周瑜风姿冠世,甘兴霸勇烈无双,老将辈出,英杰如云——真可谓将星璀璨,人才济济。」 此言一出,满座俱静。 唯有乐声轻绕梁柱,馀音袅袅,衬得这句话愈发掷地有声。 孙伯符听得心中畅快。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当年许枫横扫中原,抢走多少英才?江东一度人才凋敝,几近枯井。这些年励精图治,总算养出一批可用之才,境内文华武备皆兴,不再仰人鼻息。 正得意间,许枫却又轻叹一声,望着远处灯火点点的江面,悠悠道: 「一江春色天水碧,百里烟波浩气存……江左之人杰地灵,终究未曾辜负这片山水。」 话音落下,四座皆惊。 好一句诗! 意境开阔,气象万千,眼前似有碧浪滔天,春风拂岸,书生意气与天地浩然之气交融一体。有人当即默念回味,有人暗自惊叹:此等妙句,究竟是前有长篇,还是仅此孤咏? 鲁肃执杯凝神,片刻后轻轻颔首。此景,恰如建安年间江左百姓日日所见——晴空万里,海波不惊,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太平岁月,山河如画。 可他也明白,这般宁静,不过是战火未燃时的假象。一旦刀兵起,血染江流,那画中春色,顷刻便是人间炼狱。 许枫环视四周,忽然一笑,抛出一问: 「你们可知,世人何以偏爱秋景?而圣贤儒者,又为何独追春暮?」 许枫突然抛出个怪问题,连郭奉孝都愣了下神——这话说得前所未闻,更别提鲁肃这群人。 张昭年岁最长,本该坐首席,此刻却偏坐在鲁肃侧边。倒不是地位不够,而是礼让北来之宾。 鲁肃这一趟南下,牵线搭桥促成联姻,功劳摆在那儿,座次自然另当别论。 老张昭抚须沉吟片刻,忽然一笑,声如清泉:「百姓爱春秋,无非是秋收有粮,冬去春来万象更新。乱世之中,这点生机最是动人,谁不盼着点希望?」 他白须垂胸,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庞虽瘦却精光内蕴,哪像个迟暮老人,分明是仙鹤临尘,骨子里透着股劲儿。 许枫听了,唇角微扬,慢悠悠道:「您说得雅致,可真相粗粝些——春耕秋收,其实是最累人的时节。农人拼死拼活,昼夜不歇,才换来一口过冬的粮丶一条活路。等到忙完,才有空抬头看看天,晒晒太阳,懒上一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种松弛……咱们大汉已经丢了多久?」 「但青徐之地,还有。」 话音落下,他视线直落张昭脸上。后者脸上的笑意,正一点点凝住。 「张公身为江左谋主,该清楚境内农况。可惜——今年,怕是要歉收。」 这话像根针,猝然扎进宴席的暖雾里。 许枫不再绕弯子了。眼前这些人,哪个不是孙家心腹重臣?与其兜圈打哑谜,不如掀桌亮剑。这才是他今日赴宴的真正目的。 拿下这件事,孙尚香便能顺理成章迎回府中,江东与他之间,也将从盟友变为从属。孙氏仍可显赫,但必须低头称臣。 天下,也就稳了一半。 「许公此言……何意?」张昭怔住,声音有些发紧。 「我说,你们今年的粮食,要出事。」许枫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荒唐!」鲁肃脱口而出,「春耕刚毕,种子入土未久,如何断言收成?小麦稻谷生长期短,眼下根本看不出端倪!」 孙策却没急着开口。他慢条斯理饮了一口酒,嘴角始终挂着笑——那种看穿一切的傲然。在他眼里,许枫这一手,不过是心理攻伐罢了。故作惊人语,动摇军心,逼他们在谈判中自乱阵脚,露出破绽。 高明是高明,可惜……我早看透你了。 「许公不必多言。」孙策放下酒杯,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江东七郡,春耕依古法典册而行,军民共耕,种子齐备,万无一失。我对治下之能,心中有数。」 张昭闻言松了口气,鲁肃也略略坐直了背。 可下一瞬,许枫猛地抬眼,目光如电射向孙策:「所以,你觉得我在装?」 「……什麽?」孙策一怔。 「装腔作势的装。」许枫冷笑,「我不是吓唬人。吴侯可知,你们买的那些种子——全出自『许印』?」 空气骤冷。 孙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许印? 他瞳孔猛然一缩。 等等……你说什麽?! 孙伯符双眼骤然一亮,激动得几乎要站起身来,许枫却只是轻轻抬手,语气淡然:「别急,先坐下。眼下还轮不到慌乱,真出了事,也是几个月后的事了。我能现在就告诉你,已是仁至义尽。」 「那些种子——全是许印炒过的死种,发不了芽。但做生意讲的是信誉,我许家从不坑自家人。今年的损失,我们照价赔。」 赔?! 赔你个头! 孙策心头火起,胸膛剧烈起伏。 这混帐东西,竟一直憋着不说,等事到临头才轻飘飘甩出一句「赔偿」?耍人也不带这麽玩的!现在赔钱有什麽用?难不成让全江东百姓啃铜板充饥? 「许公!」他咬牙切齿,「你未免……太过分了!」 许枫摊手一笑,神情从容:「莫动怒,办法多的是。方才所言,不过是为稳住江东内局。你们孙家坐镇江东七郡,根基尚在。若能拿下荆州,江夏可归你;其馀州郡——恕我直言,我要了。」 「刘备那个假仁义的皇叔,命不久矣,不足为惧。而江东呢?一旦今年颗粒无收,外粮进不来,船队被困渤海,许印一封商令,半粒米都不会卖出去。等百姓易子而食丶饿殍遍野之时,我再开仓放粮,赈济万民。」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天子在我手中,民心自然归我。寒门庶族只需一声号召,便可举家迁往青徐——那可是天下士人做梦都想去的地方,你说,他们会不会抢破头?」 「没了百姓,江东不过一座空城。没有底层支撑,什麽世家豪族,什麽江东霸业,统统都是镜花水月。就算你孙伯符双腿痊愈,重披战甲,又能打给谁看?」 第280章 现在——你还想动刀吗? 这话如刀,直插肺腑。 孙策死死盯着许枫,牙根几乎咬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殿寂静如渊。 可谁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早已杀机四伏——殿外校场埋伏三千精锐,建安内城另有五千,城外军营更是屯兵八万,随时可于半夜奔袭而至。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终于,孙策低吼出声,声音如雷:「若是我,今日留你不得呢?」 「也好办。」郭奉孝身旁,一名年轻儒生缓缓起身,广袖一抖,取出一卷帛书,轻轻展开——赫然是一幅笔法清隽的海图。 贾玑笑着蹲下身,直接来到孙策案前,动作随意得不像面对一方诸侯,倒像是老友闲谈。 孙策眉头紧皱,目光冷厉,心中却是一震:这年轻人,胆子未免太大了。 先是黄叙,如今又是这贾玑…… 贾玑笑意不减,指尖点向海图:「明公请看,『逐月』『踏星』两大船队此刻正巡于外海,一夜之内便可登陆建安。船上载有八万将士,随时登岸作战。同时,合肥方向寿春屯兵五万,日夜兼程,五日可达。青徐之地,三十万大军蓄势待发——青州无忧,后方稳固,调兵如臂使指。」 他抬头,直视孙策双眼,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所以……您,还打算动手吗?」 空气瞬间凝固。 许枫沉默不语,张昭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唯有鲁肃猛地站起,脸色发白。 他是全场唯一亲眼见过「逐月」「踏星」船队之人。那遮天蔽日的帆影,那甲板上密如林海的兵甲,至今仍在他梦中翻涌。 他知道,那不是虚张声势,那是足以倾覆江东的铁拳。 稍有差池,便是灭顶之灾。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 「许公!」鲁肃声音发颤,却强撑着压低嗓音,「我们并无战意!主公开婚事提前半月筹备,全境上下一月前便已知晓。百姓挂红灯丶贴喜联,处处欢庆,皆因这是盛世联姻!」 「可您南下,却是大军压境,兵马先行!这算什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他语气愤然,眼中满是被背叛般的不可置信。 许枫闻言,终于笑了。 嘴角一勾,笑意渐浓,缓缓扫过鲁肃,最终落在孙策脸上,语气忽然柔和: 「呵呵……说得好。那麽——令弟,孙仲谋,人在何处?」 」家中老母抱恙在床,权弟迎完许公便已赶回侍疾。「 孙策应答如流,眼皮都不眨一下,显然早有串供。 防的就是许枫这一问。 「哦?」许枫眉梢一挑,语气里透着不信,「春耕当口病倒?总不会是风寒吧?」 「自然不是。」孙策端起酒盏轻抿一口,动作看似从容,实则掩饰得有些生硬。 那瞬间,鼻尖微不可察地抽了抽,眸光一闪而逝——说谎的痕迹,刚好落进许枫眼里。 「怪症罢了,江东名医正在会诊,不日便有定论。」 话音未落,许枫已作势起身:「既如此,我岂能袖手旁观?老夫人乃忠烈节妇,独力抚养两位江东栋梁,德高望重,怎能不去探望?况且——」他顿了顿,唇角微扬,「我师出华佗丶张仲景门下,虽不敢称妙手回春,辨脉开方却也略通一二。治病谈不上,尽一份心总是应当的。」 「许公且慢!」孙策心头一紧,连忙阻拦。 完了!这人真要上门? 他娘此刻正坐在后院石桌前,一边嗑瓜子一边跟老姐妹斗地主,笑声能震塌半片屋瓦! 可他刚亲口说了「重病卧床」啊! 「母亲她……实在不宜见客……」孙策声音发苦,额角几乎渗汗。 「不必多言。」许枫摆手打断,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你我即将结为姻亲,你母即我母。今日若不去看,明日教天下人如何评我许某?莫非要背个不孝之名?走吧,带路便是。」 孙策脑中嗡的一声,差点拍案而起。 你这是探病?这是拆台啊! 「许公!此事万万不可!」他嗓门陡然拔高,几乎是厉声拒绝。 堂内空气一凝,剑拔弩张只差一步。 谁知许枫忽然轻叹一声,缓缓坐下,举杯浅饮,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既然吴侯执意推拒,那便罢了。」他淡淡道,「咱们还是聊回正题——我此来,并未带兵压境,也不靠人多势众。但你要知道,即便孤身一人,我也敢踏阵千军。」 他抬眼,目光如刀锋扫过众人:「黑白骑随我多年,黑骑专斩刺客,白骑游猎四方,皆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杀器。骑术丶战法丶调度,无一不出自我的授意。」 「但他们不归我直接指挥。」他一笑,冷意森然,「而是由军中将官统辖。换言之,我不知他们藏于何地,可只要我人在哪——他们,就一定在暗处守着。」 「当年建这支骑兵,只有一个铁律:黑白骑未死绝之前,我许枫,绝不能死。」 他盯着孙策,一字一顿: 「现在——你还想动刀吗?」 孙策脸色瞬息数变,青白交加,喉头滚动,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黑白骑的名头,孙策自然听过。 早年在冀州战场,这支神秘兵马初露锋芒,便以雷霆手段暗杀袁术麾下精锐,连寿春大将纪灵都死于其手。若非如此,寿春之战哪会那般迅速落幕? 那一战,黑骑如鬼魅穿行敌营,白骑似狂风席卷残云。斩将夺旗,屠军破阵,无数将士命丧荒野,尸骨无名。虎豹骑曾横扫中原,吕布的并州铁骑也曾不可一世——可面对黑白骑,照样被打得溃不成军,片甲不留。 尤其那三千白骑,更是神出鬼没。冀州一役,他们千里奔袭,绕后突进,直插夏侯惇腹心之地。前后夹击之下,黄叙与许枫联手合围,曹军主力瞬间崩解。 连夏侯惇这等百战宿将也不得不退,折损十馀名将领,北方防线顷刻瓦解。最终冀州失守,兖州半陷,青徐势力趁势南压,如今已在江淮一线布防立垒。 就连曹丕也被迫挂了个征西将军的虚衔,匆匆西进凉州,名义上讨伐马腾——实则目的成谜。天下大势,再度陷入混沌,乱世之火,隐隐复燃。 第281章 许公,小妹……我交给你了 而此刻,许枫淡淡开口:「吴侯,黑白骑已入江东。」 「至于具体落脚何处……我也不知。但若你执意动手,后果如何,没人能预料。」 孙策眸光一冷:「他们可能从哪条路进我建安?」 许枫轻笑:「商船丶外海丶庐江陆道,皆有可能。黑白骑中人,个个是全才,文能运筹,武能陷阵,水陆通达,无所拘束。早在数月前我决定东来之时,他们便已启程。」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甚至你们安排游侠震慑张文远的事,我在踏入内城之前,就已知晓。」 「什麽?!」孙策霍然变色。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枫缓缓道:「幕后之人,是你弟仲谋。陆逊丶虞翻不过执行者。那些门客看似依附各大士族,实则皆由孙仲谋暗中掌控。你以为这些游侠只属于豪强私门?错了——他们是权柄延伸的触角。」 「而且,」他嘴角微扬,「据我所知,孙仲谋早在几年前游历四方时,就开始布局了。」 这话如雷贯耳。 孙策心头巨震。 没错,权弟当年遍访江左,与世家联姻结盟,迎娶豪族之女,广结人脉,悄然织就一张无形大网。表面是交好士林,实则步步为营,早已将整个江东士族体系握于掌中。 无数门客归附旗下,虽不知主君是谁,却本能地听命于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 孙策沉默了。他和弟弟这一盘棋,下了太久,原以为天衣无缝,足以世代掌控江东人心。 可许枫只是轻轻一笑,便撕开了这层伪装。 「这麽说吧——」他声音低缓,却字字如刀,「依附于士族的门客之中,有我的人。」 「什麽!?」 孙策猛地站起,连孙权也震惊失语,目光死死盯着许枫。 「怎麽可能?」孙策咬牙,「那些门客走南闯北,出身各异……黑白骑何等身份,竟肯屈尊降贵,沦为他人门下走狗?」 别忘了,门客分三等。下等者,不过混口饭吃,住茅屋,食粗粝,若有家室,还得为柴米油盐奔波求生。尊严?谈何尊严! 可就是这样一群「卑微」之人,竟成了黑白骑潜伏的棋子。 张昭丶鲁肃对视一眼,皆觉脊背发凉。 这些年苦心经营的权势网络,本是江东稳定的根基,如今却被一句话戳穿漏洞——内里早已被人渗透。 可又能如何? 难不成把所有门客尽数诛杀?驱逐出境?清查到底? 水至清则无鱼。世间哪有绝对乾净的朝堂?哪片土壤没有暗虫滋生? 有些人,生来就是污点,也是破绽。 而敌人,早就盯上了这一点。 可谁也没料到——黑骑! 黑骑啊!那是什麽?是死神的影子,是夜里的刀锋,是能在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幽魂之军!什麽时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江东腹地?还是说……这只是许枫一句吓人的空话? 没人敢赌。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孙策也必须正视。他盯着许枫,手背青筋暴起,掌中酒樽几乎被捏碎。 「话已至此,吴侯,是否该与我平心静气坐下来,谈一谈了?」 许枫轻轻拂袖,步履从容地走回席位,衣袂垂落,安然落座于案前。嘴角微扬,神色如湖面映月,风不起波。 仿佛连窗外飘过的柳絮,都因他而放缓了脚步,悄然落地。 孙策心头猛地一沉,胸中翻腾的怒火,竟被这股平静一点点压了下去。 「许公,」他声音低哑,「此言……当真?」 他知道许枫不会无的放矢。但兵者诡道,若这是个局,他已然深陷其中。 打?打不过。对方水陆并进,铁骑奔袭如雷,战船破浪似龙。一旦开战,江东六郡不出旬月便会沦为修罗场。 更要命的是——粮呢? 田里种的全是炒熟的稻种,颗粒无收已是定局。若真如贾玑所料,秋无所获,冬无可炊,百姓易子而食,饿殍塞路……那时黑骑再以「王师」之名自天而降,开仓赈灾,抚民安邦—— 人心,便彻底易主了。 任他孙家几代英烈,百年威名,也将化作泡影。 「自然不假。」许枫淡淡开口,语气却如寒刃出鞘,「有备算无备,有心算无心。我们早已布局三年,如今大网已成,江东命脉,尽在我手。」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唯一的活路,便是将令妹尚香嫁予我为妻,江东归附,共立新朝。你孙氏一族,仍为柱石之臣,功在社稷,名留青史。」 「肱骨之臣,非虚言也。」 孙策久久未语,眉峰紧锁,眼中风云变幻。 许枫也不催促。他清楚,此刻自己如立悬崖,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若孙策豁出去,当场拔剑斩他于殿上,纵然能拼个两败俱伤,最终渔翁得利的,只会是远在荆州虎视眈眈的刘备。 那人,嗅到血腥比野狗还快。 但好在,他此行隐秘至极,消息尚未外泄。刘备的情报网虽密,却难插足江东腹心。上一次离间孙刘,早已埋下裂痕,如今联盟形同虚设,不足为惧。 更重要的是——他开出的价码够重。 不止保全孙家颜面,更为孙策留下退路。不必跪地称臣,也能全身而退,在祖宗牌位前挺直腰杆。 良久,孙策终于抬眼,眸光如电。 「许公,小妹……我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他猛然睁目,精芒迸射: 「但我须明言——她是我孙家最小的妹妹,父亡时尚在母胎,自幼娇宠,无法无天。我们疼她如珠如宝,她要翻天,我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权在一旁苦笑点头。 「她名尚香,性烈如火,自幼习武,身边三百女卫皆精通刀剑,结成『红刀阵』。若你想娶她,先破阵再说。」 「呵。」许枫仰头饮尽杯中酒,长身而起,冷笑一声,「你可知我最得意的,正是剑法?」 「天下之间,论使剑——谁配称尊?今夜我就让你们孙家那位大小姐,见识见识什麽叫无情之剑!」 言罢,转身大步而出,背影凛冽如霜。 第282章 关键时刻,你们兄弟却撂了挑子 那一夜,许枫未醉,却痛快至极。 因为孙策松口了。 从此,江东不再逐鹿中原,而是镇守东南,永享一方太平。 许枫既去,郭嘉丶贾玑丶张文远丶黄叙等谋臣武将,也终于得以脱身,随主离去,免陷是非漩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毕竟这种对弈,字字藏锋,句句带刺,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许枫步伐坚定,直出宫门。按约定,迎亲分两礼:一在建安府衙行纳采之仪,二回徐州再办合卺大典。 婚期定于三日后。时间紧迫,诸事待备。 宾客渐散,宴席落幕,灯火熄处,馀音未绝。 许枫一走,孙策丶张昭丶鲁肃三人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如压千钧。 恨吗?恨得牙根发痒。 可又能怎样? 人家一手刀兵压境,一手粮草断源,连退路都给你算死了——他们就像被掐住命门的蛇,动弹不得,连喘气都得看人脸色。 「咱们……算是彻底栽了?」孙伯符低声开口,嗓音乾涩。 「未必是败。」鲁子敬缓缓摇头,眸光微闪,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主公,退一步海阔天空。至少今年,不必再为粮荒焦头烂额。」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孙策脸上的阴霾骤然散去。他苦笑一声,终究只化作四字:技不如人。 他转身看向弟弟孙权——那小子还愣在原地,满头冷汗,目光死死盯着许枫消失的方向,仿佛要把那道背影烧出个洞来。 「收手吧,仲谋。」孙策轻声道。 说完,他迈步离去,脚步沉重,却未回头。 其实他心里藏着一句话没说出口:就算我力气赢了许枫又如何? 难道凭一双臂膀,就能挡住逐月踏星巨舰逆江而上?就能让建安城外的铁蹄调头北归? 不能。 大势已去,逆势者死。 「传令赤壁,」孙策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把公瑾召回来,我有要事相商。」 「喏!」 鲁肃抱拳,张昭垂首,孙权咬唇不语。三人齐齐躬身,动作整齐得近乎悲凉。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了。 …… 从一开始,周公瑾就没打算见许枫。 他对北使向来嗤之以鼻,打心眼里认定这些人不过是披着使节外衣的探子,图谋江东已久。 孙伯符清楚这点,所以当初才派他镇守赤壁,远离纷争,临别时更撂下话:事情有了定论,再叫他回来。 若是一直拖着不明不白,那就别扰他清静——毕竟一旦撕破脸,随时可能开战,走得太近反倒惹祸。 如今孙策亲自下令召回周瑜,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江东已决意低头,意味着那一纸降书,即将落笔成局。 而周瑜这个人,在军中地位尊崇,却也最是尴尬。 他曾是士族贵胄,丹阳豪族,却为了追随孙策,亲手斩断出身,献出家财兵马,助孙家打出第一块根基。 更狠的是,他身为士人,却与孙策联手屠戮沙镇士族,清洗异己,手段雷霆,不留馀地。 那些年,他是孙家手中最锋利的刀,也是所有士族眼中的叛徒。 可现在呢? 主公要归附大汉了。 那他这些年拼死搏来的「罪名」,岂不成了一场笑话? 士族重掌权柄,许枫掌控江南,将来安插进来的官员一个个都是新人新规矩——谁会记得他曾为孙家流过多少血? 只怕到时候,昔日同窗反目,旧友唾其姓名,一句「卖族求荣」,就能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手中若无兵权,怕是夜里出门喝碗酒,都有人敢在巷口埋刀。 所以他这几年宁愿窝在军营,不愿入城理事。就连见客会友,也只肯在大帐之中。 为什麽? 图个安心。 图个睁眼闭眼之间,还能睡个囫囵觉。 只要吕蒙还在营门外站着,没人能轻易靠近他三步之内。 …… 消息传出当晚,周瑜便动身回程。 快马加鞭,昼夜不息。 第二日深夜,恰逢孙尚香正在梳妆描眉,试嫁衣丶理珠钗,吴侯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内宅宴亲,外堂迎宾,正是江左豪门嫁女的盛景。 就在这时,一骑自夜色中疾驰而来,尘土未洗,甲胄未卸。 眨眼间,周瑜已来到门口。 孙伯符早已候在门前,远远望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立刻抬手招迎: 「公瑾,我就知道你会来。」 「伯符!」周瑜翻身下马,声如雷霆,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你为何做此决定?!我军锋已成,东进取荆如破竹之势!关云长纵勇,张翼德虽猛,焉能挡我十万雄师?!拿下荆襄,顺江入蜀,天下可图!何须跪拜大汉?!」 他声音震得檐角灯笼乱颤。 「还嫁什么妹妹?!」 那一瞬,他像极了当年火烧赤壁时的模样——烈焰焚天,孤注一掷。 可此刻,他燃烧的不是敌船,而是自己曾经押上的一切。 若是这出大戏还能继续唱下去,江东便可高枕无忧。士族噤声,兵甲充盈,粮草如江河奔涌,百姓安居乐业,盛世可期。 可偏偏—— 关键时刻,你们兄弟却撂了挑子?! 不演了? 不上台了? 那我算什麽?一台空戏,孤掌难鸣? 「公瑾莫急,先进屋,容我细细道来。」 孙伯符一把攥住周公瑾手腕,力道沉稳却不容拒绝,拉着他就从回廊小径快步穿行。 庭院里丝竹喧天,灯火通明,却仿佛与他们无关。二人脚步匆匆,衣袂翻飞,不多时便抵至内堂,一盏孤灯燃于窗下,映出几道静候的身影。 孙权丶鲁肃早已落座,张昭端坐一侧,眉眼冷峻。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温着一壶酒,像是等人许久。主位空着——专为周瑜而留。 他刚踏进门,孙权与鲁肃立刻起身,深深一揖。唯有张昭不动,只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未语。 「公瑾不知,前日我已与许枫几乎定下盟约。」孙伯符神色凝重,声音低却清晰,「江左之力,终究敌不过北方铁腕。」 「你仍为大都督,统帅东征军。许枫会借兵助你取荆州,事成之后,随他北上听调。我孙氏世守江东,承吴侯之爵,子孙永继。」 「日后若北方有令,出兵响应即可。如此,军民得以休养生息,江东可安,亦可强盛。」 这是许枫亲口所许,也是孙策为自己丶为家族谋的退路。 第283章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当真?」周瑜嗓音微哑,「伯符,昔日同生共死,今日竟要弃甲投戈?」 「不。」孙策缓缓抬头,鬓角染霜,眸光却仍似猛虎出柙,「如今的大汉,在许枫手中,非但未亡,反而蒸蒸日上。复兴强汉,乃至超越前代,未必无望。」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因与你有情义,我才更要这般安排。」他盯着周瑜,一字一顿,「以你之才,追随许枫,封侯拜将,指日可待。这是我做兄长的,最后的请求。」 周瑜心头猛然一震。 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 是累了?倦了?还是……那个曾誓要裂土称雄的孙伯符,真的不再想争了? 「说清楚!」他逼视过去,声音陡然拔高,「伯符,你我之间不必遮掩——是不是许枫握住了你的把柄?!」 他认识的孙策,绝非临阵畏战之徒。尤其此刻,荆州大战在即,箭在弦上,怎可能轻易言降? 就算此前迎许枫入吴,也只是权宜之计,换取北方暂不出手。如此,他才能放手攻荆,无后顾之忧。 可如今,风向变了。 孙策默默坐下,手扶案几,望向远方。 这宅院建于半山,偏僻幽静,却能远眺江流滚滚,夜色如墨。 正是他们这些掌权者,唯一能静心思量的地方。 良久,他轻叹一声:「公瑾,听我一句——往后我们安心治江东,而你,忠于大汉,莫再迟疑,更不可逆势而行。」 「你在水军之中,地位无可撼动。或许,将来便是大汉水师大将军。荣华富贵,功业千秋,皆在其中。」 「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江东士族,再也不能动你分毫。」 鲁肃点头附和,随即开口:「公瑾,我也以为此策为上。你不在军中这几日,大局已定。你还记得……当年你我之约否?」 两人相识于十年前。 那时周瑜率军过乡,粮草困窘,鲁肃倾尽家财,捐粮助军。 一饭之恩,结为刎颈。 自那日起,周瑜便立誓:凡军政大事,必与鲁肃共议,绝不独断专行,以免江东毁于一时意气。 「我当然记得。」周瑜低声开口,眼底泛起血丝,「可子敬,你也真的决定了?我不懂……为何你们全都变了?」 「若真俯首称臣,你清楚我的性子——我不会朝秦暮楚,一旦低头,此生再无抬头之日。」 他环视众人,声音沙哑如铁刮石: 「你们……都已下定决心了,是吗?」 周瑜冷眼扫过这群曾口口声声谈霸业的谋臣武将。 孙策已别过头去,神情复杂,而孙权却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向周公瑾行下大礼。 这一拜,非为权势,而是信义之诺;这一躬,仿佛无声宣告——江东之主,自此易人。 从今往后,江东千头万绪,尽归仲谋执掌。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周瑜抱拳还礼,声音低沉却坚定,「此去北投许枫,并非背弃故土,只为另辟通途。他日若得封疆归来,天下太平之时,定与诸君痛饮高歌,不负今日情谊。」 话落,他再不多言,转身离去。衣袂翻飞如刀斩夜风,步履迅疾似火燎原草。 来如惊雷,去若流电。 他刚走,另一道身影便踏月而来——许枫携二女,步入江左府邸。 后院深处,乃是孙家小女尚香闺阁。三百婢女环伺,个个佩刀藏毒丶袖弩暗镖,杀机隐伏。 江湖皆知:江左有女,非盖世英雄,不得近其身,更休想动其心! 便是亲兄长也无权替她应承婚事。当年吴夫人随孙坚驰骋沙场,巾帼不让须眉,如今岂会逼女儿屈从?更何况,当初议亲时,孙策孙权根本未问妹妹意愿,此刻自然理亏在先。 这一关,只能由许枫自己闯。 孙策与孙权立于半山楼台,俯瞰江畔灯火如昼,花影流光映照喜庆人间。转目望向内院,重楼深墙间宾客往来,人影绰绰。 老仆已迎上许枫,引路往尚香居所。 孙权苦笑摇头:「只盼许公莫要受伤……若一切政略皆定,反因小妹闹出祸端,落得个英雄折羽,那就真是……啼笑皆非了。」 孙策轻哼一声:「且看吧。我倒想瞧瞧,这许枫究竟有何手段,能降得住那头小猛虎。」 自幼「弓腰姬」之名响彻江东。孙尚香不同于寻常闺秀,习武成性,骑射无双,纵马挽弓如流星赶月,身法灵动胜猿鹤。 而今站在她门前的许枫,身边仅随两女——一为虎威夫人吕玲绮,英气逼人;一披斗篷,面容隐匿,正是神机夫人黄月英。 府中老嬷将三人送至内院门口,抬手一指,笑中带刺:「新姑爷若能破得我家小姐的『红尘刀阵』,便可抱人而去。」 「切记吉时未过,莫要误了良缘。」 「多谢指引。」许枫笑意从容,「接下来的路,就让我们自己走。」 老妪退下,许枫驻足门前,身后已是围满看客。 席间宾客闻讯纷纷离座,挤到院外围观。来的皆是孙氏亲族,连步练师一族也在其中。人人心里清楚——今日这场「迎亲」,怕是要见真章。 那孙家小姐,可不是任人摆布的柔弱千金,而是能徒手夺刀丶一脚踹翻壮汉的煞星! 许枫却神色如常,负手而立,望着朱门高墙,嘴角微扬。 「二位夫人,」他轻声道,「这『红尘刀阵』,便劳你们出手了。我若亲自下场,传出去反倒说我欺负小姑娘。」 吕玲绮冷笑一声:「区区阵法,也配称险境?」 她白衣胜雪,身形挺拔,长发中分,束作利落马尾垂于背后。虽裙裾飘然,却掩不住一身战场所磨出的杀伐之气。 鼻若悬胆,眸似寒星,站定那一刻,竟压得满院刀光为之迟滞。 踏入阵门,红绸漫天飞舞,如烟似雾,织成迷魂幻境。绸带之下,影影绰绰藏着数十侍女,手中短刃寒光点点,步步杀机。 更深之处,机关暗扣,毒粉机关隐约可闻。 然而—— 「不过一群花拳绣腿的小丫头罢了。」 吕玲绮一步踏进,身影倏然暴起! 第284章 就得挨揍 「来者何人?若要娶亲,许公姑爷不该亲自登门吗?」 一声低沉质问自院内响起,说话的是个气度不凡的女子。她眉目冷峻,本以为今日迎的是正主,谁知来的竟是一名女子。 心头顿时一沉——莫非那许枫徒有虚名,躲在女人身后避世? 「我是谁?」吕玲绮冷笑一声,声音清越如刃,「按你家主母的规矩,你也该唤我一声姐姐。后院夫人亲迎,我岂能不见礼?江左风仪,便是这般怠慢贵客的?」 许枫立于其后,唇角微扬,眸中含笑。这小姑娘今日当真出彩,平日里在府中总被几位姐姐压一头,言语争锋从不吃香,可一旦动起手来,那股子狠劲儿就藏不住了。 这几句话字字带刺,直戳礼法规矩的软肋,红尘刀阵的气势瞬间被压下一头。 「哼!谁是你妹妹?」 院内传来清亮嗓音,带着几分娇嗔,却又掩不住怒意翻涌。 「婚书未落,八字未合,谈什麽姐妹?你既代许枫闯阵——那就试试我的箭!」 嗖——! 破空声骤起,一支轻羽空心箭撕裂空气,直取面门!箭身无锋,专为震慑驱敌所制,击中亦不过碎裂作响,绝不伤性命。 但速度快得惊人! 吕玲绮眸光一闪,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向侧后掠去。箭矢擦肩而过,带起一阵风,划破她肩头白裙,雪色布料应声绽开一道裂口。 「我的衣裳!」她脸色骤寒,眼中怒火腾地燃起。 这可不是寻常裙衫,是许枫亲手所赠的白履侠衣,通体素净却暗绣银丝,轻若无物却刀枪难侵。她爱如珍宝,如今却被一箭划破,如何不怒? 手中长剑倏然出鞘,寒光乍现——倚天剑! 原是曹操贴身佩剑,杀气浸骨,后辗转落入许枫之手,转赠于她。此刻剑鸣轻颤,似也在回应主人怒意。 「找死!」 她一步踏出,衣袂翻飞,人如惊鸿掠地,直扑门前女卫。 未及反应,剑柄猛撞其顶门—— 砰! 一声闷响,那人如断线木偶砸落地面,滚出数尺才勉强撑起身子,眼瞳震颤,满是不可置信。 「你……这力气……」 话音未落,剑光再闪! 横扫千军,剑气激荡,武器架上长刀应声而断。残刃飞旋,将那女卫再度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朱漆柱上,半晌爬不起身。 「见了姐姐不知行礼,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吕玲绮冷笑连连,步步逼近,剑锋所指,无人敢挡。 她旋身跃入刀阵中央,剑走龙蛇,招式大开大阖,每一击皆含千钧之力。虽不出杀招,却专挑筋脉关节下手,断腕丶折膝丶踢裆丶撞喉,招招狠辣不留情。 刹那之间,红尘刀阵七零八落,哀嚎遍地。有人抱着手臂蜷缩,有人跪倒在地抽搐,原本森严阵势,顷刻瓦解如沙崩堤。 许枫缓步踱入庭院,神色从容,仿佛闲逛自家花园。他并不担心吕玲绮安危,非是冷漠无情,而是深知——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凭蛮力冲锋的小丫头。 经年与他切磋较量,日夜磨砺,武艺早已脱胎换骨。如今论战力,黄叙丶黄忠尚且逊色三分,与典韦丶赵云丶许褚等人相较,也不过毫厘之差。 当世第一女将之名,实至名归! 孙尚香纵有「弓腰姬」之号,又能奈何? 「许枫的夫人……果然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院门豁然洞开,一名红妆女子缓步而出。 艳若桃李,眸比星深。脸上浓妆未褪,眉如利剑挑起,一身轻甲贴身勾勒出矫健身形。背后负着一张巨弓,四肢修长洁白,英气逼人,竟与吕玲绮不分伯仲。 只是此刻脸颊泛红,眼中怒意翻腾——羞怒交加。 她的红尘刀阵,成名多年,从未被人如此轻易踏破。 「这也叫阵?」吕玲绮收剑入鞘,冷冷一笑,脚步轻移,径直走向一旁武器架。 目光扫过,落在一把月牙钩镰枪上,指尖轻轻拂过枪刃,唇角微扬。 太猛了。这武器短时间能打出毁天灭地的杀伤,但重得离谱,寻常人抬都抬不动。 「你要换兵器?」孙尚香眯起眼,一脸难以置信。刚才那把灵巧长剑不要,反倒要拿这麽个巨无霸?是真有实力,还是脑子发热? 「行啊,」吕玲绮唇角一扬,语气轻慢却带着刺,「姐姐我虽然知道你是妹妹,可你也得付出点代价——毕竟,你把我最心爱的衣裳给毁了。」 可怕的女人。 许枫默默往后退了半步。他太了解吕玲绮了,怒火内敛的时候,反而更吓人。当初温泉那一遭,她一句话不对就差点把他抽成竹竿。 「这枪叫『月牙』,是我父亲用过的老物件,一百二十斤。」她斜眼打量孙尚香,「你一个姑娘家,若真能举起……倒也算有点胆识。」 话音未落,她顿住了。 孙尚香呆立原地,瞳孔微缩,仿佛看到了不该存在的怪物——这女人怎麽做到的? 只见吕玲绮单手一抄,月牙枪稳稳入手,手腕一抖,枪尖划出一朵寒光四溢的花。轻松写意,如同拎着一根树枝。 这臂力……逆天了! 「你这女人!」孙尚香脱口而出。 吕玲绮冷笑一声:「这才叫重?我夫君那把百炼钢虎头鎏金枪,三百斤起步,他一只手耍得比绣花还顺溜。」 她眼神一冷,枪尖轻点地面:「这把月牙,对你来说,刚好够用。」 空气瞬间凝固。 吕玲绮眸中寒芒暴涨,气势如虎出柙。孙尚香心头警铃大作,立刻拉弓在手,汉刀贴腰而挂,指尖轻搭刀柄,腰肢微扭,蓄势待发。 两人目光相撞,刹那间如雷电交击。 轰——! 身形交错,劲风炸裂! 孙尚香猛地后撤三步,大弓横架,堪堪挡住月牙枪的致命突刺,却被那狂暴力道震得双臂发麻,虎口崩裂。 我的天!这是人该有的力气?! 她脸色微变,震惊转瞬化为恐惧。她纵横江东多年,从没遇见过如此恐怖的对手。 「当妹妹的,就得有低头的觉悟。」吕玲绮步步紧逼,踏地如雷,每一击都像山崩般压来,「不然,就得挨揍。」 第285章 听说……医堂有种药,叫寒石散 院外,嘈杂声此起彼伏。 「里面……该不会是许姑爷和小姐打起来了?」 「放屁!是母老虎发威!我亲眼看见那位夫人冲进去的!」 刚逃出来的女护卫还在哆嗦,眼睛瞪得像铜铃:「那是个绝色美人啊,听说是许公的夫人……可出手比阎罗还狠!」 「夫人都是这样的?咱们小姐……好像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何止摩擦!」另一个婢女声音发颤,嘴上说着害怕,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这麽多年,谁见小姐吃过亏?将门之后来了也是灰头土脸。今天总算遇上克星了。」 「那位夫人,美得惊人,英气逼人,武艺更是登峰造极……我不懂,这麽个奇女子,是怎麽被许公收服的?」 「胡说!」立刻有人打断,「不是许公配不上她,而是天下只有许公,才配得起她!」 正说着,院子里骤然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齐变。 完了?分出胜负了? …… 内院之中,红绸飘落如血。 两百侍女东倒西歪,哀鸣不止,连爬都爬不起来。 中央空地上,吕玲绮一手反扣孙尚香双腕,麻利地绑在背后,另一掌毫不客气地拍在她臀上,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全场。 「混帐!竟敢如此羞辱本小姐!我要杀了你!让我哥哥宰了你!」孙尚香脸颊涨红,又羞又怒,几乎要喷出火来。 「呵,你这刀阵,花里胡哨的,跟过家家没两样,一看就没闻过血。」 吕玲绮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冷得像双刃刮骨,下一瞬,一股凛冽杀气自她身上轰然炸开—— 那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意,是刀尖舔血丶踏着死人堆走出来的战场所独有的压迫。 杀气如潮,压得孙尚香呼吸一滞。 「小……小孩把戏?你丶你上过战场!?」 她猛地想回头,脖颈却像被铁钳锁住,动弹不得。脸上惊色翻涌,瞳孔微颤,满是不可置信。 怎麽可能?许枫怎麽会让她一个女子上战场? 「你竟能披甲执戈?莫非北方无人了?」 心口猛地一沉,孙尚香咬紧牙关,心底却悄然泛起一丝艳羡。这在江东简直是天方夜谭。她不知求了多少次,两位兄长始终不允,说什麽「刀剑无眼,毁了容颜如何是好」。 可眼前这女人,一身煞气逼人,哪像是养在深闺的娇娥?分明是沙场修罗转世。 「战场?」吕玲绮冷笑,「我乃大汉南征将军,每一道军功,都是拿命拼来的。你要比?青徐之地,你这点本事,连给我提靴都不配。」 提……提靴都不配?! 孙尚香腮帮子一鼓,心头火起,可偏偏被制得死死的,半点动弹不得。 吕玲绮那力气,根本不像凡人,别说女子,便是江东猛将也难有此等神力。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什麽叫「仰望」二字。 正挣扎间,许枫踱步而来,一脸风轻云淡,仿佛看戏看上了瘾。 「你就是我夫君?」孙尚香怒极反笑,「躲在女人身后,算什麽男人?真是让人作呕!」 「配不配,可不是你说了算。」许枫慢悠悠开口,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婚事已定,你不嫁,江左百姓就得遭殃。你肩上扛的,不止是你自己,还有孙家霸业。选吧,是成全苍生,还是做孙家罪人?」 「你若伤我,史书只会记你一句——红颜祸水。」 他笑得坦然,语气却如毒蛇缠喉。 孙尚香浑身发抖:「这等婚事,我兄长怎会应下?你这般懦夫,也配称夫婿?!」 「我宁死不嫁!」 她怒吼着挣扎,却被吕玲绮单手按得纹丝不动,脸涨得通红,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许枫!放了我!有种跟我单挑!」 「我不打女人。」他偏过头,语气轻飘飘。 「无耻!你绑我也休想得逞!江左男儿未死绝,你敢碰我,我必亲手剐了你!」 许枫面不改色,仿佛听了个笑话。 吕玲绮侧目看他:「真要娶回去?她这般烈性,死活不肯,洞房怎麽办?总不能让我守着吧?」 「那咱们三……」许枫眯眼一笑。 「滚!」吕玲绮柳眉倒竖,耳尖微红,「你想得美!」 「哼。」 「哼。」 又一声冷哼从后方传来。 黄月英缓步而出,素手轻掩面纱,眸光幽邃如古井寒潭,只一眼,便让孙尚香脊背发凉。 「听说……医堂有种药,叫寒石散。」她声音轻得像鬼语,「服之,百依百顺,如傀儡牵线。」 许枫心头一跳,暗道:卧槽,狠人啊!不行不行! 「别!那玩意早被我下令焚了!害人性命的东西,沾都不能沾!」 「是,夫君。」黄月英低眉顺眼,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孙尚香,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面纱遮面,瞧不清容貌,却能感受到那股彻骨寒意。 孙尚香终于慌了:「许枫!放了我!我不嫁!死也不嫁!」 许枫仰头大笑,豪气冲天: 「不嫁?可你不是最爱英雄吗?我——就是当今天下最大的英雄,更是你们江左的救星!」 「你说不嫁,我说不行。」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苍老幽长的叹息:「唉……姑娘既已出嫁,便由许公处置。礼毕之后带往青徐,只盼许公善待。」 许枫朗声回应:「她此去是为诰命夫人,天子舅母,岂有受辱之理?」 那老妪又道:「远离江东,锦衣玉食自不缺,唯望勿忘故土恩情,莫负吴夫人所托。若能彼此相安,天下霸业自有你一席之地,功在千秋,德泽永存。」 「喏。」 一声轻应落下,孙尚香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老妪,乃是吴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大伴,随侍数十载,亲如左右手,甚至可入内寝议事,说是半个母亲也不为过。她今日开口,便是代表吴夫人定调。 孙尚香心下一沉——明白了。 他们孙家,真的惹不起许枫。 哪怕是在自家地盘上,也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那点倚仗,如今也闭口不言了。 她从未真正看透过许枫。此人容貌俊逸,气度逼人,可除了一张好皮囊,其馀尽是铁血霸道丶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 像一头蛰伏的猛虎,不动则已,动则噬骨。 招惹不得…… 而许枫呢?根本懒得理会这些儿女情长丶家族纠葛。眼下江东大局已定,先稳住再说。 第286章 莫非,志在远洋? 江左婚礼告成,许枫暂居衙署数日,算是给孙策丶孙权兄弟留出商议馀地。 两人确实还有诸多要务需敲定,尤其是江东未来的布局。今年春耕尚有一个月才结束,许枫当即下令北方商船南下,运来良种,对未垦荒地重新翻耕播种。 同时,一批新式农具随船抵达——铁犁丶曲辕丶水车,皆是北地最新制式,效率远胜旧器。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日,许枫与孙策丶孙权同巡田间,步履从容,看似闲逛,实则是藉机察民观政。 春风拂面,稻苗初绿。 孙策终于忍不住开口:「许公出身农耕,当知我江东多年屯田积粮,根基稳固。不知对荆州局势,有何高见?」 这话他早想问了。毕竟妹妹尚香如今已被接入许枫行馆,由虎威夫人与神智夫人共同照管,虽尚未圆房,但私下已有肌肤之亲。 名分已定——无论真假,两家已是姻亲。 既成亲家,有些话便可直说。更何况,许枫接下来显然要用兵荆州,扩张版图,而江东正是前哨。 许枫笑了笑,脚步未停:「你说,我为何要亲自前来?」 「迎娶令妹?」孙策试探着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全是。」许枫摆手,眸光微闪,「若论排场,何须本公亲至?大将军赵子龙亲自来迎,难道还不够格?他乃大汉柱石,掌我军权,武艺冠绝当世,身份地位皆无可挑剔,礼仪上半分不损吴侯颜面。」 他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笑意。 「再猜。」 孙策皱眉,一时语塞。郭嘉与贾玑站在一旁默然不语——他们心知肚明,却不能说破。 倒是孙权略一思索,低声开口:「莫非……是以商船为掩护,将许印暗中散布于荆州民间?同时派遣黑骑密探潜入各郡县,伺机刺杀要员,乱其政令?」 此言一出,四下微静。 许枫缓缓点头,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聪明。 孙权果然比其兄更懂权谋人心。 这招,正是他在江东用过的老法子——种因于乱世,待时而收果。如今荆州动荡,官吏腐败,百姓苦不堪言,正是播「种」最佳时机。 几年后,这些种子便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最终将整片土地纳入囊中。 「伯符善战,仲谋善谋。」许枫淡淡道,「一个冲锋陷阵,一个运筹帷幄,倒是天生一对。」 孙策听罢,面色复杂,却也只能拱手称谢。 就在这时,周公瑾缓步跟上,立于许枫身侧。 十日前,他正式投效许枫——此事由孙策兄弟一手促成。他们早已看清局势:棋局已死,挣扎无益。 与其硬抗到底,不如顺势而降。 于是,江东英才,尽数归附。 否则,也不过是徒增杀戮罢了。江东纵然玉石俱焚,胜算依旧渺茫如烟。许枫坐拥青徐之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足以支撑旷日持久的鏖战。 而曹丕——早被他打出了心理阴影,如今闻风丧胆,哪还敢南下挑衅? 只能转头往西凉方向撒野,试图拿马腾立威。可马腾岂是软柿子?一来二去,西北战场竟僵持不下,战火胶着。 那位人称「天威将军」的马孟起,在西凉已成神话。一声号令,败兵溃卒皆可重聚,逃散之众纷纷归附。振臂高呼间,连山野农户丶游牧部族都愿为他执戈而起。 尤以羌人为甚。羌骑善射,来去如风,仗着轻骑游击之术,神出鬼没,反覆冲杀于敌后。南北骑兵谈起与羌人作战,无不皱眉避让。 唯独马孟起,竟能得其死力。 此人战术诡谲,手段凌厉。前几日战报传来,他竟以「引君入瓮」之计,将五万虎豹骑诱入鹤阴口。 四面环山,灰岩嶙峋,铁骑陷于峡谷之中,动弹不得。他则布下方阵,长矛如雨倾泻,步步推进,分割围剿,宛如屠杀碾尘。 最后一记骑兵突袭,破张合丶败于禁,连夏侯惇亲率援军赶来,也被他硬生生逼退。 原本镇守冀州的夏侯惇,只得灰头土脸折返——他们怕了。 而许枫,正因如此,才敢高枕无忧,睥睨天下。 周公瑾见势,真心归附青徐。毕竟在江东,若无兵权在握,他这个都督不过是士族口中任人嘲弄的傀儡。 一旦江东投降,士族便脱孙氏掌控,登堂入室,化身为官。官员任免之事,孙策孙权再无插手馀地。 唯建安丶柴桑几处封地,尚能保留些许话语权。 此时,周瑜轻声道:「既已归顺主公,容我揣测一二——您手中所握,恐怕不止黑骑。」 许枫一笑:「不愧是江左周郎,果然敏锐。的确,还有白骑。」 「人数……」周瑜眯眼沉思,「不少于一万。」 顿了顿,又道:「甚至逼近两万。且与黑白骑并列的,还有海上那支『逐月』与『踏星』舰队。末将斗胆推测——您的战船,并非为江东而造。即便内陆水涨,楼船亦可溯河而上,直捣腹地。」 他目光灼灼:「黑白骑,是为平定北方所备。而海船……莫非,志在远洋?」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心头一震。 海外有国?谁曾听闻? 昔日异邦使节经西域而来,跪拜大汉,诚惶诚恐。可如今时移世易,那些番邦早已不再敬畏,反视中原为可欺。 多少武将扼腕,文臣含愤,儒生作诗抒怀,叹一句:强汉不再,外夷轻我。 更无人敢言「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因无此底气。 但今日亲眼目睹许枫的楼船巨舰,周瑜胸中热血翻涌。 若论水战,他自负天下无双。只缺一个统帅,愿将千军万马交予他,驶向未知海域。 而眼前这位主公,似有此意,更有此能。 他治下粮草自足,农商兴旺,竟连前人不敢想的「工业」也悄然兴起。 如此人物,军事上岂会落后? 用有限之年,建不世之功——这正是周瑜毕生所求。 此刻,他心中已有归属。 同为青年将领,他看到的,不只是权势,更是未来。 「你说得对。」许枫淡淡一笑,「我的船队,确实不是为了江东。」 他目光深远:「至于为何而建……日后,你们自会明白。」 第287章 大势尽在我手 孙策与孙权对视一眼,齐声问道:「那我们,该如何拿下荆州?」 心中却只想着一件事——投名状。 因为有了投名状,才能让许公真正看清自己的诚意——不是虚与委蛇,而是死心塌地归附。若无此举,迟早会被许枫大人厌弃,到时候别说前程,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拿下荆州,等我送图纸过来。」许枫顿了顿,唇角微扬,「快了。我那叙儿这些日子不正不见踪影麽?」 对啊! 几人猛然醒悟——黄叙已经很久没露面了。虽说不知他去了何处,但他向来贴身随侍许枫左右,如今突然消失,显然是早已潜入荆州!莫非……他亲自去绘图了? 可这活儿,真能成? 「黄叙确实是白骑之首,我知道他本事通天,武艺不在公瑾之下,可是……」孙伯符话到嘴边,忽然卡住。 「可什麽?」许枫轻叹一声,目光深远,「当年夏侯惇率十万虎豹骑南下,是谁拖住了他们整整三个月?是黄叙,带着三千轻骑,在平原上牵着敌军鼻子走,硬生生把大军耗在河北。」 「什麽?!」 孙权丶孙策齐齐变色。 郭奉孝却笑了,慢悠悠道:「诸位不必惊诧。如今既成一家,我也无需隐瞒——青徐两地的明探暗线,皆归我掌管。内政早已移交孔明处理。」 「诸葛孔明?」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此人天赋异禀,才压当世。一目十行不算奇,走马观碑不过寻常,群羊过眼,头头可数。我得明暗双探之后,七年之间,遣数千人潜入荆襄九郡丶江东七郡。」 「自曹操南征之前,我们就在布局。表面按兵不动,实则步步为营。」 「如今江东有我暗桩三百四十八,荆州一千二百三十二。这些年,折损三十五,失联二十八,但大势尽在我手。」 空气瞬间凝固。 孙策和孙权对视一眼,背后发凉。 我滴个乖乖……还好投降了! 这要是真打起来,还没出兵就得先清内鬼。城中百姓一举一动都被盯着,兵马调动全在人家眼皮底下,怎麽玩? 反观许枫,一脸轻松,嘴角带笑。 「没想到吧?」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今日天气。 「确实……始料未及。」孙权乾笑两声。 「嗯。」许枫负手而立,「等这条路走完,咱们再议后续。若黄叙归来,许多事便可推进。」 他眸光一沉,声音压低:「白骑侦图之能,我不担心。我现在最想要的——是他们的布防图。」 ...... 洪武十五年,1382年。 朱元璋设锦衣卫,专为钳制权臣,《明史·刑法志》载:「胡惟庸丶蓝玉两案,株连近四万。」 目的昭然:集权于上,刑狱自掌,巡察缉捕无所不至,下设镇抚司,独立行事。 待青徐安定,许枫便效仿明太祖,另起炉灶,组建一支与锦衣卫几乎无异的密谍机构。 彼时兵马已满额,他从不迷信兵力越多越好。七年前,与郭嘉丶贾诩密议,于科学院深处,悄然成立——暗卫府。 精选青年,身手敏捷丶心智过人者,悉数培养为暗卫。 专司刺探军情丶策反敌将丶追踪审讯,无所不用其极。 首领称「锦衣卫指挥使」,只对许枫一人负责。 而这位置,落在了郭奉孝头上。 此人风骨如游侠,谋略似鬼神,豪气干云又能冷眼算计。奇计频出,更擅控人心,排布明探暗桩如弈棋,落子无声,却步步杀机。 自暗卫府成,黑骑都退居次席。 此机构之隐秘,远超想像。 如今徐州下邳有多少外来流民?哪条街新开了酒肆?哪家商户与北方往来频繁?许枫了如指掌。 他手中握着的,不只是兵权,更是千丝万缕的耳目与咽喉。 「怪不得……咱们内部那些事,怎麽总被你们摸得一清二楚。还有南方——」 孙权话说到一半,忽然一顿,眼中精光一闪。他早年掌管过商路,与许印的各大掌柜也算熟人,深知其中门道。 猛地一拍案,笑道:「明白了!每年南边缺什麽货丶什麽卖得火,许印那边全门儿清。提前囤货丶精准出手,财源滚滚自然不在话下。难怪许公能富可敌国!」 许枫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却不容忽视:「今日诸位既已知情,往后行事也当留心。不过商贸往来丶政令通传,我从不阻拦。唯有一点——若孙家在江东遇险,尽管递信上来,我必有厚报。」 孙策与孙权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沉。被人拿捏的滋味不好受,可话说到这份上,也只能默认。 「我那暗卫遍布四方,如今告知你们,已是信任。」许枫轻笑一声,眸中却无半分忌惮,「但切记,莫要外传。尤其别让刘备丶曹丕知晓。」 其实他根本不怕泄密——暗卫层层嵌套,潜伏多年,早已根深蒂固。哪怕有人被抓,也挖不出整个网络。更别说这些人个个身手不凡,顶尖者竟能硬抗典韦丶许褚十馀回合才败退,兵械运用更是娴熟如臂使指。 孙氏兄弟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应下。孙策心中苦笑:输得不冤。论布局之深远,算计之缜密,恐怕自曹操之后,天下再无人能出其右。 …… 片刻后,一行人抵达黑骑驻地。 营门外,黄叙的爱马飒北风正低头啃草,显然已归来多时,却尚未入帐复命。 许枫领众人直入中军大帐。只见黑骑将士正在操练——拳法交错,刚柔并济。一边是迅猛凌厉的军体格斗,一边是舒缓圆转的太极推手,动静相生,节奏分明,看得周瑜等人眼前发亮,心头微震。 只是碍于场合,不便多问。 见许枫进来,黄叙迅速掬水洗面,快步走入帐内,从怀中取出一幅地图。 不止一幅,而是一叠帛书绘制的精细小图——山川走势丶水流走向丶埋伏据点,密密麻麻标注其上,精确到步数也不为过。 周瑜身为水战奇才,阅图无数,此刻也不禁动容。这等制图之术,前所未见!每一笔线条都暗藏杀机,每一条行军路线皆经反覆推演,简直堪称鬼斧神工。 看到最后,孙策忍不住脱口而出:「老天爷……许公的白骑,竟是画完图就能定战术?这也太吓人了!」 今后打仗,将军只需选策出征,战场之上尽可放手施为! 第288章 江东群英之中,唯周郎堪称麒麟 「还不止如此。」 许枫唇角微扬,目光转向黄叙,「接下来,让他们看看——白骑,是怎麽把一场仗『算』出来的。」 「我来说?」黄叙眼睛一亮,战意腾腾,「好!其实我们之前有点高估刘备了。他的兵马看着松散,布防也不严密,看似破绽百出……但也正因如此,反倒可疑。」 他指尖一落,点在江夏一处:「黄陂——这里有伏兵,约五千人,粮草堆积成屯,但量不大。」 「明显是饵。」 「谁要是贸然点火劫粮,怕是进去就别想出来。」 孙策和周瑜同时皱眉,心头一凛。 这小子……怎麽知道的?!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惊疑不定,却都屏息凝神,等着听他下一步拆解。 孙策拧着眉,话到嘴边却不敢直说,只能拐弯抹角地试探。其实他心里发怵——在青徐将军面前,只要张文远在场,他连「伏兵」两个字都不敢提。 因为他的脚,就是被伏兵废的。 黄叙回身扫了他们一眼,乾脆绕到沙盘另一侧,指尖一划,便堆出几处高坡丶沙地丶平原,又引水为河,布成黄陂地形的标准格局。 他将五四尊小木人藏进山坳,轻点山腹:「此地有五四处高地,每处可藏五百兵,合计两千五,隐而不显。」 「刘备骑兵名义上由张飞统领,实则亲掌于玄德之手。张翼德不过冲锋陷阵的猛将,统帅之能,差得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黄陂山势虽险,却不利于大军展开。林密路杂,岔道如蛛网,稍有不慎便会被拖死在里面。换我用兵,定会以散骑为饵,故意暴露粮草五四十千石,诱敌来烧——这正是伏兵的最佳掩护。」 「而且……」他看向周公瑾与孙伯符,语气微沉,「许印掌柜,并非只是个做生意的。」 说到这儿,他还特意看了眼许枫:「义父,我能说吗?」 许枫打着哈欠,懒洋洋摆手:「说,快点。困了,饿了。」 「哦。」黄叙嘴角一抽。 孙策愣住。 孙权也僵住。 困了?!饿了?! 你半个时辰前才啃完一只鸡腿出门的好吧?这才走五四里路就饿了?!这胃是漏了还是接了无底洞? 「长话短说。」黄叙收回思绪,「许印掌柜掌握帐目,清楚刘备粮储虚实。五四万石粮草调得出丶摆得上,结合地形与防备松紧,足以断定——这里有伏。」 「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先派一两千人佯攻试探,再以五六千精锐跟进突袭,搅乱其军心;最后压上一万铁骑为主力,后随五万步卒压阵。」 「等敌方伏兵尽出,我们反手埋伏,前后夹击,一口吞下!」 「王龙!开饭!上酒!」 「喏!」 黄叙一口气说完,语速快如疾风骤雨,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孙策孙权还在懵,周瑜却已眼神发亮,频频点头。 「这计……能行?」孙权和孙策没心思吃饭,脑子还卡在战术推演里,迟了一拍才开口。 周瑜一笑,眸光如刃:「何止能行?此乃上上之策。无论对方是否真有埋伏,我们都能步步紧逼,连环施压。」 「第一波偷袭定在丑时——深夜最静,敌军防备最松,援兵调动也慢。我们占尽天时地利。」 「等到主力压境,荆州就算想救都来不及。拿下江夏,就在今夜!不过……」 他目光转向黄叙:「若战船大规模出动,必被刘备察觉。赤壁大营舟舰齐备,但建安这边……兵力不足。」 黄叙咧嘴一笑,眼中寒光一闪:「坐踏星去,择日启航。水军指挥,我交给你。」 「我?」周瑜一怔。 他是降将,身份敏感,论地位甚至得称黄叙一声「少主」或「大公子」。哪怕许枫视他如子,他也从不敢居功自傲。 「为何是我?」 黄叙淡笑:「先主曹公有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义父许公也曾说过:『江东群英之中,唯周郎堪称麒麟之才,无人可及。论勇不及伯符,论智勇兼备者,唯周郎耳。』」 周瑜闻言,俊脸骤然涨红,猛地抬头看向许枫:「主公……您……」 他做梦都不敢想,自己在许枫心中,竟有如此分量! 江左无人能出其右?! 这一句话,比十万雄兵更重。 这……也太抬举我了! 周瑜怔怔地望着许枫,半晌才挤出一句:「主公……」 「别爱我,没结果。」 许枫立马摆手,一脸受不了。开什麽肉麻玩笑,江东这边能打的本就稀少,真正敢冲阵砍人的,也就孙策和周瑜俩狠人,其馀那些,守城还行,拉出去扩张?纯属添乱,迟早坏事。 话不必多说,道理就在这儿。 许枫转身便走,饭点到了,饿得前胸贴后背。黄叙刚想跟上,却被周公瑾一把拽住:「哎哎,你先别走!」 「不是,我还没吃饭啊!」黄叙脸都苦成一张旧宣纸。 「无妨,等咱们议完事,我请你喝酒,不醉不归。」 话音未落,人已被按在案前开始密谈。 许枫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 江夏,荆州腹地,黄陂前线。 军营由孙乾主持调度。此地驻防主力,除了张飞,便是零陵猛将邢道荣——号称「荆州之虎」。马家之外,就数他名头最响,带兵也算有模有样。 如今他与张飞联手设伏,已潜伏十三日。 一切起因,还得从刘备收到的情报说起。 十三日前,刘玄德听闻许枫已至江东;而一个月前,更早传来消息——许枫亲赴徐州,迎娶孙尚香。 当场气炸。 他原本也打算提亲,婚书都派人送出去了,结果吴侯那边回信还没影儿,倒先听说许枫已定姻缘。 脸往哪儿搁? 追信使?来不及了。只能咬牙认栽。 但面子挂不住,乾脆顺水推舟,召集关羽丶张飞丶徐庶,正色道:「如今江东与青徐许氏联姻,恐生异心,必将图我荆州!当速布防!」 于是在黄陂丶赤壁一线设伏,严查所有东吴来往信使与兵马。 真实目的?截下吴侯回信——若是骂他「妄想娶妹」,那就杀人灭口,毁信了事。 仁德之名好不容易攒在荆州,哪经得起这种羞辱? 徐庶一听,竟抚掌称赞:「主公高瞻远瞩,运筹帷幄,此计甚妙!」 刘备心里发虚,表面不动声色,只好硬着头皮把戏演到底。 防线就这麽层层铺开。 第289章 鼠辈!尽是鼠辈! 「将军,」邢道荣凑到张飞身边,压低声音,「咱们埋伏这麽久,士卒早已倦怠,再拖几日,怕是连刀都懒得拔了。」 他身材魁梧,膀阔腰圆,手持一柄宣花大斧,原是山地斧兵出身,在零陵一带曾剿匪无数,确有几分威名。 可张飞瞥他一眼,淡淡道:「你也是带兵之人,岂不知『军令如山』?我们已守十一天,差不过就在近日。春寒料峭,总好过盛夏酷暑。忍着。」 他语气冷淡,眼神却藏着审视。 此人名声太盛,实则可疑。 刘备曾暗中拓印过一份《月旦评》残卷——出自许邵丶许婧兄弟之手,由许枫亲笔批注,品评天下人物。其中赫然写着邢道荣三字,当时他还当宝贝收着。 可越琢磨越不对劲。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评语隐约提了一句:「名动荆南,实逊其表。」 再看他本人——肥硕如猪,嘴常嘟起,冲锋慢如老牛,骑术稀烂。论打仗,靠的是蛮力硬砸;论才学?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筐。 张飞最近正临帖练字,草书已有大家风骨,最敬有才之人。此刻看着邢道荣,心头只浮起三个字:真难绷。 正凝神欣赏自己刚写完的一幅狂草,提起酒坛准备润喉,忽听得前方号角骤响—— 来了! 来了啊! 张飞眼神一寒,转身盯住邢道荣:「将军,你等的不是敌袭?现在人到了——十一天的忍耐,就为这一刻!走,随我杀个痛快!」 他虽挂着杂号将军的名头,可在荆州地界,统兵万人不在话下,三军之中也算得上一号人物。邢道荣就算心里有脾气,也得低头听令。 毕竟刘备眼下还没混出头,封号自然憋屈,可乱世未定,谁在乎虚名?拳头硬才是正道。 「好!」 邢道荣应得乾脆,实则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再不来点动静,他手下那帮骄兵怕是要反了天! 别看他顶着个统率的头衔,底下兵马可不真买帐,全靠他低声下气求来的情面,外加许了重利才勉强稳住阵脚。否则早散了摊子。 两人带兵潜至哨岗,借密林遮身。天色将暮,却不见敌军压境,反倒瞧见一名江东传令兵在营外徘徊。 「那是……信使?」张飞眯眼,「搞什麽鬼?在外头嚷嚷?」 远远望去,那人并未入营,而是站在坡下扯开嗓子吼了几句,掉头就走,动作乾净利落。 「他在喊啥?!」邢道荣皱眉。 「我哪知道!」张飞冷哼,「这厮不进营,莫非咱们埋伏露馅了?」 「不可能!」他眸光一沉,「孙家没这麽精明,且再看看。」 话音刚落,不多时便有探马折返,顺着林间小径疾奔而来,直入暗营,单膝跪地。 「报——上将军!」 张飞如今部曲皆称他「上将军」,图个吉利。若刘备真能封侯称王,这称号迟早坐实。可惜眼下八字没一撇。 「说,那江东狗在外头嚎些甚麽?」 探子低头,支吾难言,脸色发白。 「吞吞吐吐作甚?!」张飞虎目一瞪,声如炸雷。 「是……吴侯回信!说是……主公欲娶江东小妹,孙家弓腰姬一事——口谕传话,不留书信,请我军代为转达……」 「然后呢?!」张飞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预感直冲脑门,「他到底说了什麽!!」 探子咬牙,闭眼豁出去般吼出来:「说……说主公年过半百,黄土埋胸,冢中枯骨,有何面目妄想迎娶少女?!」 轰——! 张飞暴起拔剑,一步跨出,怒喝震天:「谁敢如此辱我兄长!!」 那探子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滑滚下山坡,骨头都快摔散架了,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张翼德最恨男儿哭唧,何况此刻杀气冲天,谁惹谁死! 他强撑起身,颤声道:「是……是吴侯孙策,亲口所言!似已断绝盟约之意,自此之后,两家再无同盟之谊!」 「断了?!」 张飞猛然回头,一把抓起案上那封誊抄口谕的帖子,双手一撕,纸屑纷飞如雪! 胸中怒火翻涌,几乎要破腔而出! 「鼠辈!尽是鼠辈!江东上下,无一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幸而今日撕破脸皮,若待日后关头背后捅刀,坏了我大哥匡扶汉室的大业,岂不遗恨千古!」 他一脚踹翻案桌,掌刀劈裂木板,咔嚓一声响彻营地。旋即大步流星转身,披甲挎刃,身影如黑云压境,独自踏入后营深处。 不再多言,只留下一道决绝背影。 他要去的,是另一处粮站接应点。 这些年学着许枫的法子,以粮站转运,步步为营。只要主仓不断粮,补给线就能日夜不停。既防敌火袭,又省兵力镇守,堪称妙策。 可如今的问题,根本不在粮草。 而在颜面! 在道义! 若主公被这般当众羞辱,名声扫地,何以立足荆楚?何以服众于天下?! 一字一句,皆是诛心之刀! 这一战,避无可避! 夜色如墨,张飞眯着眼望向远处江夏的灯火,心头一动,当即拍板:自己亲自回一趟刘备处报信,这黄陂防线的埋伏,就交给邢道荣守着。 他虽看不上邢道荣那副肥头大耳丶走路喘气的模样,可好歹这厮在兵卒里还有点威信。底下人听他的,防线就能稳住,不至于让江夏一夜崩盘。 仗,留到全面开打时再算。 第290章 你们……是要我反? 入夜,营帐外风声低啸。 邢道荣刚巡完营,一身油汗,胖身子晃得像座肉山。他身后的两名副将却已按捺不住,眉眼间全是躁意。 「大兄。」孙冠一声低唤,在黑暗中惊得邢道荣肩膀一抖。他缓缓回头,对上一双冷光闪烁的眼睛。 「你也瞧见了——」孙冠冷笑,「兄弟们全都在骂娘,没人想再耗下去。江东那边的消息一来,刘玄德怕是真慌了。」 孙冠二十八岁,没打过几场硬仗,功劳簿上名字都排不到前三,但跟邢道荣穿一条裤子长大,说话从不绕弯。 尹荪站在一旁,刀尖杵地,声音压得极低:「如今荆州上下,全被刘关张三兄弟攥在手里。军权丶粮草丶要道,没一处轮得到我们插手。再这麽耗着,迟早成他们弃子——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两人皆是乡野屠户出身,一刀一斧拼出条活路,靠砍山贼脑袋换来了官袍加身。没读过兵书,不懂韬略,但拳头够硬,脾气更冲。 邢道荣喘着粗气,脸沉如铁:「所以呢?你们想说什麽?」 「大兄!」孙冠逼近一步,语气陡然狠厉,「咱们早就被踢出局了!张翼德什麽态度你不清楚?他的兵顿顿有肉,咱们啃的是发霉的糙米!降兵就该饿死?当初刘玄德可是三顾茅庐请你的——现在倒好,把你扔在这儿喝西北风!」 「还有那个关云长,」尹荪嗤笑,「嘴上讲义气,义在哪儿?对我们?呸!一个暴脾气,一个假仁义,把咱们当外人踩了多少回?」 两人越说越烈,字字如刀,句句犯忌。这话若传出去,脑袋早搬家八百回了。 邢道荣猛一瞪眼,低吼打断:「少废话!我要听的是办法!不是在这儿放屁抱怨!直说——底下那些弟兄,到底什麽心思!」 他是真急了。虽无统帅之才,可在军中素来护短,平日赏罚分明,兵卒敬他三分。此刻见两人对视一眼,终于有人开口,嗓音几乎贴着地面爬出来: 「江东送信,表面是通敌,实则是招降。只要咱们带兵出营,打开江夏门户,迎他们进来,再谎称防线将破,诱张翼德回援……机会就在今夜,错过就没影了。」 空气瞬间凝固。 邢道荣瞳孔骤缩,嘴唇微颤:「你们……是要我反?」 「大兄!」孙冠咬牙,「这是活路!不是你想不想,是你敢不敢!你以为你还扛得住?万一真被扶正,成了镇守一方的大将——你拿什麽带兵?拿一身肥膘挡箭吗?」 这话如雷贯耳,狠狠劈中邢道荣心底最怕的事。 没错,他根本不想当这个将军! 当初投刘备,图的是安稳混个官职,哪知越陷越深,从几百人管到几千,从地方杂牌变成前线主将。零陵时还能躲清闲,现在呢?对面是江东精锐,背后还听说许枫和他们暗中有勾连,搞不好两面夹击! 更要命的是——刘玄德那疯子,三天两头找他谈话,一口一个「上将之才」,搞得他晚上睡觉都做噩梦! 开什麽玩笑?老子只会杀猪,不会打仗! 自己是什麽斤两,心里再清楚不过。 带兵过万就发懵,打仗压根不在行。输一两次还能跑路,连着败?早晚被架在火上烤。 不如降了! 天天围着我转,说什麽要把我记进那《月旦评》的竹简里,吹我是旷世奇才。 放屁! 你刘玄德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居然还指望这点虚名撑场面? 邢道荣心里憋屈得要命。他已经够低调了,可最近干点啥,刘备都要脑补出三层深意,搞得好像他每一步都在布局天下似的——可实际上,真没有! 那些「高明之举」,他自己都是听刘备复盘才知道的。 「你们真打算动手?张翼德可是留了几百人守营,要是反,就得一口气聚齐兵马,趁夜突袭,速战速决!」 「放心,全安排好了。早就在酒里下了药,现在全军拉肚子,折腾一宿。药效一上来,后半夜就动手。」 邢道荣猛地抬头,瞳孔一缩:「我早猜到你们不会听我的……可没想到直接来个先斩后奏,把我往哪儿摆?」 「哎呀大哥!」那人咧嘴一笑,「别纠结啦!这事对你有利,你也肯定点头,咱们这是替你做主!」 邢道荣哑口无言。 话是没错。无论事先通气与否,这局他都逃不掉。张飞丶关羽从没把他当自家人,他早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行吧。」他咬牙,「那就——干!」 …… 丑时刚过,夜最黑。 张飞麾下的兵,连同他邢道荣自己的部曲,全都中了招,一个个捂着肚子狂奔茅厕。 整座军营臭气冲天,像炸了粪窖。没人知道有多少人在同时泄洪,邢道荣只能装作肠胃受寒,灰溜溜钻进山边草丛躲着。 可下一瞬,他脸都绿了。 马蹄声破空而来! 江东骑兵!贴地疾驰,箭雨倾泻直入粮草堆。紧跟着,油罐弩箭呼啸而至,火把一点——轰! 烈焰冲天,营地瞬间化作炼狱。 周瑜的人也愣了。 这火都烧穿天了,怎麽连个救火的人都没有? 火烧眉毛了也不喊一句?好歹吼两嗓子啊! 试探一波后,敌骑迅速撤离。 可苦头才刚开始。 藏在山上拉肚子的士兵们彻底遭殃。 跑?光屁股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不跑?大火随风蔓延,热浪翻滚,空气中蒸腾起扭曲的光影,混着排泄物的恶臭,在林间疯狂扩散。 「我草!谁杀了我吧!下午到底吃了啥啊!!」 「妈呀疯了疯了!命不要了也得逃啊!!」 一个士卒实在扛不住,眼看火舌扑来,一边狂喷秽物,一边提裤狂奔,哗啦啦一路拖着污迹向西逃窜,看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狠!太狠了!这主意谁出的?」 「天爷……我干不出这种事啊……」 「张将军在哪?!黄陂大营还守不守?!张范!邢将军!你们在哪啊!!」 邢道荣躲在草丛里,冷汗直流,哪敢承认这毒是自己这边下的?只能强忍尴尬,压低声音喊:「我在这!先……先撤!保命要紧!呃啊……」 「噗呜——」 「走!快走!」 「哎哟我去!太臭了!你们今天是吃屎拉屎,拉完又吃一遍吗?!」 第291章 荆州五虎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此时,周瑜大帐。 周公瑾与黄叙并立,脸色凝重,听着斥候急报,眉头越锁越深。 「你是说……」 「他们看着自家营寨起火,竟无一人出来救火?」 「正是!」 「能忍!」黄叙沉声道,「反常即妖,必有埋伏。」 「再探!」周瑜眼神一厉,「派兵给我冲进去,一只鸟也别放过!」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喏!」 「还有……」那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那营地周围……有种怪味,像是瘴气,又不像。闻一口,脑袋发晕,脚下发软……邪门得很。」 「头顶上飘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我能看清,但一步都不敢往前迈。」 「这麽邪门?」 黄叙和周瑜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惊疑。这玩意儿听都没听过——是毒瘴?还是什麽阴邪之术?若真是靠这东西设伏,别说几万人马,整支大军都可能栽在这片荒山野岭里。 更狠的是,夜里林中起雾,方向一乱,敌军趁机放弩,一轮齐射就能放倒三四千人。悄无声息,防不胜防。 「不能进,行动要不要叫停?」 周公瑾虽挂着大都督的名头,可这次白骑也参战了,他不好独断专行。 黄叙摇头:「我不敢拿主意……义父已经动身回徐州了。这事要是搞不定,还得把他请回来——那岂不是丢脸丢到家?更何况……他才新婚。」 后面的话他没说透,但意思谁都懂:这时候去打扰许枫洞房花烛,怕是连骂都懒得骂你,直接拎刀砍人。 「罢了。」周瑜神色一敛,轻咳两声,语气沉了下来,「我来决断。传令——五万主力强攻营地,白骑在外围游弋策应,不可全军压上,分批推进。另命赤壁守军即刻出发,由南线攻江夏,牵制敌后大营。」 「喏!」 传令兵飞奔而出。吕蒙在帐中等了半晌,却再无后续指令。 「都督,中军是否按兵不动?」 周瑜抬手一压:「静观其变。」 「喏。」 夜色渐深,大军开拔。 前方究竟是骑兵埋伏,还是瘴气迷阵,无人知晓。但若真是瘴气作祟,那就意味着刘备已与西川异族勾结,得了那些蛮地独有的毒物助力。 那些部族虽无坚甲利兵,也没有成建制的军队,可他们玩得一手好毒——虫蛇蚁蛊丶腐雾毒烟,防不胜防。中原将士一听就头皮发麻。 可当五万大军杀入黄陂营地时,却发现——啥都没有。 没有伏兵,没有火攻,连传说中的灰雾也散得乾乾净净,只剩残火馀烬,在冷风里苟延残喘。 天将破晓,士兵在山坡上翻出几具烧焦的尸骨,又在草丛里发现大片大片的……排泄物。 黄叙蹲下看了一眼,眉头狂跳,差点笑出声:「这些人……是拉肚子了吧?什麽情况?」 「拉成这样还不跑,火烧屁股了还蹲着不走?」周瑜皱眉,嫌恶地退后几步,「看来这腹泻……非同小可。」 话音未落,天光未明之际,黄叙的白骑摸到了几个藏在废营里的伏兵。 不是搜出来的,是自己举手投降的——听见马蹄声就赶紧把兵器扔了,双手高举,满脸写着「别杀我」。 抓回来的人个个衣衫凌乱,身上还沾着可疑的黄色痕迹。 一问,真相大白。 带头的是个叫邢道荣的将领,见了白骑连反抗都没有,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一炷香过后。 周瑜和黄叙站在营帐前,面面相觑,神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我的天…… 竟然是这个结果? 「自己给全军下泻药?还特地掺进酒里?」黄叙喃喃,「这药哪来的?医官才管得了这些,平时严控用量,谁能一次性弄到这麽多?」 周瑜却忽然笑了。 嘴角微扬,短须轻颤,悠悠叹道:「我只知道,军需库若有这类草药储备,或许能凑出这剂量。可邢道荣一个外将,竟能策反军需重臣……此人身份,恐怕不简单。荆州五虎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荆州五虎?」黄叙先是一愣,随即爆笑出声,「哈哈哈!原来如此!」 比起周瑜的沉稳克制,他这个年轻人笑得肆意张扬,几乎拍地叫绝。 说话向来直截了当。 「这人长得跟猪似的,八成是个草包。」 「也……也许吧。」周公瑾哭笑不得。毕竟这邢道荣的名头实在陌生,翻遍记忆也找不出半点战功可言。 「不过,刘备为何如此重用他,或许和我义父早年做过的一件事有关。」 「哦?说来听听。」 难道又是许公多年前埋下的局?若真是如此,那可就深不可测了。 黄叙便讲起当年月旦评的事,语气微沉:「我义父亲口说过,当初办这个,本就是为了赚钱。那些诸侯丶士族丶豪商,谁不想上榜争名?珍稀得很,趋之若鹜。」 「没想到如今,倒像是无心插柳,生出了变数。」 周公瑾听完一笑。邢道荣这人,他亲自审过,也试过兵略,结果一塌糊涂。偶尔蒙对几个决策,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毫无章法可言。 果然就是个空架子。 刘备竟拿这种人当统帅,岂不贻笑大方? 至于张翼德,听说吴侯回信后直接拔腿就跑,连军令都没来得及留,麾下将士进退失据,才被钻了空子,遭了一记偷袭。 现在看来,昨日那般戒备,倒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如此一来,我算是看明白了。」周公瑾摇头轻叹,「刘备——缺人。」 「缺的是核心将领。」黄叙接过话头,语气笃定。 「核心」这个词,来自青徐两地的科学院。那是许枫亲手打造的智囊之地,无数才俊在此研习兵策政略。这个词,便是他亲自推广,用新式办学之法灌输进去的理念。 单论用兵,黄叙或许不及周瑜精妙。 但论战略视野,他已走在前头。不拘古法,以现代思维推演战局,才能屡出奇招,逆风翻盘。 这,是他的长处。 短板也明显——大局把控不足,行事偏激,略显冒进。 许枫不喜欢这种性格,却也不打压。只因他自己太过谨慎,反倒需要这样敢赌敢冲的人来补足。 第292章 孙策小儿那竖子,竟敢这麽骂我 「若是如此,刘备麾下,实则分为两派。」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 黄叙眸光一冷:「我奉孝叔尚在军中,请他前来议事。我的白骑已派出探子,稍待片刻,应有消息传来。」 「准。」 周瑜当即下令召见郭奉孝。 他清楚,荆州难啃,尤其落在刘备手里。如今的刘玄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仁义为先的落魄宗室。 为了这块地盘,他不惜背负骂名,弃信毁义,硬生生从盟友手中夺下。 这一路走来,心性早就变了。 治军极严,境内实行三丁抽一,兵力暴涨。 可再怎麽扩军,能打的将才,依旧寥寥无几。 不多时,郭奉孝踏入军帐。 黄叙迅速说明局势,条理清晰。 郭奉孝听完,忽然笑了。 「江夏守将是谁,我心里有数——马氏五常中的『白眉』马良坐镇内政;武将方面,是偏将军关平;另有一位旧识徐元直,虽多年未见,但此人仍在军中。」 他抬眼,看向周瑜与黄叙,语气从容:「主公留我在此,恐怕早料到荆州不易强攻。若想破局,不如先取江夏——此地,未必需要动刀兵。」 「什麽?!」两人齐声惊问。 开什麽玩笑? 江夏屯兵三四万,水师战船数十艘,营垒森严。周瑜带来的数万大军,早已做好血战损兵的准备,否则怎会倾巢而出,直逼黄陂? 「我一人前去,便可平定江夏。」 郭奉孝淡淡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寻常的事。 「不行!」黄叙当场驳回,声音斩钉截铁。 怎麽可能? 且不说郭奉孝是他亲叔,又是义父许枫身边红得发紫的谋主,光看眼下这身份地位,哪容得他轻易涉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话古籍里翻来覆去讲了多少遍,贵人就该待在高堂之上,岂能随随便便往刀口上撞? 但凡有点本事的诸侯,身边总能聚起一群英才,靠的是啥?不是金银,是气度,是魄力。 就像当年曹公在世时,天下豪杰争先投效,连许枫都曾心向往之。 可如今曹公一走,夏侯丶曹氏与义父之间早已暗流汹涌,裂痕深得填不平了。 「不必多言,你们原地待命,我独自前往。」郭奉孝负手而立,眸光微闪,语气笃定,「徐元直欠我一条命,天大的人情,他不会杀我。」 周公瑾轻叹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他不动手,别人也会。若换作是我,拼着背千古骂名,也必取你性命。」 「那正好。」郭嘉忽地笑了,嘴角一勾,醉意似的邪气横生,「杀我一人,换荆州覆灭,这笔帐,他们算得过来。」 黄叙听得直咂舌:「至于吗?义父知道了肯定炸锅!您这麽玩命,将来儿子都不敢生了!」 「小辈懂什麽?少插嘴!」郭奉孝眼一斜,语气带刺。 黄叙脸皮抽了抽,悻然闭嘴。 「我跟您去吧,好歹带个武将护驾?」他低声补了一句。 叹了口气,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就是传说中的疯批浪漫?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你跟我去?」郭奉孝眯起眼,怀疑地打量他,「你可别给我添乱。是不是就想着趁机去会会荆州那些所谓的豪杰?徐元直剑法凌厉,我清楚得很。你要去,就得听我号令,不准擅自出手,不准惹是生非——做不到,趁早滚回营帐躺着!」 「哎哟我的叔啊,我真不是那意思!」黄叙连忙摆手,额头冒汗。他知道这位「奉孝叔」向来不走寻常路,爱浪,爱赌命,偏还总赢。他自己何尝不想闯一回?可从前一冲动,就被义父和爹联手按着揍了三顿,久而久之,野性给揍没了。如今机会难得,不去搏一把,岂不是亏到明年? 「奉孝叔,我真是为保您安全!您说东我不往西,进了城门我就是块影子,绝不惹半点风波!」黄叙笑得一脸诚恳。 「行。」郭嘉终于点头,「公瑾,大军交给你了。统兵打仗,我远不如你,别客气,一切由你做主。」 「奉孝言重了。」周公瑾拱手,神色肃然。 两人对视片刻,执礼相拜,无需多言,大局已定。 …… 数日后,张飞纵马驰入襄阳城。 街市繁华,人流如织,他却无心赏景,一路直奔治所衙署。 刘备正倚案翻卷,忽闻翼德归来,眉头微皱,随即起身相迎。 「三弟怎的回来了?前线无事?为何擅离大营?」刘备语气中带着不解。 「大事!」张飞喘着粗气,满脸凝重,「前线传讯——大哥您向孙家求娶小妹孙尚香的事,吴军那边已经嚷得沸沸扬扬!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立马快马加鞭赶回来禀报!」 「什麽?!」刘备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乍现,心跳几乎漏了一拍,「吴侯……可有应允?!」 他等这封回信,等得望眼欲穿。虽知孙尚香已嫁许枫,江东与北方表面结亲,但真正的风向,还得看孙权态度。 只要一线生机,联盟便有望续存。 可张飞下一句话,直接把他砸进冰窟。 「他们派人在营外高声辱骂——说您不知廉耻,年过四旬竟觊觎人家小姑娘!骂您霸占荆州,厚颜无耻,是天下第一等下作之人!还说……说您根本不是汉室后裔,纯属捏造出身,欺世盗名!」 「您……您别激动啊!大哥!!」 话音未落,刘备脸色骤变,白如纸灰,腿一软,整个人重重跌坐在蒲团上,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怎……怎麽可能……孙权竟如此羞辱于我?!可恨!我……我忠心汉室,半生漂泊,竟被如此污蔑!!」 「孙策小儿——!!」 轰隆一声惊雷,撕裂长空,仿佛天地也为这一怒震颤。 刘备猛地一扫袖,案上竹简哗啦全砸在地上,脚下一踹,整张桌案轰然翻倒。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眼底烧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不,是羞愤。 孙策那竖子,竟敢这麽骂我?! 五十岁又如何?老子照样喜欢十七八的姑娘!你管得着吗?! 第293章 班超之後,还有奉孝! 「辱我至此,孙家兄弟,当真欺人太甚!」 刘备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刀刮骨头。 刘备腾地站起,来回疾步,袍角翻飞如狂风卷浪:「既然撕破脸,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翼德——传令关羽,即刻在长江沿线布防!再派人快马加鞭,把军师给我召回来!」 张飞愣了下,眉头拧成个疙瘩:「大哥……这要是真打起来,咱们扛得住吗?」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如今荆州新兵居多,拉上战场就是送死。江东那边可是有周瑜掌兵丶孙策亲征,精锐成军,咱们硬碰,怕是要吃大亏。」 「住口!」刘备猛然回头,目光如电,「我自许昌九死一生逃回,一手撑起今日基业,用兵之道,轮得到你来教?」 他冷哼一声:「防务必须前置!新兵顶上去练胆,我去联络西川刘璋,若能借道取蜀,日后进可攻退可守,何惧江东鼠辈!」 张飞嘴巴动了动,终究没再反驳,抱拳道:「好!那我这就去找二哥!」 「去吧。」刘备挥袖,神情稍缓,却仍掩不住眉宇间的焦躁。 兵马迅速调往江夏,而他独自立于厅中,心头却沉如铅块。 刘琦——那个本该执掌荆州的正主,如今已病入膏肓,卧榻不起。 外人只道是染了沉疴,谁也不知道,这病根,是他亲手种下的。 纵酒淫乐,耗其元气;暗中换药,断其生机;再以声色犬马困其心志……一步步,悄无声息,将那个原本懦弱却尚有威望的公子,拖进了鬼门关。 如今,火候正好。 可惜…… 荆州旧部,仍有不少人心念刘琦,对他这个「仁义之主」表面恭敬,实则疏离。 局势未稳,四面皆风。 春末时节,江夏阴雨连绵。今年这场春雨来得怪,细密如针,湿冷刺骨。田里刚播下的种子本该沾露发芽,可百姓却望着天,满脸愁云。 春雨润田,不如太平一日。 自当年刘表薨逝,其子刘琦继位,看似江山未改,实则早已崩塌一角。豪族割据,私养部曲,抢地盘丶争水源,打得头破血流。春耕误了,农田荒了,百姓逃的逃,死的死。 这片曾被称作「汉末净土」的江夏,如今成了饿狼争食的乱葬岗。 更糟的是,刘玄德也开始征丁入伍。一纸令下,壮劳力被抓走充军,田没人种,屋没人守。 豪强怒了——你刘玄德要兵,我们也要人!人口就这麽多,你挖墙脚,别怪我们掀桌子! 明面上笑脸相迎,背地里刀光闪烁。火药桶一点就炸。 苦的,永远是夹在中间的百姓。 ...... 雨还在下,黄陂城外官道泥泞不堪。 一骑孤影踏雨而来,黑袍裹身,马蹄溅起水花如碎玉。 郭嘉单人独骑,直奔大悟县。 他知道,徐元直就在那里。 刘备派徐庶赴江夏募兵,图谋再起,消息早被探子截获。而郭嘉此行,正是为断其臂膀,毁其根基。 风雨欲来,江夏将乱。 而这局棋,才刚刚落子。 消息灵通如郭嘉,本有大把机会提前设伏拦截,可许公另有深意,他也就按兵不动,等到了今日。 「奉孝叔,你真打算单枪匹马闯大悟?就你自己?那可是敌营腹地,刀尖上跳舞的地方!你要出点差池,义父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黄叙一路追到城门口,嗓门扯得老大,满脸焦急。 心里却早已炸了锅——完犊子!说好带我开眼的,结果你偷偷溜?要不是我今早勤快去打了个太极,还真让你给鸽了!难怪当时答应得那麽痛快,感情根本没想带上我! 这趟差事,换作是他都得掂量三分,更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奉孝叔? 「安心,掀不起风浪。」郭嘉头也不回,语气轻飘,「我又不去砍人,不过是去见个老朋友,喝杯茶罢了。」 被这小子烦得耳朵生茧,他摆摆手示意赶紧滚蛋。 可黄叙哪肯罢休,脑子一转又凑上来:「不如我拨五百精甲护送您过去?路上哪怕撞上山贼,也能有个照应。」 「人多反成累赘!」郭嘉突然翻脸,猛地夺过缰绳,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箭一般冲出城门! 「喂——奉孝叔!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说好带我见世面的!」 黄叙气得跳脚,眼看劝不住,乾脆顺手牵了匹军马,二话不说也策马狂奔追了出去。 风驰电掣间,不多时便追上了前方那道孤影。 郭嘉回头瞥了眼这个愣头青,早就知道这小子黏人成性,无奈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赶他走。 两人并辔而行,尘烟滚滚,直奔大悟。 其实这事确实是许枫授意,但原计划并未让他孤身涉险。 只是郭嘉有自己的执念。 当年班超孤身入西域,凭一己之力合纵连横,搅动诸国风云,为大汉省下千军万马,立下不世之功。 后人叹曰:班超之后,再无班超! 可郭嘉偏不信这一套。 他要世人记住——班超之后,还有奉孝! 书生的血性,从来不讲道理,却总能烧得人心滚烫! 出城后马不停蹄,春雨绵绵落在蓑衣上,凝成水珠簌簌滚落。 春风拂面,裹着花香与湿土的气息,凉意渗进衣领,郭嘉却不以为意。 经过医堂所调养多年,他虽年岁渐长,体魄反倒愈发强健。 不是那种虬筋暴起的蛮力,而是五脏生辉丶气血充盈的内蕴生机。 「养外不如养内。」 他忽然想起许枫常挂在嘴边的这句话。 主公知他体弱,不仅命医堂所定制专属养生法,还三令五申督促执行。 这医堂所,也是许公一手打造的奇局。 可偏偏这些「偏方」极有效验——许公果真是许公! 念及此处,心头一热,忠诚二字几乎要从骨髓里涌出来。 为此赴汤蹈火,又有何惧? 「以如今这副身子骨……」他低声自语,「或许真能亲眼见证主公一统四海,天下归心的那一天。」 念头一起,手中马鞭再扬,坐骑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去。 第294章 元直兄,别来无恙啊 一路上畅通无阻,黄叙先前的担忧纯属多馀。 如今各地豪族抢人都抢疯了,哪还有闲工夫当山贼? 就算有漏网之鱼,早被各大世家抢回去编户练兵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抵达大悟城时,城门口几个守卒歪斜站立,面黄肌瘦,眼神涣散,站都快站不稳,哪还有力气盘查? 郭嘉二人策马长驱直入,无人敢拦。 可刚踏进城门,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两人齐齐一震。 主街空荡冷清,行人寥寥,几个百姓竟在春末时节穿着单薄短衫瑟瑟发抖。 不是不怕冷,是实在无衣可穿。 整条大街泥泞不堪,坑洼积水倒映着灰蒙天空,这是城中主道?活像废弃多年的野村烂路! 郭嘉目光沉了下来。 黄叙则瞪大双眼,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道路两旁的铺子十有六七都紧闭着门,冷清得像是被遗弃的废墟。也不知是生意惨澹到开不下去,还是掌柜的早被拉去充了壮丁。 「奉孝叔,这地方……怕是离人间炼狱也就差一口气了。」 黄叙盯着路边一具赤条条的尸骨,声音压得极低。 他从小在许枫的地盘长大,见惯了炊烟袅袅丶百姓安居,何曾见过这般死气沉沉的景象?这不是战场上的血肉横飞,却更让人从心底发凉。 「嗯……本以为沿途村落已是满目疮痍,没想到大悟城竟破败至此!」郭嘉眉心紧锁,望着残垣断壁,语气沉得像压了千斤石,「你现在可懂主公为何执意南下了?天下若还有千万个这样的城池,哪怕只换得青徐一半的安宁,也值得我们走这一遭。」 一声长叹随风散去,他轻扯缰绳,策马缓行。 并不急着寻人——徐庶的事,不妨慢些来。眼下这一城凋敝,才最该入眼。 「那是自然,连个投壶的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有什麽意思?太平一点,大家都能喝口热酒,谁不乐意?」 黄叙重重点头,嘴里说得随意,心里却已被今日所见狠狠凿了一记。 原本只当统一天下是建功立业,如今才明白,那背后扛着的是无数双盼光的眼睛。 两人默然前行,春雨终于歇了,厚重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洒落。 仿佛上天也在回应——是否正将一线希望,落在了这两个踏雨而来的身影之上? 又走一段,总算看见一家开门的酒肆。 可惜门可罗雀,里头静得能听见屋檐滴水。 「奉孝叔,赶路这麽久,肚子早空了,不如先填饱再说?」黄叙咽了口唾沫,生怕被拒,赶紧补一句:「义父常讲,身子是革命的本钱!吃饱了办事才有力气,耽误不了事!」 还是老样子,除了打仗,就惦记着吃饭。 「你啊,活脱脱一个年轻版的主公!」郭嘉失笑摇头,终是应了。 翻身下马,没人迎客,连马缰都得自己绑。若是这事传回许昌,少不得被人笑话:堂堂军师祭酒,竟沦落到干马夫的活。 可郭嘉不在乎。他本就是不拘小节的人,草草系好马,抬脚便往里走。 酒馆内案几摆得整齐,却空荡得吓人。除柜台后那个昏昏欲睡的掌柜,角落里只坐着一人。 那人面前堆着七八个空酒瓶,腰侧搁着一把佩剑,左手举杯,右手执简,目光沉沉,似在字里行间翻山越岭。 郭嘉一眼认出——正是徐庶。 徐庶抬头,目光相撞,两人皆是一怔。 他没料到会在此遇见郭嘉;郭嘉也没想到,寻人竟如此轻易,像是一脚踩进了命运的巧合里。 「元直兄,别来无恙啊……」 郭嘉拱手一笑,大步上前。 褪去蓑衣,摘下发冠,一头黑发随意束起,转身便跪坐对面,熟稔得如同归家。 徐庶微蹙眉头,打量着他湿透的衣袍,挥手唤来掌柜。 片刻,火盆端上。 他不动声色将炭火往郭嘉那边挪了寸许——他知道,这位军师体弱畏寒,淋了雨极易伤肺。 可嘴上却不饶人:「郭令君,孤身入这乱城,就不怕丢了锦绣前程,连命都搭进去?」 话是冷的,动作却是暖的。 一边说着,一边已为他斟满一杯酒,眼神带笑,似嘲似探。 「哈哈,你徐元直敢坐在这儿喝酒,我郭嘉如何不敢来?」郭嘉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喉而下,才慢悠悠道:「况且,我也不是独行——还带了个帮手。」 说罢,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黄叙。 黄叙没凑过去,自顾坐在邻桌。 转瞬之间,桌上已摆满菜肴——全是这破酒馆拿得出的最好吃食。四壶浊酒并列桌角,热气腾腾的肉香,瞬间撕开了满室阴郁。 徐庶顺着郭嘉所指的方向望去,心头猛地一紧。 那青年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气势迫人,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将风范。眉锋如刃,目光如电,一眼扫来,竟让徐庶心头微震——此子绝非池中物! 而黄叙本就是来凑热闹的,自幼被许枫宠惯了,天不怕地不怕,眼下正啃着羊腿喝得痛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把徐庶放在眼里。 「纵有少年神将在侧,可我手中握着千军万马!」徐庶声音骤冷,手已按上剑柄,「郭令君就不怕我此刻取你首级,献与主公请功?」 杀意乍起,空气仿佛凝滞。 黄叙手中的筷子悄然一顿,虽未转头,五指却已扣紧碗沿——这个距离,他有信心在剑出鞘前,将徐庶钉死在原地!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哈哈哈!」郭嘉却仰头一笑,缩了缩冻红的手,慢悠悠又斟满一杯酒,「元直若真是无情无义之辈,尽可提头去领赏。只怪我眼瞎,错信了人罢了。」 他甚至连剑都没瞧一眼。 徐庶瞳孔一缩,手上青筋微跳,终究还是松开了剑柄。 当年他确是亡命之徒,一刀斩下仇人性命后远遁天涯,一身武艺可不是文弱书生能比的。可如今面对郭嘉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竟生不出半分动手的勇气。 「如今你我各为其主,势同水火。」徐庶沉声道,语气重新稳了下来,「我取你性命,是为忠于主公;也是报玄德公三顾之恩!郭奉孝,何至于此?」 第295章 我要借你这一剑!杀尽这些吸血 徐庶心中翻涌不止。 当年青徐之地兴学开讲,百家争鸣,正是士人扬名立万的黄金年月。偏偏那时他犯下命案,身败名裂,不敢露面,只能背井离乡,浪迹四方。直到刘玄德三请四邀,以国士待之,才让他这一身才学终得施展。 说来唏嘘,若命运稍转一线,他本该与郭嘉同殿称臣。 如今却刀兵相对,各守其志。 徐庶默默垂眸,这些年颠沛流离的画面如走马灯般掠过心头。 「元直啊元直,」郭嘉忽然轻笑,指尖轻轻点了点火盆,「你我虽无兄弟之名,却有兄弟之实。你当年抛母逃亡,是谁替你守孝侍母?是谁十年如一日奉汤问药,送老夫人最后一程?」 他靠近火盆,暖意映着眸光,语气不重,却字字如锤。 这炭火——还是你徐元直当初亲手为我寻来的。 你还想装到几时? 徐庶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涨红,继而泛白,终于缓缓抽回了手,默然执壶,为郭嘉重新满上一杯。 「奉孝兄……」他双手捧杯,声音低哑,「家母之事,是我徐庶一生亏欠。养老送终之恩,百死难偿。」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郭嘉:「我平生最恨背信弃义之徒,所以自己绝不做这种人。但你也别妄想拿这份情谊逼我改换门庭——那才是对玄德公真正的不义!」 话落,再敬一杯。 酒液入喉,烧得胸口发烫。几杯浊酒,抵不了十年恩情,至少能让良心少些煎熬。 郭嘉坦然饮尽,静默良久,忽而放声大笑。 「元直啊元直!我几时说过要你投奔许公?」他摆摆手,满脸无奈,「你也不看看现在许公帐下谋士如云丶猛将成群,我郭奉孝跟了他这麽多年,尚且排不进前三,你现在过去,岂不是自降身价?依我看,你留在刘将军身边,反倒更能建功立业!」 他笑着摇头,又自顾自喝了一杯。 好酒啊,比人心还暖。 ——这话谦虚了。 许枫麾下英才再多,郭嘉也始终稳坐前三交椅,无人能动。 徐庶怔住,脸色数变,半晌才苦笑出声:「那你千里迢迢赶来,究竟所为何事?」 他不信。 不信郭奉孝会只为叙旧而来,更不信他会专程提醒自己那份旧恩。 这不是郭嘉的作风。 这背后,必有深意。 郭嘉没吭声,指尖轻轻一转,已为徐庶满上一杯酒,再为自己斟满,双手举杯,目光沉沉地撞过来:「一是想你了,元直兄,这许久不见,心中挂念;二是……我想看看你的剑,还利不利!」 话音落定,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杯重重磕在桌上,随即抬手一指那横卧案头的长剑,声音陡然拔高:「这把剑,你一直带在身边?」 「从未离身。」徐庶颔首,「剑锋依旧。」 他心里却泛起嘀咕。 真是为了验一把剑? 以他对郭嘉的了解,这人从不做无谓之举。看似闲谈,实则刀光隐现。 可下一瞬,徐庶忽地拔剑出鞘——寒光一闪,空中飞旋的筷子应声断作两截,切口齐整如削玉,竟分毫不差落在正中。 好快的剑! 「好!」郭嘉拍案而起,眼中精芒暴涨,「剑是真利!可元直兄,你心里那把剑,却锈了!」 「论武艺,我不及你;但论锋芒,你远不如我!」 他猛地站起身,声如裂帛,连酒肆掌柜都吓得缩了脖子,偷偷往这边张望。 黄叙原本按住了刀柄,却被郭嘉一个眼神压住。 此刻他放下碗筷,索性靠墙坐着,一边啃鸡腿一边看戏——他知道,奉孝叔叔要开始「说书」了。 「奉孝此言何意?」徐庶眉头紧锁。 「我们一路行来,所见大悟城破败成何模样?你来得早,该是亲眼见过。可你可曾问过一句——为何如此?」 「江夏本非战区,无兵戈之祸,百姓却比前线更苦!饿殍遍野,十室九空,是谁造成的?」 「刘景升死后,其子刘琦庸懦无能,豪族趁势坐大,横徵暴敛,视人命如草芥!他们抢粮夺田,强占民女,乾的哪一件不是灭门勾当?而你呢?元直兄!你不仅袖手旁观,还与这群豺狼分赃五五开!」 郭嘉越说越怒,手指直点徐庶胸口:「你忘了当初仗剑走江湖时立下的誓了吗?侠之小者,为恩为怨;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你心中的剑,不钝是什麽?」 一字一句,如重锤砸心。 徐庶瞳孔骤缩,腾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奉孝!你是说……」 「我要借你这一剑!」郭嘉斩钉截铁,声震屋瓦,「杀尽这些吸血蛀虫,替江夏百姓讨一个天理公道!」 这话如惊雷炸响,劈得徐庶浑身一颤。 连柜台后的掌柜都扑通跪倒,躲在桌下抖如筛糠,大气不敢出。 寂静片刻,徐庶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有烈火燃起。 「奉孝兄……我懂了。」他低声道,嗓音沙哑却坚定,「这些害民之贼,若不除,我夜不能寐。」 顿了顿,他又叹一口气:「只是此举恐违刘公本意。我徐元直受其厚恩,岂能背主行事?此事……需慎之又慎。」 说着,他抬手示意楼上:「此处耳目杂乱,我们换个地方细说。」 两人转入二楼密室,掌柜战战兢兢送上酒菜与火盆,黄叙也抱着一堆卷宗跟上来,守在门口继续大快朵颐——反正现在气氛缓和,不必担心动刀动枪。 屋里暖意渐生,酒香氤氲。 郭嘉端起新斟的酒,轻啜一口,再度发问:「刘公究竟如何交代你的?若方便,不妨直言。」 徐庶沉吟片刻,坦然道:「命我来江夏募兵,只求成军,不得挑衅豪族,以免伤了与荆州牧的关系。所以我才与他们合作,兵源财赋五五分帐。」 他说得平静,实则也在试探郭嘉的底线。 「刘公仁义,念及同宗之情,不愿撕破脸皮。」郭嘉冷笑一声,眸光如刃,「可他在襄阳高坐,怎知江夏早已失控?那些豪族嘴上称臣,实则割据自立,连官印都私刻了三枚!百姓被欺压到绝路,只会怪罪荆州牧无道——这锅,刘琦背定了!」 他逼近一步,语气森然:「元直,你告诉我,你是帮刘公收兵,还是帮豪族压榨百姓?」 第296章 我便为你出鞘一次! 徐庶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低却有力: 「我不是冷血之人……也不是不知羞耻之辈。」 「给我三天。」 「三日后,我要让江夏的天,换一换颜色。」 「这样一来,岂不坏了刘荆州的名头?可元直兄今日为民请命,表面是替江夏百姓讨个公道,实则是在给刘公攒声望啊!」 郭嘉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敲在徐庶心上。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后一句尤其微妙——他说的是「刘公」,却没点明这「刘公」究竟是刘琦,还是那个耳大垂肩丶笑里藏仁的刘备。 眼下襄阳名义上归刘琦管辖,但谁心里没本帐?真正执掌荆州权柄的,早就是那位寄人篱下却步步为营的大耳贼了。 只因部分豪族仍持观望,他才迟迟未坐上荆州牧的位子。 徐庶与郭嘉何等人物,话说到这份上,早已心照不宣。 徐庶默然良久,指尖轻叩案几,似在权衡利弊。 「乱世之中,杀鸡儆猴本就是常策。若这只『鸡』还踩着百姓脑袋作威作福……那杀了,也算替天行道。」 郭嘉忽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记冷刃划破夜幕。 这一回,他不再遮掩。一手擎起「救民于水火」的大义旗帜,另一手则悄然递出刘备集团的利益算盘。 双线并进,攻心为上。 徐庶神色微动,想起自己前脚还在高谈主公「仁德」,后脚便要动手屠豪强,难免有些脸热。 天下苍生敬仰刘备的仁义之名,可真正懂局的人,哪个不知那是披着羊皮的狼? 「奉孝兄,你我心知肚明,不必再演激将戏了。」 徐庶长叹一声,像是认了,又像是终于松了口。 「既然明白,为何还踟蹰不前?」郭嘉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进门时我便见你在独饮闷酒,心中早有决断,不是吗?真若无念,何必翻古籍丶诵先贤来压住心头火?若明知该做却装聋作哑,那一身江湖血性又有何用?剑在手,心却死了——你还配握它吗!」 话音未落,他竟一把抽出徐庶腰间佩剑,转身就要出门。 徐庶大惊,腾身而起,一把拽住郭嘉臂膀:「奉孝兄!你要去哪?」 「我虽不通武艺,但热血未冷!」郭嘉眼中燃着怒火,似是对豪族暴行切齿,更像是对徐庶的迟疑彻底失望,「此地非主公辖境又如何?眼见豺狼横行,百姓倒悬,我宁愿亲手斩了那群狗贼!」 呛——! 剑锋出鞘半寸,寒光凛冽,竟逼得徐庶连退半步。 一个文士竟能将他这个习武之人拖动数步,可见其气势之盛! 「奉孝!且慢!」徐庶一把夺回宝剑,反手横于胸前,眸光骤亮,「这一回,我认你激得好!此剑虽未能报养母深恩,但今日——我便为你出鞘一次!」 他声如裂帛,气势顿起。论武艺,十个郭嘉也近不了他身,夺剑不过转瞬之间。 郭嘉见状,脸色瞬间回暖,笑意浮现:「好!痛快!我有一计,元直兄且听我说……」 他凑近徐庶耳边,低声细语几句。 徐庶越听双眼越亮,末了拍案而起:「妙!当真妙极!如此一来,一举三得!你且在此酒肆暂住,我去安排一切,不日即来报信!」 郭嘉点头应下。他自然不会贸然踏入徐庶军营——毕竟如今各为其主,表面还是敌对阵营。 两人又聊了些旧日往事,共饮数杯,情谊似未因立场而淡。 徐庶匆匆离去,背影已带风雷之势。 郭嘉望着他远去的方向,目光微沉,随即转向远处许枫所在之处,轻叹一句:「幸不辱命。」 待徐庶走远,黄叙从门外踱步而入。 方才二人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全听了去。以他的脾气,实在不明白——事情明明可以直接冲进去砍了那些豪族,为何非要绕这麽大一圈弯子? 但他没问。因为他知道,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他最爱看的,就是这种大浪将起丶风云欲动的热闹。 黄叙在郭嘉对面坐下,二人浅酌几杯,不再豪饮。此行肩负重任,不可放纵。 郭嘉静坐不动,闭目凝神,将整盘棋局从头推演一遍,确保无疏漏。 无论徐庶是被热血点燃,还是为刘备谋势,最终都踏上了这条路——铲除江夏豪族。 第一步,成了。 徐元直的剑,哪怕只为自己出鞘一回,郭嘉也觉得此生无憾。 因为那柄剑,从不虚发——言出必行,命悬一线也不改其志!只要他还活着,承诺就永远算数! 正因看透了徐庶这股执拗劲儿,郭嘉才敢赌一把,故意激他入局! 而接下来的局势演变,时间上……还来得及翻盘。 「凌霄,你去城里走一趟,看看还有多少百姓没逃。」 郭嘉念头一转,刚和黄叙碰过酒杯,突然撂下这话。 黄叙举杯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骤变:「奉孝叔,我还是守在您身边吧!这大悟城的豪族,一个个狼心狗肺,绝不会善待您!」 「无妨。」郭嘉轻笑,摆了摆手,语气懒散却透着不容置疑,「若我不敢来,难道你真以为我会让你陪我送死?」 黄叙张嘴还想争辩,却被一句冷冷的话钉在原地: 「活着,靠的不只是拳头,更是脑子。」 话音落下,黄叙嘴角狠狠抽了抽,最终咬牙转身走出酒馆。 靠智慧?那意思是我蠢? 他不服!可更知道,奉孝叔一旦拿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等黄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郭嘉忽然抬手,在空中划了个极不起眼的手势——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 下一瞬,屋角阴影蠕动,一人悄然浮现。 黑衣蒙面,脸涂重墨,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夜里的野兽睁开了瞳孔。他立在那里,仿佛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这是郭嘉早年奉许枫之命,从战火中捡回的孤儿里千挑万选丶亲手打磨出的暗卫! 十馀载经营,这支影子军团早已遍布中原腹地,是许枫手中最锋利丶最隐秘的刀。 自郭嘉踏入城门那一刻起,城内暗桩已然启动,清除隐患,铺平道路。 他一路慢行,并非闲庭信步——一是察民情,二便是给暗处的人留出布控的时间。 第297章 赴宴 「大人……终于……又见到您了……我们……没被遗忘……」 那暗卫声音微颤,压抑多年的情绪如裂堤之水,几乎控制不住。 对他们而言,主公是信仰,而郭嘉,是铸造信仰的人。 谁曾想,有生之年还能亲见这位传说中的统帅?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郭嘉却面色骤沉,低喝一声:「住口!暗卫七律第一条——心如止水,行若疾风。是你老师没教,还是你忘了?」 那人浑身一震,扑通跪地,额头触地,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属下失态,罪该万死。情绪失控,与师门无关,望大人恕罪。」 眨眼之间,气息归于沉寂,再无波澜。 这才是真正的暗卫——历经数年洗炼,斩断七情六欲,只为成为一枚无声的棋子。 他们能潜伏十年不露踪迹,也能在酷刑之下闭口不言,宁死不出卖半个字。 郭嘉这才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这才是他要的刀。 「两个消息。」他取出两张纸条,语速极快,「一个送黄陂,交周瑜;一个送下邳,直呈主公。限时送达,不得延误。」 纸条轻薄,却承载千钧。 自从有了纸,情报传递再不必刻竹简丶缝锦帛,隐蔽性陡增——连这些影子战士,也沾上了时代的光。 暗卫接过纸条,没有多言,身形一晃,如烟消散。 门未开,人已无踪。 郭嘉甚至没看清他是怎麽离开的,但没关系——只要消息能准时抵达,过程不重要。 望着那道融入夜色的背影,郭嘉眸光微闪。 这些年养的刀,比想像中更锋利了。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既然他们已如此精锐,是时候……让他们染血了。 夜色如墨,黄叙依旧杳无音信。郭嘉却半点不慌——有暗卫盯梢,加上那小子一身本事,大悟城里谁敢惹他?真惹了,怕是连怎麽倒的都不知道。 晚饭罢,郭嘉懒洋洋合上房门,踱步上街,打算吹吹夜风。 哪知刚拐过街角,就瞅见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墙根下,正襟危坐,眼神专注,活像个看戏入迷的老头儿。 再定睛一看——好家夥,黄叙竟蹲在一群小乞丐中间,津津有味地瞧人家捏泥巴人! 不止看,还指点江山:「这脑袋太扁,得圆润些;腿短了,站不稳!」 活脱脱一个街头教习泥塑的落魄先生。 郭嘉眼皮一跳,走过去二话不说拽起他就走。 「你丢不丢人?」 「这叫体察民情。」黄叙边挣扎边嘴硬。 接下来几日,两人依旧窝在酒馆里,偶尔出城溜达一圈,低调得像两片落叶,没人多瞧一眼。 三日前与徐庶约定的消息,果然准时送到了。 第三天清晨,斥候悄然现身,递来一卷竹简——请郭嘉二人赴军营一叙。 末尾一个「妥」字,乾脆利落,尽显成竹在胸。 昨夜下了今年最后一场春雨,今晨天光初透,湿气未散。 郭嘉接过竹简,转身登楼,随意扎了发巾,衣裳略整,不修边幅却自有风骨。 不多不少,正好三分洒脱,七分从容。 黄叙也换上便装,黑袍裹身,腰间短刃轻响,像一头收了爪牙却仍透着杀气的狼。 两人并肩出发,直奔徐庶大营。 营盘扎在大悟城西约莫两里处。 近来招募新丁不断,城内早已塞不下,只能外扩。 况且战事紧迫,兵是练一天算一天,新兵蛋子拉上战场就是送死,谁都知道这个理。 郭嘉策马途中,远远望去,四面八方皆有队伍向主营集结。 不止本地豪强,连信阳丶安陆丶应城丶罗山等地的势力头目也都动了。 徐庶这一手,摆明了要掀桌子——不是小打小闹,而是要干一票大的。 只是这些地头蛇也不是省油的灯。 来的不只是族长,个个带着私兵,少则数百,多则上千。 刀枪鲜明,阵势森然。 说得好听是赴宴,实则是防着被人一锅端,先把自家本钱押在手边。 郭嘉冷眼扫过,心下雪亮:这些人对徐庶信不过,纯属被刘备在荆州的威望压着,不得不来。 他嘴角微扬,勒马缓行,不动声色将局势尽收眼底,对策已在脑中成型。 进了主营帐,徐庶迎面就扑上来:「奉孝兄,你可算来了!」 语气急促,眼神却不乱,「你也看见了,这群豺狼带兵上门,分明是想以势压人。」 郭嘉负手而立,下巴微抬,神情淡然:「元直兄,你可是临阵退缩之人?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他们几个头儿,剩下那些乌合之众,还能翻了天不成?」 徐庶一怔,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知我者,奉孝也!」 两人当即闭帐密议,重新推演局势,调整部署。 这次募兵,刘备并非全然放手。 除了徐庶,还派了一员将军随行,领数百精锐,名义上护驾兼训兵,实则监视。 防的就是徐庶反水,带着新兵投敌。 郭嘉与徐庶心照不宣,提了一句便作罢。 但巧就巧在这支「监军」反而成了战力补充——新丁加旧兵,总数已破数万。 真动起手来,未必吃亏。 二人默契十足:将各路豪族兵马统统安置在远离主宴区的位置,彼此隔开,互不照应。 更有意思的是,徐庶特意把平日不对付的几家安排在相邻区域——一旦生变,狗咬狗都来不及联手。 计议已定,正午将至,大宴开场。 徐庶亲引郭嘉丶黄叙先行入场。 诸位豪族首领尚在偏帐歇息,待吉时一到,再由人「恭请」入席。 郭嘉落座于左首主位之下,位置最尊,无人能及。 一场鸿门宴,还未开席,刀光已在无声处闪动。 徐庶到底是不是真需要郭嘉配合,没人说得清。 可看这架势,倒像是硬生生把人拉来撑场面,顺带逼他多出点力。 郭嘉也不推辞,坦然落座。反正是来看戏的,何必扫兴? 黄叙默默站到他身后,一袭青衣,手按剑柄,乍一看就是个冷面护卫。 换作旁人敢这麽使唤他,怕是早就拂袖而去。 也就郭嘉,能让这少年心甘情愿低头侍立。 第298章 这个不知哪来的酸儒,有何资格 吉时一到,各路豪族首领披甲佩刀,鱼贯而入。 主位上的徐庶端坐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些粗人出身的土霸王,平日横行乡里,见了他也只是拱拱手,没谁敢放肆。 可当目光扫向次席那个身形清瘦的书生时,不少人眼神都顿住了。 那是个什麽来头? 江夏地界上哪家的族长,竟有这等气度? 更离奇的是他身后那位年轻护卫,眸光如电,隐有锋芒,分明不是寻常随从。 豪族之间盘根错节,彼此知根知底。 谁家强丶谁家弱,排位靠前靠后,早有定数。 案几上的牌号就是铁律——强者居前,弱者退后,小角色连门槛都摸不着。 今夜来的,全是能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可偏偏谁都认不得这位坐在第二把交椅的书生。 「诸位远道而来,先干一杯!」 徐庶举起酒樽,动作乾脆利落,连个虚礼都懒得做。 在他眼里,这群莽夫不配讲规矩,直接开喝便是。 话音未落,仰头便饮,一滴不剩。 随即再满上,又是一口闷下。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怠慢,纷纷举杯跟进。 心里嘀咕:难不成他还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下毒? 对他们而言,酒管够,肉管饱,就已经是天大的体面。 郭嘉不动声色,也跟着连尽两盏。 唇角未扬,眼神未动,仿佛眼前这场喧嚣与他毫无干系。 那些投来的不满视线,他统统无视,像一阵风掠过耳畔。 「斟酒!上菜!」 第三杯,徐庶不再起身,只将酒壶缓缓注满,面色骤然转冷。 帐内温度似也随之下降,空气凝滞,杀机暗涌。 豪族首领们彼此交换了眼神,心照不宣——这是要立威了! 刹那间,帐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地如雷,由远及近。 下一瞬,一队甲士破门而入,肩扛一头金黄油亮的烤全猪,稳稳置于营帐中央。 五百精锐,皆出自襄阳,装备精良,乃刘备军中顶尖战力。 铁甲森然,步履如山,身上那股血火里滚出来的煞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与寻常豪族豢养的家丁相比,简直是猛虎之于羔羊。 「分肉。」 一声令下,甲士齐刷抽出腰间长刀,寒光乍现,毫不迟疑劈入滚烫的猪身。 刀起刀落,筋断骨裂,片刻之间,整头巨猪已被割成大小均等的数十份。 不等指令,他们转身便将肉块送至各案。 拔匕首,落刀如雨,猪头在锋刃下碎裂成可入口的块状。 几十把雪亮匕首在空中翻飞,刀光映着烛火,刺得人睁不开眼。 除了刀切入肉的闷响,帐内鸦雀无声。 就连徐庶与郭嘉的案上,也有甲士冷脸执刀,一刀一刀,精准而冷酷地切肉。 那不是在伺候贵客,是在表演力量。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徐庶依旧正襟危坐,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 没有言语,却胜似千言万语。 郭嘉神色如常,指尖轻扣案沿。 他知道,这些刀光剑影,从来都不是冲他来的。 可其他豪族首领早已汗湿脊背。 有人半辈子大块吃肉丶大碗喝酒,却从未见过这般「吃法」—— 这不是宴饮,是威慑;不是待客,是示罪! 最后一块肉切完,甲士收刀入鞘,动作整齐如一人。 不汇报,不请示,转身即走,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人走了,可那股凛冽的杀意,却像烙印一样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头里。 帐内寂静无声,只有酒液微微晃动的声音。 各人眼神一碰,空气顿时凝住。 今天这局,就算不是鸿门宴,也差不了几分了。 「吃肉!」 徐庶依旧言简意赅,两个字落地,低头就撕咬起手里的烤肉,眼皮都不抬一下,任凭四周目光如针扎在身上,他却像披着无形铁甲,纹丝不动。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门外那队甲士的影子还贴在门缝上,寒光隐隐。于是纷纷埋头,闷声啃着油滋滋的猪肉。 肉其实香得很,焦皮脆丶肥肉润,搁在平日能让人舔手指。可如今在这些豪族族长嘴里,却嚼得如同嚼蜡,咽下去的全是心惊胆战。 一刻钟后,席间杯盘渐空。 徐庶端起第三杯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落,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放下酒杯,脊背挺直,目光如刀,忽然侧首,直刺右席一人:「今日大会,黄家族长黄祖为何不到?是瞧不起我徐元直,还是不把我家主公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全场骤静。 他请的是族长——正主没来,派个弟弟算什麽?这是明晃晃打脸。 黄龙,黄祖亲弟,江夏黄家实权人物之一,地位不可谓不高。但在徐庶眼中,今日之会,只认族长印信,其馀皆为陪客。 江夏群豪林立,但谁都知道,真正执牛耳者,唯有黄家。 黄氏盘踞此地数代,根深蒂固,百姓归心,政令不出黄门,便寸步难行。前任刘表尚要低头,如今刘琦初立,更不敢轻动。 「我兄染疾,卧床难行,命我代赴,与亲至何异?」 开口的是个虬髯大汉,方脸阔口,声若洪钟,气势半点不虚。 语气坦然,毫无惧色。 众人心中稍安——黄家既出声,局面便不至于立刻崩裂。 可下一秒,黄龙霍然起身,反手一指郭嘉,冷笑掷语: 「你问我黄家无人?那你倒说说,这个不知哪来的酸儒,有何资格坐于首列?」 矛头直指郭嘉! 黄叙瞳孔一缩,怒火冲顶,当场就要拔剑斩了这狂徒。却被郭嘉一眼制止——那眼神淡得像风,却稳如山岳。 「在下不过江夏一介穷书生,非族长,无根基。」郭嘉轻抿一口酒,语气平淡,「坐在这里,全凭徐先生抬爱。」 话音刚落,满堂哄笑炸开。 「哈哈哈!」黄龙仰天大笑,毫不掩饰讥讽,「徐元直!你嫌我不够格参会,可这等布衣书生反倒能居首席?莫非是在戏弄我等?」 第299章 三问 黄龙的笑声中夹杂着窃语与嘲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黄家在此地称雄多年,根脉早已扎进每一寸泥土。强龙难压地头蛇——这话不是说说而已。刘表当年如何?还不是对黄家客客气气?如今换了刘琦,又能奈我何? 他不怕。 只要百姓听黄家的,官府的令就走不出城门。 这就是他的底气,硬生生从岁月里熬出来的权力。 徐庶脸色铁青,手已按上剑柄,指节发白。 虽是计划之中,可当面被这般挑衅,血气仍往上涌。 他眼角馀光扫过郭嘉——那人依旧浅笑饮酒,仿佛置身事外。 深吸一口气,徐庶猛然抬头,声如惊雷: 「今日召诸位前来,正是为此!」 全场瞬间死寂。 他环视一圈,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张脸,一字一句道: 「此人确是一介布衣,未曾出身世家。可你们可知,我为何亲自赐他首席?」 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因为他不属于任何家族——却又属于江夏最大的家族:黎明百姓!」 轰! 这话一出,犹如惊雷劈入深潭,所有人当场怔住。 百姓……也算家族? 荒谬! 可偏偏没人敢立刻反驳。这个时代没有网络电视,郭嘉纵有名声远播,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此刻坐在那里,灰袍旧衫,哪看得出半分风流谋士的模样? 众人只觉荒唐,却又被那股气势镇住,一时哑然。 「哈哈哈哈哈!」黄龙再度放声大笑,拍案而起,「天下谁不知道,江夏第一大族唯我黄氏!今儿你徐元直竟说还有个更大的『黎明百姓』?怕不是喝多了胡言乱语!那帮泥腿子,也能称族?」 他笑声猖狂,眼中满是不屑。 在他看来,徐庶不过是在玩文字游戏,妄图以虚压实。 可他不知道——这一局,从他踏入大门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而且徐庶口中的黎民百姓,在这些人嘴里,直接成了「贱民」二字,轻飘飘一吐,便将所谓「家族」的温情面纱撕了个粉碎。 自古豪强士族,哪个不养奴?这些奴仆里,有从各地逃荒流落至此的灾民,也有本地被强抢硬掳来的良民。 有的是田地被巧取豪夺,活路断尽,只能卖身求存;有的则是半夜破门,直接拖进庄园充作苦力。更别提那些家奴所生的子女——生下来便是奴籍,连哭声都归主人所有,不过是帐簿上又添一笔「资产」。 身强体壮的编为家丁护院,充当打手;瘦弱不堪的就扔去田里耕作,日晒雨淋,换一口粗粮。正是靠着这群人的血汗,豪族才得以坐大成势,根深蒂固。 在他们眼里,百姓算什麽家族?不过是一头牛丶一匹马,是可以圈养丶可以交易丶可以压榨到底的资源罢了。 又怎会懂徐庶心中那点理想与坚持? 这场宴席,从一开始就是对牛弹琴。 徐庶越听越怒,猛地起身,衣袖一振,寒声道:「我主玄德公乃仁义之主,此番来江夏招兵募勇,一为播撒仁政,教尔等知晓何为礼义廉耻,善待乡民;二为整顿军备,问鼎天下,将仁德推行四海!正因如此,我才愿与诸位共商大计——可你们呢?打着我主公旗号,背地里却欺压百姓丶草菅人命!这还有半分仁义可言?」 话音如刀,一半是训诫,一半是警告。 刘备在襄阳练兵,名义上说是逐鹿中原,实则剑锋所向,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这些不听话的地头蛇! 座下各家族长个个老狐狸,哪听不出这话里的杀机?脸色瞬间铁青。 可很快,有人冷笑出声:「眼下大势已定,许公大军迟早踏平荆州,席卷天下。劝玄德公莫做困兽之斗,徒增百姓涂炭之苦。」 说话的是张家族长,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张家虽不及黄家势大,但张老爷子年高德劭,平素处事公允,在众族中颇有威望。他一开口,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松了几分,众人眼神也重新硬了起来。 他口中的「许公」,自然是指许枫。 这些族长早有耳闻——许枫已平定江东,收服孙氏少主,兵锋直指荆州,不日便将入主江表。 他们未必真想迎许枫进门,但此刻搬出来压一压徐庶,倒也不失为一招妙棋。 郭嘉一直冷眼旁观,听到「许公」二字时眸光微闪。 没想到主公尚在青徐,威名却已震彻南疆。天下人心所向,大势将成。 他不动声色,心底却已另起波澜。 「徐元直方才问了一番道理,老朽也回你一问。」张老爷子拄杖而起,目光如炬,「刘琦,那位新任的刘荆州,如今身在何处?近来可安好?」 语气温和,却暗藏机锋。 「刘荆州正在襄阳,一切安泰!」徐庶冷脸回应。 「既在襄阳,为何多日未见其露面?传闻终日闭门不出,卧榻不起,可是真的?」 老人步步紧逼,声音陡然拔高。 满堂寂静,所有视线齐刷刷落在徐庶脸上。 刘表治荆多年,与本地豪族关系盘根错节,多少有些香火情。如今听闻刘琦有恙,一个个耳朵都竖了起来。 「不过是偶染风寒,静养数日即可痊愈。」徐庶迅速接话,试图稳住局面,「张老何必藉此搅乱话题?」 说罢,眼角馀光悄然扫过郭嘉——只见那人端坐如山,神色沉稳,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几乎难以察觉。 可张老爷子岂会轻易罢休? 「刘琦公子自幼长于江夏,整日嬉游饮酒,纵情诗酒,看似荒唐,却也活得自在。怎麽一到襄阳,反倒染上沉疴?还是一病不起丶久治不愈的寒疾?」 第三问落地,如重锤砸心。 一问比一问狠,一击比一击致命。 徐庶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真相——可那种事,怎能当着满堂权贵之面直言出口? 那不是辩解,是自毁阵脚。 但若随口编个谎搪塞过去,他心里那道关又过不去。 于是,他的目光悄然转向了郭嘉。 郭嘉一直冷眼旁观帐中局势,早已洞悉一切,只等这一刻。 迎上徐庶的视线,他微微颔首,身子略略前倾,不动声色间,却已埋下惊雷。 第300章 完了!这是鸿门宴! 众人见徐庶沉默,心中顿时一喜——定是抓到了把柄,让他无言以对!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纷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衣着寒酸的秀才,想瞧瞧这位「救兵」如何收场。 至于刘琦到底死没死,活没活?谁在乎? 眼下只要能脱身,保住眼前利益才是正经事。 「诸位都清楚,当年刘景升在世时,荆州牧之位名正言顺,大家也都点头认过,毫无争议。后来刘玄德入主荆州,与刘景升共商大计,在曹操南下之际,以伏盾之策大破曹军,声望一时无两,威震荆襄八郡。」 郭嘉缓缓起身,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刀: 「可即便如此,你们这些世家大族仍不服气。可百姓呢?荆州七郡的黎民,哪个不感念刘备恩德?哪个不称他一声『玄德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压低: 「但今日,倘若刘荆州病逝……谁将得益最多?谁又能顺势执掌荆州?而那人一旦掌权,又会如何对待诸位?」 话音落下,帐内骤然一静。 他没有明说,却比明说更狠——每一句话都像钉子,敲进那些族长的骨缝里。 这些人能在一方称雄,哪个是蠢货?转瞬之间,便听出了弦外之音。 刘备要动手了! 不是来共治荆州,是来夺权丶清场丶换血! 刘表父子靠的是豪族联姻,权力共享;而刘备呢?仁义布于乡野,民心握于掌中。他拉拢的不是你们,是那些泥腿子丶佃户丶流民! 这不是合作,是掀桌子! 酒宴上的族长们脸色齐变,冷汗悄然渗出。有人捏紧了酒杯,有人指尖发颤——这哪是请神,这是引狼入室! 徐庶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当场失态。 他本指望郭奉孝助他稳住局面,却不料这家伙反手就是一把火,直接把锅底烧穿了! 「你!郭……」 他猛地站起,手指几乎要指向郭嘉破口大骂,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 不能说! 绝不能暴露郭嘉曾大摇大摆进入军营! 一旦被刘备知晓,必疑他暗通许枫,图谋不轨! 徐庶深知,刘备对他本就三分提防,再经此一事,恐怕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抢回「理」字大旗! 只有占据大义,才能名正言顺斩杀这群桀骜不驯的族长,杀鸡儆猴,震慑四方。 可若失了道理,反倒成了他徐庶挑拨离间,激化矛盾——那就彻底完了! 原计划本是借百姓之苦,逼他们低头认错,或恼羞成怒出手反抗。无论哪种,他都能顺势拔剑,以「乱法扰民」之罪,当场镇压。 可郭嘉这一搅局,风云突变,节奏全乱!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电光火石间,徐庶心念急转,瞬间换招。 「一介书生妄言朝局,诸位听听便罢,莫要当真!」他猛然起身,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直指众人,「今日之事,非玄德公本意!元直在此恳请各位:即刻归还掳掠百姓,今后徵募壮丁,须双方自愿,不得强抢!」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沉,剑锋劈下—— 「锵!」 案上酒杯应声裂作两半,残酒泼洒而出,如血蜿蜒,浸透木案。 众人瞳孔骤缩。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温文尔雅的徐元直,竟有这般狠厉手段! 更没想到,他敢当众拔剑,以杯代人,立下杀誓! 「日后若有谁,敢打着玄德公旗号行不义之事——」他冷冷环视,一字一顿,「便如此杯。」 死寂。 满帐鸦雀无声。 族长们脸色铁青,心头怒火翻涌。 壮丁早就押回各族,分去开矿垦荒,哪有吐出来的道理?这是从嘴里抠肉! 更何况,往后招募还要和贱民「商量」?笑掉大牙! 除了那些无田无地的流民,谁会甘愿卖命? 细想之下,个个脊背发凉—— 刘备打着仁义招牌,实则步步紧逼:今天要放人,明天要谈条件,后天是不是就要废私兵丶拆坞堡丶夺田产? 这不是治理荆州,是断人根基! 这是要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哼!刘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还不是被你们那位满口仁义的刘备坑的?他自己不择手段夺权上位,现在反倒有脸让我们对那些泥腿子讲什麽道义?」 黄龙猛然拔剑,寒光一闪,直指徐庶咽喉。 「徐元直!你要我们把刚招的壮丁全放回去,莫不是都塞进你自家军营去了?五五分摊还嫌不够,真当江夏是你的血库,想吸就吸?」 他话音未落,帐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江夏豪族,乃至天下豪强大抵如此——平日里互相撕咬不休,可一旦外敌压境,立马便能抱团反扑。 「果然是刘玄德带出来的人,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个伪善到骨子里!」 不知谁吼出这一嗓子,火药桶瞬间炸开。 局势急转直下,再无回旋馀地。 「乡野匹夫,也敢辱我主公?找死不成!」 徐庶怒极反笑,长剑出鞘,一步踏前,杀意凛然。 而郭嘉与黄叙却端坐次席,神情淡然,仿佛眼前这场风暴不过是一出好戏。 一个眼神都不多给,嘴角甚至还挂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谁赢?谁输? 对他们而言,结局早已注定:只要乱起来,赢家就只能是他们。 「刘备要我等性命,我等为何不能取他头颅!」 人群骤然暴动,一人抽刀疾冲,直扑徐庶面门! 其馀家族首领见状,哪还顾得许多,纷纷拔刀相向。眼下已不是谈条件的时候了,要麽先杀了徐庶,要麽等着被人斩尽杀绝! 可徐庶早有准备。 一声厉喝:「众甲士何在!」 话音落地,帐外铁靴轰鸣。 方才分完猪肉丶看似散漫的甲士,瞬间破门而入。两队精锐冲进大帐,腰刀出鞘,寒光如雪,二话不说便朝诸豪族首领砍去! 这些族长们瞳孔骤缩,心头一沉—— 完了! 这是鸿门宴!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可退路已被封死,门口早已被第三队甲士死死堵住,连呼救都传不出去。 生死一线,没人再讲规矩。拳脚刀光混作一团,帐内顷刻化作修罗场。 第301章 全都杀了! 徐庶亲自迎战黄龙,剑影翻飞,劲风四溅。 他虽通兵法谋略,但武艺也不弱。黄龙却是天生神力,体魄如熊,招式狂猛,一时竟打得难分高下。 其馀族长也非庸手,乱世之中谁没练过几手保命功夫?奈何空间狭窄,无法增援,只能各自为战,与甲士厮杀成团。 血珠飞溅,刀刃入肉之声不断。 整个大帐,已然沦为血斗之场。 而角落里的郭嘉与黄叙,依旧稳坐如山,冷眼旁观。 没人动他们,他们也懒得动手。 ——出手,便是代表许枫立场;不动,则一切罪责皆归刘备。 黄叙没听见那夜密谋的细节,但从这步步杀机的布局中,早已看透七八分。 他心底不屑,却也不傻。 「原以为贾老爹心够黑,没想到奉孝叔也能玩得这麽深……」 他抿着嘴,偷偷瞥了郭嘉一眼,无声叹息。 只见那人神色如常,饮茶如故,仿佛帐中拼杀丶血流成河,不过是窗外一场无关风雨。 可当目光掠过徐庶与黄龙生死相搏的身影时,郭嘉眸底终究闪过一丝黯然。 「元直兄……对不住。今日我算计于你,失了情义。可为主公大业,不得不如此。唯有让你背黑锅,才能让主公利益最大化。」 他在心里默念,喉头微涩。 「别怪我。来日若有机会,必加倍偿还。」 徐庶自然明白自己被卖了。 可箭已离弦,收不回来了。 事到如今,起因是什麽,早已不再重要。 他怒吼一声,剑光暴涨—— 「全都杀了!提头来见者,重赏千金!」 一剑穿心,黄龙仰天倒下,鲜血喷涌,染红了半边帐布。 全场一静。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那具缓缓倾倒的尸体—— 黄家族长的亲弟弟,就这麽死了? 徐庶连这等人物都敢杀,还有谁不敢动? 刹那间,恐惧压倒了一切。 有人想逃,有人想降,可杀戮已经开始,哪容你说停就停? 刀光再起,血雾弥漫。 这一场宴,终成屠局。 强烈的求生欲望在血脉里炸开,一众豪族族长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力量,哪里还顾得上什麽体面,疯了般往营帐外撞! 与此同时,甲士们也听清了徐庶那句杀伐果断的命令——斩首者,重赏! 重赏之下,谁不是亡命之徒? 刹那间,刀光如雪,杀意冲霄! 原本暗流涌动的宴席,瞬间沦为修罗屠场,血溅三尺,骨断筋折,每一刀都带着死神的低语! 帐内惨叫丶怒吼丶兵刃交击声轰然炸响,穿透厚重布幔,直冲夜空。 帐外,各家族带来的私兵顿时骚动起来。 「里面出什麽事了?」 一个满脸横肉丶阔口方脸的大汉策马上前,沉声质问刘备守军。 若是黄龙在此,定会瞳孔骤缩——这人与他容貌九分相似! 正是黄家家主,黄祖! 黄龙没说实话,黄祖确实来了。但他比谁都警觉,压根没进帐赴宴,反倒换了一身护卫皮囊,混在人群之中,冷眼旁观。 出发前那一刻,心头猛然一悸——那是无数次从鬼门关爬回来才有的本能预感! 「帐中舞剑助兴。」 守军神色如常,语气平淡。 这是早前就接到的指令:若有人问,便如此答。 可话音未落,一道人影猛地从帐内窜出,凄厉嘶吼:「杀人了——!」 下一瞬,寒光一闪,脖颈喷血,尸首分离,重重砸在地上。 黄祖骑在马上,视野开阔,一眼瞥见那倒下的身影,依稀是某家族老。 而那一声惨叫,撕心裂肺,绝非作伪! 鸿门宴! 他脑中轰然炸响三个字! 再环顾四周,守军个个握刀按鞘,眼神锐利,战意蓄满,分明早已布好杀局! 「糟了!他们早有准备!」 黄祖心念电转,立刻明白硬拼必死无疑! 当即猛扯缰绳,调转马头,低喝一声:「撤!」 黄家亲卫紧随其后,铁蹄翻飞,扬尘而去。 他自己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跑得最快的人,永远活得最久。 殿后自有死士扛刀断路,为主公争取生机。 守军一愣,面面相觑。 追?还是不追? 徐将军的命令里,可没提「追逃」这一条! 就这麽一迟疑,黄祖已如离弦之箭,消失在夜色深处。 帐内,徐庶刚收刀入鞘,脚下人头滚了一地。 他冷冷扫视,随即下令:「提头出帐,招降馀部!」 眼下正值扩军之时,这些豪族带来的私兵,正好拿来充数。 兵源白捡,何乐不为?募兵进度直接拉满! 可刚掀帘而出,抬眼一望——远处尘烟滚滚,一队人马正玩命狂奔! 距离太远,步卒难追,除非派出精骑,否则休想截下。 徐庶带来的全是步甲,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脱网。 心头,悄然浮起一丝阴霾。 他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伫立,终是轻叹一声。 事已至此,再多懊悔也无济于事,只看后续如何收场了。 「报——!」 一名甲士队长疾步而来,单膝跪地,「贼众已尽数控制,共计五千馀人!唯有一支队伍行动前已逃离,是否追击,请将军示下!」 徐庶眼神一凝,立即追问:「逃的是哪家?」 既已翻脸,便不再客气。 这些人,从此便是「贼寇」。 名分一扣,杀戮便是大义,无需半分愧疚! 「回将军……似乎是……黄家的人。」 甲士略一思索,答道。 行动前的情报,加上清点时的对照,答案呼之欲出。 「黄家……」 徐庶眉头锁成死结。 江夏诸族,向来以黄家为首。 今日若连黄祖都斩不下,反让他逃出生天,后果不堪设想! 最怕的不是震慑不住,而是他回去之后,立刻串联其馀家族——这一刀,非但没分崩离析,反倒逼得他们抱团更紧! 主公日后要真正掌控江夏,阻力只会更大,深如泥潭! 就在他凝神思量之际,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精彩!真是精彩啊!」 郭嘉缓步踱出营帐,一边鼓掌,一边笑意盈盈,仿佛刚才那场血腥屠杀,不过是一出绝妙好戏。 黄叙也踱步而出,学着郭嘉的模样拱手轻笑。 可惜火候未到,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第302章 我求的是大义 徐庶冷眼扫来,心头一股无名火蹭地窜起,尤其看见郭嘉那副云淡风轻的嘴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郭奉孝,你刚才到底在干什麽?」 他五指紧扣剑柄,眸光如刀,一字一句地剜向郭嘉,牙根都快咬碎了。 原本计划得好好的——以仁德之名斥责豪族苛政,再借玄德公之威为江夏百姓请命。既除祸患,又能为主公挣下仁义美名,一举两得。 可这厮倒好,三言两语煽风点火,硬生生把一场道义审判变成了权谋吞并。仿佛刘备不是为民伸冤,而是藉机铲除异己丶鲸吞豪强! google搜索twkan 徐庶心里清楚,郭嘉说的或许更接近真相,但真相不能这麽掀!一说出来,就成了把柄,落人口实。 「元直兄何必如此动怒?」郭嘉笑意盈盈,伸手就往徐庶肩上一搭,「我相信你定能善后嘛。看你这副模样,我都替你累得慌……」 「你是想炫耀你在许都过得清闲?」徐庶斜眼一瞥,满是讥讽。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置身事外当然潇洒,我可是主谋,一个不小心就是千夫所指! 心中暗骂一句,抬手「啪」地将郭嘉的手甩开。 「也不是。」郭嘉不恼,反而侧头看向黄叙,「我们不都是这样麽?」 黄叙连忙点头,煞有介事:「确实,轻松得很。」 两人一唱一和,像是看戏的闲人,偏偏主角是他徐庶。 被坑也就罢了,如今还被联手嘲弄? 徐庶眼神骤冷,长剑横出,寒光映面。 「你真不怕我杀了你?」 剑锋微颤,滴落的血尚未凝固,砸在地上,一声轻响,灼热未散。 郭嘉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视着他,语气肃然:「正因我知道你不会杀我,才敢开口。而且现在我还明白了——元直兄心中的剑,依旧锋利如初。」 黄叙默然不动。他知道,哪怕此人武艺通神,也近不了郭嘉身前三尺。 这就是智者的气场?无形无相,却令人束手。 徐庶盯着他良久,终是长叹一声,缓缓收剑,冷冷道: 「郭令君,你借我的这一剑,已然挥出。我说过,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称呼变了。不再是「奉孝兄」,而是「郭令君」。 疏远之意,不言而喻。 「那是自然。」郭嘉郑重抱拳,深深一揖,「元直兄之剑,纵只借一次,奉孝亦感荣幸之至。」 这一礼,非为虚情,而是敬他一身肝胆与侠骨。 真男儿当如是,当拜! 「一剑之义已尽。」徐庶背过身去,声音清冷,「若有朝一日沙场相见,休念旧情,生死各凭本事。」 顿了顿,语气忽而缓了些:「养母之恩,若有机会,必报。若无机会……来世再偿。」 话落,不再回首,负剑而行,衣袂翻飞,洒脱如风。 人走远了,郭嘉也不再多留。 二人未入大悟城,拨马直返黄陂。 目的已达,多留无益。 两骑疾驰于泥道之上,蹄声滚滚,溅起泥浪,天地间却静得出奇,唯有林间鸟鸣断续回荡。 黄叙策马途中,终于忍不住开口: 「奉孝叔叔,这场戏真是精彩,跑这一趟值了。不过……你这麽做,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那人可是真心把你当兄弟。」 「你不懂。」郭嘉目光平视前方,神色不变,「那是小义,我求的是大义。」 「小义?大义?」黄叙皱眉。 「兄弟之情谓之小义,万民苍生方为大义。」郭嘉淡淡道,「今日之举看似负了徐元直,失了私谊,却为主公铺平前路。主公成势,则天下可定,战乱可息,百姓可安。此乃舍小义,成大义。」 语毕,风吹衣角,马蹄不停,仿佛连尘土都在为他的「大义」让路。 黄叙彻底被绕晕了,脑子里一团乱麻,全是黑线。 「虽然一个字没听懂,但奉孝叔叔这话听着就让人信服!」他嘴角一抽,心里却暗叹:「读书人真不能惹,胡扯都能扯出大道至理来!」 两人骑着快马往黄陂疾驰时,远在黄陂的周瑜,已经攥着一封密信,眉头紧锁。 拿下黄陂后,周瑜丶郭嘉连同黄叙等主将与谋士便扎下了根,紧盯荆州动静,只等那边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动手。 城内残党肃清,势力整合完毕,众人顺势搬进了府衙,各司其职。 春雨初歇,天光乍破,阳光斜斜劈开云层,洒落大地。 那点残雨还没干透,就被烈阳舔走,连带着被风卷落的花瓣也被烤得微焦,反倒蒸腾出一股浓烈花香,扑鼻醉人。 府衙深处一间静室,周瑜跪坐案前,目光落在院中满地残红,眼神却早已飘向千里之外。 他缓缓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再次逐字细读。 指尖轻叩案角,偶尔端起面前一盏清酒,浅抿一口,似饮思量。 这张纸条,正是郭嘉通过暗卫传来的密信。 那夜三更,他正挑灯翻阅兵册,忽地窗外黑影一闪,冷风扑面,一人如鬼魅般跃入房中。 周瑜瞬间拔剑,寒光直指咽喉。 那人不闪不避也不还手,只连连摆手:「自己人!奉孝遣我来!」 他半信半疑收剑,这才接过这封字迹潦草却隐含杀机的纸条。 可周瑜生性多疑,哪怕笔迹确是郭嘉亲笔,也不敢全信——仿字易容的江湖术士,天下多的是。 真正让他起疑的,是内容太过离奇:郭嘉称已策反徐庶,江夏豪族将尽数伏诛……然后戛然而止,不留馀地。 若消息属实,他自然知道该怎麽做。 聪明人之间,无需明言。 单凭这份乾脆利落丶藏锋于简的风格,倒真有几分郭奉孝的味道。 但时间对不上! 郭嘉何时出城,几日可达大悟,徐庶召集豪族需多久,事成之后再送信回来——这一圈算下来,消息根本不可能这麽快传到! 唯一的解释——这是陷阱! 所以他压下所有动作,按兵不动,同时火速派出斥候赶往大悟查探虚实。 毕竟他刚投许枫麾下,与郭嘉尚未深交,摸不清对方脾性。 若是荀彧在此,一眼便能参透:奉孝擅窥人心,他既然盯上了徐庶,哪怕刀还没落下,也已断定血必溅五步! 所以他敢提前传信——不是预言,是笃定! 第303章 不硬攻,先搅局 正沉思间,外头忽然传来喧闹声,不是骚乱,反倒像庆功。 周瑜起身推门,一眼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郭嘉,回来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公瑾,如何?部署可曾就绪?」 郭嘉一见他,甩开旁人,直接拽着他往偏厅走,语气低而急。 「等等!那密信……真是你写的?」 周瑜立住脚,迅速道出自己的疑虑,坦然承认未曾轻举妄动。 郭嘉一怔,随即仰头大笑,灌了一口热茶,挥手屏退左右。 「难怪!暗卫之事,我确实忘了交代你——孙伯符怕也来不及细说。」 接着,他三言两语讲清暗卫来历与职能,至于深层机密,唯有他与许枫知晓,不便多谈。 周瑜心头巨震。 许公竟早在多年前便布下这张网?! 那夜交手的黑衣人,身手之利落,反应之迅捷,放进军中都是顶尖死士,更别说还有刺探情报的绝活。 想到中原看似四分五裂,实则早已被这张无形之网悄然笼罩,他既热血沸腾,又脊背发凉。 「幸亏我投得早。」他心中默念,「否则哪天脑袋落地,还不知怎麽死的。」 确认自己已是许枫阵营之人,他才稍稍安心。 「是我拘泥过甚,未能领会奉孝深意。」他拱手一礼,语气诚恳,「往后,心中有数了。」 其实论官职,周瑜这大都督之位,并不比郭嘉低半分。可他打心眼里敬重郭奉孝的才略,又知他深得许公器重,也就懒得计较这些虚名。 「奉孝不必多礼。」周瑜一笑摆手,「眼下时机正好,主公那边我已密信传令,双线并进,荆州必破!」 郭嘉见他尚未动手,索性摊开底牌,两人当场定计,谋策如棋。 ...... 襄阳到宜城数十里地,素有「冠盖里」之称——两千石以上的高官世家扎堆住在这儿,其中最显赫者七姓:庞丶黄丶蔡丶蒯丶马丶习丶杨。 这七家,便是荆州真正的脊梁骨。 别看他们没拉出什麽能横扫天下的私兵,可门生故吏遍布州郡,子弟英才层出不穷,根基稳得像山。 当年刘表单骑入荆,第一件事就是登门请蒯良丶蒯越兄弟与蔡瑁共商大计,靠联姻结盟才勉强坐稳荆州牧之位。 后来曹操南下,蔡瑁被刘备授意张飞一刀斩于阵前。那一刀,不仅砍了蔡家脊梁,更把刘备彻底推到了荆州豪族的对立面。 这也是他这些年屡攻荆州而不下的根由。 如今徐庶打着刘备旗号,把江夏黄氏得罪个彻头彻尾,简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关键的是,荆州上下皆知刘备对刘琦早有吞并之心。而蒯丶黄两家与刘表本就亲厚,还有姻亲牵连,早就对刘备心生不满,只是忌惮其势强,一直隐忍未发。 周瑜与郭嘉对视一眼,眸光微闪,心中已然了然。 荆州乱与不乱,只在蒯丶黄两家一念之间! 此地乃四战之冲,南北咽喉。南人北伐,必渡长江,水战难避;北人南征,亦受困于襄阳坚城,寸步难行。 所以郭嘉的算盘打得清:不硬攻,先搅局。让他们自己乱起来,再趁虚而入,事半功倍。 目标既定,接下来的事反倒简单——拉拢蒯丶黄,串联其馀豪族,火种一点,便可燎原。 乱世之中,金银之外,粮丶盐才是命脉。至于那些加盖许府官印的特供物资,更是士族间走动送礼的硬通货。 若你去拜会权贵,两手空空没带几件「许印货」,别说办事,连门都别想进——那是不给脸,也是不懂规矩。 郭嘉与周瑜商议妥当,当即派出两支商队,伪装成贩运巨贾,携着从下邳科学院运来的奇巧之物,外加大批粮草钱财,分别直奔蒯丶黄两家。 这些在外人眼里堪比珍宝的东西,在许公治下,不过是流水线上批量产出的寻常货。 临行前,郭嘉还亲自叮嘱使者:礼要重,话更要狠。 得把利害掰碎了讲清楚——若此刻还不反,等刘备腾出手来,必是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安排完毕,两支车队一北一西,悄无声息驶出城门,隐入暮色。 事毕,周瑜与郭嘉反倒清闲下来。 黄叙本就无事,乾脆三人齐聚厅中,设宴饮酒,权当为郭嘉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周瑜本就豪爽,谈笑风生间,宾主尽欢,情谊更进一步。 「周将军,」黄叙举杯轻抿一口,目光扫过四周斑驳的梁柱,眉头一皱,「不是说好我随奉孝叔外出这段日子,要把府邸修缮一番?怎的……一点动静也无?」 他自幼锦衣玉食,哪怕上阵杀敌也不曾委屈自己。何况许枫宠他,只要胜仗打得漂亮,要什麽给什麽。 如今住在这破瓦寒檐之下,简直像被贬了官。 「是该翻修了……」郭嘉懒洋洋歪在椅上,一手托腮,鞋脱了一只,脚搭在火盆边沿来回蹭着,另一手指着屋顶漏风的几片残瓦,叹道,「瞧那窟窿,风一吹,灰都落进酒碗里了。」 活脱脱一副惫懒模样。 可说实话,他和黄叙一样,早已过惯了讲究日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就像主公说的,战场拼命没法讲究,可没仗打的时候,总得对自己好点——伤养好了,出去照样横扫千军。 周瑜瞅着黄叙和郭嘉那副神情,不像是装的,心里更犯嘀咕了。琢磨半天才小心翼翼开口:「我早让人翻修过了,里里外外都打扫乾净,这条件在外征战……真不算差了。」 黄叙和郭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一丝无奈,随即同时摇头苦笑。 「周将军,这叫修缮?」黄叙嗤笑一声,眼神满是嫌弃,「我在下邳住的狗窝都比这儿强十倍!」 「啊?」周瑜一愣,下意识环顾四周,「哪儿不对?明明挺整洁的啊。」 可他越看两人脸色,越觉得不对劲——那一脸鄙夷,压根不是演的。 第304章 郭嘉要动手取荆州了 「你看看这张案几,晃得跟风中残烛似的,哪天酒杯打翻了都来不及反应!」 黄叙一步跨前,手指猛地点在桌角,案牍应声轻颤。 「还有这儿——连个屏风都没有!谁进来都能一眼瞧见你在批文书,像话吗?」 「再看那房顶——下雨天不得端着盆接漏?你是打算练闭气功,还是想顺便搞点室内瀑布景观?」 黄叙越说越激动,在厅中来回踱步,每走一处就甩出一条罪状,句句扎心。 郭嘉站在一旁,轻轻点头,神情淡然却分明写着:他说得没错。 「这……这也太讲究了吧?」周瑜听得头皮发麻,「就算我在江东的府邸,也没这般精细!再说咱们只是暂驻前线,眼下人手吃紧,哪有工夫折腾这些琐事?」 他本以为黄叙是世家公子娇生惯养,一时任性,便转头望向一向沉稳的郭嘉,指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谁知郭嘉只淡淡吐出一句:「凌霄所言非虚。下邳寻常百姓家,便是如此。」 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雷砸在周瑜心头。 他张了张嘴,愣在原地,满脸写着「我不信」。 黄叙见状,叹了口气:「你也别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我知道你不信,毕竟你没去过。」 郭嘉接上话头,语气平缓如水:「等你亲眼见了,就知道我们没夸张。那城墙高若断天,机关兽巡城如虎,街市灯火彻夜不熄,百姓安居胜似桃源。」 「还有科技院——」黄叙昂起下巴,眉梢带傲,「那是我义父亲手建的,整个天下,独一份。」 周瑜听着听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待听到「机关兽守城」时,脑中已是一片空白,脱口而出:「你们……说的是人间,还是仙境?」 「什麽仙境?」黄叙笑了,「那就是我家。」 郭嘉负手而立,望着远方夜色,轻声道:「公瑾,等你去了,自然明白。」 周瑜怔住,久久无言。可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那座城,竟真如传说般存在? 「好!」他猛地攥拳,眼中燃起炽热,「若有朝一日,必亲往一看!」 ...... 徐州,下邳。 巍峨巨墙镇守大地,墙内楼阁错落,飞檐斗拱,巧夺天工,正是名震天下的科学院。 西南角一座高楼破土而出,直刺苍穹,宛如神匠执笔写下的惊叹号——天工院主楼。 月朗星稀,晚风拂面。 许枫处理完事务,推开房门,踏上了顶层回廊。深吸一口气,清冽空气灌入肺腑,通体舒泰。 他仰头望天,群星垂野,仿佛伸手可摘;低头俯瞰,整座下邳灯火如河,流光溢彩,宛若另一片星空坠入凡尘。 「老曹啊老曹,你现在是飞升成仙了,还是被打进十八层地狱了?」 他低声一笑,眸中掠过几分追忆。 忽然,身后空气微微一凝。 一道黑影自夜色中浮现,无声无息,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张薄纸。 来人蒙面覆甲,气息全无,像一截枯木,又似一抹幽魂。 许枫接过纸条,袖袍轻挥,那人便如烟散去,不留痕迹。 「许久不见,倒学会藏形匿迹了。」他轻笑一声,指尖捻开纸笺。 夜风微动,纸页轻响。 能调动他的暗卫,个个都是顶尖好手,前十之列,身手狠辣,心性更是沉稳如铁。 密信是郭嘉来的,字迹简洁,只说了一件事,不带一句评判,也不提该怎麽做。 但郭嘉知道许枫懂。他也相信,这人一旦明白,就绝不会走错一步。 许枫看完,眉头微动,瞬间就捋清了脉络——郭嘉要动手取荆州了。 不过,现在还不到火候。 郭嘉那边布局要时间,那些荆襄豪族摇摆不定,也得慢慢磨。 眼下最紧要的,是别打草惊蛇。 出兵太早?只会逼得刘备和豪族抱团取暖,反倒坏了大事。 时机,必须掐在刀刃上。 他收起密信,下了楼,在天工院转了一圈,踩着月色回了府。 前院刚过,踏入自家小院,甘梅已捧着茶盏候在一旁。 本该是丫鬟乾的活,今日却由大夫人亲力亲为。 反常即有事。 「夫君,这是武当山那边捎来的道茶,清心养神,您尝一口?」 她浅笑盈盈,指尖轻推,茶香袅袅升腾。 许枫眯眼瞧她,一眼看穿那点小心思:「有事直说,咱俩都老夫老妻了,整这些虚的?」 他接过茶,轻啜一口,初时无感,可片刻后,一股温润从喉间滑落,四肢百骸竟悄然松懈。 道门的东西,果然讲究。 「什麽都瞒不过您。」甘梅抿嘴一笑,脸微红,「是孙家那个妹子……自打上次被吕玲绮揍了一顿,就把自己关屋里,饭吃得少,话也不讲,连练惯的枪法都撂下了。我寻思着,咱们同侍一夫,也算姐妹,她这样闷下去,怕是要憋出病来。我去劝过几回,可她性子烈,听不进。您若肯走一趟,兴许还能开解一二。」 哦。 原来是为孙尚香。 那天被打得灰头土脸,又被孙家「舍弃」,心气一塌,直接把自己封死了。 「劝什麽劝?她乐意蹲屋里,就让她蹲着呗,你操哪门子心?」许枫摆手,一脸不屑。 人既然来了,孙家也点了头,她爱待多久待多久,反正跑不了。 至于劝?这辈子别指望他低头去哄。 「可到底是一家人。」甘梅轻声道,「她一个姑娘家,背井离乡跑到这麽远,总得让她觉得这儿是家。不然外头人说起我这个大妇,岂不是说我容不下人?」 语气平和,毫无怨怼,反倒处处替孙尚香说话。 这才是真正的大度。 「别人嚼舌头关你屁事?」许枫冷笑,「我清楚你是什麽人就够了。」 他再抿一口茶,懒洋洋靠上椅背。 外界风言风语,他从来不在乎。以他如今权势,真要弄个汉末版「内宅女王」出来也不是难事,但他懒得玩这套。 第305章 新手光环也没这麽离谱吧 甘梅心头一暖,眼波微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夫君能这般体谅,她这一番苦心也算没白费。 可孙尚香的事,她仍放不下。 一盏茶的功夫,软语不断,反覆劝说。 许枫被磨得脑壳疼,又不忍对她发火,终究败下阵来。 「打麻将去!这破茶淡出鸟味!」他猛地起身,打断话头。 「啊?」甘梅一愣,话题跳得太急,半天才反应过来,「可……天都亥时了,再说这跟孙家妹子……」 她本想说两码事,可又怕他心情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晚。」许枫咧嘴一笑,「这玩意通宵都能熬。」顿了顿,又补一句,「叫上蔡琰,正好三缺一。」 「三缺一?」甘梅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劲。 「去孙丫头院子里,把她拽出来凑一脚!」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出门,步伐利落,直奔后院。 甘梅大喜,立刻命人备茶点丶搬桌椅,紧随其后。 夜已深。 一轮皓月高悬,银辉洒落,照得庭院如昼。 但要打麻将,人还是不够。 许枫静立院中,夜风拂面,桃花簌簌飘落。 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孙尚香显然还没睡。他没去敲门,也没出声,只淡淡扫了一眼,便转而打量起那棵开得正盛的桃树。 花影婆娑,暗香浮动,确实是个搓牌的好地方。 不多时,甘梅带着下人鱼贯而入。 一张方桌在院心稳稳摆开,四周围好宽大靠椅——许枫讲究舒服,早让科技院长特制了这套牌桌椅具,坐下去腰不酸手不累。 桌角一圈油灯点亮,火苗摇曳,虽比不上电灯通亮,却足够照清每一张牌面。旁边另设一桌,摆着热茶点心,防着谁打到半夜饿得心慌。 下人们手脚利落地收拾妥当,退至侧边垂手侍立,随时听候差遣。 刹那间,小院灯火通明,暖光映着落英,竟有几分人间烟火里的诗意。 「臣妾拜见夫君!」 话音刚落,蔡琰翩然现身。今日她一袭紫衫配黑袍,衣袂凛然,眉眼带锐,活像个即将上阵杀敌的女将,明显是冲着清台来的。 「坐吧,不必拘礼。」 许枫随口应了一句,径直选了背对房门的位置坐下。 他才懒得管孙尚香出不出来。 蔡琰落座右侧,左侧空位留给了大夫人——按礼制左为尊,她虽性子温雅,骨子里却一丝不苟,哪怕打个牌也守着规矩走。 甘梅看了许枫一眼,转身走向孙尚香房门,指尖轻叩三下,声音温和:「孙妹妹,夫君今夜兴致好,咱们一起打个麻将,如何?」 她是主母,本不必如此客气,可仍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顿了顿,又补一句:「对了,你从江东来,许是没见过这玩意儿。别担心,夫君和姐姐们教你,保管上手就上瘾。」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灯芯噼啪作响,油灯未灭,说明人没睡。 可明知有人在外相邀,却连个回应都没有……那就是故意晾着了。 许枫脸色微沉。 蔡琰眼角一瞥,立刻察觉不对,正欲起身劝请,忽听得—— 吱呀! 房门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孙尚香,而是她从江东带来的贴身丫鬟,如意。 「大夫人恕罪,我们家小姐还在气头上,怕是不便出席,还请您见谅。」 如意低头行礼,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甘梅心知这事怪不到她头上,自然不会动怒。可今夜难得夫君心情好,若就这麽僵住,岂不扫兴? 她正盘算着要不要再叫个人来凑局,许枫忽然开口: 「让这丫头一起打吧,反正缺人。」 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 甘梅一怔,随即笑着点头,朝如意招手:「听见没?老爷点了你,过来吧。」 如意愣住,下意识想回房照看小姐。可大夫人已经牵起她的手腕往外带。 「大夫人……我……」 「别怕,」甘梅柔声道,「夫君都发话了,我们教你便是。」 话落,人已被拉到了牌桌前。 「参见许公!」 如意强压忐忑,屈膝行礼,还想说什麽,却被许枫抬手止住。 「免了。这儿没主子奴才,只有四个想赢钱的牌友。」 他目光掠过如意——瓜子脸,杏眼灵动,就是太紧绷。不过打几圈自会松下来。 甘梅与蔡琰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一笑,顺势将她安排在许枫对面。 「老规矩,带彩头。」 蔡琰轻笑一声,从袖中抽出几张银票拍在桌上,「最近买书简破费不少,今晚得捞回来点。」 银票是许枫钱庄出的,府里几位夫人每月的零花也都发银票,数额固定,雷打不动。 许枫瞥了蔡琰一眼,心道这丫头今天是有备而来啊。不过——打麻将?他什麽时候怵过谁?当即抽出一沓银票,「啪」地拍在桌上,动作利落得像甩王炸。 「将军……二位夫人,奴婢……身无分文。」 如意看着满桌银票,脸色微变,下意识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刚从江东过来,月例还没领,兜比脸还乾净。 「傻丫头,先拿去用,赢了再还不迟。」 甘夫人笑着递过一张百两银票,蔡琰也跟着补了一张,语气轻快。 如意却慌得直摆手:「可万一……我输了呢?不行不行!我不会打,一上桌就得赔个精光!」 「输多少,我替你垫。」 许枫忍不住开口,嘴角微扬,语气无奈中带着宠溺。说了半天,乾脆一锤定音。反正这些人赢来输去,钞票转一圈还是回他腰包,图个乐罢了。 他还真不嫌烦。这小丫鬟眉眼灵动,一股子机灵劲儿扑面而来,比起孙尚香那种动不动就掀桌子的暴脾气,顺眼太多了。 甘梅身为大夫人,牌技最稳,自然由她主讲规则。 三言两语说罢,如意频频点头,眼睛越听越亮。 许枫挑眉:这就听懂了?这麽快?不至于吧……新手光环也没这麽离谱吧? 「自摸!!」 第一把刚抓完牌,如意猛地一拍桌面,声音都颤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但下一秒又怂了,低头反覆核对手牌,生怕看错。 「喂——打出来可就算数了,不准诈胡!」 第306章 沙场你压我一头,牌桌总不能也 蔡琰立刻探头,眉头一拧。 她今晚可是冲着横扫全场来的,结果开局就被点炮? 这话一出,如意脸「唰」地红透,手忙脚乱把牌全摊开,一个个数过去,指尖都在抖。 许枫扫了一眼,心里已经下了结论:胡了,清一色带杠,没毛病。 他眸光微闪,忍不住多看了这丫头两眼——有点东西。 他自己压根没认真打,可甘梅和蔡琰都是常年的老搭子,牌感熟得不能再熟。这丫头初来乍到,居然一把就拿下,运气能解释?他不信。 「嗯,确实是自摸。」 甘夫人看了一眼,痛快掏票,面不改色。规矩就是规矩,上了桌,不分主仆高低。 蔡琰脸色当场垮成塌房现场。本以为听牌在即,眼看就要翻盘,结果一出手就成了炮灰。 「早知道该打二筒的……」 她低声嘀咕,懊恼得直咬唇。单吊八筒本是合理选择——牌池里两张二筒早就出了,八筒却一张未现,概率上说得通。 可谁能想到,对面那个小新手竟然真凑成了! 如意再次确认无误,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小狐狸,乖乖收下战利品。 连赢两把。 洗牌声哗啦响起,第二圈开始。 许枫靠在椅背上,彻底来了兴致。他乾脆放弃争胜,只冷眼旁观,想看看这丫头到底有多妖。 「八筒!」 蔡琰打出一张牌,姿态张扬,底气十足——她听牌了。 「我能……捡这个炮吗?」 如意瞬间抬头,双眼放光,盯着那张八筒,声音轻得像猫爪挠心。 「能胡就能捡。」 甘夫人话音未落,心头已是一紧:完了,又要炸? 蔡琰的脸色直接来了个川剧变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 她刚听牌啊!怎麽一眨眼就成了送分童子? 「我真是……蠢死了!」 她几乎想抽自己一耳光。单吊八筒没错,可偏偏撞上了枪口。 其实也不怪她。牌理上站得住脚,只是她忘了——有些人的命格,天生就克高手。 如意再次亮牌,胡得明明白白。 蔡琰认栽,咬牙掏票,动作机械得像提线木偶。 一圈打完,众人皆惊。 这不是运气了。 是实打实的技术。 只教一遍,几把上手,直接登堂入室,杀穿两位老将。这哪是新手?这是藏了段位的雀神转世吧? 甘梅和蔡琰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凝重。 而许枫,终于忍不住勾起唇角,笑意深了几分。 银子?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丫头,有意思极了。 「二位夫人,这是你们借我的,现在……全数奉还!」 如意笑盈盈地把两张银票推回去,指尖轻巧,像是在递一朵刚摘的花。 如意从抽屉里抽出两张银票,赢了两位夫人后,兜里还鼓鼓囊囊,余钱不少。 牌局再开,她越打越顺,眉梢都飞上天去,眼波流转间全是得意。 许枫和两位夫人也不拦她,任她放开了打。她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出牌带风,啪一声拍下一张牌,气势十足,仿佛自己真是这方小院的女掌柜。 没过多久,整座院子就只剩她的笑声和哗啦啦的洗牌声。 突然,「吱呀」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如意!你嚎什麽丧?还让不让人睡觉!」 孙尚香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睡袍未整,显然刚被吵醒。她目光一扫,直戳如意——别人她管不动,一个丫头,还治不了? 如意一见小姐驾到,脸唰地白了,手一抖,牌差点撒地。 她顾不上许枫和两位夫人,拔腿就窜到孙尚香跟前,脑袋低得快埋进胸口。 「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她咽了口唾沫,可刚才赢得太爽,心气还没落,壮着胆子补了句,「要不……您也来一把?这麻将真上头,比听戏还解乏!」 孙尚香正烦着,哪听得进这话?再一看许枫背影,火气直接冲顶。 「玩物丧志,有什麽好耍的!」她冷声甩出一句。 甘夫人一听人来了,立刻笑着起身相迎:「孙妹妹来啦,别站着嘛,一块儿玩两圈!如意方才打得灵巧得很呢!」 孙尚香敢吼丫鬟,可不敢对甘夫人甩脸子。人家笑脸相迎,她再闹就不懂事了。 躲为上策。 她转身就想溜回房。 谁知许枫忽然开口,语气淡淡,却像根针扎进耳朵里: 「你倒是清高,怎麽最后还是嫁给了我这个『玩物丧志』的人?」 「你!你——!」 孙尚香猛地顿住,回头就指着许枫,气得指尖发颤。 可话到嘴边又卡住——打不过,骂不过,连道理都说不赢。 更糟的是,那天晚上被吕玲绮揍得抱臀狂逃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许枫端坐不动,眼皮都没抬。要不是甘梅软磨硬泡求他来陪打麻将,他才懒得在这耗着。 这副模样落在孙尚香眼里,更是火上浇油。 如意眼尖,立马察觉气氛不对,赶紧打着圆场:「小姐,要不您坐下来试试?说不定打着打着,心里那团火就散了。奴婢之前也是闷得慌,一上桌,全忘了!」 甘梅和蔡琰见夫君神色微沉,也赶紧上前劝哄。 七嘴八舌缠了半天,孙尚香终于黑着脸,在如意的位置坐下。 甘夫人耐着性子讲了三遍规则,她才勉强点头,一副「我懂了」的样子。 许枫看得直摇头——这哪是小姐,分明是主仆互换。小姐呆愣如初学,丫鬟反倒机灵过主。 孙尚香捕捉到他那抹轻笑,心头腾起一股倔劲。 沙场你压我一头,牌桌总不能也让我跪着输吧? 可惜,她注定要失望。 许枫一出手,就是控局大师。 几轮下来,三家轮番胡牌,唯独她,牌越打越臭,手气死寂如灰。 原先赢来的银票,又被悄无声息地抽走,堆进别人怀里。 她脸色越来越沉,蔡琰和甘夫人却越笑越欢。 「小姐!不能打这张啊!」 眼看孙尚香捏着6万犹疑不定,如意终于绷不住,脱口惊叫。 「凭什麽不能?」她偏头一扬,反手就把牌甩出去,「我又没犯规!」 「胡了!」 「胡了!」 「胡了!」 三道声音齐响,炸裂满堂! 如意当场垮脸,鼻子一皱,差点哭出来:「小姐……您这一炮三响,把我赢的全送出去了还不够,还要往里贴啊……」 第307章 卧龙喷凤雏的对手戏 许枫三人忍不住爆笑,前仰后合。 一炮三响,老手一辈子都未必碰上一回。 她倒好,学了半晌,专精点炮! 满屋笑声中,孙尚香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她当然知道他们在笑谁。 别人的嘲讽她能装听不见。 可许枫的笑,她咽不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蠢?」她咬紧牙关,红着眼瞪向许枫,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刃出鞘。 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许枫忽然敛了笑意。 他缓缓低头,沉默片刻,待所有人都静下来注视他时—— 轻轻点了点头。 孙尚香:「……」 「我跟你直说吧,你哥孙策外号江东之虎,那你呢?我送你个称号——江东之猪。」 「混蛋!!谁是猪!你才是猪!整天拱来拱去!」 如意赢的银票全被她一把梭哈输了个精光,可她愣是咬牙不服。 尤其是被许枫当面嘲讽「傻」,卧槽,我孙尚香堂堂将门千金,几时被人这麽贬过?不行,必须翻盘! 她骨子里就是个不肯低头的主儿,越挫越炸毛,被许枫一句话气得跳脚,当场扭头又借了一笔银子当翻本本钱。 可惜啊,许枫的钱也没给她带来好运,输多赢少,偶尔摸到一手好牌胡个屁胡,也就图个心理安慰。 身后站着的如意快晕过去了,可孙尚香越是输,脾气越冲,连大气都不敢出。 等到四更天散局,帐一算——孙尚香整整欠了许枫五百二十金。这数字倒是挺吉利,像句情话,可惜是债条。 这笔钱,都快赶上一位夫人半年的月例了。 蔡琰开局也亏了几把,但后半程稳扎稳打,从孙尚香手里一把把捞回来,最后还净赚不少。想到月底新书稿子有着落,心情美滋滋,拎着赢来的银票哼着小曲走了。 「我没带钱!让我回江东一趟,取些银两还你!」 孙尚香气得脸都红了,可赌桌上立下的规矩,她不会赖帐。 「江东的钱不要。」许枫摆手,「你要还,就得自己挣。」 他怎麽可能放她回江东?一去不回头咋办? 「那你说我怎麽挣?」孙尚香拧眉瞪眼。让她上阵杀敌丶比武夺旗没问题,可赚钱?她连铜板往哪投都不知道。 别说精通商道了,她压根就没碰过帐本。从小锦衣玉食,孙家大小姐哪用操心这些琐事? 「这样,」许枫懒洋洋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你替我读书,一个字一铜钱,还清为止。想多赚?那就继续读。」 昨夜通宵麻将加事后「加班」,他居然精神抖擞,说完转身就溜,脚步轻快得像只偷完鱼的猫。 临走还不忘补刀一句:「对了,你现在,没零花。」 孙尚香原就不算正式过门的许家夫人,月例自然没她的份。这一句话,直接把她钉在了「负债少女」的耻辱柱上。 许枫心里清楚,昨晚蔡琰赢最多,情绪正好,今晚去哪歇脚,早就定好了。 而屋内的孙尚香深吸几口气,胸口起伏如浪,怒火却一点没降。 我自幼练枪舞刀,南征北战,你倒好,让我给你识字念书?许枫,你真是个人才! 「孙妹妹,夫君也是为你好,想让你多读点圣贤书,修身养性。女子动辄打打杀杀,总归不太妥当。」 甘梅跟了许枫多年,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轻声劝慰。 可孙尚香根本听不进去,满脑子只剩三个字:他在羞辱我! 「夫人,小女告辞!」 抱拳一礼,转身回房,「砰」地甩上门,连屋梁都震了三震。 甘梅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屋里灯火亮了许久未熄,叹了口气:「本想用麻将解解闷,结果……怕是更堵心了。」 话音未落,自己先打了个哈欠,也懒得再管,摇着步子回去了。 ...... 翌日。 正午已过,许枫才从蔡琰院里踱步而出。 不得不说,这副身子底子太硬——通宵搓麻,凌晨再加一场「亲密会议」,第二天照样龙精虎猛,脸上不见半点倦色。 他一边整理衣袖,一边思量:荆州的事不能再拖。 申时整,前院大厅齐聚。 下邳核心班底悉数到场:武将在左,杀气腾腾;谋士列右,气场沉凝。 首席谋主贾诩坐在末位,低调得像个背景板。论资历功劳,他坐头把交椅都不过分,但许枫懂他脾性——越厉害的人越爱藏锋,随他去吧。 诸葛亮羽扇轻摇,庞统眼珠微转,张辽挺背如松,高顺冷面无波,典韦许褚叉腰而立,连退居二线的老黄忠都拄拐来了。 全是狠角色,一个能打十个的那种。 许枫扫视一圈,开门见山: 「人都齐了,不说废话——荆州,怎麽办?各位,说吧。」 然后他往主位一坐,闭嘴,眼神扫过去,等着看戏。 穿越之前,他最烦的就是那种又臭又长的会议——坐半天,屁事没定,纯属浪费生命。如今轮到自己掌权,他直接把这套作风踢进了垃圾堆。 许营议会从此雷厉风行:有事说事,说完就干。 「荆州,四战之地,南北咽喉,入川要道。拿下它,便是我军一统天下的关键一步。」 庞统一开口,就直接把议题抬上了巅峰。 众人心知肚明,这话是引子,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一个个屏息凝神,等着看凤雏亮剑。 「江东已平,公瑾兵临黄陂,郭令君与黄将军协同在侧,当乘势顺江而上,直取江夏,再压襄阳!襄阳若破,荆州不过囊中之物!」 他语如刀锋,掷地有声。 「士元此言,差矣。」 诸葛亮轻摇羽扇,语气淡然,却字字如针:「荆州之事,孔明尚算熟稔。刘景升虽死,其子昏聩体弱,然荆州实权,尽握刘备之手。此人伪善欺世,然关张二将确为虎狼之将。昔日曹操南下,彼以微末之势竟能击退强敌,深得荆襄民心。若强攻硬打,恐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许枫眉梢一动,听着诸葛亮一张口就是「伪君子」「欺世」,心里莫名有点违和。 这可是卧龙喷凤雏的对手戏啊……好戏开场了! 第308章 天象院的酒?我喝不起! 「孔明此言才差!」 庞统冷笑一声,毫不客气,「我许营如今据四州之富,猛将如云,铁甲成列,粮草充盈,上下齐心,气势如虹!区区一个尚未坐稳荆州的刘备,也配让我们畏首畏尾?他靠虚情假意笼络百姓又能如何?待我许家义师一至,旌旗所指,民心自归!谁是真仁义,谁是假慈悲,百姓自会看清!」 他语气尖锐,不知是在骂刘备,还是在刺诸葛亮。 两人早年相识,彼此知根知底,皆有经天纬地之才。可当年庞统来投,因相貌丑陋被许枫拒之门外,最后还是靠诸葛亮力荐才得以留下。这事一直梗在他心头——论才学,我不输你,为何我要靠你开口才能进门?岂非低你一等? 于是他处处争功,事事抢先。如今荆州大局已定,谁的计策被采纳,谁就是头功。这一仗,他志在必得。 「士元豪气可嘉。」诸葛亮却不恼,反而微微一笑,「然襄阳自古乃铁瓮之城,易守难攻。刘备惯会煽动人心,若裹挟全境百姓死守孤城,我军纵能破之,荆襄也将化作千里废墟!如今天下大势已趋明朗,许公一统四海只是时间问题。这些百姓,迟早是我许家子民。许公仁德广被,岂忍见生灵涂炭?城可重修,田可复耕,人一旦没了,就真的断了根!」 他一边贬刘备,一边不动声色把许枫捧上高位,顺带还点出了核心命脉——人口。 许枫坐在主位,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直点头。 这话说进他心坎里了。 局势稳了之后,他就有意放缓扩张节奏。一来自己寿命够长,不急;二来,打仗可以,但别把人打没了。 人口才是根本!死一个,几十年都补不回来。 他脑子里盘着的是工业革命,是工厂林立,是蒸汽轰鸣。没有足够的人口做工人,一切全是空谈。 能不动刀,就别动刀。能少流血,就少流血。 「孔明所言,确有远虑。」庞统听他夸了自己一句,也顺势接话,语气缓了几分,「那你以为,当如何取荆州?」 「我在荆州盘桓多年,当地那些豪族的底细,也算摸得七七八八。他们虽比不上青州丶徐州那般动辄拥兵数万,可根基深厚,人脉盘根错节。关键是——这些人精得很,早看穿了刘备那套仁义皮囊下的算计!当年曹公南征,张飞又杀了蔡瑁,直接把刘大耳推到了荆州士族的刀尖上。如今咱们若能顺势拉拢这些豪强,借势而起,以正伐逆,不费一兵一卒就能逼走刘备,岂不妙哉?」 诸葛亮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钉,掷地有声。 他当然明白庞统心里那点弯弯绕——无非是想压自己一头。但军国大事,岂容私心掺杂?他只站在局势之上,冷眼剖局。 庞统冷笑:「你那是书生之见!豪族贪利忘义,今日可为你所用,明日便可反咬一口。与其寄望于他们内斗,不如我军雷霆出击,一战定乾坤!」 两人针锋相对,唇枪舌剑,谁也不肯退半步。 帐中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两边说得都有理,一时竟不知该站哪边,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主位上的许枫。 就在这僵持之际,角落阴影里忽地传来一道沙哑嗓音: 「争个屁?一边派人去收买豪族,煽风点火;另一边让周瑜在黄陂按兵不动,等刘备和本地士族打得头破血流,再一刀切入,连锅端了便是。」 话音未落,满堂皆惊。 众人猛地扭头,只见贾诩缩在椅子里,眯着眼,像条冬眠刚醒的老蛇。 「老贾……还是这麽阴。」有人低声嘀咕,背脊发凉。 三大谋士各出奇策,最终裁决,落在许枫手中。 「老贾这招狠,但够准。」许枫轻笑一声,手掌一拍案,「而且——我早就让郭奉孝动手了。」 众人瞳孔骤缩。 什麽?原来主公早已布局?! 「不过亮子说得也没错。」许枫话锋一转,「不能等太久,百姓经不起折腾。得让他们先咬起来,咱们再收网,才能最小代价吃下荆州。」 刹那间,全场肃然。 原来一切尽在掌握!这才是真正的运筹帷幄! 可转念一想——既然主意早定,那这场议事,图个啥? 许枫没给他们太多疑惑的时间,直接掀开底牌: 「南面有郭嘉搅局,周瑜待命抄后路;北面也不能闲着——谁愿领兵自北向南,直取襄阳?」 话音落地,许褚第一个跳出列: 「末将请命!」 「你那腿伤……」许枫眉头微蹙。 「早他娘好了!」许褚梗着脖子嚷,「别说走,跑三个来回都行!抓个大耳贼,绰绰有馀!」 他生怕功劳被抢,说得满脸通红。 这一嗓子也惊醒了其他将领,典韦丶张辽丶高顺几乎同时起身请战。 「文远去吧。」许枫随意一点,「典韦为先锋,记住——活的,我要刘备跪着进许昌。」 议毕,散会。 没人再多言。许营铁律:主公下令,三军如臂使指,哪怕错了也得走下去。 庞统站在原地,脸涨得紫红。他的计策连提都没被提一句,憋屈得几乎吐血。 可他知道规矩——许公最恨内耗。上下一心,错也是对。 谈笑间定鼎荆州,许枫拂袖离帐,回了内院,心想今晚是不是该翻翻《孟德新书》了。 谋臣归府,将士备战。该打仗的磨刀,该研究的钻图纸,各司其职。 半道上,诸葛亮快步追上庞统,笑着拱手:「士元留步,天象院新得一坛十年陈酿,可愿共饮?」 这是私下赔罪的意思。 庞统冷笑甩袖:「天象院的酒?我喝不起!」 转身便走,头也不回,径直杀回设计院闭门不出。 许枫回到寝殿,倚窗而立。 南方有郭嘉搅风云,周瑜蓄势待发;北方张辽已整军,典韦磨枪霍霍。荆州大势,已如掌中棋局。 他轻轻一笑,自语道:「这盘棋,差不多该收官了。」 第309章 扣十铜 春寒料峭,许枫懒洋洋窝在太师椅上,怀里搂着一本《山海经》。 屁股底下垫的是顶级蚕丝垫子,软得像云,他却还嫌别扭,乾脆甩了鞋,两条腿直接架上紫檀方桌,脚心冲着新搬来的火盆,暖意顺着经络往上爬。 他本不是娇气的主儿,奈何今晨一场倒春寒来得猝不及防,湿气钻骨,活脱脱从江南搬来的阴冷。 烤了半晌,周身才终于松快下来,懒意如藤蔓缠身,眼皮也沉了几分。 昨夜通宵搓麻,油灯点了十盏,亮如白昼——搁旁人眼里已是豪奢至极,甘梅丶蔡琰照旧谈笑风生,半点不觉刺眼。 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可许枫是见过电灯的人,那昏黄跳动的火苗,看得他眼角直抽。 「啧,真该催催科学院那帮人了。」他眯着眼低语,「灯泡和电网都拖多久了?再这麽下去,我得靠蜡烛过一辈子。」 念头一起,历史的齿轮悄然转动——没人想到,一场牌局,竟为乱世点燃了第一缕现代之光。 「夫君……孙家那妹子……」 声音轻柔,甘梅已悄立门边。这是她独有的特权——不必通禀,可直入内室。 起初她还拘礼敲门,后来发现反倒扰人清静,索性随了许枫的性子,来去如风。 「还在闹脾气?」许枫头也不抬,「那就让她自己闷着,闷到想通为止。」 他语气轻松,心里却清楚,这些日子甘梅为了孙尚香的事操碎了心,眉间愁色渐重,连笑都少了。他心疼,却不急。孙家既已点头,婚约已定,时间多的是。 「不是……」甘梅急忙摆手,「她说要替你读书还债,可站在门外不敢进……」 这话一出,许枫挑眉。昨晚刚输了个底朝天,这才几个时辰?情绪稳得比军令还快,一点亏都不愿欠着,倒是有点意思。 「让她进来。」 他顺手把《山海经》往旁边一搁,正好眼睛发涩,有人代读,正合心意。再说,书里那些奇兽异草,说不定能勾走她心头的郁结。 「那臣妾去备些果子!」 甘梅眼珠一转,笑着退出去,顺手把人拽了进来,又溜得乾脆,留足空间给两人独处。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许枫斜倚着,孙尚香僵站着。四目相对,谁也不开口,仿佛在比拼谁更能扛得住沉默。 直到许枫脚尖蹭了蹭火盆边沿,慢悠悠伸手去拿书—— 「你昨晚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孙尚香猛地出声,嗓音绷得紧紧的。 「算。」许枫看她一眼,语气没半点波澜,「我说话,从没不算过。」 她脸色微松,可下一秒就挺起脊背,理直气壮起来:「我自小识字不多,所以……一字两铜!」 这逻辑荒唐得离谱,偏偏她说得一本正经。 许枫冷笑:「当我是菜市口卖葱的?不讲价——一字一铜,童叟无欺。」 一铜一字,其实不便宜。许枫的钱庄发行三等银票:金丶银丶铜。十铜换一银,十银兑一金。五百二十金的债务,等于五万两千字。张嘴就能赚,府里多少人抢着干? 「两铜!」孙尚香气鼓鼓,脑子飞转却算不清总数,只觉得太多。 「一铜!」许枫寸步不让。 她咬牙,转身就走,脚步利落,背影倔强。可到了门口,脚步却顿住了。 许枫也不拦,只低声一笑,像是说给她听,又像自言自语:「想读多少读多少,上不封顶。还清了还能继续借——这种买卖,外头排队都轮不上。」 孙尚香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她知道,不读,就永远翻不了身。 猛地回头,一个箭步冲上前,劈手夺过他手中的《山海经》——正是《大荒东经》那一卷。 「东海之外,有大壑,少昊之国。少昊孺帝灏项于此,弃其琴瑟……」 她咬字缓慢,磕磕绊绊。山海经本就晦涩,夹杂古字异名,她读得吃力,错漏频出。 可那声音,终究响了起来。 「是『颛顼』,念错了——这句,扣钱。」 许枫懒洋洋地窝在藤椅里,火盆映着他半边脸,语气轻飘飘的,像甩出一张废牌。 《山海经》他闭着眼都能倒背如流,孙尚香才读两句,错处就全落进他耳朵里。 孙尚香一口气梗在胸口,刚想拍案而起,又硬生生咽回去——毕竟,真是自己念岔了。 她咬着后槽牙重来一遍,念到那两个生僻字时,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往外蹦。 她继续往下读,许枫却已阖上双眼,呼吸渐沉,仿佛魂魄早已离体,踏进了那片混沌初开丶巨兽横行的洪荒世界。 可没一会儿,声音戛然而止。 他知道,卡住了。 「有蒍(wěi)国,黍(shu)食。」他眼皮都没抬,嘴角一扬,「扣十铜。」 孙尚香腮帮子瞬间鼓得像塞了核桃,恨不能把书撕了砸他脸上。可理亏在先,只能冷哼一声,低头再念,声音都快从鼻腔里挤出来。 一整天下来,读书如打牌,错得比读得多。算下来,怕是连本都保不住。 直到傍晚,又一句「扣十铜」悠悠飘来,她终于绷不住,眼眶一红,抓起外袍转身冲出门去,门板都被她撞得震了三震。 可第二天日出之时,人又准时坐在了门槛上,一脸倔强,像头不肯认输的小狼。 连续数日,雷打不动。 这边许枫悠哉听书,那边荆州,早已暗流翻涌。 荆州七大家,盘踞千年,根深蒂固,本土豪强几乎全攥在这几姓手里。 蒯家镇南郡,黄家踞沔南,马家居宜城,素有「马氏五常,白眉最良」之说。 庞丶蔡丶习丶杨四族,则聚于襄阳,互为犄角,牵一发而动全身。 刘备为何将刘琦从江夏劫至襄阳?答案就在这儿——控住襄阳四族,等于握住了荆州半壁江山。其馀势力,或拉拢,或瓦解,皆可徐图之。 再得民心所向,荆州唾手可得。 可蔡家如今已与刘备结下死仇——族长蔡瑁被杀,血债未偿。昔日最煊赫的世家,如今只得缩头蛰伏。毕竟刘备就在城里,刀悬头顶,不得不忍。 其他三家嘴上同仇敌忾反刘,背地里早各怀鬼胎,暗线频通,私底下已悄悄向刘备递了投名状。 此外,荆州还有一股无形却更凶的力量——清议名士。 领头者,正是庞德公。 此人终生不仕,却一言可定风云。舆论走势丶家族决策,皆受其影响。司马徽奉他为兄,黄承彦与之交厚。诸葛亮孤身入荆,无依无靠,全赖庞德公慧眼识珠,倾力栽培,才得以崭露头角。 他是真正立于江湖之远,却执掌庙堂之权的隐世巨擘。 第310章 许公之结盟 郭嘉与周瑜摸清局势后,出手极准,招招见血。 蒯家重礼法丶守旧制,与刘表旧谊深厚,又有地理优势夹制襄阳,是首要争取对象。 黄家刚与刘备结仇,怒火未熄,反倒是绝佳的联合突破口。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与此同时,西线商队抵达枣阳,兵分两路:一路北上寻蒯家,另一路直入襄阳,探蔡家虚实。 进襄阳的队伍再度拆分——一支入蔡府送礼问安,另一支却悄然出城,转入深山,目标直指庞德公隐居之所。 庞德公岂是金银能动之人?粮米不缺,俗物不贪。郭嘉心知肚明,只命人带去一句话: 「道不同,未必不相为谋;路有远近,终归同行。」 消息未达,人已先行。 最先抵达的是奔袭江夏安陆的那支商队。 黄祖刚从大悟逃回,惊魂未定,一听有商旅入境,二话不说下令绑人。粮盐银票尽数查扣,连带着那枚刻有许枫印信的礼盒也被封入库中。 他认定,这是刘备派来的细作。 「久闻黄太守英明神武,今日一见,不过如此。」商队首领双手被缚,神色却稳如泰山,冷笑开口,「竟做此等蠢事,徒损威名。」 此人乃郭嘉亲自遴选,眼毒心狠,临危不乱。一句「黄太守」,更是直戳身份——当年刘表未亡时,黄祖便已受封江夏太守,这身份,寻常商人哪会知晓? 黄祖心头一震,眯眼细看,眼前这人眉目沉毅,哪有半分商贾油滑?顿时疑云大起。 「你……到底是谁?」 黄祖抬手拦住身旁欲将人拖下去灭口的亲卫,眉峰如刀锋般压了下来。 「刘备图谋荆州,暗中使阴招陷害江夏诸族族长——这事如今已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我等奉许公之命,特来为将军讨个公道!」 那商人首领一拱手,指向身后堆叠整齐丶盖着许家火印的货箱,「这些是许公的一点心意,权作结盟诚意。」 「许公?」 黄祖瞳孔微缩。当今天下,能被尊一声「许公」的,除了许枫还有谁? 他心头一震:莫非……连许枫都已知晓江夏变局? 「正是。」商人不卑不亢,缓缓道,「在下不过是许公帐下一介商卒,此番前来,只为传一道密令——联合诸族,共举勤王!」 语调沉稳,却字字如锤。 「刘琦已被刘备所害,命悬一线。一旦他咽气,刘备顺理成章接掌荆州牧,头一个开刀的,便是你我这等豪强世族!」 他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怒火翻涌,仿佛亲历血仇,「将军此前赴宴,难道还没看清那伪君子的真面目?笑里藏刀,步步杀机!」 一句「将军」,听着恭敬,实则悄然捧了一把。 可黄祖听得心中发苦——自被刘备排挤出权柄中枢,他早已赋闲在家,哪还有什麽「将军」实权? 但他没打断,只冷冷问:「那许公,究竟意欲何为?」 这才是关键。 他不信天上会掉馅饼。许枫若真是仁义之主,也不会打得兖豫之地闻风丧胆。 商人轻笑一声,袖袍一拂,侃侃而谈: 「许公治下,百姓安土重迁,商路通达,士族有位,寒门有机会。将军不妨细想——今日投效,明日便是从龙之臣;错过良机,待铁蹄踏破汉水,那时跪迎城门,可就只剩残羹冷炙了。」 话音落地,屋内死寂。 黄祖沉默良久,额角渗出冷汗。 他岂不知天下大势?早就有意归附许家,奈何无门可入,又被刘备盯得死紧,只能窝在这江夏一角忍气吞声。 而现在——门,自己开了。 半晌,他猛然抬头,眼中精光暴涨:「我愿共襄盛举。只是……其馀家族未必肯信我。」 「将军多虑了。」商人淡笑,「但凡你信得过的人,尽可联络。许公棋盘早已布定,只差落子之人。」 黄祖心头一凛。 原来如此!许枫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埋好了钉子。 眼下局势,哪怕他不动,别的家族也迟早倒戈。既然终将掀桌,那谁先出手,谁就能抢功! 地利在我,机不可失! 念头一定,他当即召来心腹,疾书数封密信,火速送往各郡隐秘据点。 世家之间自有暗线,血脉相连,利益交织,一张网悄然张开。 最后,他又提笔写了一封亲函,直送襄阳郭嘉——既是报备行动,也是递上投名状。 「许公大军随时待命。」商人接过帛书,只留下一句,「将军若有需,一信即可。」 说完转身离去,身影没入夜色。 黄祖独立堂中,久久未动,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许家的刀,已经架到荆州咽喉了。 可偏偏在这种时候还主动拉拢他……说明什麽? 说明他们要的不只是荆州,而是——里应外合,一击毙命! 想到这儿,他猛地抓起笔,在纸上疾书一行字,加急送往襄阳庞德公府: 「事已发动,速决!」 ——这一局,赌命也得上! ...... 襄阳,蔡府。 自蔡瑁死后,蔡中丶蔡和兄弟再无昔日风光。 刘备掌权后大力削藩,昔日荆州第一望族,如今竟连城中三家新贵都比不过。 但他们从未低头。 闭门谢客,韬光养晦,只等一个翻身的机会。 所以当郭嘉派来的商队叩响蔡府大门,亮明身份时,两人几乎是亲自迎出门外,以宾礼相待,奉为上宾。 更别说,对方带来的礼物,件件戳中软肋——金银绸缎是表,情报与承诺才是里。 「请代我转告许公,」蔡中咬牙切齿,双目赤红,「我即刻联络旧部,内外夹攻,必斩刘大耳狗头,为兄长报仇!首要之事,救出刘公子!」 当年刘表尚在时,蔡家与嫡脉情同一家,他至今仍习惯称刘琦为「公子」。 「刘备虚仁假义,骗得了愚民,骗不了我等!」蔡和怒拍案几,「竟敢以下作手段残害亲侄,天理难容!此贼不除,荆州永无宁日!」 第311章 共举大事,进襄阳,勤王! 二人情绪激昂,全然不知江夏的消息尚未外泄——而这一切,早已被商队尽数告知。 风暴,正在席卷而来。 而且他们压根不在乎别的家族死活,只觉得——又多了个宰了那大耳贼的由头罢了。 「好!蔡家兄弟果然识时务,我回去便向主公禀报。」 见蔡氏松口,那商人头领嘴角一扬,顺手抛出一颗定心丸。 大局方向敲定,接下来便是抠细节。 蔡家两兄弟异常主动,耳朵竖得老高,一字不漏地听着郭令君的安排,恨不得当场立誓,肝脑涂地也要配合到底。 那商队首领也不藏私,把郭嘉教的那套说辞原原本本倒了出来,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刘大耳贼虽可恨,可他在荆州盘踞多年,手里还有关丶张两尊杀神。就算咱们几大家族联手,里应外合,胜算依旧渺茫……许公可还有后手?」 张允沉声开口,一语切中要害。 他不是纸上谈兵的文人,当年可是和蔡瑁舅甥联手掌过荆州兵权的狠角色,真刀真枪拼过的。 可那一日张飞提刀劈下,蔡瑁血溅三步的画面,至今仍如梦魇般缠绕着蔡家人心头。 要他们再对上那种煞星,光是想想就腿软。 「诸位不必忧心。」商人轻笑,语气笃定,「许公大军早已屯于黄陂,只待时机。你们若能一举驱逐刘备,自是大功;若力有不逮,只需一封密信送出,正义之师即刻破城而入——到那时,刘备插翅也难飞!」 话音落地,满堂阴云骤散。 「就等许公神兵天降那一日!」 张允猛地攥紧拳头,眼中寒光闪动,仿佛已看见那大耳贼跪地求饶的狼狈模样。 议事结束,蔡中作为族长,当即以蔡家名义向其馀几家递出密信。另附一封回书,直送郭嘉手中。 都是聪明人,事到如今,点到即止,无需多言。 商人启程返回,张允立刻去整顿家兵,操练阵型,暗中蓄势。 而蔡和与蔡中对坐良久,心头仍觉不安。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不够踏实。 当夜,蔡和亲自策马出城,穿林越岭,直奔襄阳郊外深山——寻庞德公去了。 …… 南郡,蒯府。 这里是最后一家收到消息的望族。 除了先前派往深山的那位商人,其馀人都已抵达。 蒯家不同寻常,世代书香,早入士林,身份清贵,不像黄家那般被粗暴绑票。接待虽周全,却透着一股客气的疏离。 毕竟,刘备入主荆州后,蒯家仍是重点拉拢对象。如今蒯良更是南郡太守,出入有仪,礼遇有加。 对他们而言,反刘不是绝路求生,而是主动跳进火坑——赌的是身家,押的是百年门楣。 「蒯氏乃南阳名门,通经知礼,自然明白唇亡齿寒之理。」那商人正色道,「荆州七大家族,历来同气连枝。如今刘备刻意分化,拉一个打一个。你们侥幸被捧在手上,可曾想过——等其他几家尽数覆灭,独留蒯氏孤悬于世,还能风光几时?今日的尊荣,明日是否还能保得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 「刘大耳贼伪仁假义,天下皆知。他现在许你官爵,你能信他十年?百年?而我家许公,仁德之名播于四海,贤才归心,猛将效命。谁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还请二位细细掂量。」 这番话说得字字千钧,正是郭嘉亲自授意,反覆推敲的攻心之策。 果然,蒯良与蒯越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一震。 他们原以为这不过是个走南闯北的小卒,谁知言辞锋利如剑,见识广博似儒,连辩才都不输朝堂谋士! 那许枫麾下,究竟藏着多少龙蛇? 他们本以为刘玄德已是明主之姿,远胜刘表;可如今才惊觉——真正的棋局,人家早就布局落子! 「先生,请用茶。」 二人拱手行礼,表面恭敬,实则已心潮翻涌。 随即转身入内室,闭门密议。 这一决定,关乎全族存亡,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族长之责,重于千钧,岂是轻易能下的决断? 正当两人争执不下之际,门外急报—— 江夏黄祖,亲笔密信至! 蒯越一把夺过,展开只读三行,脸色骤变,手中信纸几乎落地。 蒯良凑近一看,呼吸一滞,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许公的动作可不止牵了蒯家一条线,暗地里早把黄家丶江夏一众小族全盘撬动!信里字字如刀,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联手下注! 紧随其后,蔡家的密信也到了,马蹄踏破晨雾,尘未落,信已入掌。 按理说路远些该晚到,可蔡氏兄弟精得很——主动和被动,差的是命!他们直接甩出快马加鞭的死命令,一路烟尘滚滚,抢在所有人前头把筹码拍上了桌。 内容如出一辙:共举大事,进襄阳,勤王! 局势至此,水漫金山,箭已在弦。别说蒯家还犹豫个什麽劲,就算他们原地装死,许公也能凭这股滔天之势,硬生生把荆州从地基上掀起来! 事不宜迟,蒯良丶蒯越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当场拍板。 定!干! 蒯良立刻以族长之名执笔,几封密信火速飞向南郡各小族,又分投他郡豪强。笔走龙蛇,字字带火,一场席卷荆襄的风暴,就此点火。 黄家回信乾脆利落,蔡家更是秒复,三方印信未乾,盟约已成! 那送信商人连茶都没喝一口,推辞了兄弟俩的挽留,翻身上马,直奔黄陂复命。 人走了半日,蒯氏兄弟仍压不住心头烈火,坐立难安,再聚密议,提笔又写——这一封,不发盟友,不递许公,直奔鹿门山! 只四个字:问计庞公。 第312章 请求庞德公主持公道! 襄阳,鹿门山。 汉江如练,横穿云雾,岘山对望,四峰环峙——狮子昂首,香炉吐霭,霸王擎天,女娲垂袖。五山缥缈于晨昏之间,宛如仙宫浮世,凡人误入,恍若登真。 半山腰处,一间茅庐静卧林间,草顶土墙,简陋得不能再简。 屋中坐着一位须发如雪的老者,眉目清癯,气韵沉静,正是名震荆楚的庞德公。 几年前携妻女上山采药,一入此境,便再不愿出。红尘万丈,不如山风一缕;高堂玉食,怎敌野果清泉?自此斩断俗念,归隐林泉,真正做了个无挂无碍的世外之人。 屋内陈设粗朴,桌椅皆亲手伐木所制,没一件是买来的。他本就淡泊,视富贵如浮云,偏爱这深山寂寥,反倒活得通透。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白日里,妻女深入山林采药拾果,自给自足。唯他年过六旬,腿脚不便,被家人「按」在家中看门。 闲来无事,正展信细读。 虽隐居,却不绝世。每月总有几趟,他会下山以药换粮,顺便捎回些天下消息。老友来信,他也收,但只阅不问,除却司马徽等寥寥数人,其馀概不理会。 「金窝银窝?哼,哪比得上我这狗窝自在。」 庞德公咧嘴一笑,眼角皱纹堆叠,满是得意。 手中这信,又是司马徽寄来的。 开头照例吹嘘下邳如何繁华十里,市列珠玑,户盈罗绮,更扯什麽「科学院」日日有奇物出炉,机关巧器层出不穷,活脱脱一个神仙城池。 末了还不忘补一句:近来学会打麻将,三缺一,你快来! 这套路他熟得很——司马徽自从进了下邳,隔三差五就来一封,表面聊见闻谈时局,实则拐弯抹角劝他出山。每封信都像一张请帖,包着糖衣,藏着钩子。 可惜,任你说得天上有地下无,庞德公就是不动心。他宁守这一片青山,听松涛丶嗅药香,也不愿踏入那所谓「盛世」半步。 他对那些「精巧机关」嗤之以鼻,压根不信人间能造出那种鬼斧神工的东西。 可嘴上不信,手却诚实地很——每次收到那盖着小小「许」字印的信纸,总要反覆摩挲,左看右看,忍不住嘀咕一句: 「啧……这纸倒是精致,用着真顺手。」 然后小心翼翼收进柜中。如今抽屉一拉,整整齐齐码了一摞,封封如新,一页未丢。 今日信还未收好,忽闻门外脚步声起。 庞德公一愣。 谁? 这些年,这鹿门山几乎成了禁地,访客绝迹。如今竟有人寻上门来? 开门一看,竟是蔡家中郎——蔡中。 按理该是郭嘉派人先至,可蔡中轻车熟路,心知事急,一路狂飙突进,硬是抢了先机。 「叨扰先生清修,罪过罪过!」蔡中拱手,气息未平。 庞德公冷眼一扫,淡淡道: 「知道叨扰,还敢来?」 庞德公说完,转身便踱回屋内。 蔡中见他虽面色不悦,却并未闭门谢客,心头一热,赶紧跟了进去。 几句寒暄过后,眼看庞德公脸色渐沉,蔡中不敢再绕弯子,连忙道出此行目的。 「老夫早已不理世事,蔡先生请回吧。」 庞德公语气平淡,却如铁门落锁。他心知荆州将乱,可那又如何?乱世纷争,与他何干?早年便已立誓,不涉权争,不仕诸侯。 任凭蔡中舌灿莲花,他只闭目端坐,再不多言一字。 一时间,蔡中进退两难,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脸上冷汗直冒。 就在这尴尬当口,门外脚步声起——又有人登门。 救星到了。 来者是郭嘉派来的信使,不同于那些前呼后拥的世家商队,此人孤身一人,粗布麻衣,形如老农,既无重金厚礼,也无旗号排场,仅怀一封书信。 信纸依旧是那种带许印的特制纸。 庞德公一怔,这纸竟已流入民间?看来并非权贵专属,寻常人也能用上。 他展开信笺,细细读罢,心中豁然开朗。 郭嘉未说全貌,却把前因后果点得清楚。末尾还以诸葛亮丶庞统之名捎来问候——看似闲笔,实则意味深长。 话不说尽,意在言外。 真正聪明人说话,从来不用罗嗦。 这一次,庞德公没有立刻拒绝。他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当年刘备初入荆州,也曾亲来拜访。那时他便一眼看出:此人远胜刘表,更别提那个酒囊饭袋般的刘琮。这些年整治豪强的手段,更是凌厉狠准,绝非庸主。 可问题也正出在这里——杀蔡瑁太急,几乎一刀斩断与本土大族的最后一丝情面;江夏喋血案更是血洗士族,摆明了要清场! 「刘大耳贼如今与荆州豪族已是不死不休。若再任其肆意妄为,遭殃的终归是黎民百姓。望庞德公三思!」 那「老农」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直戳要害。 庞德公瞳孔猛然一缩。 连一个传信的小吏都如此见识不凡,那许家幕中谋臣猛将,又该是何等人物? 天下大势……怕是真要变了。 就在这一念之间,山下传来脚步声。 竟是庞倦民回来了,手中还攥着几封密信! 信,来自黄家与蒯家,所言之事,如出一辙。 「父亲!」 庞倦民躬身行礼,双手奉上书简,随即退下为客人煮茶。 父子之间礼数森严,可见庞家门风之正。 庞德公先拆黄家族长黄祖亲笔。 字迹愤恨如火,痛诉当日大宴设局,胞弟黄龙惨死当场,头颅被割,悬尸胁众。而黄祖本人,竟混于家奴之中亲眼目睹!信末泣血请求庞德公主持公道。 他无官无职,「公道」二字,说白了就是号召群雄,共抗刘备! 第二封出自蒯良之手。文风迥异,冷静如棋手推演。他从天下格局切入,断言许枫必将一统,为免生灵涂炭,蒯家已决议迎许公入主荆州,并联合各郡世族,合力拒刘。 两家立场不同,角度各异,但最终指向同一结论—— 抗刘迎许! 第313章 荆州变天了!各路大军齐头并进 庞德公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堂前呆立的蔡中身上。 google搜索twkan 一切已无需多言。 荆州的大船,正在调头。 无论他点头与否,浪潮已然掀起。 对这些世家而言,这或许是最后的从龙之机——踩准了,便是新朝柱石;踏空了,便只能沦为旧土残灰。 「刘玄德平日里总爱标榜仁义,自称中山靖王之后,一副救世之主的模样,荆州百姓也曾真心拥戴他,以为是乱世中的明主降世。」庞德公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可你瞧瞧如今的他——当年被曹操追得如丧家之犬,仓皇投奔荆州,刘景升非但没赶他走,反而以宾礼相待,委以重任,临终托孤,信重至极。可他呢?反手就夺了人家基业,逼死少主,残害宗嗣,此为不义!」 他顿了顿,眼中怒火翻涌:「受命为荆州牧,却不思安民守土,整军经武,反倒暗中勾结外敌,巧取豪夺,窃据州郡,此为不忠!身为汉室贵胄,却毫无高祖当年提三尺剑定天下的气魄,表面仁厚,实则阴狠狡诈,反覆无常,辱没祖宗血脉,此为不孝!坐拥膏腴之地,不知抚恤黎庶,反而煽动士族争斗,挑拨离间,搞得民怨沸腾,此为不仁!」 庞德公猛然起身,须发皆张:「不仁丶不义丶不忠丶不孝!此等败类,天地不容,神人共愤!」 一番话掷地有声,四下宾客尽皆失语,面面相觑。 不等众人回神,庞德公已提笔疾书,先复各族族长密信,字字锋锐,句句诛心;随即又起草一篇檄文,直发荆州八郡,号召天下义士共举大义,讨伐伪牧! 末了,他还亲笔修书一封回给郭奉孝,言辞恳切却立场坚定,再度婉拒出山之请。 这一夜,鹿门山上灯火未熄。 消息如风,一夜传遍荆楚。不只是豪门世家心中有了天平,就连那些寒门学子也嗅到了风云将变的气息。 众人手持密函,悄然下山,眉宇间藏不住激动与期待。 茅庐重归寂静,唯有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父亲……」庞倦民还想劝说,却被一眼制止。 待人走尽,庞德公独自立于庭前,遥望下邳方向,良久,轻叹一声:「老友啊……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 数日后,郭嘉收齐各方回信。 在新修缮的议事厅中,他与周瑜对坐推演,大局已定,只待收网。 「主公已有部署。」郭嘉展开许枫手令,眸光微闪,「张文远携典韦率精锐屯兵许昌,时机一到,便直插博望,过新野,兵临襄阳城下!我军分两路出击——凌霄领白骑自随县出发,正面突袭;公瑾亲率水师溯江而上,三路合围,瓮中捉鳖!公瑾以为如何?」 许枫远在后方,却放得极开,战略既定,细节任由前线决断。 周瑜执扇轻笑,眼底寒芒乍现:「妙极!那刘备正忙着和豪族虚与委蛇,以为稳住了荆州,殊不知我们早已布好天罗地网。等他彻底陷进泥潭,再三面夹击——这一回,他插翅也难飞!」 二人相视而笑,杀机隐现。 议毕,周瑜与黄叙即刻奔赴军营,厉兵秣马,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 襄阳,州牧府。 刘备拆开徐庶密报时,城中流言早已四起,街头巷尾皆有议论,百姓神色惶然。 反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刘备! 民心浮动,根基动摇,纵使他素来沉稳,此刻也不禁心头一紧。所幸蔡丶蒯几大豪族尚无异动,勉强稳住局面。 可当他看清江夏实情——血洗军营,屠戮士卒,竟全是真的! 「徐元直!你竟敢酿此大祸!」刘备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但他很快压下怒火。徐庶手中握着两万新兵,若此时生变,内外交困,荆州危矣! 当即下令:命徐庶火速班师回防襄阳;关羽丶张飞立即整军备战,严守要道;其馀文官尽数出动,安抚流民,稳定舆情。 然而,就在他刚刚反应之时,荆州各大世家早已暗通款曲,密信往来不断,私兵集结,战马饮槽,一场风暴正在无声酝酿。 夏至之日,雷霆骤起! 北三郡首举义旗,烽火燎原! 江夏义军自安陆起兵,黄祖统帅豪族私兵二万馀,从随州东线直扑襄阳,旌旗蔽野! 蔡氏张允于南阳郡聚众三万,沿育水南下,铁蹄滚滚,杀气腾腾! 蔡中丶蔡和潜伏襄阳城内,暗藏家丁死士,只待外军一至,便里应外合,开门迎敌! 风起云涌,山河震荡—— 荆州,要变天了! 南郡起兵,烽火连天。 蒯氏一族振臂一呼,携南郡诸族家丁,三万铁血男儿踏破荆襄北道,自南向北,如潮水般压向襄阳城下。 马蹄震地,尘烟蔽日,杀气直冲云霄! 而江南四郡虽势弱,又被长江天堑所隔,远水难救近火,一时无法驰援前线。 可庞德公一声令下,如雷贯耳,豪族纷纷响应——太守府前刀光剑影,各路义军自发攻城,硝烟四起! 这四郡本是刘备在荆州最稳固的根基,兵源粮草皆出于此,更是他退无可退的最后一道屏障。如今却被自家后院点了一把火,义军目的明确:死守江防,断其归路,拦住刘备所有援军,让他插翅难飞!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各路大军齐头并进,浩浩荡荡奔袭襄阳。沿途百姓群情激奋,义士争相投效,挑担携刀,扶老携幼加入勤王之师。 等抵达城下时,已聚成数十万之众!旌旗猎猎,鼓声如雷,天地为之变色! 就在此时,许家兵马悄然启动! 张辽亲率十万铁骑屯于新野,黑甲覆身,战马嘶鸣,只待一声号令便碾碎敌阵。 典韦为先锋,双戟在手,虎目含煞,立于军前如魔神临世。 黄叙率三千白骑驻扎随州,轻骑如风,利刃藏鞘,专候刘备东逃一刻,便截其咽喉! 周瑜亲掌十万水师,逆流而上,船阵列于江陵江面。 数百楼船连绵不绝,巨帆高耸,遮天蔽日,宛如水上长城。桨声隆隆,战鼓阵阵,逼得江水倒流! 更妙的是,许家深得民心,沿途豪族开城相迎,百姓夹道欢呼,捧茶送饭,恨不能亲手将刘备首级奉上。曾经忠于刘氏的百姓,如今也动摇了心志——仁德?骗得了初来乍到,骗不了一辈子! 荆州局势,已然翻盘! 第314章 城下怒骂刘大耳! 襄阳城头,刘备立于城墙之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人海,双眼赤红,怒火中烧。 「何方贼寇,竟敢兵临城下?沿路守军呢?都死了不成?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放他们进来!」 他猛然拔出佩剑,寒光凛冽,直指左右文武,声音震颤。 关羽沉声回应:「大哥……探子刚报,是荆州各大豪族联军。咱们的人……全叛了。」 语气沉重,却字字如锤。 纵是过五关斩六将丶一生纵横沙场的关云长,此刻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内乱四起,众叛亲离,这仗还怎麽打? 刘备浑身一震,怒极反笑:「好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坐镇襄阳,乃是荆州之主,他们竟敢听信妖言造反?到底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庞德公。 那个隐居山林的老匹夫,当年初入荆州时亲自登门拜访,礼遇有加,三请不出也未曾怪罪。如今却一锤定音,掀翻全局! 目光扫过城外一面面旗帜,刘备终于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那老头的号召力,简直是以一人之力,撬动整个荆州大地! 恨不得立刻提剑入山,劈他个尸骨无存! 张飞见大哥脸色铁青,当即撸袖怒吼:「大哥莫恼!给俺一队人马,杀出去!这群乌合之众,看我不砍得他们哭爹喊娘!」 马良急忙拦住:「不可!襄阳城高池深,易守难攻,他们一时半刻破不了城。眼下南北皆有重兵围困,我军守卒不足三万,硬拼等于送死!当务之急,是速召其馀郡县援军来救!」 徐庶已走,他如今执掌谋略,话出口便带三分冷静。 刘备也不是蠢人,瞬间醒悟:这些人本都是他的兵,真杀了,将来谁替他守荆州? 念头一闪,他转身直奔刘琦寝房。 顾不得避嫌,挥手遣散侍从,亲手握住刘琦枯瘦的手,疾书一封手诏。 再返城头,命士卒高声宣读—— 诏书中厉斥豪族为叛逆,勒令即刻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株连九族! 岂料,各路义军早有准备,哪会吃他这一套? 只见蒯良策马而出,白衣飘然,行至护城河边,仰头望向城头,冷笑一声: 「刘大耳!荆州牧的性命断送在你手中,你还敢在这演仁君戏码?嘴上说着仁德,背地里乾的尽是禽兽勾当!自称中山靖王之后?呸!当年你像条丧家犬般流窜天下,靠人施舍才活下来!如今不忠不孝丶不仁不义,天地共弃!今日我等举义兵,就是要取你狗命,以正天道!」 声如惊雷,响彻城垣。 城下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滔天,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他说的,自然就是那篇讨贼檄文。 此檄文乃依庞德公当日密语为蓝本,再经数位谋士字斟句酌丶反覆打磨而成,就等今日一击致命! 城头之上,刘备须发倒竖,脸色铁青,听着城下传来的朗声宣读,越听越是气血上涌,几乎一口老血喷将出来。 最憋屈的是——这篇檄文言辞刻薄,极尽羞辱,可偏偏句句属实!桩桩件件,皆戳中命门,让他百口莫辩,连反驳都张不开嘴。 「你……你!你这狗贼——!」 刘备双目赤红,怒吼一声,猛然拔出腰间佩剑,竟要从城墙上跃下,直取蒯良首级! 「大哥!息怒!万万不可啊!」 关云长与张翼德一左一右死死拽住他臂膀,拼力劝阻。二人深知,此刻若主帅冲动赴险,全军必乱。 而城下蒯良何等精明?骂完便走。趁着关羽张飞拉扯之际,立马调转马头,疾驰奔回大营。 果然,就在他堪堪冲入营门的一瞬,一支冷箭破空而来,贴着耳际呼啸而过,箭羽带起的风几乎割破脸颊! 城楼上,关羽缓缓放下强弓,丹凤眼微眯,目光如刀。他知道,那人已出射程,再追无益。 但这一箭,却如惊雷落于敌营——不杀人,只诛心。 义军虽声势浩大,然真正致命的软肋,始终未变:无顶尖武将坐镇。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眼下关张在侧,刘备尚能立足;若失其一,顷刻崩塌。 正因如此,蒯良身为盟主,压根就没想过强攻襄阳。 他的算盘打得极狠:围而不打,断粮道,绝援兵。 他率主力封锁南门,更令人筑坝拦断汉水,既防刘备南逃,又断其外援。 与此同时,北面张允也已合围北门,沔水丶育水尽数堵死——一旦僵持不下,引水灌城,襄阳顿成泽国! 内有蔡氏兄弟暗中策应。他们在城中散布流言,煽动民心,百姓惶惶,毫无战意。蔡家私兵更是早已摸清各处城门丶粮仓布防,只待信号一起,里应外合,开门迎敌! 而城中的刘备,在暴怒之后,终于冷静下来——然后第一反应是:跑。 论领兵征战,刘备或许排不进当世前十;但若论临危脱身丶千里奔逃,那绝对是当仁不让的天下第二,颇有当年高祖「遇事先溜」的风范。 「大哥,」关羽沉声道,「如今襄阳城坚粮足,纵被围困,亦可久守。只需城内稳住民心,外联各郡守军回援,再由我亲率精锐奇袭敌后,内外夹攻,破敌不过反掌之间!更何况,徐元直新募之兵已在路上,大事可期!」 他语气淡漠,眼中寒光一闪——得知叛军不过是一群豪族家丁乌合之众后,心中早已不屑一顾。 「二弟所言有理。」刘备眉头稍展,但仍不敢轻信,「只是其馀各郡是否肯援?若仅靠襄阳孤军,你可有把握?」 「大哥放心!」关羽傲然抬头,声如洪钟,「那蒯良丶张允之流,不过插标卖首之徒!有我与三弟在此,哪怕四面皆敌,也能护您安然退往荆南!届时重整旗鼓,召旧部丶聚新军,何愁不能卷土重来?」 他心知肚明——东边是许枫的地盘,断不可去。唯有南下荆南,才是唯一生路。 刘备闻言,心头一松,顿时有了底气。 当即转身下令:急召徐庶火速回援!同时传令荆州南郡守军立即渡江接应——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第315章 襄阳破了! 三日之后,徐庶未至,探子未归。 等来的,却是斥候带来的噩耗。 当然,这些消息,正是义军故意放行的细作所传——专为瓦解守军士气! 最先传来的是荆南四郡的溃败之讯—— 四郡尽反! 所派太守,非死即降! 地方守军,十之八九倒戈相向!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少数忠贞之士,也被叛军囚禁控制! 如今,荆南各郡已在长江沿岸布防设卡,严防刘备南渡! 荆南,彻底丢了! 刘备眼前一黑,踉跄后退两步,几乎栽倒。 那是他多年苦心经营之地,安插的全是心腹亲信,怎麽一夜之间,全变了天? 为何天下之人,竟要共诛于我? 万念俱灰之下,他抽出佩剑,仰天悲叹:「天亡我也!」 竟真起了自刎之心,欲效项王乌江遗恨。 刘氏宗亲,昔日高祖子孙,今却被一群士族逼至绝境,何其讽刺! 「大哥!别啊!还有转机!还有徐元直的消息!」 张飞见状大惊,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正是徐庶临行前所留的暗报! 徐庶的信,字字如刀。 开头便是请罪——自己用人失察,新招的兵卒被煽动哗变,如今已斩首千馀,正在死死压住阵脚。他正日夜兼程赶往襄阳,但路途遥远,援军怕是等不到了……一旦局势稳住,立刻动身! 刘备攥着密信,指尖发白,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完了。 所有指望全落了空,连最后一根稻草也断了。 荆州啊荆州,十年筹谋,眼看唾手可得,转眼却成泡影,像一场大梦被人硬生生掐醒。 他年过半百,半生颠沛,东奔西逃,受尽冷眼与屈辱,何曾尝过今日这般剜心之痛?眼前一黑,气血上涌,双目翻白,「咚」地一声栽倒在地。 「三弟!你这是存心要气死大哥吗!」 关羽猛推张飞一把,俯身将刘备平放,吼声震天:「来人!快请郎中!」 「俺……俺也没干啥啊?」 张飞一脸茫然,挠着头看着关羽,心里刚腾起的火气,又听得城外叛军作乱,顿时炸了。 都是你们这群狗东西害的大哥! 怒火冲顶,他拎起丈八蛇矛就要往外冲,杀他个血流成河,给大哥祭魂! 「你疯了不成?」关羽一把拽住他胳膊,厉声喝道,「现在出城,正是中了敌人心计!城门一破,你我全得葬送在这儿!打了这麽多年仗,还是这副莽夫模样!」 话音未落,斥候撞开营帐,扑通跪地,声音发抖:「报——城南粮仓起火!南北城门不知何时已被打开,叛军……叛军已经杀进城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炸在头顶。 关羽瞳孔骤缩——城门岂能轻易洞开?粮仓怎会无端起火? 这分明是内鬼作祟! 不用猜,蔡家脱不了干系。那斥候能活着进来报信,怕也是敌人故意放的诱饵。蔡氏兄弟早就算准了刘备心神大乱,趁机点火开门,里应外合! 果然,只消片刻,大局已倾。 「二哥,让我带大哥走!」关羽咬牙低吼,一把推开张飞,「快!往西川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哥还有机会!」 「放屁!」张飞暴喝,眼珠通红,握矛的手青筋暴起,「咱桃园结义时怎麽说的?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现在荆南也反了,天下之大,还能逃到哪儿去?不如就在这襄阳城,杀个痛快!死也要做个响当当的英雄!」 「你个蠢货!」关羽反手就是两记耳光,打得张飞脑袋嗡鸣,「大哥不死,我们就有希望!你还想不想看他坐上那一把椅子?滚!赶紧扛他去军营!」 说罢不再废话,转身直奔校场。 他知道,此刻每一息都关乎生死。城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三万守军若再听信谣言,顷刻便会溃散。必须立刻收拢兵力,否则,满城皆敌! 刘备晕厥,大旗将倒——此刻,唯有关羽挺身而出! 冲进军营,刀光一闪,两名逃兵人头落地。血雾喷溅中,他厉声咆哮:「再有逃者,与此同例!」 刹那间,躁动的人群为之一静。 紧接着,张飞背着刘备撞了进来,两人共骑一马,杀气腾腾,像是要直接冲出去拼命。 「你这夯货!」关羽低吼,嗓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谁让你把大哥这样拖出来?让将士看见主公昏厥,军心立崩!还不快把他弄醒!」 「啊?」张飞一愣,一手搂着刘备,一手攥着长矛,刚才那股冲劲瞬间泄了个乾净,「可……可俺不会啊!」 「猪脑子!」关羽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敢高声,「主帅不醒,士卒怎肯卖命?你给我闭嘴,照做就是!」 话音落下,他翻身上了踏雪驹,青龙偃月刀寒光凛冽,接连砍翻数名欲逃的兵卒。 「关羽在此!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想活命的,随我杀出城去!」 一声断喝,如惊雷贯耳,震得军营肃然。 他回头狠狠瞪了张飞一眼:快点,救醒大哥——我们要突围! 「大哥,形势逼人,兄弟对不住了……」 张飞低声一叹,猛然抬手,「啪啪」两记耳光狠狠抽在刘备脸上,乾脆利落,比方才关羽扇他时还要狠上三分! 火辣辣的痛感炸开,刘备脸颊瞬间通红,整个人一个激灵,终于睁开了眼。 「唔……这是哪儿?出什麽事了?」 他刚坐起,便觉脸上灼烧般刺痛,耳边又是喊杀震天,四周人影奔窜,吓得一个哆嗦,彻底清醒过来。 「哎哟大哥,没空细说了!」张飞挠了挠头,语气尴尬却急如烈火,「襄阳破了!现在保命要紧,咱跟二哥杀出去再说!」 「什麽?!」刘备瞳孔一缩,满脸不可置信,「襄阳乃铁打坚城,怎会这麽快就陷了?」 话音未落,北城方向刀光映着火光冲天而起,惨叫与战鼓齐鸣,城破已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心头猛颤,眼前一黑,双腿发软,眼看又要晕厥过去。 张飞见状脸色一变,扬起巴掌就要再来两下。 「三弟……你真敢打我?」刘备猛然回神,眼神复杂地盯着他,呼吸急促,却已彻底清醒。 下一瞬,求生本能压过悲恸,他猛地拔出双剑,翻身上马,动作乾脆得不像个文弱之人。 「我这不是提醒二哥咱们准备好了嘛……」张飞讪笑收手,也飞身跃马,紧随其后向关羽所在奔去。 第316章 奉孝误我啊! 此时,襄阳南北城门尽数洞开,叛军如潮水涌入,原本两万馀守军已被冲得七零八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城内人马混杂,喊杀声撕裂夜空。 关羽一骑当先,青龙偃月刀在冷月下泛着寒芒,宛如修罗临世。刀锋所至,血雾横飞,劈斩之间,数名敌将当场断首落马。 他一人一刀,如入无人之境,硬生生在乱军中劈出一条血路。 守军见主将神威,士气骤涨,一部分死守北门缺口,另一部分则跟随关云长反扑,竟将义军逼得节节后退! 蒯良丶蒯越见势不妙,果断鸣金收兵,退守荆襄北道,列阵扼险,卡住南逃咽喉。 那条官道坦荡无垠,直通江陵,是唯一活路。蒯氏兄弟心知肚明——此战定胜负,绝不容失!同时飞骑传信,请许公速援襄阳! 关羽率部杀出城外,却发现前方早已垒起土墙,鹿角密布,箭楼林立,敌军龟缩不出,任你如何挑衅皆不应战。 几次强攻未果,反倒因北门失守,腹背受敌。叛军从后包抄,渐渐形成合围之势,局势危如累卵! 「大哥!三弟!你们立刻沿汉水南下,可绕道江陵!」关羽勒马回头,声音如雷,「我断后掩护!」 「二哥你呢?要走一起走!」张飞怒吼,死死攥住缰绳不肯退。 「江陵必有追兵!你必须护送大哥入川!」关羽厉声喝道,一把将两人推上停靠岸边的楼船,「等你们安顿好,我自会突围来会!」 「二弟——保重啊!」刘备立于船头,双手抱拳,泪如雨下,声音哽咽几不成句。 楼船缓缓离岸,逆流而下,渐行渐远。 关羽伫立马前,深深望了一眼那远去的背影,猛然翻身上马,抽出大刀,率领残部再度冲入敌阵! 这一回,他不再求破阵,只以悍勇之势驰骋汉水之畔,用血与刀为兄长征途扫清阻碍! 残兵败将,在武圣率领之下,竟再度爆发出惊天战意!哪怕十面埋伏,亦寸土不让! 刀光染血,忠义千秋——这一战,不负桃园誓! …… 随州大营。 黄叙正斜倚帅座,与徐庶「谈笑风生」,帐内灯火摇曳,气氛却冷如冰窟。 「看在奉孝叔的面子上,饶你不死。」他指尖轻叩案几,眸光微冷,「但这几万新兵,休想带走一兵一卒。」 帐中空旷,唯二人相对。徐庶孤身立于阶下,衣袍染尘,神色沉静却不掩疲色。 原来那日他接到刘备密信,知襄阳危殆,当即停止募兵,回信安抚后便整军南下。一路弹压骚乱,稳住新卒,行军缓慢,终在途经随州时撞上了早已布防在此的黄叙。 冲突一起,白骑对上这群新兵蛋子,哪是砍瓜切菜?简直是虎入羊群,一个照面就冲散了三分之一。 一场混战下来,徐庶也认出这少年正是那日随郭嘉踏入大悟城的「护卫」。于是当夜孤身闯营,只为讨个说法。 「郭奉孝何在?」 徐庶冷声开口,手已按上剑柄,指节发白。 「奉孝叔叔坐镇后方,运筹千里。」黄叙斜眼瞥他,嘴角一扬,「你那三脚猫功夫我听说过,别在我面前耍,不然打得你牙都找不着。」 语气嚣张至极,话罢便不再理他,低头拆开刚送来的密信。 信是襄阳急递,求援丶请兵,字里行间藏着惊涛——关羽已杀穿防线,如入无人之境,义军无人能挡。 「关羽?」 黄叙轻嗤一笑,眼中却燃起烈火。猛将当前,岂有避战之理?心头战意翻涌,恨不得立刻会他一战。 「没空陪你耗了。」他抬手将密信甩向徐庶,「襄阳已破,你要麽滚,要麽战,自己选。」 大局已定,不怕他知道。 「什麽?襄阳破了?玄德公呢!」 徐庶瞳孔一缩,猛地俯身拾信,指尖都在颤。看到落款「蒯良」二字时,脑中轰然炸响——原来全是他郭奉孝的局! 民间流言丶豪族作乱丶百姓躁动……一切皆为棋子,只等今日收网! 那一日他踏进大悟城,其实早已落入局中。 「奉孝……误我啊……」 他攥紧密信,指骨咯吱作响,缓缓闭眼,心如寒潭,一片苍凉。 片刻后,他翻身上马,一剑一骑,孤影远去,像极了江湖尽头的独行客。 但他所向之处,正是襄阳。 他必须回去复命。当日亲口答应刘备来江夏募兵,成也好,败也罢,生死之间,他都要亲口回禀! 黄叙站在营门,望着他背影渐远,依约未追。可转身刹那,拔剑斩杀随行将领。 放徐庶走,是守诺;留活口,反害他。 整顿兵马,驱散新兵,即刻奔赴襄阳战场。 谁料这些前一刻还哭爹喊娘拒不上阵的菜鸟,此刻竟跪地哀求,誓要追随。 「许营的兵,不是谁都能当的!」黄叙立于高马之上,长枪一指,「回去练筋骨,等真刀真枪的那天!」 语毕,三千白骑卷地而起,如狂风过境,转瞬无踪。 众新兵呆立原地,良久才缓过神,默默踏上归途——心中却已刻下誓言:此生必入许营! 一路疾驰,马不停蹄,无粮不休,数个时辰便抵襄阳城外。 正逢血战巅峰。 关羽浑身浴血,双目赤红,仍在阵中冲杀。身边守军不足千人,却仍如困兽搏龙,死战不退。 义军十万馀众,如今仅存二三成,尸堆成山,血染汉水。 这一战,没有胜者,只有残阳如血。 「人呢?那大耳贼可擒住了?」 黄叙刚入营,直问蒯良。 许枫令中第一条——生擒刘备,至关重要。 「将军!」蒯良满头冷汗,「阵中此人正是关羽关云长!凭他一人横杀四方,我军虽众,竟拦不住刘贼半步,眼下怕是已顺汉水奔江陵而去!」 「江陵?」黄叙冷笑,「无妨。周郎已在江上候他。」 目光一转,锁定战场中央那道猩红身影。 「现在——该我去会会这位虬髯猛男了。」 第317章 败关羽!正式踏足荆州,大局初 战马嘶鸣,引弓出阵。 三千白骑如利刃破纸,长驱直入,铁蹄踏碎残阵,顷刻间将最后守军碾成齑粉。 关羽身边,只剩不足百人,被层层白骑围得水泄不通,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他拄刀而立,血顺着铠甲滴落,眼神却依旧如刀。 他知道——今日,怕是要与襄阳同葬了。 不过想到大哥和三弟早已脱身,他心头再无牵挂,仰天大笑,声震四野。 「黄毛小将,报上名来!关某刀下,不杀无名之辈!」 关羽长须猎猎,虽浑身浴血丶气息粗重,可一旦决意赴死,战意反而轰然暴涨,如烈火焚空,气势冲霄! 「黄叙!字凌霄!」 黄叙眉峰微蹙。眼前这虬髯大汉出言狂傲,却一身铁骨铮铮,今夜孤身断后丶护主突围的壮举更是令人动容。他略一沉吟,还是报出了真名。 话音落地,两人同时策马,默契得仿佛宿命对决,轰然对冲! 黄叙手握虎头鎏金枪,关羽紧执青龙偃月刀,双骑如雷奔电走,划破黑夜,宛若两道流星狠狠撞在一起! 「轰——!」 神兵交击,金铁爆鸣,气浪翻滚,震得四周将士耳膜生痛,心神俱颤! 首招硬撼,竟势均力敌! 黄叙眸光一闪。叔父早年提过关羽之名,更听过「关三刀」之威——一刀蓄势,二刀裂地,三刀开山。他方才未尽全力,只为试其虚实,可那一刀劈来之势,仍让他虎口发麻,暗自心惊。 而另一边,关羽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刚才那记对拼,他虎口崩裂,掌中青龙偃月刀几乎脱手,整条手臂至今还在微微发颤! 这少年自称黄叙,字凌霄……名字倒是够狂,可从未听闻此人在何方效力。 莫非荆州之地,竟还藏着这等猛将? 义军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刚刚见识过关羽一人挡千军的悍勇,谁能想到,这个年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能与之正面硬刚,丝毫不落下风? 蒯良远远伫立,望着战场中央那道挺拔身影,心中愈发笃定:当日投效许公,果然是天命所归!此子尚且如此,许公麾下,岂非藏龙卧虎? 其馀士卒无人下令进攻,也不愿上前打扰。如此巅峰对决,百年难遇,谁肯移开半步?白骑与义军默默围成铁环,屏息凝视,唯恐错过一丝细节。 「小子有点本事,若肯归顺我大哥,封个偏将军不在话下。」 关羽勒马回身,目光冷峻,语气却透着一丝欣赏。 「义父说过,三十岁前不狂,是废物;三十岁后还狂,是蠢货!」 黄叙轻笑一声,枪尖一点地面,再度策马疾冲:「再来!」 关羽一怔,正欲追问其义父是谁,眼前寒光已至,只得怒喝一声,纵马迎上! 第二轮交锋,关三刀名不虚传!第一刀劈山断岳,第二刀摧云裂石,第三刀更是裹挟雷霆之势,直斩黄叙顶门! 可黄叙越战越醒,起初游刃有馀,此刻终于认真起来。 枪影翻飞间稳稳接下前三刀,待第四刀落下,他猛然发力,枪杆横架,借力反弹,枪尾如鞭,狠狠扫在关羽背心! 「砰!」 关羽闷哼一声,从马上重重摔落,尘土飞扬。 未等他起身,一杆冰冷的虎头鎏金枪已抵住咽喉。 「三刀之后,便无后劲,服不服?」 黄叙居高临下,枪尖微压,嘴角噙笑。 关羽咬牙扭头,冷哼不语,可眼神已然黯淡。心中再无桀骜,只剩不甘与敬意。 纵然他鏖战一夜,体力耗损,但斗志正燃,本该处于爆发之巅;而这少年却毫无热身,上来便是生死搏杀,仅仅四合,便将自己挑落下马! 他清楚得很——今日,败了。 「哈哈哈,不说也行!」黄叙收枪跃下,「等见了我义父,你自然会开口!」 说罢反手抽出绳索,乾净利落将关羽捆缚结实,准备先押入襄阳软禁,等逮住那个大耳贼,一并送往下邳城发落。 城中守军目睹连关羽都被生擒,顿时士气崩溃,纷纷弃械投降。 义军迅速接管城防,整顿俘虏后,簇拥着白骑浩浩荡荡开进襄阳! 至此,许家势力正式踏足荆州,大局初定! …… 与此同时,刘备水军因关羽成功牵制敌军,得以沿汉水全速南下,转入扬水航道,一路畅通无阻。 不出几日便可抵达江陵。届时无论顺江南下,还是溯江西进,皆可纵横自如。 「大哥放心!」刘关张之中最小的那个握紧拳头,眼中燃着炽热的光,「二哥天下无双,必能杀出重围!」 张飞望着刘备依旧伫立船头,眉宇间尽是沉痛,心头一紧,终于忍不住开口宽慰。 可他向来嘴拙,翻来覆去也就那一句:「大哥,别太熬心了。」 「二弟我倒不愁,只是……苦心经营多年的荆州,竟因一时疏忽,一夜之间尽数沦陷,实在痛彻心扉。这一生,还能有几个这般十年?」 刘备低语着,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回应张飞。江风卷起他残破的衣角,背影萧索如枯枝。 张飞默默点头。他知道,只要他们兄弟尚在,总有重逢之日——逃出生天后定能汇合,这点信心他还有。 至于荆州? 他向来直肠子:丢了就再抢回来呗! 当即攥紧拳头,大声道:「咱三兄弟命硬得很!只要一口气在,迟早杀回荆襄,血洗仇寇!」 刘备却清楚,民心已失,再想收复,唯有铁蹄踏碎山河。可那谈何容易? 正神思恍惚间,忽听得一声厉吼炸响耳畔:「报——前方江面有敌船逼近!」 刘备猛然抬眼,瞳孔骤缩——哪是什麽敌船,分明是整片江面燃起了地狱火海! 不知何时,江口已被火光吞没。 点点星火连成燎原之势,艨艟巨舰密布如林,层层叠叠封锁水道,宛如一座移动的钢铁城池! 第318章 以假乱真,金蝉脱壳! 「主公!快走!」 马良跌跌撞撞奔来,身后拖着一个身形与刘备极为相似的男子,满脸焦急。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 刘备怔住。眼前之人虽五官略逊,但轮廓身形几乎乱真。乱世之中竟能觅得此等替身,莫非天意未绝刘氏? 「贼势滔天,唯此计可行!」 马良不由分说,扒下两人外袍就要对调。 原来是要以假乱真,金蝉脱壳! 刘备这才醒悟,苦笑一声——一辈子东奔西逃,今日竟要用这招狸猫换太子。 可想到半生基业化为灰烬,无数追随自己的将士将葬身于此,他猛地推开马良,抽出腰间长剑,寒芒直指江面来船: 「大势已去,逃又有何意义?不如拼死一战,与诸君共赴黄泉!」 剑光凛冽,映出他满目悲怆。 众将见状,齐刷刷跪地叩首,声泪俱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主公速走,我等若能幸存,必赴西川再效忠节!」 「大哥!听兄弟一句!」张飞虎目含泪,一把按住刘备肩膀,「你活着,才是咱们的主心骨!」 刘备环视四周——生死关头,无人背叛,无一退缩。 那一刻,他闭上眼,重重点了点头。 转瞬之间,易容换服,尘埃落定。 张飞丶魏延卸去铠甲,换上杂兵粗衣,悄然登上一艘不起眼的小舸,隐于楼船之后,静待突围时机。 其馀战舰,则由孙乾丶糜竺统领,簇拥着「刘备」迎敌而去,誓以血肉为盾,撕开一条生路。 「原来是许贼的船队!」 刘备躲在暗处,看清敌舰旗帜刹那,浑身一震——那猩红大旗上,赫然绣着一个狂傲的「许」字! 电光石火间,一切真相浮出水面。 江夏血案丶豪族反水丶庞德公发难丶襄阳内应……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全是他许枫一手布局! 此人,早已觊觎荆州多年! 「许公……我待你不薄啊……你要什麽,我从未吝惜……为何非要夺我根基?」 他望着下邳方向喃喃低语,眼中竟无怒意,唯余苍凉,「即便当年我一无所有,可若有朝一日得天下,也愿与你分鼎而治……何须用这种手段……」 话音未落,糜竺已然擂鼓冲锋。 号角撕裂夜空,战船如离弦之箭,狠狠撞入敌阵! 接舷战起! 刀光跃动,血雾喷溅。双方将士攀舷跃船,短兵相接,厮杀声震彻江面,仿佛冥河倒灌人间。 「罢了……成也是你许枫,败也是你许枫。」 刘备轻叹一声,缓缓缩回小舸深处,身影隐入黑暗。 他曾因许枫而出许昌,崛起于微末;今夜,亦因许枫而亡荆州,坠入绝境。 命运轮回,终究要将他给的一切,尽数收回。 张飞与魏延对视一眼,默然划桨。 小舟如鼠,潜行于巨舰阴影之下,悄然滑向江口尽头——那里,或许还剩一线生机。 五更将尽,天边墨色渐褪,江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大江之上,楼船林立,火把如星河倒悬,映得江水通红跳动。 突然,江面生雾——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像是谁掀翻了玉壶,顷刻间吞没了千舟万楫。 夏至时节,本不该有雾。 尤其不该,在这生死对决的当口,凭空起雾! 可偏偏就起了。 仿佛苍天有意,要为这乱世添一笔惊心动魄;又似那四百年汉室残魂,燃尽最后一缕命火,悄然助刘氏一臂之力。 周瑜立于指挥舰首,披甲执剑,眸光如刃。 眼前十步之外,已是一片混沌。他眉峰骤锁,低声冷笑:「莫非……那大耳贼真有天命?」 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斩断。 若真有天命,也只应在许公!岂会落于一个奔逃半生丶寄人篱下的落魄诸侯? 心念一定,他当即传令: 「封锁江面,合围绞杀!此战不求速胜,唯有一人——必须活捉刘备!」 号令既出,江东水师如臂使指。阵型一变再变,层层推进,铁索连环,竟在滔滔江流中筑起一道铜墙铁壁!别说是渔船,便是鱼儿也难溜走一条。 孙乾与糜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决死之意。 逃?已无路可逃。 但若以命开道,未必不能为主公搏一线生机! 刹那间,数十艘楼船尽数泼满火油,列成「死」字阵型,如同燃烧的巨兽,直扑周瑜中军! 与此同时,一支轻舟小队护着「主公」向东疾驰,而真正的刘备,却藏身在一叶不起眼的小舸之中,悄然混入火船群。 浓雾如幕,烈焰冲天。 火船上的士卒赤目怒吼,人人自焚之态,状若疯魔,誓要撞碎敌阵! 周瑜瞳孔微缩。 他知道,这是拼死一搏。硬挡,必损兵折将;避让,则阵型溃散。 最好的办法——等他们烧尽。 正欲下令稳守,忽有斥候飞报:「东侧发现敌船!疑似刘备乘舟突围!」 周瑜眉头一跳。 东?那是许家地盘,刘备敢往虎口送死? 可西面已被彻底封死,插翅难飞。 稍一权衡,他冷声下令:「派三艘艨艟追击!其馀严阵以待!」 命令刚落,无人察觉——那叶小舸,早已借着火光与浓烟的掩护,悄然脱离火船队伍,贴着江岸,逆流向西滑去。 对岸虽有守军,却不临江布防。 加之雾锁长河,百步之外形影难辨。小船如幽灵般紧贴浅滩,悄然穿行。 东方破晓时,浓雾未散,反卷起一阵狂烈东风,呼啸掠过江面。 天助! 小船趁势扬帆,虽不过寸布小桅,却借风力疾驰如箭,狼狈不堪,却终是逃出生天…… 直到正午,烈日当空,灼穿云雾,江面终于重见清明。 周瑜立即调度全军清剿残敌。 战后馀烬被打捞一空,每一具焦尸都经查验,生怕刘备藏身其中诈死脱身。 水师训练有素,百舟并进,井然有序,无一人喧哗躁动。 周瑜坐镇中央,羽扇轻摇,谈笑自若,尽显一代统帅风范。 第319章 荆州牧刘琦 不久,追向东线的舰队凯旋归来。 google搜索twkan 「启禀都督,东面所擒『刘备』,乃假冒之人!」 话音未落,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被押上船头。 此人穿着刘备的袍服,身形面貌竟有八分相似,若在昨夜雾中,足以乱真。 「你可知真刘备去向?」周瑜眯眼发问。 那人浑身颤抖,扑通跪地,涕泪横流:「大人饶命!我只是个戏子……他们逼我假扮的啊!我什麽都不知道!」 周瑜瞥了一眼,挥手:「拖下去。」 废物,问不出什麽。 半个时辰后,战场清理完毕。 除火船自焚者外,两千馀敌尽数被俘。 己方伤亡几近于无。 大胜。 但周瑜心里清楚,这一仗打得再漂亮,没逮住刘备,终究算不得圆满。 他刚坐上江东大都督的位子,就领着许营水师入主江陵,首战若是让刘大耳从指缝溜走,传出去多少有些难听。 虽说昨夜江面骤起浓雾,天地混沌如幕,倒也算天意弄人,可终归是留下遗憾,只能盼着下回亲手将那织席贩履之徒擒于刀下。 整军罢,他令水师驻守江陵,自个儿带百馀轻骑押着几个要紧俘虏,星夜兼程赶往襄阳汇合。 襄阳城经黄叙一番安抚,各大世家族长也纷纷出面,收尸安民,抚恤百姓。半日工夫,街头巷尾重归安宁,炊烟再起,市声渐闻。 而北面新野,张辽与典韦率军久候援信不至,亦不见溃兵南逃,等得焦躁,索性挥师入城。这一趟十万大军南下荆州,竟连敌影都没撞见半个,活生生成了远征观光。 「我说这刘大耳也太不经打了吧?咱们刀还没出鞘,他人先跑了!」典韦一脚踹翻路边石墩,满脸晦气。 他在下邳憋得太久,好不容易求来一场大战,结果连热身的机会都没有。 「还不是奉孝和周大都督运筹得妙?」黄叙咧嘴一笑,「不动刀兵取荆州,全靠一纸计谋掀翻江山。尤其是我奉孝叔叔,心眼毒得快赶上老贾诩了!」 众人哄堂大笑。 几番与豪族密谈后,黄叙彻底摸清局势——南四郡早已崩盘,刘备部署或死或降;最绝的是荆北三郡,打着勤王旗号杀进襄阳,反倒被借势连根拔起,豪强武装摺损过半,最后渔翁得利的,竟是我们许营。 更妙的是,这些地头蛇如今投诚,手里没兵没势,话语权锐减,日后想闹也闹不起来。表面看多耗了些时日,实则为后续治理省了大把力气。 「你小子也不赖啊,听说连关云长都被你生擒了?」典韦一把搂住黄叙肩膀,笑着调侃。 「那当然!」黄叙昂头挺胸,「再加上义父的虎头鎏金枪压阵,再来十个关羽我也照拿不误!」 他向来狂傲惯了,众人也不以为忤,只是一阵大笑。 正热闹间,门外忽传来一声:「笑啥呢,这麽乐呵?」 郭嘉一身青衫,风尘仆仆从黄陂赶来。 「哪有啥,就是赢了仗,高兴呗。」黄叙立马闭嘴,转而将城中情形简要禀报。 他现在见了这位「奉孝叔叔」真有点发怵——肚子里全是阴招,防不胜防。 提到擒获关羽,郭嘉果然眼前一亮,又夸了几句,直把黄叙说得眉飞色舞,差点飘到房梁上去。 「刘备抓到了吗?」郭嘉话锋一转,神色微敛,问出最关键的那句。 「据义军首领说,大耳贼趁关羽断后,沿汉水南逃。江上有周大都督截杀,本该十拿九稳……」黄叙语气轻松。 话音未落,门帘猛地掀开。 「刘备跑了,不知所踪。」 周瑜踏步而入,第一句话便如冰水泼头,满堂俱静。 众人目光齐聚,他也不遮掩,将在场诸位都是心腹,便将昨夜江上变故一五一十道出——大雾突降,百步不见人影,刘备小船如鬼魅般遁入迷蒙,追无可追。 说到浓雾蔽江时,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这厮莫非命不该绝?连老天都帮他!」典韦咂舌摇头,一脸不信。 看周瑜神情坦然,不似推诿,众人也只能叹:此非人力可阻,实乃天意。 「无妨。」郭嘉缓缓开口,语气沉定,「荆州大局已定,刘备纵逃,也带不走一兵一卒,失地失权,孤家寡人一个,不足为虑。如何处置,交由主公裁决便是。」 一番商议后,决定当晚设庆功宴,邀所有出力豪族族长共饮同欢,犒赏三军。 待众人散去,周瑜却悄然拉住郭嘉,低声道:「荆州已定……那荆州牧刘琦,奉孝以为,当如何处置?」 无人回应。 方才还喧嚣满堂的厅内,此刻寂静无声。 胜利的狂欢淹没了所有细节——那个名为刘琦的傀儡州牧,早已被人遗忘在角落,如同一抹即将熄灭的残烛。 不过周瑜心里清楚,刘琦名义上还是东汉册封的荆州牧。虽早已没了实权,可这头衔挂在头上,若处置不当,反倒给人落下口舌。 最棘手的是,刘备临走前没干脆利落地结果了这倒霉蛋,偏生将他整得半身不遂,像个活死人般丢在这儿,分明是埋了颗毒雷,就等许枫接手后炸个灰飞烟灭。 「先去瞧一眼。」 郭嘉话音未落,人已迈步,与周瑜一道穿庭过院,在仆从引领下直奔内室。 门一推开,一股混着药腥与腐浊体味的恶臭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皮直跳。 两人眉头齐皱,屏息缓了片刻,仍抬脚走了进去。 「郭嘉,拜见荆州牧!」 「周瑜,参见主公!」 礼数周全,躬身行礼。 可床上那人仅能睁眼凝视,嘴唇微颤,却吐不出半个字,如同被困在躯壳里的幽魂。 郭嘉眸光一沉,径直上前。走近才见床头搁着一只空药碗,边缘还沾着残渣。他指尖一捻,凑鼻轻嗅,瞳孔微缩。 「公瑾,看出什麽没有?」 周瑜摇头:「看不出病因,但绝不对劲。刘琦正值壮年,往日身体康健,一夜之间瘫卧不起,岂会无因?背后必有鬼祟。」 他虽不通医理,脑子却灵透,一点就明。 郭嘉目光忽地冷下来,转向角落一个穿着郎中服饰的人。 第320章 刘琦之丧 那人正欲退走,却被这道视线钉在原地。 「这方子,谁开的?」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骨。那郎中双腿一软,扑通跪地。 「是……是玄德公亲授的方子!大人饶命!小的只是照方抓药,不敢违抗啊!」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郭嘉与周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震怒与寒意。 「好一个仁义之君!」周瑜咬牙冷笑,「装模作样几十年,背地里竟下此毒手!庞德公当年说他『外宽内忌,好谋无断』,如今看来,全是虚伪假面!今日败亡,天理昭彰!」 他向来被刘备那副悲天悯人的嘴脸蒙蔽,此刻才知自己也被骗了多年。 郭嘉默然不语,只挥了挥手,冷冷道:「所有人,退下。」 下人们战战兢兢退出,房门闭合,室内只剩三人。 郭嘉缓缓走到床前,俯视刘琦,声音低哑而平静:「刘公子,你如今这般活着,比死还煎熬。不如……我送你一程?」 「啊……哦……额……」 床上之人喉间挤出破碎声响,眼神浑浊却泛起一丝清明,似是哀求,又似解脱。 「好,我懂了。」 郭嘉点头,语气温和得近乎温柔。下一瞬,他抄起被褥,兜头盖下,双手压住头颅,力道决绝。 周瑜心头猛震,脱口:「奉孝——!」 可电光石火间已然醒悟,一步上前,亲手按住被角。 室内寂静无声,唯有粗重喘息渐渐消失。 良久,郭嘉松手,掀开被子,替刘琦整了整衣襟,拉被覆面。 最后一丝体面,也算保全。 「此事,你知我知,将来主公亦会知晓。」周瑜低声开口,「可天下人呢?如何交代?」 他知道,刘备留这残躯在此,就是想让许枫背上「害死旧主」的骂名,一举搅乱荆州人心。 郭嘉望着窗外暮色,轻声道:「刘景升一生仁厚,惠及百姓,积德深厚。他的儿子,本不该沦落至此。与其苟延残喘受辱,不如早早解脱。愿他来世投生于寻常人家,看这山河翻新,不必再卷入权谋血雨。」 周瑜默然颔首:「大耳贼自诩仁德,却行此阴鸷之事,早已失尽天心。大汉兴复,绝不可能落在他这种人手里。」 「那就让它无声无息过去。」郭嘉站起身,语气恢复清冷,「眼下要紧的,是稳住局势,回报主公,然后全力整顿荆州政务,不负刘景升当年恩泽。」 两人密议片刻,细节敲定,达成一致。 当夜,襄阳城灯火通明。 许营诸将齐聚府衙,与荆州各大豪族共赴盛宴,庆贺刘备覆灭,举杯畅饮,共话新局。 酒过三巡,众人遥望星空,仿佛已看见一片清明将至的天地。 宴会一散,真正的好戏才刚开场——分利。 成大事者,从不单打独斗。无论谁执掌荆州,都得与本地豪族共治天下。这是铁律,也是生存法则。 郭嘉坐在厅中,将各路族长的意见一一过筛,条理分明地整理成策,静待许枫定夺。 「诸位在荆襄会战中出力甚巨,奉孝心中有数。此前许下的承诺,绝无虚言。」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只是眼下许营体制特殊,细节尚需主公拍板。但奉孝敢立军令状——绝不让诸位寒心!」 话音落地,掷地有声。 众族长心头大石落地,纷纷拱手告辞。他们信的不是空口白话,而是郭嘉这几日雷厉风行的手腕和滴水不漏的布局。 这一仗,虽折损不少精锐,可比起那个背信弃义的刘大耳贼,许公简直是天降明主! 次日清晨,襄阳城门高悬白幡。 郭嘉亲登高台,宣告:荆州牧刘琦,病逝。 短短几个字,如惊雷炸裂。 没有死期,不提病因,更未点明幕后黑手。可正因如此,留白之处,才最是诛心。 随即,全境举哀,郡郡发丧。郭嘉以权代政,亲自操办葬仪,请庞德公执笔祭文,按诸侯之礼安葬刘琦,追封「荆州侯」。 这些名分,本由许枫授意放权。与其自己揽功,不如推出去做个顺水人情——花轿抬得越高,口碑就越响。 消息传开,原本已返归封地的豪族们再度动身,自四面八方涌向襄阳。 荆南四郡的族长们渡江北上,白衣素服,齐聚城中,为故主送最后一程。 葬礼当日,灵堂肃穆,香火不绝。 蒯良寻了个空隙,悄然拽住郭嘉衣袖,压低嗓音:「郭令君,我们信你……但这当真是刘大耳的诡计?」 郭嘉未答,只轻轻摇头,眉目间尽是悲戚:「死者为大,尘归尘,土归土,莫要妄议。」 说着,指尖微微一抬,指向灵前跪着的那个郎中——双手反绑,满脸灰土,正是刘备当初派来「诊治」刘琦的医者。 蒯良瞳孔一缩。 他曾亲至襄阳探病,认得此人。如今跪在此处,岂非明示? 刹那间,一切不言而喻。 他看着郭嘉憔悴面容丶通红双眼,再回想这几日他昼夜操劳丶亲定仪轨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深深一拜,无须多言。 他转身离去,汇入人群。他是替所有人问的,如今答案已明。 郭嘉始终未吐一字真相,却早已将真相刻进每个人的骨子里。 张辽横刀静立,典韦甲胄未卸,黄叙扶剑默哀,周瑜青衫落泪——许营四大重将尽数出席,规格拉满。 这一幕,被无数荆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连一个早已失势的刘琦都能享此尊荣,我等今日效忠之人,何愁不得善待? 许公,真仁义之主也! 刘琦之丧,整整七日。 七日里,缟素满城,哭声不绝。表面是礼制所需,实则郭嘉在等——等许枫的回应,等舆论的火候。 就在刘琦断气当日,暗卫已星夜出发,将实情密报许枫,并附上请封「荆州侯」与高规格葬礼的奏议。 许枫览信即悟,立刻召太学院群儒联名发声。 那些饱学之士挥毫泼墨,把刘琦夸成三代遗贤丶社稷柱石,哀其英年早逝,痛其壮志未酬,一篇篇悼文写得山河变色丶天地同悲。 暗卫归来时,不仅带回这些文章,还携着新印成册的《哀思集》,已在中原各地铺展开来。 第321章 擢升太尉,白衣谋士郭奉孝! 第七日,葬礼终章。 郭嘉立于高台,亲诵其中几篇最动人者。声未落,泪先流。全场呜咽成片。 念毕,他猛然抬手,一声厉喝:「斩!」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刀光一闪,那跪伏良久的郎中人头落地。 血溅灵幡,祭礼终成。 刘琦入土,馀波未止。 天下皆知:荆州易主,忠良蒙难。 虽无人点名刘备,可聪明人早就咂摸出味儿来——凶手是谁?还用说吗? 民间更是直言不讳: 刘备弑兄夺州,狼子野心! 幸有许公率义师驱逆贼,救万民于水火! 流言如野火燎原,烧遍九州。 此时的刘备,早已乘一叶破舟,仓皇逃至夷陵。 衣衫褴褛,形如乞丐。昔日枭雄,今朝落魄。 他在村边歇脚,听几个孩童嬉闹传唱: 「刘大耳,黑心肝,害亲弟,占江山……」 声音稚嫩,却字字如刀。 他僵坐良久,最终闭上眼,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 刘备立在江畔,风卷残云,浪打孤舟,他双膝一软,扑通跪倒泥沙之上,对着荆州方向嘶声大喊:「我真的没有杀刘琦啊——」 声音凄厉,撕破长空。 眼泪终究还是滚了下来,不是怕,是冤,是痛,是走投无路的悲凉。中原浩荡,却再无他刘备容身之地。 「大哥!」张飞目眦欲裂,死死盯着那遥不可及的荆州城影,咬牙切齿,「定是那徐庶奸计陷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张翼德发誓,必取那狗贼项上人头,为大哥雪恨,为二哥偿命!」 马良上前一步,低声劝道:「主公,关将军恐已遭不幸,若再滞留此地,敌军追兵将至。西川尚未得信,眼下唯有入蜀,方有转机。」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既给了刘备台阶,也断了退路。 「云长……」刘备仰天长啸,老泪纵横,「大哥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为你血刃仇寇!」 他不是装的。 关羽随他半生,披荆斩棘,如今生死未卜,心如刀绞,哪还压得住情绪? 「大哥……我们一定会为二哥讨回公道。」 张飞与魏延一左一右扶起刘备,脚步踉跄,再度登船。 小舟离岸,逆流而上,穿西陵峡,直入益州腹地——去找刘璋,图谋大事。 …… 荆州白幡未落,周瑜已坐镇城楼,掌管诸郡,一面整肃内务,一面防备西川异动。虽知刘璋懦弱,不足为虑,但谨慎起见,仍布重兵于要道。 郭嘉与他密议良久,随即悄然东行,奔赴江东,行踪成谜,谁也不知下一步棋落在何处。 张辽丶典韦率军班师,返回下邳。荆州有周瑜坐镇,自是万无一失,他们只需复命即可。 而最风光的,莫过于黄叙。 五花大绑拖着关羽,昂首挺胸,直奔许枫请功而去。 许枫早得捷报,掐准时辰亲迎至城门外,文武齐聚,仪仗列道,鼓乐齐鸣,排场拉满,就等这一支凯旋之师。 论功行赏,此役首功当属郭嘉,运筹帷幄;次为周瑜,临阵定局。黄叙不过碰巧擒了关羽,张辽典韦更是全程打酱油。 可谁让他黄叙是许枫心头宠?少年英才,锋芒毕露,正是重点栽培的对象。这场盛迎,明面是庆功,实则是给黄叙撑场面,树威望。 满城将吏心知肚明,但凡能脱身的,一个不落全来捧场。 不多时,队伍抵达城门。 许枫抬眼望去——前头是张辽丶典韦开路,黄叙骑高头骏马居中,气势逼人。而关羽并未囚于槛车,只是束手牵行,一路默然,竟也保全了武圣最后几分尊严。 「这小子……还算有点分寸。」 许枫暗自点头,嘴角微扬。 没因功劳上头就真把自己当天下第一,懂得留馀地,算是成长了。 他迈步出城,亲自相迎。 「主公!」 张辽丶典韦远远望见许枫伫立城下,顿时心头一紧,连忙下马跪拜。 脸上写满尴尬——毕竟此战他们并无所建树。 「回来就好。」许枫一笑扶起,「胜了便是大功,不必拘礼。」 豁达坦然,令人舒畅。 接着他又向前几步,伸手一把拽住黄叙马缰,笑骂道:「怎麽?非得老子亲自来接你才肯下来?一点功劳尾巴就翘上天了?后面还有更大的担子等着你,扛得住吗?」 话里藏刀,却又满是期许。 「义父!」黄叙翻身落地,眉飞色舞,「多大的担子,叙儿都敢接!天塌下来我也顶着!」 众人哄然大笑。 「少贫嘴!」许枫弹了他脑门一下,「回府再说!」 说罢,牵着他走在最前。 一个是执掌一方的雄主,一个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将星,踏过青石长街,引得万人空巷。 文武百官随后而行,仪仗队鼓乐再起,声震云霄。 下邳百姓早已听闻定鼎荆州的喜讯,今日又见将士凯旋,无不夹道围观,欢呼如潮。 自此,许营士气冲天,民心归附。 街头巷尾皆言:许公之势,席卷四海,天下一统,指日可待! 回到许公府,前院议事厅灯火通明,一进门便是论功行赏。 张辽丶典韦虽未斩将夺旗,但陈兵荆襄,气势逼人,震慑四方,各赐银票五千两,以示嘉奖。 黄叙一战破襄阳,生擒关羽,堪称神勇!当场封骠骑将军,赏银二万两! 江东大都督周瑜巧取荆州,谋略过人,然刘备走脱,功不抵过,最终仅得五千两银票,聊作慰劳。 真正压轴的是郭嘉。此子运筹帷幄,定策全荆,居功至伟!擢升太尉,另赐五万两银票,一时风头无两。 主将封赏由许枫亲定,其馀将士但有寸功,皆有厚报——不过这些琐事,自有荀彧料理。 可细品这份封赏名单,暗流涌动,意味深长。 太尉原是掌军之职,统御武官考核,如今却落在一个白衣谋士郭奉孝身上。明眼人都懂:许公这是要让他做天下兵马的总参机要! 更蹊跷的是,无论功劳高低,竟无一人封侯。一来许公尚未登极,名分未定;二来,也是许枫有意为之——爵位一旦世袭,牵扯太多,不如发银票来得乾净利落。钱花完了再挣,权攥在手里才稳当。 第322章 处置关老爷!活人受香火!! 而最耐人寻味的,莫过于黄叙那一纸任命:骠骑将军。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官不大,名头却不小。这职位自古稀有,向来藏着玄机。当年霍去病——冠军侯丶大司马,就是从这个位置打上天的!将星如炬,后人难继。多少帝王宁肯空着也不轻授。 如今许枫抬手就给了黄叙,等于当众宣告:这小子,是我亲手捧的将星! 刹那间,群臣心头震动。 那少年曾驱匈奴八百里,威震塞外……莫非许公也要重燃烽火,对外开疆? 有人热血沸腾,盼着扬威异域;也有人眉头紧锁,忧心国力难支。毕竟汉武当年扫平匈奴,靠的是文景数十年积粮养民。眼下乱世未平,四海凋敝,再起大战,岂是儿戏? 但许枫只笑不语,抛下一枚石子,激起千层浪,却不解释半句。 封赏完毕,众人散去,各归其位。 许枫也打算溜回后院,继续听孙尚香念书。最近天天听着,清嗓润耳,比自己啃竹简舒坦多了。 谁知黄叙磨磨蹭蹭没走,像是有话憋着。 「义父,这虎头鎏金枪……还你!」 他依依不舍地看了眼那杆金光流转的长枪,终于还是递了过去。借去跟关羽对砍几回合,爽是真爽,可终究不是自己的。 「咋样?使得顺手不?」许枫接过枪,手腕一抖,寒芒乍现,笑着调侃。 「好使得很!就是……」黄叙缩着脖子,试探道,「叙儿能不能拿两件兵器换这把枪?」 「滚蛋!」许枫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笑骂,「你那方天画戟还不够霸道?还想贪宝贝?」 转身欲走,黄叙忽然灵光一闪,急忙喊住:「义父!等你老了,这枪能不能传给我?」 许枫脚步一顿,回头瞅他一眼,随即朗声大笑:「行!等我入土那天,让它陪你一起陪葬!」 正要走,黄叙又一把拉住袖角:「义父!等等!还有关羽呢?怎麽处置?」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刚才光顾着封官发财丶谈兵论策,竟把这位「武圣」给忘了。 许枫无奈摇头,重新落座主位,抬手一挥,门外甲士应声而入,押着一人步入大厅。 正是关羽。 一路囚车颠簸,灰头土脸,但他脊梁挺得笔直,眉宇间依旧桀骜如刀。进殿后冷眼一扫,见了许枫也不跪,扭头便望向角落,鼻观心,心观神,站得像个庙里泥胎。 「凌霄,关将军乃当世豪杰,怎可用此粗陋对待?」许枫嘴上责备,眼里却带笑意,亲自上前解开绳索,挥手示意:「请坐。」 关羽不动如山,昂首而立,哪怕沦为阶下囚,那份孤高仍刻在骨子里,半分不堕。 真是一头不肯低头的猛虎。 「败军之将,也配在这儿摆架子?」 黄叙见关羽对义父仍是那副傲然模样,心头火起,撸袖就要上前教训两下,却被许枫一眼拦住。 「你先去忙你的,这儿有我。」 许枫抬手一挥,语气冷淡得近乎敷衍,直接把黄叙赶了出去。他自己却没坐回主位,反而在旁侧拉了张椅子,挨着关羽坐下——姿态放得低,面子给得足。 黄叙站在门口,眉头紧锁,生怕这关云长一旦松绑,反手就给义父来个措手不及。 许枫斜眼一瞥,嗤笑出声:「连你都能拿下的货色,还能翻出什麽浪来?」 黄叙一愣,细想确实如此,这才转身离去,脚步却仍带着几分不放心。 关羽脸色阴晴不定,终究是绷不住尴尬,垂着眼不说话。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僵得能掐出水来。许枫也不急,抬手召人:「去,把孙尚香叫来读书。」 反正耗着,看谁先沉不住气。 「呵!」关羽终于忍不了了,冷哼一声,声如闷雷,「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为你卖命?你夺我兄长荆州,逼死荆州牧,休想!」 「哎哟,谁说要你上阵了?」许枫翘起腿,笑得轻快,「现在我帐下将领巴不得打仗,轮得到你?」 这话一出,关羽顿时怔住,瞪着眼看了他半晌,脸上渐渐泛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猛虎——不是怒,是羞。 这些年追随刘备,无论投奔何方,哪个不是奉为上宾,礼遇有加?谁都盼着他披甲执刀丶冲锋陷阵。他也早已习惯这份尊荣,视之为理所当然。 可今日,竟被人一口回绝,还说得这般乾脆利落! 「不用你打仗,但能用你的地方多了去了。」许枫慢悠悠道,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出征前誓师,你往香案后头一站,别人祭旗拜神,你就立在那儿受这一拜。啥也不用干,光站着就行——刚才那站姿,挺像那麽回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郑重:「过些日子,等香火旺了,我再请画师给你绘像,挂进百姓家堂屋,贴上门楣。镇宅辟邪,护佑子孙,功德无量啊……」 说得煞有其事,仿佛真在安排一件千秋大业。 关羽的脸色却由红转青,由青转黑,最后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荒唐!活人受香火,岂非与供奉牌位无异?许贼,你欺人太甚!」 他岂会不懂这是变相的尊崇?千古名将,死后才得享此礼。 可问题在于——他还活着!而且对方压根没打算杀他,竟是要让万民跪拜一个大活人! 这在他看来,纯粹是赤裸裸的羞辱! 「有什麽大不了的?」许枫哈哈大笑,「我们营里还有个将军,天天把自个儿的谥号挂在嘴边吹呢!」 话音刚落,刚回军营的典韦突然狠狠打了两个喷嚏,揉着鼻子嘀咕:「怪了,襄阳没下雨啊,怎麽感觉有人念叨我?」 想到接下来还要跟着主公打天下,他立马掉头奔医馆——宁可信其有,不敢怠慢半分。 关羽看着许枫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胸口起伏,几乎要气炸肺。 可又能如何?身陷敌营,手无寸铁,真动起手来,未必是这徐贼对手。何况他关羽也不是那种逞凶斗狠之徒,不屑行偷袭之事。 「嗯,既然你不反对,那就这麽定了。」许枫拍拍手,像是敲板定案,「先给你安排个院子,清净宽敞,吃喝不愁。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再请你出山。」 说着一挥手,唤来两名随从。 「走吧,关老爷,新宅子等着您呢。」 两人笑容可掬,动作麻利,不由分说便搀扶着关羽往外走。 「等等!我——」 话未说完,人已被架出门槛。 「关老爷,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您就偷着乐吧!」 那二人看似下人,实则机灵得很,一路嘘寒问暖,硬是把关羽送出大营。 第323章 好喝不好喝,你心里没点逼数? 许枫坐在原地,唇角微扬,目送背影远去,神情惬意如送贵客。 片刻后,孙尚香抱着书册蹦躂进来,发带都歪了。 结果第一天识字,错了一箩筐,生字认不完,积分算下来还是负数。她当场摔书跑人,边跑边嚷: 「这破书,谁爱读谁读!」 不过那一夜翻来覆去地想,不读书好像也真没别的路能赚钱,第二天便又屁颠屁颠地来了。 这一回也不知是偷偷下了功夫,还是脑袋终于开窍,读得比头一天顺溜多了,实实在在赚了一笔。 尝到了甜头,孙尚香眼里也有了光。从那以后,每到夜里就缠着甘夫人教字,第二天再捧着书念给许枫听。甘夫人见她不再整天舞刀弄枪,人也活泛起来,自然乐意教。 短短一段时日,竟已攒下上百金。自此之后,她反倒天天追着要给许枫读书,许枫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也就天天躺着听。 「今日已读两千馀字,共计二十金,现在重新计数。」 孙尚香抱着书卷,指尖点着,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报帐。 「少来!」许枫咧嘴一笑,「你《西荒经》都还没读完一半,顶多五四百字,哪来的两千?又耍赖是不是?」 他说这「又」字,可不是白说的——孙尚香早就是老赖惯犯了。 这些日子除了读书,她还迷上了打麻将,辛辛苦苦赚来的银票转眼输了个精光。输了还不认,急了就睁眼胡扯,被众人当场抓包好几次。 果然,她脸一红,脖子一梗,理直气壮道:「你可说过,我想读就能读!我今天念完四百五十二字还想继续,可你人跑了,出城接将士丶前院议事,耽误的时间当然要算进去!」 原来她把许枫不在的空档全折成了字数,不知怎麽一通乱算,竟凑出一千五百字来。 「哟,脑子倒灵光了,连时间都能换算成字?」许枫笑出声,「还挺会钻空子。行吧,最多给你算一千!」 「成交!」 她生怕他反悔,立马拍板,飞快掏出书本,清清嗓子,一字一句认真念起来。 心里却忽然冒出一句:这家伙……好像也没那麽讨人厌了。 许枫懒得跟她掰扯,往椅上一靠,闭目养神。 过了半晌,门外有人通报——鲁肃自江东而来,已到下邳,此刻正在府外候见。 许枫略感意外,来得倒是挺快。而孙尚香一听,顿时眉飞色舞,眼睛都亮了:娘家人终于来了!莫非是捎了口信?还是带钱来的? 两人同属东吴,许枫一眼看穿她心思,索性也不让她回避。 鲁肃踏进大厅,抬眼就见孙尚香坐在那儿,怀里还抱着本书,不由得一怔,随即迅速敛神,躬身行礼:「鲁肃拜见许公!」 「子敬来了,坐。」 许枫随意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鲁肃面露迟疑——与许公平起平坐已是逾矩,更何况孙小姐还在场,他如何敢落座? 「无事不必拘礼,我们这儿向来随性。」许枫看透他顾虑,轻描淡写说了句,顺手示意孙尚香去沏茶。 换作平时,孙尚香定然扭头就走,理都不理。可这回是娘家来人,她二话不说放下书,亲自去准备茶水。 鲁肃瞧在眼里,心头一震,暗叹:许公果然手段不凡,连孙家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都被治得服服帖帖。 话未出口,他对许枫的评价已在心中拔高一截。 「子敬一路前来,觉得这下邳城如何?」 待孙尚香离开,许枫顺势切入正题。 「匪夷所思,恍若仙境!」鲁肃由衷感慨,「不说那耸入云霄的城墙丶机关巧构的兽卫,单是城中百姓,人人安居乐业,各行其道。长街十里繁华,人流如织,摩肩接踵;两旁商铺林立,货物琳琅,品类之丰丶结构之精,江东望尘莫及。」 他顿了顿,又添一句:「不止江东……便是昔日洛阳丶长安,怕也难有此盛景。当今之世,恐唯有下邳,独步天下。」 不愧是商贾出身,走马观花一圈,竟能看出如此深意。眼界之广,远超常人。许枫心中微动,更添几分器重。 「既然如此欣赏,子敬何不留下来?」 许枫语气淡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下邳,正缺你这样的人。」 他清楚得很,历史上鲁肃命不长久,没几年就病死在江东——远水解不了近渴,良医难救将逝之人。 这般顶尖人物,走一个都是天大的损失。 可若留在下邳?有华佗丶张仲景两位神医坐镇,再照着郭嘉的规格来一套「养生vip套餐」,活到古稀都不成问题。将来为大汉续命几十年,绝非空谈。 「依许公之言!」 鲁肃猛然起身,躬身一礼,语气沉如铁。 他本就打算在此安家落户。这调动名义上是许公平定江东后的安排,实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他若还跟孙家人搅在一起,谁都不安心。 聪明人办事,点到为止,面子都留着,里子也稳了。 正说着,孙尚香亲自端茶进来。 鲁肃见状连忙又欠身:「多谢孙夫人厚待!」 两人本就相识,这一声「孙夫人」却叫得她脸皮一热,神情微僵。细想也没错,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耳根悄悄泛红。 「坐吧坐吧,自家人别客气。」 许枫摆摆手,随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一看就是孙尚香亲手泡的——茶叶抓得随意,水温忽高忽低,出汤时机全靠感觉。那味道……简直是一场口腔灾难。 鲁肃出身士族,品茶是基本功,舌尖刚触便知深浅,眉梢几乎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孙尚香眼尖,立马察觉不对,再看两人脸色,像是吞了颗坏掉的鸡蛋,顿时急了:「难喝吗?这是我亲自泡的!」 「香!醇!回甘绵长!实乃佳茗!」 鲁肃冷汗直冒,秒速切换夸赞模式,语气真挚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感恩。 孙尚香哪信他这套,目光唰地转向许枫,眼神写满:你说实话。 「好喝不好喝,你心里没点逼数?」 许枫眼皮都不抬,淡淡一句,满脸写着「你泡的是什麽玩意儿」。 第324章 治世之功,才刚刚开始 孙尚香瞬间炸毛,脸涨得通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虽然不懂「逼数」是啥,但听这语气,八成不是好话。 气得牙痒,又碍于鲁肃在场不好发作,只能咬着唇一屁股坐下,扭头生闷气,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鲁肃差点一口茶喷出来——这话也能当面说?转头偷瞄孙尚香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再看许枫一脸淡定,心中顿时五体投地:牛啊!这才是真·驭妻高手! 他这次连家眷都搬来了,当下暗忖: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请教许公,这御内之术到底怎麽练出来的! 「对了,说到哪儿了?」许枫仿佛毫无波澜,径直接回正题,「子敬既然定居下邳,我正好有一件大事托付!」 「许公请吩咐,鲁肃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鲁肃神色一肃,脊背挺直。 刚来就委以重任,这是赤裸裸的信任。 自古降将难安,而许公如此重用,分量之重,足以压垮山河。 「你看这下邳,如今也算繁盛。」许枫望向窗外,语气渐沉,「但还不够。我要的,是将来中原每一座城,都像这样灯火通明,商旅不绝。」 他顿了顿,声音低而有力:「所以,我想把『许印』商货全面铺开,打造品牌,立下行业规矩。盐铁专营之外,驿站丶通讯丶道路丶房建……所有民生工程,都要有许家商会的影子,许家的标准。」 「我打算,把商贾院并入科学院,由你全权执掌!」 鲁肃瞳孔微震,呼吸一滞。 「目前科学院下设五院:工匠院主造大型铁器丶军械重装,由蒲元父子统领;设计院统筹图纸规划,庞统坐镇;天工院精研奇巧机关,邹夫人执掌;天象院观星测候,定四时气候,诸葛孔明主持;另有医堂所,专为高官定制养生方案,兼研药理丶救死扶伤。」 许枫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雷:「你去了,自然一目了然。」 他一边说,一边给鲁肃画了一张巨饼——不止是饼,更是一幅前所未有的盛世图景。 鲁肃听得心潮翻涌,脑海轰鸣。 这格局,这野心,这手笔……别说见,他连梦里都没敢这麽想! 放眼天下,能有此胸襟丶此气魄者,唯许公一人而已。 想到未来那万民安居丶百业兴隆的景象,他指尖发颤,热血冲顶—— 这不止是建功立业,更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总之,就是把许印这摊子事正规化丶精细化,再跟科学院其他院联合起来,最终做成实打实的商品,惠及我大汉千家万户。」 许枫一语定调,目光扫过鲁肃神色,心里已有数——这人,动心了。 鲁肃越琢磨越惊。 这一嗓子点醒梦中人啊! 这不是重回老本行麽? 他本就是商贾出身,好不容易攀上周瑜这条高枝,跟着孙家起势,如今又归附许家……兜兜转转,终究没逃开「算帐」这两个字。 心头不免泛起一丝落寞:原以为能执笔议政丶掌权理国,到头来,还是得低头盘算铜钱与布匹的进出。 可许枫何等人物?一眼看穿他心中波澜,低声道:「当今天下,大局已定,刀兵将息。但治世之功,才刚刚开始。」 鲁肃浑身一震。 这话如惊雷贯耳。 打仗是短命买卖,胜了封侯,败了埋骨;可治理民生丶通商利市,才是细水长流丶绵延不绝的根基。 带兵冲锋是夕阳,经商理财才是朝阳。 「承蒙主公厚爱,子敬懂了!」 他猛地抬头,眼底火光乍现。 只要这天下还在运转,他这份差事就永不会断功!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许枫笑意加深,「其馀琐事你不必忧心,科学院如今地位超然,宅邸也已为你备好,只等你搬进去。」 又一颗定心丸,稳稳落下。 鲁肃正要谢恩,忽而迟疑,像是想起了什麽,轻声道:「主公提携之恩,子敬铭感五内。只是此番自江东而来,实则还代吴侯传了几句话……」 话音未落,眼角悄然瞥向一旁的孙尚香——意思很明白:有些事,不太方便当着她讲。 哪知孙尚香一听「家里来信」,立马竖起耳朵,身子微微前倾,满脸好奇,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正被嫌弃碍事。 「无妨。」许枫轻抿一口茶,神情淡然,「都是自家人,直说便是。」 鲁肃暗叹一声:许公果然气度非常。 随即缓缓开口:「江东归附已久,孙将军受封吴侯,子孙世袭爵位,荣宠至极。然孙将军心怀不安,自觉未立寸功,却享高位,恐难服众……况且,主公娶了小姐,若日后被指为外戚干政,怕损主公清誉。」 说白了,孙策坐不住了。 无功受禄,寝食难安;妹妹嫁了许枫,更怕被人戳脊梁骨说是靠裙带关系上位。 「这点小事?」许枫一笑,抬手一招,「拿图来。」 话音刚落,亲卫立刻呈上一幅卷轴。 「唰」地一声,地图铺满厅堂。 山川走势丶江河脉络丶州郡城池丶粮道枢纽,乃至潜在进军路线,一一标注清晰。 粗看像寻常军用舆图,细看却令人头皮发麻——精细程度,远超当世任何一张图录,几乎逼近现代水准,且专为实战优化,杀机暗藏。 鲁肃瞳孔骤缩。 这种情报在手,未战而已先夺七分胜算! 「这……从何而来?!」他声音都变了调。 「我让人画的。」许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军中将领人手一份,稀奇吗?」 稀奇?太稀奇了! 鲁肃强压震惊,俯身细看。 图未更新,江东尚未划入「许控区」,反而标有多条进攻路线——兵力配置丶主将姓名丶补给节点,清清楚楚。 只一眼,冷汗就顺着后背滑了下来。 按此图推演,当年若真开战,江东撑不过一个月。 再看荆州方向,同样列出强攻方案:水陆并进,三路合围,连守将换防间隙都算准了。 一旦得手,许家便可顺江而下,组建多支水师,东吴防线瞬间拉成一张薄纸,七日之内必破! 第325章 《山海经》啥时候多了这句艳词 鲁肃站在图前,衣襟湿透,额角冷汗涔涔。 万幸孙策识时务,早早归降。 否则,不只是江东血流成河,他们这些旧臣,怕是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孙尚香虽女子之身,但自幼习武,通晓兵法阵势。 她也看懂了这张图的恐怖之处——那不是地图,是死刑判决书。 刹那间,呼吸凝滞,指尖微凉。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你当初怎麽不直接挥军东进,把江东给下了?」 孙尚香可没鲁肃那麽多弯弯绕,一开口就直戳要害。 鲁肃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许枫——这话要是惹了忌讳,那可就糟了。 可他偷眼一瞧,许枫神色如常,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心道:这位许公,果然与旁人不同,胸襟气度,简直闻所未闻。 「自黄巾乱起,天下纷争三十载,尸骨堆山,血流成河。」许枫站在地图前,声音低沉却不容忽视,「百姓早被战火啃得只剩一口气。我能少杀一人,便少杀一人。江东要稳,荆州也得活。若像那些诸侯一般,占一地便刮一层皮,征壮丁丶抢粮草,打完就丢,等别人再打下来,那地方还能剩下几个活人?对黎民百姓而言,换谁当主子,又有什麽区别?」 他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语气陡然转锐:「别人守不住的城,我能守住!真正的强,并非铁骑踏破万里河山,而是让焦土重冒炊烟,让废墟变回田庄——这才是根基!」 这话听着平缓,实则字字如锤,砸在人心上。 既解释了自己为何步步为营丶以谋代战,也在不动声色点拨孙策——功不在掠地,而在安民。 如今粮道已通,下一步便是撬动工业变革。而撬动一切的支点,不是金银,是人! 人口是火种,烧没了,百年难复。许枫哪怕寿元无尽,也不愿拿几十年去等一场重生。 「许公仁心昭昭,心怀苍生,子敬五体投地!」鲁肃双膝一软,竟当场跪拜下去,额头触地,行的是古礼中最重的大礼。 院子里风都静了一瞬。 孙尚香怔怔望着那个背影,仿佛被天雷劈中魂魄。 这个人……并非冷酷无情,反而心比谁都热。 他对子敬哥哥以礼相待,对天下百姓心存悲悯,处处透着光亮。 那为什麽偏偏对自己,冷言冷语,避如蛇蝎?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太蠢? 那一瞬,她第一次怀疑起了从不曾动摇过的聪明才智。 「哎哎哎,别这样!」许枫连忙伸手去扶,一边还指着墙边那幅泛黄的地图嘀咕,「我又不是说地图画错了……就是旧了点,让他们重绘一份就是了。」 「子敬明白!子敬明白!」鲁肃连连点头,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许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到底明白了啥?但也没多问,转身正色道:「眼下靠近吴地的,就两块肥肉——交州士燮,还有东夷岛。让吴侯挑一个动手。要是胃口大,两个都吞,我还能让公瑾去搭把手。」 他说着,顺势讲起两地价值。交州虽远在岭南,眼下还是蛮荒之地,可港口天然,将来是海上商路的咽喉;至于东夷岛?那是他私藏的一枚暗棋,岛上资源独特,堪称宝藏秘境。 「子敬记下了,定将此策亲呈吴侯!」鲁肃目光灼灼,语气坚定。 这一趟来下邳,他本就没打算回去,但从江东带来的随从会轮替往返,消息不会断。 「去吧。」许枫招手唤来两名侍从,「有人带你去看宅子,新修的,宽敞亮堂。先把家人安顿好,再来科学院报到。」 鲁肃比关羽爽快多了,谢也不多谢一句,咧嘴一笑就要走。 「等等!子敬哥哥!」孙尚香突然追上来,声音急得发颤。 鲁肃脚步一顿,迟疑地看向许枫。那眼神分明在问:这合适吗?她可是孙夫人了…… 许枫头也不抬,随手翻开《山海经》,翻得哗啦作响:「你们聊,我不听。」 于是两人退至庭院角落,树影斑驳,风过无声。 「孙……孙夫人,有话快说,我还赶着看宅子呢……」鲁肃额角渗汗,说话都不利索了。 孙尚香皱眉看他:「你慌什麽?」随即直接问道,「二位兄长可曾问起我的近况?有没有托你带话?」 「没有!」 「那临行前,母上或兄长,可有让你捎些钱帛过来?」 鲁肃脸色古怪:「没有。」 「……那他们,可有提过让我回家看看?」 「没有。」 「二哥和母亲……就没提过我一句?」 孙尚香脸色阴沉,指尖微微发凉。 「提了!」 「真的?他们说什麽?」她眼睛骤然亮起,像是暗夜里突然窜出的火星。 「让你乖乖听许公的话。」 鲁肃说完,躬身一礼,转身溜得比兔子还快。 风正从庭院穿堂而过,明明是初夏,却像腊月寒潮灌进胸口。孙尚香站在原地,心口一阵阵发空,仿佛被谁剜去了一块。 屋内,许枫头也不抬,只翻了一页书。 听见脚步声进来,他眼皮轻掀,瞥见孙尚香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懒懒垂下眼帘,继续看他的《山海经》。 孙尚香盯着他,眼神变幻不定。 这个男人,真是让人看不懂。整天骂她蠢,可偏偏……又不讨厌。 「我要领这个月的月钱!」她猛地上前,双手叉腰,气势十足。 「你还不是正经夫人,没份。」许枫淡淡一句,连眼神都没分给她。 孙尚香冷笑,一把夺过他手中竹简,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念道:「公子今夜,可愿与我共度良宵?」 许枫猛地抬头——《山海经》啥时候多了这句艳词? 对上她故作羞涩实则得意的小脸,瞬间反应过来:这丫头耍他! 「哈!既然是共度,何必拘泥良宵?良辰配美人,岂不更妙?」他大笑一声,起身将人直接扛在肩上,大步往后院走去。 第326章 但标准,必须是许家的! 翌日,日头已高,许枫才悠悠转醒。 孙尚香早没了影儿。欠帐还清,兜里还有馀钱,哪还稀罕啃书本?拉着几位夫人搓麻将去了,牌桌上杀得风生水起。 许枫揉着太阳穴坐起,昨夜欢愉上头,竟把荆州的事撂在脑后。连忙穿衣起身,传令:「召诸葛亮议事!」 前院,诸葛亮点早已候着。 「亮子,过来坐!」许枫进门就喊,「别学贾诩那老阴间,专挑犄角旮旯蹲着。」 他平日随意惯了,不开大会时,常在席间随便一塌。 台湾小説网→??????????.?????? 诸葛亮抿唇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荆州刚拿下,青徐那套你再搬过去。粮站丶屯田,照旧。黄叙我打算提为荆州大都督,给你打下手。真有豪族跳脚,也有个压得住场面的。」 许枫开门见山,一如既往——地盘到手,交给诸葛亮稳盘。 「那……豪族如何处置?」诸葛亮问得谨慎,直指要害。 「奉孝答应过的事,我不能毁诺。这次赶刘备,他们也出了力,死了人。该给的面子,得给。」 「七个郡,我们占四太守,他们拿三。副职交叉任职,互相牵制。权可以放,但私兵一律裁撤。家丁?想都别想。」 「最重要的是——户籍必须重查!人口丶田亩,一五一十给我摸清楚。按屯田制重新分配,这是根,也是底线。」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其馀人事,你找荀彧商量去。」 「主公英明。」诸葛亮拱手。 「还有事?」许枫笑着看他。 诸葛亮默了默,终究开口:「水镜先生想随我同赴荆州……不知主公意下如何?」 语气小心翼翼,仿佛在踩雷区走路。 许枫一愣,随即笑出声:「想去就去呗,腿又不是长在我身上,问我干嘛?」 见他毫不在意,诸葛亮反而怔住。 也是,那位先生无非是想回襄阳见庞德公,或是报恩,或是显摆,又能掀起什麽风浪? 不过一句归乡梦罢了。 而且这一回拿下荆州,庞德公也出了不少力。可人家淡泊名利,许枫也就懒得邀功请赏,免得惹人嫌。 「嗯……替我向庞德公道声谢,问个好。」 话音一落,许枫转身就走,直奔科学院。 上回说的发电的事儿,一直没个准信。他心里挂念,乾脆亲自过去,开个会,把事儿敲定下来。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诸葛亮愣在原地,半晌没动。 「原来主公早都看透了啊……」 他低声一叹,随即也抬步出门,去找荀彧。 荆州那边摊子铺开了,人事调度丶布局安排,桩桩件件都得捋清楚。荀彧掌管考绩和许营战略,八成早已备好人选,只等一声令下。 许枫到科学院时,径直上了天工院顶层。 到了下午,又移步大厅,把科学院各路大佬全召集了过来。 鲁肃也在。 昨儿一天就把家眷安顿妥当,夜里就赶了过来,一刻都没耽搁。 「这位是鲁子敬,」许枫坐主位,声音沉稳,「往后商贾院归他管。以后大家做事,少不了跟商贾院打交道,先认个脸。」 其实在东吴时鲁肃名声就响,如今同殿为臣,彼此拱手寒暄,场面客气却不虚。 「子敬主理『许印』品牌。」许枫接着道,「工匠院炼出的精铁丶农具,今后统一由商贾院旗下『许家重工』对外发售;天工院捣鼓的奇巧机关,走『许家精工』的路子;修桥铺路丶盖房筑城?设计院出图,商贾院牵头成立『许家一建』来落地施工。就连医堂研制的平价良药,也能通过『许家药业』推向市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除了盐铁专营,以及部分管制物资,其馀技术咱们不藏着——但标准,必须是许家的!谁想仿?可以。可要论品质丶信誉丶体系,天下只认一个『许』字!」 这番话一出,满场寂静。 众人脑子还在转,心却已震得发麻。 这盘棋太大,脉络太深,简直前所未闻。 许公,果真不是凡人! 其实许枫心里明白,这套模式在后世不过是最基础的市场经济逻辑。可放在这乱世,无异于掀翻天地。 哪怕他反覆强调士农工商四平八立,可根子里的轻商之念,哪是一朝一夕能拔乾净的? 但他不在乎。 农业改革已见成效,工匠院铁器突飞猛进,钢材突破在即——这意味着,一个农民能产五个人的粮! 生产力一旦解放,工业化的引信就点着了。 接下来,靠人口优势先起一波工业浪潮。工厂起来,反哺农业,粮食再增,人更多,滚雪球一样,彻底撕碎旧秩序。 这才是他为大一统之后铺的真正王道。 所以,他才死死抓着人口不放。 豪强蓄奴?打掉! 世家圈地?铲平! 所有人,全部变成可用劳动力,红利一口不吐,全留给自己! 不够用?那就往北边草原抢,往周边小国掳——人,终将化作齿轮,推着这个帝国轰隆向前! 「诸位,可还有疑问?」许枫开口。 众人摇头,眼神却还飘着——听是听懂了,可消化不了。 许枫也不强求:「有事随时来问,别卡在手里。」 说完,他转向蒲风:「对了,上次说的电,搞定了没?」 蒲风脸色一紧,低头拱手:「设计院图纸已交,可试了几次……要麽材料不对,要麽工艺差一线,始终没能通上电流……惭愧,尚未成功。」 许枫当然清楚,电力这玩意儿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的产物,眼下搞这个,步子迈得有点太大,容易扯着。可话已经放出去了,临阵撤令,士气一泄,整个科学院刚燃起的那股劲头就得凉半截。 眼下百废待兴,人心最要紧。 权衡片刻,他决定亲自盯这项目,不给任何人画饼的机会。 「电力这事我来牵头,设计院回头把图纸细化,工匠院自己把工艺吃透,边试边改。另外抽一队人手同步攻关蒸汽机,图纸我稍后让设计院出。还有——天工院立刻去寻钨矿,提炼成丝,这是关键材料!医堂那边也别闲着,补剂给我熬起来,各院加班加点,不能让人倒下!」 他一条条部署下去,语气乾脆利落,没一句废话。 众人听得热血上头,眼神发亮,散会时个个像踩了风火轮。 第327章 究竟是汉室之幸,还是倾覆之兆 等走出科学院,天边已染上橘红,暮色四合。 许枫没回后院,转身直奔荀彧府邸。荆州到手,下一步棋该怎麽落,得和这位首席谋主对一对路子。 推门进去时,荀彧正伏案疾书,笔走龙蛇,连他进门都没察觉。 「文若,忙呢?」 荀彧猛然抬头,见是许枫,立刻起身拱手:「许公!荆州人事已与孔明议定,这是拟定的太守及下属名单,请您过目。」 说着递上一卷竹简。 许枫摆摆手:「这些细节你和孔明拿捏就行。今天找你,是有更要紧的事。」 他示意荀彧收好文书,自己在一旁坐下。 荀彧心头一热,行礼落座,神情肃然,静候下文。 许枫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荆州已定,交州交给吴侯去取。士燮偏安一隅,无心争霸,不足为虑。天下十三州,咱们已占其六有馀。接下来,我想亲征幽州——你觉得如何?」 「许公要亲征幽州?!」荀彧瞳孔一缩,猛地站起,「子龙将军正在青州练兵,何须您亲冒矢石!」 「瞧你吓的。」许枫轻笑,「我从刀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还怕打仗?」 「可如今不同往日!」荀彧声音沉了下来,「当年您若有闪失,曹公不过失一谋士;可今日若您出事,大汉立时崩塌,百姓何辜?天下何托?」 一字一句,如重锤落地。 许枫点头:「你说的我都懂。但我意已决。况且……我也想亲眼看看,乌桓鲜卑的羊毛,到底长没长齐。」 他没明说要掳人扩民,但荀彧瞬间就明白了。 沉默片刻,荀彧缓缓开口,语气冷冽:「幽州本就是大汉疆土,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魏公未曾染指,我等岂能坐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敢私据?」 「好!」许枫朗声大笑,「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出征前,让太学院那群老夫子也动起来,写檄文丶造舆论,给我把道义大旗竖起来!」 他眼中寒光一闪——幽州,他志在必得。顺便,也该给曹丕添点堵了。 笑声未落,荀彧却眉头微蹙:「许公,派吴侯取交州,是否……有些冒险?周瑜如今就在荆州驻防,若是孙策联手周瑜反水,江南尽归江东,长江天险便成敌垒,周瑜随时可顺流北上,中原危矣!」 许枫早料到他会提这一茬。 「所以,我才来找你。」他目光沉静,「即日起,黄叙任荆州大都督,镇守荆襄。周瑜即刻调回江东。若刘璋出川,水路可直援江陵。鲁肃已至下邳,奉孝也已南下。但这还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要你拟一份中层官吏调动名单,把我们的人,插进江东的骨子里。联络豪族,收拢人心——让孙家就算想反,也找不到一片立足之地!」 荀彧听完,眼中骤然一亮。 「妙!许公此策,釜底抽薪,高明至极!」 他由衷赞叹,心头大石落地。 最近许枫战功赫赫,几乎让人忘了——他最初,也是从谋士堆里杀出来的顶尖人物。 原来,一切尽在掌握。 荀彧望着眼前之人,终于彻底安心。 「调动名单臣已拟好,三日内便可呈主公过目。」荀彧顿了顿,终究压不住心头疑虑,低声道:「听闻此番取荆州,刘备竟脱身而去。此人素有大志,又是皇室宗亲,若入西川,恐成后患。」 荆州连日搜捕,皆无所获,许营上下早已默认——刘玄德,已入蜀地。 「哈!一条丧家之犬罢了。」许枫轻笑一声,袖袍一甩,眉眼间尽是不屑,「坐拥荆州时我尚不惧他,如今寄人篱下丶无根无基,窜入巴蜀,又能翻出什麽风浪?」 刘备?在他眼里,从来不是对手。 「可……蜀地乃高祖龙兴之所,灵气所锺,若其借势而起……」荀彧仍皱眉,语气沉凝。 「刘大耳在荆州背信弃义丶逼死刘表遗孤,早将刘氏门楣践踏殆尽!」许枫冷笑截口,「纵入龙兴之地,也不过一介逃奴!再说了——」他指尖轻点案上玉玺,「当今天子,可还在我许家掌中。荀令君,何须忧心?」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拂袖而去,步履从容,背影如刃劈山。 荀彧立于原地,望着那道渐远身影,心头却掀惊涛。 此人智冠当世,武压群雄,集权谋与勇力于一身……究竟是汉室之幸,还是倾覆之兆? …… 不过半月,荆州大赦令下,举城发丧毕,青徐二州漕粮顺江而下,江东百姓得惠,流民归田,南方以东丶北方青徐丶冀州渤海一带,四野安宁,恍若盛世再现。刀兵匿迹,连山贼草寇都销声匿迹,仿佛天地也为之一清。 唯独中原以西,战火未熄,烽烟滚滚,如悬丝之卵,摇摇欲坠。 …… 冀州西境,长安腹地,战鼓连月不息。 天水关前,曹丕与马超拉锯经年,杀得血流成河,尸积如丘。昔日少年英才,如今形容枯槁,咳喘不止。 他自幼便有肺痨宿疾,阴雨时节尤为难熬。当年许枫尚在许昌时,曾延请华佗与张仲景会诊,亲授太极导引丶五禽吐纳之法,才勉强压住病势。可这一场西征打下来,旧疾复发,夜不能寐,行走需人搀扶。 朝政不得已在府邸外殿设堂处理,既不入宫,也不临衙,形同监国。 今日刚接军报:青徐商路断绝,许枫封禁所有许印商船商队,境内贸易几近停滞,农耕亦受波及。然此举却有一利——黑白骑细作难以混入,军情得以封锁。 得失之间,各有计较。 但真正让他指尖发凉的,是另一则密报—— 小叔许枫,夺荆州! 更令人震骇的是,刘表之子刘琦,据传已被刘备毒手害死。虽无人亲眼目睹,也非郭奉孝亲口所言,可天下士林,众口一词,皆以此为实。 曹丕彻查始末,心中震动如雷。 他仰天长叹,对郭嘉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此奇才,若当初能为己用,辅佐曹家,何至于今日步步受制?而许枫……也并非天生反骨。早年因父曹操厚待,两家情同手足,亲密无间。 可惜啊,宗族倾轧,私欲横行,终将亲人推成仇敌。 可许枫也算仁至义尽——十年来,他至少有三次机会可致曹丕于死地,却始终按兵不动,隐忍不发。 这恰恰印证了先父当年断言:此人稳如磐石,怒而不乱,谋定后动。 第328章 续命十年…… 「勿怒,怒则失智。」 曹公遗训,至今犹在耳边。 此刻,司马懿丶司马朗丶戏志才丶夏侯惇列席阶下,静候决断。 众人所思,只有一事:许枫拿下荆州,西线还能撑多久?马腾未平,关外糜烂,若此时后方生变,恐全线崩盘。 曹仁亲率主力,携新锐将领曹真协战,连番鏖战,总算稳住阵脚。初时被马超「投矛军阵」打得措手不及,损兵折将;可如今交锋数十回,彼此都已摸透套路,战局渐趋胶着。 硝烟未散,人心已乱。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彼此的战法一旦摊开,没了遮掩,奇招尽失,剩下的便只有硬碰硬的强弱对决。 「二位……乃是我身边——咳咳咳!!!」 曹子桓的身体,一日衰过一日,早已成了众人心里最沉的一块石。 「主公!」 戏志才与夏侯惇同时变色,下意识就要上前搀扶,却被曹丕抬手止住。他喘息几声,嗓音沙哑却沉稳:「不必慌……说说前线军情。马腾我本无意动他,曹家与他无仇无怨,如今却死守关隘,拒我大军于凉州之外——不需多言,背后必有我那小叔的手笔。」 「正是。」戏志才轻叹,嘴角泛起一丝苦意,「郭奉孝孤身入江夏,夺荆州丶收豪族丶压士林,此等手段,当世罕有。许公麾下谋臣如云,猛将如雨,谁又能断言,凉州没有他埋下的棋子?」 他曾与郭奉孝把酒言欢,醉卧花楼,笑谈江湖山河,如今却各为其主,形同陌路。旧日情谊,早被时局碾得粉碎。 「令君,你有何策?」曹丕目光凝重,「眼下局势,何去何从?」 戏志才闭目一瞬,仿佛又苍老十岁。气息微弱,话音却如刀锋出鞘:「主公若执意取凉州,则幽州必空;欲图益州,则冀丶幽难保。依在下之见,先压马腾,夺天水而不攻城,据险而守,耗其三年。马腾不得入中原,只能困守荒漠,牧马屯粮,终成瓮中之鳖。」 他顿了顿,声音渐冷:「再遣一员大将镇守幽州。此地虽归我曹氏,然袁绍旧部盘根错节,官吏仍用袁氏旧制,青徐学府推举之人尽数闲置。民心未附,政令难行,隐患已现,不可不察。」 「那——该如何是好?」曹丕追问。 戏志才忽然一笑,目光斜向夏侯惇,语气讥诮:「问我?不如问元让将军。」 夏侯惇须发皆白,猛然转头,眼中寒光迸射:「令君,此话何意?」 气氛骤然紧绷,杀机隐现。 司马懿与司马朗对视一眼,满头雾水。谋主与宗亲大将之间竟有这等火药味?可这是曹营核心议事,他们只得低头噤声。 「戏志才!」夏侯惇声音低沉,却如闷雷滚地,改阄何指我?」 「呵……」戏志才咳嗽两声,笑得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偏要连笑七八声,摇头不止,「你可还记得,当年许枫投奔主公,不过是为了口饭吃?那时谁看得上他?可如今——郭奉孝丶荀文若这等倔驴都肯为他赴汤蹈火,你可知为何?」 他盯着夏侯惇,一字一顿:「因为他像极了先主公——不贪权,不恋财,所求不过一个太平盛世。功名富贵,在他眼里不过是浮云。可你呢?为了曹家私利,硬生生把他逼走,把兄弟之情撕个粉碎……如今局势崩坏至此,你——可满意了?」 满意? 这三个字如刀插心。 夏侯惇纵然多年修心养性,熟读兵法,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涌。 但他竟没反驳。 只是缓缓低头,声音低哑:「戏志才……我敬你是忠臣,今日之言,我不计较。过去之事,已成定局。但你——为何独独点我?」 戏志才望着他,眼神复杂,似怜,似讽,又似叹息: 「因为幽州非你不去。镇北之名,唯你担得起。你有冀州历练,与许枫纠缠半生,恩怨交织,最懂他的路数。这一局,该由你亲手收官了。」 夏侯惇沉默。 他知道,当年为曹家削许枫之功,压其前程,是因大局。可今日之困,亦是当年种下的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缓缓抬头,眼中已无怒火,只剩决意。 「原来如此。」夏侯元让缓缓吐出四个字,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满腔沉郁都压进了肺腑,眼神却骤然锐利起来,转向曹丕,「戏令君所言,句句在理。」 曹丕微微颔首,目光微动。夏侯元让年过四十,鬓角已染霜雪,可一身铁骨犹存,镇守幽州多年,北地胡虏闻其名仍胆寒。此人治军如铁,法令森严,纵是残阳将落,馀威尚不可轻侮。 他随即看向戏志才,声音低了几分:「接下来,如何行事?」 「出兵逼张鲁,迫其归降。」戏志才语速不急,却字字如刀,「他若低头,我便可借道汉中,暗助取川——务必抢在刘备之前入蜀。迟一步,则被动难挽;得西川,则大魏尚可续命十年……」 说到「续命十年」四字时,他嘴角竟微微一颤,笑意苦涩,几乎要裂开。 曾几何时,先主曹操横槊立马,扫荡群雄,何等意气风发! 如今呢?堂堂魏国,竟只能靠权谋算计,只求多撑几年…… 悲哉! 曹丕心头一窒,仿佛被人当胸闷了一拳。他早知局势艰危,可当戏志才撕开这层遮羞布,赤裸裸地摆出「苟延残喘」四个字时,仍觉五内翻涌,难掩凄凉。 夏侯惇脸色阴晴不定,脑海中闪过当年烽火连天的岁月。他不曾后悔追随曹家,可望着眼前江山日蹙,不禁唏嘘:曹公英灵未远,而子嗣或将断送其毕生基业…… 第329章 蜀不可强取,那智谋可图? 「刘备?」 台湾小説网→??????????.?????? 曹丕忽然冷笑一声,打断沉寂,「不过丧家之犬罢了!荆州尽失,仓皇南逃,连一兵一卒都带不出。纵有传言说他遁入巫峡丶潜往益州,又岂能成气候?孤何须与这等人争先夺后?」 话音未落,戏志才已是肃然起身,眉宇间杀机隐现:「魏公万不可轻敌!那刘备从来就不是善类!表面仁义,实则心狠手辣;自称中山靖王之后,不过是招摇撞骗的旗号。待人看似豪爽,实则最擅蛊惑人心,煽动百姓!当年他狼狈投荆,看似无害,转眼便图谋窃州,若非许公识破,早被他鸠占鹊巢!此人最会借势而起,寄人篱下,反噬其主——正是『借鸡生蛋』的老手,岂能小觑!」 「你的意思是……刘备图谋益州?」曹丕瞳孔一缩,猛地抬头。 在他心中,蜀地早已是囊中之物,不过是早晚收拾的事。 打不过孙权?那也就算了。 可连一个流亡败寇都要避让三分?我曹子桓,堂堂魏公,难道还怕一个穷途末路的草莽? 念头一起,怒意冲头,偏又牵动旧疾,喉头一甜,剧烈咳嗽起来,肩背颤抖,脸色瞬间惨白。 戏志才眸光微闪,掠过一丝忧色。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对许家最好的策略,便是隐忍蓄力,拖到许公老迈,而魏公正盛——才有翻盘之机。 可现实却是,正值壮年的曹丕,身子却像枯木将折,气息萎靡,反不如对手硬朗。 此情此景,怎能不让人心寒? 迎着曹丕含怒带疑的目光,他稳住心神,沉声道:「蜀主刘璋昏庸懦弱,朝政糜烂,境内豪族早已离心离德,暗通张鲁者不在少数。此时刘备若入川,必以『仁义』为旗,收买人心,豪强自会寻新主依附。双方一拍即合,西川归属,立成悬局!」 曹丕闻言,脑中轰然一震,终于醒悟其中凶险。 他本非愚钝之人,奈何病体缠身,神思常滞,一时未能转圜。此刻一经点破,冷汗顿出。 戏志才与夏侯惇自幼看他长大,怎不知他原本的锐气与才略?可惜天妒英才,病魔蚀骨,非好色纵欲所致,旁人也不好多言,唯有暗自叹息: 苍天无情,不佑我曹魏啊…… 「既然如此!」夏侯惇猛然踏前一步,铠甲铿然作响,声如雷霆,「出发幽州之前,不如由我亲率大军,先取蜀地再行不迟!我看那西南蛮夷,粗鄙无文,战阵之上不堪一击!请魏公下令,末将领兵即刻出发!」 他说罢抱拳跪地,气势如虹。 除了挥剑破敌,他别无良策。但他坚信——乱世之中,刀锋所指,才是真理所在! 「不可!」 一声厉喝炸响殿中,尚未等曹丕开口,戏志才已是失态变色,声音陡然拔高。 「戏令君,」夏侯惇缓缓抬头,脸色沉如寒潭,眼中锋芒毕露,「你又有何高见?」 称呼虽加了「令君」二字,语气却冷了下来,疏离之意,昭然若揭。 今日这事,怎麽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他总觉得,戏志才像是刻意针对自己,步步相逼…… 曹丕正欲开口,见戏志才抢先摇头否决,眉梢一挑,目光如钩地盯向他,等着下文。 「蜀地群山叠嶂,天险横亘,剑门关丶葭萌关一道接一道,易守难攻,入蜀堪比登天。更别提中间还卡着个汉中——张鲁盘踞十年,借五斗米道笼络人心,据险而守,根深蒂固。拿下汉中已是千难万难,想一口气吞下整个益州?痴人说梦。」 戏志才语气平稳,却不带半分情绪,仿佛在陈述天象节气一般冷静。他没看夏侯惇挑衅的眼神,只将局势剖得清清楚楚,令人无法反驳。 夏侯惇冷哼一声,扭头望向殿角,袖袍一甩,不再言语。 「既如此,蜀不可强取,那智谋可图?」曹丕眉头紧锁,声音微沉。 他本以为打不过刘备,至少还能南下压榨刘璋这等庸主,谁料山河阻隔,连蛮夷之地都啃不动,心头郁结翻涌,旧疾隐隐作痛,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魏公不必忧心。」戏志才眸光微闪,语调陡然一转,「蜀虽难夺,却可借刀杀人,一如当年许公取荆州之策。」 他顿了顿,察觉到提及「许公」时曹丕脸色骤变,立刻续道:「张鲁信奉五斗米道,以仁政收揽民心,与刘璋有血仇不假,但无争天下之野心。我大魏可遣使入汉中,许其出兵共伐刘璋——他报私仇,我们取地盘。再允他在魏境传道布教,只需将来若许公西进,汉中须与我军共抗外敌!」 话音落下,满堂默然。 众人瞬间明白其中深意——一旦长安丶成都尽归大魏,东西夹击,张鲁腹背受敌,插翅难逃。届时司隶与益州连成一片,凭险据守,方有一线喘息之机! 「计策甚妙。」曹丕点头,神色稍缓,却又皱眉,「可张鲁非刘璋之流,经营汉中近二十载,老谋深算,此去说服,无异于虎口拔牙。诸位,何人堪当此任?」 他心里清楚,这是一步险棋,稍有不慎便是引狼入室,非胆识丶口才丶城府兼具者不可为。 「臣举一人。」戏志才缓缓抬眼,待所有视线汇聚而来,才一字一顿道:「司马懿,司马仲达。」 刹那间,厅中响起低低惊叹。 有人抚掌,有人颔首——此人确是唯一能担此命之人! 司马懿心底暗骂:这狗贼又推我上刀山! 刚欲推辞,却听曹丕已拍案而起: 「事不宜迟!议会一散,即刻动身!」 圣命已下,不容违逆。司马懿只能压下心头恼火,垂首领命。但他心里雪亮:此行如走钢丝,既要哄得张鲁信誓旦旦,又要埋下日后反手一刀的伏笔。他自认脸皮没刘备厚,手段没曹操狠,全靠一张嘴在生死之间游走。 「戏令君。」曹丕忽然再度开口,声音轻得像风,「若西蜀之策成,我大魏尚可撑十年……若败呢?还能撑几时?」 第330章 命运在喊他,去会一人,了结一 殿内霎时死寂。 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连呼吸都凝住了。 这个问题,没人敢问,没人愿答。可曹丕偏偏问了——问得乾脆,也问得绝望。 许公用兵如鬼神,静时如渊停岳峙,动时如雷霆裂空。谁也不知道哪一天,铁骑就会踏破函谷关,直逼洛阳! 所有人避之不及的话题,被他生生掀开。 戏志才沉默片刻,终是开口,语如寒冰: 「端看夏侯将军在幽州能撑多久……多则三年,少则……不足一年。」 轰! 满堂震颤! 曹丕猛地攥紧扶手,指节发白。 即便早有预料,亲耳听见「不足一年」四字,仍如利刃穿心!若国破家亡,他们这些重臣,是殉节追随先主,还是跪迎新君?生路在哪?忠义又值几钱? 惶恐如潮水般漫过每个人的脸庞。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司马懿身上—— 成败在此一举,蜀地能否入手,全系于他一言一行。 司马懿迎着那一道道灼热视线,深吸一口气,拱手朗声道: 「仲达,领命!定不负魏公所托!」 没想到隐忍半世,一朝出山竟撞上这等烂摊子,是天要磨我大魏,还是司马家气数将尽? 「戏令君,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今日我就点兵北上,直奔幽州——若那许贼真敢南下犯长安,我便挥师东进攻其老巢下邳,逼他回援!若他狗胆包天敢打幽州主意?」夏侯惇怒目圆睁,声如炸雷,「那正好!这一战,就彻底了结所有恩怨!我死守幽州拖住他,给仲达赢下入蜀的时机!」 堂下谋臣低语纷纷,将士面露怯意。夏侯惇看得心头火起,虎目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吼出:「敌军未动,我军先怯?那大魏已是名存实亡!还谈什麽定汉中丶取八蜀?!」 「好!」戏志才猛然起身,话锋一转,「夏侯将军此去幽州,正是牵制许家主力的关键棋!若许贼南犯长安,将军尽管直取下邳,我等拼死守住虎牢关!若他转攻幽州——长安必倾力来援!两翼呼应,为司马仲达杀出一条西进血路!只要拿下西川与八蜀,大魏至少还能撑十年!」 夏侯惇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当枪使了。可眼下群情激奋,士气如虹,哪还在乎这点算计?值此存亡之际,谁当先锋都得豁出去! 魏廷大议终落帷幕。 夏侯惇即刻点兵十万,半为铁骑,另携数万民夫运粮押后,旌旗猎猎自长安出发,渡黄河丶入冀西,马蹄翻飞,烟尘蔽日。 原计划绕行冀州西北角,经自家地界稳进幽州。可那样不仅多走千里,还得肩扛粮草翻山越岭,损耗惊人。 想到当年魏公割地求和,拱手让出半个冀州,结果许枫背信弃义,反手杀入曹境;再看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恨不得缩头避祸……夏侯惇心头一股戾气直冲脑门! 「绕?老子不绕了!」 他猛地拔剑指东:「穿冀州东部,横跨许贼腹地,直入幽州!」 「将军!那边可是许公辖境,擅闯恐惹大战啊……」参军急声劝阻。 「许贼生气又如何?」夏侯惇冷笑翻身上马,甲胄铿锵,「传令三军——改道东进!凡阻我者,无论军民,格杀勿论!」 大军调头向东,如一把利刃狠狠捅进许家疆土。 铁蹄踏破边境那一刻,警讯四起。 所过之处,农田践踏,屋舍震裂。第一批冲出来的是手持锄头镰刀的农夫,红着眼往刀口上撞,拼死拦截。紧随其后,郡县守军火速驰援——不过几千人,本是用来剿匪的边防杂兵,怎挡得住夏侯惇麾下百战精锐? 一个照面就被撕开防线,溃不成军。 可怪就怪在这儿——这些百姓明明知道来的是敌军,竟无一人退缩。父子同上阵,兄弟共赴死,宁可被踩成肉泥也不让道。守军更是悍不畏死,有的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有的追到力竭倒地仍嘶吼不止。 夏侯惇一路突进,心中却愈发沉重。 这不是寻常百姓,这是用血浇出来的民心。 当他终于率军杀出重围,抵达幽州城下时,战报也已快马加鞭送至下邳。 许枫盯着案上伤亡清册,脸色阴沉,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 「呵……堂堂大魏大将军,如今竟沦落到学蛮夷劫掠乡里?」 其实夏侯惇只想借条道,若无人反抗,或许秋毫无犯。可问题是——你进了别人的地盘,踩了人家的田,伤了人家的人,百姓岂能坐视?匹夫执戈,守军死战,冲突滚雪球般扩大,最终酿成惨剧。 报到许枫手中的数字触目惊心:死两千馀,伤数千人,村庄焚毁十馀座,流民遍野。 战火,已经烧起来了。 「明日,我亲自出征!夺回幽州,斩下夏侯惇项上人头,祭奠阵亡将士的英魂!」 「明日,我亲征幽州,取夏侯惇狗命,告慰英烈于九泉!」 「此战不死不休——血债,必须血偿!」 许枫双手紧握急报,指尖发白。那纸卷上密密麻麻列着冀东将士的死伤名录,字字如刀,剜心刺骨。他连吼三声,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怒,仿佛将胸中积压多年的火与雷尽数倾出。 议事厅内,文臣武将鸦雀无声。 他们太久没见许公这般动怒了。往日沉稳如渊,今日却如火山喷涌,杀意冲天。那些原本想劝他坐镇后方的人,此刻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话音落下,许枫当即下令:「贾诩,你即刻督办——为此次战死之士立碑,碑文要刻入英灵庙,永世供奉!抚恤加倍,每家重金赏赐,三年赋税全免!」 众人心头一震。 这不只是安抚,更是立信。 而许枫盯着贾诩的眼神,意味深长。老狐狸算计半生,阴谲多端,如今让他办这件积德行善的事,明是重托,实是点化——多行善,天自佑。 至于幽州? 他本就在筹谋之中。夏侯惇这一撞上来,反倒撞出了名正言顺的出兵由头。 顺风局谁不会打?真正高明的是,有人刚起念头,你就已经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更何况,那日在与荀彧对谈时,他就已心有所感——冥冥之中,似有一道召唤,催他北上。 当时还不知为何。如今才懂:是命运在喊他,去会一人,了结一段纠缠十载的宿怨! 第331章 加封宰衡!拜武圣!出征! 夏侯惇…… 那个曾逼他许枫拔剑丶逼他许枫崛起丶逼他许枫在乱世中从一个随波逐流的小吏,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男人。 若无此人步步紧逼,他或许早已辅佐曹公统一天下,安享太平。可世事翻盘,如今他成了比曹公更锋利的刀,成了曹魏最惧怕的存在。 是幸?是祸? 许枫不知道。 但路走到这里,回头已是万丈深渊。 他自己可以退,麾下的谋臣猛将不会答应,治下的千千万百姓也不会答应。 所以,是时候了。 该用一场铁与血的对决,为这段恩怨画上句号! 朝会散后,太学院儒生群情激愤,笔走龙蛇,连夜写下数篇讨贼檄文,痛斥夏侯惇残暴不仁丶屠戮百姓,直指曹丕僭越悖逆,昭告天下共讨之! 同日,汉帝刘协亲颁圣旨: 「许公许枫,忠贯日月,功盖山河。今命其率师北伐,讨幽州不臣之贼!天下诸侯,当共击之,不得观望!」 另加封许枫为宰衡,位在百官之上,诸侯之首。 伊尹号阿衡,周公称大宰,今合二者之名,尊其为「宰衡」——寓意其功业堪比古之圣臣。 更有群臣联名上奏,请赐九锡。 许枫却再度推辞:「兵戈未动,何敢受此殊荣?待凯旋之日,再议不迟。」 可满朝上下都嗅到了风暴前的气息。 如今荆州已定,若再下幽州,十三州已有其八。届时权势滔天,九锡之礼,还推得了麽? 于是,就在他拒受的当天夜里,百官再次联名上书—— 「请陛下速赐九锡,以彰许公之功,安天下之心!」 第二日。 黄道吉日,宜出征,利动众。 许枫披银甲,执虎头鎏金枪,跨神驹追风,奔赴下邳城中心广场,誓师出征! 三万黑骑如墨云压境,两万重甲森然列阵,三万劲弩手弓弦上膛,十万人马分列坛外内外,静默如铁。 纵不发一语,杀气已透骨三分。 下邳百姓倾城而出。 中轴大街百馀米宽,两侧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家家户户扶老携幼,只为亲眼看看这位即将亲征的许公。 望见黑骑精锐踏地而来,铁蹄震地,人人血脉贲张。他们知道——这一支军队,必胜! 更有无数家长指着军阵中的黑甲骑兵,低声叮嘱孩子:「看见没?那是黑骑!将来你长大,一定要参军,若能入选黑骑,便是光耀门楣!」 就在此时,许枫环视全场,见三军肃立,气势如虹,满意点头。 他朗声道:「关羽何在?请关将军上台!」 众人一愣。 关羽?怎麽突然提他? 有人心头一跳——莫非……要拿关将军祭旗? 但转念一想,关羽又不是曹魏的人,这也能当神像供? 可许枫脸色一沉,杀气外露,四周人顿时噤若寒蝉,赶紧派人飞马赶往关府,请关将军火速入坛。 半炷香后,关羽一脸茫然地被带到了祭坛高台之上,盔甲未整,眉间犹带困意。 「哼!要杀要剐随你便,想让我出征?休想!」 他冷脸别过头去,胡须微扬,满脸不忿。 「对对对!就这个气势!别动别动!」 许枫双眼放光,一把拽住关羽胳膊,直接将他按在香案后头,还伸手给他正了正甲胄,调了调角度——面朝幽州,怒目而视,威压千里! 关羽浑身僵硬,心道这许公莫不是疯了?可低头一看,台下数万将士鸦雀无声,跪伏如潮,那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他竟也不由自主绷直了脊背,不敢乱动。 「武圣在上,恳请显灵护佑!破夏侯惇于前路,复我幽州旧土!凯旋之日,牲醴重献,香火不绝!」 许枫声如洪钟,话音落地,率领百官兵将齐齐叩首。 文臣武将冷汗直流,心里直打鼓:许公到底唱哪出?可再看台上关羽——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赤枣,唇若涂朱,丹凤眼开阖生威,卧蚕眉横扫千军,那一身凛然之气,竟真有几分天神下凡的架势! 关羽坐在那儿如坐针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数万人齐刷刷朝自己磕头行礼,饶是他征战半生丶见过刀山血海,此刻也只觉得脑仁发胀,满心荒谬。 誓师礼毕,许枫点起十万铁骑,旌旗猎猎,直扑幽州! 与此同时,孙策派去送鲁肃的使者也已返回江东,带回了鲁肃亲笔书信与许公密令。 而刘备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终是踉跄踏入蜀地边界。 至此,天下十三州,中原暂安,四境暗涌——风云,再度翻卷! …… 江东,吴侯府。 自归附许枫以来,在下邳科学院匠人的主持下,吴侯府大兴土木,翻修扩建,雕梁画栋焕然一新。孙策却藉此明志:从此深居简出,不问战事,只愿老于庭院之间。 昔日象徵招贤纳士的「四海亭」,也在重修时悄然更名——改为「闭客亭」。不再迎宾接士,反倒成了孙家兄弟煮茶论天丶闲话桑麻的清净之所。 当年合肥兵败,孙策落了腿疾,再不能跃马提枪,性情也随之暴戾。动辄摔杯砸案,连亲弟孙权都避之不及,孙氏宗族人人自危。 可自从向许枫称臣之后,他仿佛一夜顿悟,性子竟平和下来,宛如脱胎换骨。孙权与吴老太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私下不知多少次默念许公恩德。 雄图封刃,心境归宁。他对孙权再无猜忌,反添几分宠溺。日日在闭客亭中对坐饮茶,笑语喧哗,恍若回到儿时共逐萤火丶攀枝折柳的年少光景。 然而,近日听得许公兵不血刃取下荆州,孙策眸底深处,悄然燃起一丝波澜。 并非觊觎天下,而是心中不甘——自己凭祖业得封吴侯,归附以来寸功未立;反观结义兄长周瑜镇守荆州,运筹帷幄,谈笑退敌,英风赫赫,名震四方。 相较之下,他自觉黯然失色。 偏巧郭奉孝前些日子亲至江东,与他彻夜长谈。一番言语如拨云见日——原来争地夺城,未必靠刀兵相见,智谋亦可定乾坤。就像取荆州,不费一箭,不动一卒。 既如此,我有没有腿,又有何妨? 那曾被深埋心底的烈焰,终究再次腾起,烧得他五脏六腑滚烫。 第332章 重生之阶! 「谁曾想,刘玄德素以仁义自居,竟做出这等龌龊勾当,真是令人齿冷。」 荆州消息早已传遍江东,百姓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都说刘备亲手杀了刘琦夺位。孙权每每听闻,皆扼腕叹息。 至于刘琦之死,孙家兄弟心知肚明——必是那大耳贼下的手。哪怕拿刀抵喉,他们也不会相信,是那位风度翩翩丶谋略无双的郭奉孝动了杀机。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拒不归顺许公,逆天而行,迟早灰飞烟灭!」 孙策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乍现。 自从投靠许枫,小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如今已是江东头号「许吹」,谈笑间随手拈起一颗青枣丢进嘴里,咔嚓一咬,甜得眯起了眼。 「话是这麽说……可兄长,你说许公真会答应咱们的请求?」孙权略带迟疑地开口。 他想起前阵子托鲁肃去试探许枫口风的事,至今没个准信。少年心性本就多虑,眼下天下大局已定,群雄尽伏,许公麾下猛将如云,功勋唾手可得,而他们孙家不过降将,这等立功良机,真能轮得到自己? 孙策正要开口宽慰,说许公胸怀宽广,断不会计较过往,忽见一人自下邳飞马而归,手中紧握书信。 「快拿来!」孙策精神一振,急声催促。他如今行动不便,整日困坐椅中,唯有消息能让他双目放光。 孙权连忙接过信递上,眼角微跳——兄长语气又沉了几分,怕是要发作了…… 片刻死寂后,孙策突然仰头狂笑,笑声震得屋梁几欲颤动。 「哈哈哈!成了!许公答应了!」 他猛地抽出第二张纸,摊开一展,孙权当场怔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那是一幅交州详图,山川城池丶道途关隘,细密如织,比以往所见任何舆图精密十倍不止! 其实许枫给的只是节选,从扬州丶荆州一路南延至交州,甚至囊括东夷岛,其馀部分并未交付——毕竟,用不上。 可在孙氏兄弟眼中,这已堪称神迹。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图中标注的荆州布防,分明是他们在江东尚未归附时的情报! 那时许公便已布局长江以南,暗绘山河脉络,仿佛一切早已尽在掌中。 「许公此举,一半是激励,一半是敲打。」孙策缓缓收笑,眸光凛然,「他尚且不信我孙家真心归附。此战,我们必须拿下交州,立下铁血大功,才能真正入他法眼!」 他指尖划过地图,声音陡然昂扬:「子敬来信也说了——先智取,若不成,凭此图,我也能踏平士燮老巢,杀他个片甲不留!」 昔日小霸王的锋芒,再度燃起! 「兄长,冷静!」孙权赶忙按住他手腕,嘴角直抽,「忘了郭令君怎麽说的?能不动刀,绝不血洗!」 他知道孙策一旦开战,必是雷霆万钧,哪怕地盘到手,生灵涂炭之下,许公也未必满意。 「为兄自有分寸。」孙策摆手一笑,目光灼灼,「况且子敬还提了两个选项:交州,或东夷岛。但我想过了——机会难得,孙家必须全吞!权弟,你觉得如何?」 他手指在地图两点之间游走,意气纵横。 「那……我去交州,兄长征东夷?」孙权试探着问。 他是真怕孙策一张嘴就把士燮给惹毛了,直接掀桌开战。 「不。」孙策摇头,「还是我去交州。东夷那帮蛮族,翻不出你手掌心。再者,子敬特意提到——许公召你前往下邳,入主科学院!那是未来天下的中枢重地,潜力不可估量。你去了之后,务必倾尽心力,不负所托!」 到底是孙策,一眼看穿局势核心。 孙权也瞬间明白:自己终归要入朝为臣,伴君左右,不必争一时军功。反倒是兄长需以战功稳住孙家地位。交州与东夷相较,前者功勋远胜。 他不再多言,只轻轻点头。 「还有,」孙策瞥见弟弟眉间隐忧,低声道,「虽有质子旧例,但许公非常人,用人不疑,断不会因出身而轻慢于你。莫要多心。」 「权明白。」孙权微微一笑。 兄长总当他还是稚子,可他也年过三十,岂不懂其中利害? 兄弟二人密议既定,正欲分兵而动。 「吴侯,许公另有厚礼相赠。」 一直跪候良久的小将终于寻到空隙,躬身禀报。 孙策丶孙权对视一眼,眼中皆掠过一丝亮光。 许公赏赐,从无凡物。 而且,哪怕是寻常物件,只要出自许公之手,便注定不凡! 孙策当即下令,将这份赏赐高悬于正厅中央——但凡有客来访,必先见此物,心生敬畏! 小将话音未落,已有两人抬着一物登堂入室。外裹粗草纸,严实得密不透风,谁也猜不透里面藏着什麽玄机。 孙策目光灼灼,越看越是心动。这般做派,定是重宝无疑! 「启封!」 一声令下,草纸剥落,露出其内真容——竟是一根铁拐! 拐首以柔韧棉絮精心包裹,握感温厚;底部嵌入楠木减震,落地无声。整根拐杖非但不是残人所用的粗陋支撑,反倒暗藏机关,筋骨内敛,杀机隐现。 「这是……?」 孙权与孙策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读出疑惑。 「此物名为拐杖,专为助吴侯重踏大地!」小将恭敬呈上,随即亲自演示。只见他拄拐而立,步伐稳健,纵双腿无力,亦能如常行走。 「此乃科学院秘造,更内置强弩机关,危急时刻,可一击制敌!」 话音刚落,他猛然转身,铁拐对准庭中古树—— 「嗖!」 一道寒光自拐身夹层激射而出,直贯树干,深入数寸!那力道,丝毫不逊军中劲弩。更可怕的是,如此杀器竟藏于日常倚仗之中,防不胜防! 孙权惊得冲上前去,伸手欲拔箭,却纹丝不动。 「兄长!这威力……堪比重弩啊!」 他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骇然。 孙策静立原地,瞳孔剧烈震颤,眼眶瞬间泛红。 原来……许公赏的不是奇器,而是自由,是尊严! 是他跌落尘埃后,亲手递来的重生之阶! 第333章 赐号,镇恶! 狂喜如潮水般涌来,孙策一把接过铁拐,细细端详——中部扶手处竟暗藏机关枢纽,一处为扳机,一处为装弹钮,还可调节高度,随身适配,精巧至极! 再细看侧面,刻有一枚小小徽记——并非「许」字印记,而是两拳相撞,势若雷霆!下方四字铿锵有力:小霸王! 「小霸王?!许公……竟称我为『小霸王』!」 孙策仰天大笑,声震屋瓦。心中豁然开朗——许公此举,不只是怜悯,更是期许!是要他拄拐而起,重拾昔日锋芒,再做江东虎将! 孙权站在一旁,眉头微蹙,望着那枚标志满头雾水。他不懂兄长为何激动至此。 毕竟,他不是那个把许公每句话都当圣旨念的「许吹」。 「许公……可还有别的话?」孙策强压心头翻腾,急忙追问。话出口才觉多馀——该说的,子敬信里早已写尽。 「有!」小将一笑,又取出一册典籍双手奉上,「这是医堂特为吴侯定制的攻法,专配此拐使用!内含杖术套路,哪怕弩尽矢绝,亦能近身搏杀!另有调息丶饮食丶养脉之法,俱已详录。」 顿了顿,他又道:「主公还赐您一个号——镇恶。」 「镇恶?」孙策一怔,旋即放声大笑,「好!好一个『镇恶』!霸气无双!我孙策今日起便是孙镇恶,誓为许公扫平江东群邪!」 孙权眼皮一跳,忍不住斜睨一眼。总觉得这称号配上这根神神秘秘的拐杖,怪异得很。可看他兄长亢奋模样,终究闭嘴不言。 孙策已是热泪盈眶,捧书转身,面向下邳方向连拜三下,哽咽难语。 随即,拄拐而行,直奔前厅——召集众将,议取交州! 他要以战功回报这份恩情! 孙权紧随其后,本还想搀扶,却发现那铁拐设计巧妙至极。起初几步略显踉跄,不过片刻,孙策步履渐稳,节奏分明,竟如常人无异! 不出月余,必能纵横殿阁,再临沙场! 那一日,江东的风,又要变了。 不多时,吴侯府正厅已是人影攒动,宾客满堂。 东吴虽已归附许枫,但孙策身为吴侯,仍握有一支亲兵与旧部文武。此刻,荀彧派往江东轮调的一众新官也尽数抵达,双方寒暄几句,场面客套却不失分寸。约定今夜设宴饯行,明日一早,调任官员启程北上;而孙权与孙策,也将各自踏上新的征途。 孙策神色坦然,并无半分不悦——这本就是他主动提的。老部下太多,难免惹许公猜忌,不如趁此机会洗牌整顿,彼此安心,皆大欢喜。 「许公已命我远征交州与东夷岛。」他起身开口,声如裂帛,「交州士燮虽弱,却素有贤名,读圣贤书,施仁政,偏安一隅数十载,未必愿动刀兵。我打算孤身前往,以言劝降,令其归顺许公麾下。」 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至于东夷岛,则由权弟统领一万水军,再向公瑾借兵一万,合计两万精锐渡海收复。陆逊为副将,程普为先锋。诸位可有异议?」 话音落下,满厅寂静。 昔日那个意气风发丶霸烈如火的孙伯符回来了——不是商议,是号令!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威压扑面而来,仿佛又见当年小霸王横枪立马丶震慑三军的气势。 众人一时怔住,尚未回神。 孙权眼疾手快,当即踏前一步,抱拳朗声道:「孙权领命!定不负许公厚望,不负兄长重托!」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像是一记惊雷唤醒了在场诸人。 陆逊与程普随之应诺。两人本就熟稔水战,此番出海正合其所长,心中非但无惧,反而隐隐兴奋——那东夷岛乃海外荒域,从未踏足,谁不想亲眼见识一番? 唯有张昭眉头紧锁,沉吟良久,终是忍不住上前劝道:「吴侯龙体未便,若单骑入交州,路途艰险,万一士燮生变,恐陷危局啊!」 这话点到即止,却直击要害。如今的孙策早已不是当年跃马扬鞭丶所向披靡的小霸王。别说千里孤行,便是骑马长途跋涉,都成问题。他这话说得客气,实则已是最委婉的质疑。 陆绩也跟着附议:「不如请孙将军赴交州,吴侯亲征东夷,海上行军平稳,更宜调养。」 年轻气盛,未察深意,言语间竟似在说孙策此举鲁莽冒进,难成大事。 刹那间,气氛骤冷。 孙策猛地站起,拐杖重重一顿,震得地面微颤:「我怎样?有许公赐下的神器在身,行动与常人无异!」 怒吼如雷,他拄杖绕厅缓行一圈,步履虽略显滞涩,却始终未倾未倒,直至重新落座,脊背挺直如松。 全场骇然。 那根拐杖通体乌黑,隐泛金纹,分明不是凡物!再听他说是许公所赐,众人立刻明白——此乃神兵异器,助其复健! 一时间,心思翻涌,无人再敢多言。 张昭见状,连忙打圆场:「有许公神物相助,吴侯雄姿不减当年,大事必成!只是交州遥远,一路孤寂,不如让甘宁随行,也好途中谈笑解乏。」 语气恭敬,实则体贴递上台阶。 孙策冷哼一声,眸光如电扫过全场:「好!就这麽定了。各司其职,准备出发!今晚大宴,既是为诸位新老同僚送行,也为权弟壮威出征!」 虎目环视,无人敢对视,纷纷低头称是。 他忽然心头一震——许公赐他「镇恶」之号,镇的,不正是这群人心浮动丶私欲暗生之辈吗? 这些曾誓死追随他的江东栋梁,原本梦想辅他一统天下,开疆拓土。可自从归附许枫,权柄渐失,前途受限,不少人开始患得患失,忠心不再如初。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算计,孙策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才真正懂了,「镇恶」二字,重若千钧。 第334章 灵武大王!前头有个瘸子拦道! 晚宴之上,觥筹交错,笑语喧天。 白日里的剑拔弩张被酒香冲淡,席间有人追忆往昔峥嵘,有人打听下邳城繁华盛景,新来官员绘声绘色描述许公治下百业兴旺丶市井喧腾,听得即将赴任者恨不得插翅飞去。 孙策静坐席首,含笑不语,眼中却掠过一丝恍惚。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他也想亲眼去看看——等许公登基那日,一定要亲自走一趟下邳。 翌日清晨,朝阳破雾。 孙权率本部水军,会合周瑜调拨的一万战船,粮草齐备,辎重满仓,更携最新绘制的海图,浩浩荡荡驶向茫茫东海,目标直指东夷岛。 与此同时,一批批调离官员也整装出发,奔赴下邳报到,再分赴各地任职。 江风猎猎,战旗翻飞,一场无声的变革,悄然拉开序幕。 送别众人后,孙策一甩离愁,意气昂扬地带着甘宁沿闽越古道直奔交州南海,赴士燮之约。 他腿有旧疾,骑不得马镫,却硬是咬牙挺住,一路疾驰如风,连甘宁都快撑不住,战马累得口吐白沫,才肯稍作歇息。 千里跋涉,翻山越岭,终于踏进南海地界。 番禺城门竟无一兵把守——多年太平,匪迹不现,城防形同虚设,百姓随意出入,宛如市集。 孙策与甘宁衣着异样,却无人盘问,只引来几道好奇目光。 可下一瞬,两人瞳孔骤缩,齐齐愣在原地! 刚入城门,远处钟磬齐鸣,声浪滚滚而来。街边百姓闻声而动,未见其人,先肃立两旁,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唯有孙策二人杵在路中央,格格不入,像两根戳地的木桩。 「这演哪出?」甘宁心头一紧,翻身下马,拽住一个路人就问。 那人嘴巴一闭,手指飞快摆动,示意他闭嘴闪开。甘宁一头雾水,正想再问,人群已悄然合拢,刚才那人影都没了。 孙策眉峰紧锁,目光如刀,直刺前方。 「士刺史车驾将至,还不退避!」 忽有一声低喝从人群中炸出,转瞬即逝,寻不到源头。 但孙策已然明白。 片刻后,浩荡车队自城中缓缓驶出,气势逼人。笳箫鼓乐喧天,车骑连绵不绝,即便百姓让出宽阔通道,队伍仍几乎填满整条长街,谁敢轻举妄动? 更奇的是,数十沙门夹行其中,焚香祷祝,香菸如柱,腾空而起,仿佛整支车队被烈火裹挟,烟焰冲霄。 前锋骑兵开道,紧随其后是一辆六马拉乘的巨辇,华盖高耸,帷幔垂金。其后数辆小车遮帘严密,显是士燮妻妾所乘。压阵的则是全副武装的甲士骑兵,刀枪森然。 「呵!好个排场!」孙策冷笑出声,拳头死死攥住拐杖,「六马同驱,不知情的还以为大汉天子巡狩!」 「许公出行也不曾如此张扬,这老匹夫偏安一隅,竟敢称孤道寡,当自己是土皇帝?」 他语气森寒,杀机暗涌。 「吴侯,对方势众,要不要暂避锋芒?」甘宁望着越来越近的仪仗,压低声音提醒。 孙策不语,只一双眼冷如寒潭,死盯着那辆巨辇。 甘宁叹了口气,知道这位主子主意已定,当即握紧双戟,策马半步上前。 「前面何人挡道?不见灵武大王驾到,还不速速回避!」 为首的骑兵策马怒喝,手中长矛一指,整支车队戛然止步。 交州久无战事,连兵卒也少了血性,说话软绵无力,换作别的诸侯,早挥刀砍人了。 孙策深吸一口气,忆起郭嘉临行叮嘱,强压怒火,沉声道:「我是许公麾下吴侯孙策,有要务面见士刺史,请他亲自出来说话。」 若是当年那个横扫江东的小霸王,此刻早已提刀冲杀,哪来这麽多废话?可今非昔比,孙策早已学会隐忍——哪怕眼中杀意几乎破眶而出。 那骑兵显然没见过这等煞星,竟还梗着脖子吼:「你算什麽东西?撞了大运还敢拦车?滚开!不然雷公劈你!」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破空而至,精准贯喉。 骑兵闷哼一声,栽下马背,抽搐两下,再不动弹。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炸锅! 百姓尖叫四散,街道乱成一片,车队寸步难行。 孙策缓缓收回拐杖,冷声咆哮:「士燮老狗,若再不出来,许公铁骑三日之内便踏平番禺!」 这一吼震得屋瓦欲裂,连甘宁都被震懵了。 「我的爷……这是招降还是宣战啊……」甘宁扶额苦笑,却也只能挺马上前,护在孙策身侧。 对面骑兵群已然暴怒,数骑策马奔袭而来,杀气腾腾。 以孙策如今之躯,真动起手,怕是凶多吉少。 甘宁还没动手,孙策已经霸气侧漏,拐杖一抡,竟直接将对方枪尖震断,金属脆响在空中炸开,碎铁飞溅。 连甘宁都瞳孔一缩——这是什麽怪力?这哪是拄拐的残将,分明是出笼的猛虎! 孙策却是畅快至极。自腿伤之后,战场早已成了梦里回不去的旧影。如今一根铁拐在手,招式虽新,气势却熟得像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这一路行来,他边赶路边默练许枫所授的拐法,此刻一试,如龙出渊,威力惊人! 那群骑兵何时见过这等打法?又看两人衣衫破旧却不掩杀气,顿时知道踢到铁板,调转马头就往回奔,一边狂吼:「灵武大王!前头有个瘸子拦道!」 「瘸子」二字入耳,孙策当场暴起,拐杖扬起就要追杀上去。 还是甘宁一把拽住,低声道:「别忘了主公交代的事。」他这才冷哼收势,眸光如刀,死死钉在远处。 车驾里的士燮早就察觉队伍停滞,原以为小事自有下属料理。可等了半晌纹丝未动,还传来打斗声,终于按捺不住掀开车帘。 一眼望去,便对上了孙策的目光——那眼神桀骜丶凌厉,像要把天地都撕开一道口子。 「士燮老儿!我乃许公麾下孙策孙镇恶!你这般怠慢,是要与许公开战不成?」 一声怒喝,如惊雷劈过长街。他立于马上,虽倚拐而立,气势却压得千军退避三舍。 第335章 终是命不该绝 士燮冷汗直冒。 小霸王孙策,他怎会不知?至于那位许公……更是如日中天,席卷中原,连刘备都挡不住其锋芒! 江东已降,荆州震动,天下大势早就不由他说了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 他原本只当是山野蟊贼闹事,谁料真神亲临。眼前二人虽风尘仆仆,但那股逼人的锐气,绝非草寇能有。倒像是江湖传说中的孤侠,一剑西来,万夫辟易。 「原来是吴侯驾到!恕罪恕罪,快请入府!」 士燮慌忙下车,几步抢上前去,躬身行礼,挥手即令左右骑士尽数退散。动作乾脆利落,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心里清楚得很:江东已归许枫,孙策背后站着的是即将一统四海的巨擘。别说他一个偏安交州的土皇帝,就算倾全境之兵,也扛不住北军南下一击。 交州地广人稀,兵不成军,将更难寻。他能稳坐数十年,靠的就是识时务丶会低头。今日若为面子拼个你死我活,明日许公铁骑踏境,百姓遭殃,基业尽毁,图个什麽? 罢了罢了,忍一时风平浪静。 可车队实在庞大,道路狭窄,根本无法掉头。最后竟是整个武灵王仪仗——倒行退回番禺城! 前方孙策与甘宁端坐马上,不动如山。车队每退一步,他们便进一寸。远远望去,宛如两人以势压千军,逼得王者车驾节节后撤! 街头百姓无不震惊,窃窃私语炸了锅。 「那是谁?竟能逼得武灵王倒着走?」 「嘘!别命都不要了!」 士燮走在前头,额头青筋直跳。两旁百姓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背上,羞愤难当。可他只能咬牙前行——乱世之中,拳头硬的就是道理。 他不是没想过下令围杀。两个外乡人,再狂又能翻天?可一旦动手,就是与许枫彻底决裂。到时候大军压境,血洗交州,他几十年经营的安宁,就此化为灰烬。 忍吧。这一口气,他吞了。 而孙策,却越走越得意。与甘宁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笑意。 「原来以一敌众,还能这麽爽。」 他忽然想起当初许枫单骑入吴,一人镇三军,逼得自己无计可施丶憋屈认降。如今风水轮转,他也披上了那层威压天下的皮,借着许公之势,横着走了一回。 镇恶? 嘿,镇的就是你们这群缩头不出的饿鬼,叫你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车队缓缓后撤,原是要出城避暑,结果顶着毒辣的日头在街面上来回折返,士家子弟个个面色铁青,憋屈得牙痒。 半晌,车队终于抵达士燮的刺史府。 孙策与甘宁跳下车来,刚一抬头,双双愣在原地。 这哪是府邸?分明是一座微缩的皇城! 整片宫殿群铺陈开来,占地不知几里,金黄琉璃瓦在烈日下刺得人睁不开眼,朱红大门高耸如阙,门钉森然,气势压人。 院中古木参天,浓荫蔽日,红墙映碧树,飞檐挑金光,宛如将旧日洛阳搬来南疆。 「二位,请随我入内。」 士燮早早在宫门外下车,步行引路,一路带他们步入太和殿——平日议政之所。 大殿之内,空旷如战场,数根巨柱需三四人合抱,柱上盘龙刻蟒,鳞爪飞扬,栩栩如生。正中央一座金漆雕龙宝座巍然高踞,连本该立臣的朝班之地,也摆满了酒案食席,香雾缭绕,丝竹隐约。 「……这也太奢靡了。」 甘宁喃喃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他闯荡江湖半生,杀过水贼丶劫过官船,却从未见过如此金碧辉煌的场面。 说这里是天子寝宫都有人信,可若说是区区一州刺史的行辕?鬼都不信! 「二位请坐。」士燮笑着落座,却刻意避开了主位,坐在了臣席一侧。面对孙策,他不敢造次。 孙策冷眼扫过四周,心头火起,再也按捺不住: 「许公接到密报,称你图谋不轨,命我二人前来查证。这一路走来,你这老匹夫还真敢僭越礼制!光这殿宇规制,就已犯上作乱!」 他声音陡厉。自己南征北战,刀口舔血,何曾享过一日安稳富贵?便是许枫那般权倾天下的人物,也不敢明目张胆坐这等龙椅! 「吴侯息怒!」士燮连忙拱手,「此非我所建,实乃百姓感念恩德,自发修筑。只盼有朝一日许公南巡,能有个体面行宫落脚……」 话虽说得谦卑,眼神却藏不住热切——他等这一天太久,巴结许枫无门,如今孙策送上门来,岂能错过? 「你少在这——」 甘宁怒喝刚出口,就被孙策一个眼神钉了回去,顿时闭嘴。 「士刺史,此话当真?」孙策眯眼逼视。 「句句肺腑,绝无虚言!我日夜翘首,只待许公驾临!」士燮拍着胸口,一脸赤诚。 孙策不再纠缠虚礼,直奔主题。两人三言两语便敲定归附之事,一拍即合。 他还顺带给士燮吹了一通许枫如何重用降臣丶封侯赐邑的「见闻」——其实都是那晚宴席上听人瞎侃的,但说得绘声绘色,唬得士燮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递上印绶。 「吴侯!今晚设宴,为君洗尘!务必替我向许公美言几句!」 士燮笑得眼角开花,竟还主动攀起交情来。 太史慈站在殿角,嘴角微微抽搐:「这都能抱上大腿?……离谱。」 而此时,西陵峡深处,江流如刀。 巫峡两岸峭壁千仞,水势咆哮如雷,航道狭窄如线,大船难行。自东而来的楼船行至夷陵,便只能换轻舟入川;反之,出川者也须在江陵转乘巨舰。 当日大雾散尽,周瑜即刻派出楼船追击,奈何赶到夷陵时,刘备早已换船遁入峡谷,踪迹全无,只得作罢。 而刘备呢?他在夷陵苦等关羽半日未果,当夜便果断启程,趁黑驶入西陵峡,穿巫峡,闯八郡。 一路险象环生,激流卷舟,数次撞向礁石,船身几欲碎裂,尸骨随时可能沉江喂鱼。幸得张飞与魏延左右死守,拼死撑篙丶劈浪断缆,才一次次化险为夷。 终是命不该绝。 第336章 进成都寻张松 而抵达八蜀时,一行人早已形如乞丐:衣衫破烂,发髻散乱,冠带不知丢在哪个急滩,活脱脱一群逃荒流民。 打听之下,方知荆州变故尚未传至此地。刘备当即下令休整,略整仪容,恢复人样后,即刻再启水路,经犍为郡,昼夜兼程,终抵八蜀腹地。 他的目标始终清晰—— 去找刘璋,借兵。 跟着刘备一路逃到蜀地的,除了张飞,还有马良一众文臣。夷陵时竟还撞上了死里逃生的孙乾,谋臣武将虽不齐整,倒也勉强凑了个班子。 但刘备从来不是靠人多吃饭的主。他要的是时机——荆州那边的消息,或是许枫杀进西川的风声,谁先一步,谁就掐住了命脉。 自打荆州惨败,玄德已是患上了见「许」字就心悸的毛病。 那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大好基业灰飞烟灭,如今孤身入蜀,背影单薄得像刀锋下的影子,说不准哪天就被许枫的人提了脑袋去领赏。 「大哥,眼下进了成都,能不能想法弄点兵?实在不行,我去宰了这太守,你直接接管城防!」 张飞搓着手,眼珠子在街市人流与城墙哨岗间来回扫荡,血性未冷,脑子也依旧直得像矛。 「三弟!」刘备沉脸低喝,「此来是借兵,岂能说抢?慎言!」 张飞闭嘴,可剩下一群人脸色都变了变,心知肚明——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实则扎心。 荆州早没了,如今几人空手而来,连块印信都没攥着,拿什麽让人家交兵权?莫非蜀中豪强个个菩萨心肠,见你落魄就施舍兵马? 众人默然对视,满腹愁云。倒是张飞那句「杀太守」,听着粗野,反而是眼下最实在的路子。 可他们还是选择信刘备——毕竟这位主公,向来能在绝境里掏出活路。 「主公素来人脉通天,莫非这益州城里,还有旧识?」马良忍不住开口,替众人问出心头疑惑。 刘备眯眼,似在翻检记忆:「益州别驾张松……当年有过一面之缘,也不知今日还算不算数。」 他这一开口,马良眼睛瞬间亮了,回头一扫,众人脸上顿时浮起希冀。 「张……张别驾?主公竟与他有交情?」马良几乎要跳起来。 刘备缓缓点头,思绪飘回许昌旧日。 「当年刘璋派张松北上联曹,谁知曹操正志得意满,手下那些清流门客瞧不起西南边地之人,嫌他矮小貌丑丶举止放浪,推来挡去,竟没人接待。偏我那时被困许昌,百无聊赖,见他孤零零立在馆驿,反倒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意。便设宴相请,彻夜长谈——此人谈吐惊人,胸藏山河,实乃奇才。临别时我曾许诺:若有脱困之日,必往益州寻他。后来镇守荆州,书信往来从未断绝。」 说到这儿,他语气微顿,声音低了几分: 「只是今非昔比,我已穷途末路……不知这份旧情,还能不能焐热。」 这话坦荡至极,却让众人心头一暖。主公不藏私,便是信任。于是疑虑渐消,希望重燃。 「主公待他以诚,又救其于冷遇之中,此等恩义,岂是寻常?张别驾若忘恩负义,岂配称智士?」孙乾激动道,眼中放光。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刘备抬步,「走,去张府。」 一番打听后,一行人匆匆赶至府门前,却被守门护卫冷冷拦下:「张别驾不在,速速离去!」 众人只得退至门侧等候。日头渐高,饥肠辘辘之际,忽听「啪」一声,一个冷馒头砸在脚前。 「你——!」张飞暴起,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刘备与魏延急忙拽住,硬生生把他按了下来。 张飞咬牙切齿,最终蹲在一旁,像头被锁链拴住的猛兽,沉默喘息。 又过了许久,朱漆大门终于开启。 一人缓步而出——正是张松! 原来方才护卫见他们衣衫褴褛丶风尘仆仆,误以为是流民乞食,才将人驱逐。却不料,这位「灾民」口中要找的张别驾,本人就站在眼前。 张松身形矮小,容貌粗陋,哪怕今日锦袍加身,也掩不住那副市井难容的模样。可刘备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只是脸——那是曾在寒夜里与他共饮丶剖心论世的故人。 再看路边停着一辆马车,显然张松正要动身出门。 刘备眼疾手快,飞速整了整破烂不堪的衣襟和歪斜的发冠,猛地窜出,挡在张松面前,朗声道:「张别驾,别来无恙啊!」 张松正要登车,冷不防蹿出个衣衫褴褛丶形如乞丐的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是刺客行凶。身旁护卫瞬间绷紧,手按刀柄疾步上前。 那边张飞见主公遇险,虎目一瞪,握矛就冲。 可就在护卫即将动手的刹那,张松定睛一看,瞳孔骤缩:「玄德公?!您……您怎会在此?什麽时候到的益州?」 他脑子转得极快,一眼扫过刘备等人满面尘灰丶衣不蔽体的模样,心下顿时明了——这哪是来做客的?分明是逃难来的! 「玄德兄!」他立刻挥手喝退护卫,又招手叫停马车,「快,快请进府!」 马良等人对视一眼,眼中精光闪动,心头燃起希望。张别驾肯相认,事还有转机! 一行人鱼贯而入,踏进张府大门。 「子乔兄,此番冒昧登门,实属走投无路……」刘备声音微颤,旧友重逢,百感交集,眼眶瞬间泛红。 「玄德公言重了!」张松紧紧握住他的手,嗓音低沉却滚烫,「先沐浴更衣,我去厅中备宴,给您压惊洗尘!」 话音未落,已有仆从引路。 十几天亡命奔逃,日晒雨淋,这群人连河里捞鱼果腹都顾不上洗脸,浑身馊臭熏得丫鬟直皱眉。此刻终于能脱去泥泞,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简直是重生。 第337章 风水轮流转 刘备边走边打量四周。 这是他多年练就的本事——看人先看屋,宅如其人,深居久住之地,藏着主人最真实的心性。 张府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精巧雅致,近乎苛求完美。偏偏主人张松生得粗陋,五官平平,甚至有些丑陋。 刘备心中一动:此人必因相貌受尽冷眼,自卑入骨,才在居所上下苦功,用外物弥补内心的缺憾。能在益州这等地方凭这般容貌爬到别驾之位,绝非侥幸,背后不知熬了多少夜丶咽了多少苦。心思,定然细腻如针。 再看厅堂陈设,井然有序,格调高雅;婢女仆役,个个清秀伶俐。愈发印证了他的判断。 一路观察,刘备心中已有计较,底气也足了几分。 回到正厅时,酒席已摆得满满当当,香气扑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张松端坐主位,含笑抬手:「玄德兄,当年许昌一别,蒙您盛情款待,今日这点薄酒,权作回礼,请随意!」 「当年寄居许都,诸多不便,招待不周,倒让张别驾见笑了。」刘备举杯赔罪,又顺势送上一句夸赞,「多年不见,子乔兄越发玉树临风,气度不凡,真教玄德佩服!」 这话实在牵强——谁看不出张松五短身材丶面皮黝黑?众人差点憋不住笑,但主公开口,谁敢拆台? 张松却是眉开眼笑,毫不客气地受下了。心里更是美滋滋:当初我仰望你如云端神人,如今你狼狈登门,还得靠我接济,这滋味,爽! 「玄德兄莫讲虚礼,先吃!吃饱了再说!」语气一下子热络起来,哪还有半分先前的疏离? 其实他就是想显摆一下——你看,风水轮流转。 那边张飞早忍不了,长江上啃了半个月鱼虾,肚肠都快绿了。眼下满桌荤腥,哪里还管什麽礼节,抄起筷子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其他人也不客气,纷纷动筷,饿鬼投胎似的扫荡起来。 刘备敬了三杯酒,便安静吃饭,不多言语。 张松坐在上首,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含笑,心中畅快无比。 待众人酒足饭饱,他才故作惊讶地开口:「对了,玄德兄不是镇守荆州吗?怎的突然来了益州?可曾知会过刘益州?」 益州百姓尚不知荆州变故,可太学院一纸檄文传遍天下,诸侯皆已洞悉。 张松自然也不例外。 「实不相瞒……荆州,已落入那许贼之手。」刘备声音低沉,眼眶泛红,「我等仓皇西逃,沿江奔命,九死一生方得苟全。只可惜荆襄数百万黎民,如今尽陷于徐贼铁蹄之下,哀鸿遍野,惨不忍闻……」 话未尽,泪先落。 连日奔逃,身心俱疲,此刻见着故人,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半寸。悲从中来,亦愤于失地,泪水无声滑下。 「什麽?!」张松猛地一震,瞳孔骤缩,「玄德兄真丢了荆州?我还道是谣言!」 他这一声惊呼,如冷水泼面,刘备心头一紧——糟了! 消息竟已传至益州? 那接下来的路,难走了! 「什麽谣言?」刘备抬眼,神色凝重。 张松身子微倾,目光狐疑地打量着他,心下嘀咕:莫非他当真不知? 旋即又摇头。一路亡命而来,风餐露宿,哪有闲暇听闻流言?想通此节,便释然道: 「既然玄德兄不知,那我也就不提了……毕竟,这传闻对你极为不利。」 「哦?」刘备眉峰一动,握住张松的手,语气恳切,「若真关乎刘某声誉,还望子乔兄直言。知己知彼,方能应对。」 张松面色古怪,见他执意要听,只得咬牙道: 「太学院已将此事昭告天下,儒林震动。有学子上书质问——说你刘玄德无德无行,祸乱荆州,蛊惑民心,更设毒计谋害荆州牧刘璋,图谋窃国!」 他顿了顿,额角渗汗,声音压低: 「而后荆楚豪族联袂而起,聚义军十馀万,直扑襄阳『勤王』,欲救刘璋于水火。你不思悔改,反令关羽率兵阻击于城外,大开杀戒,血洗义军数万!最后见势败,竟弑主夺权,亲手害死刘璋,导致荆土崩离,生灵涂炭……」 一口气说完,张松几乎虚脱。 当面指着鼻子骂人,还是对着当事人,换谁也扛不住。 「此乃天下传言,并非我杜撰。」他急忙补了一句,「是你非要听,莫怪我多嘴。」 就这一句解释,刘备心中已有数。 纵然落魄至此,张松言语间仍带敬意——至少表面如此。 「荒谬!简直狗屁不通!」张飞暴起,一掌拍在案上,木屑横飞,「谁编的这等混帐话,老子撕了他!」 「三弟住口!」刘备厉声喝止。 张飞怒目圆睁,终究咬牙坐回,胸口剧烈起伏,像头被锁链拴住的猛虎。 张松眼角馀光扫过全场,这群人衣衫褴褛丶形容憔悴,可眼神里的忠诚却未褪半分。哪怕今日一无所有,他们依旧死守在刘备身侧。 他心头微动。 「子乔,」刘备缓缓开口,目光直视,「你信我刘玄德,是这般卑劣之人麽?」 「当然不信!」张松斩钉截铁,「当年许昌初见,玄德兄温润如玉,仁义之名深入我心。再者,那荆州牧刘琦昏聩无能,就算你取而代之,也说得过去!」 「住口!」刘备霍然起身,须发皆张,「刘景升待我如手足,我岂能夺其基业?你若再出此言,便是辱我忠义之志!我刘玄德宁死不受此谤,现在就走!」 说罢转身欲去,步履决绝。 张松慌忙拽住衣袖:「是我失言!是我糊涂!玄德公息怒!我心中早认你是当世君子,断不会行此禽兽之事!」 刘备伫立片刻,终是长叹一声,复又落座,沉默如渊。 张松搓着手,略显尴尬,连忙转移话题: 「玄德公能从奸谋中脱身,必是有天眷顾。乱世浊浪滔天,上苍尚不肯让你陨落,足见你肩承大命。不如……将真相告知于我?」 第338章 鱼,咬钩了! 「成王败寇,本无可辩。」 刘备长叹一声,声音低沉如风过残垣:「但子乔兄既以诚相待,这话,我只说与你一人听。」 他缓缓抬眼,眸中似有血泪将坠未坠:「当年我自许昌脱身,转战中原半壁江山,终因强敌环伺,兵败南退,落脚荆州。刘景升待我不薄,委以重任,临终托孤,命我辅佐刘琦公子。我亦倾尽心力,鞠躬尽瘁。可谁曾想,荆州初定,百姓方得喘息,那徐贼便容不得一方安宁!」 语至此处,声已哽咽。 「他蛊惑民心,勾结外寇,铁蹄南下,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屠城掠地,不分军民,过河拆桥,竟如修罗降世!更狠的是——他竟暗害刘琦公子,再将滔天罪孽,尽数栽赃于我!我想申冤,可许贼早已买通太学腐儒,黑白颠倒,口舌如刀……我纵有万言,何处诉?!」 话音未落,刘备猛然伏案,痛哭失声,撕心裂肺,仿佛肝肠寸断。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松心头一震,同一件事,从刘备口中道来,竟如换了天地。 可细想之下,他心底竟信了七八分——毕竟那许枫,向来与曹贼狼狈为奸,岂会行仁义之事? 「玄德兄莫悲!」张松急忙扶肩劝慰,「英雄何惧一时困顿!」 奈何刘备哭得愈发凄厉,满堂将士无不动容,有人悄悄抹泪,有人低头咬唇。 片刻后,刘备猛地抬头,双目通红却精光乍现,死死盯住张松:「子乔,你说……如今益州如何?」 张松心头一动,知时机已至,正色道:「实不相瞒,益州危矣!汉中张鲁野心勃勃,久欲染指蜀地。此人假借五斗米道蛊惑百姓,早年骄横无礼,蔑视刘益州号令。刘益州怒斩其母,结下血仇。自此张鲁盘踞汉中,屡次犯境,皆被击退,仇恨愈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近来风声紧促,张鲁已集结大军,意欲大举入蜀报仇雪恨。更有密报称,他已遣使北上,向曹贼求援兵!此战,怕是避无可避!」 刘备霍然起身,泪痕未乾,眼中却燃起烈火:「张鲁为臣不忠,为子不孝!母死因己之狂悖,反怨君上,引贼破国,简直是人神共愤!我刘备虽才疏学浅,也愿提三尺剑,为刘益州荡除此獠!」 话音落下,拔剑出鞘! 寒光一闪,直指北方,衣袍猎猎,竟有几分沙场霸主之威。 众将精神一振,暗自振奋——蜀中久无大战,若真烽烟四起,正是他们建功立业之时! 张松微微颔首:「实不相瞒,昔日玄德兄尚在荆州时,我便曾谏言刘益州:张鲁可联曹贼,我亦可联玄德兄!刘益州本已应允,正欲遣使,却传来许公取荆州丶玄德兄兵败身亡的噩耗……如今主公孤身前来,无兵无卒,此事……恐难推行啊。」 他眉头紧锁,似在权衡利弊。 实则心中翻江倒海——刘璋懦弱多疑,难成大事,自己又貌丑不受重用,才华空埋。天下之大,唯刘备待我以礼,志向非凡,乃真豪杰也!早有意迎其入主西川,可眼下…… 「无妨!」刘备朗声一笑,转身指向张飞,「我三弟张翼德,当世虎将!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有他在,何惧张鲁鼠辈?」 他又侧身一引魏延,目光灼灼:「再看我这位魏将军,智勇兼备,独当一面!我虽暂无寸土,却有此等猛将相随,何愁大业不成?」 说罢,长剑归鞘,抱拳肃立:「只要刘益州一声令下,我愿率部亲赴前线,斩张鲁头颅,献于帐前!」 张松默然打量张飞——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杀气凛然,果然是虎狼之姿!再看魏延,目有精光,步履沉稳,确为上将之才! 中原或有对手,可在这西蜀之地…… 此二人,堪称无敌! 一时间,他心思急转,眼中寒光微闪。 刘备早将张松那点细微神色收入眼底,心下已然有数,当即压低声音,语带唏嘘:「子乔兄,可还记得当年许昌旧事?曹贼粗野无礼,目中无人,偌大曹营竟无一人迎你——是谁为你开中门丶执手相迎?」 「玄德兄知遇之恩,刻骨铭心!」张松肃然起身,深深一揖。 他岂能不知?当年自己狂傲跋扈,若非刘备从中周旋,怕是已在许昌闹出人命。以曹操的性子,自己早就尸骨无存。 这份救命之恩,不容轻忘。 「区区斗米之惠,何足挂齿。」刘备摆手轻叹,话锋却陡然一转,「倒是当日你我于灯下盟誓——共图天下大业,子乔兄……可还记得?」 这一句,如刀出鞘。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亮明意图。 张松心头猛地一震。怎能不记得?当初他之所以远赴中原,为的就是跳出益州这口井。刘璋庸碌,偏安一隅,哪里容得下他的满腹经纶与凌云壮志? 初见刘备那日,他便知此人绝非池中物。纵使暂困许都,也终将乘风化龙。所以才敢私许盟约,托付前程。 可如今他重提旧誓,意欲何为?莫非……图谋益州? 可刚才我以荆州试探,他又断然拒绝,言辞凛然,不似作伪——这前后矛盾,究竟藏了什麽心思? 他心中翻江倒海,正自迟疑,却猛然对上刘备那双泛着泪光的眼睛。 刹那间,恍然大悟! 好一个刘备!嘴上推三阻四,眼神却烫得能烧穿人心——活脱脱一个扭捏小娘子,嘴上说着「使不得」,脚却往你怀里蹭! 想通此节,张松霍然起身,整衣跪地,行下大礼,声如洪钟:「当日誓言,从未敢忘!八蜀山河,已候玄德公多年!」 刘备眸光一闪,心跳骤快——鱼,咬钩了! 他立刻作势要跪,哽咽道:「子乔兄真义士也!十年不忘旧约,今日天时地利俱在,正是举事良机!随我共取大业!」 张松慌忙扶住,手心微微发汗。马屁拍得生硬,但架不住真心实意,更挡不住局势已成。 「玄德公有何谋划?」他沉声问,语气已无半分犹疑。 两人心照不宣,早已暗通款曲。一番试探下来,彼此底牌尽露,再无需遮掩。 「先助刘璋讨伐张鲁,立功取信,夺军权于无形,再伺机而动。」刘备压低嗓音,一字一句,「子乔兄,务必助我!」 说着又要下拜,姿态拉满。 第339章 染病卧床司马懿 张松皱眉,缓缓摇头:「时机未至。玄德公还需忍耐几日。」 他自然明白刘备的算盘——空手套白狼,赤手空拳就想掌兵。可刘璋再傻,也不至于让个外来户一进门就握刀柄。 原计划是借荆州兵马入蜀,趁征汉中时反手一击,直取成都。如今刘备两手空空,想靠一张嘴拿军权?难如登天。需得另设局,步步为营。 「有何不可?」刘备脸色陡变,声音发颤,竟似悲愤交加,「子乔兄,莫要忘了昔日誓言!你若背信弃义——那便是我看错了人!是我刘玄德瞎了眼!」 语气咄咄,字字逼人。 他不怕拖,怕的是死局。自荆州败退,逃入巴蜀,夜夜难安——许枫一日不除,他便一日不敢合眼。手中无兵,就是案上鱼肉,任人宰割。 唯有兵权在握,才能进可攻丶退可守,哪怕败走,也有人断后。 如今既知张松心意,他索性撕下面皮,耍起无赖。 张松瞠目结舌,愣在当场,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竟然如此逼我?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刘备脸色再变,瞬间由怒转悲,老泪纵横,扑通一声竟真跪了下来:「子乔兄!我不是为了自己啊!徐贼夺我基业,毁我名节,我死不足惜——可高祖皇脉,岂能蒙羞于此?!」 这话一出,不止卖惨,更是点睛之笔—— 此地乃刘邦起家之所,龙气未散。而我刘备,汉室宗亲,踏足此土,岂是偶然?天命所归,你敢逆? 一时之间,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炸响。 「玄德兄,真不是我推脱,实话讲,你如今在川蜀孤掌难鸣。」张松被刘备逼得额头冒汗,连忙摆手解释,「既无根基,又无兵马,想动一兵一卒都难如登天。更何况荆州那边风声已经传到益州,多少人盯着你?明里暗里全是绊子,这时候硬闯州牧府,纯属送人头。」 「可我在八蜀举目无亲,两眼一抹黑,怎麽拉关系?等我把人脉跑通,张鲁怕是连火锅都吃到成都了!」 刘备眉头紧锁,语气焦躁。 他嘴上说的是益州等不起,心里却是火烧火燎——他自己更等不了。 「莫急!」张松忽然一笑,眼中闪过精光,「我虽算不得豪杰,但在蜀中人脉还算过得去。法正那等奇才,更是我心腹之交。改日我亲自引荐,让你二人结盟,事半功倍!有他辅佐,何愁大业不成?」 刘备闻言眼前一亮,猛地一拍案几:「不愧是子乔兄!兵贵神速,良机岂能错过?今夜月色正好,不如就现在——快去请法孝直来府中一叙!」 话音未落,已是催促连连。 张松苦笑摇头,只得披衣起身,踏着夜色出门寻人。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刘备缓缓坐下,指尖轻敲扶手,眸光沉静而深远。 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他抬眼望向远处州牧府的方向,嘴角微微一扬,笑意凉薄。 …… 曹魏,长安城。 那一日朝堂议定三路出兵后,战鼓即刻擂响。 夏侯惇当夜点齐十万铁甲,星夜奔赴幽州,旌旗撕裂长空。 次日清晨,曹真意气风发,率军西进凉州。他眼中不止河西,更有西域黄沙万里——中原斗不过许枫,那就学匈奴远走,蓄力待时,终有一日,卷土重来! 曹仁则留守长安一部,防备汉中张鲁异动,随后亲率主力疾驰虎牢关,随时策应夏侯惇大军。 三军皆已开拔,唯独一人闭门不出——司马懿。 说是「出使在即」,却偏偏「染疾卧床」,病得恰到好处,时机精准得令人咂舌。 曹丕震怒,亲自带御医登门「探病」。 「司马仲达!各路将士浴血前行,为你争取时间,你倒好,窝在家里装死?抗令不遵,居心何在!」 曹丕站在榻前,脸色铁青,看着床上那张苍白脸孔,怒火中烧。 若非戏志才力荐「出使汉中,非司马懿不可」,他早命刀斧手拖出去砍了。 「魏王恕罪……」司马懿挣扎着坐起,刚开口便剧烈咳嗽,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非我不愿效命,实乃大病缠身……待稍愈,立刻启程,绝不敢误国事!」 「查!」曹丕冷喝,「郎中,给我仔细诊脉!看他到底得了什麽『要命』的病!」 司马懿还想推拒,对上曹丕凌厉目光,只得低头配合。 一个根本没病的人,脉象自然平稳如常。 「司马太常,」曹丕声音低得渗人,「你还有什麽可说的?」 「魏王有所不知,」司马懿咳了两声,一脸诚恳,「汉中路险,瘴气横行,毒虫遍地。我这身子骨才刚缓过一口气,若半道再病倒,耽误使命不说,岂非有损大魏颜面?不如让我多养几日,稳妥为上啊……」 曹丕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本就有喘疾,此刻更是气堵于喉,眼前发黑。 方才还给司马懿把脉的郎中,转头就得去扶魏王:「魏王息怒!保重龙体,大魏江山可全系于您一身啊!」 司马懿也「勉力」撑起身体,颤巍巍上前搀扶,语重心长:「魏王说得对……是我太过谨慎了。但成大事者,不争一时之快,而谋万世之安。只要您安康无恙,大魏就有翻盘之日……」 这话听着像劝,实则句句扎心——熬死许枫,才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曹丕听懂了,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既然明白……那你——还——不——滚!」 话落,再度喘如风箱,几乎栽倒。 「我去!我去!魏王能抱病亲临府上,我司马懿岂能躺平装死?不如请魏王亲笔修书一封,备足厚礼,再拨一队精干人手,由我领使者团奔赴汉中。这般阵仗,才显魏王对汉中的重视,谈起来也更有底气!」 司马懿磨了半日,终于亮出底牌——他拖延至今的真实目的。 他太清楚曹丕心里那点执念了。 曹丕崇拜他那位英年早逝的小叔,做梦都想复刻当年许公遣郭嘉孤身入荆州丶逼走刘备的传奇操作。如今轮到自己,竟也被当成郭奉孝使唤,要单枪匹马深入汉中,与张鲁周旋。 可他司马懿不是郭奉孝,没那份舍命为君的狂热。 孤身赴险?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千里迢迢,山路崎岖,山贼横行,刺客潜伏,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 这哪是出使,分明是送死!蠢到极点的主意! 第340章 两条路 「好!你要什麽我都给!若再敢推三阻四——」 曹丕猛地站起,眼中寒光迸射:「我便诛你司马满门!」 撂下狠话,转身拂袖而去,背影凌厉如刀。 见他终于肯走,司马懿也不再纠缠。眼下局势如悬刃在颈,大魏命脉系于一线,争一时口舌无益,大局为重。 曹丕一走,调人丶写信丶备礼……琐事繁杂,天色早已擦黑,出行最快也得明日。 而这一夜,司马懿多挣来了一天喘息之机。 直到宫中再无动静,夜深人静,连更夫都打了三更,司马府内那间紧闭的卧房门扉轻启。 原本「病入膏肓」的司马懿,一个翻身从榻上弹起,动作利落如猎豹跃林,哪有半分病容? 他屏息凝神,反覆确认曹丕不会再折返,这才悄然步入前厅。 司马府正堂,灯火通明。 「司马八达」齐聚一堂——司马家族第二代的中流砥柱,皆已到场。人人神色凝重,目光齐刷刷投向主位。 侧席之上,还坐着一位白发老者——司马防。虽已退居幕后,将家主之位传予司马懿,但历经数十年宦海沉浮,眼光毒辣如鹰,此刻端坐旁听,气场依旧慑人。 司马懿立于主位,衣袍未整却气势如山。 「二哥,魏王今日登门,可是动怒?」司马孚压低声音,额角微汗,「听说拍案咆哮,几乎要当场拔剑?」 众人屏息,厅内鸦雀无声。整个司马家的命运,仿佛就悬在这几句话之间。 司马懿缓缓抬手,止住众人的躁动:「无妨。不过是催我出使汉中罢了。」 顿了顿,声音沉下三分:「今日召集你们,正是为此事。此行非同小可,步步杀机,使命几乎不可能完成。更糟的是,我已触怒魏王。一旦失败,罪责必牵连全族——司马家,危在旦夕!」 「啊?!」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空气骤然冻结。 「当年曹公尚在,储位未定,我司马家便已暗布多策,广结人脉。今日局势,何其相似!」司马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渐冷,「现在,我也为你们铺两条路——无论成败,司马家都得活下来!」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若我成功说服张鲁归附魏王,魏王必定加封赏爵。届时,职位较低者,可借『养病避祸』之名辞官,即刻东行,投奔许公!」 「若我失败……你们便以『为兄报仇』为由,主动请缨出征汉中。哪怕战败溃逃,也可沿小道脱身,照样东去,投奔许公!」 满堂寂静。 这不是退路,是绝境中生生劈出的生门。 「投……投奔许公?」有人喃喃,「可如今许公已有天下一统之势,我司马家迟来多年,还能被接纳?」 问话的是司马朗,眉头紧锁,难掩疑虑。 司马懿冷笑一声,袖中滑出两封密信,纸张细腻,墨香隐现——正是许公专用的印纹笺。 「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指尖轻抚信封,一字一句: 「若我成功招降张鲁,这第一封信,就说我是奉许公密令行事,只为迎他入主汉中——功臣身份,堂堂正正!」 「若我失败……这第二封信,就说我故意挑拨汉中与魏的关系,破坏曹魏大计——叛将之名,换一张投名状!」 他眸光一闪,锋芒毕露: 「无论哪条路,你们都是带着功劳进许营!」 这一刻的司马懿,再不是那个唯唯诺诺丶病恹恹的幕僚。 他是掌舵者,是棋手,是在风暴中心冷静布局的枭雄。 厅内无人言语,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司马防坐在角落,轻轻吹了口茶,嘴角微扬。 这个接班人,够狠,够稳,够远。 他很满意。 当然,这只是个顺水推舟的局,许公心里门儿清。可许公气度宽宏,又素来招揽英才,即便不会重用你们,至少也会给个闲职安身。比起白手起家,这已是天大的便宜。往后司马家的路怎麽走,就看你们自己能不能挣了! 司马懿将这张为家族谋定的退路,一字一句摊开在众人眼前。 厅中鸦雀无声。众人心头震颤,这才惊觉——原来他早已布好了后手。无论天下归曹,还是魏王逐鹿中原,司马家都能立于不败之地。哪怕有人折戟沉沙,火种也断不了。 年迈的司马防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鸡蛋不放一个篮子,仲达所图,正是如此。」 家主既已认可,其馀人再无异议。 这一夜,曹魏刚刚敲定大计,司马家也悄然立下兴族之策。 议罢散场,众人各自归府,暗中筹谋。 司马懿却转身走入书房,要与张春华密议家事。 屋内竹简堆积如山,书案前立着一位风韵卓绝的女子,不过三十芳华,正是曹操最锺意的那个年纪。 她是粟邑县令张汪之女,如今司马懿的正妻——张春华。 「若局势有变,昭儿留曹魏,师儿随叔父入许营,夫人以为如何?」 除却家族存续,司马懿也在为自己留后路。幸而张夫人争气,连得二子,且个个聪颖,未来尚有大把筹码可押。 「昭儿年幼,师儿机敏,眼下许公胜算更高。夫君安排妥当。」张春华轻声应道,语气温柔却不失锐利。 她出身仕宦,嫁入司马家后常参机要,对时局洞若观火。 二人细论一番,将一脉传承的走向彻底理清,随即着手准备明日出使诸事。 第341章 请张将军移驾长安! 次日拂晓,天光未明。 曹丕派人将名单与手书送至府前,却未亲临相送。 此前三路大军出征,他皆亲赴长安城门相送。今日独缺司马懿,冷意昭然若揭。 司马懿却浑不在意。慢条斯理用过早膳,才踱步出门,从容出城。 一行人南下子午道,直取汉中。 子午道险峻狭窄,曲如蛇行,大军难进,使团却无妨。 深入山林后,尾随的耳目渐渐消失。司马懿当即遣出先锋小队,命其持曹丕手书快马疾驰,先行通报张鲁:大魏遣使将至。 同时严令探子,务必盯紧张鲁神色举止,速速回报。 他心知肚明——若张鲁连曹丕的手书都敢怠慢,甚至动了杀机,那此行便是死局。他司马仲达,绝不做无谓牺牲。 反之,若张鲁礼遇使者,则大事可期。他收到消息,自会提速赶赴。 家族兴衰重要,但他的命,更重要。 蛰伏多年,才堪大用,正值盛年,岂能无功而殒? 先锋飞骑出发后,他却带着亲信缓步而行,沿途赏景谈笑,仿佛踏青出游。 数日之后,队伍才走完一半路程,前方已有斥候快马回禀。 得知张鲁虽未必归附,却绝不敢轻举妄动,更无加害之意,司马懿眼神一凛,当即下令提速。 安全已定,他不再拖延。 鞭马扬尘,亲信随从紧随其后,昼夜兼程,直扑汉中,唯恐夜长梦多。 此次出使,除曹丕指派的使团外,他在子午道入口便暗藏了一支精锐亲兵,一路隐行护送。什麽郭奉孝单骑入荆州的疯举,他向来嗤之以鼻。 子午道虽险,但足够一小队人纵马穿行。 不过几日,一行人已抵汉中。 踏入盆地,地势豁然开阔,平坦如砥,快马加鞭,直入汉中郡治。 因为早前已有先遣队伍与张鲁接洽,司马懿此行前来的事早已传到,张鲁亲自出城相迎,立于城门口静候。 曹魏坐镇长安,根基深厚,传承两代,兵强马壮,对汉中而言就像一柄高悬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劈落。张鲁不敢托大。更何况眼下他正图谋入蜀,若背后再被曹魏捅上一刀,那可真是腹背受敌。交好曹魏,势在必行。 再说,司马懿虽尚未位列三公,但「司马」二字在中原大地谁人不晓?河内司马家名门之后,底蕴深不可测。哪怕只是个太常少卿,也不能等闲视之。 片刻之后,远处烟尘轻扬,一队人马缓步而来,旌旗未展,步伐从容,仿佛不是深入敌境,倒像是踏青访友。 张鲁眯眼望去,心头微震——当先那人衣冠整洁,神色沉敛,眸光却如星火跳跃,举手投足间毫无风霜之色,竟似一路赏景而来。这般气度,绝非俗流。 他哪知道,司马懿这一路根本就是游山玩水,沿途吃香喝辣,官驿住得比自家还舒坦,精神能不好吗? 「司马太常驾临,公祺已恭候多时!」 张鲁抱拳长揖,姿态放得极低。 他可是镇南中郎将,一方诸侯般的存在,如此折节下士,吓得司马懿差点从马背上滚下来! 「使不得!使不得!」 司马懿一个箭步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双手托住张鲁胳膊,硬是把人扶了起来。 「张将军折杀仲达了!我不过奉魏王之命送些薄礼,捎句体己话罢了,岂敢受此大礼!」 嘴上谦卑,心里门儿清:老子是来谈条件的,不是来摆谱的。一个不小心,被人当面揭穿图谋,回头脑袋就得落地。更别提张鲁这弯腰一拜,八成是在试他的姿态——低头就活,昂头就死。 「好说,好说!快请入府,酒宴已备妥!」 张鲁嘴角微扬,心下满意。这司马懿不骄不躁,态度谦和,看来曹魏真没打算动手。至少……暂时没有。 府邸之内,丝竹声起,华灯初上,满席珍馐,香气扑鼻。汉中大小官员列席作陪,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却不提半个正字。 司马懿眼角扫过全场,心中稍定:礼遇有加,氛围宽松,说明张鲁至少愿意谈。接下来,就看自己怎麽舌绽莲花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司马家可以左右逢源,可他司马懿只有一条命。这一趟谈崩了,曹丕一怒之下砍他祭旗,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所以,必须把这桩买卖做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客陆续退场,厅中只剩二人对坐。 真正的戏,这才开场。 张鲁亲手提起酒壶,离了主位,径直走到司马懿对面坐下,斟满一杯。 「司马太常,汉中粗酒淡菜,可还入得口?」 依旧是客套开场,绵里藏针。 「极佳。」司马懿轻啜一口,唇角微扬,「各地风味各异,长安豪烈,汉中清润,各有千秋。将军若有闲暇,不妨亲赴长安走一遭,届时仲达定当扫榻相迎。」 话音落下,笑意淡淡,目光却如钩。 张鲁一顿,旋即会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好家夥,这麽快就递招了? 「我也早有此意。」他缓缓道,「太常盛情,自当领受。只是……不知魏王意下如何?」 语气平和,实则试探:你们到底想怎样? 司马懿不急,反而悠悠提起旧事:「魏公时常念及将军。当年曹公封您为镇南将军,一别经年,始终挂怀。近来汉中可还安稳?百姓可曾安居?」 这话听着温情,实则步步紧逼——先拉旧情,再施恩压,最后轻轻一推:你当年背弃曹家,如今却要靠我们保平安。 张鲁脸色微变,当即起身拱手:「是公祺失礼在先,未能追随旧谊,实在惭愧。请太常代我向魏王致歉。」 言罢,亲自敬司马懿一杯,又转身面向北方,连敬三爵,酒洒地面,以示诚心。 一场暗流涌动的博弈,在酒香中悄然拉开序幕。 司马懿话音刚落,张鲁瞳孔一缩,浑身如遭雷击。 「实不相瞒,此番入汉中,乃是奉魏王之命——请张将军移驾长安!」 第342章 赌赢了! 一句话,像把冰刃直插心口。 张鲁呼吸一滞,脑中电光火石间转过千百念头。 曹丕胃口竟如此之大?而司马懿更是狠辣,趁他刚低头认了「镇南将军」这个封号,立马逼宫上门! 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这一声「请」,听着客气,实则刀锋已抵咽喉。 他方才那一句失礼致歉,等于亲手承认归附曹魏。如今人家拿着名分上门讨地盘,若他拒不从命,反倒成了背信弃义之徒。 打?当然能打。汉中地势险峻,易守难攻,真拼起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可问题是——蜀地那边刘璋早已磨刀霍霍,正要杀上山门! 两线开战?以汉中这点家底,撑不过一个月就得崩盘! 「烦请转告魏王!」张鲁咬牙开口,语气陡然硬了几分,「非是张某不愿奉召,实乃刘璋小儿欺人太甚!弑我老母,屠我道众,眼下大军压境,箭在弦上,我实在脱不开身!」 这话既是诉苦,也是试探。他不想降,更不想亡,只想看看——有没有联手的馀地。 司马懿却轻轻一笑,慢条斯理道:「这……可就不对了。」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语气温和却字字带刺:「汉中有难,将军有仇,为何不向魏王求援?仲达敢断言,只要张将军一声令下,数十万大魏铁甲即刻南下,踏平蜀地,斩刘璋首级献于将军帐前!」 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却更瘮人: 「先替您报仇雪恨,再论去留。是要留在汉中传道,还是入长安开坛讲法——咱们都是一家人,好商量。」 话里藏刀,明为结盟,实为通牒:大魏的兵,既能帮你灭敌,也能掉头碾碎你。 更要命的是,司马懿精准掐住了他的命脉——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五斗米道的存续与扩张。允他在曹魏全境传教,这份诱惑,几乎让人无法拒绝。 冷汗顺着张鲁额角滑下,浸湿鬓发。 他知道,司马懿嘴上说他「不懂求助」,实则是替曹丕骂他忘恩负义!可当初那将军名号,不过是曹操顺水推舟给的虚衔,汉中江山,哪一寸不是他自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但既然接了封号,就等于低头认主。现在翻脸不认,道义上先输一筹。再加上内外交困,退无可退,怎能不心乱如麻? 一瞬间,杀意暴涨。 他甚至想过——乾脆一剑劈了这奸猾之徒!此处乃汉中腹地,司马懿插翅难飞! 可目光扫过去,对方神色从容,仿佛毫无察觉,或……早已布下后手。 其实司马懿心头也在狂跳。 刚才那一瞬,他分明从张鲁眼中看到了杀机!换了谁被逼到绝境,都会动杀念。他不过是个说客,闯入虎穴,稍有不慎便是身首异处。 生死关头,脑子疯狂运转。 「张将军,」他忽然压低声音,紧迫感更是拉满,「务须速决!今有密报——刘备已携残部入川,投奔刘璋!此人雄才大略,得蜀地沃野千里丶甲兵百万,必倾全力攻伐汉中!」 「而魏公早有绸缪!」他猛地抬头,掷地有声,「夏侯渊将军亲率十万精锐屯驻长安,只待将军一声令下,铁骑立刻南下驰援!凭我大魏将士之骁勇,别说守住汉中,便是反手吞并益州,也非难事!届时,将军可是立下不世之功!」 说得慷慨激昂,实则全是忽悠。 刘备是否入川尚无确讯,最多听闻沿江西逃;至于夏侯渊那「十万精兵」?纯属鬼话连篇!长安守军不过三万,主力早被三方战事抽空。 但他就是要虚张声势,借虎皮吓人,只为保住自己这条命。 果然,张鲁脸色骤变,刷的一下惨白如纸,旋即强作镇定,颤声追问: 「此话……当真?刘玄德……真到了益州?」 不过他随即一笑,语气里带着讥讽:「如今他连荆州都丢了,像条丧家犬似的窜进益州,还想拿兵权?做梦去吧!刘璋那小子再蠢,也不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这种人。荆州一败,他的名声早就烂透了,天下谁不唾他一口?」 「张将军忘了——刘备当年是怎麽入的荆州?」 司马懿忽然插话,声音冷得像刀子。 张鲁顿时哑火。 当年刘备也是两手空空踏进荆州,那时候荆州牧还是刘表,论才具丶论权势,哪一点不甩刘璋十八条街?可结果呢?差一点就被刘备把整个荆州掏空了。 这麽多年过去,那老狐狸的嘴皮子怕是更利索了,骗起人来都不带喘气的。 「当年的玄德公还算仁义之士,如今的刘大耳贼,早不是一路人了!」张鲁咬着牙硬顶,「现在谁不知道他在荆州乾的那些破事?天下之大,他还能往哪儿钻?根本无处容身!」 哪怕心里清楚七八分,他也得死撑着。毕竟一旦低头,汉中就得拱手让人。这片地盘他经营多年,虽不敢妄想争鼎中原,但真要就这麽交出去……心如刀割。 「可当年荆州没被逼到绝路,」司马懿淡淡道,「而你这些年对刘璋步步紧逼,压得太狠了。」 张鲁又沉默了。 司马懿不再多言。有些事点到为止,逼急了反而坏事。他知道,主动权已经在自己手里慢慢攥紧。 片刻后,张鲁忽然低声问:「许公那边……司马太常怎麽看?」 这话一出,意味深长。 其实他心底早有倾向——若非得归附一方,与其投曹魏,不如靠向许枫。可崇山阻隔,音信难通;更何况他头顶还顶着曹公册封的将军名号。想到曹操与许枫之间的恩怨纠葛,他又迟疑了。 司马懿抬眼看了看他,缓缓道:「许公文能安邦,武可定乱,气度风骨,犹在当年曹公之上。当今天下,能成大一统之业者,要麽是魏王,要麽就是许公。」顿了顿,目光沉定,「若论胜算,许公或更胜一筹。」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对着外人说自家主公不如对手?这话说出口,轻则丢官,重则掉脑袋!司马懿谨慎半生,在汉中归属这一步棋上,终于狠狠押了一把大的! 「哈哈哈!」张鲁突然朗笑起身,朝司马懿深深一礼,语气郑重,「司马兄果真是肝胆之人!公祺信你了,请你也信我张鲁!」 司马懿心头一松——赌赢了!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利益得失摊开来讲,再无需遮掩。接下来的话,句句直指要害。 张鲁终于松口:倘若刘备真投刘璋,且引兵犯汉中,他便立即向魏王求援。蜀地平定之后,汉中与巴蜀尽数归于魏王治下。作为交换,只求允许五斗米道在魏境自由传教。 另加一条——刘璋的命,必须留给张鲁。 汉中的未来何去何从?曹丕能否顺利接手?一切,就看刘备够不够争气了。 第343章 要说收买人心,咱们的玄德公, 益州,成都,张松府邸。 天还未亮,已有数道身影悄然潜入张府。待街市喧闹起来时,府门却已紧闭,门前立着护卫,对外只称:「张别驾染疾,需静养避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后院凉亭之中,几人围坐,神色凝重,密谈正酣。连贴身婢女都被远远支开,无人敢靠近半步。 自那日刘备催促张松联络旧友以来,这位别驾不负所托,接连引荐了不少益州名士。而刘备也真有本事——身无分文,背负满身骂名,竟凭一张嘴丶一副脸丶一股子不容抗拒的气势,硬是把这些人心都给撬动了。 更离奇的是,这些名士离开张府时,个个感慨万千:「玄德公真乃命世之才!」就连提起荆州旧案,也都替他愤愤不平,直呼冤枉。 要说收买人心,咱们的玄德公,就没输过! 今日,刘备将其中几位最可信丶最有分量的人物聚于一处,准备最后敲定——如何开口向刘璋摊牌。 张飞与魏延伫立庭院远处,宛如两尊铁塔门神。一人持矛,一人按刀,目光如鹰,扫视四周。既防外人窥探,也无形中为这场密议添了几分底气。 这些人里,除了刘备和张松,还有法正丶孟达之流。 避暑亭名义上是个亭子,实则修得巍峨大气,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内里宽阔敞亮,便是十几人同聚也丝毫不挤。案几上摆着香茶点心,袅袅茶烟绕梁而起,却无人动一口。 毕竟,今日所谋之事,远比吃喝要紧。 「玄德公既已入蜀,下一步作何打算?」 法正率先开口,语气如刀出鞘,直切要害。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刘备身上——这场密会为谁而设?不正是为了他这位「落难英雄」铺路? 刘备长叹一声,缓缓起身,声音低沉却字字入耳:「荆州之败,天意弄人,非战之过也。那徐某背信弃义,断我根基,此仇刻骨,然力有未逮……一路西行,见益州山川秀美,百姓安乐,本已心生归隐之意。」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水光,嗓音微颤:「可如今听闻张鲁贼寇蠢蠢欲动,欲犯我蜀地,屠我黎民。我刘备虽颠沛流离,岂能坐视?愿投刘益州麾下,效犬马之劳!略通兵法,尚有两员猛将随行,纵不能斩敌首级,亦当以血肉之躯护百姓周全!只是初来乍到,无门可入,这才厚颜求助诸君……」 话音未落,已是潸然泪下。他抬袖拭泪,对着满堂宾客深深一揖。 那一躬,沉重如山;那眼泪,不知是哭苍生,还是哭自己半生漂泊。 座中诸人无不心头一震,纷纷起身相扶,「玄德公仁义动天,我等佩服!」 孟达抱拳慨然道:「如此危难之际仍心系百姓,真乃当世豪杰!」 「孟兄此言尚浅。」法正冷笑一声,眸光如电,「玄德公岂止仁德?分明是潜龙困渊,只待风云!再看当今益州之主,懦弱无断,胸无大志,空握天府之国,却任其朽烂于庸手!依我看——」 他猛然抬头,声如裂帛: 「这益州之主,本当属玄德公才对!诸位以为如何?」 满室死寂。 旋即,心跳如鼓。 这话太大胆,太赤裸,却又像一把火,点燃了每个人心底压抑已久的野心。 「而且!」张松立刻接话,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玄德公乃中山靖王之后,流落至此,偏偏又入蜀地——此地可是汉高祖龙兴之所!天命所归,岂是巧合?莫非真有天意在其中?」 一句话,说得众人脊背发麻,却又热血翻涌。 刘备低头捧茶,眼角馀光悄然扫过每一张脸——谁心动,谁犹豫,谁眼中藏刀,尽收眼底。 忽然间,他「啪」地一声摔杯于地,腾地站起,怒目圆睁:「住口!刘益州乃朝廷命官,尔等身为臣属,竟敢背后非议主公,是为不忠!若诸君皆怀此等悖逆之心,那刘某今日便走,永不相见!」 说罢转身就走,衣袖带风,气势凛然。 「玄德公留步!」 张松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拽住衣袖,语无伦次:「我们……我们刚才茶喝多了,胡言乱语!绝无他意啊!公且息怒,且息怒!」 其馀人也慌忙劝阻,七嘴八舌赔罪。 刘备冷着脸,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缓缓回座,不再言语。 法正乾笑两声,试探问道:「那……玄德公的意思是?」 「我入蜀,只为投奔刘益州,共抗外敌,除此别无他念!」刘备正色道,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今日请诸位前来,只求引荐牵线。若有谁妄图蛊惑我行不义之事——」 他冷冷环视一周: 「我掉头就走,绝不回头!」 众人心头一凛,顿时噤声。 再没人提「取而代之」,气氛反倒渐渐缓和下来。刘备也适时展颜,谈笑风生,仿佛方才的雷霆震怒从未发生。 最终议定:由在场诸人先行游说刘璋,举荐刘备;刘备则静候召见,按部就班。 散会之后,宾客陆续离去。 张松落后一步,急忙追上刘备,压着嗓子质问:「玄德兄!咱们不是说好要图大事,你怎麽突然翻脸不认人?差点坏了全局!」 刘备脚步不停,只淡淡一句飘来: 「方才席中,有人——是刘璋死忠。」 「啊?!」 张松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刚才他们骂刘璋懦弱丶说天命归刘丶甚至明示夺权……句句都是灭族之言! 若真被那人听了去…… 他不敢想下去。 第344章 铁三角 「子乔兄莫慌,此人定然拿不准你我虚实。以他那副鼠目寸光的性子,绝不敢贸然向刘璋告发!」 刘备语气沉稳,目光如炬,一手按在张松肩上,仿佛早已洞悉全局。 他对自己的识人之明向来有十足把握——除了那个阴狠狡诈的徐贼,天下英雄,哪个不是在他眼皮底下无所遁形? 「可……玄德兄如何断定?那人究竟是谁?」 张松哪能像刘备这般从容?主谋是他,身家性命也全押在这盘棋上。心里暗骂一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面上却急忙追问。 「此人早有异心,我岂会看不出?你还当他是知己,怕是被刘璋安插来盯你的耳目也不自知。所以我将计就计,让他听去。他若去报信,反倒替我洗清嫌疑——刘璋只会觉得我毫无二心。届时你们再提迎军入蜀之事,阻力自然大减。」 刘备声音压低,字字如钉,敲进张松心坎。 「至于他是谁……不必深究。知道太多,反而乱了阵脚。」 他握住张松的手,掌心温热,语气诚挚得令人无法生疑。 这一番话,既展谋略,又显胸襟,还顺手把张松从悬崖边拉了回来。一石三鸟,滴水不漏。 张松当场躬身长拜,声音都颤了:「玄德公真乃神人!如此布局,大事十有八九可成。只要刘璋肯交兵权于公,益州便是公之囊中物!」 「蜀中百官,唯子乔一人,令我推心置腹。」 刘备轻叹一声,眼底泛起一丝苍凉与信任交织的光。 他这话一出,张松心头猛地一震,鼻尖竟有些发酸。刚才那些所谓密议,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戏码。真正的机要,此刻才缓缓揭开帷幕。 两人转入避暑亭,屏退左右,密语重开。 「玄德公,实不相瞒,」张松神色凝重,「即便我等合力进言,形势依旧凶险。如今刘璋身边,尚有一批愚忠之徒——黄权丶董扶之流,早已信了荆州那边的谣言,必会死命阻挠!」 「那就看子乔兄手段了。」 刘备微微一笑,顺势送上一句赞语:「凭子乔之智,舌灿莲花,何事不成?」 这话听着寻常,落在张松耳中却不亚于惊雷。 他生来貌丑,半生遭人轻视,何曾有人如此直白地夸他「智谋无双」?嘴角悄然扬起,虽极力克制,那点得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泄了出来。 片刻后,他正色道:「我必竭尽全力,为玄德公争得兵权!但后续之事亦不可不防。纵然公有虎狼之将,也切忌与刘璋正面硬撼——损兵折将,伤的是自家根基。这些将士,将来可都是主公的臂膀!」 说到此处,他目光灼灼:「依我之见,主公当先结蜀地豪族。由弱及强,步步为营。此股势力,不容小觑!」 这一刻,张松已彻底归心,满腔热血尽数倾注于刘备大业之中。 「哦?愿闻其详。」 刘备眸光一闪,立即捕捉到关键。 「昔日益州牧刘焉,原是江夏竟陵黄氏之后。奉天子诏入主益州,任监军使者,随行者有侍中董扶丶太仓令赵韪,皆蜀中望族。刘焉初至,根基未稳,便借二人之力,联合本地豪强,诛杀外来士族王咸丶李权等十馀人,激起众怒。犍为太守任岐丶校尉贾龙率先起兵反叛,终被刘焉借羌骑剿灭。」 「及至刘璋继位,为立威信,反手打压拥立其父的老臣赵韪。赵韪愤而举兵,联络州内豪族,蜀郡丶广汉丶犍为三地群起响应!虽最终败亡,然三郡豪强对刘氏积怨已久,至今不服!」 「刘家本非蜀人,根基浅薄。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玄德公此时若能暗联旧敌,培植内应,待风云骤起,内外呼应——大事,可定矣!」 张松语毕,亭中寂静无声。唯有风穿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天地也在倾听这场改命之谋。 可以说,蜀地的豪族虽被他暂时摁住了,可刘璋根本镇不住这些地头蛇。就算刘备不来,他们迟早也要掀桌子。 而刘备只要一动手,双方立马就能一拍即合,火并三千里! 一旦刘备手里有兵,蜀中豪强不仅能供粮送甲,更能四面起势,里应外合,直接把益州搅个天翻地覆! 刘备瞬间就嗅到了其中的巨大价值,一把拽住张松的手,激动道:「子乔,真吾之子房也!」 张松老脸一红,嘴上谦虚:「玄德公若信得过,法孝直也是可用之才。」 刘备却摇头轻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别人谁都不行,我就认你。 张松心头一热,顿时如饮醇酒,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当夜,在张松极力引荐下,刘备「勉为其难」地接纳了法正。三人再度齐聚张府,密议细节。 其实刘备早看透了——法正之才远在张松之上,气度风骨更是甩出八条街。两人初见便心有灵犀,白天在避暑亭那场闹剧,不过是两个聪明人联手演的一出戏。 但为了不伤张松颜面,一个愿装傻,一个肯配合,默契得像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张松这等人,敏感又自卑,刘备心知肚明。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哪敢让他生出半点嫌隙?稍有不慎,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好在刘备手段老辣,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稳住了张松,又顺滑无比地把法正拉进了核心圈,悄然组成铁三角。 次日清晨。 张松与法正带着昨日商定的一众亲信,直奔州牧府面见刘璋,准备摊牌。 而刘备也没闲着。昨夜一番深谈让他豁然开朗,当即锁定赵家丶贾家丶任家等几大蜀地豪族——全都是跟刘璋有血海深仇的主儿。他带上张飞,马不停蹄登门拜访。 当年这些家族的族长虽已作古,但根基犹存,势力依旧盘根错节。 更何况旧怨未消,新恨易燃。刘备向来对自己的人格魅力极有信心,拿下他们,十拿九稳。 想到当年荆州被许枫欺压的憋屈,如今自己竟也能用同样的手段反手压制他人,心中竟泛起一丝隐秘的快意…… 第345章 请命刘备为主帅,伐汉中,定乾 州牧府,议事厅。 刘璋端坐主位,两列文武分立左右。今日议事,事关重大。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见不少人神情漠然,甚至有人嘴角含讥,心里猛地一沉,怒火暗涌,却又强压下去,不敢发作。 继位十馀载,他用尽手段驱逐老臣丶打压豪强,可无论走到哪里,「暗弱」二字始终如影随形。 不止民间豪族不服,连这朝堂之上,也少有人真心敬他。 这四个字,像根毒刺,日夜扎在他心口。 他苦思良策,想要洗刷耻辱,唯有对外开战,以军功立威,狠狠抽醒这群目中无人的家伙! 向东是许枫,打不过;向南是蛮荒,胜了也无名;西面是绝岭,无寇可征。唯一能动的,只有北边的张鲁! 于是今日召集群臣,只为一事——出兵汉中! 「诸位!」刘璋起身,声音斩钉截铁,「我父当年命张鲁为督义司马,与张修共取汉中。谁知此人狼子野心,反杀张修,割据一方,更以五斗米道蛊惑百姓,令汉中民不聊生!我意已决——举全蜀之力,讨伐张鲁,收复失地,救万民于水火!尔等有何良策?」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他没问「该不该打」,直接定了调子:只议「怎麽打」。 这是破釜沉舟,也是色厉内荏。 毕竟,真正的雄主从不急着盖棺定论。而刘璋这一开口就堵死退路,恰恰暴露了他的虚弱与焦躁。 他知道,若不靠一场胜仗撑腰,这辈子,都别想挺直腰杆。 大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瞳孔骤缩。 谁也没想到,刘璋今日竟一反往日温吞性子,张口就要伐汉中! 这些年蜀中与汉中虽有摩擦,但不过是边境小战,权作练兵。如今却要大动干戈,实在出人意料。 「主公!」主簿黄权猛然起身,声音如刀,「益州百姓安居多年,兵卒久疏战阵,器械锈钝,士气松懈。若仓促起兵,无异于驱羊入虎口,恐难建寸功!」 他这话戳中要害。 刘璋威望不足,压不住东州兵,更镇不住手握重兵的将领。一旦开战,前脚刚出剑阁,后院就可能起火。 话音未落,庞羲丶李异等将领纷纷附和,声浪如潮。 议事厅瞬间成了劝退大会——没人谈战术,没人议粮草,全在劝刘璋收手。 可这背后,哪有什麽忠心可言? 本土豪族代表们冷眼旁观,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赢了,是刘璋的地盘;输了,却是我们出人出钱。如今许公雄踞中原,早晚要取天下,他们巴不得留着力气,将来好捧着城池去投诚! 于是乎,忠者忧国,奸者谋私,竟齐刷刷站在同一边。 满堂沉默,唯余压抑。 刘璋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拳头紧攥,想发怒却又不敢,只能咬牙憋着一口气,像头被围困的病虎。 这时,张松与法正相互隐晦的看了一眼——眼神交汇间,电光火石。 时机到了! 就在众人屏息之际,张松霍然起身,朗声道: 「主公英明!张鲁那逆贼,背主弑良,割据汉中,荼毒生灵,早已天怒人怨!而主公仁德布于四海,恩泽惠及黎庶,汉中百姓日夜翘首,只盼王师降临!今若举义兵西进,必是民心所向,箪食壶浆以迎!」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张松平日跟刘璋不冷不热,今日怎地突然跳出来力挺?还说得这般慷慨激昂,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刘璋先是一愣,随即眉飞色舞,心头一暖,仿佛寒冬饮下一口烈酒。 「张别驾所言极是!」他强压激动,扫视群臣,语气终于有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仪,「既然如此,攻伐之事当如何布局?」 众人低头不语。再桀骜的将领也不敢当面顶撞主公——至少名义上,刘璋仍是益州之主。 张松微微一笑,目光掠过黄权:「方才黄主簿也说了,将士疲弱,训练废弛,战力堪忧。可兵书有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若有绝世名将统军,哪怕乌合之众,也能打出精锐之威!」 这话看似讲理,实则刀刀见血——把益州诸将全贬成了废物。 庞羲丶李异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可人家说的是实情,还是你们自己先提的,骂都骂不得。 刘璋心头暗爽,顺势狠狠瞪了众将一眼,转脸又对张松笑道:「依你之见,何人可当此重任?」 张松整了整衣冠,拱手道:「非我轻慢诸将,实乃有人远胜于彼!」 顿了顿,声如洪钟: 「刘备刘玄德,携众来投,门下有关羽丶张飞丶魏延等盖世虎将!天降奇兵于危时,岂非天助主公?故臣举荐——请命刘备为主帅,伐汉中,定乾坤!」 「放屁!」 庞羲猛地拍案而起,双目赤红,指着张松怒吼: 「你安的什麽心?刘备不过丧家之犬,寄人篱下,你也敢让他统领我益州大军?这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出生入死的老将,还是——根本就想引狼入室!」 张松早有腹案,神色沉稳,不慌不忙反问:「除了刘玄德,谁还能拿下汉中?庞将军若有胆量,敢立军令状即刻出兵吗?若真办得到,子乔从此闭嘴,再不提刘备一个字!」 「你——!」 庞羲顿时语塞,脸色铁青却不敢接话。他本就畏战,心里清楚得很——张鲁盘踞汉中近二十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拿下的? 「玄德公来了益州?为何不来见我?」刘璋猛然起身,语气急切,转头又训斥黄权,「玄德公与我同宗,论辈分还是我叔父!黄主簿不得无礼!」 这话听着硬气,实则早有准备。昨日便有人密报刘备入境,刘璋早已知情其来意,今日不过是借题发挥,演一出礼贤下士的戏码。 黄权气得牙痒,偏偏当着众人又不能撕破脸。主公这点小心思,他看得透彻,可恨的是看透了还不得不忍。 「玄德公正想拜见主公,」张松立刻抓住时机,顺势进言,「只是顾虑主公是否愿意见他,不敢贸然登门,这才托我先行通禀。」 第346章 釜底抽薪,正是此刻!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群臣纷纷劝阻,说刘备如今声名狼藉,乃是过街老鼠,避之唯恐不及;更有甚者提起荆州刘琦旧事,提醒刘璋前车之鉴不可重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可越是反对,刘璋越逆反。他冷眼扫过众人,心道:我岂能与刘琦那废物相提并论? 他偏要见!不但要见,还要大张旗鼓地见——藉此机会,正好压一压这帮老臣的气焰。他要证明,不是自己驭下无能,而是这群元老根深蒂固,难以下手。如今刘备这个外人,恰是试刀石。 甚至有人提议,乾脆将刘备拿下,斩首献给许都曹操,以示忠心。 可这些人前脚刚跳出来反对征汉中,后脚又要拿刘备讨好曹操,立场反覆如翻书,早已惹怒刘璋,也彻底失了信任。 其实刘璋并未打定主意收留刘备,只是想藉此事夺回话语权,重树威严。可惜群臣油盐不进,死磕到底。 刘璋怒极,甩袖而去,拂袍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大殿! 厅内众人面面相觑,摇头叹息,各自散去。 唯有张松与法正对视一眼,眸中皆燃起炽热——成了!只差最后一把火! 大事将成,就在今夜! …… 刘璋回到内厅,跪坐于案前仍胸口起伏,怒火未消。十几年了!父亲去世十馀年,这群人依旧目无主公,句句顶撞,事事掣肘! 到底谁才是益州之主?! 这时,侍女见主君面色阴沉,小心翼翼奉上香茶,想让他平心静气。 可此刻在他眼里,什麽都味同嚼蜡。 「这泡的是猪食吗?也配端上来?」 话音未落,「啪」地一声,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余怒未消,他猛地拔剑出鞘,怒劈案几! 「咔——」 剑刃卡在木缝之中,进不得,退不出。 「连一张桌子也敢忤逆我?!」 刘璋暴喝,一脚踹翻案几,木屑纷飞。 他在府中,也只有对着下人才能逞一逞威风。可这种虚假的权力,算什麽主公? 婢女颤抖着收拾残局,护卫沉默搬走断裂案桌,长剑被取下,规规矩矩搁在一旁。 待所有人退下,屋内只剩他一人,死寂无声。 他怔怔望着那柄剑,眼神空洞。若非生为刘焉之子,他不过是个庸人,连个亲卫都不如…… 正自神伤,门外忽传通报:黄权求见。 黄权推门而入,一眼便看清了满地狼藉——泼洒的茶水丶破碎的杯盏丶不见踪影的案几……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他顾不上这些了。此刻关乎益州生死,关乎主公性命,哪怕撞破南墙,他也必须进来! 「黄主簿,」刘璋眼皮微抬,声音冰冷,「还有何高见?」 对于黄权,刘璋心里有数——这人向来忠心耿耿,更何况他家眷早已被暗中控制,断不敢生出异心。 「主公!」黄权压低声音,眉宇紧锁,「今日议会上,张松神色有异,不得不防!刘备入蜀,本该秘而不宣,为何偏偏第一个找上张松?此事绝非巧合!那张松早年就曾私通外敌,如今怕是旧病复发,勾结刘备图谋益州!」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忠言逆耳,可为了主公安危,为了益州基业,臣不得不说!」 「你……」刘璋眉头一挑,冷笑出声,「刘皇叔来益州,我岂能不知?」 他差点脱口而出——我还知道他们密会于何处丶谈了些什麽。但他生生咽了回去,生怕暴露了自己布下的眼线。 世人皆道刘璋庸碌无能,可他自己清楚得很:他只是藏得深,演得久。 「啊?」黄权心头一震,但反应极快,立刻接话,「既然主公早有察觉,那更应提防!那大耳贼必是许下重利收买了张松,两人暗中串联,妄图里应外合夺我江山!」 「荒谬!」刘璋摆手,语气反倒沉稳下来,「刘玄德乃汉室宗亲,仁义之名传遍天下。他来投奔,正如良禽择木而栖,正该广开大门以迎贤士,岂能寒了天下人心?」 这话他说得字正腔圆,俨然一副明主风范。 殊不知,这是他在铜镜前反覆演练过数十遍的说辞。真遇大事,照样六神无主。 「万万不可!」黄权「砰」地跪地,额头触地,声如裂帛,「刘备是枭雄!是乱世巨寇!此人从不甘居人下,当年在曹操帐下尚敢背刺,主公自问,比鼎盛时期的曹孟德如何?一山不容二虎,一国岂容双主?若放他掌兵,益州早晚易主!」 字字如刀,直戳心窝。 刘璋呼吸一滞,原本坚定的心思开始动摇,指尖微微发颤。 「……我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几分,「此事我会慎重考虑。」 黄权不再多言,叩首退下。 他前脚刚踏出门槛,王累后脚便闯了进来。 如果说黄权是苦劝,那王累就是拼命。 「主公!」他一步抢上前,双目赤红,「若您执意接纳那大耳贼,我王累今日便吊死在成都城门之上,以血谏君!」 一句话,石破天惊。 他不知道刚才黄权已经撬动了刘璋的心防,这一上来就是死局相逼,反倒让刘璋眉头紧锁,心中烦躁至极。 这些儒生,动不动就拿命威胁,死了倒乾净,名声却要算在主公头上! 「够了!」刘璋猛地挥手,「滚出去!本相自有决断!」 王累却不恼,反而嘴角微扬,躬身退出。 他知道,话已送到,剩下的,只看刘璋怎麽选。 而就在偏殿阴影深处,张松与法正悄然立于廊柱之后,直到确认再无人进殿,才缓缓踱步而出。 先忍一时,后发制人,他们最擅长这种戏码。 「主公。」张松上前一步,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眼下州中将领庞羲丶李异等人恃功而骄,早已暗通张鲁,内外勾连。若无外援相助,益州外有曹魏虎视,内有流民作乱,败亡之兆已现,请主公明察!」 不提刘备,先揭隐患;不讲情分,直指生死。 釜底抽薪,正是此刻。 法正紧接着上前,嘴角含笑,眼神却冷得像冰:「蜀中豪强,各怀私利,不愿出兵讨伐张鲁者,未必是惜力,而是心已叛!这些人沆瀣一气,蓄谋已久,怕是要联手造反!」 第347章 当年埋在西蜀的那颗棋,该收网 一句「造反」,如惊雷炸响。 刘璋浑身一震,方才被黄权说服的念头再度崩塌。 一边是忠臣泣血死谏,一边是危局迫在眉睫。 两难之间,如同饮鸩止渴。 就在这时,急报突至! 门外亲卫冲入,双手呈上密信。 刘璋拆开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张鲁欲联曹魏,夏侯渊已率十万精兵屯驻长安,随时南下入蜀!司马懿亲赴汉中,正与张鲁密议结盟之事! 曹魏一旦参战,益州将四面受敌,再无回旋馀地! 刘璋手抖如筛糠,信纸几乎落地。他沉默良久,最终将情报递给法正二人,喉头滚动,竟说不出一个字。 而这消息,实为司马懿故意放出—— 为的,就是推刘璋一把,让他亲手打开城门,迎刘备入蜀。 原来那日他随口跟张鲁提了句刘备已入蜀投奔刘璋,张鲁虽心头一震,却也没轻信,当即暗中遣人奔赴益州查探虚实。连带着,司马懿也被软禁在汉中,说得好听是「款待」,实则是等消息落地才放人。 身陷囹圄的司马懿岂是坐以待毙之辈?转眼便密令心腹潜出城外,直奔前线散播流言——本意自救,谁知阴差阳错,反倒给刘备送去一场天降机缘! 张松与法正接到密报时,眼皮猛地一跳,对视一眼皆惊。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两人立马抓住时机,轮番上阵劝说刘璋,言辞恳切丶声泪俱下,几乎把益州未来的生死存亡都押在这一搏上。 刘璋终于拍案而起,下定决心召刘备入川。眼下唯一拦路的,就是那些尸位素餐的益州旧臣。为了大业,这一次,他决定狠一把,清君侧,动刀子! …… 许营,下邳城,贾府后院。 一棵巨树撑天而立,枝干如龙蛇盘踞,浓荫蔽日,正是当年贾诩亲手从故乡移来的老树。都说树挪死,人挪活,可这棵老家伙偏偏逆天改命,不仅活了下来,还越发生机勃勃,成了贾府的镇宅之景。 酷暑当空,蝉鸣撕天。 老贾诩半躺在树荫下的竹榻上,手摇羽扇,眯着眼,一副闲看风云的模样。 自从策划完智取东吴一役,他便功成身退,步入半隐状态。除了许公亲自交代的大事,其馀时间不是品酒赏曲,就是游山玩水,快活似神仙。 设计院那边早由庞统全权接手,他连门都不用踏一脚。至于前阵子冀东抚恤的事,他也亲自走了一趟——并非为积德,纯粹是闲得发慌,顺便替许公把场面收拾乾净。 别人怕阴谋反噬,他却不以为然。此生机关算尽又如何?活得痛快,死得乾脆,儿孙自有造化,何须他操心断肠? 如今的日子,尊荣安稳,悠然自得,他自觉活够了,也值了。当年牢狱那段苦日子,没白熬。 若真还有所求……不过是想亲眼看着许公登顶九五,执掌山河罢了。 正神游之际,忽地一道黑影掠至身前,无声无息,仿佛从阴影里长出来的一般。 烈日当头,那人却一身漆黑劲装,寒气逼人,宛如阴间来使。 贾诩扇子一顿,眸光微闪:「暗卫?」 他只知其名,不见其形。这支隐于黑暗的队伍,归许公与郭嘉直控,神出鬼没,连他也只闻其传说。 黑衣人不语,只抬手递出一封密函。 贾诩接过,指尖一触便知分量非同寻常。他缓缓展开,目光扫过内容,原本慵懒的神情骤然凝肃。 片刻后,他低声喟叹:「许公……当年埋在西蜀的那颗棋,该收网了。」 话音未落,人已起身,快步踏入书房,提笔疾书,一封绝密军情顷刻而成。 本欲唤传令兵,念头一转,却又停下——这种事,明路不如暗道。 他轻轻一招手,方才消失的黑衣人竟再度浮现,如幽魂复归。 「此信,务必亲手交予许公,」贾诩沉声,「一日达不了,你就别回来见我。」 黑衣人颔首,接过密信,身形一闪,已然无踪。 一如石子坠湖,涟漪乍起,旋即归于死寂。 庭院重归宁静,唯有风拂叶响。 贾诩独立檐下,遥望西南方向,久久不动。忽而嘴角一扬,笑意淡淡,转身又躺回竹榻,羽扇轻摇,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 …… 冀州,安平。 华北平原一望无际,天地相接,苍茫如野。 城北一条支流蜿蜒汇入子牙河,夏日炎炎,河水却依旧潺潺不竭。 河流以南,营帐连绵,一眼望不到尽头——许枫亲率十万大军,屯驻于此。 此地无山无险,按常理,乃兵家大忌。换作旁人,早已忧心忡忡。 可许枫不慌。 他等的,就是夏侯惇敢来。 可惜,对方没这个胆。 就算他真敢挥军杀至,先不说前方三道河网层层阻隔,斥候早已布满前沿;单论这片开阔平原,正是许枫最想打歼灭战的地方。 他不怕你来。 他怕你不来。 平原辽阔,一马平川,不适合设伏用计,却是骑兵冲锋的绝佳战场。 这一次,许枫带了整整三万黑骑压境,阵势拉满,给足了夏侯大将军的脸面! 天下骑兵,除了他自个儿养的白骑,再无一支能与黑骑争锋—— 就连曹魏引以为傲的虎豹骑,也得低头认输! 选此地扎营,一来前方有河横贯,天然屏障;二来取水方便,战马饮水丶将士洗澡全不耽误,热得受不了直接跳进去扑腾两下,爽快! 大军已驻守十日,许枫不急。 探子早已潜入幽州,死死盯着夏侯惇的动向。这一仗,他志在必得! 数万营帐中央,一座最大营帐巍然矗立,顶端高悬一面巨旗,上书一个「许」字,猎猎迎风。 帐内宽敞利落,除主位之外,仅设几排蒲团供军议所用。 主位之上,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执笔书写。都说字如其人,可他这笔迹……配上那张俊脸,简直暴殄天物。 「我靠,这字要是让锺繇瞧见,怕是要当场吐血晕厥!」 写完一张,许枫自己低头一看,差点没认出来是自己写的,顿时头皮发麻,扔了笔,一把揉成纸团甩进篓里。 穿来这麽久,毛笔还是用不顺手。本来字就稀烂,软毫一挥,更是鬼画符。 闲时也曾厚着脸皮请教过锺繇这位书法大家,结果收效甚微,依旧惨不忍睹。 正自摇头叹气,帐中忽地掠进一道黑影。 第348章 苍穹之下,谁执棋?谁为子? 是暗卫,带着贾诩的密信到了! 黑衣人跪地不动,双手呈信,全程无言。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许枫目光一扫,眉头骤皱:「有追兵?你受伤了?」 那黑衣多处撕裂,新血未乾,在烛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入营时暴露,交了手。」 语气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流血,而是风吹落叶。 脸上无悲无喜,对伤痛浑不在意。若脱去外袍,定是满身旧创叠新痕——那是他活下来的勋章,每一道都刻着生死边缘的痕迹。 话音刚落,帐外脚步声急,传令兵冲进来: 「许公!有刺客闯营——」 话说到一半,愣住了。 刺客?眼前这人正跪在许公面前恭恭敬敬递信,哪是什麽敌人,分明是自家最隐秘的刀! 许枫嘴角一抽,接过信,摆摆手示意退下。 坐回主位时,忍不住腹诽:自家矛捅了自家盾,两边还都这麽能打……到底该夸谁? 传令兵灰溜溜走了,暗卫仍跪着不动。 《暗卫总纲》第三章第二十一条明令:携密报者若致打草惊蛇,乃失职! 许枫抬眼看了他一眼:「起来吧,下不为例。」 随即展开密信。 贾诩已在信中将西蜀棋盘点得清清楚楚,局势剖析透彻,收官之策,只待他一声令下。 如今蜀地两大变局:刘备入蜀,曹丕图谋汉中。 表面看一南一北,互不相干,实则皆是他一手导演的好戏。 拿半冀州逼降曹丕,顺势西推,逼他入蜀争地盘; 夺荆州败坏刘备声望,再驱孙策拿下交州,把他往西蜀方向狠狠一踹! 两个都不是善茬,如今齐聚蜀中——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乱局已成! 越乱越好办。智取胜于强攻,就像当年取荆州一样。 许枫从一开始就无意强攻西蜀。 崇山峻岭,关隘险绝,硬打下来,赢了也元气大伤。 如今中原已定,他不愿再添无谓牺牲。 看完贾诩布局,他心下一亮,提笔即书,连发数道密令。 第一封,直送黄叙: 率一千白骑入蜀,寻一人——张任。 此人是他与贾诩早年埋下的暗棋,蛰伏多年,终到出鞘之时! 张任,益州蜀郡人,现任益州从事,少有胆略,志节凛然。 与张绣同出武术宗师童渊门下,嫡传弟子,一手「百鸟朝凤枪」已臻化境,枪出如龙,百鸟难近! 而赵云,乃是童渊晚年亲授的关门弟子。当年他投奔许枫时,便提过蜀地还藏着一位师兄——枪出如龙,武艺通玄。 也就是从那时起,许枫便通过暗卫悄然联络那位「枪王」,命其潜伏蜀中,静候时机! 如今黄叙得赵云真传,先习白鸟朝凤枪,再修赵云自创的七蛇盘龙枪,更兼采百家之长,融会贯通,最终淬炼出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枪路——凌厉丶诡变丶杀意滔天! 按辈分论,张任正是他师伯,也是当今天下唯三能舞动白鸟朝凤枪的绝顶高手。此人入蜀,名正言顺,天时地利人和皆备! 第二道密令直送赵云:率五万精锐由青州压境冀州! 许枫自己已屯兵幽州边境,心头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曹丕那厮,必有后手。赵云便是他的反制之棋,专为截杀援军丶镇守后方而设! 第三道信落马腾手中:即刻整军备战,牵制曹魏西北兵力,绝不容他们一鼓作气碾碎刘璋! 第四封,则交予贾诩。全盘布局尽在其中,另附善后机宜。 老狐狸接过密信,唇角微扬,心道:「主公这一局,比我想的还要深。」 黄叙潜入蜀地之后,张辽立刻接管荆州防务,既是策应,也为诸葛亮撑腰。眼下荆州百废待兴,重建紧锣密鼓,豪族蠢动丶暗流汹涌,稍有不慎便会掀翻大局。 至于交州——孙策这次没动手,靠一张嘴就把士燮拿下,小霸王舌战群雄,竟打出个不战而屈人之兵,连许枫都忍不住挑眉称奇。 对士燮的处置,他决定暂且留任,但底层官吏一律清洗,由荀彧亲自调配换血,力求平稳过渡。等诸葛亮收拾完荆州烂摊子,还得马不停蹄赶去交州,再来一遍「文治风暴」。 东夷岛的孙权至今未归,不过局势尚稳,暂且搁置不理。 许枫伏案疾书,笔走龙蛇,写罢通读一遍,事无巨细皆已安排妥当。 唯一遗憾?字还是那麽丑,歪得像狗爬,可偏偏这手烂字,成了暗卫辨认真伪的铁证——天下无人敢仿,也无人能仿。 密信封缄完毕,暗卫悄然离营,各执一道指令,如夜鸦分飞,奔赴四海八荒。 蜀地大局落定,许枫心头大石终于落地。可他一路缓行,并不急躁,只觉冥冥之中,尚有一线未尽之意。 细细思量,西蜀此局,竟是统一天下前的最后一枚落子! 这一战,恐怕也是他此生最后一仗。 待他登基称帝,麾下猛将如云,何须再亲临沙场? 最后的对手留给夏侯惇,倒像是命运早有伏笔。 当年若非元让那一击,他不会弃文从武,不会与曹公渐行渐远,更不会有今日这半壁江山! 元让……你可还好? 暗卫出营即分道扬镳,信使如影穿梭。除凉州路远且缓,其馀诸将几乎在同一夜接到命令。 无论是否知晓暗卫存在,只要看到那熟悉的「鬼画符」笔迹,人人皆知——此乃许公亲令,毋庸置疑! 赵云当日拔营,自青州直扑常山;黄叙领一千白骑,意气风发,踏着刘备旧路,杀入西蜀腹地;贾诩览信轻笑,赞一声「妙极」,当即遣张辽赴荆州,捎话给诸葛亮,转头便去找荀彧商议交州人事。 棋子纷纷落定,天罗地网,悄然张开。 苍穹之下,谁执棋?谁为子? 第349章 空手擒箭?义军入涿郡? 数日后,幽州探子回返,带回夏侯惇布防详情。再配上手中那份精细到每一座山丘的行军图——足够了! 休整已毕,兵马齐备,许枫一声令下,大军启程! 自安平出发,渡数川,穿原野,如一柄寒刃直插涿县,途中无停无阻,未遇一卒拦截。 本书由??????????.??????全网首发 涿郡毗邻冀州,地势开阔,四面皆可攻伐,夏侯惇索性弃守,与情报所报分毫不差。 然而到了涿县县城,许枫终于撞上了第一道硬墙。 涿县太守,仅率一城百姓,手持长矛弓弩,死守城门,声言誓与城共存亡! 而涿郡的守军,早被夏侯惇尽数抽走,也不知是战略舍弃,还是想拿这些百姓当棋子,乱了许枫的心神。 可这群人竟真被他说动,愣是死守在此,不动如山。 燕赵之地多豪杰,果然不是虚言! 当日,许枫率十万铁甲,兵临城下。黑云压城,杀气冲天。但他并未下令攻城,而是单人独骑,策马而出,直抵城门之下。 银甲耀日,虎头鎏金枪横握手中,他立于高头大马上,声如雷霆:「夏侯惇已弃尔等,曹魏亦不念旧情!唯我许枫——开门归降者,一人不杀!」 话音落处,万籁俱寂。明明只是一人一骑,却似千军压境,气势逼人。 城头众人无不色变。涿县太守伫立墙头,眉头紧锁,沉默不语,似在权衡生死大义。 降,可保全城百姓;不降,忠节犹存。可夏侯惇早已掳走他的妻儿老小——若开城,家人必死无疑! 「咻——!」 一声破空骤响,冷箭突袭而来! 许褚丶典韦瞳孔一缩,十万大军瞬间暴起,就要踏平城门,血洗全城! 却见许枫轻抬一手,五指如铁钳,竟在半空中生生将箭矢攥住!旋即手腕一甩,止住身后汹涌之势。 那射箭之人本非战将,出手仓促,又被这滔天气势震慑,箭道偏斜,力道孱弱。许枫徒手接箭,不过举手之劳。 「就这破门,挡得住我十万雄狮?」 他扬起那支断箭,非但不怒,反而朗笑出声,声震城墙。 城上众人心神剧震——空手擒箭?简直闻所未闻! 「城下……可是许公亲至?」 太守终于开口,声音微颤。 「正是。」许枫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我言出必行!若夏侯惇因你投降而害你家眷——我许枫,亲手斩他头颅,为你报仇!」 他并不确定夏侯惇是否真挟持了人质,但以曹魏惯用手段,将领出征前扣押亲属以防叛变,早已司空见惯。何况此地孤悬前线,太守之家更不可能幸免。 至于夏侯惇……不管抓没抓,都得死。 这一笔恩怨,必须由他来了结。 话音落地,太守脸色骤变,如同见鬼。 城墙上顿时骚动四起——原来他们拼死守护的,并非家国大义,而是太守一人私心? 远处,十万将士列阵如墨,铁甲森然,杀意弥漫。守军心里清楚:再撑三个时辰,城必破! 届时屠城与否,全凭许枫一念之间。 「莫听蛊惑!我等乃大魏臣民,岂可背主求生!」 太守强压慌乱,厉声疾呼,试图重振士气,一如前几日慷慨激昂模样。 然而,他话未说完—— 寒光一闪! 长剑自背后贯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县丞站在他身后,手握染血之刃,眼神决绝。 那个曾对他俯首帖耳的副手,今日斩断了愚忠,也斩出了生路。 「开城门!」 县丞怒吼,反手一剑,将先前放冷箭的士兵劈落城楼,「迎许公仁义之师!」 轰隆—— 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百姓纷纷弃械,跪伏于道,迎接大军入城。 其实他们对曹魏本无归属,不过是被太守一席热血之言激起一时血勇。二十载间,此地易主数次——先汉丶公孙瓒丶袁绍丶曹魏……论起情分,曹魏坐镇不过寥寥数年。 许枫一马当先,停驻城门口,却未急进。 他环视百姓,高声宣令:「我与诸位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窃者,依律治罪!其馀过往,一概不究!」 字字铿锵,仿若当年高祖入咸阳,民心顿附。 满城叩首,无人不服。 这不仅约束百姓,对士卒同样铁律如山! 但许营的兵早就是精锐中的精锐,粮饷优渥,军纪严明,何须像流寇般烧杀劫掠? 缓缓踏入涿县,眼前的荒凉却让许枫眉头一皱——早已看惯下邳的繁华鼎盛,再瞧这座城,竟连个偏远山村都不如。 显然,自他拿下冀东之后,曹丕便彻底将幽州弃之如敝履。 幽州百姓,活生生成了后娘养的,只管收税,不管庇护。 这般贫瘠之地,就算真有兵想抢,那群享过福的老卒怕是翻遍全城都找不到几粒像样的米粮。 率千军入城,许枫直奔太守府,三两下安排妥当人事,立刻下令协助百姓恢复耕作丶重振生计。 一切迅疾如风,仿佛战火从未燃起。 留下五百步卒与五百弓弩手维持秩序后,他即刻点兵启程,马蹄未歇,直扑前方。 涿县百姓无不感怀动容——许枫进城不过走个过场,秋毫无犯,说不动手就绝不伸手,一字一句皆守承诺! 于是民众自发相送,一路涌至城门。更有豪气之辈,策马追军数里,只为多看一眼这支仁义之师。 许营将士无不动容:当兵能吃得饱丶穿得暖丶赏得厚,如今还被百姓捧在心尖上送行……这份荣耀,比黄金还烫人。 刹那间,心头滚热,肩头也沉了——这一身甲胄,背的不只是命,更是信任。 出涿县,铁骑奔雷,势不可挡!破良乡,降广阳,一日连克两城,锋芒直指蓟县! 蓟县,即后世大明京师,千年帝都之基,自此而始。 可眼下,此地尚处蛮荒边缘,远未见日后气象。 城墙不高,却经连夜加固,短短数日竟拔高数尺;城门尖刺磨得森寒,门后横栓密布,更不知藏了多少誓死顶门的死士。 虽难与下邳雄城相较,但此刻的蓟县,已是一座硬骨头。 城头之上,于禁亲立阵前,弓弩列阵,寒光凛冽,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城外那道赤焰般的身影。 第350章 那就战! 探子回报:守军三万整,不多不少。 从城防布置来看,夏侯惇显然是想据城死守——可为何只留三万人?又为何独留于禁一人镇守?夏侯惇本人却踪影全无? 论兵力,他自长安带出十万大军,加上幽州原有驻军,地利人和尽握手中,若正面决战,反倒占优。 如今分兵孤守,岂非授人以隙?一旦被逐个击破,便是死局。 许枫略一思索,随即冷笑:想不通便不想。 不论夏侯惇玩什麽虚实诡计,结局早已注定—— 从他不敢堂堂正正出战那一刻起,这场仗,他就输了。 如今许枫这边,情报精准,地形熟稔,天时更是站在他这边——正值盛夏,北地道路干硬平坦,正适合铁骑驰突! 更别提曹魏在幽州毫无根基,百姓不附,谁愿为他们拼死守城? 反观许枫,仁德之名早已随太学院那些儒生传遍天下,所到之处,民心归附如潮。 天时丶地利丶人和,尽数在握。 夏侯惇拿什麽赢?拿头拼? 「文则!」许枫抬眸望城,声如洪钟,「天下大势已定,何必陪夏侯惇殉葬?放下兵器,开城归降,尚可保全身名!」 他深知于禁出身泰山巨平豪族,麾下泰山兵忠勇善战,其人亦是刚毅果决之辈。 且历史上本就有过降敌先例,这一世,不妨一试。 「当年曹公待你不薄,自微末提拔,委以重任。你我本该并肩辅佐明主,共成一统伟业!若无你于文则,曹公或许早已君临天下——今日你却背主而起,究竟是为何?难道这主公之位,真就那麽诱人?」 于禁立于城头,听着城下之声,神色微动,眼中泛起复杂波澜。 他对许枫并无恶感,甚至心怀敬佩——此人胆识丶才略丶武艺,无一不出众。 若非「背叛曹氏」这一条如墨染白绢,几乎称得上他心中完人。 可偏偏,这一笔太重。 重到压垮了一切。 「没有我,曹公也统不了天下!至于当年对错,你去问夏侯大将军便是。」 许枫语气淡漠,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他知道于禁身为外姓将领,根本不懂这其中的恩怨纠葛,懒得解释,也不屑多言。 「既然如此——那就战!」 于禁猛然拔剑,一声暴喝撕裂长空,眼中怒火如焚。 「那就战吧。」 许枫轻声应了一句,抬眸望天。 晴空万里,不见英灵,唯风猎猎。 话不投机半句多。这一世的于禁,竟执拗至此,生是大魏的人,死也要做魏国的鬼! 那便送你下黄泉,当个忠魂又何妨? 他袍袖一挥,十万大军压境而动! 三万骑兵列阵两翼,不擅攻城,却成铁壁铜墙;前方劲弩手一字排开,寒光凛冽;后方重甲步卒推着云梯冲车,蓄势待发。 「啾——!」 刹那间,箭雨腾空,如黑云压城,遮天蔽日。 倾泻而下的刹那,蓟城墙上血花四溅,守军成片倒下,惨叫未起便已断气。 可曹魏早有准备,预备队迅速补位,箭矢从女墙后飞出,反扑城下。 对射开始! 但许枫并未急于登城。他挥手令下,三万劲弩手散作四面八方,将整座蓟城围得水泄不通,万箭齐发! 原本守军据高临下,占尽地利,可今时不同往日——许营的劲弩,皆经科学院魔改,射程更远丶力道更强丶精度更高,早已碾压魏军旧式弓弩。 差距,就此拉平。 不止如此,弩阵之中还藏着数百神射手,手持特制精弩,专挑墙垛缝隙点杀。一名敌将刚探头指挥,下一瞬眉心炸出血花,仰面栽倒。 其馀弩手虽不及神射,威力依旧恐怖。箭锋撞上城墙,碎石飞溅,中者非死即残。 更致命的是人数对比——城中守军不过三万,分散各处防务,真正能上墙迎敌的不足两万。 而许枫这边,单单劲弩手就整整三万!背靠华北平原开阔地形,队伍拉得笔直,火力密度堪称窒息。 第一轮齐射过后,伤亡悬殊立现。后续补防的士兵还未站稳脚跟,便被连珠箭雨钉死在台阶上。 短短片刻,许枫以极小代价,打出毁灭性打击。 城内大街小巷,屋顶屋檐,插满了射穿墙体的弩箭,密密麻麻如同刺猬。无人敢出门拾捡——随便迈出一步,便是万箭穿心。 百姓早被于禁驱赶至屋内,蜷缩角落,听着头顶噼啪作响的箭雨,抱头痛哭,瑟瑟发抖。 而守军紧贴城墙避险,最外围士兵举盾结阵,层层叠叠,宛如龟甲覆顶,勉强撑起一片安全区。 于禁立于城楼之后,目光冷峻,不断调度各段防线。 「将军!」副将跪地嘶喊,声音颤抖,「贼军箭如暴雨,无穷无尽!弟兄们根本站不住墙头,再上去也是白白送死啊!」 城墙之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渠。 于禁咬牙不语,指节捏得发白。 他怎会不知战况惨烈?这些兵,哪个不是从泰山起兵便追随他?哪个不是跟着他投奔曹公,转战南北,出生入死的老兄弟? 他们认的是「于将军」,不是什麽大魏旗号! 如今一个个倒在眼前,全因那个许贼! 他曾以为凭坚城可守一时,拖住许枫,为夏侯惇争取布防之机。可几个时辰过去,三万守军,竟折损近万! 人心浮动,士气几近崩塌。 终于,于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抬手厉喝:「传令——全员退守内线,不得再登墙!」 命令下达,城头残兵迅速撤离。 与此同时,城外箭雨戛然而止。 天地骤然一静。 守军靠墙喘息,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混着血水泥泞满身,却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只将目光齐刷刷投向于禁。 城内寂静无声,唯有屋瓦轻响。城外杀声震天,脚步如雷,步步逼近。 一静,一躁。 死寂中,恐惧翻涌如潮。 许枫袍袖一挥,甲士推着冲车如猛虎扑食般直撞城门,其馀兵卒扛着云梯贴墙而上,动作迅猛如雷。 城下劲弩手早已张弓搭箭,寒光凛冽,只待一声令下——但凡敌军敢露头,便是万箭穿空! 第351章 一日破城! 「轰!」 冲车狠狠砸在城门上,一声闷响震得砖石簌簌发抖,门顶积尘扑簌落下,两根门栓应声崩断! 城内守军脸色骤变,立刻以血肉之躯抵住巨门,有人慌忙递上新栓。可还没来得及换下残木,第二记撞击再度袭来—— 「咔嚓!」 又是一断!门后士兵直接被撞飞数丈,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将军!敌军猛攻,城门恐难久持,如何是好?」 副将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惊惶。照这势头,撑不过半个时辰就得破城,他已束手无策,只能望向于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于禁冷脸登墙,刚探出身,箭雨便如黑云压境,呼啸而来。数名士卒当场中箭倒地,哀嚎遍野。 他眯眼望着城外那杆「许」字大旗,心中已然明悟——此城,守不住了。 本以为能多撑几日,没想到许公用兵竟快若奔雷,势不可挡! 「夏侯大将军……于禁尽力了。」他遥望东方,低声一叹,继而仰首看天,喃喃道:「天不助我曹魏……也罢!」 猛然拔剑出鞘,厉喝震天:「全军听令——弃城!撤!」 「啊?!」 将士哗然,谁也没想到堂堂蓟城竟说丢就丢。可转念一想,硬守不过是送死,纷纷低头领命,神情颓然。 刹那间,许军攀上城墙,而蓟城北门丶东门同时洞开,两支残军如溃洪决堤,杀出生路! 于禁当机立断,将馀部两分:万人由东门突围,目标北平,欲会合夏侯惇;另万馀人自北门而出,直奔上谷——那里尚有我军驻防。 而他自己,亲率精锐骑兵,直扑北方! 数千铁骑列成锋矢阵型,宛如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刺向包围圈中的劲弩营! 此刻许军主力正忙着登城,唯黑骑镇守东面,防备援军。城墙周边,只剩劲弩手孤悬在外。 没人料到,于禁会在尚有两万兵力时果断弃城,更没人想到他选在这个节骨眼反扑! 这些劲弩手虽经特训,近战不弱,但毕竟无长兵利器,面对狂飙突进的骑兵,顿时捉襟见肘。 偏偏于禁麾下骑兵个个悍不畏死,如疯似魔往前冲,两侧泰山死士更是以身为盾,硬生生挡住一波波弩箭倾泻! 城墙上半数步卒刚爬上去,又被迫调头支援,混乱不堪。然而于禁已撕开缺口,纵马狂奔,头也不回地朝北疾驰而去! 东路魏军就没这麽幸运了。 才逃出不到一里,迎面撞上许军最恐怖的黑骑——那是连鬼神都避让三分的死亡之师! 一个照面,尸横遍野! 士气瞬间崩塌,士兵扔掉兵器四散奔逃,哭喊声震天:「回家!我们要回家!」 「许公!于禁弃城突围!东西两路皆有兵马冲出,于禁本人率骑向北逃逸,已成功脱围!」 传令兵飞马而至,声音急促。 许枫立于城南高台,正指挥攻城。此处防御最弱,原计划正是从南面强破,如今既已开门,自无需再耗兵力。 闻报却微怔——于禁往北?不是向东? 他原本推测,此人定会奔北平投靠夏侯惇。可眼下这般选择,倒是出人意料。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 夏侯惇肯用三万大军拖住自己,压根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来,又怎会在乎这几万残兵败将? 据细作密报,驻守上谷者乃乐进,五子良将之一,勇冠三军,每逢战事必身先士卒,屡次率先登城,胆魄惊人。更离谱的是,此人命特别硬,九死一生竟能次次生还。 许枫冷笑:夏侯惇这是算准我会东进追击,故意让乐进埋伏上谷,等我兵过蓟县,便从背后杀出,夺回城池,断我归路! 果然老辣。 可惜……他许枫,从来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两面夹击之下,粮道再被截断,便是十万雄兵也撑不了几日。 如今夏侯惇竟命擅守的于禁北撤上谷,明显是要依托代郡援军死磕到底,硬生生拖住许枫的脚步。 这意味着——若许枫想速战速决,直扑夏侯惇主力决战,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可若先打上谷,有于禁坐镇丶援军已至,城坚人悍,必定死守不退,来回拉扯之间,又得耗上大把时间。 更别提从涿县一路南下,沿途数城百姓皆被夏侯惇胁迫守城,拼死抵抗,分明就是在为后方争取喘息之机。 这一切,都像一张悄然收拢的网,等着许枫一步步陷进去。 但许枫何等人物?一眼便看穿了那背后算计。 他在马背上冷眸一闪,心中已有决断。 是辽东调兵?还是指望长安来援? 笑话。 不管你在憋什麽大招,都是穷途末路之举! 念头落地,命令即出。犹疑拖延,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战机稍纵即逝,唯有雷霆手段才能破局! 「典韦!」他一声低喝,声如裂帛,「带一万黑骑追击于禁,不必深入,能咬住就行。记住,他逃不掉——迟早要死在我手里!」 话音未落,典韦已翻身上马,铁塔般的身影转瞬奔入烟尘,连一句多馀的话都没问。 东线溃逃的魏军刚窜到南郊,迎面撞上许枫主力大军,顿时肝胆俱裂,士气崩塌,哗啦啦跪倒一片,高举双手投降。 与此同时,北门与东门同时洞开,许家将士列队相迎,旌旗猎猎,恭迎许公入主蓟城! 「俘虏全部押下,缴械扣押,暂留城中!」 许枫轻喝一句,随即策马而入,踏进这座曾遥不可及的幽州重镇。 抬头望去,城门之上「蓟城」二字斑驳沧桑。 他曾仰望过的权力中心,如今,已在掌中。 短短时日连克数城,兵临蓟下,一日破城,堪称神速。 可就在此刻—— 「起火了!」 一声惊叫划破长空。 刹那间,城中四处爆燃! 不只是城墙楼台,连民宅巷陌都烈焰腾空,尤其是粮仓所在,火柱冲天,浓烟蔽月! 百姓惊恐万状,顾不得新军是否会屠城,纷纷拎桶提盆冲出来救火——再晚一步,整座城都要烧成白地! 第352章 蓟县建成第二个下邳 「将军!抓到了几个纵火的!」 亲卫押着几人疾步而来。 许枫目光一扫,眉头骤锁。 这几人身形魁梧,虎口满是厚茧,分明是久经操戈的老卒!伪装成百姓混迹人群,就等这一刻放火烧城! 不用猜,又是夏侯惇的阴招。 守不住?那就毁掉! 什麽都不留给许枫! 更要命的是——火烧蓟城之后,将来乐进攻来时,无墙可依丶无粮可恃,攻城反倒容易得多! 拿全城数万百姓的性命当筹码,只为再拖他一步! 许枫眼神陡冷。 「先救火!」他厉声下令,「所有士兵放下武器,随百姓一起灭火!谁敢懈怠,军法处置!」 旋即转身,枪尖一点,寒光暴绽。 那几名纵火兵还未来得及开口,已被他一枪一个挑翻在地,鲜血泼洒城砖。 虎头鎏金枪下,从不留无名之辈。 可这些人,竟敢视数万生灵如草芥! 怒意翻涌。 这些人不是兵,是祸害! 他千辛万苦争夺疆土,为的就是多活一人丶多存一力;而这几个败类,却想一把火烧尽所有希望! 最该杀的,仍是夏侯惇! 为了阻挡他一步,竟将整个幽州百姓视若蝼蚁,弃如敝履! 曹魏本就不重此地,眼看即将易主,便要将其化作焦土——就算许枫得了城,也不过接手一座废墟! 乱世之中,毁粮焚城并不稀奇。 可如今大局已定,天下归心之势渐成,许枫已有能力养活四海苍生,此人仍行此毒计,简直丧心病狂! 消息传开,许家军士迅速响应,脱甲卸刀,与百姓并肩扑火。 水龙穿梭,呼喊震天。 起初,百姓见军队入城,尚存畏惧。 可当他们看见这些披甲之士非但不扰民,反而冲在救火最前,甚至有人背出被困老幼……心头震撼,无以复加。 再看城门口,那几具吊挂的尸体早已换回魏军制袍。 愚者亦明:谁在杀人放火,谁在舍命救人? 人心,瞬间逆转。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着,街道两侧百姓纷纷伏地,齐声高呼: 「恭迎许公入城!恭迎许公入城——!」 「先救火!」 不知谁吼了一嗓子,整座城的老百姓扑通跪倒街道两侧,呼声如潮。 许枫抱拳一抬,只撂下三个字,照旧立了三条规矩,再不多言,转身直奔太守府。 府里还藏着几个漏网之鱼,但不过片刻,就被肃清乾净。 全城残党丶纵火犯悉数擒拿,押至府前听候发落。 「降者囚,纵火者——斩!」 令出如刀,人分两路。纵火的拖出去砍了,脑袋挂上城门示众;投降的扔进军营,跟其他俘虏关作一堆。 数万将士冲进火场,联手百姓,肩并肩丶水连水,硬是把漫天烈焰生生压了下来。 与此同时,太守府地牢铁门轰然打开,蓟县太守带着一众官员被士兵拽出,个个五花大绑,灰头土脸。 「你们……不是本地官?怎会被关进大牢?」许枫皱眉。 老太守年近六旬,一身儒袍虽破却整,一见许枫当即跪倒,老泪纵横,哭得像个终于寻到亲爹的流浪儿: 「许公啊!我等早知义师将至,本欲开城迎降,可夏侯惇下令死守,于禁不从民意,反将我等打入地牢……如今城里如何了?」 「城已定。」许枫冷声,「于禁没杀你,算你命硬。」 他心下清楚,夏侯惇必有灭口之令,倒是于禁留了情面——这冷面将军,竟还有点人性未泯。 「对了,你们家眷呢?」 「已被夏侯惇掳走……」老太守苦笑,「但无需忧心,我等早有准备。一家性命,岂抵得过满城苍生?」 话罢,他又低声喃喃:「乱世之中,躲得过贼寇,躲不过自己人……好在,如今『自己人』也换了。」 许枫闻言,肃然抱拳,一字一句: 「我,必斩夏侯惇,为诸位雪恨。」 这一礼,他是真心躬下的。 能舍妻离子护一城安宁的,才是真正脊梁。他自己未必做得到,但这老人,当得起。 一番交谈下来,许枫对他刮目相看。此人不光熟稔城中事务,如数家珍,更是蓟县豪族之首,执掌此地十馀载,无心逐鹿,唯愿乡民安泰。 难怪曹丕迟迟不换人——换谁,也不及一个甘心扎根乡土的本土老臣管用。 「许公……天下早已盼您而来!」老太守一把攥住许枫的手,老泪横流,「身陷曹营,有心无力……今日终得相见啊!」 众人无不动容。 许枫苦笑,拍拍他肩,没多解释。 其实他早能取幽州,只是大局未明,要留一手——西蜀未平,幽州便是牵制北线的关键棋眼。他不动,是为连成一盘大棋。 可没想到,自己在这北地,竟已声望如潮。 后来才知,竟是当年太学院埋下的根。那群儒生日日讲他的仁政德行,硬是把东北的粗汉们说得热血沸腾,一心等他来「解民倒悬」。 刘备一辈子求而不得的民心,他稀里糊涂就拿到了。 荒谬,又讽刺。 正思忖间,典韦大步闯入,甲胄未卸,杀气未散。 「许公,于禁跑了!带兵直扑上谷。我怕撞上乐进援军,没敢深追,半道截杀两千馀人。」 果不其然——于禁弃城如弃履,头也不回,直奔回防。 「干得好。」许枫一笑,「会动脑子了?」 「主公说别追太狠,我就照令办事。」典韦挠头憨笑。 满堂哄然。 尤其是那蓟县太守,见主帅与猛将如此融洽,心头巨石落地——传言不虚,许公待部如手足,仁德之名,果然非虚! 如今蓟县归了许公,百姓们也算是盼来了青天。他不是没听过下邳城的繁华盛景,只因曹魏与许营势同水火,一直没能亲眼去看看。 蓟县这些年换主如换衣,可哪一任不是换个名头继续盘剥?这次,真能不一样? 想着想着,老太守低声道:「许公,我年岁已高,想辞去这太守之位,去下邳安度馀生,还望许公成全。」 「这话还早。」许枫轻笑一声,「夏侯惇和曹魏大军还在外虎视眈眈,幽州局势未定,说不准哪天战火又烧回来。更何况——」他目光扫过焦黑的街巷,「城里刚遭了大火,百业待兴,正是用人之际。这个时候,你走得开吗?」 顿了顿,他又道:「再说,你真舍得蓟县?去下邳看看可以,真住那儿,有什麽意思?把蓟县建成第二个下邳,那才叫痛快。」 这话一出,老人浑浊的眼底骤然一亮。 他在这座城扎根多年,家业在此,人脉在此,心也在此。许枫一句话,点醒了他沉寂已久的志气。 「许公所言极是!」老太守深深一揖,「下官愿为许公镇守蓟县,绝不负托付!」 第353章 下一步,先取还是追击?! 许枫满意点头,随即雷厉风行,安排人事丶重建城防丶部署防务,动作乾脆利落。 太守留任,其馀官吏基本不动,只依老太守举荐,补缺数人。那些不肯降丶跟着于禁走的,如今都已伏尸荒野,空出的位置,正好填补。 事毕,许褚丶典韦整军归来,列于府前,等候将令。 「主公,下一步——是先取上谷,还是东进追击夏侯惇?」许褚抱拳直问,嗓门洪亮,毫赤裸裸。 他是真信许枫,脑子不用多动,听令便是。有主公在,何须费神? 这问题却并不简单。许枫也在权衡,两路皆有凶险,也皆有机会。 这一战,他未带军师。因为他本就不打算迂回周旋——夏侯惇若要决战,他便正面迎上,以力破局! 本书由??????????.??????全网首发 若对方敢用诡计?呵,他本就是谋略起家,还怕一个莽夫耍花招? 「不必二选一。」许枫眸光一沉,「兵分两路。留三万守城,你们谁去上谷?」 「我去!」许褚立刻应声。 「主公,我去!」典韦却猛然踏前一步,声音如铁撞石,「不必三万,一万五足矣!夏侯惇一心等您决战,上谷必然空虚。他敢烧蓟县,就是赌咱们兵力不足——可他没想到,咱们有人!」 一语点破迷局! 许枫双眼骤亮:「好!典韦,你小子藏得够深啊!这才几天,竟也能掐会算起来了?」 他原带这两人同行,只为让他们亲手终结这段恩怨。却没料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典韦,竟在最后关头,亮出了一手智谋锋芒! 「嘿嘿……」典韦挠了挠头,憨笑,「跟主公久了,听多了,自然懂些门道。再说了,天下将定,能和主公并肩杀到最后一次,值了。」 话出口,带着几分苍凉意味。 许枫心头猛地一紧。 这不像典韦。他从不感慨,更不谈宿命。 一丝不安悄然爬上脊背。 「我给你两万人。」他沉声改口,语气不容置疑,「攻不下就退,退回蓟县,让太守组织百姓协防。城可以丢,人必须活着回来!」 一字一句,如刀刻石。 天下已定,输得起一两场仗,但绝不能——再折一个同生共死的老兄弟。 好日子就在眼前,谁也不能倒在黎明前的黑夜里。 「主公放心,我一定……」 「打住!话别说得太早,打赢了再吹不迟!」 ...... 休整一日后,典韦率一万重甲步卒丶一万劲弩手,如铁流般缓缓压向上古。此行本就不急,目标是城池,非追敌奔袭,黑骑自然留在后方待命。 上谷丶代郡早已成瓮中之鳖,只要乐进丶于禁不拼死北逃塞外,就只能龟缩孤城等死。 典韦防他们狗急跳墙,绕道渔阳与夏侯渊合谋夹击许公,索性拉开阵型,如铁幕横推,一路碾向渔阳,步步为营,稳得滴水不漏。 与此同时,许枫留一千兵卒与一名小将镇守蓟县,再三叮嘱太守恢复农耕丶督办重建,旋即亲率七万馀众拔营东进,直扑渔阳。 拿下渔阳,马不停蹄,转战狐奴丶潞县丶雍奴丶无终,直至徐无——七日连克六城,势如破竹。 其实自蓟县启程后,根本没怎麽动手。 那一夜归降的消息早已随风东传,加上许枫从涿县起便推行「约法三章」,仁名远播,幽州百姓口耳相传,民心尽倒。 除徐无象徵性地挡了一波,其馀诸城皆是许枫一句劝降,城门即开。 曹魏在幽州本就根基浅薄,经夏侯惇一番暴政荼毒,更是众叛亲离。 百姓曾被抛弃,如今,也终于亲手将曹魏推出城门。 攻下徐无后,许枫并未入城扎营。七万大军挤进这种弹丸小城?纯属自缚手脚。他乾脆弃城于外,大营直接铺展在平原之上,腾出空地,正方便骑兵驰骋调度。 徐无以东,栾水奔涌而至,源自北疆草原,纵是酷暑亦寒流激荡。千百年冲刷之下,硬生生在燕山南麓犁出一片广阔平野。 平原尽头,燕山拔地而起,海拔自二百米骤跃千米,巍然如墙。栾水在此劈开一道天然裂口,后世称之为——卢龙塞。 此地自古便是塞外通中原的咽喉要道,商旅驼铃不断,车马不绝。 但大汉设此关,岂止为通商?真正所图,是锁住北疆豺狼。卢龙塞城墙以巨石垒砌,高达五丈,其上更筑卢龙楼,高三丈有馀,屹立山脊,俯瞰千里。 既可了望敌情,亦如利剑直指苍穹,震慑胡骑:中原不是软柿子,敢来犯者,虽远必诛! 这关本为御外而建,如今却成了许军由内向外扩张的障碍。许枫立于高坡,远望卢龙,眉心微皱——要不要先下手,把这咽喉攥在手里? 「报——!许公!滦河以东发现敌军动向!来自辽西,屯兵迁安一带,兵力数万,规模不下我军!」 自入幽州以来,许枫便布下三班探子轮番刺探,昼夜不息,此刻已是不知第几拨急报。 打仗拼的是什麽?兵丶粮丶情报。谁掌握信息,谁就握住了先机。 辽西竟仍有如此大军?那只能是夏侯惇! 这老狐狸挑了个绝佳位置——据滦河天险而守,背靠平原,利于骑兵冲锋。我军若强行渡河,必遭箭雨覆盖丶铁骑冲阵。河水湍急,退无可退,未战已陷死地。 更要命的是,卢龙塞守军若南下夹击,一记侧斩,七万大军顷刻崩盘。 「主公!」许褚猛然出列,眼中燃火,「总算逮住这只老鼠了!这一仗,让我领三千死士先行渡河,死死咬住敌军,为主公争取强渡时机!」 上次典韦献策得赞,许褚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也想露一手,不再是只会抡刀的莽夫。 许枫一眼看穿他心思,朗声大笑:「你当典韦那点脑子是他自己长出来的?那是贾诩悄悄喂的!你也学人家装谋士,羞不羞?」 许褚脸一红,挠头讪笑,说不出话来。 第354章 直取卢龙塞! 「现在我军占优,没必要赌这种绝路。六千死士渡河,九死一生,你更是十死无生。天下眼看就要太平,好日子在前头,许营待遇再厚,兵卒也想活着享福——这是人之常情。你就算带人冲过去,他们未必肯玩命,白白折损兵力,划不来。」 许枫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他虽久未亲临战阵,但从幽州一路走来,早已看透士卒心性——刀没架到脖子上,谁都不愿真拼命。 「那依主公之见,该当如何?」 许褚挠了挠头,脑子转不动,索性不转了。听主公的最省事,反正动脑伤神。 「先取卢龙塞。」许枫指尖落在地图上,声音冷而稳,「从北面动手,断夏侯惇后援。拿下之后留兵固守,其馀人全部渡河,居高临下冲锋,势不可挡。届时卢龙在手,滦水反成天堑,替我们拦住敌军南援——此消彼长,主动权在我!」 这一路,他除了练字,便是翻图研势。幽州山川走势早已刻进脑海,哪里能藏兵丶何处可突袭,闭眼都能点出要害。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好!我亲自带人打卢龙塞!」 许褚眼睛一亮,拔步就往前冲。典韦拿下了上谷,他哪能落后?回头喝酒吹牛,总得有硬货撑场面! 许枫点头准行,当即再派斥候南探,盯紧夏侯惇动静。当夜三更,七万大军悄然北进,杀向卢龙! 夜色如墨,铁流滚滚。七万人马踏地无声,却压得草原寒风都凝滞了几分。 子时过半,大军抵至关外。 北风卷沙,扑面如刃,带着血腥将至的凛冽。 此战阵容森然:三万黑骑丶一万重甲盾卒丶两万劲弩手,另配两万长刀陷阵兵,皆为精锐中的精锐。 战前部署已定——兵临城下,劲弩手即刻展开,横列三排轮射压制;盾卒在前,举盾攀梯;陷阵兵护于弩阵之后,随时接应登墙。 至于三万黑骑,则由许枫亲率,屯于滦水北岸,面朝南方,专候夏侯惇来援。 「攻城!」 一声暴喝撕裂夜空,典韦立于阵前,鼓槌砸下! 咚——咚——咚! 号角齐鸣,火把骤燃,刹那间照亮半壁燕山,仿佛天地睁眼,见证这场雷霆突袭! 弩阵启动,三波连射,箭雨如瀑逆风倾泻,密不透风。城墙之上但凡露头,瞬息便被钉成刺猬。 许褚披双层重铠,左手巨盾,右手短刀,第一个撞入关道。 身后万馀盾卒如黑潮涌动,填满整条通路,脚步轰鸣,震得关门都在颤抖。 卢龙守军还在梦中,惊醒时爬上城头,只看见漫山遍野的甲光奔涌而来,刚扯嗓示警,下一秒就被数箭穿身,倒飞下去。 战鼓狂响,残兵仓促集结,拼死堵墙。 可这关隘本为防外寇而建,外墙坚厚,内壁却设方梯丶便道,利于中原将士快速登防——如今反倒成了敌军破城捷径! 许褚怒吼一声,踏尸而上,血染重铠! 而另一边,夏侯惇布了个局:他在迁安大张旗鼓,虚张声势,引许枫南下决战。卢龙塞兵力空虚,正是他刻意为之的诱饵。 他以为许枫会按套路出牌,追着他跑。 但他忘了——许枫手中有幽州全境详图,耳目遍布,步步紧盯。他演,许枫就陪他演完最后一幕。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更何况,卢龙塞是扼幽州咽喉的要地,岂容轻忽? 这一战,许枫不仅来了,还押上了全部家底! 「报——!迁安敌军异动,正全速北上!」 斥候飞马回禀,尘土未定。 「再探。」 许枫立于夜风中,神色不动,袍角猎猎。 「是!」 斥候领命转身,再度隐入黑夜。 大军依旧蛰伏,静如深渊。 真正的杀招,还未出手。 「许公,夏侯惇倾巢而出,怕是要直扑卢龙塞!咱们现在是先渡河布防,还是先把攻城的兄弟撤回来?卢龙塞地势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强攻不易。眼下地形对我们不利,稍有不慎就是腹背受敌!」 副将抱拳进言,声音微颤。 不是怕,是热血上头! 大战将至,骨子里都烧了起来。所有人都清楚——只要击溃夏侯惇,幽州门户洞开,再无人能挡! 「不必慌,再给许褚半炷香。」 许枫负手而立,目光如刀,语气却冷得像冰。 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黑骑未动,一动便是取命杀局! 他笃定夏侯惇不敢轻易渡河——那厮没那个胆! 此时,卢龙塞内已杀成修罗场。 血染城砖,尸堆阶前。许家军悍不畏死,曹魏守卒退无可退,背后是绝壁高墙,跳下去九死一生;出了关,更是异国荒土,连埋骨都不知归处! 降? 战到这份上,跪下也难活命! 于是守军反倒激出凶性,凭险据守,死堵狭窄阶梯口,硬是以残躯筑成人墙,一波波拼死反扑。 许军人多势众,可在这方寸之地,人数优势压根摊不开,只能一点一点啃骨头。 刀光起落,断肢横飞。 许褚冲在最前,早已杀疯。一身重甲浸透鲜血,也不知是敌是己。大盾早碎成破铁片,刀锋劈在甲胄上火星四溅,若非他穿了双层重铠,此刻早已千疮百孔。 但这般蛮力登城,换作常人,别说冲锋,站着都喘气! 「杀——!」 他怒吼一声,扯下外层碎甲,身形骤然轻捷,横刀一扫逼退数敌,趁势猛踏几步,纵身跃上残垣! 先登! 又是他第一个踩上城墙! 许褚!再度先登! 全军士气轰然炸裂,后续将士如潮水涌上,一个接一个攀城而起,血路硬生生撕开! 守军防线瞬间崩塌,抵抗化为屠戮,哀嚎遍野,溃不成军。 「报——!许将军已夺卢龙塞,正在清剿残敌,即刻回援!」 「报——!南面敌军止步十里外,扎营列阵,暂未推进!」 两骑飞驰而来,军报几乎同时抵达。 尽是捷音! 许枫抬眸望向南方,唇角一扬,朗声大笑:「元让,我就知道你不敢来!」 话音未落,许褚已率部疾驰而至。 卢龙塞已易主,守卫尽数换上亲兵。留两千劲弩丶三千陷阵为伏兵,其馀三万馀众毫发未损,仅有些微折损,尚可战。 「主公!」许褚盔歪甲裂,拱手单膝落地,「卢龙塞已控,依令留守四千。我察过地形,一千足镇边隘,防外族扰袭。馀下三千皆可为奇兵,顺流突袭!」 刚打完仗,伤亡还没细算——也没空算。 南面敌影幢幢,虎视眈眈,哪有工夫清点人头?有多少人,就打多少人的仗! 「好!」许枫眼中寒芒一闪,「全军渡河,立刻行动!」 第355章 围魏救赵,突袭下邳! 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背靠卢龙塞过河,进可攻,退可守。等夏侯惇爬上坡,前军早已列阵以待,城头弓弩也能压阵支援。 更何况,对方千里奔袭,翻山越岭,阵型必散,体力必竭。 而我军以逸待劳,占尽天时地利!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果然,许枫策马率先踏入栾水时,探马再报: 「夏侯惇率十馀万众,正缓缓推进,列阵登山,尚未渡河!」 之前所有的布局都被许枫一一瓦解,如今他乾脆撕掉伪装,直取咽喉。 「夏侯惇那边不必再探了,去西南角,盯死有没有援军逼近。」 命令一出,探子翻身上马,转瞬消失在烟尘中。 斥候虽不上前线搏命,但此刻也嗅到了杀意的躁动,心跳如擂鼓,血脉隐隐发烫。 一个时辰后,全军渡过栾水。许枫再度变阵——先前是防突袭的收缩阵型,如今却彻底张开,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决战姿态。 六万大军列阵如铁幕压境。三万黑骑分作两翼,如同一双漆黑铁翼蓄势待发;万馀劲弩手横展开来,分批次轮射,箭雨连绵不绝;前排是重甲持盾的铁壁步卒,稳稳扛住冲击;后方,则是万馀长刀陷阵兵,刀锋出鞘,寒光凛冽。 许枫策马立于阵首,银甲映日,宛如天降战神。许褚紧随其后,率领陷阵精锐,只等一声令下,便踏血冲锋。 这一万人,装备堪称奢华。 黑骑天下无双,步卒皆百战老兵,劲弩手更是从十万中挑一的神射手。骑兵占比高达五成——这已不是军队,是一支碾压一切的战争机器。 老兵们听令如风,阵型转换行云流水,无声无息间已完成推进准备,脚步沉稳,杀意悄然弥漫。 卢龙塞依燕山而建,东北角有陡峭转折;栾水自西南急转外扩,亦成一角。两面绝地夹出一块近乎正方的开阔平原,天然就是决战修罗场。 夏侯惇选此地,并非偶然。他对自己的虎豹骑,有近乎狂妄的信心——哪怕在偌大幽州辗转腾挪,也要挑一块能让铁骑驰骋的杀场。 此刻,许枫背靠长城与群山,退无可退;夏侯惇则由南向北仰攻,地形上彼此拉扯,胜负之线,再度归零。 许枫率军缓步下行,走一段,整一阵,既保存体力,也在酝酿气势——如弓拉满,只待离弦。 行至半途,敌军轮廓已清晰可见。黑压压一片,铺展如墨云压城,人数约莫十万! 夏侯惇竟在幽州最后一搏,从长安带出十万大军,沿途分兵守蓟县丶上谷丶卢龙塞,居然还能集结十万主力! 此人狠辣果决,的确不容小觑。 但他布下的阵型,却透着诡异。 数万步兵龟缩后方不动,中军分成三列横阵:中央是一万虎豹骑,锋芒毕露;左右各配一万强弩手,箭矢上弦;最前方,赫然是两个赤膊袒胸的敢死队方阵,人人手持双手巨刃,杀气冲天。 更令人侧目的是——那两支死士之中,竟站着两个巨人般的壮汉,肌肉虬结,身高逾丈,各自领一队,宛如远古战魔复生。 通常而言,陷阵兵用双刀近战虽猛,却难挡骑兵冲阵。常规打法是盾阵减速,再由步卒贴身砍马断腿,配合弓弩集火绞杀。 可夏侯惇这一手,分明是要以命搏命,用血肉撕开突破口! 双方相距两三里时,几乎同时止步。 天地骤然寂静。 夏侯惇一眼锁定前方那道银色身影——许枫依旧穿那身惹眼的银甲,仿佛故意挑衅。 许枫也望见了他——藏身于两支死士之间,神色阴沉,却不退反进。 二十万将士屏息凝神,原野之上唯余北风呼啸,卷动旌旗猎猎作响,如亡魂低语。 这一刻,无人言语。上至主将,下至士卒,皆知此战——有去无回。 许枫身后是长城,是燕山,是绝路; 夏侯惇看似尚有退路,实则右北平已成孤岛,出了山海关便是乌桓与公孙氏的地盘——鸠占鹊巢,他无处可逃! 东方天光破晓,旭日东升,金芒洒落铁甲,折射出刺目寒光。 苍天似也知今日必血流成河,故遣烈阳临世,只为晒乾遍野猩红。 许枫轻笑一声,策马缓缓向前,走出数步。 夏侯惇沉默良久,最终咬牙,亦策马而出。 两军主帅,隔空对视。 杀机,在晨光中悄然点燃。 ——大战,一触即发。 而就在幽州杀意沸腾之际,许枫入幽的消息早已传回长安,震动虎牢关。 曹丕闻讯,当场怔住,脸色惨白如纸。 许枫亲率十万大军压境?夏侯惇……完了。 他已被打得胆寒心裂,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直到戏志才低声提醒:「陛下,与其坐等围点打援,不如围魏救赵——命曹仁突袭下邳!」 曹丕猛地惊醒,立刻传令虎牢关,命曹仁即刻出击! 他彻底抛弃了夏侯惇,任其自生自灭。 可这毒计,早被许枫预料。 赵云镇守常山,本就盯着曹仁的一举一动。谁曾想,此人竟疯到不去救幽州,反而剑指下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这一次,黄雀早已张网以待。 赵云当即点兵南下,铁蹄翻飞,快马如电,在梁国边境截住了曹仁。 两军短兵相接,刀光炸裂,不过一场小碰,曹仁便心知肚明——赵云已至,偷袭下邳再无可能。他当机立断,调转旗头,火速撤回虎牢关。 赵云岂会让他轻易脱身?一路追袭如影随形,最终屯兵陈留,刀悬颈后,死死盯住曹仁的一举一动。 而曹仁也非等闲之辈,眼看正面难破,立刻谋划声东击西,打算暗中北上,驰援夏侯惇! 魏王虽未下令,但他心里透亮:这一回幽州大战,是许枫亲自挂帅!那可是能一人搅动天下局的狠角色。若他不动手救,夏侯惇怕是要葬身塞外。 大将军折戟,对曹魏来说,不亚于断其一臂。 第356章 你已是四面楚歌! 可就在曹仁整军待发之际,曹丕一道密令突至——汉中已定,命曹仁死守虎牢,不得擅离!夏侯渊即将率军前来接防,随后全军开赴汉中,剑指西蜀! 原来,当许枫在幽州摧城拔寨丶势如破竹之时,刘备也没闲着。他在成都周边四处奔走,拉盟结好,收拢民心,声势渐起。 张松丶法正联手黄权丶董扶,在刘璋面前唇枪舌剑,日日对峙,逼宫般催促决断。本就优柔寡断的刘璋,被两派轮番轰炸,脑子早已浆糊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关键时刻,司马懿出手了。 他暗中布局,命亲信假扮张鲁斥候,深夜潜至白水关外游弋一圈,故意留下踪迹。消息传入成都,刘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张鲁要打我? 法正与张松趁机猛踩油门,火上浇油,终于让刘璋点头——迎刘备入川,暂作庇护。 官职尚在扯皮,但大局已定!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石激起千层浪! 张鲁得知司马懿竟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起初震怒,可转念一想,曹丕开出的条件着实诱人,便顺势应下,不仅放司马懿回长安,还亲自送行十里,以示亲近。 司马懿安然归魏,曹丕大喜过望,当场加官晋爵,封赏如雨。至于先前司马府怒闯王府之事,一句未提,仿佛从未发生。 与此同时,司马家动作更快——次日,司马八达中的四位兄弟齐上奏章,称「为避嫌,愿辞官归隐」。 曹丕见状,只道司马懿这是要掏心效忠,毫不犹豫准奏。等到戏志才闻讯赶来劝阻时,司马一族早已浩浩荡荡出了虎牢关。 司马懿再度面君,言辞恳切,誓死效忠。曹丕抚掌大笑,不再追究。 戏志才站在王府门前,风卷白袍,鬓角又添几缕霜雪。他仰望苍天,轻叹一声:「这盘棋……实在带不动了。」 曹丕却意气风发,当即下令夏侯渊疾驰虎牢,接管兵马,回师长安后即刻南下汉中! 他心里清楚,夏侯惇……已经没救了。 唯有争时间,抢布局,为大魏续一口气。 而此时,孙权已从东夷岛安然返航。他留下千馀将士镇守海岛,自己带回大批奇珍异产,准备前往下邳,献给许公作见面礼。 另一边,荀彧派往交州的官员顺利到任。士燮审时度势,毫无反抗,乖乖交权。 更让他感动的是——他仍被保留交州刺史之名! 士燮感激涕零,立刻投桃报李,雷厉风行清理境内士族势力,将地盘乾净利落地交给新官接管。 事毕,他又亲笔撰写檄文,传告交州各郡: 「今日之后,交州之主,唯许公一人!」 卸下重担的士燮,非但不颓,反而神清气爽。没了战乱之忧,他乾脆当起逍遥散人,乐呵呵跑去东吴,天天蹲在吴侯府里,跟孙策对饮吹牛,好不快活。 至此,天下四极纷乱,东南一角,竟率先归安! 西北那边,马腾被曹真追得在大漠间兜圈,正欲拼死反扑,忽得许枫密信,瞬间冷静。 他立刻收手,转而跟曹真玩起猫鼠游戏——你进我退,你停我扰,虚与委蛇,拖而不战。一边耗着曹真,一边暗中扩军蓄力,静待时机。 西南波谲云诡,西北暗流汹涌。二十年乱世沉寂后,边陲风云终于撼动中原。 而曹魏,已然无力抽身救夏侯惇。 ...... 「元让……」 许枫站在幽州城头,望着北方风雪,低语如刃: 「你已是四面楚歌。」 许枫远远望着夏侯惇,唇角一扬,笑意懒散。 两人策马缓行,蹄声轻叩黄土,彼此逼近,直至相距不过二十米——骤然勒缰,战马嘶鸣,尘未落,人已止。 「哼!许贼,逞口舌之利算什麽本事?」夏侯惇冷声呵斥,手中朴刀一转,寒光如电,映出他铁青的脸色,「仗还未开打,胜负谁主,犹未可知!」 许枫眸光淡淡扫过那柄刀锋,不躲不避,反倒笑得更开:「胜负未知?那不如现在就试试?」 夏侯惇没应声,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脸色变幻,像被踩了尾巴的狼,怒而不敢动。 他当然知道许枫有多狠。 当年幽州道上,连设七计,桩桩落空,反被许枫反手破局,打得溃不成军。如今再近身,二十米已是极限——再往前,怕是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这距离,足够他调头就跑,也足够前排死士扑上去拼个同归于尽。 「打仗岂同儿戏!」他终于憋出一句,嗓音低沉却强撑威势,「我军兵力占优,地势在手,今日必斩你这叛贼于阵前!」 嘴上硬气,实则心虚得紧。台阶他自己搬来了,也得硬着头皮踩上去。 许枫轻嗤一声,眉梢微挑:「打仗你也打不过。这一路从幽州杀来,你布的局,破过几个?嗯?」 他语气轻松,像是闲话家常,字字却如刀,剜的是旧伤疤。 夏侯惇瞳孔一缩,没吭声,眼神却像要吃人。 可瞪眼终究杀不了人。 「你背叛大魏,辜负曹公厚恩,天理难容!」他忽然仰头高喝,声音震颤,似在自我催眠,「纵使曹公仙逝,英灵不灭,也必佑我等将士诛灭尔等逆党!待我取你首级,再去擒那许褚丶典韦——一群背主之犬,有何脸面见我!?」 他四下张望,仿佛真指望那两人从土里钻出来。 实则是攻心之术。拿旧主压人,借亡魂扰神。 可惜,许枫心如明镜。 当年与曹公有约:事不过三。三度背信,是曹氏先弃他于前。至于曹昂托孤之事……那是密中之密,夏侯惇至今蒙在鼓里,还当那质子囚于下邳,日夜受辱。 真相如何,此刻已无需多言。 战火将燃,谁还听废话? 尘归尘,土归土,是非功过,留给后人评说。他只问无愧于心。 「我是不是叛曹,你心里真没数?」许枫冷笑,声如寒刃,「典韦许褚本就是我麾下,何时归过曹公?他们来不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马上就要没脸去见曹公了。」 话音未落,虎头鎏金枪猛然擎起,枪尖直指苍穹,金芒刺破阴云! 踏雪乌骓纹丝未动,可那气势,如雷将至,摧山裂地。 夏侯惇心头一震,脱口欲骂,却见那枪立起瞬间,浑身寒毛倒竖——顾不得颜面,猛扯缰绳,拨马狂退,身影如箭般射回本阵! 第357章 战局,正式拉开! 两军将士隔远对峙,听不清言语,却看得真切—— 一人谈笑自若,举枪如誓;一人转身就逃,背影仓皇。 仿佛一场谈判,谈崩了,然后,许公一枪,吓退敌将! 许家军士气轰然炸开,战意冲霄! 反观曹魏阵营,人人面色发白,心跳如擂。 许枫之名,早已传遍北疆——今日一见,果然摄魂夺魄! 「曹魏的大将军,跑得倒是利索啊!哈哈哈——」 许枫放声大笑,从容拨马归阵。笑声滚滚如雷,砸在敌军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更诡异的是——夏侯惇竟未下令弓弩狙射。 是想堂堂正正赢一次?还是……胆已寒透,连命令都忘了发? 曹魏士卒听着那笑声,脊背发凉,握矛的手都在抖。 战未启,势已倾。 忽而号角撕裂长空! 咚!咚!咚!战鼓轰鸣,大地震颤! 刹那间,大盾手沉腰蹲地,重甲轰然落地,巨盾如墙,森然列阵!第二排疾步上前,肩抵盾沿,筑成双层壁垒!第三排甲士紧贴其后,以身为柱,合力顶住前方,层层叠加,坚若磐石! 此为——铁壁阵! 骑兵冲阵尚且难破,何况陷阵之兵? 战局,正式拉开! 夏侯惇一眼扫过许枫布下的阵势,瞳孔猛地一缩。 他原以为许枫会把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骑摆在最前头,作为破阵利刃。所以他才将陷阵死士压上前锋,专克骑兵冲锋——可眼下,黑骑竟藏在后方,正面摆出的却是层层叠叠的弩阵! 战鼓已响,箭在弦上,此时再调兵换形?晚了!一个不慎,整条战线就会被黑骑撕成碎片。 「斥候是吃乾饭的吗!」夏侯惇低吼一声,眼中怒火翻涌,却也只能咬牙下令:「陷阵死士,给我冲!虎豹骑,等他们冲出半程,立刻跟进!」 这锅真不能全甩给曹魏斥候。许枫早有准备,连派三波精锐探子,沿途猎杀敌方哨探,乾净利落,不留痕迹。情报战场,早已悄然落败。 此刻,陷阵死士在两名如山巨人率领下,踏地而行,铁甲轰鸣,直扑敌阵。 但还没冲过一半距离,天光骤暗! 第一轮弩矢腾空而起,划出高弧,第二排紧随其后,毫不停歇。前排迅速压弹,后排继续倾泻——三段击轮射,无缝衔接,箭雨如潮! 漫天飞矢遮云蔽日,宛如末日降临前的暴风雨,狠狠砸向大地! 这些弩箭不是平射,而是以四十五度角抛射升空,左右交叉覆盖——左翼往右斜射,右翼往左横扫,箭落如暴风骤雨,无孔不入! 寻常齐射讲求精准压制,可这种打法完全不同。抬高角度,是为了越过己方盾阵,实现全域打击。数万人齐射,哪还讲究准头?拼的是密度,是范围,是让敌人躲无可躲! 更可怕的是,许军所用劲弩皆经科学院改良,箭头淬火锻钢,破甲穿骨,一箭命中,筋断骨折! 曹魏陷阵兵尚未接敌,便已在箭雨中倒下一片。惨叫未绝,血雾已扬。 可与此同时,许军射手位置也暴露无遗。 「虎豹骑——冲锋!」 夏侯惇目露凶光,长刀一挥,号角撕裂长空! 下一瞬,曹魏最强铁骑动了! 他们紧随陷阵兵之后,猛然分作两路,如猛虎扑食般急转展开,化为两支锥形突击阵列,直插许军弩阵侧翼! 骑兵,本就是步兵的噩梦。 冷兵器时代,千骑奔袭足以踏碎万人方阵。只要冲起来,气势如雷,马蹄未至,人心先溃。寻常新兵见此景象,多半扔枪就逃。 可许营没有孬种。 重甲盾手全员老兵,身披三层锻铁重铠,肩扛玄钢巨盾,脚踩铁靴稳如磐石。他们怒吼着迎上前去,声音震彻沙场: 「狗屁虎豹骑!来了就别想回去!」 「顶住!护住兄弟们!」 盾墙缓缓推进,如同移动堡垒,迎向那滚滚铁流。 什麽叫精锐?就是别人怕的,他们专挑着打! 许枫站在高台,眉头微皱。他没想到夏侯惇这麽快就把虎豹骑砸了出来。 骑兵厉害,靠的是集群冲击力。一旦被盾阵硬吃下来,速度没了,就成了披甲快跑的步兵,反而容易被围杀。 更何况,虎豹骑为保机动,甲胄本就不厚。马速越快,负重越难承受——除非像许枫这般财大气粗,战前顿顿喂精粮,才能养出人马双甲的怪物。 拿轻装骑兵硬怼重盾阵加远程火力?蠢招。 除非……你真的觉得自己无敌。 果然,虎豹骑一动,曹魏两翼弩兵也立刻抬角高射,试图压制许军上方空间,逼迫盾手分神防御,减轻冲锋压力。 但这一举动,彻底暴露了他们的阵地与指挥中枢! 许枫嘴角微扬,手中令旗猛然劈下: 「黑骑——出击!」 许枫一眼锁定敌军主帅,当即策马而出,亲率黑骑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扑夏侯惇所在! 虎豹骑想要拦截?根本来不及!他们若中途变向,后背就得整个暴露在许军弩阵之下——那可是数万张强弓劲弩的死亡凝视! 只能冲! 可许枫压根没把这群铁骑放在眼里。他信的,是身后那堵铜墙铁壁般的重甲大盾手。 天下皆知许营重骑冠绝九州,可谁又晓得?他们的重甲步兵才是真正镇场的杀器,跺一脚大地都得颤三颤! 双骑交错,各怀杀意,却如两股狂风擦肩而过,谁也不曾回头。 虎豹骑一路狂飙,马力全开,誓要撞碎盾墙。出发更早丶冲锋更猛,竟比黑骑抢先一步撞上阵地! 第358章 越盾墙!破长枪阵! 数万铁骑奔涌而来,宛如怒海惊涛拍向礁石! 轰——! 第一排骑兵狠狠砸在盾墙上,重甲盾卒脚下泥土崩裂,被硬生生推着后退,犁出一道道深沟,仿佛大地都在哀嚎。 但下一瞬,后排战士肩并肩贴紧,血肉之躯筑成人墙,死死扛住冲击。那股滔天巨力竟被硬生生反弹回去! 挤压之下,前排虎豹骑竟被活活挤飞上天,像断线风筝般抛起又落下。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浪再高,撞上磐石也只能碎成水花。 可冲锋之势岂会因阻滞而止?后继骑兵跃马腾空,踩着倒地同袍的躯体,翻越盾阵,径直杀入弩手方阵! 此距离仍可射击,但稍有不慎便会误伤己方。 可许军劲弩手毫无迟疑,闻令即撤,十列纵队迅速分开,中间让出一条宽阔通道。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许褚领着陷阵死士杀至!一个个红了眼,如同疯魔,对着落单骑兵就是一顿狂砍! 这边厮杀正酣,另一边战况更是惨烈到极致! 许军弩阵火力稍减,曹魏那边蓄势已久的陷阵死士终于找到破局之机,不要命地扑向黑骑核心! 当先一人,魁梧如山,身披重铠,左手长刀,右手板斧,双眼赤红,目标只有一个——许枫! 他步伐如雷,踏地震颤,借着对冲之势,快若闪电,竟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直扑而来! 外表粗犷似莽夫,实则心如明镜:只要斩了许枫,这场仗就赢了;仗赢了,他就能活着回家,再见妻儿一面! 这可不是夏侯惇下的命令,而是他自己赌上的命。 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别说做到,能在人海里不走丢都算祖坟冒青烟! 可如今,机会竟自己送上门来! 谁能想到,身为一方诸侯的许枫,竟还敢亲自冲锋在前?连夏侯惇都不敢这麽玩了! 他知道,自己一旦倒下,幽州必失。他能赌,但曹魏赌不起。 这份沉重压得他脊梁发弯,锐气早被岁月磨平。 可许枫呢?非但不惧,反而热血沸腾! 这一战,不仅是夏侯惇的终章,也是他的落幕之战! 既然是最后一战,那就必须打得惊天动地,打得后人提起便为之震撼! 刹那间,许枫双手紧握虎头鎏金枪,脚踩马镫稳如磐石。就在两人即将相撞的瞬间,枪尖骤然一抖,空中划出一道妖异弧光! 巨汉也同时挥刀,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 枪尖已贯穿巨汉咽喉! 一枪封喉,乾脆利落! 而那柄长刀,离许枫胸口尚有数尺之遥。兵器短了一寸,生死便差了一命。战场上,这一寸,便是天地之别。 许枫本有十几种方式杀他,可他偏偏选了最狠丶最冷丶最令人胆寒的一种。 踏雪一声嘶鸣,身形微晃,旋即稳住,四蹄发力,再度疾驰! 它仿佛也感知到了主人的豪情万丈,血脉喷张,速度丝毫不减,依旧与黑骑洪流并肩前行! 许枫没有拔出枪尖,反而双手死死抵住枪柄,凭藉恐怖膂力,拖着巨汉尸身继续冲锋! 武力值早已破天,此刻化作纯粹力量,推着尸体向前碾进! 鲜血洒满征途,如同战旗猎猎展开。 这一枪,不只是杀人,更是立威。 巨汉身躯如山,倒下时轰然作响,许枫一把抄起那具尸身,如同抡起一柄千斤巨锤,狠狠横扫出去。 轰! 数名死士当场被砸飞,骨断筋裂,鲜血喷溅如雨,硬生生被他撞开一条血路。 曹魏陷阵死士的长刀劈在巨汉身上,火星四溅,却连皮肉都未能割破。这具尸体成了许枫最凶悍的武器,挡者披靡,无人可阻。 他策马前行,宛如战神临世,单骑冲阵,所向无敌! 弩箭如蝗袭来,尽数钉在他银光流转的重铠之上,叮当作响,却如落雨打铁,徒劳无功。 这套甲胄,是科学院顶尖之作,凝聚了大夏最前沿的锻造秘术。在这个距离上,曹军的强弩,不过挠痒。 那一瞬间,冲锋在前的死士们都怔住了。 一辈子刀口舔血,见过无数惨烈厮杀,何曾见过这般打法?一人一马一尸,竟成修罗地狱的引路人。 心神微颤,杀意便滞。 就是这一刹那的迟疑,足够黑骑铁蹄踏碎他们的喉咙。 夏侯惇立于高旗之下,远远望着许枫一路碾压而来,枪挑巨汉,横推敌阵,脸色愈发阴沉。 「呵……当了主公,还是改不了这副逞勇斗狠的脾气。」 他冷哼一声,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道熟悉的影子——当年的曹公,不也这般吗? 亲临绝境,手刃敌将,热血洒沙场,自谓「英雄浪漫」。 七尺男儿,生于乱世,就该这麽活! 可许贼怎能与曹公相提并论?夏侯惇猛然甩头,驱散杂念。战场瞬息万变,容不得半点走神。 呜——! 号角再起,撕裂长空! 弓弩手闻令而动,迅速后撤,混入步兵方阵,层层掩护,严防黑骑突袭。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外围步卒竟开始有序后退! 一排丶两排丶三排……直到数列步兵尽数撤离,地面上赫然露出森然寒光—— 盾墙!长枪阵! 原来夏侯惇早有埋伏。那数万看似寻常的步兵中,竟藏着一支精锐重装甲士,专为克制骑兵冲锋而生! 大盾如城,长枪如林,结成铜墙铁壁,只等黑骑一头撞上,便叫他们血溅当场。 而夏侯惇本人,早已退入盾阵深处,避其锋芒。 许枫目光一凝,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 藏得够深啊。 精锐隐于大军之中,斥候难察;兵种搭配更是超前于时代——盾枪协同防骑,堪称战术革新。 难怪他能坐稳曹魏大将军之位。这份算计,这份筹谋,的确不凡。 但…… 骑兵冲锋,哪有回头路? 一旦提速,唯有向前!不死不休! 「越墙!破阵!」 许枫暴喝一声,双臂发力,巨汉尸身如炮弹般甩出,砸翻一片盾牌手。 同时,踏雪会意,四蹄狂奔,临近盾墙刹那,猛然腾跃! 飞马跃障,一跃两丈! 踏雪凌空而过,仿佛腾云驾雾,魏军仰头望去,皆惊得魂飞魄散。 待回过神来,许枫已持虎头鎏金枪杀至眼前。 枪影翻飞,如龙出渊,左右横扫,迎面砍来的刀剑竟被齐刷刷斩断! 一枪挑喉,三人倒飞;回马一扫,十步之内无人站立。 久未上阵,杀性未褪,依旧悍不可挡! 第359章 不好了!三十万胡贼要入关! 许枫这一冲,不止破阵,更破了敌胆。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黑骑将士热血沸腾,纷纷效仿—— 纵马跃盾!一个接一个,如黑潮翻涌,势不可挡! 他们不恋战,不回头,哪怕身后盾墙仍固若金汤。因为他们知道,兄弟们一定能跳过去! 信任,是战场上最锋利的刀。 信心,是黑骑踏平千军的底气! 越来越多的骑士跃入敌阵深处,边杀边进,竟在混乱中悄然列阵—— 锋矢阵,直插心脏! 骑兵冲锋之后还能即时重整?这本是兵家禁忌,需远撤集结,耗时良久。 可黑骑不同。 人人皆是百战精锐,赵云亲手打磨出来的杀戮机器。阵型刻在骨子里,哪怕闭眼都能跟上节奏。 此刻,他们不是散兵游勇,而是一把正在穿心的利刃! 快!准!狠! 直取中军,斩将夺旗! 很快,那柄寒光凛冽的匕首撕裂了第一道步兵阵线,也彻底捅穿了魏军心头最后一丝镇定。 可夏侯惇带的不是新兵蛋子,而是跟着他南征北战的老卒。哪怕防线已破,也没人转身逃命——反而如饿狼般扑上来,妄图用血肉之躯将这三万黑骑生生围死! 与此同时,夏侯惇一边后撤整队,一边嘶吼着调动后军压上。战鼓如雷,杀声震野。 而此刻,黑骑再度提速! 一旦让骑兵冲起势来,这几万步兵就只剩被碾成肉泥的下场! 眼看几名士卒畏缩不前,夏侯惇眼都不眨,抬刀斩落三人头颅。鲜血喷涌中,剩下的人全都红了眼—— 往前是死,退后也是死,不如拼个痛快,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数万将士燃起赴死之志,竟硬生生用尸体和残肢拖住了黑骑铁蹄的推进。 但夏侯惇抬眼一扫侧翼战场,眉头拧得几乎能夹断刀锋——形势依旧危如累卵。 就在他仰头望向远方天际的一瞬,眼神微动,不知是在祈求曹公庇佑,还是在等那一支迟迟未至的援军。 另一边,虎豹骑悍然撞上盾墙,没有跃阵,反倒像潮水拍崖,前马倒,后马叠,层层堆叠,速度骤减。 可这群精锐也不愧「百战不死」之名,哪怕摔下马背,落地瞬间便翻身再起,翻身上马,挥刀继续往前挤! 他们不信人力扛不住这堵墙! 马速拼不过人墙,那就用人命去填出一条血路! 僵持之际,许褚领着陷阵死士杀到,砍刀翻飞,如割麦子般劈开敌阵。 虎豹骑虽未被盾墙重创,但只要停下,就是死局! 许褚只稍歇片刻,啃了几口乾粮,灌了半囊水,又套上双层重甲,竟还能冲在最前头。 这次他没再用短刀——手中握着的,是一把丈八长刃,刀锋吞吐寒光,专为断马腿丶斩骑兵而生! 陷阵兵更狠,不分人马,见活物就砍,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所过之处,只余残骸与寂静。 虎豹骑纵是曹魏最强战力,在四面围杀之下也渐渐喘不过气,却仍咬牙组织反击,阵型不乱,战意未熄。 一时之间,两军绞杀成一团,胜负难分。 许营略占上风,但对方人多势众,又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个个以一当十,谁也不敢轻言胜券。 这一战,从破晓杀到日头西斜,双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尸骸堆叠如山,血流成河,汇入栾水,整条江面泛起猩红涟漪,远望如赤练横陈。 惨烈至此,天地失色。 许枫早已浑身浴血,敌人的血在他身上结了痂,又被新血冲开,反反覆覆,整个人如同从血池爬出的煞神。 「冲阵!」 他枪尖横扫,荡开一片空隙,猛然举枪怒吼。 他知道声音早被厮杀淹没,但他相信——黑骑认得他的枪! 一人响应,便有第二人跟上;第二人冲锋,第三第四紧随其后。原本散乱的队伍,再度凝成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直插敌腹! 一层破!两层破!三层破……到底多少层?没人数得清! 轰然一声,整条防线被彻底贯穿! 许枫毫不停留,立马调转方向,准备绕外圈再来一次穿刺。来回切割,不怕你阵多厚,终会被搅成烂泥! 谁知下一刻,夏侯惇做出的决定让他瞳孔一缩—— 这家伙竟然带着半数兵马,转身就跑! 金锣急响,魏军全线撤退! 连虎豹骑也不再纠缠,甩开对手拔腿狂奔,朝南疾退。 偏偏许枫刚绕出半圈,正巧给他们腾出一条生路。 谁能想到?堂堂夏侯元让,竟在此时选择溃逃! 「元让——你还想逃?你能逃到哪儿去?」 许枫望着那仓皇远去的背影,仰天大笑。 他知道夏侯惇听不见,但没关系。 或许,北方那个执掌风云的男人,会听见。 黑骑爆发出震天哄笑,曹魏那位大将军,终究还是比不上许工,差得远了! 许枫正欲挥军追击,忽然眼角一瞥——后方远处,一面巨大的旌旗猎猎翻飞,如鹰扑兔般疾驰而来。 是斥候的最高急报! 他目光扫过栾水,眉头骤然一沉。卢龙塞方向毫无动静,奇兵未至,心头猛地一紧,一股不祥预感瞬间涌上。 「许公!大事不好!」斥候滚下马背,声音发颤,「卢龙塞外……胡贼漫山遍野,少说三十万!」 「胡贼?」许枫一把勒住缰绳,眼神骤冷,望着夏侯惇残部渐行渐远的背影,终究没有立刻下令追击。 三十万?来得未免太巧了。 若真有如此大军压境,几千守军撑不过半日。偏偏就卡在自己与夏侯惇生死相搏之时杀到——这哪是巧合?分明是算准了时机! 他瞳孔一缩,脑中电光火石:夏侯惇敢硬碰硬,底气从何而来?原来早就在背后埋了这步死棋! 胡人入关,八成是他亲手开门放进来! 许枫几乎可以断定,当初派兵驻守卢龙塞,表面防敌,实则是为胡骑打通门户。那一道塞门,不是守住幽州的屏障,而是献给蛮族的请帖! 三十万铁蹄一旦破关,内外夹击,纵使黑骑骁勇,护他杀出重围,也必元气大伤。别说斩将夺城,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再往前推——自涿县起,夏侯惇步步拖延,看似被动,实则暗中勾连胡部。曹魏势衰,已无牌可打,拉来这等凶悍援军,绝非一日之功。 而胡人入关,岂会讲什麽仁义?烧杀劫掠,寸草不留。夏侯惇心知肚明,开出的价码,恐怕就是任其在幽州大抢三天。 弃地丶弃民丶弃节操,只为拖死自己。 幽州本就是弃子,百姓更是草芥。可这些人……是许枫一砖一瓦重建起来的劳力,是他未来的根基! 想到此处,怒意如刀,直冲脑门。 他竟拿整个幽州垫背,只为搏一线生机! 第360章 城头「许」字大旗! 「确是胡人装束,尚未攻城,只屯于塞外数里。」 斥候喘了口气,语速加快:「但他们列阵有序,不像是临时集结。」 尚未攻城……是在等门开? 许枫眸光一寒,当场下令:「回师卢龙塞!斥候分两路,一路盯胡营动向,一路继续追踪夏侯惇去向!」 金鼓声骤响,追击中的将士闻令顿足。不少人满脸不解——眼看就要斩首主将,为何收兵? 可没人质疑。许公从不做无谋之举。 散开的队伍迅速收拢,列阵归位。满身血污,铠甲染赤,脸上焦乾的血痕如同战神涂面。但他们眼神锐利如刀,仿佛不是刚经历恶战,而是即将踏平千军的征伐之师。 「许公!」许褚策马上前,浑身血痂皲裂,像尊刚从炼狱爬出的煞神,「就这麽让夏侯惇跑了?他活着,幽州永无宁日!」 「不是放他走。」许枫盯着远方,声音低沉,「是他搬来了三十万胡贼,就在我们身后——等着开门迎客。」 他苦笑一声,眼中却燃起烈火。 此战虽胜,折损两万馀人。但夏侯惇更惨,十停去了七八。若非胡人搅局,今日必全军覆没。 眼下帐面兵力,加上卢龙塞守军,勉强凑足五万。 五万守关,对三十万胡骑? 难,但并非不能打。 胡人善骑射,野战无敌,可攻城……缺梯少炮,啃不动硬骨头。 只是这一拖,怕又是一场持久战。三十万头猪,也不是一天能宰完的。 「这狗东西……」许褚咬牙,额头青筋暴起,「引胡人入关?他就不怕死后被掘坟鞭尸?就不怕史书一笔——『卖国求存』?」 风卷残云,战旗猎猎。 许枫不再言语,只缓缓抬起手,指向北方。 卢龙塞,才是真正的战场。 许枫眯眼盯着许褚,神色古怪得像是瞧见了什麽荒唐事。曹魏什麽时候怕过这种局面?这帮人莫不是脑子让马蹄踩过? 休整完毕,大军迅速列阵,他二话不说,转身便率部直返卢龙塞。 脚下一蹬,他亲自跃上卢龙楼最高处! 视线扫出——塞外大地黑压压一片,胡骑如潮水般漫过隘口,连绵起伏直至燕山北麓的尽头。整条南北通道挤满了人头,密不透风,仿佛蚁群啃噬腐木,铺天盖地。 轲比能亲率三十馀万铁骑自草原奔袭而来,此刻正立于阵前最前方,战马嘶鸣,旌旗猎猎。 「大人,夏侯惇怎还不开城门?约定时辰早过了!」一名部落首领策马上前,声音里满是焦躁。 轲比能眉头紧锁,心头也翻起波澜。鲜卑诸部刚推他为「大人」,正是树威立信的关键时刻。这才联手夏侯惇,图谋幽州一场横财。若今日无功而返,那些原本就各怀鬼胎的酋长们,怕是要当场反水,联盟顷刻瓦解,日后想再捏合起来,难如登天。 可眼下……城门紧闭,箭垛之上强弩林立,寒光森然,分明已是备战姿态。 难道夏侯惇背盟?还是设局诛我? 他心中电转,杀意与迟疑交织。 忽然——一道银甲身影踏风登楼,立于高阙之上,俯视众生! 许枫站定卢龙楼巅,放眼望去,只见胡营如海,人影攒动,粗略估算三十万不止。牧民混杂其间,但精锐骑兵亦不在少数。草原儿郎天生骑射,一旦破关涌入东北平原,铁蹄所至,摧城拔寨不过等闲。 轲比能此次几乎是倾尽草原之力。 二十年来中原大乱,战火不息,袁绍与公孙瓒厮杀,曹操又灭袁氏,北方早已沦为修罗战场。无数百姓北逃草原,带去了农耕丶冶炼丶兵法技艺,悄然催动了蛮族的蜕变与融合。 如今看来,这片荒原已非昔日可比。更有天意垂青,竟降下轲比能这般人物,将一盘散沙的部落拧成一股绳。 许枫目光锁定那人——虽从未谋面,却知绝非常流。能在草原统御诸部者,若生于中原,必为割据一方的枭雄。 而轲比能抬头望见那银甲将军的一瞬,心神剧震!此人气魄之盛,竟远胜夏侯惇! 莫非……夏侯惇已有援军入城,不再需要我等? 「楼上将军!在下轲比能,奉约与夏侯将军共取幽州,敢问夏侯将军今在何处?」他抱拳拱手,以汉礼高声喊话,语气尽力平和。 他出身边陲小部,却因常年与汉人接触,收容逃民,学语习文,连口音都近乎中原士卒,言谈举止颇有章法。 许枫微微一怔——原来他就是轲比能。那个差点统一鲜卑丶却被刺客斩于帐中的草原雄主?后世史书有载,若其不死,或许真能成为千年后那支「上帝之鞭」的先声。 可惜,眼前这一幕注定不会重演。 他握紧虎头鎏金枪,枪尖斜指地面,冷声道:「夏侯惇已死!大汉肃清逆贼,收复幽州。你率大军压境,是欲与朝廷开战否?」 声音不高,却如寒刃划破长空,带着凛冽杀意。 轲比能瞳孔一缩——夏侯惇死了?这不是曹魏的接应?我来迟一步? 「你又是何人?」他沉声喝问,未退半步。 并非他不怕死,而是不能退。此番兴师动众,若空手而归,那些勉强臣服的部落必将哗然四散,联盟崩塌只在一夕之间。他甚至已在暗中盘算:是否强攻卢龙塞,抢一把再走? 话音未落—— 轰! 卢龙楼顶端狂风骤起,一面巨旗迎风怒展,猎猎作响! 赤红如血,上书一个大字——许! 不是「汉」,不是「魏」,是「许」! 许枫沉默不语,可那面旗帜已替他开口。 无声,胜万语千言。 轲比能心头猛震,眼下中原能扛起「许」字大旗的,唯有一人——许枫! 难道这城楼之上俯瞰众生的,就是他?怪不得气场如渊似海,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这些年靠着南北商队打探消息,早知许枫横扫中原半壁江山,兵锋所指,群雄俯首,统一天下之势已成! 如今自己率军压境,反倒陷入骑虎难下的境地。 第361章 美人迟暮,英雄白头,元让不跑 「楼上可是许公?可否开城一叙?在下自草原千里而来,备了些薄礼,诚意十足!」 轲比能见软话不成,立马换上一副谦恭姿态。 是真心求和,还是想趁机诈门突袭?谁也看不透。 「我与你无旧情可叙,」许枫冷笑一声,立于城头如山岳不动,「再者说,你带几十万大军来做客,礼数未免太重了。」 google搜索twkan 顿了顿,他唇角微扬,语出如刀:「既然如此,改日我也当亲率百万铁骑,去你草原做回客人。你那狼居胥山,怕是许久未曾祭天了吧?」 此言一出,风都静了。 匈奴衰败后,鲜卑崛起,吞并整片草原,连带着那座象徵无上荣光的狼居胥山也纳入囊中。可当年冠军侯登临其顶丶封狼居胥的一幕,不仅是匈奴之耻,更是所有草原部族心头一根拔不出的刺! 如今许枫轻描淡写一句「去你山头祭天」,等同于撕开旧疤,血淋淋地踩上一脚! 轲比能岂能不怒? 你要真有交好之心,会陈兵城外丶箭在弦上?这是拿刀架脖子还说自己来拜年! 虚与委蛇也好,试探底线也罢,此刻都不重要了。 许枫寸步不让,反手就是一记凌厉回击! 轲比能脸色瞬间阴沉如铁,眼中怒焰翻腾。 对草原人而言,敌军深入腹地,在圣山祭天,就等于他们杀进中原,在黄河饮马丶泰山封禅——那是灭族之辱! 「要打便打,不打就滚!」 许枫声音陡然拔高,如雷霆炸响,震得城墙嗡鸣。 他并不愿战,却从不怕战! 话音未落,城墙上瞬息列阵,劲弩上弦,寒光凛冽。 一排排精锐弓手悄无声息现身,箭矢锁死城外敌营——这是死守到底的决心! 「哼!」 轲比能眸光一缩,扫过那森然城防,又望向高耸入云的城墙,终是咬牙冷哼。强攻此关,无异于以血填壑,十死无生! 他猛地一扯缰绳,战马嘶鸣转身,数十万胡骑卷起漫天黄沙,缓缓退去。 「主公!」 不知何时,许褚已立于许枫身侧,盯着远去的骑兵背影,牙根紧咬,「他日远征草原,末将请命为先锋!这群胡贼,太猖狂了!」 「不必。」许枫淡淡一笑,「人选我早已定下。」 他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万里荒原。北方异族,在他眼里从来不是对手,更不值得亲征。 「黄叙那小子?」许褚一愣,脱口而出。 许枫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扬,转身步入卢龙楼。 身后,巍峨城楼静静矗立,数丈高墙之上,这座了望台竟宽敞如殿。虽非出自科学院机关巧构,却尽显古人匠心独运。每一块砖石,每一根梁柱,皆诉说着千年的智慧与汗水。 许枫缓步而行,心中暗叹:若将这般巧思融入工业洪流,辅以一点灵光,全面工业化未必遥不可及。 案几之上,早已摆好酒食。 虽是军粮,却丰盛非常,肉乾丶粟饭丶腌菜丶烈酒,样样齐备。比起别家将士喝碗稀粥就冲阵的惨状,简直是天上地下。士卒体魄强健,战力自然碾压四方。 「先吃饭。」许枫坐下,顺手拍了拍身边位置,「等探子回报,立刻追击夏侯惇。他现在穷途末路,兵力十不存一。」 许褚也不推辞,大步上前落座。方才他在城头调度兵马丶布防警戒,一整天粒米未进。全军上下,皆是如此。 轲比能摆出数十万大军的阵势,谁能断定不会强攻?许枫不敢赌,只能双线准备——守得住,也要随时能反击。 幸好,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谨慎,才是乱世生存的第一法则。 饭刚用罢,探子急报:夏侯惇途经迁安,向东逃窜,沿途仍在聚拢残兵,似欲背水一战! 「不能再让他祸害幽州百姓!」许枫当即起身,眼神冷冽,「即刻追击,一个人都不准放走!」 他转头下令:「许褚留守卢龙塞,率步卒与劲弩手固守关口!若轲比能敢回头,不必通报,直接出击——格杀勿论!」 同时,他带着剩下的两万多黑骑,如影随形地追击夏侯惇。先前的平原大战,虎豹骑几乎被打残,而黑骑却只折损了三成,战力依旧锋利如刀。 从卢龙塞越过栾水那一刻起,许枫便马不停蹄,昼夜疾驰。 到了迁安,斥候飞马来报:夏侯惇经卢龙南下,正往临渝逃窜——都快被逼上绝路了,居然还在沿途收拢溃兵,妄图东山再起。 许枫冷笑一声,不绕不避,直扑临渝。 终于,在临渝城外,两军再度对峙。 这一次交手毫无悬念。夏侯惇本就在溃逃途中,阵型散乱,哪有心思正面迎敌?只留下千馀人断后,自己带着主力仓皇北撤,目标直指山海关。 黑骑摧枯拉朽,片刻之间便将断后的残军碾成碎片。许枫连喘口气都懒得停,立马挥师再进,衔尾追杀,势要斩草除根。 一路追过秦皇旧道,直到山海关巍峨的城墙之下,才终于看到夏侯惇的身影。 这一次,他没再逃出关外。 反而一把火烧了城门,烈焰冲天,浓烟滚滚,火光照亮了整段长城。 背靠残垣断壁,孤军列阵,竟是想复刻当年兵仙韩信背水一战的神话,把将士逼入死地,激发出最后一搏的血性。 可惜,他不是韩信,而他对面站着的,是许枫。 「元让,怎麽不跑了?」 许枫勒马立于阵前,声音不大,却穿透风沙,字字如钉。 夏侯惇浑身浴血,铠甲破裂,一日未食,疲惫刻在骨子里。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曹魏大将,此刻竟像一头被困的老狮,眼神浑浊,须发凌乱。 微风吹过,撩起他斑白的鬓角——不过一夜之间,竟似老去十岁,满头霜雪,尽是苍凉。 美人迟暮,英雄白头,最是令人唏嘘。 天边乌云压境,日光尽失,狂风卷着沙石呼啸而来,整座山海关仿佛化作了古战场的坟场,肃杀之气直透人心。 「出了山海关,就不是魏土。」夏侯惇嘶声吼道,声音沙哑如裂帛,「我夏侯惇宁死,也得死在大魏的土地上!」 他说得悲壮,却也明白,这不过是最后的执念。 第362章 这一战,终结了一个时代 关外四郡——辽东丶辽西丶玄菟丶乐浪,名义上属汉,实则早被公孙氏与乌桓蛮族割据百年。自汉室衰微,朝廷鞭长莫及,曹魏也无力收复,幽州边界,确实止步于山海关。 google搜索twkan 「不是魏土,可仍是汉土。」许枫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骂我叛曹,那我问你——曹魏挟天子以令诸侯,篡权夺柄,又何尝不是叛汉?你们一边踩着汉室脊梁登高,一边骂别人不忠,这算什麽?又当婊子,又立牌坊?」 夏侯惇闻言仰天狂笑,状若疯魔:「哈哈哈!你还忠于大汉?天下半数疆土皆归你许枫,百姓只知有许公,不知有天子!你也配谈忠臣?」 笑声凄厉,像是最后的控诉。 许枫不动如山,只是轻轻抬手。 下一瞬,三万黑骑齐动,铁蹄撼地,如黑潮奔涌,直扑敌阵。 曹军虽作困兽之斗,拼死抵抗,奈何一日未食,刚经历败仗,体力早已耗尽。所谓背水一战,也不过是垂死挣扎。在黑骑面前,他们就像秋后枯草,被一刀割倒,成片倒下。 夏侯惇左冲右突,终究破不开重围。但他也不打算逃了,反而调转方向,直取许枫! 战意燃尽最后一丝生气,也要亲手了结这一切。 许枫冷眼看他杀来,手中虎头鎏金枪猛然横扫——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夏侯惇的大刀应声而断,只剩半截残刃握在手中。枪劲未消,馀波狠狠砸中其胸口,整个人腾空摔落,重重砸进尸堆之中。 他躺在同袍的尸体间,缓缓抬头,环顾四周。 魏军已全军覆没,无人幸存。 只剩他一人,披头散发,孤零零坐在血泊里,周围尽是如狼似虎的黑骑。 他知道,自己活不到明天了。 「你知道……我为何那样做吗?」 他忽然抬起头,盯着许枫,眼中竟无恨意,只有不甘。 「知道。」 许枫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 夏侯惇怕功高震主。他怕自己打得天下太大,功劳盖过曹家丶压过夏侯一族。曹操能容一个外姓统帅凌驾于宗亲之上吗?不可能。所以他必须压制许枫,哪怕坑的是自己人。 夏侯惇怔了怔,随即苦笑:「那你……也能理解我的苦衷了吧?」 「理解个屁!」许枫怒极反笑,「你坑的是我!是我差点死在你手里!现在跟我谈理解?」 话音落下,枪尖一点寒芒划破长空。 虎头鎏金枪如雷霆刺出,精准贯穿夏侯惇脖颈。 鲜血喷涌,染红黄沙。 一代名将,瞪着眼死去,至死未闭目,仿佛仍在质问命运,或是在后悔当初的选择。 风更大了。 吹过山海关,掠过尸山血海,卷起一片哀鸿。 这一战,终结了一个时代。 夏侯惇终诘瓜铝恕 从长安带来的十万曹军,无一降者,尽数战死沙场。血染滦水,尸横遍野,可没人后退半步。曹魏的脊梁,哪怕在曹操身死后,依旧挺得笔直。 这一仗,许枫赢得不轻松。 栾水河畔成了绞肉机,英魂埋骨黄土;鲜卑三十万铁骑压境,黑云压城城欲摧;典韦孤军深入上郡,生死未卜。但最终——赢了。 幽州大半已入囊中,更重要的是,夏侯惇死了,死在他亲手下。这段纠缠多年的恩怨,亲手斩断。 当年曹操渐行渐远,始作俑者正是夏侯惇。如今他一命归西,曹丕之流在许枫眼中反倒轻了。不过是一群被时势推着走的棋子,甚至也算不上对手,顶多是陪葬品罢了。 至于自己是否算「叛曹」?许枫问心无愧。 当年曹操托孤之时,早已心知肚明。而夏侯惇,至死不愿听他一句真话,也不配听。 只是许枫偶尔会想:若真在阴间遇上曹操,该如何开口?他至死坚信自己忠于大魏——可那样一个人,真的配称「忠臣」吗? 「收敛夏侯将军遗骸,首级送往长安。」 上一世,夏侯惇谥号「忠侯」。这一回,他倒想看看,那个还算清醒的曹丕,会给这位「忠将」封个什麽名头。 战场收拾完毕,许枫下令封锁关隘,命人火速寻来太守,抢修城门。公孙越与胡骑虎视眈眈,容不得半点疏漏。 偏偏夏侯惇临死还要玩一把狠的——学曹操搞什麽「焚关绝敌」,竟把山海关烧了个乾净! 真是到死都不让人省心。 再往北的地界,他懒得亲自打了。许营如今猛将如云,一个个嗷嗷叫着要战功。可亲征夏侯惇,已是他的收官之战。这一战,他自己打分为「勉勉强强及格」,算是给传奇画个句号。 眼下西蜀局势即将沸腾,他得赶回去盯着。 幽州失守丶夏侯惇阵亡的消息一旦传到长安,曹丕必然暴跳如雷,对蜀地的攻势只会更猛。而刘备得知许枫拿下幽州,势必警觉——刘璋那位置,必须马上「让」出来,整合蜀中之力,才敢与许枫正面抗衡。 再加上黄叙入川联络张任,所有暗子已然落定。 好戏,就要开场了! 许枫在山海关停留三日,亲自督工,昼夜不停,终于将关门重筑。留下守军镇守后,便率黑骑疾驰蓟县。 而与此同时,许褚在卢龙塞蹲了两天,不见胡骑踪影,立刻按令行动——率重甲盾兵与劲弩手奔赴上谷,支援典韦。 他一听「支援典韦」,差点当场起飞。 只要能在上谷建功,这一战的功劳簿上就有他一份!更重要的是,这可是帮典韦——等回头论功行赏,典韦就再也别想笑话他「有勇无谋」! 自从上次许枫随口夸了典韦一句「有智谋」,这家伙就在他面前狂得像个刚挖了祖坟冒青烟的暴发户! 许枫清楚他这点小心思,索性顺水推舟,由他去了。 自己则率主力驻扎卢龙,亲巡滦县丶昌黎丶悦亭诸地。除少数死忠曹魏者果断清除外,其馀太守县令一律留任——这种事,将来自有荀彧料理。眼下只严令恢复农耕,安定民生,随即挥师返回蓟县。 第363章 这恶来,还真有两把刷子 上谷郡,沮阳城外三里。 典韦扎营于此,望着高墙皱眉。 前几日试过多种攻城法,云梯折损丶地道塌陷丶火攻无效……全被卡住。他心头憋火:许公说我「有智慧」,结果智慧卡壳了? 所幸于禁丶乐进尚不知夏侯惇已死,被他连番猛攻压在城里,连喘气都不敢,更别说出城救援。 正焦头烂额之际—— 「报!许公急令到!」 许枫在派许褚驰援的同时,也传令典韦:统合兵力,重整部署,准备总攻。 结果典韦一看军令,脸直接黑了。 许褚要来?抢我功劳?! 那以后还怎麽压他一头?岂不是反被嘲讽到头顶生疮? 当天夜里,典韦一声令下,全军集结。 攻城! 今夜,必须破城! 之前他一心靠计谋破城,一察觉计划败露,立马鸣金收兵,伤亡不大,手里还攥着一万七八千生力军。 可这次不一样了。 许褚已在路上,他等不起智取,也耗不起周旋。 「所有人,给我压上去!劲弩手别省箭,有多少射多少,给我把天都遮黑了!」 「重甲盾兵架云梯,能摆几架就摆几架,一个不留——全军冲锋!」 没有后手,没有轮换,没有退路。 这一战,全员主力,全员死士! 典韦亲自披上双层重铠,浑身铁甲铿锵,宛如恶鬼降世,大吼一声冲在最前。 古之恶来,名不虚传! 主将玩命,谁敢偷懒?连日攻城无果的憋屈早积了一肚子火,此刻全都化作怒焰喷涌而出。 前一刻还在耍计诈攻丶虚张声势,下一刻便是狂风骤雨般的总攻。 上谷守军根本没反应过来——这厮怎麽突然不讲武德了? 城墙瞬间被撕开缺口,典韦如猛虎扑羊,所向披靡。 乐进未及上马,于禁刚登敌楼,便被他一手一个,活生生从城头拎了下来! 城门楼上,典韦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缓缓逼近的许褚大军,冷笑摇头:「要什麽智谋?大力出奇迹啊!」 许褚赶到城下,仰头一看——好家夥,城头飘的是己方旗帜,地上绑的是敌方大将,还是于禁和乐进这对活宝。 愣了半晌,他才嘀咕一句:「这恶来……还真有两把刷子。」 也不多话,带着人径直进城。现在不用打了,光明正大走进去就行。 典韦瞥见他上来,也不迎不避,就站在那儿看风景,嘴角翘得能挂油瓶,分明是在炫耀。 「得了吧,」许褚一脚踏上城墙,嗤笑,「我可是连卢龙塞都拿下了,还在栾水边上跟夏侯惇干了一仗,你在这儿抢个破城有啥可吹的?」 典韦眼皮一掀,懒洋洋道:「有许公出手,收拾夏侯惇不算稀奇。至于你说的猫狗骑?那玩意儿本就比不上咱们黑骑,赢了不稀罕。我这可是纯步卒加弩手,一万对一万,没动一骑骑兵,硬啃下来的城!」 「哟?」许褚眉毛一挑,「那你可别忘了,我打卢龙塞也没用黑骑!陷阵营是我亲自带队冲的,虎豹骑都被我打出心理阴影了,你这就开始凡尔赛了?」 「少扯,」典韦不屑摆手,「我穿双甲,第一个登城!你行吗?」 说着「哐当」一声卸下外铠,在许褚眼前晃了晃:「看见没?血都没干呢!」 「哈?」许褚冷笑,「我也是双甲先登,卢龙塞我登了两次!你算老几?」 「反正你不如我,」典韦扬起下巴,「脑子也不如我好使……」 两人越吵越凶,脸红脖子粗,像极了街头抢糖的小孩。 其实谁也不图封赏,纯粹就想在对方面前争口气。 可旁边被五花大绑的于禁和乐进,听得心胆俱裂。 一人说破卢龙塞,一人说败夏侯惇,连虎豹骑都被贬成「猫狗骑」,最后听说夏侯惇一路败逃至山海关,二人眼神已然空洞。 原本还指望援军来救,结果等来的不是希望,是死刑通知书。 他们这才明白——整个辽西,怕是已经崩了。 于禁猛地想起什麽,转头含糊不清地朝乐进呜咽:「嗯饿呢嗯?嗯呢嗯嗯呢?」 可惜嘴被堵得死紧,乐进只看到他眼里的惊惶,却听不清半个字。 原来典韦被俘虏骂得火冒三丈,当场一刀砍了那人,结果被许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差点没把鼻子气歪。自那以后他学乖了——抓到俘虏第一件事,麻利地塞嘴,堵上嘴巴,骂不出声,自然也激不怒他。 乐进一脸无奈,拼命朝于禁使眼色,可于禁压根看不懂,两人手脚捆得跟粽子似的,嘴里还塞着破布,想比划都费劲,根本没法交流…… 好在,许褚和典韦那边总算吵出了个结果。 「行!那你把这俩押给许公,我先带人打代郡去,一锅端了完事!」 典韦脸色微红,刚才算了一笔帐,发现功劳好像真没许褚多。这哪能忍?输给谁都行,唯独不能输给这个莽汉!当即转身就要点兵出征。 许褚顺着他的手指一瞧,才猛然发现于禁和乐进还瘫在地上——刚才光顾着跟典韦吹牛逼,竟把曹魏两大五子良将直接忽略了! 「人你带走啊,我这就出发了!」 眼看许褚伸手要去拔他们嘴里的布团,典韦脚底抹油,转眼就没影了。 「诶?没主公军令,你也敢擅自出兵?!」 许褚猛地回神,冲着远处大吼。 「那你帮我请战!」 风中飘来一句回应,典韦早跑得没影。 片刻后,城门轰然开启,一支精锐疾驰而出——正是典韦亲率旧部直扑代郡,连许褚带来的一个兵都没多看一眼。 第364章 尽收幽州六郡半,曹魏彻底丧失 「夏侯大将军……在哪?」 嘴里的破布刚扯下来,乐进喘着粗气问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死了。」许褚语气平淡,「许公一枪穿喉,尸首正送往长安。」 「啊?」 于禁丶乐进齐齐瞪眼,脑子瞬间空白。堂堂曹魏大将军,说没就没了? 「对了……塞外那三十万胡骑呢?」于禁仍不敢信,忽然又问。 「果然是你们搞的鬼。」许褚冷冷斜眼,「被许公一句话吓退了。」 两人当场僵住。 「啥???」 三十万铁骑,浩荡而来,竟被一句话吓跑?就算赶三十万头猪也得挥鞭吆喝半天吧! 「许……许公说了什麽?」乐进忍不住追问。 「许公说——」许褚缓缓开口,眼神冷峻,「狼居胥山,怕是很久没祭天了吧?」 于禁:「……」 乐进:「……」 二人彻底哑火,瞳孔剧震。原以为是谈判换利,谁知竟是赤裸裸的威慑!那一句话,不是求和,是宣战,是俯视苍生的霸者低语。 许公之威,竟已至此?! 幽州失守,大将授首,如今连他们也被擒获……曹魏如同断臂巨兽,血流不止。而西蜀那只手臂,是否已然重生? 自入幽州起,他们便与长安彻底失联。曹仁的援军未至,是放弃?是受阻?还是早已无力南顾? 罢了。 路已到头。 他们为曹魏徵战半生,也算无愧当年曹公知遇之恩。 于禁与乐进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深不见底的落寞——那是王朝倾颓的悲凉,是英雄末路的不甘。 但下一瞬,两人眸中骤然掠过一道决绝。无需言语,心意已通。 「杀不杀你们,还得许公定夺。现在随我去蓟县——」 许褚话未说完,猛地顿住。 只见于禁与乐进猛然起身,头撞头,拼尽全力向对方颅骨砸去! 砰——! 两具身躯重重倒地,气息全无。 他们曾盼夏侯惇来救,所以甘愿被俘。 可夏侯已死,生路断绝。 与其受辱,不如自裁明志。 这一撞,不是绝望,是忠魂最后的咆哮。 也许许枫会心软,饶他们一命。可他们不愿低头,更不愿跪着求活。 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如今一个是执掌天下的许公,一个是败军之将。这落差太大了,大到连性命都不想靠旧情换来! 他们终究没辱没曹魏的骨气,也没给曹公丢脸! 若曹公泉下有知,会不会轻轻一笑?他带出来的兵,哪怕丢了江山,也挺直了脊梁——站着死,不跪着活! 许褚望着于禁和乐进的尸身,沉默良久。忽然心头一震:换作是我和典韦被俘……怕也会这般选择吧? 「典恶来,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他低声呢喃,目光投向代郡方向,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柔软。 可片刻后又猛地摇头——自己真是魔怔了。以典韦那杀神性子,代郡要是没被血洗乾净,都算他收着脾气了。再说,跟着许公的人,谁能死?命硬得很! 天下大局已定,幽州既下,许公登临至尊之位,不过是时间问题。 许褚感慨归感慨,但该干的事一点没耽误。他迅速收敛二人遗体,整顿兵马,启程回蓟县。 曹魏一片凄风苦雨,许营却是烈火烹油,蒸蒸日上! 别说冲锋陷阵的将军们争先恐后,就连科学院的学士丶街头百姓,也都卯足了劲,奔着新天地拼命干! 真是——许家欢笑震九霄,几家断肠哭斜阳! 留下两千人镇守上谷后,许褚便率主力押送尸首返程。 政务?他懒得碰。许公没下令,他也懒得见什麽太守。不像许枫每下一城就安抚民心丶宣讲新政,他只信一条:兵多,事少。 简单粗暴,却也高效。 另一边,典韦自沮阳出发,沿治水疾行,直扑北平邑。破城之后马不停蹄,一路杀向代郡关隘。 这地方曾是汉武帝漠北决战的起点,霍去病从此出塞,封狼居胥。如今却早已沦为边外蛮荒,名义属大汉,实则胡骑横行。 朝廷自顾不暇,哪管得了这犄角旮旯?袁绍丶曹操先后据有幽冀,也因这里地瘠民贫丶寇患零星,索性弃而不守。 结果年复一年放任不管,反倒让乌桓丶南匈奴丶鲜卑各部如野草疯长,争相入主分赃。 典韦刚在北平邑登陆,就撞上一支数千人的胡骑,二话不说直接开打。 胡人惯用骑射,见典韦带的是步卒,当即得意洋洋围上来,打算风筝耗死这群「笨重步兵」。 可他们很快发现——这头猛虎,不好惹。 典韦佯装追击,举盾狂奔一阵,随即果断撤退。胡骑以为得手,立马压近射箭。 下一瞬,弩阵爆发! 强弩如暴雨倾泻,穿透皮甲,撕裂血肉。胡骑轻装劫掠,哪扛得住这种火力?瞬间倒下一大片。 战局逆转!步兵反追骑兵,追得胡人魂飞魄散,抱头鼠窜,逃得比兔子还快。 典韦也不深追,挥师直取代郡高柳关。 奇怪的是,魏军守备竟比刚才那群胡贼还不如,漏洞百出,形同虚设。 莫非内有叛乱?还是早已人心涣散? 不管怎样,对典韦来说——正好。 一个冲锋,关隘告破。 留下两千人驻防,他即刻整军回撤,奔赴蓟县与许枫汇合。 至此,许枫尽收幽州六郡半,曹魏彻底丧失北方屏障! 消息传至蓟县当日,许褚也恰好凯旋归来,带回于禁丶乐进遗体。 「这麽快就拿下了?典韦呢?」许枫眉梢微扬,略带惊讶。 按此前探报,典韦在上谷受阻,于禁拼死抵抗,战况胶着。怎麽许褚一到,局势立转?这家伙莫非卢龙塞两场大战打出了悟性,连脑子都变灵光了? 他嘴角微勾,眼中却已有笑意。 迎着许枫意味深长的目光,许褚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泛起一丝不自在:「典韦听说我要去支援,牙一咬直接端了上谷,转头就奔代郡去了,还让我替他向许公请战……」 话不多,乾乾脆脆,至于他和典韦在城墙上较劲那一出——自然闭口不提。 「那你咋不去搭把手?代郡那地方,可不是随便走两步就能拿下的。」 许枫挑眉,眼神里带着点看破不说破的笑意。 他哪能不知道这俩人心里打什麽鼓?一个比狠,一个争功,活像两个抢糖吃的半大小子。不过仗打赢了,这点小心思也就当个乐子看,战火纷飞里添点热闹,也算难得轻松。 「他不让啊!」许褚脸色更窘了,支吾道,「说要独吞代郡功劳……我寻思也没啥必要掺和,正好还得把乐进和于禁的尸身带回来,乾脆就折返了。」 「尸身?」许枫一愣,「阵亡了?还是典韦又杀俘了?」 心头咯噔一下。 这典韦真有点猛,一口气摁下曹魏五子良将里的两位,听着都瘮得慌。 但他立刻想到另一件事——杀降不祥! 第365章 加封许枫为汉王! 当年白起坑四十万赵卒,最终自己一杯毒酒收场,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如今天下渐定,许枫想的是兄弟们都能安安稳稳活到老,多享几年太平日子。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这事跟当初派贾诩去安抚百姓积德一个理儿。听起来玄乎,可他人都穿越了,还怕什麽玄学? 再说这些功臣,他也压根不用操心。以他现在这身子骨,谁活得过他还不好说呢。根本不必学那些帝王,为保太子日后掌权大开杀戒。大家心知肚明,才肯豁出命拼——这反而是他最大的底气。 王朝根基,从一开始就稳如泰山。 可思绪刚飘远,就被许褚拉了回来。 「倒没杀。」许褚摇头,「是生擒的。本来要押来见您,结果两人听说夏侯惇死了,当场就没了念想,在沮阳城楼上一头撞死,血溅城墙,人亡城破。」 他说得平静,顺带把那段自己和典韦并肩装腔作势的画面自动抹去。 随即挥手,两名士卒抬着两具棺木上前。 正值盛夏,尸身早已处理过,防腐封裹,血迹拭净,算是留了最后体面。 可仍能看出,二人额角皆有触目惊心的大洞——那是用尽全力相撞留下的印记,决绝到不留馀地! 许枫立在棺前,久久未语。 说实在的,比起夏侯惇,他对乐进丶于禁反倒没多少恶感。早年同在曹营时,也算有些交情。若他们愿降,给个虚职养老,他并不吝啬。 偌大许营,养两个故人清闲度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可他们选择了这条路。 也罢,成全忠义,省去抉择。 望着这两具冰冷身躯,许枫心中忽生苍凉。昔日擦肩而过的命运,如今已是天壤之别,生死两隔。 可惜,可敬,亦可叹! 「好好收敛,连同夏侯惇首级,一并送往长安。」 他轻声道,伸手将覆在尸身上的白布重新拉平。 这一次,他没有割首示众,也没有擅自赐谥。 这些人是大魏的忠骨,该由曹丕自己去面对,去料理。 ...... 两日后,典韦凯旋。 「许公!代郡拿下啦!」他一脚踏进军帐,满脸兴奋,像是捡了金元宝,「打下来不难,就是胡骑到处乱窜,烦得很!我就留了两千兵守关隘,防着他们反扑。」 语气飞扬,眼角还不着痕迹地往许褚那边瞥了一眼,下巴微扬。 许褚垂眸站着,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老僧,半个字都没接。 「拿下了就行。」许枫笑着敲了句,「往后悠着点,别浪!天都快亮了,死在黎明前多丢人?」 嘴上调侃,心里却清楚得很——代郡残破不堪,本就无援可调,否则也不会只拨两万人给典韦。这一仗,赢在时机,也赢在对手已油尽灯枯。 烽火未熄,但大局已定。 而且他心知肚明,代郡正是轲比能那支小部族的起家之地——后来才一步步吞并整合草原各部,成就霸业。这种地方胡骑遍布丶铁蹄如云,根本不足为奇。 「好!」 典韦猛然低头应令,乾脆利落。这回轮到许褚咧嘴一笑,眼神里满是戏谑。 风水轮流转啊。 次日清晨,许枫率征幽将士凯旋而归,刚出幽州地界,竟又撞上了个老熟人。 【叮!武力值+10】 系统突兀响起,连许枫都愣了一下——这声音,可真是久违了! 心头微震,那段恩怨,也算彻底画上了句号。 「许公,您笑啥呢?」 许褚和典韦一脸茫然,齐刷刷扭头看向他。 「草,打了胜仗,还不兴我乐呵一下?」 许枫大笑一声,猛抽马鞭,疾驰而去。 「哈哈哈!」 两人也放声狂笑,拍马紧追。 从始至终,他们就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此生从未改变。 …… 下邳城外,晨光铺金。 巍峨城门大开,文武百官列队相迎,鼓角齐鸣,笙歌喧天。幽州捷报早已传回,今日正是许公凯旋之日。 百姓闻讯,自发涌上街头,夹道相迎。整座城池沸腾如煮,连当空烈阳都被这份人气压得黯然几分。 刚抵城门,许枫便一眼望见人群最前的身影——刘协。 那位大汉天子,竟顶着灼灼骄阳,亲自候在迎驾首位。 「舅舅!你总算回来了!」 刘协快步迎上,一把抓住许枫的手,满脸激动,「收复幽州,功盖古今!」 「怎麽?你是盼着我回不来?」 许枫挑眉打趣,语气轻佻。 「没!绝无此事!」 刘协顿时冷汗直冒,连连摆手,「朕……朕只是忧心舅舅安危!那夏侯惇乃曹魏大将军,据险而守,兵强马壮……」 他越说越心虚,暗自嘀咕:莫非哪句话惹舅舅不悦了? 群臣对视一眼,皆觉心头一颤——自幽州归来后,许公气势更盛,举手投足间,隐隐已有吞天之势! 殊不知,许枫自己都没察觉。 那一战,斩尽旧怨,一语退三十万胡骑,他的气运早已悄然蜕变。 人,终究是在变的。 但有些东西,死也不会改。 「哈哈哈,逗你玩的!」许枫突然朗笑,「太阳这麽毒,陛下再站下去真要中暑了!」 众人一愣,随即释然——还好,许公还是那个许公。 于是,许枫与刘协并辔而行,引领全军入城。文武随其后,仪仗列阵,礼乐齐奏。浩荡队伍穿街过市,直奔许公府。 当日下午,群臣齐聚,再度联名上奏—— 请天子赐许公九锡,封王! 荆州丶交州丶幽州三州尽复,功高震古,已非人臣之赏所能及! 这是第三次进言。刘协心知肚明,拒绝毫无意义。若是加封外姓,反倒不如抬举自家舅舅。当即应允,圣旨立下。 众臣旋即奔赴许公府,跪满前院议事厅,恳请许枫莫再推辞—— 「已是第三次,请公成全天下之望!」 许枫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翌日,圣旨昭告天下: 加封许枫为汉王! 封地横跨青丶徐丶兖三州,可自设三公官署,享九锡之礼——车马丶衣服丶乐舞丶朱户丶纳陛丶虎贲丶斧钺丶弓矢丶秬鬯,无所不备! 更赐特权: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九锡临身,乃是权臣登顶的最后一步。 天下震动,气息陡变。 消息传入蜀地,宛如一枚烈性炸弹轰然引爆。 「天不佑我大汉啊……」 刘备立于庭中,遥望下邳方向,喃喃低语,面如死灰,仿佛一夜白头。 而许枫,却神色如常。 这江山,本就是他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如今所受,不过应得而已。 而且他早就看透了,刘协这人绝非蠢货。给他的封号竟是「汉王」——当今国号就是汉,哪有臣子敢称「汉王」?这明显不合礼制,可刘协偏偏就这麽干了。 他不可能不懂,就算自己糊涂,身边也自有明白人提点。既然如此还执意为之,那意思就耐人寻味了——像是在递话,又像在押注。 当天下午,许枫入宫受封。繁文缛节走完,钟鼓齐鸣,「许公」正式晋为「汉王」。 不过许枫脸上波澜不惊,封王也好,封神也罢,对他而言不过是换个称呼罢了。 该忙啥,照旧。 第366章 送往长安的礼盒! 许枫刚回到前院议事厅,正与贾诩丶庞统等人密议蜀地局势,外头突然来报: 「汉王!司马家的司马恂求见!」 许枫眉头一挑。 司马家?不是全绑在曹魏战车上吗?怎麽这时候跑我这儿来了?莫非是曹丕派来的说客? 下一瞬,门外脚步声纷至沓来——来的不止司马恂,司马八达竟一口气来了四位,连司马懿那个几岁大的儿子司马师都抱来了! 别说许枫愣住,连见惯风浪的贾诩都瞪大了眼。活这麽久,还是头一回见人投诚带娃上阵的。 「久仰汉王英武睿断,司马恂倾心已久,今日率族中子弟前来归附!」司马恂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另奉家主亲笔书信一封,请汉王过目。」 他说这话时扫了眼厅内众人,略显尴尬,但转念一想:将来都是同僚,忍了。 信呈上来,许枫只一眼,冷笑出声。 好家夥,这群老狐狸又玩两头下注的老把戏! 「来得正好。」他猛地抬手,声音冷如刀锋,「拖出去,全部斩了!」 话音未落,王府护卫已如黑云压境,瞬间将司马一家团团围住,动作乾脆利落,根本不用他再下令第二遍。 司马恂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我没说错什麽啊?怎麽一句话不说就要砍头? 「汉王!许公!」他嘶声喊道,「我等千里来投,纵然不用,何至于杀?司马氏从未与您结怨,为何下此毒手?」 「杀你们,需要理由?」许枫眼皮都没抬,挥手如拂尘,「不必多言,统统斩首,一个不留!」 护卫押人而出,任他们如何哀嚎挣扎,皆如坠深渊,无人回应。 庞统一脸煞白,半晌才颤声开口:「主公……他们好歹是有意来投,拒之可矣,何必尽诛?若传出去,岂不让天下贤士寒心?」 「寒心?」许枫嗤笑一声,「若是真心归附,该是司马懿亲自领族来降,而不是派几个旁支老弱,捎个乳臭未乾的小儿来试探!这种人留着做什麽?等他们偷你军机丶弑你子孙,再来后悔?」 庞统哑口无言。贾诩坐在角落,轻轻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厅中重归寂静。 许枫仿佛刚才只是驱赶了几只苍蝇,神色不动,继续说道:「接着说蜀地的事。」 贾诩沉声道:「黄叙已入益州。刘备那边,张松再度逼迫刘璋,收容之事基本已定,官职之争尚在角力,但不出三日必有结果。曹魏方面,夏侯渊已从虎牢关撤军回长安,目前正沿褒斜道南下,目标直指汉中。马腾那边也传来消息,兵马集结完毕,虽被曹真追击佯败,实则蓄势待发,随时可反扑!」 局势清晰浮现——四方博弈,大战将启。 尤其许枫加九锡的消息一经传出,各方动作陡然加快。 「预计一个月内,蜀地必燃烽火。」贾诩低声道,「只看黄叙有没有那个手腕,在群狼环伺之中,做那黄雀。」 话音刚落,一名护卫推门而入,抱拳禀报:「启禀汉王,司马一族尽数伏诛,连那幼童司马师亦未能幸免。」 许枫点头,冷冷道:「割下所有头颅,与夏侯惇首级丶于禁乐进尸身一同装殓,快马送往长安!」 顿了顿,他又抽出一封信,递过去:「把这封信,压在司马恂的脑袋上,原样送回给曹丕。」 风不起,灯不动。 可这封信,注定要掀起一场血雨。 数日后,长安城外烟尘未散,押送首级的车队已抵城门。 魏王府前厅,檀香缭绕,却压不住骤然降临的肃杀之气。 曹丕正与戏志才对坐议事,神色从容。连日来汉中局势稳定,他心头大石落地,连多年的喘疾都轻了几分。 可当许枫献上的礼盒一开—— 第一颗头颅,赫然是夏侯惇! 那双怒目半睁,仿佛仍含战意,血痕乾涸在鬓角,像是从沙场直接割下,未曾掩埋。 曹丕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猛缩,整个人如遭雷击,怔立当场。 「大……大将军?」他声音发颤,指尖几乎触到那冰冷的额角,眼泪却先一步滚落,砸在夏侯惇眼角,像是一场无声的回应。 主臣重逢,已是阴阳两断。那一滴泪,像是替逝者流,也像是为自己哭。 「孤的大魏……塌了脊梁啊!」他猛然跪倒,喉头一甜,咳得撕心裂肺,「咳咳……孤明明早有准备……可怎麽……怎麽还是……」 话未说完,眼底已一片猩红。 戏志才脸色一变,立即喝令:「快传郎中!速请太医!」 随即转身扶住曹丕肩头,沉声道:「魏王节哀!夏侯将军为国尽忠,死得其所。您若倒下,朝纲动摇,才是辜负了他的血!」 曹丕咬牙点头,他知道——如今他是魏主,不能崩。 可心口那股闷痛,如刀绞般翻涌。他不是没想过夏侯惇可能战死,但真当这颗头摆在眼前时,他才明白:原来根本承受不了。 「于禁呢?乐进呢?」他猛地抬头,语速急促,像抓最后一根稻草。 掀箱丶翻盒,一个接一个——没有!没有!都没有! 他眼神狂乱,几乎要掀翻所有木匣。莫非二人叛逃?投奔了许枫? 直到最后,只剩两个黑漆大箱。 曹丕的手抖得厉害,缓缓启盖—— 于禁丶乐进,尸身齐整,双目紧闭,静静躺在冰屑之间。 「轰」地一声,怒火冲顶,气血逆流! 「噗——」一口鲜血喷出,直溅在于禁额头那个窟窿上,鲜红蜿蜒而下,染了原本洁净的尸布。 「我大魏……失了脊梁,又折了双臂!」他伏在棺匣之上,面如赤炭,声音嘶哑,「小叔……你非要看着我身边之人一个个死去,亲手剜我的心麽?」 戏志才急忙搀扶,低声道:「主公!且看夏侯将军首级旁有一信,据说是……汉王所书。」 曹丕抬手接过,展开粗略一扫——字迹陌生,却越看越惊,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待看到末尾落款「司马懿」三字时,双目骤然暴睁! 「好个司马懿!」他怒极反笑,笑声凄厉,「嘴上说避嫌辞官,送族人归乡,背地里竟投奔许营,还亲笔写信摇尾乞怜!孤瞎了眼,竟擢你高位厚禄,养出一条吃里扒外的毒蛇!」 「来人——」他怒吼震殿,「即刻围了司马府!抄家灭族,鸡犬不留!」 怒火滔天,他扬手就要将装着司马家族首级的木盒尽数掀翻。 戏志才一把死死抱住他的手臂,厉声劝道:「主公不可!万万不可!」 「戏令君,你还拦我?」曹丕目眦欲裂,「证据确凿!司马懿假意退隐,实则早与许营勾结,这一封卑躬屈膝的密信就是铁证!他们算得精明——无论谁胜,司马家都能活!可他们对得起大魏十年栽培?对得起夏侯将军这些人用命守下的江山吗?!」 他又咳起来,唇边溢血,脸色惨白如纸。 忠骨横陈,叛臣同列一匣,何其讽刺! 那一排首级中,夏侯惇怒目不瞑,仿佛仍在质问:谁负了这山河? 「主公说的,戏志才岂能不知?当初本就没打算让司马家活着踏出魏境,只可惜……迟了一步,唉!」 戏志才声音沙哑,面色苍白如纸。 近日曹魏内忧外患,蜀地虽看似平定,实则暗流汹涌,耗费了他大半心神。而今朝中忠良凋零,明理之人寥寥无几,事事都得他亲力亲为。本就孱弱的身子,早已被掏空,只剩一口气撑着。 第367章 司马懿,杀不得! 「既然早有预料,为何还要拦孤?」 曹丕语气微沉,眉宇间透着压抑的怒意,「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曹丕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当初放走司马一族,正是他一人决断,未曾与戏志才商议。如今回头再看,分明是被司马懿耍得团团转。一念至此,心头竟泛起几分羞惭:悔不当初,未听令君之言! 「若在汉中之时动手,尚可压下风波。」戏志才缓缓抬手,按住曹丕肩膀,语速低缓却字字千钧,「可眼下封赏刚毕,恩旨遍行天下不过月余。此时诛灭司马满门,百官必道主公刻薄寡恩,贪功吝赏。传扬出去,更是折损魏王威仪——哪有前脚封侯丶后脚灭族的道理?」 曹丕脸色稍霁,可眸中怒火未熄。原以为经此一役,司马懿该死心塌地为魏效力,甚至有意擢升其位,替戏志才分担重担。谁料此人阳奉阴违,反手便捅来一刀。那种被背叛的滋味,如寒刃刺骨。 曹魏风骨,何曾容得下这等奸佞之臣! 戏志才抬眼打量曹丕,见他神色松动,然心结未解,便再度开口:「主公,请听我最后一句——司马懿,杀不得!」 这话如雷贯耳,曹丕浑身一震。 杀不得? 可环顾朝堂,如今还能倚仗者几何? 许枫背魏而去时,卷走一批英才;幽州一战,夏侯惇战死,于禁丶乐进阵亡,猛将折戟殆尽;谋臣之中,能堪大任者,唯余眼前这位病骨支离的戏志才。 曹丕脑海中闪过父亲曹操昔日评价:司马懿有雄才大略,可用不可轻弃。如今国势倾颓,真耗不起这样一个人才。 「那依令君之见,当如何处置?」曹丕压下心中翻腾,沉声问道。 他原本想直接拿下司马懿,以密信为证,当场定罪。可现在既要留人,又难安心,进退两难。 戏志才却不慌不忙,指向案上那几颗血迹未乾的人头,唇角微扬:「主公请看——司马家与许营已结血仇。这,正是我们收服司马懿的最好时机。」 说罢,他将那封足以致命的密信轻轻推回曹丕手中,目光深邃:「一切,由主公定夺。」 曹丕静默片刻,忽然瞳孔一缩,似有所悟。他闭上双眼,指尖紧攥密信,指节发白。 良久,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那封信,在烛火中化作灰烬。 随即他起身下令:「召司马懿入府,以礼相请,不得惊扰!」 从冲动到隐忍,从愤怒到权衡,这一夜,曹丕终于褪去稚气,真正扛起了魏王之责。 不久之后,司马懿被匆匆接入魏王府,一路眉头紧锁,满心疑惑——莫非幽州败局再生变数?是否又要重拟北伐之策? 踏入正厅那一刻,他脚步一顿。 门口赫然陈列两具尸身——于禁丶乐进。 「臣司马懿,参见魏王!」他拱手行礼,声音平稳,「请主公节哀。」 话音未落,曹丕几乎笑出声来,旋即神色骤冷:「该节哀的……是你啊,司马太尉。」 他挥袖指向侧案木盒,一字一顿:「你司马一族辞官归乡途中,遭许贼伏杀,尽数屠戮。首级已尽数送回,爱卿……节哀顺变。」 「什麽?!」 司马懿如遭雷击,猛地扑上前去,颤抖着手掀开盒盖—— 夏侯惇的头颅赫然在列,其馀盒中,尽是熟悉面孔。司马八达,四人皆觯「有一颗头颅面目清晰,正是他长子司马师! 中年丧子,阖族遭屠。纵是他城府如渊,隐忍半生,此刻也再也绷不住—— 「主公!」他双膝砸地,嘶声吼出,「我司马懿与许贼不共戴天!求主公为我司马一门……做主啊!!」 司马懿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声泪俱下,那副模样简直像是肝肠寸断丶魂魄离体。曹丕和戏志才当场愣住——这个平日里城府深得像口枯井的司马仲达,竟也有这般撕心裂肺的时候?一时间,殿内空气都凝住了。 可悲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司马家走到今天这步田地,说到底,还是他自己步步算错,亲手把全族推进了火坑。 曹丕面无表情,心里半点波澜也无,但为了稳住眼前这位心思如渊的男人,他立刻换上一副沉痛神色:「仲达节哀。如今我大魏痛失大将军与两位虎将,与那许贼……早已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话出口时,他本能想喊一声「小叔」,刚启唇就猛地刹住——此时此刻,岂能露怯?硬生生咽下亲昵,改口叫了句「许贼」。可这一骂,自己反倒先心头一堵,仿佛咒的是自家祖宗。 「主公明鉴!」司马懿低头哽咽,眼珠却在暗处飞快一转,随即悲愤抬头,「我知道自己该效忠何人!只是那许枫……他既将我司马一族的首级送回长安,绝非善意!其心叵测,极可能是要离间你我君臣之情!」 他说得义正辞严,实则心乱如麻。真正怕的,是那封密信——他曾偷偷联络许枫的事。虽不信许枫会出卖他,可上一次误判已让他满盘皆输,如今怎敢再赌? 万一许枫把信交了出来……那他司马懿,便是通敌叛国的铁证如山!灭族之祸,就在一念之间! 千般筹谋,万般布局,唯独没料到许枫下手如此狠绝。原以为即便不肯收留,顶多驱逐出境罢了,谁知竟是片甲不留,斩尽杀绝!一步踏空,满门尽丧! 也不能全怪他识人不明。司马家一向低调隐忍,从未招惹过许枫。可许枫知道未来——他知道这司马一族,天生反骨,狼子野心,留着迟早割主之喉! 「他还说什麽?」曹丕冷笑,声音冷得像双刃刮骨,「杀了我大魏忠良无数,还能有什麽好话?」 他当然明白司马懿在试探什麽。可那封密信,早在看完后便付之一炬。既然烧了,就不打算再提。 可惜演技再精,也瞒不过司马懿这种人精。那一瞬的迟疑,已被对方敏锐捕捉——曹丕眼神闪动,呼吸微滞,分明是有事隐瞒! 刹那间,司马懿心头翻江倒海:是走?是留?若逃,天下两大霸主,一个是灭族仇敌,一个已生嫌隙,他能去哪?连刘备那条丧家犬都能缩进蜀中苟延残喘,而他司马仲达……坐拥才华丶权谋丶野心,竟无一处可容身之地! 正心神动荡之际,戏志才悄然抬眼,瞥见司马懿右手小拇指细微颤抖——那是极度压抑下的本能反应。他知道,这家伙已经猜到了些什麽。 「仲达。」戏志才猛然起身,声如金石落地,「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如今局势你也看得清楚:许公已受九锡,晋位汉王,下一步就是黄袍加身,一统江山!而我们呢?许营不会容我们,我们也绝不会背弃大魏!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燃尽此生,搏一场惊天逆转!哪怕最终败亡,也不枉来这乱世走一遭!」 字字如锤,敲在人心最脆弱处。 他把司马懿和自己并列——同为大魏柱石,谁都不是叛主求荣之徒。这话既是安抚,也是承诺:你那些小心思,主公不会再追究。 更是在警告:现在不是藏私的时候,大魏已退无可退,你司马家更是无路可逃! 第368章 黄叙入剑阁 曹丕顿时醒悟,顺势而上,一把抓住司马懿的手,另一手拉住戏志才,三人成鼎,声情并茂:「仲达!你与令君乃我大魏双璧!只要上下同心,纵使今日打不过许贼,耗也能耗死他!活着拼,死了战,何惧之有!」 司马懿何等聪明?瞬间读懂所有潜台词。当即伏地叩首,声音沙哑却坚定:「司马懿愿效死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三个顶尖谋士,在这一刻达成默契。谁也没提密信,谁也没问真相。一切尽在不言中。 旧帐揭过,眼下最紧要的,是安葬忠魂。 曹丕不再吝啬恩赏。为振军心丶立忠榜,他亲自拟定追谥: 夏侯惇,追封勇烈侯,配享曹公庙庭,永祀不辍! 于禁追谥忠厉侯,配享曹公庙庭! 乐进追谥忠威侯,同样入祀宗庙! 与此同时,两位将军的后人,也顺理成章继承了先辈的爵位。 除了夏侯惇——这位大魏资历最老丶战功最着的大将军,谥号却不是「忠」,而是「勇烈」。 一个「勇烈」,道尽悲壮,却独缺了那一声「忠」字盖棺定论。 曹丕其实犹豫了很久。封「忠侯」?还是「勇烈侯」? 他心里清楚当年曹家与许枫之间的恩怨纠葛,更明白小叔把夏侯惇的首级送回长安,根本就是一道烫手的考题——逼他表态,逼他切割。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落笔「勇烈」。 不是不忠,而是太过忠心,忠到糊涂,忠到酿祸。 于是那枚「忠」字,终究没敢给。 至于司马家那一门死绝的冤魂?曹丕反倒大方得惊人。 烈士名额一个不落,全数追封。 满门忠烈?听上去像极了嘉奖,又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戏志才无话可说,司马懿更是哑巴吃黄连。 一场豪赌,输得底裤都不剩,能保住脑袋已是万幸。如今全家牌位都能进英烈祠,还能哭丧着脸说什麽? 千恩万谢之后,他默默收拢族人残骸,准备带回祖坟,好好安葬。 曹丕望着他佝偻远去的背影,久久未语。 三位重臣陨落,换得一个俯首帖耳的司马懿…… 这笔帐,到底是赚了,还是亏透了? 没人回答。唯有风过殿檐,冷得刺骨。 而戏志才立于沙盘之前,目光沉沉落在下邳方位。 指尖微颤,眼底倦意如潮。 他知道,风暴将至。 只是自己这副残躯,还能撑几日? ...... 益州,剑阁。 剑门天险,峭壁千仞,飞鸟难渡。 一夫当关,万夫摧眉折腰。 此地乃成都最后屏障,刘璋终于开了次窍,派上了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张任。 胆识兼备,勇冠三军,蜀中诸将,唯此人堪镇此门。 而黄叙自江陵启程,踏着当年刘备入蜀的旧路,悄然逼近。 一千白骑隐于八东,他只身一人,换上粗麻短褐,方天画戟藏起,腰悬长剑,骑一匹瘦马,风尘仆仆直奔剑阁。 这不是逞英雄,是不得已。 带兵闯关?还没进蜀就被围剿了。 八东地处偏远,山高皇帝远,刘璋素来放养,一千骑兵往深山老林一扎,神不知鬼不觉。 一旦动手,沿江疾进,三日便可兵临成都城下。 黄叙这一路,关卡重重。 每过一城,必遭盘查。 但他身形虽魁梧,气质却已收敛。江湖游侠的模样拿捏得恰到好处,纵有守卒多瞄两眼,也只当是个莽汉赶路,懒得深究。 来前早与孔明推演数遍,身份背景丶口供对答,早已滚瓜烂熟。 可蜀地这般风声鹤唳,处处设防,仍让他嗅出一丝异样—— 刘璋,是真的要开战了。 严查细控,只为防谍探潜入。 可笑的是,暗卫早就渗了个通透,如今连他黄叙都堂而皇之地站在了剑阁门前。 「去通报张任,就说故人来访!」 语气依旧倨傲,哪怕一身破衣烂衫,也挡不住骨子里那股凌人之势。 他站那儿,就像披甲执锐的将军临阵点名。 守门兵卒冷笑一声,斜眼打量:「哪来的流浪汉?滚一边去!这里要打仗了,别在这儿送死!」 黄叙一怔。 多久没人敢这麽跟他说话了? 义父许枫对他向来纵容,旁人更是奉若少主。 一句顶撞?想都不敢想。 如今却被个守门小卒当街呵斥,还说什麽「误伤性命」? 荒唐得他差点笑出声。 拳头本能地攥紧,杀气一闪即逝。 但下一瞬,他压下了怒火。 任务在身,轻举妄动,坏的是全局。 他冷着脸,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十金数额,轻轻塞进对方手里。 许枫钱庄出品,硬通货中的硬通货,谁见了都得低头。 「军爷,你只需带我进去。见了张将军,生死荣辱,就不是你能管的事了。」 守卒一愣,低头看票,眼神顿时变了。 这玩意儿,在蜀中比官印还好使。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嘀咕一句:「你等着。」 转身匆匆入营。 这是诸葛亮临走前反反覆覆叮嘱的招数,黄叙起初压根瞧不上眼,觉得迂腐可笑。可眼下一看,那孔明还真有两把刷子,神机妙算也不过如此。 守城士兵低头瞥见十张金银票,瞳孔猛缩,脑门差点冒汗——这人出手也太狠了吧?一出手就是常人半年军饷! 他飞快将银票塞进袖口,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抓现行,脸上的冷硬瞬间融化成春风:「这位爷,小的这就带您上去!不过提前说好,张将军可是蜀中第一猛将,您要是图谋不轨,趁早打住,别白白送命!」 黄叙忍不住笑出声:「哈哈,放心,我不会打死张将军的。」 守军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心说这人怕不是个疯子?刚想讥讽两句,喉咙一哽,到底把话咽了回去——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现实比骨气硬。 他叹了口气,默默转身引路。 偏偏这一幕,全被城楼上的张任收入眼底。 他们说了什麽,张任听不清,但他眉头早已拧成一座山。 战事将起,守门兵卒竟能被几枚银票轻易收买?这蜀地,究竟还有多少暗桩潜伏?又有多少防线早已千疮百孔? 他忽然想起荆州牧府那些无休止的争吵——刘璋执意请刘备入蜀接管剑阁,皇权等人拍案反对,张松法正之流却极力促成。自打刘备踏入蜀境,牧府就没消停过,从接不接纳,到封何官职,再到驻防何处丶出兵几何,凡沾上「刘备」二字,必是一场混战。 可这些,张任从不插嘴。一来他是边关将领,不宜干政;二来他也清楚,说了等于白说,刘璋根本不会听。 真正让他心系的,是另一个人——许公。 许公拿下幽州,受封汉王,加九锡的消息早已传入蜀中。他既欣慰又隐忧:许公如今位极人臣,可还记得当年在锦江畔立下的血誓?是否已经将他这个旧部遗忘在了西南一隅? 即便天下人都称其为汉王,他心中依旧只唤一声「许公」。 那是习惯,更是执念。 第369章 师伯?义父? 正思绪翻涌时,守卫带着黄叙登上城楼。 「张将军,这人说找您,还说……认识您。」 话音未落,守卫已脚底抹油溜了个没影。一见张任那双鹰目扫来,腿肚子直打颤,恨不能当场跪下磕头认错。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就是张任的威势——治军如铁,杀伐果断,蜀地枪王之名,绝非虚传。 张任本欲喝住那守卫重罚示众,却忽听得青年开口,声如裂帛: 「东方故人,来履旧约!」 黄叙虽未见过张任真容,但眼前此人轮廓如刀削,目光如刃,一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分明是久经沙场的顶尖高手。 果然,正如守卫所言——蜀中能有这般气势者,唯张任一人。 张任浑身一震,目光如炬上下打量黄叙,心头警铃大作。武道巅峰之人自有感应,他一眼便知,这年轻人绝不简单。 四周士卒屏息凝神,两人对峙而立,谁也不动,谁也不语,空气仿佛冻结,连风都不敢喘一口。 有人暗忖:该不会下一秒就动手吧? 黄叙却有点发懵——这师伯怎麽冷得像块冰?他原以为听到「故人」二字,对方至少得激动一下,结果连个笑脸都没有。 他哪里知道,自己方才贿赂守卫那一幕,早已被张任尽收眼底。 张任能在乱世隐忍多年,靠的就是一个「慎」字。他虽看出黄叙身手不俗,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提防。此人若真是许营旧部,怎会用贿赂这种下三滥手段?莫非是刘备派来的细作?或是藉机行刺的死士? 在他看来,这种伎俩,根本不像是许公的人会干的事。 「我乃……」 黄叙刚启唇,却被张任冷冷打断。 「我不想知道你是谁。」 他声音如寒铁坠地,一字一顿: 「因为你刚刚,收买了我的人。若是刺客,现在便可动手;若是挑战者——演武场见!」 黄叙嘴角一抽,差点气笑。 这下丢人丢到蜀地来了!还没见面就被当成贼防着,早知道你在上面盯着,老子直接打上来算了! 刚才还在心里夸诸葛孔明料事如神,现在只想撕了那羽扇纶巾的谋士——比起奉孝叔叔,你差得太远! 他眯起眼,战意悄然燃起:「行啊,演武场见。你要是输了——就得老老实实听我说完!」 他向来心高气傲,除了义父,谁都不放在眼里。 「呵,口气倒是不小。」 张任冷笑着甩下一句,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城中演武场走去,黄叙紧随其后。 剑阁常年驻守,枯燥得让人发闷。张任无甚消遣,唯有一杆长枪相伴。平日里除了自练,便是与将士过招解乏——可久而久之,能接他三合的都寥寥无几,更别提逼他使出全力了。 「兵器架上随便挑。」 张任随手抄起一杆枪,枪身沉稳,寒光微闪。他用的是寻常制式兵刃,不靠外物,凭的是真本事。这份底气,是多年血战拼出来的宗师风范。 黄叙也不罗嗦,径直走过去,也取了一杆枪。 既是对阵枪王,那还用什麽别的?以枪破枪,硬碰硬才是他的路子。 张任眼角一跳——这小子,是真不懂忌惮,还是……真有底牌? 四周原本懒散的士兵察觉到火药味,一个个来了精神,悄悄围拢到擂台边。 蜀地枪王的名号在川中响当当,隔三差五就有江湖人闯剑阁挑战。但结果都一样:来一个败一个,没人能在张任手下走过十招。 可从没人敢用枪! 眼下这年轻人不仅来了,还拎着枪站上了场。 空气瞬间凝住。 两人对峙而立,目光如钉,再无旁人。世界只剩彼此。 忽地,张任动了! 手中长枪猛然一震,枪尖炸开一片银浪,似狂风骤雨倾天泼洒,又如百鸟振翅追凤而飞——漫天枪影,无孔不入! 白鸟朝凤枪! 成名绝技,一招尽出! 围观士卒屏息瞪眼,心道:完了,这回怕是要见血收场。 下一瞬,全场炸裂! 只见黄叙嘴角轻扬,手中长枪旋即抖出万千花影,迎面撞上那片枪林! 不退丶不避丶不守——只进!只攻! 「叮叮叮——」 金铁交鸣如爆竹炸响,火花四溅间,两道身影已闪电般拆了七八个来回! 张任心头一震:他会这招? 不只是会,竟也有七分神韵! 刹那间,他脑中电光石火——东边来的传人……果然是故人之后! 惊喜未散,战意反倒更燃。他非但没收力,反而枪势越转越烈,虎吼龙吟,要试一试这后辈到底几斤几两! 黄叙心中亦凛然:师伯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手白鸟朝凤,纯熟圆融,自己尚有不及。 但他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模仿——而是超越。 猛地拧腰塌肩,手腕翻飞,枪势陡变! 「七蛇盘龙」起手,顺势牵引,刹那演化出一套前所未见的枪法—— 霎时间,空中幻象丛生:群鸟被蟒吞,凤凰遭龙压,继而万龙腾空,云雾翻涌,整座演武场仿佛化作九渊之下,唯有一条真龙破空而出! 「轰!」 一声巨响,张任枪尖寸寸崩断,整杆枪几乎被绞成废铁! 最后一瞬,冰冷枪尖抵住咽喉,静止不动。 胜负落定。 满场死寂。 所有人傻了眼——张将军……输了? 黄叙并未久持,立刻收枪后撤,动作乾脆利落,却也留足三分敬意。 他知道此战只为立威,而非夺名。 就在这时—— 「看什麽看!都想找打是不是?」 张任脸色阴晴不定,突然暴喝一声,吓得周围士兵抱头鼠窜,眨眼跑了个精光。 赢不了黄叙,收拾他们还不简单? 转眼间,偌大演武场只剩二人相对。 黄叙心下了然:考验已过,接下来才是正事。 当即抱拳躬身:「弟子胜了,师伯现在可愿听我说话?我乃黄叙,奉义父之命,特来蜀地与张将军汇合。」 「师伯?义父?」 张任眉头紧锁,虽知他是许公派来的人,但这口称呼却听得一头雾水,「你师父是谁?你义父又是谁?」 「义父当然是许公,如今的汉王!」黄叙顿了顿,又道,「至于我师父嘛,那就多了——义父也指点过,可真正教我白鸟朝凤枪和七蛇盘龙枪的,是赵云赵将军!」 赵云?! 张任瞳孔一缩。 这名字他太熟了。当年师父晚年收的那个关门弟子,就是眼前这小师弟引荐自己认识许公的牵线人! 一瞬间,他全明白了,眼神古怪地扫了黄叙一眼,心里直叹:师父啊师父,您也太偏心了。 最顶尖的枪法传给了小师弟,现在连小师弟的徒弟都能把我按在地上打…… 「原来真是师侄!方才不便相认,才动手试你一试,莫怪,莫怪!」 张任拱手行礼,姿态放得乾脆,不端长辈架子,错了就认。 黄叙咧嘴一笑,豪气干云:「没事没事,反正我赢了,哈哈!」 张任嘴角微抽,脸上有点挂不住。这小子倒是实诚得扎心,可偏偏这份直爽反倒让他好感大增。 刚才那点贿赂守卫的小插曲,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370章 完了! 虎,出笼了! 两人寒暄几句,张任便领着黄叙进了书房,屏退左右,门户紧闭,要谈正事。 书房不大,一张案牍,一架床榻,边关将领能有这条件,已算优渥。 黄叙也不讲究,大大咧咧在张任对面坐下。他对这位隐伏西蜀多年的师伯心存敬意,自然不会拿自己在下邳的安逸日子来显摆。 「许公这次有何谋划?」 张任一边斟茶,一边低声开口。连仆从都赶了出去,话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 剑阁之内,并非铁板一块。刘璋安插了不少眼线,明里暗里都在盯着他。 「啊?」黄叙差点呛住,一口茶险些喷出来,「我还以为您和义父早就定好计划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两人面面相觑,随即苦笑。 敢情谁都没底牌,全指望对方手里攥着锦囊妙计。 「不过没关系!」黄叙一拍案几,眼中精光迸射,「义父既然让我们来,就是信我们能成事!这一仗,必须拿下,绝不能让他失望!」 气势拉满,战意腾腾。 张任心头一震,也跟着燃了起来。自己在这蜀地蛰伏多年,不就是为了证明价值?但现实仍严峻,他沉声问:「你就带了这麽点人?」 「一千白骑,埋伏在八东,随时可动。」 黄叙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压不垮的自信。那是对自己丶对麾下铁骑深入骨髓的信任。 「一千?!」张任喃喃,声音发颤,「我苦心经营多年,才攒下三千死士……加起来才四千兵力。许公对我们……也太敢赌了吧?」 「有什麽不敢的?」黄叙挑眉一笑,「当初奉孝叔叔单枪匹马入荆州,照样把整片地盘搅得天翻地覆。咱们现在兵有人丶路有门,简直轻松多了。」 张任恍然。 明白了。 许公只让黄叙带一千人进来,根本不是看轻,而是要以智破局!如今蜀中风雨欲来,人心浮动,正是火中取栗的最佳时机! 「眼下蜀地局势如何?」 黄叙眸光一凝,瞬间抓住要害。 张任欣慰点头,这小子果然不止会舞枪弄棒。 他缓缓道:「刘璋已收留刘备,经一番博弈后,竟允他统领三万兵马。目前尚未出征,正为驻地争执不下——刘璋想让他守白水关,那是防张鲁的第一道屏障;可亲刘璋一派怕刘备反水,死活不同意。而刘备呢?本就图谋蜀地,哪愿真去跟张鲁拼命?自然想离成都越近越好。梓潼太靠内,失了防御意义;剑阁倒是个折中之选……恐怕最终,他们会定在那里。」 「剑阁?!」黄叙眼神骤亮,「那您肯定会被调走!虽说调往前线对抗张鲁不算坏事,可若卡在刘备与刘璋之间当个拦路虎……那就糟透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他们先打起来!乱局一起,才是我们的机会!」 孤身入蜀的少年将军,脑子转得比枪还快。 张任目光一沉,缓缓点头:「我正有此意。刘备本就野心勃勃,只需按兵不动,等风起时,轻轻推一把火——整个蜀地,就得烧起来。」 蜀地大局初定,暗流却未曾停歇。张任与黄叙早已密议多时,将种种变局尽数推演,只等刘备率先发难——这一局,谁先动手,谁就掌握主动。 ...... 益州,成都,州牧府前厅。 刘备端坐上首,身后立着张飞丶魏延,两侧是张松丶法正,气场沉稳如山。对面,黄权丶王累丶庞羲等人眉头紧锁,气氛剑拔弩张。 自打刘备以「投奔」之名入蜀,短短时日,已在刘璋幕府中站稳脚跟。张松丶法正更是里应外合,将其势力悄然铺开,如今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更让刘备心焦的是——许枫! 那厮竟已封汉王丶加九锡,距帝位仅一步之遥!幽州丶交州尽归其手,下一个目标,必是益州无疑! 若再不动作,等许贼铁骑压境,自己连渣都不剩! 他必须抢在一切崩塌前,把兵权攥进手里,把军队变成自己的刀。再加上近来拉拢的蜀中豪强,里应外合,拿下益州不过时间问题。 至于汉中?张鲁那种半仙不鬼的家伙,根本不配做对手。他的目标,从来都是刘璋的宝座。 要夺兵权,第一步就得「出征」——哪怕是驻防,也得离开成都这座牢笼。困在这座城,天天被几十双眼睛盯着,寸步难行。 于是,他向刘璋请命:愿率军北上,增援汉中,抵御曹魏! 话音未落,黄权等人脸色骤变,几乎同时起身阻拦。 他们太清楚了——刘备一旦带兵出城,那就是放虎归山! 可偏偏刘璋这个主公,耳根子软得像豆腐。过去数月,双方明争暗斗,黄权一派拼死谏言,却总被张松几句巧言化解,加上法正暗中布局,如今局势早已失控。 此刻,最好的结局,就是把刘备的人留在成都,眼看着,手控着,至少还能防患于未然。况且庞毅重兵屯于城外,真有异动,尚可制衡。 「主公!」黄权踏前一步,声如洪钟,「曹魏大军已入汉中,蜀道危矣!战机稍纵即逝,若再迟疑,夏侯渊一旦突破天险,益州门户洞开,悔之晚矣!」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看向刘璋:「我刘备虽新附,但忠心可鉴日月!愿为主公赴死守关,绝不敢退半步!还请主公速决!」 字字慷慨,句句忠烈,眼角馀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黄权——你才是那个心怀鬼胎的人吧? 黄权气得五脏翻腾,差点当场吐血。 「主公万万不可!」他厉声喝道,「刘将军固然骁勇,张飞丶魏延亦是虎狼之将!如此猛将,岂能轻离中枢?成都乃根本之地,须有重臣强将拱卫!至于边关,张任将军镇守葭萌,庞羲老将军扼守剑阁,蜀道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何须轻动主力?若有战事,再调刘将军驰援,也为时不晚!」 他话中有话——你放心把兵交给刘备?他一走,反的不是夏侯渊,是他自己! 可惜说得再隐晦,也比不上王累直白。 「主公!」王累猛地掷下手中笏板,声音震梁,「刘玄德狼子野心,路人皆知!表面卑躬屈膝,背地结交豪强,图谋不轨!今日若放他带兵出城,明日便是兵临成都!请主公三思!此人,断不可信!」 满厅哗然。 张松却冷笑一声,慢悠悠开口:「王从事,这话可是诛心之论啊。你说刘将军勾结豪强丶图谋作乱,证据何在?亲眼所见?还是夜里做梦梦见了?」 他眼神轻蔑,语气讥讽:「再说,若真有曹魏大军压境,刘将军却困守成都,如何御敌?你们这般阻拦,莫不是怕城破之时,无人护你们性命?」 一句话,把黄权等人的忠言全扣成了私心。 刘璋听得脑仁生疼。 这些日子,两边吵得天翻地覆,他耳朵都快聋了,脑袋也快炸了。自己为蜀地殚精竭虑,这群「忠臣」却只顾自保,生怕丢了权位! 相比之下,刘备低声下气丶主动请缨,反倒显得赤胆忠心。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既如此……便依玄德所请。」 黄权瞳孔一缩,心沉如冰。 完了! 虎,出笼了! 第371章 玄德公,阶段性目标达成! 刘备这几日唇枪舌剑下来,早已把刘璋的脾性摸得通透。 此刻见他眉头微蹙丶眼神游移,心下顿时了然,当即拱手道:「主公圣明!玄德并非怯战,实是虑及贼势猖獗,而我蜀中将士久疏战阵,若仓促应敌,恐难制胜。不如借力百姓豪强,聚民心为铁壁,汇众志成长城——届时益州上下同心,皆系于主公一人之身,何惧张鲁跳梁丶曹魏觊觎?」 他顿了顿,声调陡扬:「那曹魏前番在幽州被汉王打得丢盔弃甲,如今转头想来我蜀地捡便宜,岂知主公早有筹谋,锐兵已陈,此去不止夺汉中,更要长驱直入,一举收复长安丶光复洛阳!待乾坤重定,九鼎归位,主公登临大宝,功业远超先父,谁敢不俯首称臣?」 一番话如烈火烹油,吹得刘璋心头滚烫。 「玄德公辛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刘璋抚掌而赞,眉飞色舞。 堂下黄权等人听得直翻白眼,暗骂这老狐狸满嘴跑火车,可偏偏刘璋吃得这一套,越听越舒坦。 他根本没细究逻辑真假,耳朵只牢牢抓住了「长安」「洛阳」四个字。只要拿下两京,父辈未竟之业由我完成,蜀中谁还能说个不字? 正遐想间,王累已是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向张松怒吼:「你说我们怕死?好!若是刘备真带兵出城——我便吊死在城门口,以血谏主!」 满堂哗然。 唯有刘备神色不动,嘴角微敛,仿佛听见的不过一句玩笑。这份漠然反倒激得王累怒火焚心。 「王从事,息怒!」黄权急忙扯住他衣袖,低声道,「咱们还在劝主公,主公英明,自会明察秋毫。」 这话听着是劝人,实则顺手给刘璋戴了顶高帽,也算近来跟刘备斗法练出来的本事。 可惜王累早已怒极攻心,哪还顾得理智。他挣开黄权,直面刘璋,声音悲怆决绝:「事到如今,多言无益!唯有以我血肉之躯,拦主公于危途,护这万里基业不受狼吻!刘备一日出城,我王累一日赴死城门之下!」 言罢转身就走,袍袖翻飞,背影孤绝如断刃残阳。 刘璋脸色铁青。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你一死了之,忠名千古,却让我背上杀忠害贤的骂名,遗臭万年!更憋屈的是,你还不能动他,一动手,黑锅坐得更实。 正在恼怒之际,刘备轻步上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王从事确是一片赤诚,只是忧惧玄德才疏,不堪讨贼重任,此乃政见之争,情有可原。可若主公既已决意兴师,他仍阻挠军行丶动摇士气……那便不再是忠谏,而是乱政!」 一句话,轻轻巧巧把「忠臣」二字摘了下去。 刘璋双眼骤亮。 没了「忠臣」帽子压着,他还怕什麽?当即脸色回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刘备身上,满是欣慰:「玄德公所言极是!王从事之事,本王心中已有定夺。出征在即,绝不容许任何人坏我军心!谁再敢阻拦——哼,休怪我不讲情面!」 这一回,他终于在朝会上挺直了腰杆。 那种掌控全局的感觉让他沉迷不已,也更加依赖起刘备来。 张松与法正悄然对视,眸光一闪,皆藏不住笑意。彼此心照:大局已定。玄德公力挽狂澜,此前种种谋划丶忍辱负重,终不负一场心血。 刘备一席话,不仅稳住刘璋,更让张松丶法正死心塌地认定——随此人,可成大事! 黄权心头一沉,这才意识到:原本想借王累刚烈逼迫刘璋表态,结果反被刘备借势上位,局势彻底反转。 他又怎知,刘备是从中原血雨腥风里杀出来的老江湖?曹操帐下周旋过,许枫刀锋下逃生过,这点小场面,不过是谈笑间的棋局罢了。 偏安一隅的蜀中群臣,论心机丶论手段丶论格局——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是段位碾压。 自打王累甩袖离去,厅中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庞羲身为带兵将领,本就不受刘璋待见,此刻更是闭口不言;其馀众人看似围坐一圈,实则人微言轻,话未出口便已自觉无用。 「主公!夏侯渊虽自长安出兵汉中,但沿途山道盘绕丶天险重重,行军绝非旦夕可至,此事尚可……」 黄权眼见无人开口,只得硬着头皮进谏,试图拖一拖这仓促出兵的决议。 可他话音未落,刘璋猛然抬手,直接截断。 「不必多言!」刘璋目光灼灼,声音斩钉截铁,「兵贵神速!唯有抢先占据要地,方能出其不意破敌于未备。若等曹魏援军抵达,再想拿下汉中——难如登天!我意已决:今夜设宴款军,后日吉时拜将誓师,为玄德公壮行出征!」 他手臂一挥,气势昂扬,仿佛已看见自己坐镇长安丶遥望洛阳的恢弘景象。那颗心早已被刘备画下的锦绣蓝图点燃,豪情万丈,不可遏制。 黄权望着眼前这位彻底飘起来的主公,心头一沉,终是闭上了嘴。大势已去,再多劝说也只是徒增烦扰。他默默退到一旁,只馀一声无声长叹,在心底回荡。 随后,刘璋正式下达调令:命刘备驻守蒹葭关,原剑阁守将张任调防白水关,而成都附近的庞羲也被外放至八郡西线,随时策应两处要隘。 刘备接过军令,嘴角微扬——他知道,自己并未真正被信任。 蒹葭关,不过是入蜀第二道门户。 第一道是白水关,再往后还有剑阁天堑横亘。想要奇袭成都?先过这三关再说。至于白水关,更是咽喉中的咽喉——无论从阳平关走蜀道正途,还是绕路武兴丶阴平,甚至穿陈仓丶越祁山,最终都绕不开此地。 这地方,堪称蜀地命门。 而蒹葭关又能快速驰援,两关互为犄角,坚如铁桶。就算真有敌人铤而走险,从那条隐秘小径潜入山谷——水流湍急丶崖壁陡立,大军根本无法通行,来个百十号人也不过送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备这趟,纯粹是被推到了前线当炮灰保安,替刘璋看家护院罢了。 可刘备不在乎。 对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带兵出去! 只要手中有兵,脚下有地,何愁不能翻云覆雨?什麽刘璋不信任?笑话!当年他与曹公逐鹿中原,同许公把酒论英雄,哪怕如今暂居人下,这一双手照样能掀得起益州惊涛! 野百合也有春天,丧家之犬又如何?只要不死,小强般的意志就能让他一次次爬起来,握紧刀柄! 而刘璋呢?表面看是运筹帷幄,实则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派刘备守蒹葭关,一来可防北敌南下时迅速支援白水关,顺便封死那条偷渡小路;若刘备真忠心耿耿,还能顺势反攻汉中。二来,蒹葭关顺流而下直通八西郡,正好压制庞羲,形成三方牵制。 吵闹的全赶出去,彼此盯着,自己端坐成都,稳坐钓鱼台——好一个如意布局。 只可惜,他忘了对手是谁。 他请来的这位爷,可是二十多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怪物,中原绞肉场都没能吞下他,一生仅败于许公丶曹公之手。连刘表都奈何不了的人,岂是他刘璋能驾驭得了的? 早在那一波接一波天花乱坠的马屁攻势下,刘璋早就晕头转向,自我膨胀到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谁敢说不行?那是瞎!绝对不是他自己脑子进了水! 从州牧府归来的路上,刘备唇角含笑,携法正丶张松等人昂首踏入张府。 阶段性目标达成,接下来,该谋划真正的吞州之局了。 唯有整个益州落入掌中,才算功业圆满。 刚落座不久,刘璋那边又传来新消息:宴会提前了——不是明日,而是今晚开席,连摆两日! 也不知他是真对未来充满期待,还是想给足刘备面子,反正规格拉满,排场翻倍。 刘备一笑置之。只要出征日期不动,你爱演几天就演几天。至于黄权之流?早已不敢再劝半句,只能暗中摇头,哀叹一句:蜀地危矣…… 第372章 品牌未立,岂可仓促上市? 张府,避暑亭。 夜风微凉,竹影婆娑,还是那座亭子,却已不是当初的局势。 刘备端坐上首,身旁围拢的,是他如今最核心的心腹班子——法正丶张松在列,马良也终于跻身其中。张飞与魏延如两尊门神,沉默立于两侧,目光如刀,扫视四周。 气氛紧得能拧出水来。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稍有泄露,便是万劫不复。所以今日入亭之人,无一不是刘备亲手挑出的铁杆心腹——信得过,也扛得起大事。 「主公!」张松猛地起身,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如锤,「刘璋已将调兵虎符交予您手,军中半数中层将领皆已被我们暗中收服!天赐良机,何不趁酒宴延长一日,众人醉意正浓时,就地结果了刘璋?一举拿下成都,省去日后血战攻城之苦!」 他双眼发亮,语气激昂,仿佛已看到成都城头换旗。 私下里,他早已改口称刘备为主公,对刘璋则直呼其名,毫无忌惮。 此前与黄权等人争执驻防之地时,刘备表面按兵不动,实则双线并进,悄然策反了近半军中将校。如今这支兵马尚未出城,军心早已易主! 马良与法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震动——成,真有可能成了! 汉王之势日盛,天下将变,蜀地命悬一线。时间紧迫,谁都知道,不能再拖。 可最该急的人,偏偏最沉得住气。 刘备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不可躁进。眼下大局虽向我倾斜,但成都之内仍有庞羲重兵屯驻,刘璋素得民心,若政变未成,反遭内外夹击,必败无疑。况且……」他顿了顿,眸光深邃,「我刘玄德之仁名,尚未成势。百姓不知我为何而来,若强行夺权,根基不稳,日后难立。」 他摆手,斩钉截铁——品牌未立,岂可仓促上市? 如今的刘备,早非初入蜀地时的落魄客。法正与张松闻言,也不再多劝。 「政变之事就此作罢。」法正迅速接过话头,语速利落,「接下来的重点,是进军蒹葭关后的行动部署。蒹葭关卡在白水关与剑阁之间,欲取成都,必先夺白水丶破剑阁!」 他指尖轻点地图:「张任已被调往白水关为主将,而原守将杨怀丶高沛皆为蜀中宿将,对空降上司必然心生不满。此乃裂隙,可用。至于剑阁……若费观仍镇守其地,则主公可施巧计智取。」 字字如刃,直指要害。 张松随即接话:「孝直随主公同行,临机决断,以二位之才,区区关隘,不足为惧。我则留守成都,暗中策应,待主公回师之日,里应外合,迎您入城!」 他语气笃定,眼神灼热——那个当年赤手空拳入蜀地都能翻盘的男人,怎会栽在两座山关前? 刘备点头应允。 大势已成,但变数犹存。只能步步为营,走一步,看三步。 议事毕,法正率先离亭,归府整备行装,顺道联络几位亲附的豪族,临行前不忘密令亲信布防。 马良与张飞领命而去,名义上是犒军鼓气,实则是最后一次清查军心——这是一条染血的不归路,谁若动摇,便是死路一条。 张松也欲起身告退,却被刘备一把攥住手腕。 「子乔。」刘备双手紧扣他的手,声音沙哑,眼底泛红,「此番图蜀,全赖你运筹帷幄。我与孝直此去蒹葭关,成都重担尽托于你。万事小心,若有异动……不必等我们,先保自身!」 夜风拂面,亭中寂静无声。 那一握,不只是信任,更是生死相托。 张松心头一热,眼眶微红。 这玄德公,果真是当世仁主!哪怕如今兵强马壮丶声势日隆,待他仍如初见那般谦恭有礼,毫无倨傲之色。不似某些人得势便猖狂,刘备却始终温润如玉,令人甘愿为他赴汤蹈火。 「主公但请宽心!」张松双手紧扣刘备的手腕,声音低沉却坚定,「成都之事,我早已布下暗线,只待时机一至,城门自开,百姓夹道焚香迎主入城!至于出兵名分——」他顿了顿,眸光一闪,「我已在筹谋一场大乱,届时主公挥师南下,名为平叛,实则取势。成与不成,您的清誉绝不受损!」 刘备不动声色,心中早已翻起惊涛。 他知道张松所言何事——那是一场足以颠覆蜀郡的「内变」。只要刘备在蒹葭关按兵不动,成都突生兵祸,刘璋「死于乱军」,他便可打着勤王旗号长驱直入,以救孤臣丶靖国难之名接管益州。待大局已定,谁还敢提白水关丶剑阁?阻者皆为逆党! 他没有追问细节。 不知,便是信任;不问,才是默契。 「子乔……」刘备嗓音微颤,仿佛被情义压弯了脊梁,「若真有那一日,益州易主,首功非你莫属!」 张松没再说话。 只是用力攥了下手,转身就走,披风猎猎,背影决绝。 一切尽在无言中。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刘备久久伫立,唇角悄然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刀锋划过冰面,无声,却寒彻骨。 当晚,刘璋设宴于州府,名为犒军,实为造势。 满堂华灯璀璨,酒香四溢。即将出征的将士列席,文武百官齐聚,而主角,只有一个:刘备。 刘备携魏延赴宴,风姿凛然。 张松丶法正虽仍披着刘璋臣子的外衣,却早已归心暗许,坐于偏席,目光频频交汇。 黄权也来了。 不是愿意,而是不得不来。他知道大势已去,忠谏无用,索性闭口不言,举杯时眼神冷得像冬夜的铁。 唯独王累未至。 他在家中,对着刘焉灵位独饮浊酒,一边痛骂昏主,一边泪流满面。 一杯敬先主,一杯祭苍生,第三杯,砸向地面——碎的是杯,也是心。 与此刻的盛宴,恍如两个世界。 刘璋高坐主位,满面红光,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没人拦他,没人忤逆,连一向倔强的黄权都低头吃酒。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真是天命所归,手腕通神!两股势力在他手中融为一体,齐心对外——这才是真正的主公气象! 「当如是也!」他心中狂喜,眼中燃着野心的火。 刘备冷眼旁观,嘴角含笑。 他趁机起身,与诸将推杯换盏,言语亲切,不动声色间,已将人心一寸寸收拢。 可笑刘璋浑然不觉。 他以为自己在凝聚力量,实则是在为他人铺路;他以为众望所归,殊不知满堂宾客,已有大半心属新主。 这场宴,从黄昏烧到破晓,又从破晓燃至正午。 酒缸倾倒如雨,肉山堆成丘陵,舞姬翩跹不止,鼓乐喧天不歇。 第373章 自古忠臣多丧亡,堪嗟王累谏刘 第三日清晨,刘璋亲登拜将台,授刘备「征北大将军」之印。 越制封将,已是僭越。但他不在乎——他的目光,早已越过秦岭,投向长安丶洛阳! 更甚者,他突发奇想,加授刘备「总督白水关诸军事」! 既想借其力御敌,又怕他尾大不掉,于是用这虚衔套实权,妄图让他替自己看门护院,多卖几年命。 殊不知,刘备心中早笑开了花。 大难临头还忙着演戏,众人默然无语,任由这位「明主」一人唱罢全场。 刘璋忽然想起汉高祖拜韩信于坛上,终得天下。 今日我刘氏子孙再出蜀中,岂非天意?此番拜将,是否也将开启一代霸业? 他得意忘形,竟忘了——刘备,也姓刘。 仪式结束,刘璋亲自跨马,与一身金甲的刘备并辔而行,要送至城门外。 春风拂面,旌旗猎猎。 万人空巷,锣鼓喧天。 就在城门将出之际—— 一道枯瘦身影倒悬于吊绳之上,头下脚上,挡在道中! 正是王累。 城门之下,王累一袭白绫缠足,倒悬于半空,发丝垂地,状若厉鬼。一手高举谏章,一手横剑当胸,硬生生拦住了出征大军的马蹄。 「主公!王累不惧死——若主公不纳忠言,臣即斩绳坠地,以命相谏!」 声如裂帛,回荡在城墙之间。那姿态,不像朝臣,倒似戏台上的亡命之徒,癫狂而决绝。 刘璋脸色骤变,青得像霜打过的菜叶。这才想起,这疯子竟敢缺席庆功大宴!如今三军齐备丶士气如虹,偏偏在这节骨眼上玩命堵门,简直是往他脸上甩耳光! 「主公,」刘备眸光微闪,语气却沉稳如水,「真忠臣者,岂会在出征之际阻挠将士?不如先阅其书,明其用心。」 话轻,意重。表面劝和,实则点醒:莫被激进之徒裹挟,落个拒谏杀贤的千古骂名。 刘璋默然颔首,策马上前,亲自取过那血迹未乾的谏章。 展开一看,字字泣血: 「益州从事王累,叩首泣告: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昔楚怀王不信屈原,赴武关之会,终为秦所执。今主公纵刘备离蜀,是放虎归山,遗祸无穷!他日兵临成都,血洗川中,悔之晚矣!惟有斩张松以正国法,囚刘备于郡城,方可保全蜀地百姓,护持主公基业!」 依旧是那一套老调重弹:别放刘备走,杀了张松,我们才是忠的! 刘璋怒火中烧。事已定局,你偏要拿旧帐闹场,还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简直不留半分颜面! 「玄德公乃仁德君子,今为我征北大将军,送之出城,如别芝兰玉树!尔这悖逆之臣,竟敢污蔑忠良,屡次犯上,是何居心!」 吼声未落,手中谏书已被撕得粉碎,纸屑纷飞如雪。 王累倒挂在空中,见主公执迷不悟,反斥己为贼,悲愤交加,气血翻涌,猛然一口鲜血喷出——正溅在刘璋袍袖之上! 「啊——!!!」 一声嘶吼震天动地,剑光一闪,白绫应声而断! 轰然坠地,头颅碎裂,脑浆与鲜血炸开三尺,染红青石阶。 匹夫之勇?不,是孤臣之烈! 忠魂虽陨,肝胆犹存! 史载:「自古忠臣多丧亡,堪嗟王累谏刘璋。城门倒吊披肝胆,身死犹存姓字香!」 刘璋面色铁寒,挥手令人拖尸下去,冷冷抛下一句:「以庶人礼葬之。」 连棺椁都不准备,几乎要扔进乱葬岗喂狗。 更恼的是,那一身猩红血渍黏在衣上,腥臭扑鼻,晦气至极。 「主公不必忧心。」刘备趋步上前,声音低而稳,「大军启程,恰以叛臣之血祭旗——此乃大吉之兆,预示此战必胜无疑!」 一句话,既抚平了刘璋心头郁结,又将王累彻底钉死在「叛逆」之柱上。 刘璋心中略有愧意,但身为上位者,岂能低头认错?唯有强忍不适,继续送行十馀里,直至郊野尽头。 法正数次暗使眼色,示意就在此处动手,一刀结果刘璋,夺权定蜀! 可刘备不动。 不是不敢,而是不必。 他早已将刘璋吃得死死的,如今兵在手,粮在仓,名正言顺领三万精锐出川,何必背一个弑主篡位的恶名? 当年在荆州,被许枫一套连环计打得家底尽失丶声名扫地,那一败,刻进了骨髓。 他知道,千军万马会溃,城池江山会丢,唯独「仁德」二字,是他立身乱世的根本,比刀枪更锋利,比城池更坚固。 十里长亭,两人拱手作别,言语温厚,情谊似真。 谁又能料,今日并肩如兄弟,来日相见即仇雠? 待刘备策马远去,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刘璋尚在挥手致意,浑然不知——这一别,便是生死局开场。 而另一边,刘备一离蜀郡,便如苍鹰脱笼,纵马狂奔,疾风贯耳,呼吸都透着自由的味道! 手中握着刘璋送的三万雄兵,二十万斛米粮,数千骑兵,千辆辎重车,锦帛缯絮堆积如山,连攻城云梯丶冲车器械皆配备齐全。 更妙的是,白水关丶剑阁两处险隘的驻军,名义上也归他节制! 刘璋生怕他打汉中兵力不足,竟把自己用来牵制他的棋子也一股脑交了出去。 天真得可笑。 刘备心中冷笑:这一趟,不是借兵,是换命。 从此不再是寄人篱下的客将,而是拥兵自重的诸侯! 他不敢耽搁,连夜急行,直扑蒹葭关—— 只要拿下此地,据险而守,招兵买马,便可真正蜕变为一方霸主! 真正的天下棋局,从这一刻,才算正式落子。 就在大军疾驰向前时,一道身影突兀地拦在了路中央——一人,一马,一剑。 风沙卷起,那人衣袂翻飞,眉目冷峻。 是徐庶! 他从江夏一路寻来,踏过襄阳的血火残城,闯过巫峡的惊涛裂岸,咽下蜀道的苦水寒霜,竟在这荒野途中,与刘备狭路相逢。 这哪是偶然?分明是命运拨弄下的重逢! 「微臣徐庶,奉命赴江夏募兵,途中遭许军伏击,全军覆没……请主公治罪!」 他翻身下马,扑通跪地,声音沙哑却清晰,一身风尘挡不住眼底那抹灼热。 刘备勒马驻足,眯眼细看,心头猛地一震:「你……可是元直?」 刹那间,愁云尽散。正愁无人可用,故人竟自天边而来! 他心中狂喜,正欲下马相迎,魏延却猛然策马抢出,大刀一横,寒光直指徐庶咽喉! 「主公交你带数百精甲去招兵,如今你孤身一人回来?还害得主公丢了荆州!徐庶,你还有脸站在这里说话?」 语气如刀,字字剜心。 自从关羽「陨落」,魏延地位骤升,早已不是当年偏将。如今执掌刘璋所赠三万精锐中的万人队,权势赫赫,连张飞都要让他三分。此刻发难,自是毫不留情。 张飞也在旁怒目而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若非徐庶引郭嘉入局,荆州怎会失守?二哥又怎会…… 第374章 徐庶助刘备,黄张分头行! 徐庶抬头,望着这两员猛将,心头一沉。 曾几何时,他是幕府首席谋士,众将拱手称敬。如今归来,却只剩刀锋相对,冷眼如冰。 物是人非,莫过于此。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五指缓缓收紧,剑柄深陷掌心,指节泛白:「我虽未完成军令,但奉命而出,便当面复命!这是为臣之道!」 说到「道」字时,青筋暴起,仿佛压抑着千钧怒意。 魏延冷笑一声,刀尖不退反进:「那你倒是说说,当初随你同去的将军呢?几百甲士呢?都去哪儿了?」 「俺也一样!」张飞低吼,双目赤红。 刘备终于开口:「你们何故如此对待元直?快起来说话!」 嘴上说着宽厚之语,人却仍坐在马上,未曾下地搀扶,眼神里藏着迟疑与审视。 徐庶看在眼里,心凉半截。 他慢慢起身,嗓音低沉:「回禀主公,归途遇黄叙部截杀,新兵溃败,将领战死,仅我一人脱身。」 「哦?」魏延扬眉,「既已全军覆没,你为何独活?莫非黄叙与你有旧?」 「的确。」徐庶坦然,「他欠我一条命,放我一马——私交而已。魏将军可还有疑?」 话音落下,气氛骤然凝滞。 魏延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讽:「私交?好一个私交!主公与许贼势不两立,你却与许营大将有命债往来?他肯放你,就不怕你是内应?还是说——你本就是许贼埋下的棋子?江夏煽动豪族叛乱,郭奉孝恰好现身,是不是你早与他勾结,意图加害主公?若你本就属许,今日为何又回来?!」 三问连环,如雷霆贯耳! 句句诛心,步步紧逼! 「俺也一样!」张飞咬牙切齿,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风卷黄沙,吹不动徐庶脸上那一片死寂。 徐庶脸色阴沉如铁,指尖紧扣剑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闭了闭眼,深深吸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才缓缓开口:「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我与许营诸将虽有私交,但恩归恩,义归义,从未越界半步,更未行半件负主之事!如今恩怨两清,再无瓜葛。江夏之败,是郭奉孝设局骗我,信与不信,悉听尊便——但我徐元直,从未生二心!此番千里奔蜀,只为复命!主公有托,不论成否,皆当亲禀。这,便是我来此的理由!」 字字如钉,句句带骨。 不卑不亢,条理分明,将魏延三问尽数拆解。 可越是清醒,就越显疏离。 那句「君以国士待我」,不只是说给刘备听的,也是对黄叙丶对郭嘉的回应。而其后半句他没说出口的话,却如寒刃悬颈——君以路人待我,我必路人报之;君以草寇待我,我必草寇报之! 他心如明镜:这段情分,已近尽头。 留下,也不过是个摆设。 刹那间,他竟有些恍惚,想起当年仗剑天涯丶踏雪无痕的江湖岁月,何等自在。 「主公,珍重。」 他转身欲走,声音微颤。 「元直!留步!元直助我!」 刘备猛然起身,翻身下马,一步抢前拦住去路。比徐庶更动容的是他——玄德公已是泪流满面,嗓音嘶哑。 「关张粗莽,二弟陨落襄阳,心中郁结难平,言语冲撞,望你莫怪!可我心里……如何不知你一片赤诚?如今益州大业在望,正是用人之时,你当真忍心弃我而去?」 话音未落,便扯出往昔旧事:你曾是亡命之徒,我也刚从曹营九死一生逃出。那时同卧草席,共饮浊酒,是刀尖上滚出来的兄弟情! 一句句,一声声,全是掏心窝子的旧帐。 刘备最擅此道——以情动人,以泪攻心,专克铁石肝肠。 徐庶纵然心若止水,也被这一波猛攻冲得溃不成军。 更何况,荆州旧事本就心存愧疚。罢了,既然尚未还尽知遇之恩,那就再搏一次,帮他在蜀地站稳脚跟,再全身而退。 他长叹一声,终于点头。 魏延丶张飞互视一眼,面色难看至极,却又无可奈何。主公心意已决,连哭带拉都使上了,他们还能说什麽? 一行人擦乾眼泪,强挤笑容,再度启程,直奔蒹葭关而去——新的棋局,就此拉开序幕。 ...... 与此同时,张任也接到了调令。 消息比刘备出发还早,在成都夜宴正酣时,刘璋的军令便已快马加鞭送出。 张任第一时间召来黄叙,两人再度踏入那间密室,屏退左右,门户紧闭。 这些日子,黄叙一直藏身剑阁,假作张任麾下士卒,混迹守军之中,暗中联络蜀地细作,早已将益州局势摸了个七七八八。 「师侄,刘备终究离了成都,顺利领走三万精兵,正开赴蒹葭关驻防。而我,被调往白水关。」 张任语速极快,将情报尽数道出。 这几日相处,除了切磋武艺外,他也常与黄叙推演战局。这位许公亲授的年轻人,武艺通神不说,脑子更是灵光得很。只因一身战力太过骇人,反倒掩盖了其谋略锋芒。 如今形势紧迫,他也懒得绕弯,开门见山。 黄叙微微颔首:「这是预料之中。刘备隐忍至今,岂会继续装孙子?况且义父已扫平东线,他必加速夺蜀。好在师伯未陷夹心之势,不必费心挑拨刘璋与他反目。」 顿了顿,他又道:「真正麻烦的是北线。」 张任眉头紧锁:「正是。蜀道险峻,我原以为刘璋既遣刘备守关,定会召我回援成都,正面抗衡。届时你率白骑突袭,里应外合,一举可定。可如今我被调往白水,若张鲁南下,夏侯渊大军压境,我恐困于守城,无法策应你。」 「你手中仅千馀白骑,孤军深入,风险极大。」 语气凝重,不见半分乐观。 棋盘已动,杀机四伏。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可是现在调去白水关,麻烦就来了——前有张鲁虎视眈眈,后有刘备卡在入蜀要道上。要是刘备真动手打成都,第一目标必是剑阁。到时候我军想回师夹击,得连破两道天险,难如登天。」 「蜀道真那麽难走?」黄叙话音未落,手一抖,竟从怀里抽出一幅益州全图,啪地摊在案上。山川走势丶关隘分布丶小径支流清清楚楚,连哪条羊肠小道能过多少骑兵丶日行几里都标注得明明白白,整张图就像把蜀地的命脉剖开来给你看。 「这图我早背熟了,师伯不必忧心。」他眼神一扬,「再说张鲁那点事,刘备比您还慌!他来蒹葭关根本不是冲着张鲁来的,背后插刀这种事,他自己最怕!就算您一时援不了手,一千精骑难道还护不住我?许营出来的,哪个不是刀尖上滚过的?那刘备现在就是条断了腿的疯狗,我还怕他反扑不成?」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师伯大可学我,把三千死士藏在剑阁外山林里,等时机一到,您单人独马从白水关折返,来去如风。凭您的身手,谁拦得住?自保绰绰有馀。」 一番话说得豪气干云。自从荆州一役大败刘备,黄叙打出了瘾头,也打出了底气,再提「伐刘」二字,已不是复仇,而是碾压。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醒了沉思中的张任。他猛然醒悟——那三千死士又不是非得贴身带着! 往深山老林一藏,照样是把出鞘的刀! 「你这地图……哪来的?」张任盯着图纸,声音都变了调。刚才是被思路带偏了,现在细看,只觉得头皮发麻,「我在这蜀地长到三十岁,都没你这张图了解得透彻!」 「义父派人画的。」黄叙轻描淡写,「厉害吧?不过在我们许营,这玩意儿人手一份,不算稀奇。」 张任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原以为是黄叙入蜀后才收集的情报,没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许公早已布下棋局——连地形图都备好了,这场仗,还能输? 「张鲁不足虑。」黄叙忽然敛色,「但刘备一旦动手,极可能偷袭白水关,搞前后夹击那一套。师伯,另外两位守将,您熟吗?」 「也算认识,但我是许公的人,平日避嫌,没深交。」 张任话刚出口,眼神骤然一凝,脱口而出:「你是说……若刘备发难,我反倒该帮他一把?」 「正是!」黄叙眼中精光爆闪,「不愧是师伯,一点就透!只要您顺势而动,既能避开两关阻截,又能和我前后呼应,打得那大耳贼措手不及!」 他越说越兴奋,语速加快:「而且刘备要出兵打刘璋,总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他在蜀中早有内应——法正随他到了蒹葭关,张松在成都也按捺不住要动手。既然如此,咱们不如推波助澜,我也去成都凑个热闹,里应外合,早点送那大耳贼坐上蜀主之位,岂不痛快?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怎麽听着有点像老狐狸贾诩附体?莫非跟奉孝叔叔待久了,连心计都染上了几分阴狠? 张任也仰头大笑:「好!不上山顶,怎麽看得见摔下去有多惨?」 计议已定,两人当即分路行事。 张任将三千死士隐于剑阁山野,囤足粮秣,悄然奔赴白水关;黄叙则单枪匹马,一骑绝尘,直奔成都而去。 第375章 继续奏乐,继续跳! 刘备踏进蒹葭关那一刻,第一件事就是换防——所有守军尽数撤换,换成自己嫡系。 张飞与魏延如两尊门神,左右镇守城门,仰望高耸入云的关墙与天然绝壁,刘备眼眶泛红,热泪纵横。 从荆州一路亡命数月,九死一生,今日终于有了立锥之地! 憋得太久了! 张飞丶魏延丶法正丶马良等人相拥而泣,不是悲,是狂喜——大业将起,曙光已现! 唯有徐庶静立城头,身影孤寂。 众人欢庆时,他沉默如影。当初主公最落魄时,他不在身边。如今归来,功劳簿上已无他的名字。法正虽晚投,却步步紧随,早已取他而代之,成为刘备眼下最信赖的谋主。 风过城楼,吹不动他眼底的冷意。 而且这一路走来,刘备压根没跟他透底,只轻飘飘一句:如今投了刘璋,防着张鲁犯境便是。 可徐庶是什麽人?当年谋取荆州的暗潮翻涌,背后推手正是他自己!他岂会看不出刘备那点弯弯绕? 心头忽然闪过郭奉孝当年那句冷笑——若去找刘备,不如当个江湖游侠。如今太平将至,朝堂容不下清骨,反倒是江湖里还能活得自在。 念头一起,心也倦了。一步错,步步皆输。 当初没随许公出仕,天下之大,竟无他徐元直立锥之地。从江夏一路行至此,倒真像重回年少时仗剑天涯的日子。虽三餐不定,衣衫褴褛,无人伺候,可那份洒脱自在……竟让他有些恍惚怀念。 可谁又在乎他的怅然?众人本就视他为外客,连刘备也正得意忘形,哪还顾得上他眉间的阴云。 次日,刘备不备战甲,不动刀兵,只遣两路人马。 一路是马良,秘密潜入汉中见张鲁。他来蒹葭关本就不为抗敌,此番派马良入汉中,明面上是谢张教主在蜀中替他搅局点火,实则递话:我对汉中没兴趣,别回头捅我一刀。 另一路直奔成都,谎称夏侯渊率十万大军压境白水关,逼刘璋加兵送粮。可笑的是,他连夏侯渊影子都没见过,兵力更是凭空捏造——图的,不过是掏空刘璋家底,壮自己筋骨。 人前看似闲散,背地里却步步为营。 刘备抽空深入民间,走街串巷,笑脸迎百姓,仁德之名如春风遍洒蒹葭关四周。 剑阁守将费观,第一时间被法正登门拜访,金银成箱,物资成堆,糖衣炮弹毫不吝啬。 至于白水关的张任丶杨怀等将,刘备早已派出心腹密探,暗查其家眷所在,只待时机一到,便可一击制命。 一切皆按避暑亭那夜密谋推进。计划落定,刘备长舒一口气,静候瓜熟蒂落,只等张松那边一点火星,蒹葭关立刻烈火燎原! 蛰伏多年,终见曙光。那个压抑半生的刘备,再也按不住胸中翻腾的野心。 事毕,当即效仿刘璋摆起豪宴,从周边城池搜罗乐师舞姬,在边关之上开起狂欢盛宴,扬言要一直闹到马良归来为止。 反正刘璋拨的粮草充足,再加上百姓听闻玄德公驻守边陲抵御北寇,纷纷自发送粮捐物,热情高涨。 一时间,蒹葭关夜夜笙歌,灯火通明,恍若盛世。 刘备高坐主位,眼前舞影婆娑,酒过三巡,早已面红耳赤,眼神迷醉。 将士们更是喝得东倒西歪,满地横躺,嘴里还在嚷着:「酒!再拿酒来!」 唯有徐庶,滴酒未沾,冷眼旁观这满厅糜烂,眉头紧锁,心如寒铁。 宴至第三日,他终于忍无可忍——事不过三! 「主公!这般纵乐不止,若是关将军知晓,必痛心疾首;刘璋听闻,也定会震怒责难!」 他挥手驱散舞姬,扑通跪地,声色俱厉。 「放肆!你也敢教训我?刘璋算什麽东西,配来管我?」 刘备梗着脖子,舌头打结,醉眼猩红。 「北有张鲁挟十万曹军欲入蜀,此刻将士醉如烂泥,如何迎敌?此时岂是享乐之时!」 徐庶不知马良实为使汉中,仍以战局相谏,语气愈发激烈,甚至以去留相逼。 「你懂个屁!」刘备猛地睁眼,双臂挥舞,「我拼杀半生,狼狈逃入益州,低头哈腰看人脸色,活得像条丧家犬!忍了这麽久,现在就想痛快一晚,怎麽了?你说啊,怎麽了!」 「主公若再如此沉沦,徐庶宁死不愿相随!」 徐庶双膝未动,声音却已嘶哑,眼中尽是痛意。 他原以为,自己劝得住一时,刘备多少会给几分颜面。却不曾想—— 那一夜的仁义面具,早已碎得彻底。 「你要是想留,就给我滚!从哪来,回哪去!我当年在益州连个落脚的茅屋都找不到的时候,你徐元直又在哪儿?」 刘备猛然暴起,一脚踹翻案几,酒浆四溅,菜肴狼藉满地。 他本就不信徐庶,只是眼下用人之际,才勉强留着这张牌撑场面。可酒一上头,面具也碎了,真话直接喷了出来。 四周醉醺醺的将士顿时一个激灵,酒意全无,齐刷刷低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徐庶只觉胸口一寒,仿佛有把冰刃直插心窝,冷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刘备晃了晃脑袋,压下翻腾的情绪,不再看他,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众人,抬手一挥:「不关你们的事,继续奏乐,继续跳!」 命令一下,谁敢不从?乐师哆嗦着手拨动琴弦,舞姬咬着唇重新入场,瞥一眼刘备的脸色,强笑着扭动腰肢,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 唯独徐庶,像一根钉在原地的枯木,与这喧闹格格不入。 他怔了片刻,心头一片荒凉。 原来自己不过是个摆设,是主公权谋里的一枚棋子,是恩情还清后便可丢弃的旧履。 也好——既已两清,再无亏欠! 「那……主公保重。」 声音很淡,像是风里飘散的一缕灰烬。 话落,转身便走,背影决绝,不留一丝眷恋。 第376章 朕,赐你一座徐府! 回到房中,褪下那身象徵文臣身份的宽袍大袖,换上粗麻短衣。刘备赏的金玉器物一件未取,只带走了自己的剑,和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 属于他的,从来只有这一身风霜;别人给的荣华,终究不是他的命。 半炷香后,一道孤影抱着长剑,骑着瘦马,缓缓穿出蒹葭关,没入蜀道烟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徐庶,自江湖来,终归江湖去。 他本就该是风中一游侠,不该困于庙堂案牍之间。 出城那一刻,他没有回头。 心中无憾,反而轻松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从此世间,除郭奉孝养母之恩尚存一线牵挂,再无羁绊。 他决定走遍天下,看尽山河。 手中的剑,也似因自由而更锋利了几分。 万里行路,谁人不平?他便仗剑而行,不为名,不为利,只为亲眼看看——这人间,是否真的如奉孝所愿,在变好。 他先至成都,看蜀民淳厚,炊烟袅袅;再逆江而下,穿三峡险滩,抵江陵后弃舟南下,闯从未踏足的交州,一路东行至江东。听闻东夷岛已有商船往来,便随队出海,踏足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海外孤岛。 归来后北上,经扬州,登泰山,览「一览众山小」的苍茫;穿河北腹地,入冀州,抵幽州,出山海关,踏足辽东。他曾访高句丽故都,走过最东边的乐浪郡朝鲜县,也曾再度扬帆出海,在岛国村落间辗转数月,饮过异乡清酒。 而后西行,过关中,走河西走廊,看大漠孤烟,听驼铃悠悠,亲历西域诸国的异域风情。 他走得极慢,无目的,无期限,只为用双脚丈量郭奉孝口中那个「会变好的世间」。 令人欣慰的是——拔剑的次数越来越少。近十年,剑未出鞘。 这世道,确实在变好。 几十年间,他饮过蜀地的春醪,吹过交州的咸腥海风,踏过泰山积雪,穿过河西的断壁残阳,尝过幽州冬日的刺骨寒,也迎面撞上过西域扑面而来的黄沙。 若非年迈体衰,腿脚难支,他仍想走得更远。 可命运终究按下停步的令旗。 最后,他来了那个传说中的天堂——下邳城。 魂牵梦绕多年,却始终未曾踏足的地方。 眼前百里繁华,街市如画,楼宇错落,洁净大道蜿蜒如溪,行人衣着鲜亮,孩童嬉笑街头,俨然人间仙境。 徐庶站在城门口,像个初临人世的婴孩,眼含热切,贪婪地打量着每一寸风景。 此生若不来下邳,纵然踏遍天涯,也不过虚行一场! 正恍惚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如惊雷劈开记忆—— 「元直?」 徐庶一回头,眼前那人不是郭嘉还能是谁? 抬眼再一瞧,不知不觉间,自己竟已踱到了郭府门前,正撞上准备出门的郭奉孝。 几十年未见,两人皆是鬓发如雪,老态龙锺。 郭嘉略显硬朗些,但也强得有限,出门都得由一群素衣人随行搀扶,分明是医官在侧,寸步不离。 「元直?真是你!快进来快进来!」郭嘉眼睛一亮,一把拽住徐庶胳膊,转身就往里拖,「出门的事儿先搁下,老友重逢,天大的事也得让路!」 几个白衣医者赶紧上前,小心翼翼扶着两位老人入府。哪怕徐庶衣衫褴褛丶形如乞丐,他们也无半分轻慢,礼数周全,一如对待贵客。 庭院中迅速的就摆上酒案,郭嘉兴致上来,竟要与故人对饮几杯,仿佛重回少年意气时。 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谈昔年旧事,说各自漂泊岁月,荆州风云再被提起。 「奉孝,你当年说得没错,」徐庶举杯低叹,语气真挚,「许公,当真把这乱世拨正了。」 无论如今许枫身居何位,他口中仍是那一声「许公」,未曾改过。 郭嘉一笑:「我没骗你。可荆州那件事……是我坑了你。这点,我认。」他顿了顿,目光诚恳,「你也浪够了,走不动了,不如就在下邳安个家,如何?」 「罢了,」徐庶摇头轻笑,「这麽多年过去,当年你替我奉养老母的情分,早该还清了。」 「放屁!」郭嘉猛地拍桌,胡子一翘,佯怒道,「我养她,是当亲娘养的!从没指望你还!你这话,纯粹是看不起我!」 徐庶哑然,心头滚烫,终是默默举起酒杯,朝郭嘉敬去。 一切恩怨情义,尽在这一盏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住你这儿总归不便,我还是寻个宅子安顿吧。」 「哈!」郭嘉大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让许公赐你一座徐府便是!我去说!」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一声朗笑: 「不必你说——朕,赐你一座徐府!」 徐庶猛然回首,只见一人负手而立,声如洪钟,气度如渊。 正是许枫! 可这一眼看去,徐庶心神剧震——几十年光阴流转,此人竟仍如当年模样!面若冠玉,风华正茂,仿佛二十出头的青年郎,未染一丝岁月痕迹! 他惊疑转头看向郭嘉,却见对方嘴角含笑,眼神深邃,似早知一切。 那一刻,他再无力推辞。 从此,徐庶止步天涯,定居下邳,结束半生漂泊,在静好暮年中,安然走完馀生。 第377章 准备下一步动作 另一边,马良抄小路自蒹葭关疾行奔袭关城。大军难通,他只带数名护卫,轻装潜行,既避白水关耳目,又抢时间。 穿过关城,抵阳平关,终于踏出蜀道,进入汉中地界。 此时刘璋已得知刘备屯兵蒹葭关,一面火速催促夏侯渊速过褒斜道,一面在汉中整军备战,誓要一鼓作气杀入成都,擒刘璋于阶下。 当听闻刘备遣使前来,刘璋心头一颤,顿生不祥之感。 更糟的是——张鲁早已暗中归附曹魏,司马懿前脚谈妥,曹丕后脚便派人入驻汉中。 如今张鲁名义尚在,实则已被架空,宛如「董事长」变「职业经理」,身边遍布眼线,动辄得咎。 马良到来,自然没资格公开接见。张鲁将他引入密室书房,四顾无人,方低声开口: 「大战将起,彼此心照不明。玄德公,有何指教?」 语气冷淡,带着试探。 马良不绕弯子,直言回应:「张将军此言差矣。我家主公仁义为本,岂会为私欲妄开战端,祸及黎民?所谓大战,不过一念之间——可打,亦可免。」 「哦?」张鲁冷笑,「刘备大军压境蒹葭关,嘴上说着不图汉中,当我张鲁是三岁孩童不成?况且——」他眼中寒光一闪,「就算刘璋不动手,我也必取其性命!为母报仇,不死不休!马季常,不必多言,要战,便战!」 他背靠曹魏,底气十足。夏侯渊援军将至,何惧区区刘备?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场博弈的棋盘,早已悄然翻转。 「这正是我马良亲赴汉中的缘由!那刘璋竖子无道,苛政如虎,横徵暴敛,屠戮贤良,蜀地百姓早已苦其久矣,哀鸿遍野,怨声载天!如今玄德公提义兵抵蒹葭关,正是顺天应人,欲倾覆此獠逆政!他日破成都,必枭其首,献于将军帐前,以祭令堂在天之灵!」 马良言辞激昂,双目含愤,仿佛被残害的不是张鲁之母,而是他亲族至亲。 张鲁一怔,心头剧震——原来刘备大动干戈,根本不是冲自己来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刘璋! 可听到「义兵」二字时,他嘴角微抽,神色略显古怪。 那些兵……原本不就是刘璋麾下的将士?怎麽转个身,反倒成了吊民伐罪的仁义之师? 念头一闪即逝,眼下没空计较这些。 他猛地抬头,声音发紧:「此话当真?」 「张将军!」马良一步上前,掷地有声,「若玄德公真有北犯之意,又岂会遣我孤身入汉中?若您不信,尽可囚我于城中!但凡刘备引军北上一步,将军随时可斩我头颅,以儆三军!」 语出如铁,字字带血。 张鲁凝视其面,见他目光坦荡,毫无闪躲。再加上斥候早有回报:刘备大军驻守蒹葭关数日,既未布阵,也不探路,连游骑都未曾派出半个,分明不像要开战的模样。 再联想到荆州旧事,张鲁豁然醒悟——好一个刘备!打从一开始,图谋的就是益州基业!跟我汉中何干? 自己竟被司马懿玩弄于股掌之间,当了回挡箭牌,白白替人火中取栗! 可如今……夏侯渊的大军已出发,不出三日就要踏进汉中地界!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就算他此刻反悔,曹魏也不会收手! 「季常啊……」张鲁苦笑摇头,眼中满是懊悔与无力,「你为何不早说?现在迟了!夏侯渊大军将至,这一战,已非我所能左右!」 他心中悲凉——合着自己和那倒霉的刘璋一样,都是引狼入室的蠢货,辛辛苦苦,到底为谁忙活? 马良也是一愣,原以为张鲁得知真相后定会立刻翻脸阻敌。 可看这神情,倒像是认命了一般,乾脆打算把汉中双手奉上给曹丕,眼里只剩倦意沉沉。 他不知曹魏许了什麽好处,眼下自己这边也拿不出对等筹码。 但有一点清楚得很——曹操势力入主汉中,绝非刘备所愿! 凭眼下三万兵力,刘备既要西进取蜀,又要防备背后魏军压境,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就算侥幸拿下成都,回头就得面对夏侯渊精锐铁骑——胜利果实,怕是要拱手让人! 不行!必须让张鲁站出来拦住夏侯渊! 「张将军,」马良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却愈发沉重,「有一句话,本不该我说,但我不得不说——」 他顿了顿,不待回应便直击要害: 「曹魏与汉王,乃生死之仇!如今汉王已据幽州,加九锡,受殊礼,天下归心之势已成!将军此时倒向曹魏,岂非自陷绝地?」 情急之下,他直接搬出许枫压阵——管你刘备心里有没有恨,先借名震慑再说! 张鲁浑身一震。 他岂会不知天下大势?只是夹在南北强权之间,如刀尖行走,投东怕西诛,降南恐北伐,早已进退维谷。 可经马良这一点醒,再细细推演局势,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曹魏与许枫势不两立,将来必有一战。自己若依附魏廷,迟早被拖入这场灭顶之争!可他哪有那种野心与胆魄?只想安安稳稳传五斗米道,庇一方黎民,修一世清静! 「多谢季常点醒!」 张鲁深深一礼,神色肃然,随即转身疾呼:「来人!速派快马追回前往长安的信使!另传我令——所有募兵即刻调往裹斜道,扼守险隘!粮草未齐,暂不开关迎军,立即修书一封送往长安,就说汉中筹备未妥,大军不得擅入!」 山路狭窄,千军万马也施展不开。 只要守住关口,哪怕夏侯渊带十万雄狮,也只能堵在山沟里乾瞪眼! 马良见目的达成,不再逗留,当即启程返回蒹葭关复命,准备下一步动作。 第378章 贼喊捉贼 与此同时,刘备派往成都的密使,也悄然抵达城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此人并非重臣显贵,却是死忠之士——不必参与决策,只须将主公的话,一字不差地送到刘璋耳边。 本来这事该徐庶出马,可刘备怕刘璋一怒之下宰了使者,又舍不得让徐元直去冒这险——毕竟他还得留着干大事。谁料酒后乱性,一通胡闹竟把徐庶给赶走了。 酒醒之后,刘备抬手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甩在自己脸上,打得脸颊发烫,心也凉了半截。想去追人?早没了踪影。他心里清楚得很,徐庶这次是真寒了心,再怎麽低声下气,人家也不会回头了。 另一边,刘璋收到刘备送来的书信,当场暴怒。 刘备刚到蒹葭关,屁股都没坐热,就开始要兵要粮,一副前线火烧眉毛的架势。这下傻子都看得出来——被耍了!那大耳贼压根就没想打汉中,什麽夺长安丶争洛阳,全是放屁! 要是他知道蒹葭关那边还在「接着奏乐,接着舞」,怕是要活生生气得吐血三升。 可刘璋就算再气,也只能憋在心里。 他抬头扫了一眼堂下群臣,又飞快地垂下眼帘。这事是他亲手拍板的,如今骑虎难下,满朝文武哪个心里不冷笑?他忽然发觉,没了刘备在背后撑腰,自己又变回那个懦弱无能的西川之主,镇不住这群老狐狸了。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连翻脸都不敢。 刘备卡在蜀道咽喉上,三万精兵驻守蒹葭关,真要掉头杀进来,蜀地门户洞开,挡都挡不住! 当初还幻想着逐鹿中原,如今倒好,自家后院先成了软肋。 还好剑阁那边安插的是自己的亲信,这才勉强让他松了口气。 殿中众人个个精明似鬼,一眼就瞧出刘璋脸色铁青,心头窝火。 「主公,」黄权突然开口,语气恭敬,话却扎人,「如今大局已定,刘将军屯兵蒹葭关,正与张鲁对峙,夏侯渊大军亦将入汉中。此前不知曹魏兵力虚实,如今刘将军既遣使求援,想必斥候已有探报。前方将士浴血奋战,主公若不及时支援,恐寒三军之心啊。」 张松本想反驳,闻言一愣,偷偷抬眼看向黄权,心中惊愕:「好家夥,你浓眉大眼的也叛了?」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对刘备心生敬畏——什麽叫人格魅力?能把敌营的人都策反过来,这才叫本事! 刘璋岂会听不懂黄权的潜台词?——当初是你点头同意的,现在反悔?晚了!丢脸事小,惹毛了刘备,搞不好直接引狼入室! 吃一堑,智商总算涨了一点点。 他终于认清现实:这个从中原逃出来的老骗子,自己玩不过。 认栽吧。 「刘将军所言极是。」刘璋强挤出一丝笑,脸比哭还难看,「贼势浩大,增兵理所应当。但蜀中贫瘠,前番调走三万精锐已是竭尽所能,如今再凑一万实在困难。拼死拼活,最多挤出四千,粮草先征一半,待秋收补足。」顿了顿,又补一句,像是顺带交代,「待破敌之后,请刘将军移师八东,剿灭山匪。」 嘴上说是「请」,实则是赶人。 他不敢直接下令,怕激反刘备。只能拐弯抹角地递话:长安洛阳我也不想了,你赢了,我认赔。只求你赶紧从蜀道咽喉挪窝,八东那片蛮荒之地,土匪成群,你爱打就打,打下来归你,别堵在我家门口就行。 满殿大臣心知肚明,眼下也只能如此。没人敢多言,唯有暗叹一口气,各自低头。 刘备派来的使者更不会挑刺,接过四千兵马和粮草,当天就火速启程,直奔蒹葭关。 嘴上说着战事紧急,其实心里慌得很——生怕刘璋哪天反悔,断了供给。 几天后,刘备接到消息,看着送来的兵粮,又听了刘璋的「请求」,仰头哈哈大笑。 他知道,刘璋怂了。 怂得好。 越怂,越容易拿捏。 刘璋认亏,可不代表他认怂! 兵粮到手的当天,刘备立马掀了桌子。他不动声色地开始煽风点火,先是从蒹葭关守军入手,接着联络关外豪族,鼓动百姓,最后乾脆放话出去——要让整个蜀地都知道:他们被刘璋坑惨了! 他放出的话掷地有声:「吾刘备,为益州拒强敌,镇守蜀道以抗汉中张鲁,背后更有曹魏数十万虎狼之师压境!将士披坚执锐,昼夜不息,寝食难安。而刘璋坐拥府库金银,却吝于赏功;握有精兵雄旅,却不援边疆。如今却指望士人百姓为他效死拼命,岂非痴人说梦!」 贼喊捉贼玩得明明白白。本就是打着「借地盘」旗号来的刘备,转头就把自己包装成护院保镖讨薪维权,再凭着这段时间在蜀地积攒的「仁义」名声,消息像野火燎原,瞬间烧遍四郡!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翻涌。 那些早被刘备私下拉拢的蜀郡及周边豪强,此时个个摩拳擦掌。他们都懂——玄德公,要动手了。 原本就在等一个信号,如今消息一出,立刻推波助澜。地方大族纷纷开口站队,百姓耳根子软,谁不信那个素来宽厚仁德的刘使君?一时间,满城皆言刘璋薄情寡义,过河拆桥。 反倒是刘璋,成了众人口中的负心郎。 成都城里,张松也没闲着。每日出入市井丶奔走权门,把刘备那番话翻来覆去讲得入木三分。刘璋眼皮底下,民心如沙塔倾塌,一点点瓦解。 再加上周围豪族煽风点火,一场滔天风暴,已在成都城郊悄然成型! 而远在汉中,张鲁派人追回催促使者后,马不停蹄又派新使奔赴夏侯渊军中,传令暂缓进军——汉中尚未清整,粮草未备,营垒未修,暂不宜大军入驻。 第379章 鱼,已经咬钩了 夏侯渊刚带着部队从裹斜道这鬼地方挣扎出来,脚还没站稳,就收到了这封信。 当场愣住,随即怒火冲顶! 老子率十万大军穿越绝岭,跋山涉水,饿啃乾粮,累倒数营,眼看就要踏进汉中,你现在告诉我:没准备好?打道回府?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暴躁,转身去找司马懿商议。 自从司马懿在曹丕面前立下死誓效忠,曹丕便火速将他派往前线督军。此地距长安千里之遥,来回奏报必误战机,于是特赐假节之权——遇事可自行决断,先斩后奏亦可! 论实权,他甚至能当场砍了夏侯渊再写报告。夏侯渊虽心头窝火,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如今的司马懿,是魏王亲信,动不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 「司马大都督,」夏侯渊沉声道,「张鲁出尔反尔,方才又遣使来报,称粮草未齐丶营地未清,命我军暂退回长安待命。可眼下我军已临汉中门户,阵型连绵数十里,如何掉头?此番劳师动众,连汉中城门都没见着,回去如何向魏王交代?您看这事……怎麽收场?」 他本想劝司马懿再与张鲁周旋一二,至少留条退路。 哪知司马懿眉头一拧,脱口便问:「送信之人,可还留在营中?」 「未曾离去,正在前帐候命。」 「好!」司马懿霍然起身,「带我去见他!」 话音未落,人已迈步前行。夏侯渊一怔,心中嘀咕:你不去回话,反倒急着见使臣?莫非还想跟张鲁讲和? 纵然满腹不解,也只能快步跟上。 「这便是张将军所遣使者。」夏侯渊刚介绍完,司马懿猛然抽剑出鞘——寒光一闪,直贯其胸! 鲜血喷溅,使臣当场毙命! 全场死寂,连夏侯渊都瞪大双眼,骇然失色! 司马懿剑尖滴血,脸上毫无波动,反而厉声喝道:「箭已在弦,岂容回头?三军将士历经千辛万苦,穿山越岭至此,难道要空手而返?张鲁既不知好歹,闭门拒援,那便不必再谈!夏侯将军——即刻挥军,杀张鲁,夺汉中,而后长驱直入,踏平蜀地!」 那一瞬,杀意如雷,震破云霄。 夏侯渊心头猛地一颤,继而狂喜涌上——这家伙,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而且更狠!更绝!半点犹豫都没有! 卧虎乍起,依旧是百兽之王。 一向低调隐忍丶温吞如水的司马大都督,这回是真的怒了。 那一瞬间的暴起,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军中,震得所有人血脉贲张。将士们一想起这些天在裹斜道里跋山涉水丶风餐露宿的苦楚,心头火气「蹭」地就窜了上来,恨不得立刻杀进汉中,把张鲁扒皮抽筋。 司马懿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涨红的脸,心中冷笑——成了。 他要的,就是这股恨意。至于怎麽打?他压根不插手,直接把指挥权交给了夏侯渊。 夏侯渊资历老,当年跟着曹公东征西讨,刀尖上滚出来的威名。自己这个位置,说白了是魏王用来制衡老将的棋子,动一动就会招来暗流汹涌。他司马懿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硬碰硬,而是懂分寸丶会做人。 一句话激怒全军,既点燃士气,又给足了夏侯渊面子——这才是高明。 夏侯渊领命而出,脚步如风,心头那点对司马懿的芥蒂,也悄然淡了几分。 两日后,大军即将冲出山道,却迎头撞上了张鲁布下的铁壁铜墙。 原来张鲁根本没打算谈。一面派使者虚与委蛇,一面早已调集重兵死守裹斜道出口,卡在咽喉之地,硬生生把曹魏大军堵在山沟里出不去。 山路狭窄,一次只能展开数百人冲锋,后方平原上的弓弩手却能居高临下,箭雨倾泻而入。局部战场,反倒成了张鲁以多打少的绞肉场。 更狠的是,他还把司马懿暗中勾结丶意图夺权的「阴谋」传遍汉中。身为五斗米道天师,他在蜀地一声令下,百姓响应如潮,军民一心,誓死抗魏。 本想着养精蓄锐去啃刘璋,结果先跟曹魏干上了。 而远在成都的刘璋,差点被气得吐血三升。 刘备放出的那些话,什麽「奉诏入川安民」,什麽「代天牧蜀」,听得他肝疼。直到汉中战事爆发,他才猛然醒悟:张鲁根本不是冲他来的!之前那一套备战动作,全是白忙活,等于白白养了条喂不饱的狼! 什麽夺取汉中丶直逼长安的宏图大梦,此刻在他眼里,突然变得可笑起来。 他怔怔坐在案前,终于看清——自己哪有那麽大野心? 全是被那个大耳贼刘备,三言两语忽悠瘸的! 就在成都暗潮翻涌之际,黄叙已悄然潜入城中。 通过许营暗卫,他挖出了大量隐秘情报。 张松正暗中联络蜀中豪族,煽动无知百姓,准备搞一场「民变」,为刘备「顺理成章」杀回成都铺路。 虽然结局一样——刘备和刘璋终究要撕破脸开战——但让平民流血送命,代价太大。这不符合许营的根本利益。 许枫早有交代:取蜀,务求不战而屈人之兵,尽量减少动荡与损伤。 更何况,黄叙打心眼里看不惯刘备这套做派。 明明觊觎人家家业,偏要披着「为民请命」的外衣,装出一副仁义救世的模样。 虚伪至极! 这一回,他不仅要像在荆州那样,在战场上彻底击溃刘备,更要从根子上撕碎他的名声——让他在蜀地人人唾骂,身败名裂! 当晚,他整理好所有证据,直奔张府。 不是张松的宅子,而是他兄长丶广汉太守张肃的府邸。 他伪装成下邳来的商队首领,带着一批精致货品登门。许印出品,在蜀中贵圈向来是有钱也难买的硬通货。 当众人围着货物挑拣时,黄叙忽然凑近张肃,低声一句:「我自下邳来,奉汉王之命,有要言相告。」 张肃浑身一震,瞳孔骤缩,盯着黄叙看了足足三息,随即挥手屏退左右,亲自引他入上座。 「不知阁下乃汉王使者,先前失礼,万望海涵。」他声音压得极低,眼里却燃起灼热光芒,「敢问……汉王有何指教?」 他当然知道汉王是谁,也清楚天下局势。张家兄弟,个个眼毒心活。这一句话,就像天上掉下的梯子,正好搭在他脚边——只要一伸手,就能攀上九霄。 黄叙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了然。 计划,开始推进了。 若是张肃不识抬举,他也早就备好了脱身之策。 但现在——鱼,已经咬钩了。 第380章 舆论!反转再反转?! 「好,那我就开门见山——刘备被汉王逐出荆州,你弟弟张松非但不加阻拦,反倒大开蜀门迎他入川,暗中勾结,图谋益州牧之位。这等行径,已是背主卖国!而张太守身为刘璋重臣,若说毫不知情……恕我直言,难逃失职之责!更别说包庇此等不忠不义丶狼子野心的刘大耳,汉王岂能满意?」 黄叙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如刀锋般缓缓推进,话音落地,目光如钉子般死死盯住张肃。 这话自然不是出自他本意,可许枫把蜀中事务全权交到他手上,借势造势丶拿腔作调,正是他该干的事。 张肃早已冷汗涔涔,急忙摆手辩解:「我虽与张松同根而生,但他性情阴鸷,形貌猥琐,我向来避之不及!他竟敢做出这等悖逆之事,我实不知情,还望汉王明察!」 黄叙一听,嘴角微扬。这人反应够快,立马划清界限——正中下怀。 「原来如此。」他轻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卷册子,「那你先看看这个,再言是否知情。」 那正是暗卫早早就备好的「黑帐」。 早在刘备踏入成都那一刻,便已落入眼线之中。他每一步行动,都被悄无声息地记录:何时入张松府邸,哪几家豪族密会,几时出门丶几时回转。虽说交谈内容未能尽录,但轨迹之详,足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不是什麽英雄崛起录,而是铁证如山的谋逆实录! 你说不知情?那就让你亲眼看看什麽叫「步步为营」。 至于他先前到底知不知,已不再重要。给他个台阶,顺势而下,才能逼其倒戈。 张肃接过册子,只翻了几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一串串砸在地面,声音都抖了。 他当然知道张松在做什麽——甚至早有预感。可眼前这份记录,细密到令人胆寒,仿佛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底下演戏。 汉王的耳目,竟已深入蜀中至此? 刹那间,他心头剧震,旋即咬牙定下决心——机会来了,必须抓住! 「敢问阁下,汉王究竟有何意?张某愿效犬马之劳,还请明示!」 他喉头滚动,吞咽一口唾沫,深深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早觉这商队首领气度不凡,如今更是确认——此人绝非池中物,礼数半点不敢怠慢。 「汉王无他意,唯重『忠』字。」黄叙淡淡道,「为人臣者,当尽忠职守,不论你效的是刘璋,还是……别人。」 话中有话,馀音绕梁。 张肃浑身一震,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给他铺路?换主投明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心念电转,他猛然抬头,神色肃然:「在下明白了。只是方才粗略一瞥,尚有未尽之处,可否容我细细研读?」 说着,指尖轻轻点向那本「罪证」。 「哈哈,想看多久看多久!」 黄叙朗声大笑,转身拂袖而去。目的已达,无需多留。 这本就是副本,原件仍在暗卫手中。而这张肃,拿着这册子,自然还有更大的用处。 果然,黄叙前脚刚走,张肃后脚便攥着材料直奔州牧府——他要大义灭亲,亲手将张松推上断头台! …… 州牧府内,刘璋翻完册子,怒火冲天,双目赤红。 一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是如何被刘备花言巧语一步步哄骗,又是如何在张松的鼓动下一错再错。若非此人引狼入室,百般劝进,何至于今日骑虎难下? 「无耻!卑劣!身为别驾从事,竟勾结外敌,祸乱益州!此等奸佞,天地共诛!」 他猛拍案几,册子飞起半尺高,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沉重如牛。 找到了替罪羊,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悔恨与羞愤,顿时有了出口。 王累尸骨未寒,那一幕幕血泪犹在眼前——可现在?全都是张松逼的!是他蛊惑,是他煽动,是他害得自己走上绝路! 一时间,所有的错,所有的痛,尽数压在了那个「叛弟」头上。 「主公息怒!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立刻控制局面。张松还在外头妖言惑众,替刘备摇旗呐喊,若再任他鼓动人心,成都的百姓迟早要反上城头!」 张肃见刘璋只顾着拍案咆哮丶推责甩锅,急忙出声提醒。 刘璋深吸几口气,脸色铁青地僵了半晌,才终于下令出动兵马,直扑张松府邸——整个张家府宅瞬间被团团围死,鸡飞狗跳,连只鸟都别想飞出去。 一切安排妥当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君矫大义灭亲,忠心可嘉。你放心,此次只诛首恶,牵连者但凡未参与谋逆,一律不究。至于你……揭发奸谋,功在社稷,本牧定有重赏!」 刘璋或许昏庸懦弱,却真不是个嗜血屠夫。哪怕张松犯下这等通敌大罪,他也未曾株连全族,留了几分底线。 「多谢主公开恩!」张肃躬身一礼,由衷道,「主公仁德昭昭,实乃蜀中之福!」 这话并非谄媚。单看此事处置手段,宽严有度,确配得上「仁善」二字。可偏偏这两个字落在主公头上,总带着几分讽刺意味——乱世争霸,谁不是踩着尸山血海登顶?谈什麽仁善? 只是此刻局势紧迫,刘璋怒火未消,也没细想:一个边郡太守,怎会掌握如此详尽的密谋证据?张肃心知肚明,却闭口不提。 辞别刘璋后,他悄然离去,着手准备后续事宜。即便那位大人未曾明言,他也早已看透——汉王必将入主益州。既然张松押注刘备,那他,就押在汉王身上! 与此同时,刘璋派出的甲士已将张松府邸围得水泄不通,全城缉捕令火速传下。 张松落网时,正与蜀郡一家豪族密会,谋划所谓「起义」大计。人赃并获,连那豪族也当场被扣,一并卷入漩涡。 抓回之后,刘璋二话不说,先用臭布塞嘴,劈头盖脸痛骂一顿。他知道这张松口舌如刀,辩起来自己必败无疑,索性堵住耳朵,不留半分辩解馀地——直接拖上市集,腰斩示众! 张家及豪族涉案之人,共计二十馀口,尽数斩首于闹市,血染长街,头颅高悬。 这是刘璋执掌益州以来,出手最狠的一次清洗,震动全城。消息炸开,百姓蜂拥而至,围观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偏巧此前张松四处煽风点火,早把刘璋描绘成昏聩暴虐之主,百姓心中本就积怨,如今更是群情激愤,纷纷叫嚷:「迎玄德公入主成都!」 千钧一发之际,刘璋命人将张松私通刘备的铁证精炼成文,连夜张贴全城。大街小巷,告示如雪,条理分明,证据确凿,直指刘备图谋窃国! 民众傻眼了。 原来真正笑里藏刀的,是那个满口仁义的「玄德公」?! 再加上张肃暗中推波助澜,散播真相,短短一日,成都风气骤变——百姓恍然大悟,人人自危,竟生出同仇敌忾之心,纷纷愿与刘璋共守城池! 而益州其馀郡县更是懵了,前脚还喊着「迎刘皇叔」,后脚就看到「刘备要夺家业」的通缉榜文,舆论一百八十度翻转,一时不知该信谁。 第381章 上中下,三计! 消息传到蒹葭关,刘备脸色骤变。 他知道,自己彻底被动了。 google搜索twkan 按原计划,本该是他煽动民变,扮作「救火队长」打着勤王旗号进城,顺势取而代之。结果现在,阴谋提前曝光,人证物证俱在,刘璋还在闹市搞了个「现场直播」,把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仁德」人设,一举撕成了「笑里藏刀」的丑角。 再拖下去,别说入主成都,整个益州都将无他立足之地! 刘备猛然起身,召集黄忠丶张飞等猛将,法正丶马良等谋士,紧急议事。 马良已稳住汉中局势——张鲁与曹操正于褒斜道杀得难解难分,短时间无力南顾。 法正更是神速,刚拿下剑阁天险,打通入蜀咽喉,大军南下再无阻碍。 加上周边豪族皆已联络妥当,万事俱备。 「诸位,」刘备环视众人,昔日奢靡慵懒之态尽去,眉宇间寒光凛冽,「刘璋已动手,眼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谁有破局之策?」 要论出谋划策,张飞和魏延只认一个字——打。你望我,我瞪你,最后齐刷刷看向法正。 马良心知肚明,主公最信得过的,从来不是他这个「白眉先生」,而是那个眼神如刀丶心思似海的法正。一句话不多说,目光也钉了过去。 一时间,堂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全压在法正身上。徐庶已走,此人早已取而代之,坐稳刘备帐下第一谋主之位,连将士们都愿为他赴死。 法正立于堂前,袍袖微动,淡淡点头:「主公,如今撕破脸皮,局势对我极为不利,唯有速战。臣已有三策:上计——暗选精锐,昼夜疾行,直扑成都!刘璋仓促无备,民心未稳,可一击斩首,夺其根本!中计——大军南下,以主公名义召白水关诸将议事。杨怀丶高沛皆蜀中宿将,张任更是『蜀地枪王』,然此前屡次上书刘璋,诬陷主公沉溺酒色丶不恤战事,信件皆被截获未发。如今刘璋尚未下令开战,主公仍是白水关督军,名正言顺,可诱其来投,擒之而后夺关,率其部众直取成都!下计——退守八东,联合汉中张鲁,共伐西川!」 三策出口,如刀出鞘,条条见血。 「封锁所有关隘,行人消息一律禁绝,不得泄露半分!即刻传令白水关众将:北方有变,速来蒹葭关议事!」 刘备沉吟片刻,终定中计。 上策最快,却最险。一步踏空,万劫不复。他能在益州走到今日,靠的不是孤注一掷,而是步步为营。稳住白水关,后方无忧,再挥师南下,才是万全之道。 众将领命,无人再语。既然主公已决,成也好,败也罢,唯有一战! 张飞丶魏延转身便走,直奔军营。法正紧随其后,不只是查漏补缺,更是临战鼓气。 马良亲自镇守城门,最后一骑自剑阁归来——刘璋已下令封路,严禁刘备通行。但剑阁守将早已归心,正在整军待发,只等一声号令,便随玄德公杀向成都! 当日下午,张任接到召令,眉头一跳。 他本打算等刘备招降白水关将士时混入敌阵,伺机行事。可眼下这架势……明显是急了,要强攻夺关!此去蒹葭关,分明是鸿门宴,有去无回! 他瞬间明白——黄叙动手了。一定是那边出了大事,逼得刘备连收编的时间都没有,只能铤而走险! 想通之后,张任冷笑一声,断然不会去。 至于杨怀丶高沛的死活?顾不上了。 许公大业当前,总得有人垫脚。更何况,那几封告状的密信,确实出自他们二人之手。 「二位将军,刘督军已知你们暗中动作,如今召见,务必小心!」 张任取出召令,直接递出。 「那你呢?」杨怀扫了一眼,发现上面也有张任的名字,略感疑惑。 「北面军情紧急,张鲁动向不明,或许与曹魏勾结演戏。白水关不可无将,你们去,我守。」 张任语气平静,却再度低声道:「万事谨慎。」 「去就去!难不成那大耳贼敢杀了我们?老子还有一肚子话要问他!」 高沛冷笑,怒意勃发。 前些日子,刘备「夜夜笙歌,气走徐庶」的消息传到白水关,两人先是一笑,继而怒火中烧—— 我们在前线拼死防张鲁,你倒好,在后方饮酒作乐? 杨怀越想越憋屈,一拍桌案,带着高沛和几名被点名的将领,快马加鞭赶往蒹葭关。 两人刚走不久,张任便换上布衣,悄然离关,独自潜入蜀地深处。 白水关?早就是刘备囊中之物。 而他张任,从不会为注定失守的城池陪葬。 远远望见蒹葭关门禁森严,他便折身钻入山林小径,独行于密叶之间。孤身一人,家眷早已安顿妥当,倒也不急不躁,脚步从容。 高沛与杨怀率众将踏入蒹葭关大厅时,刘备已端坐主位。 「刘大将军!」高沛一进门便声如雷震,「你召我等何事?我倒要问你个明白!」 他尚不知蜀中风云骤变,仍以为刘备不过与自己同为刘璋部属。多年战功在身,眼中哪有这位「仁厚」之名远播的宗室? 话音未落,刘备猛然起身,厉声断喝:「对督军无礼,拖出去——斩了!」 杀意如刀,毫无转圜。一句话定生死,根本不容分说。杨怀等人惊愕未定,本能欲拔剑反抗,四周甲士早已杀出,寒刃出鞘,围若铁桶。 白水关诸将,多数还未开口,便已血溅厅前。 一场清洗,乾净利落。蜀地的棋局,自此彻底掀翻! 第382章 三大天险尽皆掌控 刘备翻脸如翻书,斩将夺权后立刻点兵整军,火速北进,不留半分喘息之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亲率大军,目标直指白水关——那扼守川北咽喉的天险之地。 「主公!」法正快步上前,眉心紧锁,「方才清点尸首,并无张任遗体……此人极有可能仍在白水关!心思缜密,用兵老辣,绝非寻常之将。此去须以智取,万不可强攻!」 刘备正披甲束带,闻言抬眼。 「军师莫忧!」张飞大步踏出,铜铃眼一瞪,声若洪钟,「俺跟大哥一块去!听说那张任号称『蜀地枪王』?嘿嘿,老子倒要看看,是他那杆破枪快,还是我这丈八蛇矛穿喉更快!」 法正还要再劝,刘备却抬手止住。 「孝直。」他语气沉稳,不容置疑,「事已至此,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白水关若不下,成都之路永不可通。成与不成,听天由命罢了。」 顿了顿,目光如炬:「昔年高祖据此而兴,四百年气运未尽,今日,天命当在我辈!」 法正默然。话说到这份上,再多言反成怯懦。 他原想再设局诱张任入关,只要人来了,一切好办。可如今刘备已动杀心丶挥兵在即,时机稍纵即逝。 只能赌一把——赌张任尚未察觉。 最终,刘备亲率一万精锐,打着「督军会师」的旗号,直扑白水关。张飞随行压阵,气势汹汹。法正与魏延则留守蒹葭关,防备南方异动。 然而他们太高估了刘璋。 这边刀已出鞘,那边刘璋还在宫中反覆斟酌:如何给张松定罪?王累已死,总得找个替罪羊背锅——自然又是张松。 人头都落地了,还讲什麽程序正义?百姓的交代?此刻根本没人顾得上。 可刘璋在乎。他在乎名声,在乎那些文官私下的议论,更怕被比作父亲刘焉——那个曾威震西川的枭雄。 他之所以轻信刘备,正是想借「北伐」之名建功立业,洗刷「不如父」的讥讽。殊不知,真正的猎手早已磨刀霍霍,而荆州的刘琦,连通风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刘备率军疾驰,马不停蹄,日夜兼程,终抵白水关下。 城门紧闭,箭楼林立,守军森严,却始终不见张任现身。 「本督乃蒹葭关督军刘玄德!」刘备立马阵前,声震城垣,手中高举刘璋所授调兵符节,威势凛然,「有紧急军情需面见张任将军,速开城门!」 此时南方消息断绝,他手中兵符仍是「合法」。 片刻后,城头一名守卒探出身来,冷冷回应:「张任将军外出未归,不在城中。」 语气平静,毫无请示之意,更无开门打算。 刘备心头一跳:张任去了何处? 但他反应极快,立即厉声道:「尔等还不速开城门?张鲁大军将至!主将不在,副将岂能擅专?若失关隘,谁来担责!」 城上守军顿时动摇。他们认得那枚兵符是真的,可张任临走前严令:无论何人,不得擅启关门。 一时间,进退两难。 张任压根没打算给刘备设什麽绊子,甚至心里还盘算着帮一把,把高沛那伙人拦在城外,让刘备顺顺当当进城。可谁也没料到,这老狐狸突然翻脸比翻书还快,抬手就把人给宰了。 不怕凶神恶煞的狠人,就怕笑面菩萨突然拔刀。平日里仁义无双的玄德公,一刀下去血溅三步,谁能防得住? 但就算出了这档子事,也挡不住刘备势如破竹的节奏。 「城上将士!敌军未至,反倒闭门拒我友军于外——这就是你张任带出来的兵?」 刘备立于马前,声如惊雷,震得城墙簌簌发颤。他眼角微红,语气焦灼,仿佛真有千军万马正从北边杀来。 守军一看这阵仗,又认出是征北大将军亲临,再者军令体系里他也确实压张任一头,迟疑片刻,便吱呀一声拉开了城门。 铁闸刚落,刘备便率一万精锐长驱直入。他脚不沾地跃上城楼,二话不说,抽出佩剑将方才犹豫不决的守卒当场斩首。 血雾喷涌,头颅滚落台阶,其馀士卒噤若寒蝉,无人敢动。 与此同时,张飞已领一旅之师悄然行动,直扑白水关将士家眷聚居之地,尽数扣为人质。回营后一手软禁众将,一手握紧筹码,动作乾脆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 整套操作不到一个时辰,兵卒们还在懵着,只觉天旋地转,家人都被攥在别人手里,哪还敢龇牙? 关键时候,刘备再度开启他那套无解人格光环,拍着肩膀叫兄弟,搂着脖子谈大业,三言两语就把这群汉子的情绪点燃了。 「咱们一道南下,替天行道,讨伐刘璋这个昏主!」 玄德公还是那个玄德公,三天不到,白水关上下就被他收得服服帖帖,连原本最不服气的老卒都撸起袖子喊打成都! 他还顺势许诺:拿下成都之日,即刻接家属团聚,迁居天府。眼下嘛,为防刘璋狗急跳墙搞小动作,暂由他代为「照看」——说得客气,实则谁都听得出,这是变相囚禁。 至此,蜀道咽喉尽落其手。白水关丶蒹葭关丶剑阁三大天险皆归刘备掌控,整个四川盆地门户洞开,再无险可依。 而成都那边,刘璋还在懵懂之中。 朝中早有清醒之人,眼看他日复一日浑浑噩噩,终于有人忍无可忍。 此前王累因直言被贬,刘璋迟迟难决,只得紧急召集群臣议事。众人岂会不知主公纠结什麽?几番推诿,最后把锅甩给了张松。刘璋顺势借坡下驴,宣布为王累平反,优待其家眷。 事情解决得出奇顺利,刘璋龙颜大悦,笑呵呵环视群臣。可底下那一张张脸,却各有心思,五味杂陈。 「主公!」州从事郑度突然出列,声音冷峻,「刘备谋逆,证据确凿!他如今已据蒹葭,若再夺白水丶剑阁,蜀中将无险可守!现下他仍挂着征北大将军的名头,掌白水与剑阁军权——必须抢在开战前传令各地守将,前后夹击,围他于蜀道之间!否则等他腾出手来,悔之晚矣!」 一向低调的郑度,此刻字字如刀。只要刘璋一天不下战令,蜀道就多一分崩塌的风险——毕竟那些守将,还蒙在鼓里! 然而往日最爱献策的黄权,此时却沉默如石。 不止是他,殿中多数人皆目光游移,心中权衡。这场乱局,究竟鹿死谁手?自己又该如何自保? 刘备虽仅占一关,可英武果决,远胜优柔寡断的刘璋。胜负之数,尚未可知。 既然如此,不如两头押注——表面中立,实则留路。 对这些豪族而言,荆州牧换谁不重要,只要不动他们的根基,谁坐龙椅都能谈。 第383章 欲弃梓潼,烧粮迁民! 于是满堂寂静,唯少数几人应和郑度。 「郑从事所言极是!皆因张松那奸贼蛊惑,才致今日危局,望主公速决,尚可挽回!」 刘璋这才如梦初醒,顾不得细察人心,立刻提笔写下军令,命人快马加鞭送往两地。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可传令兵尚未跨出府门,急报已然撞入大厅—— 「报!!剑阁守将费观倒戈!白水关失守!刘备已集结大军,正沿官道疾驰南下,目标直指成都!!」 斥候跪伏于地,甲胄染血,浑身颤抖,像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一般。 「啊?」 刘璋猛地从席上弹起,脸色煞白,刚要发作,忽然想起什麽,声音发颤:「剑阁的人呢?埋在那里的暗线——还在吗?」 费观本是他心腹,只因剑阁紧挨蒹葭关,怕被刘备策反,他便自作聪明安插眼线监视。结果手脚没做乾净,反被法正连锅端了,人没留住,还被反过来当旗子举着,把费观彻底推到了刘备那边。 「全……全死了。」斥候跪伏在地,头几乎贴到地面,「只有我拼死逃回……」 「轰」的一声,像是天塌了半边。 刘璋腿一软,跌坐回案前,双眼失神,嘴微微张着,活像被雷劈中了魂。 他一直以为局势尽在掌握,谁知从头到尾都是别人牵着他走。开战不是他选的,撕破脸也不是他先动的手。等他反应过来想治刘备的罪,人家压根不屑回应,刀都拔出来了。 在蜀中待得太久,他忘了中原那些杀出来的老狐狸有多狠——不讲规矩,不按套路,见血封喉。 「主公不必惊惧!」郑度一步踏出,语速如刀,「刘备现在是孤军深入!无援兵丶无后路,北有张鲁虎视,粮草全靠抢,能打的兵力不过三五万!只要我们立刻下令,将阆中丶梓潼百姓尽数迁往涪水以西,田里未收的稻谷一把火烧光,城外垒高墙丶清野固守——他拿什麽耗?」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铁: 「我们有整个益州为后盾,他呢?占几座险关,补给线拉成一条线,撑不过三个月就得断气!拖,就能拖死他!」 这计策够毒,也够稳。 把梓潼变成荒原,让刘备十万大军站在空地上喝风。他若强攻成都,路远城坚,层层设防,耗也能耗垮他;若绕道突袭?早过了最佳时机,如今已是下策——一旦被断粮道,大军必乱,哗变就在一夜之间。 眼下刘备拢共五万人马,三万四千还是刘璋自己送的「贺礼」,再加剑阁丶白水关投降的残部。看着声势浩大,实则吃得多丶扛得少,纯属纸老虎撑架子。 可刘璋迟疑了。 秋收将近,田里稻浪翻金,那是百姓一年的命根子。一把火烧掉?他下不了手。 「此事……牵连甚广,需从长计议!」他咬牙道,转身拂袖而去,背影透着挣扎与不甘。 会议散得匆忙,消息却跑得飞快。 不出半个时辰,刘备营中已得密报。 「什麽?!」刘备猛地站起,茶盏打翻在地,「刘璋要迁民焚粮?!」 他懂粮草意味着什麽——那是命脉,是军心,是活路。一旦蜀中全面清野,他这支外来军立马就成了无根浮萍,饿急了,士卒能把他骨头都啃了。 「快!召法正丶马良——立刻!」 脚步未停,人已入帐。 「孝直!」刘备一把抓住法正手臂,声音都在抖,「刘璋欲弃梓潼,烧粮迁民!你说,咱们该往哪找活路?你久居蜀地,最知山川隐秘,可还有藏粮之地?可还有生门?」 他眼里全是焦灼。 表面风光,实则命悬一线。他靠诈取的辎重走到今天,真要断粮,不用敌军动手,自己人就会反水。 法正却不慌,轻轻一笑,袍袖一甩: 「主公放心。刘璋非曹公,亦非许都那位枭雄。他心软丶念旧丶惜名——这种焚禾迁民的绝户计,他拍板不了。」 他语气笃定,仿佛早已看穿棋局: 「他宁可输仗,也不愿背屠民之名。郑度之策,注定胎死腹中。」 刘备听着,心头稍定,却仍不敢全信。 他知道法正所言有理,可这事关身家性命,万一刘璋突然开窍,真听了郑度的话——那他别说兴复汉室,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他立刻命张飞整军备战,自己亲率大军出征——目标只有一个:抢在刘璋之前控制涪水以西,截断梓潼百姓南迁之路! 另一边,郑度也没闲着,几乎日日往刘璋府邸跑,变着法儿劝他赶紧施行坚壁清野之策。战机如电,稍纵即逝。一旦错过窗口,刘备站稳脚跟,刘璋就只能被动挨打了。 可任他说破喉咙,刘璋终究还是没点头。那天朝会拂袖而去,其实就已经表了态。不过他虽拒了计策,却也不傻,迅速调集周边兵马齐聚成都,摆出一副要与刘备正面硬刚的架势。 一切准备就绪后,刘璋当众发声:「我刘家入蜀数十载,向来以仁治民。为将者拒敌,本为安民;岂有焚林而猎丶竭泽而渔,反称良策的道理?」 这话冠冕堂皇,掷地有声。蜀中久无大战,百姓安居,官吏也都习惯了太平日子。谁要是再提「烧粮毁田丶驱民入城」,立马就成了祸害乡里的罪人。 群臣默然,谁也不敢再劝。 行吧,那就打吧!真刀真枪见个高低! 刘备那边动作更快。张飞一整顿完降兵,他就亲自上阵训话鼓劲,从这群新附将士里精挑细选两万馀精锐,火速从蒹葭关出发,直扑涪城。 连梓潼都懒得碰,一路疾行如风,只为抢占先机。 剩下的三万人也没闲着:一万最老资格的降卒留守北方,防备张鲁趁虚而入,顺便盯住白水关将士的家眷——人心未稳,得拿亲人拴住。这部分由法正坐镇统管。 另外两万,则交给魏延压阵,等刘备拿下涪城丶牵制住敌军主力后,再雷霆出击,一举端掉梓潼。 大军南下之际,斥候快马加鞭报入成都。 刘璋紧急召集群臣议事,脸色紧绷:「刘备已动身南进,谁愿领兵迎击?记住——我要活的!那大耳贼,我还有一肚子话要问他!」 语气豪横,可嗓音微微发颤,藏不住心底的慌。 毕竟,这是他执掌益州以来头一遭遭遇生死之战。蜀地十几年没闻过血腥味,如今外敌压境,换谁都不可能完全镇定。 「末将愿往涪城死守!」 「末将请战!必生擒刘备,献于主公阶下!」 各地赶来的将领争先恐后,一个个拍胸脯立军令状,仿佛去的是猎场而非战场。 前些日子听郑度说,刘备带过来的兵不满一万,且多是临时归附,军心不稳——这不是送功劳上门? 刘璋见众将斗志高昂,龙颜大悦,挥手便将请战之人尽数派出:「准!谁抓到刘备,功劳归谁!各凭本事!」 于是吴懿丶刘璝丶冷苞丶张任丶邓贤五将齐出,各自领兵五千至万人不等,合计四万馀人,浩浩荡荡杀向涪城。 第384章 刘备真跑了! 名义上由吴懿节制全军,实则各怀心思。 五人资历相当,谁也不服谁,又都以为此战不过是来割人头挣功名的,一路上明争暗斗,号令难一,埋下的祸根比战线还长。 论距离,成都近涪城远。即便吴懿等人晚一步出发,也抢先抵达,抢先布防。 涪城扼守涪水西南要道,乃南北咽喉。若刘璋抢先控城丶迁移百姓丶重兵把守,刘备大军顿于坚城之下,进退维谷——攻,难破重围;退,粮草不继,四万大军顷刻崩盘。 反之,若刘备夺下此地,掐住通道,既能阻百姓南逃,又能建立前哨,真正拥有了与刘璋耗下去的资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所以这一仗,不只是抢地盘,更是抢命脉。 吴懿等人既已占先,本当加固城墙丶囤积滚木礌石丶部署弓弩守军,闭门固守,以逸待劳。 但他们没有。 因为刘备急,他们反倒一个比一个悠闲。 可笑的是,刘璋这波操作神乎其技,加上郑度莫名其妙的一通调度,几位出征将领竟全以为刘备是来送人头的软脚虾,这一趟出兵,纯粹是为了抢功分赃。 「怪了,都到涪城了,那大耳贼呢?莫非听说咱们杀到,吓得蹽了?要不谁先撤一撤?总不能白摆这麽大阵仗吧!」 冷苞站在高处,眯眼盯着涪城东北方向,连片尘烟都没瞧见,嘴角一扬,讥讽道。 大军压境,众将纷纷登城议事,商议如何防备刘备进攻。结果等了半日,别说敌军,连只探路的斥候都没瞅见。 「冷将军威名赫赫,蜀中妇孺皆知——不如你带头后撤,引那刘备来攻,如何?」 刘璝轻笑接话,语气玩味。 争功的时候个个往前冲,真要有人去当诱饵,谁都不乐意。哪怕合围擒敌,也得确保自己分一杯羹。 「两位所言甚是。」吴懿点头附和,「眼下谁愿率部先退至雒城?一旦发现刘备行踪,立即回援涪城。诸位……可有人主动请缨?」 话音落下,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一人——张任。 此地诸将,论资历丶声望丶战力,无人能出其右。若非他丢了白水关被贬职,这主帅之位哪轮得到吴懿? 当日他孤身突围,穿越山林险道,见沿途关隘尽落刘备之手,心知不妙,火速奔赴成都寻黄叙密谋。 二人定计:张任先回成都「请罪」,借兵反扑;待刘备与刘璋两虎相斗丶筋疲力尽之际,黄叙便率白骑精锐与张任暗藏的死士突然出手,一网打尽。 大局未变,谋略依旧,只随势而动。 计议已定,张任当日入州牧府面见刘璋。 刘璋早知白水关失守,但此刻正值用人之时,只是轻责几句,顺势命其戴罪立功。 自此,张任闭口不谈战局,唯命是从,沉默如影。就连议事会上众人吵得热火朝天,他也始终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平日如此,倒也不惹人疑。 可今日不同。 吴懿话音刚落,张任竟率先开口:「承蒙诸位厚爱,在下愿遵吴将军号令行事。」 他迎着众人目光,神情平静。心里清楚得很——谁都不想背锅,涪城若失,首责难逃。不如暂避锋芒,另图后机。 但他话说得妙:不是我主动撤,是听从指挥。 吴懿何等老练,一听就懂。当即拱手叹道:「张将军高义,实乃我辈楷模!既如此,你即刻率军退守雒城,静待军令。」 一句话,成全了他的体面。 张任不再多言,抱拳行礼,转身下城,整军启程,动作乾脆利落。 「张将军这一走……咱们抓大耳贼,还稳吗?」 邓贤望着远去的队伍,低声嘀咕。 「怕什麽?」冷苞嗤笑,「那刘备算什麽东西?当年还不是被许公——哦不,汉王一脚踹出荆州?听说连豪强私兵都打得他丢城弃地,襄阳那麽大一座城,愣是让人家家丁给端了!」 众人一听,哄堂大笑,城楼上满是轻蔑与自负,毫无战前紧绷之气。 而此刻,百里之外。 「阿嚏——!」 刘备猛打一个喷嚏,心头突地一沉。 他停下马,眉峰骤锁。这一路走来,空气中透着股不对劲的味道——太安静了,静得反常。 果然,斥候飞报:涪城守军大增,兵力不下四万! 刘备脸色微变。 两万攻四万,还是硬啃坚城?找死不成! 必须逼他们出城! 只要野战争锋,他就有八分胜算! 念头一闪,计策已成。 刘备手头就两万兵马,别说野战,人数上本就吃亏。更要命的是,这帮兵是刚拉过来的,人心不稳,一败立马作鸟兽散。这一仗,只许赢,不许输——机会只有一次! 为了把涪城守军钓出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刘备果断分兵:张飞领一万精锐,悄无声息埋伏在梓潼关外,专等收网;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一万兵,大张旗鼓,直扑涪城,摆出一副「老子要强攻」的架势。 原计划是走个过场,象徵性地擂几通鼓丶搭几架云梯,然后假装扛不住,掉头就跑,引得城里守军倾巢而出,好让他们一头撞进埋伏圈。 可他万万没想到——城里那帮人,真把他当软柿子捏了! 兵马才到城下,还没列阵,城楼上几个守将探头一看,顿时乐了。 「嘿!那不是刘大耳麽?兵不满万,也敢来叫阵?这不是送功劳上门?」冷苞咧嘴一笑,转身就吼:「开城门!随我出战,取他首级献于主公!」 「等等!」吴懿眉头一皱,急忙拦道,「孤军深入,恐有埋伏,至少留兵守城!」 话音未落,人影早没了一半。冷苞带着亲兵已冲出城门,其馀将领眼看头功将被抢光,哪还管什麽阵型丶调度,争先恐后往外挤,竟在城门口堵成一团。 五万大军镇守蜀中要道,结果守城的反倒成了攻城的——城门一开,守军如潮水般涌出,一个个红了眼,只为抢个人头。 刘备站在阵前,看着这荒唐一幕,差点笑出声。攻城攻到敌人主动开门撵你,也算前无古人了。可他现在顾不上脸面,赢了,天下皆可拿;输了,命都保不住。 他正准备按剧本演一场「仓皇撤退」,抬头却见城墙空了,连弓弩手都跟着往外冲。心下一动——不用演了。 「撤!」一声令下,全军调转方向,向北疾退。 此前早已部署妥当,士兵们虽未实战,但命令清晰:边退边扔,粮草丶帐篷丶锅碗瓢盆,能丢的全甩在路上,看上去跟溃败无疑。 冷苞一见,更是笃定:刘备真跑了! 「快追!辎重都不要了,肯定是吓破胆了!」他策马狂奔,根本不管阵型散乱,只恨马不够快。 身后大军见前锋已动,也急着出城抢功,你推我搡,队伍越拉越长,阵形稀碎如渣。 刘备一路北撤,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猛然勒马,全军止步,列阵以待。 第385章 背水一战,以少胜多! 冷苞正追得兴起,突见敌军停住,心头一紧,可想收脚已然不及。 就在这刹那,白发苍苍的刘皇叔提双股剑,亲自杀出阵前! 老将出马,气势如虹,身后将士热血沸腾,齐声怒吼,如洪流般撞入敌阵。 冷苞还未稳住阵脚,已被冲得七零八落。混乱之中,刘备一剑劈下,寒光闪过,冷苞人头落地。 世人皆道刘玄德仁厚,不擅刀兵,可他终究是能在黄巾堆里杀出来的枭雄!对付这群蜀中偏将,绰绰有馀! 主将一死,残兵四散奔逃。刘备看都不看一眼,也不捡战利品,继续往江油方向疾退,仿佛真败。 后方陆续赶来的敌军赶到战场,见冷苞尸横当场,无不震骇。 「蠢货!冒进送死!」有人暗骂,可转念一想——人死了,功劳少了个分羹的,倒也清净。 于是非但不回城,反而咬牙追击。只是这次学乖了,不再疯跑,而是结阵推进,彼此呼应,步步为营。 刘备远远望见,嘴角微扬。你们追?好啊。 他突然变道,从江油急转向东,沿着官道直插梓潼。那边魏延已拿下城池,正是接应之地,毫无后顾之忧。 吴懿等人一看路线,当即断定:「刘备这是怕了,要缩进蒹葭关苟延残喘!」立即催军加速,誓要将其围歼于途中。 两军再接,刘备略战即走,又一次突然折向西南——飘忽如风,行踪难测。 一场猎杀,悄然反转。 绕了个大弯子,刘备带着兵马一阵疾走,风骚走位直接杀向涪城! 消息一出,各方人马全炸了锅——涪城现在几乎是座空城,守军稀稀拉拉,哪经得起这一击?所有人立马催兵提速,火速驰援。 可刘备压根没打算硬啃城池。他一路且战且退,打打跑跑,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队伍却始终完整,士气未损半分。 到了涪城外不远,他忽然收脚停步,列阵布兵,摆明了要正面刚一波野战! 更狠的是,他还玩起了背水一战——大军紧贴敌城扎阵,后退无路,生路唯有一条:往前冲! 这帮兵虽是刚收编的益州降卒,但都是本地人,脚下踩的是自家土地,真要败了,撒腿就能蹽回家。刘备一眼看穿这点,乾脆把退路堵死,逼他们拼死一搏! 而最关键的是——所有人都知道,张飞就在后头埋伏着,随时准备包饺子! 「兄弟们!咱们身后是城墙,前面是敌人!就算拿下城池也逃不过围剿!不如跟我杀出去,搏一条活路!」 刘备一声怒吼,呛啷拔剑,寒光乍现! 那一刻,这个年过五十丶半生颠沛的老将,眼中燃起久违的血性! 不再是那个仁厚含泪的刘玄德,而是披甲执锐丶亲冒矢石的主帅! 没有计谋,没有算计,只有一万刚刚归附的降军,在他带领下,转身扑向尚未站稳脚跟的刘璋主力! 将士们望着主公一马当先,心头热血轰然炸开—— 那个平日笑眯眯丶动不动就抹眼泪的主公都冲在最前,我们还怕个球? 更关键的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不是孤军奋战! 张飞那尊煞神已经在路上,随时会从背后撕开敌阵! 没人迟疑,没人回头,连涪城的影子都没多看一眼,整支军队如决堤洪流,直扑敌军! 一万刚投降的杂牌军,竟爆发出狼群般的凶悍气势,撞进敌阵如同利刃破纸! 吴懿等人原本盘算得好好的:等刘备攻城,他们前后夹击,一举歼灭。 结果人家根本不进城,见面就是亡命冲锋,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仓促组织防御。 好在兵力占优,勉强撑住阵型,没被当场冲垮。 而此刻的刘备,早已不是昔日仁柔之主。 他提剑纵马,所向披靡,宛如战神临凡,杀得敌军胆寒! 如果说当年朝堂之上舌战群儒是他政治生涯的最后一道光, 那麽今天,这片战场,就是他戎马一生最后的巅峰! 中原豪杰如云,他的武艺或许排不上号。 可在蜀中这群多年不闻金鼓的软脚虾面前,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逃了一辈子,败了一辈子,可战斗的本能早已刻进骨髓! 眼看刘备势不可挡,吴懿迅速调整阵型,准备以人数优势层层围困。 就在这节骨眼上—— 「杀!!!」 一声暴喝震天动地! 张飞率军从侧后猛扑而出! 本就面相狰狞,此刻更是杀红了眼,带着亲兵不要命地往里凿,只为和大哥汇合! 片刻之后,刘备突破重围杀到另一侧,张飞却没找到他,反而一头撞到了城下。 但两人默契十足—— 张飞没见着刘备,却知道:他一定冲出来了! 刘备没在梓潼方向看到张飞,也明白:他已经杀进来了! 无需号令,无需沟通,二人同时调转方向,再度对吴懿发起夹击! 本就摇摇欲坠的刘璋军,被这来回两次穿透式冲锋,直接被穿了四个窟窿! 彻底崩了! 这些兵一辈子没打过这种仗——不讲章法,不管阵型,全是玩命打法,简直是疯子! 军心瞬间瓦解,士兵四散奔逃,自相践踏。 城门反倒被溃兵自己夺下,哭爹喊娘往城里钻。 更有不少人趁乱开溜——本来就是被迫徵召,常年在蜀地来回调动,路熟得很,转身就蹽回老家! 这场战斗谈不上惨烈,也就两个回合的冲锋,刘璋军便全线溃败。 刘备加张飞总共才两万人,却把吴懿几万大军按在地上反覆摩擦,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从城门设伏那一刻起,刘备就彻底攥住了战场的主动权,给蜀中这群多年没闻过血腥味的「安逸将」狠狠上了一课——原来中原打仗是这麽玩的,小规模野战的走位,竟能骚出花来。 别看他在大兵团指挥上偶尔犯迷糊,可论带小股精锐穿插突袭,这老哥可是刀尖上滚出来的狠角色。十几年中原血海里浮沉,数次从鬼门关爬回来,对局部战局的拿捏,堪称顶尖。那种用命堆出来的经验,正是蜀地将领最缺的玩意儿。 刘璋为了拦他,一口气派了五员大将,四万大军死守涪城。结果呢?除了张任见势不对早早开溜,剩下四个全被刘备逐个击破。冷苞当场被刘备亲手斩于马下,其馀三人连逃都来不及,城门一堵,瓮中捉鳖,一个没跑掉。 主将一折,士气直接崩盘。城里士兵哪还敢打?一个个只想夺门而逃。刚才在城头看得清清楚楚——那根本不是打仗,是屠戮!刘备杀起来乾脆利落,狠得让人发抖。 更离谱的是,城墙竟无一将留守,没人敢冲下去救,全在上面傻站着看戏。等回过神想跑,门都被封死了。 前一刻还在生死厮杀,后一刻大局已定。刘备腾出手来,自然不会放过这些现成的兵源。张飞一声令下,率领精骑如驱羊群,把四散奔逃的溃兵赶鸭子般尽数圈回城内。 粗略一算,俘虏加收编,兵力竟比开战前还多出一截! 而就在敌军开门逃命的瞬间,刘备早已率主力悄然入城——涪城,不攻自破。 这一战,以少胜多,乾净利落。刘备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撕开了蜀中防线,彻底扭转局势。从此,他不再是个外来客,而是真正有了跟刘璋耗到底的资本。 涪城陷落,如同惊雷炸响川蜀大地。 刘璋的统治开始动摇,刘备的崛起正式重启! 自此,蜀中格局天翻地覆——一边是土崩瓦解的旧主,一边是逆风翻盘的新星! 第386章 「蜀地战神」再度出山 消息传开,全境震动。百姓惶惶,无人敢断言胜负归属。 拿下涪城后,刘备并未乘胜直扑成都。他很清楚,此战目的已达。如今梓潼丶涪城在手,已握有稳固根基,足以与刘璋周旋拉锯。 眼下两城初定,民心未附,若贸然深入,极可能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越是顺风,他越冷静。 北方传来战报:张鲁与曹丕打得火热,夏侯惇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许枫那边也悄无声息,估计正忙着筹备加九锡的最后一步。时间,仍在自己这边。 他先让从蒹葭关带来的老兵接管城防,稳住局面,随即亲自下营,开始对俘虏洗脑。 白手起家的人最懂珍惜资源。能用的绝不浪费,以战养战,本就是他屡败屡起的杀手鐧。 「你们现在是俘虏,按理我一刀一个全砍了也不过分!」刘备站在高台,目光扫过众人,「但我知道,你们不过是被刘璋那懦夫蒙蔽了!他残害忠臣,优柔寡断,却偏要挑起大战,迟早把蜀地带进火坑!跟着他?没前途!」 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有声。 「不如弃暗投明,跟我一起掀了这昏主!还蜀地一个朗朗乾坤!今日你站我这边,明日吃香的喝辣的,百姓敬你,兄弟捧你,面子有了,里子也满了!」 画饼?当然画了。 可话说得直,接地气,兵油子最爱听这种实在话。你要整一堆文绉绉的大道理,没人搭理你。 刘备是谁?他自己就是从底层爬出来的老兵,太懂这些汉子心里想啥。三两句煽动,再配上那招牌式的温和笑容——真诚得让人无法拒绝。 一番激情演说下来,配合亲民姿态轮番轰炸,俘虏营里躁动起来。不到半个时辰,已有大批士兵跪地归降,呼声震天。 人心,再一次被他攥在了手里。 这些兵卒本就被刘备杀得肝胆俱裂,可眼下这煞神却温言细语跟他们说话,语气平和得不像俘虏,倒像是自家袍泽。 一手提刀,一手递粥,谁顶得住这一套? 还有零星几人咬牙不降,刘备也不动怒,更不动手,只让已投降的旧部去劝。人心浮动,只需推一把,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收编完毕,刘备踏入府衙大厅,径直坐上了吴懿的主位。 不多时,吴懿与另两位将领被五花大绑押了上来。 「哎呀,怎如此失礼?这可是我的贵客!」 刘备一见,立刻起身,亲自上前解绑,动作乾脆利落,毫无迟疑。 他不嘲不讽,连「降」字都不提,茶水端上,座位让好,慢悠悠聊起天来,仿佛昨日刀光剑影从未发生。 这般气度,反叫三位将军心头一震。 本该被自己生擒的人,如今活生生站在眼前,还亲手为自己松绑——吴懿心中翻江倒海,羞愤交加,却又被这份厚待堵得说不出话。 刘玄德,果真是仁义无双!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闪过的念头。 「我知道诸位各为其主,身不由己,谈不上怪罪。」刘备端起茶盏轻吹一口,「今日侥幸取胜,只想问一句——可愿随我共图大业?若不愿,也无妨,大门敞着,想走便走。战场上见真章,我刘某人奉陪到底。」 他笑着说完,一身铠甲未卸,血渍斑斑,袖口还带着乾涸的泥痕。 那副染血战甲下露出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更离谱的是,他竟真的一点不怕人逃,还大咧咧说「不服来战」,豪气得像个江湖汉子,而不是一方诸侯。 「不敢!不敢!玄德公神威天降,我等岂是对手!」 几人早已心胆俱寒,哪还敢逞强,纷纷低头称服。 吴懿眼角微动,偷偷瞄向刘备身旁——那个黑脸圆眼丶豹头环耳的猛汉正冷眼盯着自己,眼神如刀,杀气未散。 那一战,此人单骑冲阵,万人难挡,如今近在咫尺,光是站着就让人腿软。 吴懿刚冒出来的歪心思,瞬间掐灭。 有这尊杀神在侧,别说劫人,多看一眼都怕丢命。 他深吸一口气,心一横,直接抱拳:「实不相瞒,我早有归顺之意,只是苦无良机。今日得见玄德公风采,方知明主所在!此前蒙昧,望勿见责!」 话音落地,满堂皆惊。 主帅都降了,剩下两个还能撑什麽场面? 谁也不想当出头鸟被砍了祭旗,当下齐刷刷跪地请附。 「得三位将军相助,大事必成!」刘备大喜,郑重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这一刻,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这才多久?从寄人篱下到拥城据地,竟如做梦一般。 而成都那边,刘璋接到急报:涪城失守!派出的五将,一死一逃,三降其二——消息如雷贯耳,震得他面色惨白。 当即下令,命护军李严火速赶赴绵竹,集结残军,死守要道,绝不能让刘备长驱直入成都! 另一边,刘备占下涪城后,并未乘胜追击。 他清楚得很——手中兵马,七成是降卒,根基未稳,必须缓一缓。 可奇妙的是,自打经历过那一战,这些益州兵心里早有了答案:要麽跟着刘备揍别人,要麽被刘备揍得满地找牙。 输赢之间,敬畏已生。 短短数日,军心悄然归附,整顿速度远超预期。 等到秋收时节,刘备一声令下,梓潼周边粮草尽数「借用」,百姓仅留口粮。 原以为会激起民怨,谁知他在城中登台一呼,声泪俱下讲起「除暴安良丶救民于水火」,百姓竟纷纷响应,有人甚至主动献粮: 「玄德公为民伐逆,我们少吃几顿算什麽!」 民心所向,势不可挡。 至此,兵已为刃,粮已充仓,刘备真正具备了与刘璋对峙的实力。 而涪城之战的恐怖传说,在刘备有意放任下,如瘟疫般在蜀地暗中蔓延—— 那一夜,万人辟易,一人当关。 那个浑身浴血却含笑受降的刘备,成了无数将士夜里不敢提起的名字。 本来还在观望的蜀中豪强,一听说刘备居然还能打出这种战绩,立马就坐不住了。 风向变了。 此前他在蜀郡攒下的民心丶拉拢的世家,此刻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虽说地盘还只捏着一个梓潼,可名声早已传遍巴蜀。其他郡县不少人暗地里盘算家产,琢磨着什麽时候该换旗易帜,跟着玄德公干一票大的。 战局的天平,悄然倾斜。 虽然刘璋帐面实力依旧雄厚,但这场内战的节奏,已经慢慢被刘备攥在手里。 金秋十月,稻谷归仓。刘备一声令下,从蒹葭关丶白水关抽调精锐回防,再加上涪城老底子,裹着新征的粮草,四万大军浩浩荡荡南下,直扑绵竹,放话要一鼓作气,拿下成都! 「蜀地战神」再度出山,气势如虹。法正更是趁热打铁,翻出当年高祖刘邦入蜀称王的旧事大肆宣扬——这一招心理战,直接给刘璋集团整破防了。 第387章 守成都,还是救雒城? 消息传到成都,刘璋当场脸色煞白。 接连数日连发军令,勒令绵竹守将李严死守不退,违者斩!可越是这般催命,李严心里越是发毛。 刘备兵锋所指,势如破竹。 一路上但凡有小股部队敢拦,全都被碾得渣都不剩。谁来谁死,毫无悬念。 吴懿等人跟在军中,终于尝到了赢的滋味,心中暗叹:当日投奔玄德,真是这辈子最明智的一次押注! google搜索twkan 连胜之下,士气暴涨。那支原本是借来的兵马,如今已彻底染上刘备的印记——人心归附,兵为我用。 绵竹城头,县令费诗望着黑压压压境的大军,腿都软了。 他早就听说涪城之战的细节——刘备以不足万人,击溃五路围攻,宛如天兵下凡。如今带着四万虎狼之师亲临城下,这城……还守个屁? 「李护军,非是我不忠,实乃玄德公威势太盛!」费诗声音发颤,「您没亲眼见过他打仗,那真是神人降世!眼下大势已去,不如开城归降,也好保全满城百姓性命。」 「再说,玄德公素有仁名,只要我们不抵抗,必不会加害!」 他早前就听闻前线战报,传言越传越玄,什麽「一骑当千」「夜破敌营」,听得人心惊肉跳。更何况,刘备真正恐怖的地方,从来不是兵多,而是那种绝境翻盘的狠劲儿——越是劣势,越能杀人于无形。 「等等,这仗还没……」 李严话刚出口,城门「轰」地一声就被打开了。 费诗亲自出迎,捧着印绶跪在道旁。 刘备正准备搭云梯丶擂战鼓,猛一瞧对面直接投降,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进城!快进城!」 关键时刻,老兵都知道别搞虚的。没人抢着演什麽「单骑入城」的英雄戏,争分夺秒接管城防才是正经。 李严站在城楼,看着部下纷纷放下兵器,心头一片冰凉。 这城,守不住了。 当初刘璋派他来镇守绵竹,光喊「死守」,却不明确统属关系——一个小小县城,竟有两个主官并立。费诗在此多年,根深蒂固,他要投降,自己这个外来户根本压不住。 更关键的是,李严本是荆州南阳人。当年许枫虽把刘备在荆州的名声搅浑了,但在他老家那一片,仍有不少人视刘备为仁义之主。他爹临终前还念叨过:「若天下有变,唯刘玄德可托生死。」 如今故主亲至,声威赫赫…… 李严仰头望天,长叹一声:这不是敌人杀来,这是老领导回家了。 念头一转,乾脆利落——降! 「备何德何能,得二位倾心相投?」刘备迎上前,扶起二人,语气真挚,「待他日兵临成都,驱逐刘璋,你二人便是首功之臣!」 几句承诺,一张大饼,轻而易举收服两员要员。 「愿随玄德公,诛此奸逆,还蜀地朗朗乾坤!」费诗连忙表态,声音洪亮。 果然,投降之后毫发无损,反倒一步登天成了「从龙元勋」。两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至于对刘璋有没有愧疚?没人再去想。 从此,刘备距成都,仅一城之遥! 消息传回成都,刘璋在朝会上暴怒拍案,当场气血上涌,晕厥倒地。 四面皆叛,众叛亲离。 危急关头,张任挺身而出,跪呈军报:「请增兵雒城!末将立誓,血战到底,寸土不让!若有退缩,提头来见!」 与此同时,黄叙自成都疾驰而出,赶赴八东,亲率一千白骑火速驰援! 风暴,正在逼近。 留给刘备的时间不多了,可刘璋这边,也快到生死局了。 此刻的刘璋,正卡在两瓶毒药之间,喝哪一瓶都得死,只能赌命选一个。 不派兵?雒城守军加上张任带出去的人马,拢共一万五千,面对刘备如狼似虎的大军,撑不了几天。雒城一破,成都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大军转头就能围城,到时候插翅难飞。 可要是再调兵增援,成都自己就空了。蜀地就这麽大点家底,早被掏得差不多了——先前借给刘备三万四千兵马,蜀道又驻守万馀,涪城丶绵竹接连调走两波精锐。现在真真是地主家也没馀粮,连底裤都快押上了。 守成都,还是救雒城?刘璋必须二选一。 心里头,他当然想保成都。成都是蜀中咽喉,城墙高厚,易守难攻,是最后的屏障。更何况……连番武将倒戈,已经把他折腾怕了。谁还能信?谁明天不会反? 要是给张任增兵,这人会不会转身就投了刘备?一旦张任也叛,那他刘璋就成了孤家寡人,成都哪怕铜墙铁壁,没人守也是白搭。 可若不增兵,不仅可能逼反张任,更危险的是,一旦刘备兵临成都城下,局面就彻底失控。如今蜀中暗流涌动,民间「迎刘皇叔入主益州」的风声越传越烈。真被围了城,民心一溃,里应外合,他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刘璋脑仁疼得快要裂开,最后只能咬牙:再开朝议,听听这群文武怎麽说。 「主公,战机早已错过!」郑度一声长叹,语气沉重,「如今刘备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唯一活路,只剩死守成都!」 这话一出,满堂默然,随即纷纷点头。 当初郑度提议迁徙梓潼百姓,坚壁清野,断其粮源——可惜刘璋没听。如今刘备不仅吃饱喝足,还占了梓潼这个粮仓,年年都能收割,拖得起,耗得久。反观蜀中,越拖越虚,士气越打越崩。 开战至今,刘璋一方连一场像样的胜仗都没有。百姓怎麽看?将士怎麽想?谁才是真正能笑到最后的人? 人心,早就开始动摇了。 而那些官员,家眷全在成都,若成都无兵,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与其赌前线,不如赌城池还在。反正不管谁赢,只要人在,就有活路。 更何况——刘备善待降将的名声早已传遍,不少人心里的小算盘,早就打得噼啪响。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炸起: 「主公!死守成都不过是坐以待毙!张任将军百战名将,号称『蜀地枪王』,岂会惧那刘大耳贼?与其龟缩等死,不如倾尽所有,拼一把!输,不过一死;赢,则逆天改命,永绝后患!」 说话的是张肃。 他目光灼灼,语气激昂,背后却是黄叙暗中授意。自从上次大义灭亲,亲手斩了胞弟张松,他在刘璋心中地位一飞冲天——从广汉太守直升别驾从事,成了新晋心腹。 如今刘璋还能信谁?张肃绝对算一个。 连亲弟弟都能杀的人,难道还会背叛你? 所以这句话,分量极重。刘璋眼神一颤,心再度动摇。 「放肆!」郑度立刻怒喝,「战争乃社稷大事,岂能以成都数十万生灵为注?张从事,你这是要逼主公背负不仁之名!」 此言一出,群臣附和如潮。谁愿意把自己的命押在一场豪赌上?增兵雒城,等于削弱自家根本,谁都不干。 一时间,张肃孤立无援,却仍挺立如枪,毫不退让。 「主公!」他直视刘璋,声如洪钟,「张任乃忠义之将,愿立军令状死守雒城,竟不得援兵!而那刘备图谋不轨,反倒得我三万精锐相助!如此寒心之举,谁还肯为主公效死?」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 「若您实在不安,可遣刘循公子亲赴雒城督军。张任若连公子都护不住,还谈何忠义?有公子在,他必全力以赴,不敢有半分懈怠!」 第388章 法正来信!公子出征! 这话,说得狠,也巧妙。 张肃不信张任会反——但就算有异心,刘循在侧,他也得乖乖听话。这一招,既稳军心,又控将领,堪称绝杀。 大殿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刘璋低头,手指紧紧扣住案角。 抉择,终究又要落在他肩上。 刘璋猛然醒悟——如今这世道,谁都能背叛,唯独亲儿子还能信上一回!就算将来家业真毁在刘循手里,那也算不上他对不起列祖列宗! 比起在成都等死,不如赌一把,向刘备讨个血债!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张别驾说得对!」 他一拍案几,当场下令:命刘循率最后一万五千精兵驰援雒城,全权督领城防军务。 但他心里也清楚,儿子本事有限,嘴上威风,真打起来未必扛得住。于是暗自盘算:私底下再密谈一番,只要张任不降,军权就全都交给他! 张肃这一手玩得妙啊——老子派儿子出征,听着是家事,外人根本插不上嘴。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谁还好意思多言? 眼看会议将散,门外急报:法正来信! 众人脸色齐变。 谁不知道这家伙早跟刘备穿一条裤子?当年图谋益州,十成里有八成是他牵头策划的。这时候送信过来,哪会有什麽好话? 「主公!」郑度立马起身,「法正与刘备狼狈为奸,此时来信必是动摇军心,万不可看!」 他虽刚被否了建议,却毫无怨色。毕竟大家同坐一条船,争的是策略,不是立场。不像当初跟张松撕破脸——那是敌我之分,现在可全是自家人。 至少他是这麽想的。 「无妨。」刘璋冷笑一声,随手把信扔过去,「郑从事替我念出来,本主倒要听听,这叛贼能说出什麽花来!」 他早已不再纠结。自从决定让刘循带兵出征,把最后底牌押出去后,整个人反而轻松了。 其实他怕的从来不是刘备,而是死后没脸见刘焉。他所做的一切,并非想光宗耀祖,只为守住这片基业,不辱先父之名。 郑度无奈接过信,站在厅中高声朗读。 越念脸色越难看,四周文臣武将个个怒目咬牙,几乎要拔剑劈案。 唯独刘璋,依旧神色淡然,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还冲郑度抬了抬手:「继续,别停。」 法正写的哪是什麽劝降书?分明是一封诛心檄文! 大意是:刘季玉啊刘季玉,你可真是英明神武!当初嚷着要伐张鲁的是你,吹牛要夺长安洛阳的也是你。结果刘备公上前线,你不给兵不给粮,躲在成都享乐,反倒逼忠臣拼命! 你还杀了张松这样的栋梁,说是为国除害?呸!刘备公不是反你,是替益州百姓清理昏君! 你本有机会趁我们势弱时猛攻,偏偏优柔寡断,错失战机。现在梓潼百姓主动送粮,民心已变! 雒城还有一万多兵在硬撑?可你五万大军守涪城都守不住,现在凭啥觉得自己能行? 刘备公知道你想困守成都,拉全城百姓垫背。但告诉你——撑不久了!张飞已取八东,直扑犍为,资中丶德阳三路并进,成都早晚被围成铁桶! 如今益州大半归顺,豪族归附,百姓拥戴。你说的「叛军」,见了我们就纷纷倒戈。局势早就翻转——是我们带着整个蜀地来收拾你! 白帝城丶白水关这两道命门全在我手,你只剩一座孤城苟延残喘。死守雒城和成都这两个烂摊子有个屁用?趁早投降,还百姓一个太平,说不定积点阴德,来世还能投个好人家! 「放肆!法正此獠,居心歹毒,主公万勿动怒!」 郑度气得将信纸狠狠摔在地上,转身劝刘璋节哀。 可刘璋反倒一脸平静,慢悠悠吹了口热气,抿了口茶。 满堂文武恨不能吐血三升——换个人坐这个位置,早被活活气疯了。 最关键的是,人家句句戳心窝子——好牌全被自己打得稀巴烂,如今这局面,简直是四面漏风,八方受敌。 「诸位想必也清楚,这是黄叙在攻心,话虽难听,却没一句是假的。可眼下战局已到这一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又何必动怒?」 刘璋非但不恼,反而神色从容,轻声安抚众人。 自从卸下心头重担,他的脑子反倒清明起来,谋略迅速回笼。若早些醒悟,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见他如此镇定,大多数人心里多少踏实了些。唯有那群早就想投刘备的墙头草暗自嘀咕:怕不是被气疯了,才装出这副胸有成壑的模样。 两边都闭了嘴,张肃更是乐得清闲。任务已完成,黄叙交代的事办得滴水不漏。接下来无论刘璋顽抗还是刘备进逼,在他眼里都不过是汉王掌中棋子,胜负早已注定。他只管袖手旁观,坐等收场。 散会后,刘璋独留刘循密谈,低声嘱咐数语,目光沉沉,满是托付之意。 刘循领命而出,意气风发地带兵驰援雒城。 此刻战局早已翻天覆地—— 李严等降将正替刘备收拾绵竹周边郡县,魏延扼守白水关如铁闸横立,张飞则率万人纵马川蜀腹地,一路从八东杀穿至犍为,锋芒直指成都! 刘备亲率吴懿等降部,集结五万大军,浩浩荡荡扑向雒城,势要一锤定音! 而黄叙更狠,自八东沿涪水逆流而上,与四千死士汇合后,看都不看一眼涪城,调头西南疾行——目标明确:捅穿刘备后路,直插命门! 刘循快马加鞭赶到雒城,心中激荡难平。他知道,父亲这是把最后的家底交到了自己手上。 刘璋不止他一个儿子,此番委以重任,莫非是在试他是否有资格继承益州牧之位? 出征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但他耳朵里只进了半句——盯紧张任,督军守城。其馀统统左耳进右耳出。 在他看来,这一万五千兵马本就是自家私产,打与不打丶怎麽打,自然该由他说了算。 人啊,总是这样——劝告听得进去的,往往只有合心意的那一截。能全盘接纳者,方为真豪杰。 「张将军!」刘循登上城墙,遥指江面,「刘备率四万大军压境,同时张飞一路西进直逼成都!如今成都空虚,我们当主动出击,先擒刘备,再回师救成都,岂不一举两得?」 他一开口就摆出主帅姿态,俨然要把张任踩在脚下指挥,浑然不觉对方早已在此布防多日。 张任闻言轻笑,眼底闪过一丝讥诮。这少主比他爹多了几分锐气,可惜脑子还没开窍。 「涪城之战,吴懿等人弃城出战,妄图争功,结果四万大军被刘备逐个击破。」他慢悠悠道,「公子莫非也想步其后尘?」 「张将军休要小瞧于我!」刘循冷哼,「我带的可是成都精锐一万五千,岂是吴懿手下那些乌合之众可比?他们败不足惜,但我军不同!」 他根本不听劝,一心只想出城决战,对麾下将士信心爆棚,更对自己充满自信。 唯一的难题是——得拉上张任一起干。 第389章 咬牙赌一把 公子的那番话音刚落,城墙上不少守军眉头微皱。 这话听着刺耳——若说他们不是精锐,那岂不是连杂兵都不如? 张任仰头大笑:「既如此,那就多谢公子送兵上门了!」 话音未落,手一挥,甲士如狼似虎涌出,三两下便将刘循团团围住,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张肃果然没看错——对付这种初出茅庐丶纸上谈兵的公子哥,张任根本不用费劲。 「你……你要造反不成!」刘循怒吼,声音拔高,实则是想惊动那一万五千成都兵,盼着有人来救。 「张任忠心不二,绝无叛意!」张任望向远方下邳方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只是公子此计误国害民,为保益州基业,只能委屈公子暂且歇息。待击溃刘备之后,自当还你自由。」 言罢,他取出一封密信——正是刘璋亲笔手令。 刘璋清楚自己这儿子刘循纸上谈兵还行,真上战场就抓瞎。可偏偏这小子好战成性,拦都拦不住。无奈之下,只得亲笔写了一封密信给张任,明面上是授权他全权指挥雒城防务,实则等于把刘循的兵权架空了。 谁料张任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拿着这封信直接玩了个狠的——把刘循软禁起来,关在偏院好吃好喝供着,美其名曰「保护」,其实就是个高级囚徒。 其实就算没这封信,张任照样能收拾刘循和他那一万五千成都兵。但有信在手,名正言顺,省得罗嗦,一步到位。 从这一刻起,刘璋手里最后一张底牌也被掀了。表面上看还是刘璋与刘备对峙,实际上,战场的棋盘早已换人执子——真正跟刘备死磕的,已经是许枫的人! 刘循看完那封密信,确认确实是父亲笔迹,顿时心凉半截,斗志全无。原本对张任的满腔怒火,瞬间转向刘璋:你既然不信我,那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爹! 不过张任对他也算仁至义尽。虽说是软禁,却是酒肉不断,锦被暖榻,连仆人都不敢怠慢。唯独一点:不准碰军务,不准见将士,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等刘循彻底老实了,张任立马动手整编军队。一万五千成都兵被迅速收拢,暗中清洗异心,拉拢骨干,埋下忠于自己的将官。城墙防线更是连夜重布,每一处垛口丶每一段甬道都重新分配兵力,井然有序,滴水不漏。 手里有了兵,心里就有了底。棋局,开始由他落子。 三天后,刘备大军压境,旌旗蔽日,杀气腾腾地直逼雒城。 刘备一马当先,立于阵前,吴懿丶刘璝丶邓贤等降将分列左右,摆足了劝降的架势。 「张将军!」吴懿越众而出,声音洪亮,「事已至此,蜀中大局已定,刘璋困守孤城,走投无路。你何必为他殉葬?只要归顺明主,玄德公必以国士待之!蜀中谁不知你乃第一猛将,人称『蜀地枪王』?可惜刘璋庸碌,从未重用你。如今玄德公求贤若渴,不愿与你刀兵相见——将军意下如何?」 话音未落,城头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吴将军这话可真新鲜!」张任立于女墙之后,披甲持枪,目光如电,「你说天下大势已定?可曾听说张辽率三十万大军逆江而上?许公亲提百万雄师,即将入蜀平乱!尔等还不速速归降,莫非真要等到屠城那一日?」 他这话纯属虚张声势,什麽三十万丶百万,全是随口胡诌。但张任知道,有人宁可信其有。 比如刘备。 果然,一听「许枫」二字,刘备脸色骤变,整个人猛地一颤,脱口而出:「什麽?你……你是许贼的人!?」 「许公十年前瞻机布局,命我隐伏蜀中,专等你今日送头上门!」张任冷笑一声,猛然弯弓搭箭,「刘大耳,你命该绝于此地!」 话音落下,弓弦响动,一箭破空! 「咔嚓」一声,刘备军中帅旗应声断裂,旗杆轰然倒地,三军哗然。 众人只道张任枪法冠绝西川,哪知这十几年镇守边陲,十八般武艺早已练得炉火纯青,箭术竟也如此惊人! 「攻城!立刻攻城!」 刘备又惊又怒,额头青筋暴起。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抢在许枫入蜀之前拿下成都,否则再无活路! 可张任早有准备。城头滚木礌石如暴雨倾泻,强弩齐发,箭雨覆盖整个攻城面。守军各司其职,进退有度,哪怕敌军如潮水涌来,也稳如磐石,毫无慌乱。 城内粮草充足,器械齐备,城墙新修,城门包铁,硬抗强攻绰绰有馀。而张任本人,不仅是蜀中最锋利的矛,更是最坚硬的盾。 刘备这边却头疼得紧。刘璋当初只给了他守关的兵力,攻城器械少得可怜。不是吝啬,而是根本就没打算主动出击——几十年偏安一隅,屯的是守城的家伙,哪有那麽多云梯冲车? 他猛攻半日,损兵折将,城池纹丝不动。 此前他在蜀中的所谓「胜利」,不过是靠野战迂回丶心理威慑,再加几个识相的官员开门投降。绵竹根本没打,费诗直接献城。说白了,他的锐气,大多是吓出来的。 如今碰上真正懂打仗丶敢拼命的张任,手里又握着上万精兵,再加上脑子里时不时闪过「许枫大军将至」的阴影,心态一崩,指挥立马走形。 几轮冲锋下来,被张任轻松化解,攻势如泥牛入海。 这一次,玄德公,终于闪了腰。 久攻不下,他乾脆挥军后撤数里,装出一副溃败之态,想诱张任出城——只要踏入野战,这片战场就是他的天下。 可张任纹丝不动,压根不理这套。反而悠闲地倚在城头,端起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像在看戏。 来啊,打我啊!! 刘备脸色铁青。硬啃啃不下来,那就只能围。 他当即下令分兵,将雒城围得水泄不通,三层封锁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城中不过两万五千守军,每日粮草消耗如流水,只要掐断成都的补给线,张任迟早断粮投降。 而他自己,背后有绵竹丶梓潼源源不断地输送辎重,耗得起。 更关键的是,张飞已从八东一路南下,沿沱江势如破竹,随时能杀到支援。届时要麽逼张任回防成都,要麽合兵强攻雒城,主动权都在他手里。 唯一变数,是许枫何时入川。 但眼下也顾不得那麽多了。刘备咬牙赌一把——赌他能在许枫踏足益州前,拿下成都! 张任当然知道张飞正往这边赶,却半点不慌。你要去打成都?那是刘璋该头疼的事。你要来攻雒城?也不过添一万杂兵罢了,不够看。 真正让他嘴角微扬的,是另一支队伍——黄叙已至涪城,正火速赶来,速度远超张飞! 想到那个少年将领,张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那可是许营最锋利的刀,白骑之首,黄叙! 「若真让他率白骑杀至……」张任轻笑,「张飞?怕是只能来给刘备收尸了。」 他立于城墙,目光投向涪城方向,心头竟泛起几分期待。 天下最强骑兵,究竟有多恐怖? 这一战,我不但要亲眼见证,更要并肩而战! 第390章 以千击万,唯黄叙敢为! 黄叙带着早已热血沸腾的白骑,自涪城下游与张任死士汇合后,猛然折向西南。 途经绵竹,撞上了李严所部。 此时李严正奉命扫平周边郡县,一面徵兵,一面搜罗劳力——刘备早有预感,终有一日要直面许枫,必须未雨绸缪。 忽见一支铁甲奔袭而来,杀气冲天,李严心头一震,还以为是白水关援军杀到。再一看前锋那名银甲少年,手持方天画戟纵马如雷,莫非……是传闻中的魏延? 「阁下可是——」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黄叙策马疾冲,一戟穿喉,李严当场毙命。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 主将暴毙,新征的农夫瞬间炸营,哭爹喊娘四散奔逃;老兵还算清醒,掉头就往绵竹狂奔,只求快些报信:后方来了个疯子!不占城丶不抓人,见谁杀谁! 可黄叙根本懒得追残兵,更没兴趣碰绵竹这座城。 他要的,只有速度! 轻装简行,弃辎重丶舍俘虏丶过城不攻,千馀白骑如一道撕裂大地的闪电,直扑雒城! 这正是许枫亲授的——闪电战! 快到你传不了信! 快到你反应不及! 快到你连布阵的时间都没有! 果然—— 当黄叙留下四千死士牵制后路,亲率一千白骑如幽灵般出现在刘备大军身后时,刘备本人还在前阵擂鼓督战,压根不知死神已贴上脊背! 他虽决定围而不急攻,但仍每日组织佯攻,维持军心,鼓号齐鸣,声震四野,只为吓唬城中张任:你看,我援军不断,你撑不久了! 可笑的是——援军确实到了。 只是,是敌人的援军。 「兄弟们!」黄叙立马横戟,剑锋直指刘备中军大旗,声如惊雷,「养兵千日,用在今日!不必管敌众我寡,随我——斩刘先主者,许公亲封列侯,赏万金,拜上将!」 话落,千骑齐动! 一千白骑,如雪崩怒潮,悍然冲向四万蜀军! 以千击万,唯黄叙敢为! 胆魄冲霄,唯许枫能教! 黄叙自八东疾驰而来,一日狂奔百里,快得连风都追不上他的影子,转眼间已如鬼魅般杀至雒城城下! 没等任何人反应,他率领千骑白袍铁军直冲刘备大阵——不讲道理,不留馀地,只有一往无前的杀意! 一千骑兵,硬是踏出万马奔腾的气势! 更惊人的是,他竟舍弃了白骑最擅长的骑射游击,反其道而行之,将骑兵结成锋锐无比的楔形阵,宛如一柄烧红的战刀,狠狠捅进刘备军心脏! 打的就是气势!压的就是胆魄! 刘备此前毫无察觉。若早知黄叙已至,他绝不会选在这个节骨眼攻城。 可偏偏漫天鼓角喧天,掩盖了一切异动;后方传来的喊杀声,他还以为是自家士卒在虚张声势丶演场戏吓唬守军。 等他察觉不对时——已经晚了。 黄叙太快了! 行军如电,出手如雷,快到你脑子跟不上眼睛,快到命令还没出口,前线已崩! 快到指挥瘫痪,阵型溃散,盔甲兵器扔了一地! 那一千白骑,就像劈浪的利舰,所过之处人潮翻涌丶层层炸裂,直取中军主旗! 一层破!两层碎!三层崩! 无数步卒组成的防线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眨眼间被撕开一条血路——刘备,已在眼前! 「主公快走!后方有敌袭!」 一声嘶吼划破战场,惊得刘备猛然回首。 只见烟尘滚滚中,一面大旗猎猎飞扬,上书一个醒目的「许」字! 而为首那员少年将军,银甲绯袍,策马如龙,正是曾在荆州见过一面的黄叙! 这煞星怎会出现在蜀地?! 心念未落,寒意已至脊背。刘备再不敢迟疑,慌忙拨马,在亲卫簇拥下夺路而逃,一边仓促下令组织反击。 他也看得清楚——黄叙虽猛,但兵少势孤! 只要稳住阵脚,调兵合围,胜负尚存一线! 可黄叙岂容他喘息? 千里奔袭,为的正是这一刻的雷霆一击! 那一声示警的怒吼,不只是提醒刘备,更是给所有白骑指明了猎物方向! 「穿绯袍者,便是刘备!斩其首级,赏万金!」 黄叙长枪一指,声音炸裂苍穹,率众如狼逐鹿,死咬不放!绝不给他一丝重整旗鼓的机会! 寻常步兵对骑兵,唯有结阵拒马,或以人数拖垮冲锋之势。可这谈何容易? 谁面对千军万马碾压而来不腿软? 一人退,十人逃,百人溃,整军即崩! 唯有精锐老兵,配合高效指挥,才敢言抗衡。 可惜,这支益州兵两者皆无。从军多年,打得最大一仗也不过涪城小挫,真正血战经验寥寥。 而他们的主帅刘备,此刻正被黄叙追得亡命奔逃,哪还有空调度三军? 城头之上,张任远远望见黄叙如神降世,杀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瞳孔骤缩。 按他推算,黄叙至少还得一两天才能到。 可他没想到,黄叙为了速度,竟连随行的精锐死士都舍了不用,轻装简从,昼夜不停,只为抢这个先机! 如今看来,这一搏,赢麻了! 「好个黄叙!真乃丈夫也!」张任仰天长叹,眼中满是激赏。 再看那千名白骑,人人悍不畏死,个个骁勇如虎,竟与主将一般凶猛! 天下精骑,果然首推白骑! 热血瞬间涌上头顶,张任厉声喝道:「开城门!迎敌!」 话音未落,他已提枪跃马,亲率两万守军杀出城外! 他早料黄叙必来,早已布防完备,甚至谨慎留下五千精兵镇守城池! 雒城将士憋了多日,早就窝火,此时见敌军大乱,阵型破碎,胆气全失,顿时如饿狼扑食,冲上去就是一顿狠砍! 正面硬刚他们或许不敢,但现在? 对方自乱阵脚,士气崩盘,这等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谁不抢? 张任心如明镜:黄叙负责追杀刘备丶搅乱中枢,而他要做的,就是趁势出击,借着这股恐慌浪潮,将刘备四万大军一举击溃! 张任与黄叙策马冲阵,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直插刘备军心腹。四万大军顷刻间阵型崩解,像被撕开的破布,乱作一团。 吴懿等人本以为投靠刘备便是抱上了大树,从此刀枪不入,结果没撑过半个时辰,又被狠狠捅穿了胸膛。 当他看清那支杀气腾腾的白甲骑兵竟是许枫麾下时,魂都吓飞了。 中原的仗……都是这麽打的?不留馀地,不讲规矩,只讲一个字——杀! 念头未落,黄叙已策马杀至,长戟一挑,血光迸溅,人命当场归西。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调转马头,继续朝着刘备的方向猛扑过去。 一千白骑,在黄叙率领下,宛若地狱放出的恶鬼,无视生死,不计代价,目标只有一个——取刘备首级! 他们不虐俘,不屠民,但挡路者,无论兵将,皆斩无赦! 无需休整,白骑气势如虹; 无需号令,人人目标明确; 无需布阵,冲锋即是阵型! 因为谁都知道,只要拿下刘备,官升三级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赏,是许公亲口一句:「好汉子!」 第391章 以少搏命,血染长空! 秋风扫落叶,巨石滚山崖! 黄叙仅凭千骑,以雷霆之势,横冲直撞,硬生生将四万大军凿穿丶撕裂丶击溃! 他就像当年项羽再世,单枪匹马追着那个姓刘的亡命之徒狂撵! 刘备眼见部众溃散,张任又率两万精锐杀出,顿时明白——大势去矣! 他不敢多留,拨马便逃,沿着沱江一路狂奔,只想尽快与张飞会合,保住性命要紧。 这一战,表面看是兵力悬殊,刘备仍有翻盘可能。可实际上,这支军队早已外强中乾。 益州兵,说到底只听刘备一人号令。吴懿之流,威望不足,压不住阵脚。 黄叙看得透彻:只要废掉刘备这个中枢,四万人不过是一群无头苍蝇。 再加上张任领兵杀出,火上浇油,局势彻底失控。 原本还指望跟着「战神」刘备扬眉吐气,结果首战即遭重创,更讽刺的是,揍他们的还是自家兄弟部队! 你投降个什麽劲? 张任带来的这两万人,大多是成都守城的精锐,平日高傲惯了,早看其他驻军不顺眼。在雒城又被骂了几个月,憋了一肚子火。如今一上战场,根本不用下令,个个杀红了眼,打得那叫一个狠辣凌厉! 前后夹击,主将失踪,益州兵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 被刘备洗脑洗了几轮的脑子瞬间清醒——跑! 蜀地将士第一反应不是死战,而是往家的方向逃。跑不动的呢?心想反正降过一次,再多跪一回也不算丢人,乾脆扔了兵器,原地投降。 就像第一次失足,便注定无数次沉沦。 战局瞬间逆转。黄叙突袭如一场小型核爆,精准引爆混乱中心;张任紧随其后,接管战场,收割战果。 从一开始,刘备就慢了一拍。这支军队并非他旧部,没有长期磨合,失去指挥便形同虚设。 他靠阴谋从刘璋手里骗来三万兵,如今也被命运反手一耳光扇回原形。报应这东西,从不缺席,只是来得晚些罢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张任迅速稳住局面,分出一万人打扫战场,收编溃卒——这些人,还能用。剩下的一万,则由他亲自统帅,循着黄叙的足迹追击而去。 他清楚,张飞正率万人驰援,而黄叙虽勇,终究只有一千人,孤军深入太过凶险。 但黄叙压根没打算给刘备喘息之机。 沿沱江疾驰,马蹄翻飞,杀意如霜。他咬死了刘备,一步不让,寸步不离! 刘备也不知自己究竟招惹了哪路煞星,但他清楚得很——今日若逃不掉,必死无疑! 他对许枫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根本没有投降二字! 可论逃命,他可是祖宗级别的人物。 若说带万人以下轻装野战,刘备顶多算二流;但要论逃跑的艺术,整个汉末,无人能出其右! 十几年东奔西逃,练就一身保命绝学,甚至总结出三大原则:快丶准丶狠! 眨眼工夫,他已逃出二里之外。 可身后马蹄声再起,黄叙如影随形,杀气腾腾,紧追不舍! 刘备反应极快,瞬间调出一千步卒,交由吴璝断后。 此刻他早已顾不得什麽仁德之名丶明主形象——活命才是头等大事! 只要能跟张飞会合,这些降将死个精光也无所谓! 吴璝心如明镜,后悔已无路可退。眼见吴懿惨死,他也彻底看透:当初投奔刘备的豪情壮志,如今只能用血来祭了。纵然含恨,也要战到最后一刻,至少留下个忠臣之名。 他一眼望见黄叙,心头一沉——此人力若疯虎,势如破竹,自己绝非对手,更别提投降求生。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以死相搏!拼了这条命,也为妻儿老小挣一份身后哀荣! 一千步兵在他率领下,宛如赴死之徒,迎着白骑洪流悍然撞去,只为替刘备争一线生机! 「挡我者——死!」 黄叙目光如电,锁定吴璝,怒吼一声反而加速冲锋,战戟横空,直取其首! 千骑白袍铁军紧随其后,马蹄翻飞,尘土炸裂,一路奔袭毫无疲态,杀意滔天! 两军对撞,第一排守军如稻草般被战马撞飞,骨头碎裂声不绝于耳。白骑毫不减速,铁流滚滚碾压而过。 如同惊涛拍岸,沙堡崩塌,瞬间瓦解。 乱阵之中,黄叙一戟穿喉,吴璝当场毙命。 乾脆利落,一击斩将! 白骑突破防线,根本不再理会那些自知必死的残兵败勇,继续疾驰追击。 黄叙眼中只有刘备,其馀蝼蚁,不足挂齿。 部分益州兵热血上头,挥刀欲追,可两条腿哪追得上四条腿?片刻就被甩得不见影子。 待热血冷却,环顾四周尸横遍野,方才那场屠杀般的战斗再度浮现脑海,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刚才还喊着誓死效忠的「死士」,转眼就成了跑得最快的溃兵。 三里未尽,黄叙再度追上刘备! 刘备肝胆俱裂,万万没想到断后人马竟如此不堪一击!难道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这位屡次绝境逃生的老枭雄,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这种死亡预感,就连当年许昌逃亡都未曾有过! 「大耳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黄叙声若炸雷,震得刘备座下战马猛然一颤,前蹄扬起,几乎将他掀翻落地! 就这一晃,速度再慢三分。 眨眼之间,黄叙已近在咫尺! 而且越追越快,眼看就要截断通往张飞的退路——一旦被堵,插翅难飞! 千钧一发之际,邓贤眸光一凝。 昔日同投玄德公的诸将,一个接一个倒下,如今,轮到我了。 无需刘备下令,他猛然勒马,带着千馀人骤然止步,转身迎向白骑,决然赴战! 刘备回头一瞥,连句动容之言都来不及说,立刻抓住这生死间隙,带着仅剩的几百残兵,亡命奔向沱江下游。 他太清楚了——黄叙不会为他的悲情所动,对方要的,是他的命! 邓贤比吴璝更狠,也更聪明。他知道打不过黄叙,压根就没想硬碰硬,只求用这千人之命,废掉白骑的战马! 在他的指挥下,这一千益州兵如同疯狗扑食,专砍马腿,刀刀见血,只为拖住追兵! 「伤我战马者——杀无赦!」 黄叙暴怒,双目赤红! 在许营,战马便是将士的第二性命,更何况白骑的坐骑,皆是万里挑一的良驹,养一匹耗粮无数,训练经年! 平日里人马同寝共食,情同手足,岂容他人肆意残害? 邓贤赌对了——他成功激起了白骑的滔天怒火,也确实拖住了黄叙的脚步。 但代价,也随之降临。 黄叙怒马当先,长戟破空,一击贯穿邓贤胸膛! 紧接着,白骑如雪崩压顶,千骑踏过,尸骨成泥! 每一场战役,黄叙永远冲在最前,身先士卒,以命开路。 主帅如此,谁敢退后? 所有白骑将士无不动容,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亦将死战到底! 在这股狂暴的个人英雄主义驱使下,白骑在黄叙手中一次次逆天改命,仿佛握着命运的刀锋。 荆州擒关羽,是神来之笔; 一千破四万,碾碎刘备四万益州精锐,是惊世骇俗; 而此刻,依旧是——以少搏命,血染长空! 第392章 一代枭雄,终究还是倒在了命运 转眼之间,邓贤带来的旧部尽数伏诛,一个不留! 白骑如虎入羊群,在势均力敌的对决中,硬生生打出一边倒的屠杀——敌军全灭,己方伤亡不足一成! 一日奔袭千里,马蹄未歇,连战三场,场场斩首! 疲惫?痛楚?那都是弱者的藉口! 此刻的白骑双目赤红,杀意沸腾,战魂燃至顶点,根本不知疲倦为何物! 本书由??????????.??????全网首发 黄叙甚至没时间说一句犒赏,也不必擂鼓助威——胜利本身就是最好的号角。 他勒马转身,目光如刀,直指前方溃逃的身影: 「追!这一次,刘备——走不了了!」 五里路,不过片刻。 一千白骑如铁流合围,将刘备残存的几百人彻底困死在沱江之畔。 穷途末路,四面楚歌! 刘备这一生,逃命早已刻进骨髓,融进血脉。 从当年那个靠大雾脱身的落魄皇孙,到如今被天灾人祸追着跑的败军之主,他总能在绝境中翻盘——风沙蔽日也好,天降奇雾也罢,老天爷似乎总给他留一条活路。 可今天…… 天地寂然。 秋风萧瑟,卷着枯叶在空中打旋,像为他送葬的纸钱。 没有异象,没有奇迹,只有冰冷的江水与越来越近的铁蹄声。 川蜀盆地如一口巨棺,把他牢牢锁死,无处遁形。 一向沉稳如水的沱江,今日竟怒浪翻涌,浊浪拍岸,断了他渡江的念想,也拖住了张飞援军的脚步。 「天不佑我大汉啊!」 刘备缓缓闭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大汉的气运,真的耗尽了。 再不会有神迹降临,再不会有命运垂怜。 他想起自己从荆州败后东山再起,借蜀地龙脉重振旗鼓,何等意气风发! 可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不甘!太不甘! 又是许枫!每一次,都是许枫! 巅峰之际,一掌拍落,打得他灰飞烟灭! 宿命?克星?还是天道不容?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才是彻骨寒! 刘备双目通红,嘴唇颤抖,却已哭不出声。 他至死不愿承认——是他贪得无厌,步步蚕食他人基业,才把最后一丝国运也赌了个精光。 不是不报,时候到了。 黄叙,便是来收债的阎王爷。 而他身边仅剩的八百益州兵,是从成都一路追随他到蒹葭关的老底子。 此刻背水列阵,沉默伫立,人人眼中无惧,唯有赴死的决然。 就在此时,江面雾气中飘来一叶轻舟。 一老叟独撑竹篙,顺流而下。 「主公快上船!天不绝你,速往下游与张将军会合,我等拼死断后!」 众人见救星降临,急忙呼喊靠岸。 刘备本欲推辞,但见小舟渐近,心中死火复燃,希望重燃! 「阁下可是刘备刘玄德?」 老叟嗓音乾涩,如同枯枝摩擦,冷得像这深秋的风。 他并未靠岸,只将船停在岸边一步之外——够说话,却难登船。 「正是刘某,遭贼寇追杀,恳请老丈渡我一程,容后再报大恩!」 刘备拱手急呼,满心期待。 只要登船入水,黄叙骑兵再强,也只能望江兴叹! 谁知下一瞬—— 「呸!你这大耳贼,狼心狗肺的东西!害了荆州不算,还想祸害益州?给我滚回岸上等死去,别脏了老子的船,别污了这乾净江水!」 老叟猛然怒喝,眼神如刀,话音未落,竹篙一点,小舟疾速离岸! 「我就是荆州人!现在过得好得很!求你——千万别回来!」 老叟走远了还不忘扯开嗓子,又是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刘备与一众将士僵立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眶来。 「我……我在百姓心中竟是这般模样?」 他喃喃低语,声音像是从冰窟里挤出来的。心彻底凉透了,冷得连最后一丝火苗都燃不起来。 他曾仗着仁德之名行走天下,靠一口「民心」撑起江山梦。可如今,那口口声声追随他的百姓,竟亲自将他推向绝路——沱江滚滚,映不出半点归途。 天地辽阔,却无他容身之所! 万念俱焚,刘备抽出佩剑,寒光一闪,血溅三尺。 一代枭雄,始于草莽,凭一个虚无缥缈的「中山靖王之后」名头,在乱世中几度翻盘,终究还是倒在了命运的终点。 四百年前,刘邦围项羽于乌江,逼其自刎,开创大汉基业;四百年后,他的子孙刘备也被人逼至沱江之滨,挥剑了断残生。 历史像个爱写对联的老秀才,一笔一划,工整得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刘大耳,你也有今天!」 黄叙仰天狂笑,心头畅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临行前奉孝叔叔说会暗中布局,他还半信半疑,没想到这一招藏得如此之深丶狠得如此之准! 虽未亲自动手,可那种精神上的凌迟,比千刀万剐还痛快。 此刻的刘备,怕是到了黄泉路上,魂都在颤抖! 大戏落幕,黄叙一声令下:「上!」 一千白骑如雪浪奔涌,冲杀而至。 守在江边的益州军早已筋疲力尽,士气崩塌,又被那撑船老头当众揭底,人心早乱成一锅粥。 白骑铁蹄踏过,哀嚎遍野。有人当场被斩于马下,更多人被驱赶入江,呛水扑腾几下便沉入浊流。 而刘备的尸身,竟被五人抢割成碎片。 头颅最抢手——那人抱在怀里,满脸狂喜,仿佛得了传国玉玺! 一代人杰,起于织席贩履,靠着一张皇族空头支票,在烽火中打出半壁江山,不可谓不强。 可他一路窃取他人基业,借荆州丶夺益州丶占汉中,手段终究难言光明。 今日身死分尸,不过是天道轮回,剧本早就写好。 黄叙望着眼前一幕,轻叹一声,却无悲意。 成王败寇,踏入逐鹿之争那一刻起,脑袋就不属于自己了。 他只是幸运,拜了个好义父,跟对了人。 白骑六人各得尸块,其馀人也不争不抢——这玩意儿讲玄学,有人天生有命,有人注定无缘。 况且,封侯固然风光,但在白骑混得风生水起,日子也不差。遗憾有点,不甘?真没有。 黄叙大手一挥:「你们五个,立刻启程回下邳!汉王亲见,这是你们的荣耀!顺便给许枫带句话——蜀地,定了!」 五骑翻身上马,披风猎猎,扬鞭而去,背影快活得像要去领赏金。 半个时辰后,张任率军赶到。 「怎麽样?抓到刘备没?张飞那厮可曾抢先一步?」 他喘着粗气追问,最怕的就是功亏一篑,让张飞把人救走。 黄叙冷笑:「刘大耳被奉孝叔叔隔空气死在江边,尸体已经送去下邳。至于张飞?呵呵,连他哥最后一口气都没赶上。」 说着,身后数百白骑已然列阵待发,刀锋朝外,只等那猛张飞送上门来。 大哥已死,三弟还能远? 「奉孝?」张任一愣,「郭嘉不是还在荆州?这事跟他有何干?」 黄叙耸肩,闲着也是闲着,便将方才老叟叫骂丶百姓倒戈丶刘备崩溃自尽的全过程娓娓道来。 第393章 生死对决!疯魔的张飞! 张任听着听着,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猛地拍腿大笑: 「妙啊!郭奉孝真是神人!千里之外布下一子,不动刀兵,却诛心夺魄!刘大耳怕是肠子都悔青了——他一辈子标榜仁德,结果民心早他妈喂了狗!」 「可不是嘛!」黄叙咧嘴一笑,「我那奉孝叔叔,现在阴得跟老贾诩一个层次,师伯要是去了下邳,走路都得踮着脚,生怕踩进他们俩挖的坑里!」 下邳……是该去见许公了! 张任一听这两个字,神色骤然肃杀,目光如刀般刺向下邳方向,对着那遥不可及的身影,郑重抱拳,行了一记深礼。 他与许枫,从未谋面。 数十年追随,不过一封封密信往来,一句句暗语传情。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却已将性命托付。如今风云翻涌,大局初定——赌对了,真他娘的赌对了! 空气一时凝滞,两人皆沉默不语。风卷战旗猎猎作响,远处江水咆哮如怒龙翻腾。他们没有急着进军,反而稳住阵脚,静候张飞入局。 不动,才是最狠的动。 大军一移,益州兵那点松散架子立马露馅。方阵散则战力崩,何况这群兵本就练得马虎。张任和黄叙都是带兵的老狐狸,岂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以逸待劳,正好让士卒喘口气。 再说,刘备已死的消息,目前只有白骑和张任知晓。蒹葭关那边,恐怕还当刘玄德正猛攻雒城呢。 黄叙二人自然不慌,坐等猎物上门。 半个时辰后,张飞终于来了。 今日沱江汹涌,西风割面,逆流而上船行极慢。张飞性如烈火,哪受得了这磨蹭?直接弃舟登陆,率一万精锐徒步奔袭而来! 原计划直扑雒城与大哥会师,谁曾想,半道撞上了阎王阵! 远远望见黄叙立于阵前,铁甲染血,战旗未倒,张飞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 「我大哥呢!?」 他暴喝一声,瞬间勒停部队,阵型疾变,长矛压地,盾墙推进——动作乾净利落,毫无迟疑。 黄叙与张任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一丝讶异。 都说张飞莽夫一个,脾气火爆脑子空。可刚才那一手临敌应变丶稳而不乱,分明是个老辣悍将!反应之快,足以搅乱战场节奏。 可惜—— 你快,有人比你更快! 「刘备已死!」黄叙纵马踏前一步,声如雷霆炸裂,「尸首就在沱江底下,等你收殓!」 话音未落,白骑如雪刃出鞘,轰然冲锋! 心理战,先乱其心! 万军之中,这一嗓子堪比千军压境。张飞耳中嗡鸣,身后果然一阵骚动——将士们惊疑不定,眼神动摇。 玄德公……死了? 打下半壁蜀川,眼看成都唾手可得,主公竟已命丧江流? 来不及细想,黄叙与张任已率部杀到,攻势如狂飙突进,不留半分馀地! 「狗贼!!我必杀你祭兄!!」 张飞双目赤红,须发尽张,丈八蛇矛撕裂长空,整个人如同疯魔附体,直扑黄叙而来——那是赴死的架势,也是复仇的执念! 世人皆赞关云长忠义无双,可张翼德只想吼一句:老子也一样!!! 黄叙嘴角微扬。当年关羽亲口说过,这黑厮能在万人丛中取上将首级,武艺不在自己之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不退反迎,方天画戟横空出鞘,战马狂奔,迎着那道黑影狠狠撞去! 这不是斗将,是生死对决! 「轰——!!」 双骑交错,矛戟相击,金铁爆鸣震得四周士兵耳膜生疼。气浪掀飞数名近卫,尘土冲天! 两人同时心神剧震! 张飞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矛杆滑落,整条手臂都在颤抖。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这小子的力量,竟比当年吕布还猛?! 难怪二哥会在襄阳栽在他手里! 桃园结义三兄弟,如今两个都折在这人手上…… 牙关咬碎,痛楚压进骨髓,张飞怒吼如雷,再度挺矛冲杀!哪怕拼个同归于尽,也要为两位兄长剜心报仇! 黄叙亦心中凛然。方才那一击,张飞在暴怒之下使出的杀招,威力已超越寻常状态的关羽。传言非虚,此人越是拼命,越能爆发出恐怖战力! 但他也有疑问: 张飞是否也如关三刀一般,三板斧过后,便后继乏力? 不必急于斩将夺旗。 刘备既死,张任已归,大局尽在掌控。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张飞钉死在这里——只要他被困住,这一万兵马就是无头之军! 两人默契回马,再战! 这一次,不再是单骑对冲,而是陷入混战漩涡。周围喊杀震天,刀光蔽日,士兵层层叠叠围拢上来,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眨眼三合过去,张飞非但未显疲态,气势反倒节节攀升,越战越疯! 论统军韬略,他不如关羽;可若要比谁更能打丶谁更耐揍丶谁越打越像杀神降世——张飞,天下无双! 黄叙打得畅快至极,热血沸腾。多久没遇到这般对手了?招来招往,毫不藏私,每一击都倾尽全力! 这才是真正的沙场对决——没有废话,只有生死!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十馀回合,张飞越战越勇,气势如烈火烹油,节节攀升! 一旁观战的张任瞳孔骤缩——这哪是寻常搏杀?分明是野兽出笼前的低吼!他心头猛震:师侄的真实战力竟强至此?先前与我过招时,莫非一直藏着底牌? 但他目光何等老辣,一眼便看穿玄机——张飞的气势还在涨!若再拖下去,一旦冲上巅峰,黄叙还能挡得住吗? 「师侄!速战速决!」张任一刀劈翻数名敌卒,趁着空档厉声高喝,「他势头快到顶了!」 这一嗓子如惊雷炸响,不止黄叙听见,张飞也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如此!打到现在,这家伙竟一直在戏耍我?张飞双眼赤红,怒意焚心,猛地一声暴喝,周身气劲轰然爆发! 刹那间,战意冲天,仿佛凶神附体!这才是真正的张翼德——从前出手不过三五招便斩敌于马下,根本无需蓄势。可如今,却被逼至绝境,反而激出了全部潜能! 张任见状脸色大变,暗道一声糟了!立刻策马疾驰,欲上前合围夹击。 而黄叙面对那气势登顶丶宛如魔神般的张飞,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就在双骑交错的电光石火之间,他手中长枪倏然刺出—— 枪出如龙,破风裂云! 刹那间,漫天枪影翻腾,似千百条怒龙齐啸,从四面八方扑杀而来!每一寸空间都被封锁,无死角,无生路,唯有一死! 避无可避,挡无可防! 那就——不挡! 张飞本就抱着同归于尽之心,要为两位兄长报仇雪恨。此刻牙关一咬,索性弃守于不顾,单手持矛,直取黄叙咽喉!你纵能杀我,我也必让你血溅当场! 第394章 捷报!全城震动! 「好一个悍不畏死的莽夫!」黄叙轻笑一声,身形忽地一扭,方天画戟猛然上挑! 张飞万没想到他竟还能变招,顿时虎口剧震,另一只手尚未反应,已被震得鲜血淋漓!更可怕的是——蛇矛脱手而飞,直冲云霄! 两骑交错,瞬息即逝。 张飞双臂颤抖,痛入骨髓,心中警铃大作——败了!不是对手!先撤! 可黄叙岂容他全身而退? 就在错马而过的刹那,黄叙腰身一折,整个人往后倒去仰卧马背,手中方天画戟化作一道寒芒,自后方精准刺入张飞后心! 不是枪,胜似枪!一记回马戟,乾脆利落! 张飞惨哼一声,被硬生生拽落下马,重重摔在地上。刚挣扎欲起,头顶黑影一闪——那柄曾伴随他半生的蛇矛,竟垂直坠落,贯穿其胸! 一击毙命,死不瞑目! 最终,他还是死在了自己的兵器之下,与刘备同命相连。甚至时辰相近,也算应了当年桃园结义的誓言——同年同月同日死! 「啊——!!!」 临死前那一声怒吼撕裂苍穹,如虎啸山林,似龙吟九霄,震得整片战场为之一静! 那双圆睁的眼眸里,写满不甘与愤恨。拼尽性命,终究未能报仇……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随着张飞倒下,蜀军士气瞬间崩塌。残兵四散奔逃,毫无战意。 白骑铁蹄如风卷残云,迅速合围。张任率部紧随其后,稳控局势。 不过片刻,战场大局已定。 张飞所率一万益州精锐,战死者横尸遍野,余者尽数被俘,无人漏网。 黄叙缓步走到张飞尸身旁,沉声道:「厚葬,不得有辱。」 此人虽敌非友,但忠义贯日,值得一敬。 一代猛将,就此落幕。 沱江之畔,秋风不知何时悄然吹起,卷起满地金黄落叶,在空中盘旋飞舞,如同冥纸飘洒。 天若有情,是否也在哀悼这两位乱世枭雄的陨落? 张任立于江边,望着滚滚浊浪与漫天飞叶,久久无言。 曾几何时,刘备集团搅动巴蜀风云,血雨腥风席卷四方。如今二人皆亡,树倒猢狲散,馀党不足为患。 世事无常,几家欢笑几家悲。 人间正道,从来都是——沧桑。 乱世将尽,人杰凋零,反倒是一种宿命的平静。那些搅动风云的人物一个个倒下,天下才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几十年血雨腥风,也该歇一歇了。 黄叙却没这麽多感慨。他生在下邳,长于军伍,从小就被一群叔伯护在刀锋之后,骨子里就刻着两个字——前进。 别人失败,他赢;别人退缩,他冲。命运从不曾亏待过他。 「师侄,雒城之围已解,但蜀道仍握在法正手里。刘备一死,他们若狗急跳墙,引曹魏大军入川,后果不堪设想。当务之急,立刻赶往剑阁!」 张任收回思绪,眼中寒光一闪。局势未定,远不到庆功的时候。 刘备虽亡,可益州还未真正落入掌中。许公交付的任务,才算完成一半。 「拿下蜀道要紧,」黄叙沉声道,「但刘璋那边也不会傻等。雒城战报传回,他必有所动。我们必须抢在他反应过来前攻取成都,逼其归降,才能一锤定音。」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决断。 如今蜀地两大势力早已两败俱伤——刘备身死,部众溃散;刘璋空有州牧之名,手中兵权几近于无。正是收网之时。 更关键的是,汉中张鲁撑不了多久。黄叙向来厌恶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他要的,是整个蜀地攥成铁拳,连汉中一口吞下! 「不如分兵两路。」张任眸光微闪,「你带精锐取剑阁,擒法正一党;我回成都复命,表面是报捷,实则摊牌。」 「正合我意!」 黄叙朗声一笑。兵贵神速,双线并进才是最快破局之法! 说罢即动。他亲率数百白骑,再从张任手中调走五千精兵,直扑剑阁。途中汇合埋伏已久的四千死士,兵力逼近一万。这一支铁流所向,蜀道关隘,不过一道门户罢了。 但他根本没打算强攻。真正的杀招,是手中的情报——刘备死了,张飞也死了。这个消息一旦炸开,敌军军心必崩。 而张任,则押着俘虏与残部,重返雒城。 「如何?刘备现在何处?城守住了吗?」 门一开,刘循便冲上来追问。这几日他被困屋中,只听得喊杀震天,却不知胜负几何。等到万籁俱寂,反而更心慌——莫非刘备已夺城? 「公子运筹得当,末将出城一战,击溃围城之敌。」张任神色从容,嘴角带笑,「刘备兵败,于沱江自刎,投水而亡。」 「当真?!那大耳贼……真死了?尸首呢?」 刘循双眼放光,声音都抖了起来。 父亲多年未能除掉的心腹大患,竟在他手中终结!还是在这般绝境之下逆风翻盘! 这一战,足以让他踩着刘备的尸骨,登上益州之巅!什麽兄弟能争?什麽老臣敢拦?未来的州牧之位,舍我其谁! 「千真万确。」张任语气笃定,「刘备死后投江,尸骨难寻。而从八东驰援的张飞,亦被我军斩杀,同样自刎赴江,追随其主而去。」 他自然不会提,刘备尸身早已秘密送往下邳。此刻在他面前的,仍是刘璋的臣子。 摊牌,还不到时候。 「张飞?就是那个万人敌的猛将?结义兄弟?」刘循激动得一巴掌拍上张任肩膀,满脸钦佩,「张将军果然名不虚传!守城斩将,一战诛二贼,此等奇功,古今罕有!必须随我入成都面见父亲,我要亲自为将军请功,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狂喜之下,他连此前被软禁的旧怨都忘了。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将来继位,第一件事就是拉拢张任这尊军神。 此战之后,张任在军中威望已达顶峰,无人能及。只要握紧这支力量,再笼络几派文官武将,益州牧的宝座,稳如磐石。 「那就依公子所言,凯旋回成都!」 张任翻身上马,抱拳一礼,语气沉稳如铁。 他图的正是这一日——杀回成都,堂堂正正踏进州府大门。若无刘循引路,哪怕兵临城下,也难逃「拥兵自重」的嫌疑。如今有少主亲迎,名正言顺,谁敢多言?此前百般奉承,句句高帽,为的不就是这一刻? 刘循大喜过望,浑然未觉其中深意,只当忠勇可嘉。留下数千守军镇守前线后,当即率领张任及两万精锐,旌旗猎猎,直奔成都而去。 …… 成都,州牧府灯火通明,群臣齐聚。 捷报早一步飞传入城,全城震动。 刘璋第一时间召集文武,名义上商议庆功宴席,实则是要藉机抬出刘循,向所有人亮明态度——新星已起,旧局当变。 当战报内容彻底传开,满堂皆惊。 自刘备公然反目以来,势如烈火燎原,连克剑阁丶涪水关丶绵竹三地;张飞仅率万人横扫巴东,所向披靡。眼看蜀地将易主,不少人已在暗中盘算归附之路。 可就在兵临成都之际,刘备突遭重创——毫无徵兆,猝然陨落! 不是败退,是身死当场;不是溃逃,是全军崩解! 局势瞬间逆转,仿佛天命陡转。刘璋这边还没来得及反应,敌人先倒下了。这不像战争,更像一场命运的清算。 第395章 这小子……已经按捺不住了? 创业之众,向来如此。 靠的是领袖一人撑场,威望即根基。人亡则势散,树倒猢狲散。四百年汉室何以腐而不亡?又何以一朝倾覆?道理相同。 寻常破局,需用谋略权斗;可刘备这般被「直接斩首」,堪称罕见。天时地利人和,竟齐齐落在刘璋这边。 于是乎,刘备先前鼓吹的「高祖龙兴之地」「复兴汉室」等舆论大旗,如今尽数被刘璋接过——他也是宗室之后,血统未断! 莫非所谓真龙,并非刘备,而是刘璋?抑或……是他那个一出手便定乾坤的儿子——刘循? 刘璋为人如何,众人心里有数:庸常丶贪安丶好虚名。但刘循不同,此人初阵即挽狂澜于既倒,踩着枭雄尸骨登台,含金量十足。 人心浮动,风向骤变。 庆功宴议得极为顺畅,几乎无人反对。你一句「少年英杰」,我一句「天赐储君」,吹捧之声不绝于耳。那些原本私通刘备的墙头草,此刻更是争先恐后表忠心,唯恐站队慢了半步。 短短一日,刘循声望如日中天,隐隐压过其父。 刘璋心中微涩,却也释然。比起外人夺权,终究是自家血脉继承更让人安心。更何况——若真有一日能坐上太上皇之位,虽无实权,却享尊荣,岂不快哉? 想通此节,他欣然决定:亲自出城三里,率全体文武迎候,务必让全城百姓都看见——这位少主,是我亲手扶上的台! 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唯有张肃沉默不语。 他清楚张任为何而来,也明白这场凯旋背后的真正棋局。 张任是来「交割兵权」的,也是来「立新主」的。 而他张肃——早在第二次见到黄叙时,就已经站在了许营一边。 翌日,吉时已至。 刘璋沐浴焚香,盛装出府。文武百官同样是整衣冠丶列仪仗,浩浩荡荡开出成都南门,静候少主归来。 整座城池沸腾了。 百姓自发夹道相迎,锣鼓喧天。他们早已知晓战果,更知道是谁终结了那场即将降临的战火。 街头巷尾都在传——那位刘公子,可是逆天改命之人! 当年张松当街被腰斩,血染市集,百姓看得分明:勾结外敌者,终不得善终。自此民心归一,刘备在蜀中,早已失尽人望。 如今英雄归来,万民翘首。 风卷旌旗,尘土飞扬处,大军轮廓渐现。 刘循策马当先,甲胄染沙场馀晖,目光如刃,直指成都城门。 而且换个角度看,正是因为刘循在雒城镇住了刘备,成都才没遭战火荼毒,百姓才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所以别说那些官吏,就连街头巷尾的寻常百姓,提起刘循也是竖大拇指,心里头服气得很。 将近午时,烈日当空。 刘循骑着一匹通体漆黑丶四蹄雪白的骏马,甲胄未解,身后跟着一列杀气腾腾的将士,浩浩荡荡回返成都。旌旗猎猎,铁靴踏地声如雷动,气势逼人。 远远望见刘璋亲自率文武百官出城数里相迎,刘循心头一热,腰杆不自觉挺得笔直,脸上笑意压都压不住。 张任策马落后半步,目光微凝。看到这阵仗,心头猛地一沉。 他原本盘算得好——借着雒城大胜的威势,兵不血刃带兵入城,平稳接管防务,避免节外生枝。可眼下这排场,分明是摆明了要他在众目睽睽下交权。 难道真要在城门口撕破脸? 念头一闪,张任立刻提缰上前,俯身低语:「公子,急报!法正与魏延已知刘备死讯,正调集蜀道兵马,欲倾巢而来,拼个鱼死网破。如今主公亲出郊野,城防空虚,实非良策!」 「什麽?」刘循脸色骤变,猛地勒住缰绳,眼神瞬间凝重。 自雒城一战后,他对张任便格外倚重,言听计从。更何况此刻牵扯成都安危,半点不敢轻忽。 而这,正是张任想要的效果。 「当初为守雒城,几乎抽空了成都守军。」张任语气沉稳,字字清晰,「如今大胜归来,当速调旧部回防,以防贼寇趁虚而入。主公与诸位大人,也应以安全为先,入城后再行庆功不迟。」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将士虽忠勇,护主无虞,可若让百姓遭劫,岂非辜负一片民心?」 这话像根针,精准扎进刘循心窝。 他志得意满,早将益州视作囊中之物,成都百姓,自然也算自家子民。一听「百姓安危」,顿时觉得肩上担子沉了几分。 「张将军所言极是!」刘循当即掉转马头,「我这就劝益州牧先行入城!」 说罢拍马而出,动作乾脆利落。 可就在他开口那一瞬,竟称刘璋为「益州牧」——不是父,不是主公,而是官职。且说到「益州牧」三字时,声音微颤,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亢奋。 这个细节,被张任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微微一怔:这小子……已经按捺不住了?想靠着军功直接逼宫? 想起刘循一路上坚持要带兵进城,哪是什麽凯旋归乡,分明是步步为营,图谋已久! 张任原打算自己做那个「执刀人」,助许公成事。可现在一看——有人抢着当恶人,何必自己动手? 他索性袖手旁观,静待风云变幻。 「破虏将军骁勇果决,在益州危亡之际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实乃我刘氏之幸,亦是全蜀之福!」刘璋上前一步,朗声说道。 他当众称呼的是朝廷册封的官职,可话里话外,却把刘循捧上了天,慈父之情溢于言表。 群臣心领神会,纷纷附和,贺词如潮水般涌来,巴结之意昭然若揭。 可落在刘循眼里,却成了另一番意味——功高震主,父亲这是在划清界限! 他本就犹豫要不要动手,如今反倒觉得,这是老天给的藉口。 人心如此,一旦起了心思,风吹草动都能当成起势的号角。 张任缓缓策马上前,拱手行礼,不多言,也不拆穿,神情淡漠如初。 「张将军不仅是蜀中枪王,更是我蜀地脊梁!」刘璋转向他,笑容满面,「有你在,蜀地天塌不下来!哈哈!」 他毫不避嫌,反而大加褒奖,摆明了要立典型丶树榜样。 「主公过誉。」张任垂眸轻声道,「守土安民,诛除叛逆,不过分内之事。」 语气平静,却像一口深井,谁也看不透底下藏着什麽。 「哈哈,好!痛快!」刘璋见张任居功不傲,神色如常,心中畅快无比,「那刘大耳贼的尸首如今在何处?还有他那个莽夫义弟张飞,听说也被张将军斩于乱军之中——这两具尸身,可还在?」 话音一落,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张任身上。刘备与张飞的下落,可是这场大胜最硬的凭据。 张任抱拳,声如铁石:「刘备兵败自刎,尸身已被士卒抛入沱江;张飞则死于混战,肢解四散,残躯难寻。但——」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二人绝无生还之理!」 言罢,单膝轰然跪地。 第396章 借势压权,滴水不漏,堪称妙极 众人皆是一震。 张任何许人也?刚正冷峻,从不虚言。如今竟以性命立誓,足见其断言不容置疑。 刘璋与刘循几乎是同时伸手去扶。 刘璋身为主公,亲自搀扶功臣,合情合理。可刘循身为督军,竟抢在主公之前动作,这就有些逾矩了。 尤其此刻身处成都城门之下,百官列阵,众目睽睽。 他反应极快,手刚伸出一半,猛然意识到失态,立刻缩回,脸色微僵,心底却泛起一丝不悦。 张任心领神会,顺势借着刘璋之力起身,神情淡然,仿佛什麽都没发生。 刘璋根本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他这辈子最怕的人就是刘备,如今听闻其已死,心头大石落地,整个人都轻了几分。至于尸首在哪?根本不重要。只要人真死了,万事皆休。 更何况,张任的担保,比尸体更可信。 退一万步说,不管刘备是死是活,雒城之围已解,成都之危已除——这份天大功劳,谁都抹不掉! 「主公!」刘循突然开口,声音急促,像是想起了什麽大事,「眼下还不能松懈!法正丶魏延之流狗急跳墙,极可能孤注一掷,直扑成都!」 这话一出,原本松弛的气氛瞬间绷紧。 「当真?」刘璋脸色骤变,声音都有些发颤。 「已派快马封锁蜀道,剑阁一线正在布防!」刘循神色凝重,说得有板有眼,「据探报,蜀道守军空虚,极可能已被弃守——法正正率残部绕道八东,直逼成都而来!」 其实全是胡诌。 他压根就没派人去查,更别提布防。只是听张任随口一提,便拿来当作进阶筹码,急吼吼赶来成都争功请赏罢了。 「即刻回城!」刘璋猛地挥手,语气中满是慌乱,「全军戒备,先守住成都再说!」 说完就想往城里钻,心里直骂自己多事:好端端的,偏要出城摆这排场,真是作茧自缚! 「主公,万万不可!」 就在众人准备撤入城中的刹那,郑度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硬生生叫停了所有人! 众人愕然回首,齐刷刷盯向他。 刘循眉头一拧,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郑从事,进城有何不可?难不成要我们在这旷野等法正杀到?万一他真攻破城门,你我皆成阶下囚!」 这是军议大事,要麽主公下令,要麽由他这位主将定夺——一个文职从事,凭什麽跳出来指手画脚? 郑度却不慌不忙,缓步而出,先朝刘循微微躬身:「刘将军镇守成都,本无不可。」 话锋一转,直指核心:「但将军所率将士数万,若尽数入城……恐扰百姓,更恐局势失控。」他转向刘璋,语气温和却字字如刀,「法正远来尚需时日,蒹葭关一路迢迢,岂能说至就至?与其闭门自困,不如以大军拒敌于城外——既保城池,亦安人心。」 表面说的是防敌,实则句句藏锋。 兵还是那些兵,可掌兵之人,心思谁能看透? 一旦刘循率大军入驻成都,掌控城防,再挟持百官家眷为质——那时谁主益州,恐怕就不由主公说了算了。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一听便懂,眼神顿时变了。 张肃悄悄看向张任,目光试探。只见张任极轻微地摇了摇头——无声却分明:刘循,非我族类。 更是在警告他:莫轻动,静观其变。 「郑从事这般谨慎,是信不过法正他们,还是觉得我带回来的兄弟们不够格进这成都城门?」刘循冷笑一声,衣袖微扬,目光如刀般直刺郑度,「又或者——你怕我刘循图谋不轨?」 话音落下,他站着不动,眼神死死锁住郑度,仿佛四周众人皆不存在。 空气瞬间凝固。 这话要是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可当着文武百官丶三军将士的面直接掀桌子,简直就是在拿刀挑破窗户纸!谁心里没个数?但真有人敢往外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刘循这是要当场撕破脸? 众人心头一紧,暗自权衡。论声望丶论战功丶论未来,刘循如今风头正盛,几乎是众望所归的继承人。可这事终究是刘家父子之间的事——万一这是父子唱双簧,试探忠奸?那今天站错队的人,明天就得陪葬。 郑度额角微汗,却强撑镇定。他知道此刻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公子所言差矣。臣岂敢质疑将军忠义?只是先贤有训:国士得意不忘形,居功不自矜。此番大败刘备,诸将功高盖世,理应入城受赏,共赴大宴。」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透出几分沉稳老辣:「然贼势未绝,法正犹在蜀道虎视眈眈,不得不防。臣以为,不如分批轮流入城赴宴,既不失尊荣,又能保城防无虞。如此,犒赏与戒备两全,方为万全之策。」 表面看是体贴士卒辛劳,实则步步杀机——把几万大军拆成小股,一波波放进来,由刘璋亲自接见丶安抚丶掌控。等兵权一点点被消化,刘循再大的野心也成了无牙猛虎。若有异动,城中守军随时可将其压制。 更狠的是,若真有将领心怀叵测,混入城中闹事,正好藉机清洗! 这一招,借势压权,滴水不漏,堪称妙极。 群臣默然片刻,猛然惊觉:这个平日低调沉默的郑度,竟是深藏不露!关键时刻竟能抛出如此老辣计策,绝非池中物! 刘璋听得心头一震。 他当然懂这背后的算计。可正因为懂,才更难受。 刚除掉刘备这个外患,自己亲儿子反倒成了最大隐患?蜀地虽不大,却人人都有心思,谁为公?谁为私?他已经分不清了。 郑度说得冠冕堂皇,句句在理,可字里行间分明是在挑拨父子之情! 他想开口驳回,却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环顾左右,黄权早已闭嘴不言,其馀幕僚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站出来替刘循说话。 这场本该热热闹闹的凯旋迎接,怎麽眨眼就成了父子对峙丶君臣猜忌的修罗场? 「循儿……」刘璋终于开口,语气缓了下来,「你也别误会郑从事的意思。将士们连日血战,千里奔袭,确实疲惫不堪。不如先选四千精锐进城参宴,其馀人马暂驻城外休整。一则养力,二则防备法正趁虚而入,如何?」 看似折中,实则已向郑度低头。 刘循脸色骤冷。 他抱拳躬身,声音沉重如铁:「父亲明鉴,儿臣赤胆忠心,天地共证!既然郑从事忧心敌寇未清,那我也就不进城了——即刻率全军奔赴蜀道,斩尽余敌,再回来领赏也不迟!」 说罢,转身就走,披风猎猎,脚步决绝! 就在转身刹那,他眼角馀光扫过张任,那一眼里,意味深长。 ——该你动手了。 张任瞳孔一缩,立刻会意。 等的就是这一刻。 黄叙已经拿下蜀道咽喉,他若再不下定决心,局势只会越来越乱。再拖下去,不是内斗就是火并! 第397章 那扇门,正是囚笼的开端 正当刘璋追上前几步,还想挽留:「循儿且慢!为父并非不信你,城中酒宴已备,庆功之后再出征也不迟啊——」 话未说完,张任突然踏前一步,厉声暴喝:「报——!城东发现敌踪,疑似细作作乱,已有小股叛军冲击南门!末将已调兵封锁各街巷,请主公速速入府定策!」 声如惊雷,炸裂全场! 所有人猛地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张任铠甲铿锵,手按剑柄,气势逼人,俨然已进入战时统帅状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局势,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关键时刻,张任一锤定音,一万铁甲已借「清剿奸佞」之名,长驱直入成都城门! 张任向来沉稳如山,可正是这般冷静之人一旦露出破绽,杀机便藏于无声处。 眼下刘璋不仅亲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连仪仗丶军阵都摆得堂皇盛大,本就空虚的成都,此刻几乎门户大开。若真有乱党混在迎驾队伍中发难,顺势锁死城门——整座城顷刻间就要沦为血火炼狱。 众人见张任面色铁青,心头猛地一凛,瞬间明白了局势的凶险。什麽刘循安不安的,早已顾不上了。 当务之急,是死死攥住成都的命脉! 「父亲,我先留一万兵护您周全,其馀人马即刻随我回城控局!」 刘循话音未落,已翻身上马。一声令下,大军调转方向,直扑成都而去。 张任虽未提前与他商议,但事起仓促,反被他抓了个天时地利。如今兵进成都名正言顺,那一万留守之军更可将刘璋与群臣尽数「保护」起来——再顺势控制城中权贵家眷,大局可定! 「主公,万万不可啊!」 郑度猛然醒悟,刚要开口劝阻,却被刘璋抬手制止。 刘璋岂会不知他想说什麽?可眼下兵符在刘循手中,箭在弦上,逼得太紧,本不想反的人也要被逼反了。 郑度默然,只能长叹一声。主动权早已易手,再多言语也是徒劳。 早前出城时,他便谏言先夺刘循兵权,奈何局势瞬息万变,一个迟疑,刘循的军队已然入城。 他遥望张任远去的背影,眼神幽深如渊。 蜀中命运,竟悄然系于此人一念之间。而他心中所图,究竟是忠是逆?郑度,看不透。 「张将军,成都真有敌寇?」 刘循与张任并辔疾驰,表面镇定,实则心潮翻涌。 这一趟,已是骑虎难下。若成都空无一人作乱,那便是他亲手撕裂父子情义,逼宫造反! 他知道,不动手就得死。可真动了手,内心却仍有一丝犹豫未消。 「城中岂能无贼?」张任侧目一笑,眸光森然,「公子可还记得,当年刘备埋在成都的那枚暗子?」 「你是说……张松?」刘循瞳孔一缩,旋即苦笑。 合着自己刚把刘备斩了,他的亡魂还在背后点火递刀,助自己夺权? 「正是。」张任缓缓道,「当日张松虽被腰斩示众,主公仁厚,并未株连清洗,馀党潜伏至今。当初刘备留他在城中,本就是为『勤王』铺路——一旦时机成熟,便以清君侧为名挥师入城。只是事发突然,他才改以复仇之名强攻。但他们必然备有两手:要麽开门迎主,要麽鱼死网破,搅乱蜀中!」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如今刘备败亡的消息传回,那些蛰伏的蛇蝎,必会趁势暴起!可他们绝不会想到——今日带兵进城的,不是刘备,而是少主你!」 这番话,张任说得意味深长。 什麽「冥冥中自有天意」,不过是赤裸裸的暗示:一切都在局中,你,正是那枚最关键的棋子。 而这些布局,早在黄叙坐镇成都时,便与张肃密谋妥当,只等今日引爆。 他们不是怕刘循带兵进来——他们是故意放他进来! 刘备已死,大势已去。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刘璋父子相残,血洗成都,也算为玄德公报了仇。 张任适时改口,不再称「刘将军」,而是低声道:「少主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这一声「少主」,如一把火,点燃了刘循压抑已久的野心。 「张将军用心良苦,刘循铭记于心!」他咬牙切齿,终于撕下伪装,眼中寒光乍现,「此番先清叛党,你镇守成都。待大宴之日,我必劝父让位贤者!」 顿了顿,他声音冷得像刀:「若有变故……你,随时可出手。」 「谨遵主公之命。」 张任拱手,神色不动。 黄叙那边拿下蜀道恐怕还需时日,但这边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接下来的好戏——就看刘璋父子,怎麽在烈焰中互相撕咬了。 二人计议已定,为防事态失控,当即点兵疾行,火速赶往成都。 成都的骚乱不过是刘备势力垂死挣扎的最后一波反扑。煽动百姓丶制造混乱还算拿手,真要对上正规军,那便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张任出手乾净利落,潜伏在夹道「迎驾」人群中的乱党被一网打尽,几乎没费吹灰之力。 为了斩草除根丶杜绝后患,所有擒获者一律当场处决,不留活口。 任务完成,大局已定,接下来——该会会刘璋了。 进城之后,刘循并未急着迎回刘璋,反而第一时间命张任接管全城防务。 以「清剿敌寇」之名行事,名正言顺,势如破竹。识相的立刻低头让位,主动投效张任麾下;不识抬举的,直接按通敌论处,就地格杀。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表面平乱,实则夺权。 刘循要的是整个成都的掌控权,而张任,要的是军心彻底归附。 一切布置妥当,刘循这才摆出恭敬姿态,请君入瓮。 此刻他自认大权在握,只求平稳交接。可若刘璋执迷不悟丶不肯退让……他也早已备好刀斧,准备好「大义灭亲」。 在这权力的棋盘上,父子之情,轻如浮尘。 城外,刘璋伫立良久,不见动静,心中愈发忐忑。城里究竟如何,无人通报,他只能强作镇定。 身边文武却各怀心思,多数人只盼风波早息,官照做丶俸照拿,管他父子谁掌权? 唯有郑度眉头紧锁,目光频频望向成都方向,隐隐察觉不对,却又无力插手。 直到半晌之后,远处烟尘渐起,刘循率众缓缓而来。 「父亲!成都叛党已尽数伏诛,请您携众臣入城安民!」 刘循躬身行礼,语气谦恭,滴水不漏。 这番态度总算让刘璋心头稍安,脸上也露出笑意:「我儿立此大功,回城必重重封赏!」 殊不知,此时的刘循早已志不在赏赐。 刘璋画的那张饼,早就喂不饱他膨胀的野心。只是眼下,他还披着忠孝的皮。 在刘循「护送」下,刘璋一行快步进城。 他以为进了城门便是安全,殊不知,那扇门,正是囚笼的开端。 第398章 不如效仿尧舜禅让,以安天下 城头之上,张任负手而立,冷眼俯视着这支入城队伍。 他只需一声令下,便可闭门断路,让这群人全部困死城外。 就在刘循离城这段时间,他已重新梳理守军。结果令人满意——将士仍只认他这个战神将军。尤其是中层将校,得知他背后是汉王许枫后,更是死心塌地,再无二心。 天下大势已明,许枫之威名足以震慑四方。有这张底牌在手,张任行事毫无顾忌。 真正让他按下杀心丶选择开门迎人的,是暗卫传来的消息:黄叙已兵不血刃拿下剑阁,而蒹葭关虽遇顽强抵抗,仍在掌控之中,无需援手。 张任信黄叙,也敬他的能力。不求救,便不动手——这是对战友的尊重。 更重要的是,成都还有时间。 他想看看,刘循到底准备怎麽演完这场戏。 念头落定,张任亲自走下城楼,在门口列队相迎。 众人直奔州牧府途中,刘循突然高声喝问:「张将军!叛贼何在?」 这一嗓子,既是宣示权威,也是顺势贴近张任,完成默契交接。 张任抱拳朗声道:「启禀主公丶公子,乱党尽数伏诛,尸首悬于城墙,以儆效尤!」 说罢抬手一指。 众人回首望去,只见城门两侧内墙,密密麻麻挂满尸体,如同腊肉排排悬挂,血迹未乾,腥气扑鼻。比起当年刘璋杀张松时的场面,简直惨烈十倍。 「父亲!」刘循上前一步,声音铿锵,「这些逆贼皆为昔日张松馀党,趁乱作祟,幸得援军及时赶到,迅速平定。百姓亦已安抚归家,请您安心!」 他字字清晰,句句点睛,尤其提起「张松」二字,意有所指,宛如一记耳光,悄无声息地抽在刘璋脸上。 谁都知道张松那事是刘璋一手遮天压下来的,念着旧情没深究,结果反倒被反咬一口。如今刘循这一招,明摆着是在给满朝文武敲警钟——我不仅比爹有手段,下手也更狠。站队的时候,你们最好掂量清楚。 刘璋脸色阴沉,猛然拍案怒喝:「这群乱臣贼子!当日真该诛其九族!循儿此举正合我心,回府重重赏赐!」 这话听着像动了真怒,可谁又分得清,是他真恨,还是在藉机立威?话音未落,他便转身朝州牧府走去,步伐沉重,背影却透着一丝仓促。 刘循没有紧跟,而是借着谢恩的由头,悄然落在队伍末尾,等的正是张任。 「准备好了吗?」 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一切妥当。」 张任目光不动,语气平稳,却藏着锋芒。他当然知道问的是什麽——成都城防,早已布控完毕。但为谁而备?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看我眼色行事。」 刘循压着嗓子,喉间滚出一句沙哑的命令。 此刻成都已在掌中,刘璋与群臣尽数入城,他再按捺不住,索性双线并进,一步登天! 张任微微颔首,沉默如铁。他早已备好后手,只等那一脚破门。 州牧府大殿之上,刘璋端坐主位,两列文武肃立两侧。刘循与张任立于最前,功高震主,气势逼人。 封赏进行得出奇顺利。 刘循授大将军之职,张任擢升征北大将军。这两个官衔早已越出州牧体制,近乎僭越,可二人功劳实在太大,若不如此,难以服众。 纵使有人心中不满,也只能吞下这口气。刘备一死,蜀中风云骤变,局势未明之前,那些老派官员绝不敢轻举妄动。 而刘循与张任,本就无意听这些虚礼。封了什麽官,他们面上恭敬领受,心里早已盘算下一步。 议毕,刘璋宣布:今夜起大宴七日,普天同庆! 众人退去,刘循却以「商议北境战事」为由,携张任直入内院。为保「主公安全」,他调兵将州牧府团团围住,刀不出鞘,势已森然。 更甚者,刘璋原本驻守成都的数千亲军,已被悄然控制,调防丶换岗丶断讯,一气呵成。 其馀文武归府后才发现,自家门口竟站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名义上是「护卫」,实则连主人都不得进出。家眷尽数被软禁,消息隔绝,如同囚笼。 一切落子无声,大局已定。 刘循这才从容步入后院,靴声叩地,步步逼近帝王之位。 刘璋刚在后堂坐下,抬眼便见刘循与张任联袂而至。 「循儿还有何事?」 他强作镇定,声音却不由拔高——那是本能的示警,想唤来早已不存在的护卫。 可惜,刘循早已清场。 「父亲,军机要务,无关者皆已遣散。」 他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嘴角微扬,嚣张初露。 刘璋怔住,良久才缓缓开口:「不知……大将军欲言何事?」 语气冷了下来,目光却如刀般钉在张任身上。他太清楚了——表面是父子对坐,真正的杀机,藏在那个握枪的男人眼里。 张任,军中威望无人能及,蜀地枪王之名,一枪可挑十将。只要他出手,这里没人能活过三息。 刘循自然也察觉,顺着刘璋的目光,与张任悄然对视。 见对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他心头大定,底气暴涨,终于敢直逼主题。 两人皆以为张任是胜负手。 可他们忘了——棋局之上,真正执子的人,从来不是下场拼杀的那个。 若说他是棋子,那也是许枫手中最锋利的一枚。 「父亲,」刘循开口,语气凝重,「人人都道北方蜀道残敌不足为患,却不知汉中张鲁已挡不住曹魏大军。夏侯渊随时可能破关入蜀。方才大庭广众,不便动摇军心,故特来私禀。」 他说得煞有其事,其实全是编的。张鲁那边的消息早被fa正封锁,他哪知道真假?不过是借刀杀人,造势夺权罢了。 「哦?」刘璋眼神微眯,「那依大将军之见,该如何应对?可还有胆出征御敌?」 刘璋一怔,脸色瞬间变了又变。刚还在为刘备焦头烂额,转眼竟把张鲁这事抛到了脑后。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真刀真枪打起来,眼下能靠的,居然只剩这个儿子了。 「曹魏虽强,但只要蜀中上下一心,同仇敌忾,儿臣自问尚有把握挡住。」 刘循语气平稳,却暗藏锋芒,话音落下,已悄然攥住了节奏的缰绳。 「可……有话直说!」刘璋心头一紧,追着问。 「只是……」刘循顿了顿,目光如刃,「刘备作乱,屠戮州郡,蛊惑民心。如今表面安定,实则暗流汹涌。谁又能断言,那些文臣武将里没几个曾与刘备暗通款曲?百姓之中,又藏着多少伺机而动的乱党?」 他深吸一口气,声调陡然压低:「父亲,王累吊死城门,百姓皆言您引狼入室丶残害忠良。如今不服您者,大有人在!而我,才是力挽狂澜之人,军心所向,威望正隆!不如效仿尧舜禅让,以安天下。如此,蜀地可存;否则,恐生大变!」 话落,刀出鞘。 这才是真正的图穷匕见。 他不只是夺权,更是当面揭疤——刘备之祸丶王累之死,全数翻出来扣回刘璋头上。 先前那一套甩锅伎俩,自以为天衣无缝,结果连亲儿子都没瞒住。 第399章 正式禅位 「放肆!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朕已封你为大将军,还不够?本就想传位于你,怎就一刻也等不得!?」 刘璋暴起,怒吼着要唤护卫拿下逆子,可四周静得吓人——无人应答,无人现身。 整座州牧府,早已成了他孤身一人的囚笼。 张任立于侧殿阴影处,冷眼旁观这对父子撕破脸皮,嘴角微扬,仿佛看戏看到高潮,却依旧纹丝不动。 「儿臣并非贪图州牧之位,实为保全蜀地。」刘循冷笑一声,眼神轻蔑,「若非我力挽狂澜,益州早被刘备吞下腹中。您还能坐在这里骂我?怕是连尸骨都喂了野狗!」 这话像鞭子抽在刘璋脸上。 明摆着:让给我,好歹还是刘家血脉;若丢了,那就是亡国之君! 「混帐!」刘璋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拍案而起,手指直指刘循,「若非我当年咬牙割肉,把成都最后一点兵权交你,硬把你扶上督军之位,你今日能站在这儿耀武扬威?!」 他一边骂,一边死死盯着张任——那眼神在求救,也在试探。 张任不闪不避,坦然对视,神色如古井无波。 这一眼,比千言万语还瘮人。刘璋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家伙,到底站哪边? 「呵!」刘循嗤笑出声,怒意渐燃,「当初山穷水尽,您只想甩锅脱身,让我背负弃主卖国的骂名!如今我打赢了,倒学会抢功了?」 他脊背一挺,气势骤升。 不再是恳求,而是宣判。 「退位,已是定局。」 「你——!」刘璋胸口剧烈起伏,脸涨成紫红,终是强行压下火气,转向张任,声音沙哑:「张将军!雒城之战,首功是你!是你拼死守住蜀中根基!现在你就看着这叛臣贼子逼宫篡位,无动于衷吗?!」 他终于亮出最后一张牌——捧杀张任,定性刘循。 满厅寂静。 三道目光交汇于一点。 胜负,在此一人之手。 刘循不辩,只静静看着张任,眼中毫无惧色。 他知道,这一刻,张任说了算。 「张将军乃蜀中柱石,切莫忘了忠义二字!」刘璋再喊一句,带着昔日主公的馀威。 可张任只是微微低头,拱手,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主公……如今成都守军,皆是公子部属。末将……有心无力。」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如惊雷炸响。 刘璋僵立原地,面色灰败。 大势,去了。 张任一锤落下,彻底敲碎了刘璋最后的念想。 刘璋瞪着眼,死死盯着张任,仿佛要把这道身影刻进魂里。良久,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而另一边,刘循却是意气风发,眉宇间尽是锋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父亲,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大局已定,我也不做绝情子。只要你主动让位,我保你性命无虞。待我称蜀王丶征汉中丶取洛阳,届时您就是太上皇,岂不比一个荆州牧风光百倍?」 刘璋缓缓抬头,目光掠过刘循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副神情,他太熟了。当年自己接过益州时,也是这般志得意满,以为天命在握。 可如今呢? 天下三分,汉王独大,偏安一隅已是侥幸,还谈什麽蜀王?怕不是称王未成,先成冢中枯骨。 但眼下局势已非他能左右,性命捏在人手,再多劝也无用。他只是轻轻摇头,叹出一口气,再不多言。 事既定局,便该落子收官。 「既然如此……明日召集文武,正式禅位。」刘璋语气平淡,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家业传了下去,往后是兴是衰,与他无关了。 可刘循等不了明天。 他眼中寒光一闪,迫不及待道:「文武百官已被请回府中,不如现在就去前厅,当场宣布。」 他说的「请」,自然不是礼贤下士。而是派兵控制家眷,逼那些官员不得不回州牧府讨说法。 这一招,就是要杀一儆百,震慑群臣,叫他们连反对的念头都不敢生。 可惜张任领会得过了头——不只是「请」,连守门的亲兵稍有反抗都被当场斩杀。手段狠辣,火药味十足。 本意是立威,却埋下了怨怼的种子。 刘璋一听,心头猛地一沉。他知道,这是要把所有官员都推到绝路上,逼他们断了退路,只能依附刘循。 「你!」他怒视刘循,话到嘴边却又咽下。 罢了。 益州不再是他的天下了。管它洪水滔天,与他何干? 他铁青着脸,转身走向前厅。 刘循却没有立刻跟上,反而低声对张任吩咐:「刘家的家眷,放一马。但我那几位『好兄弟』……」 话未说完,人已离去。 但意思再清楚不过——刘璋可以活,可威胁他地位的那些兄弟,必须死。 他只答应保父亲,可没说保全族。 张任站在原地,眉头微皱。 他没想到,平日温吞的刘循,一旦掌权竟如此狠绝。 权力真是最烈的毒,一口下去,连亲骨肉都能下得了手。 但张任并不打算替他背这口黑锅。 他本就与刘循不是一路人,更不愿沾上弑亲的血债。况且,刘循也没明说要杀人,只模棱两可地暗示。 于是他只将刘璋剩下的几个儿子尽数绑缚,关进密室,不杀不放,留个活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踱向前厅,准备看这场大戏如何收场。 前厅早已人满为患。 百官齐聚,个个脸色铁青,怒火中烧。 他们回家不成,家门被封,护卫被斩,妻儿被困,哪还有半分幕僚体面?分明是阶下囚! 众人越想越怒,当即结伴而来,誓要向刘璋讨个公道。 谁料还没开口,刘璋已抢先一步站了出来,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当年迎刘备入蜀,是我一意孤行,酿成大祸,几近葬送益州!从事王累,吊死城门以死谏,我却不听忠言,害他惨死!自先父入蜀二十馀载,我父子坐拥此地,未曾施恩于民,反因战乱致百姓流离失所,尸横荒野……此等罪孽,皆由我起!夜夜梦回,我不得安眠!」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眼底竟泛起泪光: 「如今刘循已成,于雒城破刘备,救万民于水火,功盖三军,位至大将军。贤者居上,理所应当。这荆州牧之位,我愿让于其人!」 话音落地,满堂哗然。 众人原本还攥着满腹质问,却被这一记「认罪禅位」砸得七窍生烟,脑袋发懵。 谁也没想到,刘璋竟主动掀了桌子—— 而且掀得这麽狠。 而且,这锅甩得那叫一个乾净利落——你们有天大的事,统统去找新任益州牧,跟我刘璋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第400章 刘公子继任益州牧,乃许公之意 「主公!此事岂能儿戏……」 郑度话音未落,刘璋抬手一拦,直接掐断了他后头的话。 当了十几年主君,头一回见他如此斩钉截铁。可笑的是,这份决绝,竟用在了退位让贤上,简直讽刺到骨子里。 「父亲!」刘循立刻出列,声泪俱下,「儿才疏学浅,岂敢担此大任?父亲正值盛年,德被巴蜀,百姓仰赖,何须轻言退位?更何况汉中局势未明,蜀中不可一日无主,望父亲三思!」 演,就得演全套。他这一番推辞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忠孝难两全的赤子之心,抢在众人反应过来前就把姿态拉满,谁也挑不出错来。 刘璋眼角狠狠抽了一下,心里却暗骂:「老子还三思个鬼!再磨蹭下去,命都要被你削没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强压心头翻腾,面上却一副慈父模样,缓缓开口:「此事我早已深思熟虑。当初把成都最后的兵力交你去守雒城,本就有试炼之意。而你力挽狂澜,破刘备大军,远超众人所料——这益州牧之位,舍你其谁!」 话音落地,只想赶紧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连多看一眼都嫌危险。 「主公!」 「主公三思啊!公子虽贤,然您春秋正盛,岂可轻易禅让!」 文武百官纷纷跪倒,一片哀求之声。可膝盖刚沾地,脑子却已飞速转动——城外郑度那番话还历历在耳,如今成都防务尽数落入刘循之手,连各家眷属都在一夜之间被「请」入府邸软禁……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 冷汗悄然爬上脊背。他们猛然惊觉:不知何时起,权力的天平早已倾斜。这场所谓的「禅让」,不过是一纸最后通牒罢了! 刹那间,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一人——张任! 是他带兵入城,是他掌控城防,是他为刘循铺平道路……莫非,早有勾结? 满厅跪伏如潮,唯他一人挺立中央,像根钉子扎在人群之中。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没人说话,空气凝固得如同冻住。 针落可闻。 刘循掌心早已湿透。张任虽表面归顺,但他心中毫无把握——这老将骨头硬得很,真会乖乖听命? 而张任呢?迎着无数审视的目光,神色不动,甚至嘴角微扬,慢条斯理抛出一枚炸雷: 「刘公子继任益州牧,乃许公之意。」 轰! 满堂哗然! 什麽?许公?那位坐镇中原丶执天下牛耳的许枫?这事跟他有何干系? 刘循当场愣住,瞳孔骤缩——张任,你在搞什麽鬼? 就连刚才还懒洋洋靠在椅上的刘璋,也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张任环视众人,唇角笑意更深:「公子英断,在刘备叛乱之初便密奏许公求援。许公亦以为,唯有公子主政益州,方能安蜀地丶定民心。故遣白骑精锐千里驰援,方有雒城大捷。如今大局已定,诸位只需抉择——拥立公子者,留任原职,或调往下邳重用;若有异议……」 他不再言语,只锵然拔剑出鞘。 寒光一闪,杀气横溢。 答案,已在剑锋之上。 高明!太高明了! 他轻轻一笔,便将刘循夺权之事,与归附许营绑作一体——这不是篡位,是顺应天命,是刘家主动投靠许公麾下!你们这些臣子,不过是顺势而为,谁也脱不了干系,更别想翻盘! 众人脑中电光火石,瞬间通透。 难怪势如破竹的刘备军,到了雒城就跟撞上铜墙铁壁一样寸步难行!原来根本不是刘循有多厉害,而是背后站着许公的刀! 白骑是什麽?他们或许没见过。但许公是谁?天下谁人不识? 有他在背后撑腰,打败刘备,似乎……也不是那麽不可思议了。 于是,原本属于刘循的赫赫战功,眨眼间被挪到了许枫头上。没了光环加持的刘循,在众人眼里,不过是个靠着背景上位的世家公子罢了。敬畏之心,荡然无存。 「原来如此……」刘璋长叹一声,脸上竟浮现出几分欣慰,「循儿一片苦心,既早得汉王首肯,为何不早些告知为父?一家人,何须隐瞒至此?」 语气感慨,仿佛真被儿子的「忠谋」感动。 可谁都没注意到,他指尖微微发抖——那是劫后馀生的颤栗。 他不知道张任这话有几分真,可刚才刘循在后厅那副咄咄逼人的嘴脸,确实让他心头不爽。此刻见其吃瘪,竟隐隐生出一丝快意。 家业是保不住了,但汉王仍让刘氏执掌益州牧,这局面下,已是最好的退路。 总比刘循妄想打下洛阳丶自封蜀王来得现实得多! 「公子英明!如此一来,我等皆为汉臣。日后若曹魏南下犯境,汉王定会派兵驰援吧?」 黄权终于按捺不住开口。他在暗处蛰伏太久,如今刘备已死,立刻嗅到了新靠山的气息——许枫这棵大树,够粗。 「那是自然。」张肃当即接话,声音清亮,「汉王早已遣黄叙率白骑精锐入蜀道,清扫刘备馀党。要不了几日,蜀道便固若金汤!」 话落,他还郑重其事朝刘循行了一礼,仿佛这一切都是刘循授意而成。 众人心里猛地一沉。 蜀道已被控制……那成都呢?细细一想,岂非早就在人家掌心之中? 「既如此,恭喜主公!」郑度眼珠一转,笑着拱手,「听说下邳富庶繁华,宛如仙境,不如由我陪主公同往,也好路上有个照应。」 他是聪明人,一眼看穿刘循是在逼父让位,结果反被张任借力打力,狠狠摆了一道。 看破不说破,但他不愿再跟着刘循蹚浑水。进城胁父丶扣押群臣家眷,手段太脏。他当即转身,站到了刘璋这边。 这一开口,脑子清楚的立刻醒悟,纷纷附和。 剩下那些懵懂的,一听主公都归顺汉王了,哪还敢多言?管他谁坐天下,咱们始终是地头蛇! 转瞬之间,刘循就成了孤家寡人。 他愣在原地,满脑子嗡鸣。原以为大局在握,临门一脚,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牵着鼻子走。 「张……张将军,我何时……」 他想质问张任,自己什麽时候成了许枫的人?可话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猛然惊觉——此刻满堂文武,连同亲爹,全都倒向许枫。自己若跳出来喊冤,光是方才逼宫那一出,就足够抄斩十次。 「公子不必心急。」张任目光深邃,语气却温和,「待主公启程下邳,你便继任荆州牧。后续文书,汉王自会补全。」 一句话,轻描淡写堵住所有可能的反驳。 接得天衣无缝。明白人差点笑出声,糊涂蛋还在点头称是。 「既然如此,循儿就好好替汉王守益州。」刘璋一甩袖,做出最后一道号令,「为父这就去下邳养老,图个清闲!」 这一决断乾脆利落。方才后院那一幕实在难堪,他一刻都不想再留,只想尽快逃离这是非窝。 「主公英明!」 群臣齐声高呼,满堂欢庆,唯独刘循脸色铁青。 刘璋保住了最后颜面,护住了家人,稳住了百姓,家业也算传了下去,不算辱没祖宗。如今卸下重担,反倒对下邳的闲散生活生出几分向往——若非交接未完,恨不得立马动身。 追随刘璋的老臣如郑度之流,也看清了形势:与其被亲儿子逼退,不如顺势投诚。一来保全性命,二来免去日后城破族灭之忧,何乐不为? 而蜀中豪族出身的官员们,更是喜出望外。抱上许枫这棵参天大树,往后不但不用砸钱守土,还能趁机整肃家业,只等许公的人接手时,多争些话语权。 第401章 在白水关燃尽最後一战! 而这样的结果,人人满意,皆大欢喜。 就连刘循,细品之下也算得了梦寐以求的位置,断不会傻到鱼死网破。 至此,张任兵不血刃,将成都局势彻底掌控,与黄叙当初密谋的剧本几乎分毫不差——一切尽在掌握! 待黄叙完全拿下蜀道,整个益州,便正式纳入许枫版图! 大事已定,张任随即撤回驻守各府的士卒,释放刘璋诸子,风轻云淡,收刀入鞘。 当几个儿子哭诉着冲进府邸,刘璋当场拍案而起,二话不说,立即下令启程,携全家老小奔赴下邳。 张任调来一队精锐护送,郑度毫不犹豫带上家眷同行。更出人意料的是,黄权竟也拖家带口,一个不留地跟了上来——这倒是让张任眉头一跳,心道:兜了个大圈,这家伙终究还是站回了刘璋这边。 也好。过往恩怨如云烟,刘璋不再计较,只带着一行人踏出成都城门,背影坚定,眼里有光。 那一刻,城门开启,风卷残云。 一个时代,就此落幕。 从此,益州不姓刘,改姓许! 可百姓心里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好人。成都万人空巷,自发列队相送,十里长亭哭声震天。他们不恨许公,但舍不得刘璋。 这位曾被讥为「暗弱」的主公,此刻却在百姓泪水中昂首前行。他站在马车上,与黄权丶郑度执手相望,泪如雨下——不是悲痛,是动容。 或许他不是雄主,算不得枭雄。 但他有德。 宽待张松馀党,不忍迁徙西川百姓,拒战以保全成都安宁……桩桩件件,皆是仁政。 能力或许配不上位置,但德行,从未辜负这片土地。 所以,他终能在下邳安享馀生,富贵善终。 而刘备呢?得位不正,终陷死局,一步步走向命定的结局。 同为刘氏,命运迥异。人生如长跑,岂在一朝一夕? 就在刘璋离开成都的同时,黄叙已在蜀道杀出一条血路! 法正尚不知刘备已死,黄叙已策马如雷,闪电般攻陷剑阁!敌军尚未反应,关门已破! 一役定乾坤! 自此,川蜀真正有了可守之险。哪怕曹魏南下,也能据关死守,争得喘息之机。 可黄叙的目标,何止一座关隘? 他要的是整个蜀地,为进军汉中铺平道路! 法正嗅觉敏锐,察觉白骑突入西川,顿感不妙。探子回报,真相如惊雷炸裂—— 刘备死了!张飞也战死了!许公大军已入蜀中! 「文长……主公……自刎于沱江,张将军力竭而亡……如今我等孤悬险关,粮草不足一月……你,可还有死战之心?」 法正声音嘶哑,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他拼尽半生寻得明主,眼看曙光初现,却猝然坠入永夜,怎不痛彻心扉? 魏延猛地起身:「什麽?主公势如破竹,成都近在咫尺,怎会……突然败亡?!」 难以置信。前一刻还在登顶,下一瞬却被掀入深渊。 「许贼从荆州突袭,刘璋反戈,前后夹击……主公走投无路,挥剑自尽……」 法正咬牙切齿,字字泣血。 马良怒拍桌案:「许贼狠毒!断我根基,灭我主君!眼下独守险关难以为继,不如退投张鲁,暂避锋芒,伺机复仇!」 他曾与张鲁会面,觉得其人尚可交,便想效仿当年刘备之路,寄人篱下,徐图再起。 可法正冷笑一声,断然否决: 「绝无可能!如今汉中正遭夏侯渊猛攻,摇摇欲坠!且张鲁早有归顺许贼之意,我们若去投奔,怕不是送上人头换他一场功劳!」 「对!主公宁死沱江也不降,我等手握天险,岂能跪地求饶,辱了主公威名?」魏延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沉声喝道:「如今兵少将寡,白水丶蒹葭两关难守,不如弃了蒹葭,集中兵力,于白水关决一死战!」 他眼中已无生念,法正与马良何尝不知?可前路尽断,除死战之外再无他途,心中悲凉如秋霜覆野。 曾几何时,他们谋划双线合围成都,逼刘璋束手就擒。谁料今日,竟轮到自己被逼至绝境。 「退无可退——那就以血洗刃,在白水关燃尽最后一战!」魏延仰头望天,「纵然身死魂灭,忠义不堕,青史自会为我等留名!」 刘备既亡,法正当机立断,执掌全局。这一战,是他为自己选定的归宿——白水关,便是他的葬身之地,亦是蜀中最后的墓碑。 当日,魏延留千人虚张声势,实则尽撤将士辎重,全军退守白水。关门落锁,箭楼上寒风猎猎,只待终局降临。 黄叙兵抵蒹葭关时,只见鼓噪震天,却无一将出面迎敌。心下一动,便知是法正设下的空城计。 他不急攻城,只立于阵前,扬声一句: 「刘备丶张飞皆已伏诛!开城投降者免死,愿留军中者照旧授职,愿归乡者发粮遣返——任尔选择!」 话音未落,张飞尸首已被高举至城门之下,铁甲染血,面目犹存。 城头守军顿时哗然。原来主公已死,大将陨落,而敌军所许之路又如此宽厚——无论想搏功名,还是盼归故里,皆有生路可走。 既有望活命,谁还肯为一个死去的君主赴死? 他们追随刘备,不过图个前程温饱;今主已亡,再死守不过是愚忠送命。傻子才不肯低头。 黄叙兵不血刃,再下一城。稍作整顿,立刻派出斥候直扑白水关。他心头隐隐有感:法正等人早已布好杀局,只等他踏入。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退路。 张任已克成都,刘备首级估摸着也快送到下邳。在义父知晓战果之前,他必须彻底平定蜀地! 前方纵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 此战,他再出奇招——亲率不足千骑的白骑精锐,夜走险径,迂回包抄白水关后路;副将领大军正面压上,双面合围! 张鲁正与夏侯渊鏖战汉中,南线空虚。见黄叙轻骑过境,只当是过客,连旗帜都懒得举起。 三日后,两军完成合围,唯独西北桥头留出一道缺口——那是故意放的生门,也是诱敌突围的杀口。 第402章 夜袭,入网! 法正的末日,似乎是也终于要到了。 当黄叙策马临城,法正已披甲登楼,立于寒风之中,誓与白水共存亡。 此时正值深秋向冬,冷风穿关而过,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整座关隘宛如坟场。 「刘大耳已死,张飞尸横当场,前后皆被围困,你们还在死撑什麽?」黄叙望着城头,朗声喝问。 他虽仅率数百骑堵住后路,法正却仍将主力判断于此,亲自镇守这一侧城墙。 「哼!玄德公乃天命之主,岂会轻易丧命?无知小儿,休要造谣惑众!」法正厉声驳斥,「张将军早已入汉中求援,你这区区数百残骑,不过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google搜索twkan 他当然知道真相。但他这话,不是说给黄叙听的,而是说给城上那些摇摇欲坠的士兵听的。 只要还有「援军未至」的希望,人心就不至于彻底崩塌;只要相信刘备还活着,就没人敢第一个放下刀。 果然,守军神色稍稳,紧握长矛的手也不再颤抖。 黄叙微微一笑,眼神骤然转冷。 挥手之间,张飞的尸身再次被拖至阵前。死人不会说话,可死人最诚实——尤其是当他的头颅还挂在马鞍上的时候。 法正凝目望去,一眼认出那熟悉的面孔,心头猛地一沉。 死了……真的死了。 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命运碾过的车轮声。 他压根没料到,黄叙打仗竟还拖着张飞的尸身到处走,就连疾行绕后都不落下。 城头守军看得真切,本就勉强稳住的心,瞬间炸了锅。 军师说张飞去汉中搬援兵,可人明明就躺在那儿,一动不动——那岂不是说,根本没援军? 张飞都死了,刘备呢?是不是也…… 白水关上的士卒脑子一懵,顿时溃了心神。主公立毙,还拼个什麽命! 千钧一发之际,法正猛然暴喝:「别被这奸贼蒙了眼!随便找具尸体冒充张将军,就想乱我军心?诸位听着,这黄毛小儿跟郭嘉丶贾诩一路货色,阴毒至极,休要上当!」 黄叙一听,差点笑出声——这是夸我还是骂我?脸色顿时变得古怪。 但他胜券在握,也不计较,随意抬手一招,一杆丈八蛇矛立刻递到手中,高高举起:「此物,诸位可认得?真品无疑!」 见法正涨红了脸,正绞尽脑汁想反制,黄叙又添一把火,慢悠悠道:「你说兵器能造假也成,我这儿证明多的是,要不要一一亮出来?」 「你——!」 法正气得眼前发黑,几乎一口老血喷出来。 倒不是黄叙嘴皮子比法正利索,而是话语背后的底气不一样。再能言善辩,也敌不过实力碾压。如今大势已去,纵是智谋冠绝西川的法正,也只能哑火。 「军师莫恼!贼子就是冲着乱你心神来的,千万别中计!」魏延一把扶住法正,吼声震天。 话是劝法正,实则是稳军心。 可惜,法正虽精于谋略,却缺了刘备那份摄人心魄的统帅之气。他和魏延这一唱一和,终究没能拉回摇摇欲坠的士气。城墙上下,人人眼神游移,军心如沙。 黄叙冷笑一声,声贯全城:「信不信由你,事实就摆在这儿——没有援军了!现在开门投降,既往不咎;若等我破门而入,鸡犬不留!」 令下,攻城即起。 骑兵本不擅破关,但骑射骚扰仍让守军疲于应对。真正的杀招,在南面——张任率领四千死士,加上倒戈的益州降兵,猛扑关隘。 按原计划,死士率先登城强攻,战事从白天一直烧到深夜。 可白水关不愧为蜀道咽喉,一夫当关,万夫难越。哪怕精锐死士轮番冲锋,依旧啃不下这块硬骨头。一日鏖战,双方死伤惨重,城头血迹未乾,仍未分胜负。 但黄叙本就没打算硬砸。 他太清楚这地形了。白天狂攻,不过是施压,耗的是对方的心气。 夜幕降临,鸣金收兵。 许营那边却热闹起来。曾经的益州兵,如今换了旗号,围坐在白水关外,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鼓乐齐鸣,载歌载舞,活像是来踏青郊游的。 更狠的是,他们唱的全是蜀地民谣——那熟悉的调子,带着山野炊烟的气息,顺着夜风飘上城头,直往人心窝里钻。 黄叙这是复刻当年「四面楚歌」,只不过如今换成了「四面蜀歌」,专攻刘氏最后一点残火,讽刺得令人发笑。 效果立竿见影。 城头守军一个个靠墙蜷缩,偷偷抹泪。家没了,亲人在敌境生死不明,谁还能握紧刀枪? 魏延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再这样下去,不等破城,自己先哗变了。他牙关一咬,下了决断——出城突袭! 唯有胜利能冲散绝望,犹豫必败! 当夜子时,魏延亲率精锐,悄然出城,直扑南面许营! ——而这,正是黄叙等了一整晚的时机。 他怕的就是魏延龟缩不出! 今夜肉是真肉,酒却是掺了药的假酒。全军未眠,刀在手,灯在帐,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魏延孤注一掷,除留少数兵力防备主关外,其馀尽数出击,誓要一口吞掉南营,然后长驱直入,直捣蜀中腹地,把黄叙堵死在外—— 可他不知道,自己正一头扎进黄叙亲手织好的网里。 当夜,乌云蔽月,天地一片死寂。 魏延领着近两万益州兵,悄然潜行,未点一炬,脚步轻得如同夜风掠过枯草,一路摸到了许军大营的边缘。 百步之外,酒气冲鼻,浓烈得几乎能醉倒人。魏延心头一热——好!这些人定是酩酊大醉,此刻正睡得像猪! 胜了!他心中狂喜,只觉此战已握十成把握。管你有多少人马,主将是谁,只要敌军沉睡,便是天赐良机! 他白天诈败诱敌,以为成功麻痹了对方。却不知,许营也早留了后手,根本就没出全力。 第403章 相拥至死,他们是汉臣 就在魏延抬手欲吹响进攻号角的刹那—— 轰! 两侧山头火把骤燃,如星河炸裂,瞬间撕开黑暗,照亮整片蜀道。无数火光跃动,仿佛地府开门,杀机倾泻而出。 箭雨!铺天盖地的弩箭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黑压压如蝗群蔽空,根本来不及反应。 本书由??????????.??????全网首发 「撤!快撤——!」 魏延魂飞魄散,心知中计。 定睛再看,营帐内那些横七竖八丶醉倒如泥的「士兵」,竟全是稻草人!披甲戴盔,歪斜乱躺,在昏暗中与真人无异——这一局,人家早就设好了套,就等他钻! 「弃械投降者,不杀!」 一声怒吼划破夜空,随即千百人齐声呐喊,声浪滚滚,震得山谷发颤。魏延的人马瞬间被围成铁桶。 实则黄叙留守南线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过万馀,加上白日折损,实际不足一万。可地形占尽,埋伏周密,硬是把两万大军逼入绝境。 巨石自山顶滚落,轰然砸断归路,白水关彻底成了死地。四周鼓角齐鸣,杀声如潮,根本分不清来了多少敌军! 前有诈,后无路,耳畔又是连绵不断的劝降呼喊,再加上连日来被「蜀歌」日夜折磨,这些兵卒的心理早已摇摇欲坠。 一人跪地扔刀,便有人紧随其后。眨眼之间,军心溃如沙塔,两万人尽数缴械,跪倒如割麦。 魏延怒吼挥刀,亲手砍翻几个逃兵,想稳住阵脚。可在他疯狂劈砍的身影下,将士们只觉主帅已疯,敌我不辨——这仗,还怎麽打? 真正的交锋尚未开始,结局已然注定。 最后只剩十几名亲卫死守左右,却被蜂拥而上的敌军扑倒,生擒活捉。 白水关两万守军全数覆没,魏延被俘,刘备最后一支主力烟消云散。 而南线唐军士气正盛,立刻依黄叙之令,整军再攻白水关! 另一边,黄叙见南面火起,杀声震野,心知魏延已入瓮中。又望见城头守军慌乱无序,立刻断定:白水关,空了! 他眸光一闪,果断下令——白骑弃马,钩索攀城! 精锐悄无声息摸上城墙,乾净利落地解决守卒。待南军攻城之际,城门轰然洞开! 铁流涌入,关破! 关内厅堂,法正与马良对坐,早已料到结局。 劝魏延不得,二人便不再多言。沐浴更衣,相对而饮,静候终章。 门外厮杀传来时,他们同时举杯。 其实都明白,那是计,是死局。但也都清楚——魏延不是蠢,是没得选。 日复一日听着敌营唱蜀歌,士气一点点被磨光,再守下去,不用打,自己就会崩。 他那一搏,看似豪赌,实则是困兽的最后一跳。 「孝直,」马良举杯苦笑,「若当初未随主公,如今怕已在成都,成了许营谋士。可曾后悔?」 屋外血火冲天,屋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法正一笑,反问:「季常当年在荆州亡命,也有机会投许公。如今呢?可悔?」 说罢仰头饮尽,眼神决绝,眉宇间尽是苍凉。 马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纵使身死国灭,主公待我以诚,短短数年,却是我一生最痛快的日子!天要亡汉,我无话讲。但若要我后悔——呵,便是那贼老天,也休想!」 「我亦如此!」法正举杯相碰,「子乔与主公已在黄泉等我,这一杯,敬过往,敬忠义——喝完,咱们就去寻他们!」 酒尽,灯熄。 法正缓缓端起酒杯,指尖微微发颤,却目光如铁。 「好!」 马良没再多言,同样举起酒盏,眼神清明如洗。 两人对视一眼,郑重躬身行礼,仰头一饮而尽——那不只是酒,是毕生信念的祭奠,是乱世忠魂最后的燃烧! 「季常,若有来世,我仍愿随玄德公逐鹿天下,也仍愿与你并肩而战!」 话音未落,法正猛然暴喝,长剑出鞘,直刺马良心口! 马良亦同时拔剑,剑锋穿透法正胸膛。二人相拥而立,不闪不避,鲜血喷涌如虹,染红衣襟,也染红这残破山河。 他们笑着倒下,嘴角带血,眼底却有光。 黄泉路远?不怕。有知己同行,有明主在前,此心无憾。 至死,他们是汉臣。 至死,未降贼寇。 何憾之有? 黄叙推门而入时,只见两具尸身紧紧相拥,双剑贯穿彼此胸膛,早已气绝多时。 其实……若他们肯降,他本不必杀。 许枫有令:只诛刘备,余者归附者皆可活命,押往下邳听候发落。 可法正丶马良,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把忠诚刻进骨头里。 他们用命还了刘备的知遇之恩,也用自己的死,写下了最后一笔忠义。 「收敛好他们的尸骨,」黄叙低声吩咐,「连同张将军,一并送往下邳。」 他伫立良久,望着三具棺椁,一句话也说不出。 成王败寇?不。 有些人心中,从来就只有道义二字。 如今刘备势力彻底覆灭,他也无需再演戏做局。就连之前拿来震慑敌军的张飞遗体,也一并收拾妥当,不再羞辱,不再利用。 一同送走的,还有平定蜀中的捷报。 另一封密信,则快马加鞭送往张任手中—— 蜀道已定,大局落子无悔。 现在,该动兵汉中了。 因为——张鲁,快撑不住了。 那汉子硬是在斜谷口死守数月,带着整个汉中百姓拼死抵抗,愣是拖住了夏侯渊和司马懿十万大军的脚步。 地势险要,补给艰难,黄叙能拿下蜀地,全靠这张鲁替他生生扛出了时间。 可现在,张鲁山穷水尽。 而对面的夏侯渊,也好不到哪去。 原本说好来帮张鲁打蜀地,秋收刚过,粮草根本没带足。谁料张鲁突然翻脸,闭关死守,铁了心不让曹军踏入一步。 十万大军像一张吞天巨口,每日耗粮如流水。 粮道断绝,从长安运粮?山路迢迢,运十损七八。 关中虽为沃土,但连年征战,地主家的米缸也快见底了。 夏侯渊终于坐不住了,沉声对司马懿道:「仲达,这张鲁怕是疯魔了,宁死不降。我们强攻多次无果,眼下存粮不足三日……再不退,全军都要饿死在这荒山野岭!」 司马懿脸色灰败,胡子拉碴,几个月风餐露宿,早已没了昔日儒将风采,活像个山野流寇。 主帅如此,士卒更不堪言。十万精锐如今散居山谷,衣甲破烂,面黄肌瘦,哪还有半分曹魏雄师的模样?分明就是一群被困山中的野猴! 「更要命的是南方传来消息——」夏侯渊压低声音,「刘璋败了,刘备死了,蜀中……被许枫拿下了。」 第404章 山神助我!天赐麋鹿大军! 「什麽?」司马懿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知道曹丕的盘算:夺蜀地,据天险,以富庶养兵,拖住许枫南进步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可现在呢? 汉中还没啃下来,人家已经先一步摘了桃子! 战略彻底崩盘。 「就在几天前,黄叙破蜀道,张任取成都。刘备战死雒城,刘璋投降,此刻正往许枫所在的下邳赶。」夏侯渊缓缓道,「许贼已得巴蜀,下一步,必是汉中。」 司马懿沉默良久,眼中寒光闪动。 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而现在,他们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些事早已不是秘密,是黄叙故意散到汉中的风声。目的不言而喻——拿刘璋当活例子,告诉张鲁:投降许营,不止能活命,还能活得逍遥快活。 「黄叙何时入的蜀?又是什麽时候策反了张任?」司马懿心头剧震,冷汗直冒,喃喃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许贼这一手布得太深!怕是我们和张鲁,全都被他算进了棋局里!」 他太清楚了——蜀地不只是压垮刘备的最后一根稻草,更是砸向曹魏头顶的灭顶铁锤! 从此以后,东面要防江东与荆州联军,北面提防许枫主力南下,如今西边还要警惕蜀中出兵北伐!而西北凉州那边,曹真到底稳没稳住,还是个未知数。 曹魏的地盘被死死锁在中原一隅,四面皆敌,如同困兽,只剩等死一条路! 「细作尚未传回确切消息,但眼下夺蜀无望,汉中也已失去战略价值。为保这十万将士性命,不如火速回援长安。仲达,你以为如何?」 夏侯渊一听蜀地彻底落入许枫之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压根就没再想争。 他也是被许枫打出了心理阴影的人。 「不可!」司马懿眸光一冷,断然否决,「正因丢了蜀地,才更要拿下汉中!若让许贼打通蜀汉通道,随时可自西南突袭长安!再者,我等率十万大军出征数月,寸土未得,空手而归,如何向魏王交代?」 「仲达所言,我岂不知?」夏侯渊咬牙怒叹,「可粮草仅剩三日!再拖下去,就要人吃人了!撤都未必走得回去!」 「夏侯将军,」司马懿猛然抬手,指向汉中方向,声音如刀,「张鲁必可一战而下!汉中粮仓丰盈,足够支撑大军!况且——如今只剩三天口粮,就算撤退,半路饿死者过半!与其让他们饿死荒山,暴尸野岭,不如拼死一搏,用他们的命,换一条生路!」 夏侯渊一怔,瞳孔微缩。 细细一想,竟真是如此。 反正这些人迟早要死,与其死在路上激起兵变,不如让他们死在战场上,死得轰烈,死得有用! 「今夜——全军突袭!」 夏侯渊狠狠砸下拳头,眼中血丝密布。 不计伤亡,不死不休!这支军队,从今往后就是敢死之师!能破张鲁最好,破不了——也要用尸体堆出够吃的粮食,杀出一条回长安的血路! 当夜,夏侯渊效仿魏延旧策,选在午夜发兵。 月朗星稀,山风如刀。 他根本没打算搞什麽隐秘奇袭——这些人,本就不准备活着回来,用起来毫无顾忌。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地异象骤起! 就在夏侯渊即将下令冲锋的刹那,忽见漆黑山林中奔出数千头野生麋鹿,蹄声如雷,气势如万骑奔腾,直扑张鲁大营! 张鲁军当场炸营! 这些士兵早已因长期死守而疲惫不堪,全靠张鲁「天师」威名强撑士气。可眼前这一幕太过诡异——漫山遍野的麋鹿疯了一样冲来,像受神驱鬼使! 人心本就动摇,此刻更是彻底崩溃。 「莫非……是上天降罚?我们不该违天意拒战?」 「天师失德,惹怒山神!」 谣言四起,军心涣散。 夏侯渊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山神助我!天赐麋鹿大军!」 他立刻挥手,叫停冲锋号令,转而下令全军擂鼓鸣金,吹角震天! 战鼓如雷,铜锣乱响,士兵们一边呐喊「梭哈」,一边挥舞火把,驱赶着这群受惊的麋鹿,宛如指挥一支天降骑兵,浩浩荡荡撞向张鲁营寨! 原本因断粮而萎靡不振的曹军,瞬间热血沸腾——连老天都站我们这边,此战岂有不胜之理? 张鲁从梦中惊醒,掀帐而出,只见黑压压的麋鹿群如洪流般扑面而来,双眼发直,魂飞魄散。 这哪是打仗?这是遭了天谴! 麋鹿又不是人,你砍几个吓不住后面的,这群畜生只知道往前冲,势不可挡!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啊!」 张鲁仰天长叹,手中符籙落地,满脸绝望。 他本就是五斗米教天师,平日靠的就是「神迹」立威。可如今这阵仗,他自己都解释不清——是山神发怒?还是天道反噬? 「主公!」谋士急声道,「当初您答应归附曹魏,旋即反悔;又在裹斜道围困夏侯渊数月,结怨已深!如今即便投降,也难逃一死!司马懿若要安军心,很可能斩您头颅祭旗!更何况——当初许诺的条件,因您背盟,早已作废!」 风起,火燃,鹿群踏破营墙。 败局,已定。 阎圃在千钧一发之际,再度献策。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张鲁心头一震,猛然回神——当初是他自己反悔在先,如今这口苦果,也只能咬牙咽下。 他抬眼望向南方,目光幽深,心里一遍遍嘀咕:许公的援军,怎麽还不到? 「将士溃散,军心已乱,汉中无险可依,眼下该如何是好?」 张鲁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颓然。不降?可又能往哪里走? 「主公,」阎圃沉声开口,「许公的人马已掌控蜀道。既然您已有归附之心,不如暂退白水关,速请黄叙出兵,共守汉中!」 张鲁猛地一拍脑门——哎呀,竟把这层给忘了! 他一直巴巴等着许枫派兵来救,可人家名不正言不顺,岂会贸然入汉中?反倒被刘备丶司马懿那些老狐狸盘剥久了,竟以为天下人都爱趁火打劫,连黄叙也信不过了。 第405章 赢了就跑? 「即刻撤军阳平关,向白水关黄大都督求援!」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张鲁当机立断,留下一支残军断后,主力则全数后撤。 阳平关本为防蜀地北犯而设,如今却成了抵御曹魏南下的屏障,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但好在城墙两面皆可御敌,只要粮草尚存,撑上几日不成问题。 先遣斥候已快马加鞭奔赴白水关,时间上勉强来得及。 临行前,亲信建议焚毁粮仓丶毁掉辎重,免得资敌,日后反攻也能轻装上阵。 可张鲁闻言勃然:「天有好生之德,粮乃苍天所赐,暴殄天物者,必遭天谴!谁敢动火,军法从事!」 这一念之仁,不仅救了夏侯渊一命,更护住了汉中数十万户百姓的活路。 后来许枫听闻此事,连连赞叹:「张公虽败,不失仁义之主。」也因此,在论功行赏时,对他格外优待,终得善果。 夏侯渊率军入汉中,第一件事不是追敌,而是找粮。 万幸——粮库完好,秋收新谷堆得满满当当,一粒未动。 他当场松了口气,对张鲁的观感瞬间翻红。若粮仓成灰,纵他严令禁止,这群饿得眼冒绿光的士兵也必会冲进民宅抢粮。 人要吃饭,马要吃料,这是铁律,谁都压不住。 另一边,黄叙接到求援信,并未惊慌。 早在预料之中。 他知道夏侯渊兵强马壮,刚夺汉中士气如虹,此时硬碰硬等于送菜。 于是只回了一封信:「稳守阳平,援军将至。」 静待时机。 直到张任从蜀中拉出六万精锐,抵达白水关,黄叙这才点兵出发,直扑阳平关——去接那个又被夏侯渊打得鼻青脸肿的张鲁。 …… 下邳城,汉王府。 五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自川蜀狂奔而来,昼夜不歇,终抵王府,求见许枫。 正是那日抢下刘备尸首的白骑将士,每人怀里都揣着「战利品」,只为讨个封赏。 杀刘备者升官,夺首级者封侯——这是黄叙定的规矩,为的就是点燃全军血性。而这份权力,本就是许枫假节授予,默许他便宜行事。 黄叙相信,许枫懂他。 五到达汉王府时,许枫正坐在堂上搓麻将。 不过这次牌搭子换了:老贾诩眯着眼算计牌局,孙权刚从江东过来,还有孙尚香在一旁嘻嘻哈哈搅局。 名义上是接风宴,实则是边打牌边带孙权熟悉下邳城的格局。 孙权此来,带着东夷岛大捷的功劳,许枫给他安排了个新差事——从工匠院分出来的建筑院,由他牵头,专搞基建。 守成之主,最怕打仗。可让他蹲后方盖房子修路挖渠?那是专业对口。 进了科学院体系,也是孙家兄弟反覆商议后的最优解,自然毫无怨言。 如今,孙策坐镇江东,贵为吴侯;孙权一脚踏进科研系统,起步就是一把手;小妹更是嫁入王府,位同夫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孙家,已是铁板一块,根基稳固,再难撼动。 孙家上下心里都透亮,当年那点旧事谁也不提了,毕竟如今同朝为臣,抬头不见低头见,一门心思只想着怎麽把这江山坐稳,自家的份例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多谢汉王抬举,往后孙权必肝脑涂地,誓死效忠!」 孙权刚到下邳,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任命为建筑院院长。官大官小他一时摸不清,可但凡带个「长」字,那就不是凡品。当即撩袍跪地,表了一番忠心。 「十万,别整这些虚的。」许枫头也不抬,指尖轻搓一张牌,「现在都是自家人了,好好干就是。」 这话听着亲切,可孙权听得满头雾水——为啥总叫我「十万」?我也没统过十万兵啊?难不成建筑院暗藏十万工匠?他不敢问,只觉得肩头一沉:汉王这是把家底交到咱手里了! 贾诩瘫在椅子里,眼皮半耷拉,手里捏着牌像是睡着了,其实耳朵竖得比谁都尖。嘴上说退休养老,真有大事发生,照样精神抖擞——只不过懒得开口罢了。 孙尚香一听「自家人」三个字,耳根子悄悄红了。进许公府也有些日子了,如今名分已定,可许枫老说她笨,一句「你这脑子不如换块砖」,差点让她信了邪。 可眼下这话一出,心头顿时暖了——他是认我了! 嘴角刚翘起,下一秒又垮了下来。 因为许枫又胡牌了! 还偏偏冲她笑,似笑非笑,眼角带钩,分明就是在嘲:「看,又输给我了吧?」 「又胡?我……再来!」 孙尚香脸涨得通红,一把掏出最后几张银票,咬牙切齿要翻本。 管家站在边上看得直皱眉,终于忍不住插话:「汉王,黄叙大都督来信——益州已平!白骑先锋已至,带着刘备尸首先行抵达,刘璋随后就到。」 「白骑回来了?」 许枫抬眼,与贾诩对视一眼,两人眸光微闪——棋局收官,一切尽在掌握。 那个逃了一辈子的刘备,终究没能跳出这张网。 孙权心头一震。刘玄德何等人物?流离半生竟能偏安益州丶重整旗鼓,却还是被碾得渣都不剩。反观孙家今日安享荣华,不禁暗叹:兄长孙策当年投诚,真是看得远啊! 「人呢?」许枫问。 「候在前厅,尸首也已运到。」 「怎不早报!」许枫猛地拍案而起,声如洪钟,「凯旋之师岂能冷落?将士浴血拼杀,我却在此打牌取乐?荒唐!速备酒宴,迎功臣!」 众人皆是一怔。 唯有贾诩反应最快,慢悠悠接腔:「出征将士九死一生,主公若怠慢,寒的是天下英雄的心。」 「正该如此!」孙权肃然起身,「军国大事为重,理当先见将士!」 连他都想看看,那曾纵横天下的刘备,如今是何等模样。 许枫点头,转身就走,脚步比谁都急。 贾诩拄拐跟上——蜀中这盘棋,他也是执子之人,终局怎能缺席? 孙权哪肯落下,连忙追去。 厅内,只剩孙尚香一人僵在原地,手里的牌还没放下。 半晌,她猛然醒悟,冲着门外咆哮:「赢了就跑?卑鄙无耻!」 远处传来许枫一声轻笑,脚步更快了几分。 ——四个人打牌,三个赢,就她一个输。 连初来乍到的孙权都捞了点油水…… 第406章 天道轮回,西楚侯! 许枫踏入大厅时,五名白骑如铁铸般立于阶前,纹丝不动,甲胄未解,风尘仆仆却气势如刀。 他们是猎手,也是死士,能在绝境中追命千里。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可当许枫出现那一刻,那双冷硬的眼里,终于燃起炽热的光。 齐刷刷抱拳,声震屋梁:「参见汉王!」 「诸位辛苦。」许枫快步上前,亲自扶起最前一人,「入座,今日不醉不归!」 许枫一撩衣摆,径直落座主位,抬手轻挥。 贾诩与孙权各自入席,而那五名白骑毫不拘礼,齐刷刷坐在对面。军令如山,汉王既已开口,他们便只管照做,无需多言。 不多时,侍婢奉上热茶,袅袅白气升腾,为这群风尘仆仆的铁血之士洗去征尘。 他们马不停蹄自战场归来,未及归家更衣,便直奔汉王府报捷——这一路,踏碎多少枯叶残阳。 「先润润喉,慢慢讲。」 许枫语气轻松,笑意温煦,仿佛不是听战报,而是老友闲叙。 话音落下,自己也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打了一整天麻将,又跟孙权唠了满篇战略,嗓子早就冒烟了。 白骑不语,举杯——仰头——饮尽。 一滴不剩,一如他们的作风:冷丶准丶狠。 这本是一句寻常客套,可这群人竟当军令执行,分毫不差。 贾诩瞥了一眼,嘴角微扬,不紧不慢吹了口茶,又轻轻搁下。 他向来如此,无关兴趣之事,闭嘴看戏便是。 前厅瞬间凝滞,杀气无形弥漫。 五个坐姿笔挺的白骑,像五柄出鞘未收的刀,锋芒毕露。 孙权心头猛震。 他原是冲着刘备尸首来的,想亲眼看看那位昔日枭雄的下场,却不曾想,先被这股铁血煞气撞了个满怀。 区区五人已有如此威压,若数万白骑列阵出征,铁蹄踏落时,天地岂能不为之变色? 有此雄师在手,天下不过掌中玩物。 江东?怕是倾尽百万大军,也挡不住其锋锐一击! 「好了。」许枫一笑打破沉寂,「谁来复述战况?听说你们擒住了刘备?」 语气随意,却自带三分掌控乾坤的从容。 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在他面前如潮退去——因那气势本就源自于他,怎会反噬其主? 一名白骑起身,抱拳沉声:「一切顺利!张将军率刘璋旧部镇守雒城,黄叙大都督于两军交战之际,亲率我等自后方突袭,破敌三万馀众。追至沱江岸边,郭令军设局激怒刘备,使其愤极自刎。随后张飞驰援,亦被黄大都督斩于马下!」 字字如铁,落地有声。 「哈哈哈!」许枫朗声大笑,「文和,你瞧瞧,奉孝现在用计,越来越有你的味道了!」 贾诩眉梢一动,似笑非笑,并未接话。 而孙权再次心头剧震——仗还未开打,郭嘉竟已布下渔夫入西川上游之局?此人真乃神机鬼算! 「另有一封密信,由黄达都督亲书,命我呈交汉王!」 白骑说着,双手递上。 许枫起身相接,毫不避讳,在众人注视下一展信笺。 信中先述战果,与方才所言相差无几,但格局更高,统揽全局。其后详陈部署:张任携军劝降成都刘璋,黄叙则领兵夺取蜀道要隘,继而以蜀地之兵,北图汉中,东取关中——通篇皆言胜势,不提半分艰难,更无求援之意。 按时间推断,再结合最新线报,刘璋已悄然抵达下邳……说明成都已然归附。 益州,彻底纳入囊中。 如今棋盘之上,只剩曹丕一人孤坐对局。 而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再是千骑突袭的黄叙,而是执掌整个蜀地兵权的黄叙! 更要分兵防备西北马腾丶东面赵云,四面掣肘,步步受制。 曹魏覆灭,已成定局,只差最后一击。 对黄叙而言,曹丕是他最终试炼。荆州丶益州两关皆过,答卷完美无瑕。只要再破此局,许枫将交付他此生最重的任务! 「黄叙在信里替你们说了不少好话。」许枫合信而笑,眼中宠信难掩,「既然你们带回了刘备首级,本王自然说话算话,封赏照旧!」 其实他压根没许过这种诺,但为了捧一手心腹爱将,顺水推舟有何不可? 当场定赏:夺其四肢者,四人各赐万金,军衔连升三级; 而夺得刘备头颅的五人,除万金重赏外,尽数封侯! 五名白骑齐齐跪地,热血沸腾。 许公果然不负盛名——言出必行,封侯不过一念之间! 须臾,刘备尸首被抬入厅中。 残躯冰冷,面目模糊,唯有那曾搅动风云的一代枭雄气息,尚在空气中隐隐残留。 寒冬已至,冷风卷着枯叶在城头盘旋。 刘备的尸身经过精心处理,面目尚存,依稀可辨那张曾令天下人敬仰的脸。此刻,他安静地躺在一口窄小的棺木中,像睡去一般,却再也不会睁眼。 许枫立于棺前,目光沉静,心中却如潮水翻涌。 曹孟德走了,如今刘玄德也走了。乱世三雄,只剩孙权默然立于身旁。时代的洪流从不因谁而停歇,那些叱咤风云的人物,终究被浪花拍散在历史的岸边。 刘备一生颠沛,志在兴汉,却终究未能立国称帝,便黯然离世。许枫从未视他为敌,但在群雄并起的年代,此人的确配得上「枭雄」二字——燃尽生命,搏到最后一息。 值得敬重。 许枫抬手,声音清冷而坚定:「追封刘备为昭烈公,以公侯之礼安葬。」 随后,他转向那个亲手拼合尸身的白骑兵卒,唇角微扬:「你叫什麽名字?你也该封侯。」 「下士项化,参见主公!」士兵单膝跪地,嗓音发颤。 「项化?」许枫眸光一凝,「你是哪里人?」 「原籍沛郡,后迁冀州。」 沛郡! 当年泗水之地,西楚霸王项羽的故乡! 这看似平凡的士卒,竟出自项氏一族!虽非项羽直系后裔,却也血脉相连。 命运何其讽刺——昔年刘邦逼得项羽乌江自刎,开创四百年汉室江山;如今汉室末路,最后一位汉室宗亲的头颅,竟由项家子孙亲手收殓。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全场寂静无声,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就连贾诩也怔在原地,素来沉稳的眼中掠过一丝震动。 许枫却笑了,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既出西楚之后,便封你为西楚侯。」 话音落下,他瞥向贾诩,对方还未回神。 多年风雨,鲜有事能撼动这老狐狸的心境。可这一次,连他也失了从容。 然而,未及多言,门外脚步骤响。 第407章 天子下诏,追封昭烈公! 关羽来了。 没人请他,也没人知他为何而来。是冥冥中的感应?还是亡兄魂魄引路? 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谁也不清楚。 但偏偏就在这一刻,他推门而入,一眼便望见棺中之人。 「大哥——!」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炸开,关羽如猛虎扑地,扑倒在棺前。本就赤红的脸庞涨成紫黑,抬头时双目尽赤,宛若滴血。 「我三弟呢?!他在哪!」 许枫神色不动,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酷:「张飞将军已殁,遗体不日将归下邳。」 没有遮掩,没有婉转,一字一句,如刀插心。 贾诩与孙权同时一震,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毫不掩饰,不留情面,连虚伪的安抚都不屑施舍。 这一下,怕是要彻底点燃这位「武圣」的怒火。 「许贼!!」关羽猛然起身,须发皆张,宛如雷霆劈顶,整个人几乎癫狂,「我与你势不两立!」 怒吼未绝,他已暴冲而上,双拳紧握,带着万钧恨意直扑许枫! 无兵无刃又如何?他这一身铁骨,也要为兄弟撕出个血债血偿! 气氛瞬间绷至极点。 白骑精锐齐刷拔剑,寒光乍现,瞬息挡在许枫身前,剑尖直指关羽咽喉——只要他敢动手,便是乱刃加身! 可关羽的拳头,终究停在半空。 他不是蠢人。他知道,自己赢不了。 更知道,若此刻动手,只会让两位兄弟的身后不得安宁。 许枫始终未动,如山岳矗立,任狂风怒涛也无法撼动分毫。无论是刘备的仁义之名,还是关羽的盖世之勇,在他面前,皆不过沧海一粟。 「云长,」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些日子,我待你如何?」 一句话,如冰水浇头。 「你待我不薄,这份恩情,关羽记下了,必有厚报。可刘将军于我有结义之誓,生死与共,此誓不可违!如今你杀了我两位兄弟,血仇深如海,不共戴天!」 关羽一字一顿,牙关紧咬,眼中寒光似刀。 但恩是恩,仇是仇,他分得极清。 你对我好,我便还你一份功;你要杀我,我也不会跪地求饶。可若谈放下血仇——绝无可能!我坦荡行事,绝不欺你! 话说到这份上,许枫也明白了,两人之间早已没有转圜馀地。他轻叹一声,嘴角泛起苦意:「如今天下将定,大局已定,哪还有让你立功的战场?成王败寇,本就是乱世铁律。若今日败的是我,换成刘备坐这江山,他又岂会容我活命?」 关羽一怔。 放眼四顾,天下群雄尽灭,唯余曹丕在关中苟延残喘。可许枫麾下猛将如云,铁甲百万,平定北方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他关羽,除了一柄青龙偃月刀丶一身冲阵之勇,还能做什麽? 这一身恩情……难道真要背一辈子? 心念电转间,他忽然想起那一幕——许枫亲征幽州时,竟将他这活人抬上祭台,焚香祷告,以敌将之躯祭旗壮威! 难道……这是我唯一能还的方式? 念头刚起,他立刻摇头甩开。荒唐!荒唐!我关云长纵横半生,岂能沦为他人祭坛上的摆设? 青龙偃月刀未锈,热血未冷! 「曹丕尚据关中!」他猛然抬头,声如雷霆,「我愿领兵出征,破敌建功,以偿君恩!功成之后,再寻血仇!」 字字铿锵,气势逼人。 许枫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冰冷如霜:「关中自有良将进取,轮不到你。荆州一战,你败于黄叙之手,威震华夏的神话已碎,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你带兵的机会。」 斩钉截铁,不留一丝馀地。 这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而是局势使然——他不需要一个随时可能反戈的猛虎握兵权。 关羽脸色微变,拳头紧握,终是低声道:「那……我该如何还你这份恩?」 「过往皆烟云。」许枫靠在椅上,笑意轻松,「活着就好。刘备丶张飞都走了,你不该替他们看看这新天下长什麽样?」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道:「当然,如果你想『报恩』更彻底一点……也可以再上一次祭台。」 那「拜」字虽未出口,意思却已昭然。 孙权听得一头雾水,只当玩笑。可许枫与贾诩对视一眼,皆是一惊——没想到关羽竟真会点头。 「好!」关羽憋了许久,面皮涨红,却挺直脊梁,「下次你出征洛阳,我亲自为你祭旗叩拜!」 话一出口,空气仿佛凝固。 堂中寂静片刻,随即许枫朗声大笑,拍案而起:「痛快!关云长果然无双!」 关羽不再多言,转身欲走,临至门边,忽而驻足,背影沉如山岳: 「我大哥乃帝胄之后,望善葬之,莫辱了大汉风骨。」 「放心。」许枫收起笑意,郑重道,「我已奏请天子,追封昭烈公,以公侯之礼安葬,庞统主丧,三公送灵。」 关羽缓缓转身,深深一礼,不发一语,推门而出。 夕阳斜照,长街孤影,一步一寂寥,仿佛踏在岁月尽头。 三日后,天子下诏,追封刘备为昭烈公。庞统主持丧仪,刘协亲临致祭,百官列队,下邳城万人空巷,礼遇之隆,前所未有。 葬礼毕,关羽闭门不出,终日独坐庭中,望天不语。 而整座下邳却愈发喧腾——益州归附,天下一统在即,百姓欢呼雀跃,酒楼茶肆处处庆贺。 这热闹,与他无关。 许枫也不再过问。他知道,关羽已无羽翼,无论是势力丶人脉,还是手中兵权,都不再构成威胁。一个孤独的武夫,纵有千般恨意,也翻不起波澜。 又三日,刘璋携郑度丶黄权抵达下邳。遥望城池巍峨,高墙如削,巨阙耸天,三人皆骇然失语。 「人间竟有如此雄城?蜀地十年闭塞,中原早已不是旧时模样……」 刘璋仰头望着那如同天堑般的城墙,声音颤抖:「汉王之势,浩荡如江海。当初若执意抵抗,不过徒增死伤,主公英明,救了全川百姓啊。」 城内,风起云涌已歇。 城外,新时代的号角,正悄然吹响。 郑度心头最后一道枷锁终于轰然崩解。虽说刘璋丢了益州牧之位,被刘循摘了桃子,但如今归附汉王,踏入这宛如天上宫阙的下邳城,竟比预想中好上太多。 他心里透亮:许枫若真要动蜀地,翻手便是血雨腥风。可人家偏偏选了最温和的一条路——不动刀兵,不惊百姓。这份仁政,不止是川中黎民之幸,更是他们这群旧臣的活路。 「慎言!慎言啊!」刘璋立刻低喝,「往后只有一位主公,那是许公!」 黄权与郑度浑身一震,喉头微涩。喊了半辈子的「主公」,早已刻进骨子里,如今却得生生改口。可话音未落,街市喧闹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冲散了心头阴霾。 不止他们三人看得目眩神迷,连马车里的家眷也按捺不住,听见外头人声鼎沸,纷纷撩开车帘探头张望。这一看不得了——满目琳琅,彩绸飘舞,糖人丶瓷盏丶铁器丶布匹,五光十色,晃得人眼花。 第408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哪还坐得住? 众人鱼贯下车,争先恐后挤进街巷,活似乡野农夫头回进城,左瞧右看,样样稀奇。 「诶!小七别乱跑!」刘璋猛地瞥见幼子在人群中蹦跳穿梭,东张西望,越溜越远,登时急吼一嗓。 声音刚落,小儿子没叫住,倒把整条街的目光全招了过来。四面八方的人齐刷刷扭头,眼神古怪,像看他是个从土里钻出来的愣头青。 刘璋一怔,郑度也懵。两人对视一眼,虽不明所以,但初来乍到,礼数不能缺,连忙拱手作揖,连声道扰。 「这位官人穿戴贵气,一看就是大户出身——可惜啊,定是外地来的吧?」终于有个老汉笑眯眯开口,语气里三分调侃七分得意。 「哦?老人家怎知我等来自外郡?」刘璋好奇追问。 「呵呵,当今世上哪儿最太平?下邳城啊!贼?这儿连耗子都懒得偷油,你还防个啥?」老汉捻须一笑,「谁不知道,许公治下,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你这般提心吊胆,不是外乡人还能是谁?」 那老汉衣衫朴素,地位远不及刘璋,可站姿挺拔,谈吐从容,面对达官显贵竟无半分怯意。这份由内而外的底气,竟压得刘璋一时语塞。 郑度与黄权心头剧震——堂堂下邳,一个街头老翁竟有如此气度?这哪里是百姓,分明是盛世养出的脊梁! 女人孩子盯着新奇货品两眼放光,而他们这些久经宦海的老吏,却一眼看穿背后的深意:民心丶治安丶秩序……这座城,远比表面更繁华,更可怕。 「犬子年少贪玩,我确是多虑了些。」刘璋讪讪补了一句,「但江湖险恶,纵然下邳安泰,难保没有外贼混入。」 谁知老汉闻言,直接摆手冷笑:「外贼敢来下邳闹事?怕是嫌命太长!如今四海升平,人人有田种,有粮换银票,吃饱穿暖,谁还愿意当山大王去喝西北风?」 说完,老头一甩袖,摇头走了,留下刘璋一行人呆立原地,脸臊得发烫。 夜幕降临,下邳非但未歇,反倒灯火重燃,人流更盛。 前些日子,科学院连轴转几十昼夜,终于攻破电力难关。虽发电尚不稳定,线路耗能高,灯泡用不了几日便熄,但——光明,终究落到了人间。 除汉王府外,许枫亲批,将电网接入太平街——城里最热闹的主街。消息一出,灵醒的商贩立马嗅到商机,短短十馀天,夜市如春笋破土,摊灯点点,叫卖声彻夜不息。 百姓不再困守家中,夜晚也有去处。烟火气蒸腾而起,税银滚滚入库,反哺城建,繁华自此滚雪球般疯涨。 刘璋等人仰头望着那一排排悬在空中的「神灯」——亮如白昼,无需添油,不用挑火——再次瞪圆了眼,合不拢嘴。 一日所见,新奇事物接踵而至,冲击得他几乎忘了明日还要面见许枫。 他曾是一方诸侯,掌万里疆土,握十万雄兵,也算见过天地。 可今日才知—— 真正的天下中枢,不在成都,不在襄阳,而在这一座灯火不灭的下邳城。 人生若无下邳行,踏遍山河亦枉然——这话真不是吹的! 第二天一早,刘璋带着几个儿子登门汉王府,正式向许枫俯首称臣。 许枫也没摆架子,直接设宴接风,顺便把给白骑军庆功的酒席一块儿办了。毕竟这一仗,大家可是肩并肩砍出来的胜利。刘璋喝得坦荡,心里也敞亮,毕竟胜的是刘备,不是自己人头落地。 席间觥筹交错,众人轮番给他介绍下邳风物,你一句我一句,把这座新城夸得宛如天上宫阙。花轿抬得高,面子给得足,气氛热络得不像话。 酒过三巡,许枫顺手赏了一座大宅,家眷尽数安顿妥当。郑度丶黄权的住处也紧挨着安排,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有意撮合。可许枫压根不怕他们抱团搞事——降将归降,本就如浮萍靠岸,如今有了落脚处,谁还敢轻举妄动? 至于前程,刘璋本想做个闲云野鹤,避嫌退隐。但许枫哪肯放过这等人才?年纪正壮,骨头没老,怎能撂挑子养老? 一句话,塞进科学院去! 打头便安排他进了新立的建筑院,给孙权当副手。黄权等人同样编入旗下,统统归于科研序列。都是降将出身,彼此心照不宣,反倒容易搭夥干事。 这般安排,刘璋非但无怨,反而心头滚烫——那是实打实的信任,不是敷衍了事的安置。 再说益州那边,许枫从黄叙密信中已悉知张任布局,为稳根基,当即拍板:承认刘循益州牧之位,合法合规,名正言顺。 不过嘛,权力交接讲究平稳过渡,蜀中基层官吏注定要来场大换血。几年之后,刘循便可高枕无忧,躺着收租。至于益州往哪走丶怎麽走?早就轮不到他说了算。 眼下当然不宜大动干戈。黄叙还得倚仗这批益州兵,拿下汉中丶叩关中,此时整顿只会自乱阵脚。等关中到手,诸葛亮正好抽身入蜀,一手统筹川陕两地,理顺脉络,彻底织进许家版图。 至此,江东平,蜀地定。刘氏丶孙氏,从抢蛋糕的对手,一步步成了围桌分羹的「自家人」。 三天后,满朝文武联名上奏,以汉王收复益州丶功盖寰宇为由,请天子加封。 刘协一听,喜忧参半。 喜的是天下只剩关中一角尚在曹丕手中,大局将定;忧的是——许枫再立功,封无可封了啊! 可担心有用吗?朝堂上下清一色倒向许枫,连个反对声都没听见。天子只能提笔准奏。 三日后,诏书下达: 许枫增邑三万户,封地扩至冀州东部。赐天子旒冕丶车驾仪仗丶旌旗礼乐,郊祀天地,宗庙祭典,腊祭岁礼,尽依汉制。国都定于下邳。就连他那几个尚在襁褓的孩子,一人一个侯爵,全齐活了。 加封完毕,许枫却没歇脚。次日便遣赵云出征,直取冀州以西。 自从幽州失守,曹丕早已战略收缩,中原之地尽数放弃。只留曹仁死守虎牢关,其馀兵力全押在汉中与巴蜀前线。 汉中战局未明,但冀州这边——赵云兵不血刃,轻松接管。大军一路西进,最终屯驻白马,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挥师入关。 而西线黄叙也没闲着,牢牢牵制住夏侯渊与司马懿。只是因刘备残馀之祸尚未肃清,加之益州内部权力交接,他暂未强攻汉中,转而联合张任先稳住蜀地。 他清楚得很——这支益州兵缺训练丶少纪律,不是许家军那种铁血之师,得慢慢打磨。但阳平关始终握在手中,进可攻丶退可守,主动权没丢。 夏侯渊曾试探性进攻一次,结果损兵折将,铩羽而归。再见黄叙亲自坐镇关隘,杀气腾腾,顿时没了兴致,转头也去巩固汉中防务了。 西北方向,马腾在得知赵云拿下冀州后,终于不再观望,果断吹响反攻号角。曹真此前追击过深,误入戈壁荒漠,粮尽人疲,反被马腾率军一路撵回,直逼长安城外。 曹丕急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守住蜀道与虎牢两线,哪敢再开新战场?连忙修书求和。 他哪里知道,马腾早跟许枫暗通款曲,这些年打得根本就是组合拳。 可许枫拿下益州丶冀州后突然按兵不动,马腾虽不明其意,却默契十足地顺势罢战,与曹丕重修「友好」,表面握手言和,实则蓄势待发。 时至214年深冬,战火骤熄。 天下仿佛集体入冬,万籁俱寂,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悄然降临。 不过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死寂——明年,便是最终决战! 第409章 汉王终於走完了最後一阶! 年关将至,朝中百官再度以许枫收复冀州之功,联名上表,恳请天子加封。 这一封奏摺,像一记重锤砸在刘协心口。他慌了。每一次加封,都像是在把他头顶那顶皇冠一点点撬松。再这麽下去,龙椅怕是真要塌了。 可许枫始终没来见他。 刘协多想跟这位舅舅坐下来,面对面说个明白。生也好,死也罢,给个痛快话,总比现在这样提心吊胆强。 可自从许枫从「许公」变成「汉王」,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一夜之间被撕开了一道鸿沟。 从前还能谈笑风生,如今一见许枫,刘协竟莫名发怵。 那人还是那副模样,笑意温和,举止从容,可越是如此,刘协越觉得脊背发凉,心底发虚。 可再怎麽忧心如焚,封赏之事,轮不到他做主。圣旨照下,礼制照行。 年前最后几日,天子下诏:许枫可设天子旌旗,出入警跸,冕冠垂十二旒,乘金根车,驾六马,五时副车随行,立其子许烈为汉太子。 公元214年末,许枫终于走完了最后一阶。 所有仪仗丶规格丶权柄,尽数与天子等同。大汉有史以来,前所未有的「汉王」,就此诞生! 退朝之后,刘协独留荀彧于偏殿。 他眼中已无帝王威仪,只剩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凡人,满身寒霜。 今日早朝,荀彧一言未发。 其实自许枫封王以来,他便日渐沉默。曾经的谋主,如今连一句建言都未曾出口。私下面见许枫?更是一次都没有。 他在等。 许枫也在等——只不过,一边等,一边早已布好了局。 就在岁末将尽之际,许枫骤然提速,动作凌厉如雷霆,朝野尚未回神,大局已定。 只差一步禅让,天下便不再姓刘。 刘协怕了。 而荀彧,终于也断了最后一丝幻想。 他曾以为,许枫称王,不过是因曹丕先迈出一步,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看来—— 许公与曹公,并无二致。终究,也要篡汉! 「荀令君……」刘协声音沙哑,一把抓住荀彧的手,指尖冰凉,「如今汉王势倾朝野,尾大不掉,孤当如何是好?」 殿内空旷,唯有烛火摇曳。这里只剩他们二人。刘协信不过任何人,唯独荀彧,是他还敢托付真心的忠臣。 荀彧缓缓开口,字字如刀:「陛下,汉王之势已成。若其有异志,普天之下,无人可制。」 一句话,浇得刘协透心凉。 他懂,他全都懂。只是那层纸还没捅破时,他总想装作看不见。 「四百年江山……难道就要亡于朕手?」刘协喃喃低语,泪水无声滑落,哽咽难言,「朕究竟错在何处?幼年遭董卓乱政,流离洛阳;长大后受曹操挟制,形同傀儡;如今连亲舅都要夺我江山……孤能如何?孤还能如何!」 无人能答。荀彧亦不能。 大汉的气数,早在灵帝荒淫之时就已燃尽。怪不得他刘协。 可如今,国号虽存,人心早已散尽。 这一帝一臣,一个失了江山的天子,一个守着旧梦的孤忠,在偌大的宫殿里显得如此渺小。若放眼天下,不过是沧海一粟,微弱如萤火。 良久,荀彧忽然跪地,叩首到底,声如铁石:「臣荀彧,此生只为汉臣!」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臣这就去见许公。若他真要篡汉——我荀彧,必死在大汉覆灭之前!」 言毕起身,决然转身,大步离去。 许枫不找他,那便由他去找许枫! ...... 汉王府,后院正厅。 此处非比前殿,紧邻内寝,非重臣不得入,非亲信不得近。 荀彧皆符其列,故门开即入。 许枫早知他会来。 早已屏退左右,不再赌牌嬉戏,也不见幕僚谋士。只独坐堂中,案上酒壶半倾,似已等候多时。 门开风动,荀彧抬眼,正对上许枫双眸。 他顿了顿。 桌上的酒痕未乾,显是久候。可两人都心照不宣。有些事,一直藏在暗处,只待今日掀开。 既然瞒不住了——那就今日了断! 「文若来了。」许枫轻笑,抬手示意,「坐,这边。」 语气如旧,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共谋天下的许公。 许枫抬手一指对面,动作乾脆。 荀彧脚步一顿,眉心微跳。这位置不该他坐——正对主位,宾主倒置,分明是试探。莫非……许公心中已有决断? 其实许枫不过是沿袭后世的习惯,朋友对坐,眼对眼,话摊开说最痛快。 他拎起酒壶,先给荀彧满上,再给自己斟了一杯。手腕一翻,仰头饮尽,喉结滚动,滴酒不剩。可话却一句没接,只淡淡笑着,又自顾自倒下一盏。 三巡过后,许枫面色如常,酒意未动分毫。反倒是荀彧,指尖微颤,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许公,」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可还记得当年,我与曹公渐行渐远,终至反目?荀彧有荀彧的坚持。今日……敢问许公,又是为何?」 风掠过庭院,吹不动两人之间凝滞的沉默。 「记得。」许枫缓缓举杯,朝洛阳方向遥敬一礼,随即仰头吞下,「曹公待我不薄,这份情,我一直记着。所以哪怕魏灭汉,我也保下了曹昂一条命。」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至于为何走远?夏侯惇是个引子,而曹公……让我失望得太久。」 他转头看向荀彧:「那你呢,文若?你又为何来此?」 彼此心知肚明的话,偏要绕着说。两个绝顶聪明的人,都在小心翼翼地逼近那根红线—— 那是他们无法调和的分歧。 荀彧猛地抓起酒杯,一饮而尽,手竟止不住地抖:「当年他立誓要做扶汉之臣,我愿为栋梁,他当征西将军,我辅政于内。可一场场胜仗打下来,他的野心也跟着疯长!权力噬心,早已忘了初心!他不再想做汉臣,他想坐龙椅!」 嗓音骤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意:「他负了大汉,也负了我!所以我来了你这里!」 话音未落,已是哽咽。 「可如今……许公,你也要负我麽?!」 一声嘶吼炸开夜色。 荀彧双目赤红,死死盯住许枫,像是要把他看穿。这是他一生头一次失态,头一次对着许枫吼出声。 许枫没有动怒,只是轻轻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令君,我们仍在同一条路上。大汉还是那个大汉,从未变过。我如何让你失望了?」 「如何?」荀彧惨笑,「许公已封汉王,这还不够!如今要加九锡,立天子旌旗,嫡子称太子……下一步呢?是不是黄袍加身,改元登基?」 他猛然跪地,额头重重磕下,脊背弯成一张弓。 「平乱除奸,荀彧愿生死相随;可封王称帝——恕臣,不能奉诏!」 那一拜,不知是在逼宫,还是还情。 他知道许枫能踩着天子当祖父,等老皇帝咽气后,天下还能还给刘姓。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自己坐上祖父的位置,还要把天子踹到墙角,让自家子孙万代都骑在皇族头上作威作福! 第410章 生是汉臣,死亦为汉鬼 许枫久久无言。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原来如此。纵然时局翻覆,山河易色,荀彧终究还是那个荀彧。 文若,永远是大汉的忠臣。不是曹操的张良,也不是他的谋主。 可惜,事已至此,回头无路。 不说旁的,孙权丶刘璋那些降臣,哪个不是冲着统一天下丶裂土封侯来的?若最后发现,许枫也不过是个臣子,他们还会像今天这般俯首帖耳吗? 更别说那群出生入死的老部下。当初跟着他拼杀,图的是什麽?是从龙之功,是开国元勋的身份!若龙到最后也成了臣,那他们算什麽?功狗?残羹冷炙都分不上一口! 人心一旦饿极,就会反噬主人。 如今这盘大棋稳如泰山,靠的就是一个信念:许枫终将登顶。这个支点一塌,全盘皆溃。 霸王项羽何其骁勇?不过因分封不均,寒了诸侯之心,最终孤身一人,血洒乌江。胜负从不在沙场,而在人心向背。 许枫闭了闭眼。 有些路,踏上便不能再退。 「我弃曹操而投许公,只因在这万古长夜之中,哪怕一点微光,也能照亮人心,令人不由自主地追随。许公,你曾是乱世里唯一的明灯。可十几年过去,天下未平,叛乱未息,那光却烧成了烈焰——焚尽自己,也要吞噬所有靠近的人!我一路追随,到头来……究竟在追随什麽?」 荀彧望着沉默的许枫,低声喃喃,声音里透着疲惫与迷茫。 「文若,纵使天下人都误解我许枫,你不该看错!」许枫终于开口,却不答话,反问一句,「你一心要做汉臣,可曾想过,为何要做汉臣?何为天子?又何为天下?」 荀彧一怔。 他原以为会迎来一场辩驳,却不料对方抛出这般看似荒唐的问题。可他知道,许枫从不说废话,每一句话都藏锋于鞘。 这些年,他自认了解许枫几分,却始终看不穿他的心。 「诸公皆士族,食君之禄,承国之恩,忠于大汉,理所应当!」荀彧脱口而出。 这是刻进骨血里的信条,无需思量,不容动摇。 「可这『君禄』,又从何而来?」许枫眸光一沉,步步紧逼。 「天下乃代天牧民,赋税取之于民,君禄自然出自百姓。」荀彧稍作思索,答得严谨。 「答得好。」许枫冷笑一声,「既来自百姓,那你所忠者,为何是天子而非黎民?若天子坐享民脂民膏,却不能安民养民,岂非辜负天命?当年黄巾四起,并非图谋帝位,只为一口活命饭!当百姓与天子已成对立,文若,你站哪一边?」 三问如刀,直剖忠义根基。 一个生于后世的灵魂,早将「平等」二字融进血脉。在许枫眼中,天子不过凡人,不过是被推上神坛的符号。可对荀彧这般的儒门子弟而言,天子是天命所归,是昊天之子,不容置喙。 自高祖斩蛇起义,大汉绵延四百馀年。西汉煌煌两百载,王莽篡位不过弹指翻覆;东汉再续近二百年气运。如今虽江山动摇,世人仍信:刘氏必有真龙重临,拨乱反正。因为这天下,本就姓刘! 更别提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将君权奉若神明。思想一统换来稳定,也锁死了人心——天下只知效忠刘姓,哪管苍生哀鸣? 许枫办太学,就是要撕开这铁幕,从根上重塑士人之念。但他清楚,这不是一日之功。 「天子与百姓本不该对立。」荀彧缓缓道,「纵有失误,百姓亦当包容,岂能背弃忠义,揭竿作乱?只会让朝纲更乱,君心更失。」 他终究还是退回到熟悉的立场——站在庙堂,而非民间。 「我不这麽看。」许枫目光如炬,「若天子代天治民,便有其责。无德则失天命,百姓怒,便是天怒!天子之位,本当有德者居之——哪怕出身寒微,亦可登极!文若,你忘了高祖当年,也不过是个亭长?」 他本想说:将来太平,当是万民共主,帝位轮替,人人可期。但话到唇边,终是咽下——怕惊了眼前这位老友的心神。 可即便如此,荀彧已是震骇无言。 良久,他才苦笑一声,眼中光芒黯淡:「原来如此……许公志在九五,荀彧,再无可劝。」 「谁做天子,不重要。」许枫望向远方,语气缓了几分,「十年之后,令君不妨睁眼看看——这天下是安宁了,还是更乱了?百姓是安居乐业,还是流离失所?答案自在其中。」 旧情未断,终是留了一线温言。 不过荀彧心意已决,怔了片刻,终究俯身三拜九叩,将许枫十馀年的厚待尽数还清,随后转身离去,背影决绝,一步未停。 两人谁也没能说服对方,可大势始终在许枫这边,荀彧纵有千般筹谋,也只能退场。 这对共事十馀年的君臣,功业将成之际,却因道不同,终是分道扬镳。 许枫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没有挽留,也没有阻拦。 荀彧只告辞,未请辞,不劝谏,不声讨。仿佛那日之争从未发生,彼此照旧处理公务,面上平静如水。 许枫更没做那些赐毒酒丶送空盒的腌臢事,一切随他去,乾净利落。 毕竟荀彧不是寻常谋士。他在许营多年,掌机密丶执尚书令,一手提拔无数官员,朝中根系盘结,威望如山。 可许枫不怕。 他信自己手中权柄,更信自己的名望。哪怕荀彧生出异心,只要他亲自带兵打回去,天下依旧姓许。他正当年富力强,何惧内乱? 他宁可冒风险,也不愿先动手——不义之名,他不想背。 而荀彧,其实一直在等。 等许枫给他一个结局,一个了断。 可等到除夕夜,许枫只按惯例送来新年红包,再无其他动作。 那红包不止他一人有,但凡官至五品以上,人人一份,红纸包着银锞子,喜庆得很。这不是暗示,只是规矩。 那一夜,下邳城灯火通明,天平街锣鼓喧天,爆竹声里满是笑语,百姓翘首盼着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唯独尚书令府,冷清得像座空宅。 家眷早被他遣去荀攸府上,下人也悄悄放归乡里。 他独自坐在书房,闭目听着远处传来的喧闹——那是新年的欢腾,是人间烟火。 他嘴角微动,竟有些欣慰。 这座城,是他一砖一瓦规划出来的。数十万百姓得以安居,街市繁荣,粮仓充盈。这份功业,足以自傲。 良久,他猛然睁眼,低头看着手中的红包,忽而苦笑摇头:「许公你不负天下,不负我荀彧,却独独负了大汉;而我荀彧,不愿负天下,不愿负大汉,却终究负了你……」 从始至终,许枫未曾亏待他。即便决裂,也未削其权,未动其位,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未出口。 这份宽厚,让他感激,也让他痛彻心扉。 他想做汉室忠臣,却做不了许枫的忠臣! 「你以国士待我,我却只能以路人报之。眼看汉室倾颓,我空怀才学,束手无策——此乃臣之不忠!」 他缓缓抬头,先望向皇宫方向,再转向汉王府,轻笑一声,仰头饮下早已备好的毒药。 意识渐散之际,他抬手拂倒案上烛台。 火舌舔上帷帐,迅速蔓延。 尚书令府,燃起冲天烈焰。 公元214年的最后一夜,荀彧以焚身殉国,未及踏入215,也未等到大汉彻底覆灭的那一天。 与他一同化为灰烬的,还有他与许枫往年的密信丶策论丶手札——所有他曾为许营效力的痕迹,尽数付之一炬。 或许,他本就不愿后人知晓这些。他要走,就要以一个纯粹汉臣的身份离开。 他生是汉臣,死亦为汉鬼。 第411章 悬在头顶四百年的「大汉」牌匾 许枫接到消息时,火已扑灭。 整座府邸焦黑坍塌,残垣断壁间只馀一副烧得扭曲的尸骨,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今夜是除夕,起初有人以为是哪家放起了冲天炮仗,直到发现是尚书令府起火,才慌忙救火。 尸骨虽难确认,但许枫一眼便知——这是文若。 他若不愿同行,又怎会玩弄手段?怎会苟且偷生? 「文若,你终究还是不肯与我并肩走到最后啊……」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枫站在废墟前,望着那具焦骨,低声一叹。 他不觉晦气,只觉心头堵得慌。 「原来,是我慢了一步。」 身后亲卫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参见主公!」 郭嘉一路疾行,自东夷岛星夜兼程,马不停蹄奔向下邳,只为拦下荀彧一念之决。可惜,终究慢了一步。 早在许枫加九锡那日,郭嘉便已心生警兆;待到214年末局势骤变,他更是心头一震,立刻动身。可命运弄人,连荀彧最后一眼,都没能见上。 「奉孝来了。」许枫坐在堂前,声音低哑,眼神黯淡,「坐吧。」 顿了顿,他又道:「文若心意已决,我与公达劝了许久,无果。你不必自责。」 郭嘉沉默不语,只提起酒壶,一杯接一杯地灌下。酒液入喉如刀,割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除夕本该万家灯火,团圆守岁。可就在这一年岁交替之际,荀彧却选择了离场——没有重逢,何来团聚? 新年前夕,许枫亲笔拟奏,递往天子案前,请求厚葬荀彧。 以他如今权势,此事大可自行定夺。但他知道,荀彧一生执念是做汉臣,便坚持让刘协亲批。这是他对老友最后的敬意,也是对那段旧时代的告别。 刘协看到奏章时,手都在抖。 那一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荀彧死了,大汉……也就真的死了。 可当他翻开奏本,看见许枫所请一字未改丶极尽尊荣,终是咬牙落笔,准了。 追封万岁亭公,谥号为「忠」! 王公之礼,全城致哀! 「舅……舅舅,是我害了荀令君啊!」临别之时,刘协红着眼眶,扑通跪倒在许枫面前,泣不成声。 「无妨。」许枫勉强扯出一丝笑,「陛下,新年快乐。」 说罢转身离去,背影萧索如霜。 他是因荀彧之死而心绪难平,可刘协却是整个人坠入寒渊,冷得连呼吸都发颤。 正月初一,下邳城张灯结彩,爆竹喧天。百姓走街串巷,笑语盈空,沉浸在久违的暖意里。 昨夜那场大火,不过是节日里的小小插曲,转瞬即被欢腾淹没。 唯独荀攸府上,死寂如墓。 尚书令府焚于火海,家眷无人可依,只得暂居兄长家中。主心骨一去,阖门皆丧魂,谁还能笑得出来? 幸而汉王并未冷待,迅速赐下新宅,爵位由荀彧长子承袭,一切待遇如旧,仿佛过往恩怨从不曾存在。这份宽仁,总算为荀家留了条光明的退路。 可荀攸依旧闭门谢客,命全府禁乐停庆,独自一人枯坐庭院,对月独饮。 酒杯轻晃,他仰头望天,似在与亡者对话: 「文若啊,当初是你拉我入局,说服我追随许公。此后风浪千重,你从未动摇半分。可眼看大业将成,你怎就……突然撒手了呢?」 「你要做汉室忠臣,我懂。可许公如今治下清明丶四海归心,这天下早已焕然一新——你为何不能既是汉臣,也是许公之臣?」 「你看这下邳,灯火通明,百业兴旺。百姓有饭吃,有屋住,有希望活!这才是真正的盛世气象!连我都看得明白,你怎麽反倒看不透?」 「别人能放下,为何你放不下?别人信他,偏偏你——最该信他的那个,却选择了不信……」 每问一句,便洒一杯酒入地。 然后自己再闷一口,烈酒烧喉,泪却始终没落。 他在自言自语,却又像在与故人辩驳。旁人远远望着,无人敢近前打扰。 那是两个灵魂之间的最后对话。 正月初八,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许枫亲自择了这个良辰,率群臣送荀彧最后一程。 不止下邳官员倾巢而出,周边州郡但凡赶得及的,尽数前来吊唁。这一行人,送的不只是一个死去的谋士,而是整个时代的精神图腾。 出发时天色尚好,行至半途,忽起寒风,细雪飘零。 漫天素白缓缓落下,像是苍天也为之动容,洒下一捧清泪。 风雪扑面,众人却无一人退缩。区区严寒,岂能比得上心中沉痛? 刘协与许枫并肩前行,在队伍最前引路。他们将荀彧灵柩送往英灵山——那是专为大汉英烈安魂之地,唯有功勋卓着者方可长眠于此。 消息传开,整座下邳才猛然惊觉:原来荀令君已经走了。 百姓自发走上街头,沿道肃立,送行队伍绵延数里。有人低头默哀,有人含泪合掌,无声的敬意汇成一片静默的海。 最终,棺椁入土,尘埃落定。 那一刻,所有人都清楚:埋下的不只是荀彧的遗骨,更是大汉最后一丝倔强与荣光。 山河易主,气运已移。 尽管惋惜,却不曾有人质疑结局。 因为谁都看得见——通往巅峰的路上,再无阻碍。 荀彧一死,大汉的魂就散了! 许枫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孙权丶不是刘备,甚至连曹操都不算。 从他迎奉天子那一天起,他的敌人,就是那块悬在头顶四百年的「大汉」牌匾!是刻进所有人骨子里的执念——天子必须姓刘! 没错,「挟天子以令诸侯」让他占尽先机,号令群雄,收揽人心。可这把双刃剑的反噬,也同样致命。 当年高祖立誓: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所以当许枫封王那一刻,天下已无对手。如今荀彧身死,汉室最后一点馀晖彻底熄灭,再无人能挡他问鼎之路! ...... 正月刚过,二月二,龙抬头。 一声令下,风云变色——许枫亲发檄文,举兵伐魏! 赵云率二十万铁甲直扑虎牢关,锋芒西指,势如破竹。 下邳城中,许褚与典韦请命为后援,十万大军压境,目标直取关中! 本只欲遣一人,奈何这两位猛将谁也不服谁,争功争得面红耳赤,吵到殿前非要一同出征。许枫索性成全,二人皆授节钺,同赴沙场。 他们本可在城中享清福,功成名就,安度馀生。可这一出征,世人皆知——许枫的决心,已如弓满弦,箭在弦上! 第412章 武圣归天,忠义千秋!带着武圣 龙,要翻身了! 出征前,照例誓师。 许枫亲临校场,三军肃立。按此前约定,他也请来了关羽。 今日的关羽,终于推门而出。沐浴更衣,披袍束带,是他自入下邳以来,穿得最齐整的一次。 昔日全城送别荀彧,他闭门不出;今日有约,他却如期而至! 「武圣在上,护我旌旗所指,扫尽奸佞,重定山河!」 许枫执香而拜,对着立于香案之后的关羽连行三礼。三军将士紧随其后,伏地叩首。 看似荒诞?可上回幽州之战,一拜之后大胜而归。士兵们不懂道理,但懂结果——拜了,真能赢! 这一次,关羽神情庄重,不待吩咐,已立于神位之前。一手按剑,一手轻抚长须,目光如电,遥望长安方向。那股凛然之气,竟真似天神降世。 祭礼方毕,许枫正欲登台训话,忽听一声断喝,响彻校场—— 「诸位将士!我以热血荐旌旗,愿换尔等凯旋归!」 关羽猛然拔剑,寒光乍现! 众人一惊,以为刺驾——可下一瞬,剑锋竟横抹向自己脖颈! 鲜血飙溅! 他要用自己的命,祭这支出征之军!要用心头血,换三军平安! 「许……许公,关某……总算还你情了!」 他一手握剑,一手死死捂住颈间伤口,声音嘶哑断续。每吐一字,血沫便从唇角溢出。那个曾横扫千军的关云长,此刻连说话都像在割喉。 「还了!早还了!云长,何至于此!」 许枫瞳孔骤缩,本能想拦,却已迟了一步。 可转念一想,此人早已心存死志。拦得一时,拦不住一世。不如成全他最后的尊严,敬他一身傲骨。 「那……就好……」关羽嘴角微扬,露出一丝释然笑意,「关某一生,不负许公恩,不负大哥义!今日……我去报仇了!」 话音未落,双目暴睁,拼尽残存气力,挺剑直刺许枫胸口! 可惜,力气早已随血流尽。这一剑慢得如同孩童嬉戏。 可许枫仍站在原地,伸手轻轻握住剑身。剑尖穿透衣袍,贴着肌肤,却未伤分毫。 关羽望着他,眼神渐暗,终是安心一笑,轰然倒地。 至死,手仍紧攥青龙偃月刀。刀身滑落,划破许枫掌心,血痕蜿蜒而下。 可他浑然不觉。 心中震颤,如惊雷滚过胸膛。 关羽啊关羽,果然还是那个关羽! 以死还恩,以血明志。既报了许枫活命之恩,也守住了对刘备的兄弟忠义! 这一跪,拜的是国;这一死,守的是义。 天地无言,唯风卷战旗猎猎作响。 武圣归天,忠义千秋! 「主公!」 关羽轰然倒地的刹那,许褚与典韦已如猛虎般杀至许枫身侧,二人心急如焚,目光直勾勾盯在许枫胸前——那道剑伤虽未透心,但鲜血已染红衣襟。 可许枫只是轻轻抬手,止住二人搀扶。 「无妨。」他嗓音低沉却稳如磐石,「带着武圣的魂,出征!」 话落,他转身负手而立,雪粒簌簌落在肩头,身影挺拔如松。风卷残旗,血染祭台,他就这麽静静站着,一言不发,却像一柄出鞘的刀,劈开了战场的阴霾。 将士们原是惊魂未定,此刻望见那一袭不动如山的背影,心头顿时一震。 他没事。 他还站在那里。 那一刻,无需战鼓,无需号令,热血已在血管里炸开。 许褚咧嘴一笑,提起大斧:「走!替武圣开道!」 典韦狂吼一声,双戟顿地:「踏平长安!」 大军如潮水奔涌而去,铁甲撞碎寒风,脚步踏裂积雪。二十万雄兵,无人回头,只向烽火深处冲锋。 许枫独立祭台,目送铁流远去。风雪渐密,天地苍茫,唯馀一人一影,静默如碑。 他闭了闭眼,心中翻涌。 刘备走了,荀彧走了,如今连关云长也走了…… 乱世将终,功业将成,可那些并肩走过刀山火海的人,却一个接一个倒在黎明之前。 一将功成万骨枯?不,是万骨铺路,才换得一人登顶。 新时代的门即将推开,可推门的人,注定看不见门后的光。 回都之后,许枫以诸侯之礼厚葬关羽,谥曰「武威」——威强敌德曰武,猛以刚果曰威。 比起后世刘禅赐的「壮谬」,这二字,才真正配得上那柄青龙偃月刀的锋芒。 这一世,他未曾水淹七军,未威震华夏,但他守到了最后一刻,死在了冲锋的路上。 这就够了。 而且,与刘备不同,他的灵位,被请上了英灵山。 赵云接到密信,未等许褚典韦会师,当即点起二十万大军,直扑虎牢关。 曹仁独守孤关,四面楚歌。赵云大军压境,攻势如雷;更致命的是,太学院那群「文人刺客」早已潜入城中,街头巷尾煽风点火,说什麽下邳米粮满仓丶中原百姓安居,只差一句「反了曹魏,活得更好」。 百姓心动,暗流涌动。 曹仁焦头烂额,既要防前线破阵,又要剿城内「舌祸」。可那些地下党耳目遍布,背后更有暗卫撑腰,他搜了十天,抓来的全是些装疯卖傻的幌子,纯属白忙一场。 蜀中也不再沉默。 张任趁新年之际,彻底掌控益州,清点户籍,竟又拉出六万新军。 蜀中不是没兵,而是当年刘备作乱,民不聊生,士兵纷纷逃散归乡。如今汉王掌权,太平将至,谁不想搏个封妻荫子?于是旧卒纷至沓来,争先归伍。 不来?张任可不管那麽多——徵召令一下,抗命者,抄家!连坐! 成都防线交由老弱残兵,张任竟把六万精锐全数交给黄叙。 自己只留万人守府,胆大包天! 黄叙更是狠人,除夕夜只放一天酒,初一便操练不止,日日拉练丶夜夜演阵,把这群益州兵练得如狼似虎。 援军一到,二月底,大军出川,剑指汉中! 几乎同一时间,马腾虽未收信,但闻汉中丶虎牢两处战火升腾,立刻明白:时机到了! 他二话不说,撕毁与曹丕的停战盟约,亲率西凉铁骑,如狂沙席卷,直逼长安! 理亏?不怕!只要一锤砸死曹丕,谁还敢提旧约? 他比赵云还急,比黄叙还狠——因为他要洗清昔日妥协的污名! ...... 长安,魏王府。 乱成一锅粥。 曹丕脸色惨白,盯着四方战报,手指发抖。 他算尽机关,却没料到许枫这一波四面围杀,毫无预兆,迅猛如雷! 北面是绝壁,东有赵云,南有黄叙,西有马腾,三面合围,铁桶压境! 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瞬间被撕得粉碎。 「他……他怎麽敢同时打这麽多仗?」曹丕喃喃,眼中尽是惊惶。 可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答案早就写在雪地上的脚印里—— 那是百万铁蹄,踏向终章的轰鸣。 第413章 新汉 「马腾这老匹夫,出尔反尔,简直可恨!咳咳——」 曹丕一掌拍碎案几,脸色铁青,气疾再度发作,剧烈咳嗽着,嘴角都渗出血丝。 他原指望年后能借西凉铁骑挡住许枫的黑骑军,结果马腾非但不援,反而挥师直取长安!不仅断了他西逃的生路,更将魏国彻底钉死在绝境之中。 如今四面楚歌,宛如瓮中困兽,只等许枫提刀来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 「马腾不足惧,真正要命的是——赵云亲率二十万大军压境!许公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灭我大魏啊!」 戏志才苦笑摇头,声音低沉如霜。 他早知局势危殆,却未料许枫竟在此时派出赵云。若换旁人,尚可周旋,可赵子龙一出,兵锋所指,谁敢言胜?那是真正能定鼎乾坤的杀星! 边境战报尚未传回荀彧死讯,但他心知肚明——下邳必有剧变。 可惜,猜得再准又有何用?天平早已倾覆,大势不可逆。 「天不佑我曹魏啊!」曹丕双目通红,颤声问,「戏令君……可还有计?」 司马懿不在身边,满朝文武唯剩戏志才一人堪托生死。 「三面围合,兵力悬殊,退无可退。」 戏志才闭眼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沉重如铁:「唯有死战。」 「死战……唯有死战……」 曹丕喃喃重复,仰头望向远方下邳的方向。 那一眼,不知是看向许枫的旌旗,还是曹昂的背影,又或许,他已经做好准备,去见九泉之下的父亲——曹操。 戏志才望着曹丕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如绞。 当年曹公临终托孤,将江山与儿子一同交到他手中。他拼尽智谋,耗尽心血,终究无力回天。 可叹许枫势大滔天,更叹苍天不眷魏室! 悲愤交加间,胸口猛然一滞,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一生为魏扛鼎前行,像一张拉满至极的弓,从未松弦。可人非草木,岂能无疲? 这一根弦,终究是他自己生生扯断。 「戏令君!」 曹丕惊呼,顾不得咳喘连连,跌撞扑上前,一把扶住倒下的身躯。 「快!召大夫!还愣着干什麽!」 他跪坐在地,抱着戏志才不断轻晃:「撑住!大夫马上就到!你先歇一会儿!」 戏志才嘴角扬起一抹笑,惨澹,却欣慰:「大王……属下无能……这一次……实在撑不住了……」 话音落地,气息骤散。 双眼缓缓闭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也放下了这乱世纷争。 待太医匆匆赶来,人已魂归寂灭。 这位曹操托孤的股肱之臣,曹丕最后的擎天之柱,竟活活累死在军帐之中。 他把命燃尽了,只为照亮那摇摇欲坠的大魏残阳。 曹丕挥手遣散众人,独自抱着冰冷的尸身,泪如雨下。 不是君臣,胜似父子。他的哭,是为忠骨陨落,更是为魏国将亡。 从前无论多难,只要戏志才还在,就有希望。哪怕他决策失误,也有那人默默补救,力挽狂澜。 如今,再无人能让他如此信赖。 司马懿?远不及也! 荀彧死,汉祚终; 戏志才亡,魏将灭! 次日,曹丕以帝王之礼厚葬戏志才,赐谥号——忠武。 一字千钧,实至名归。 他想给恩师最后一份荣光,也想告诉天下将士: 我曹魏,不负忠臣! 可这份哀荣背后,藏着的是一国之主彻骨的绝望。 但真正让曹魏人心崩塌的,不是城池失守,也不是粮草断绝,而是戏志才的离去。 那一刻,仿佛天柱倾折,山河失色。 司马懿听到消息时,仰头望天,久久不语。他叹的不只是顶梁柱倒了,更是曹魏气数将尽,连自己的命途,也已走到悬崖尽头。 戏志才一走,曹魏彻底溃散。举国哀恸,军心如沙塔遇潮,哗然瓦解。 反观曹营,士气冲霄。 乱世之中,天命之说最是蛊惑人心。如今人人都信——许枫,才是真龙天子。 本该死战到底的曹魏,竟像纸糊的城墙,被三路大军一路碾压,摧枯拉朽,连当年张鲁抗曹都比这硬气得多。 虎牢关血战,曹仁与城共亡;汉中对决,夏侯渊被黄叙一箭穿喉;司马懿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退回洛阳。 西线战场上,曹魏新星熠熠,与马腾激战不休,杀得难解难分,却始终破不了西凉铁壁。 他清楚魏王若要逃,唯有一条路——向西,遁入西域,避锋保命。可马腾更明白,亲率西凉铁骑,死死封住曹丕退路,寸步不让。 最终,三十万大军兵临长安! 曹丕早已急召曹真回防,不再图谋西北。退无可退,他乾脆撕了地图,拔剑而起——这一战,不走,不死,不降! 全城披甲,人人执刃,以血肉之躯,迎战天命所归。 曹魏儿郎,没有一个跪着的!国既将亡,逃又有何意义?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曹丕一身戎装,亲自领兵冲出长安,马踏黄尘,刀指苍天,燃尽最后一缕风骨。 可战争从不同情英雄。纵有万丈豪情,也挡不住许枫铁骑如潮。乱军之中,他身中十馀创,战死沙场。 曹丕陨,曹真殁,诸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前仆后继,血染黄土,直至尽数倒下,无一人乞降! 四月初,长安陷落。 曹魏将领,尽数战死,唯司马懿被赵云生擒,与曹丕尸首一同押往下邳。 至此,曹魏覆灭,江山易主。 马腾旋即遣使入城,俯首称臣,言道:「我本就是许公旧部,今复归明主,忠心不二!」 十馀年烽火征伐,天下终归一统。 许枫立于殿上,满堂皆是曹魏忠烈遗骨,唯独司马懿跪在阶下,五花大绑,低头不语。 他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语气复杂:「这麽多人都死了,偏偏你活着……是老天偏爱你,还是你逃命的本事,当真天下第一?」 那些拼死抵抗的人,虽是敌手,却值得敬重。 而你司马懿——不配。 「仲达,如今曹魏已灭,你打算如何?」 许枫淡淡开口,目光如刀。 「久仰许公英明神武,今日得见,方知传言未虚。司马懿愿为先主守孝三年,三年后为明公效犬马之劳。」 他反应极快,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忠义,又留活路。 可惜,救命的绳子握在别人手里。 许枫笑了。这话说得漂亮,想当忠臣,又想活命,还想留名青史。 又要牌坊,又要婊子钱? 他什麽都想拿,可许枫,偏偏什麽都不给。 「我听说,忠臣不事二主。」许枫轻笑一声,眸底冷意渐起,「你既忠于曹魏,又何必来骗孤?」 顿了顿,他又悠悠补了一句:「只可惜啊……缘分浅了些。若当年你肯来投我,或许今日坐在这里的,就不止是你了。」 话未说完,意味深长。 其实就算当年司马懿真来,他也未必用。如今这番言语,不过是让他死前,多一分悔恨,多一分煎熬。 最终,司马氏满门抄斩,鸡犬不留,断其血脉,绝其香火。 而曹家忠烈,包括曹丕在内,皆追赠谥号,厚葬加等,子孙不受牵连,世代受恤。 至于马腾,许枫封他为凉州刺史。西北太远,鞭长莫及,还得靠这个地头蛇稳住局面。 曹魏既灭,张鲁终于如愿以偿,亲赴下邳,拜见许枫。 许枫对张鲁在汉中牵制夏侯渊的功绩极为认可,本想封他为列侯,光宗耀祖。 可张鲁如今心无旁骛,满脑子只想着传道济世。许枫便顺水推舟,准他在大汉疆域内自由布道,但规矩定得死——不得煽动舆情,不得蛊惑民心,所有百姓的必须守住。 天师再神,也得低头。许枫给的这点权力,说到底还是攥在他手里的风筝线,收放自如,最终解释权永远归他。 张鲁看得透,也懒得争。点头应下,乾脆利落。 至此,旧帐清算完毕,宿敌归位,天下大局已定。只剩下一个刘协,悬而未决。 自曹魏覆灭后,朝中百官接连上表,请天子禅位,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可刘协始终沉默,不接话,也不表态。 他还存着最后一丝体面,也还没说服自己彻底放手。 直到那一日,许枫一席话,如刀剖雾。 那晚,许枫邀他至汉王府,炉火温酒,谈笑风生,仿佛真是甥舅夜话。 酒至半酣,许枫轻飘飘一句:「如今天下太平,这龙椅,是陛下继续坐,还是让给舅舅我?」 风未动,烛未摇,刘协却如遭雷击。 他懂了——若他主动让,许枫仍是他的外甥,礼遇不减,宗庙不失;若他硬撑,明日便可能连庶民都不如。 第二日,天子下诏,愿效尧舜之让,禅位于汉王。 同年五月,择吉日于下邳。刘协亲祭天地祖宗,宣读册命,亲手将十二旒冕加于许枫之首,然后缓缓褪去自己的冠冕。 仪式繁琐,礼节森严,却无一人敢出声质疑。 群臣俯首,万籁俱寂,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那一刻,许枫端坐明堂,受百官朝拜,终于名正言顺执掌天下。 国号依旧为「汉」,史称「新汉」。 旧时代的馀晖悄然落幕,那些曾经翻云覆雨的人物,或死或隐,渐成传说。而属于许枫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414章 原来是场梦? 「许枫,快跑!」 许枫猛然弹坐而起,额角冷汗淋漓,指尖还残留着梦里撕扯衣袖的触感。 【原来是场梦?嗐,吓出我一身鸡皮疙瘩……】 他刚掀开被子要下床,目光一抬,整个人僵在榻上,瞳孔骤缩,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忘了—— 「啊啊啊!我的席慕思床垫呢?我的毛绒熊呢?谁动了我的房间?!」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他猛地攥拳压住太阳穴,强迫自己镇定。可转念一想:再手黑的贼,也偷不走整面夯土墙啊!更别说墙上那张硬木反曲弓,弓弦绷得嗡嗡作响,箭囊里三支羽箭尾翎微颤…… 又穿了? 穿了又穿?? 我不是「汉王」吗??? 脑仁像被铁锥凿,一阵阵钻心地疼。许枫把脸狠狠埋进粗麻枕头里,拼命翻找记忆碎片—— 「怎麽什麽都抓不住?不是梦……真不是梦。」话音未落,额角又是一阵尖锐抽痛。 他缓缓抬手,摊开掌心。十指修长乾净,指甲泛着淡淡粉光。起身踱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清俊面孔:眉如墨染,目似寒星,下颌线条利落分明——哦,是这具身子原本的模样。他抬手轻抚脖颈下方那截光滑紧实的锁骨,唇角微扬。 「啧,这副皮囊倒挺扛造,当个贵公子绰绰有馀。就算混不开,也不至于饿死街头。许枫?行吧,既来之,则安之。眼下最要紧的,是摸清这是哪朝哪代——心里没底,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吱呀——门轴轻响。 一位鬓发如霜的老仆推门而入,反手掩实木门,步履沉稳却不惊尘。 「少爷醒了?老天开眼啊!」老人声音微颤,眼眶发红。 「周伯,这些年多亏您照拂。」许枫语气平和,眼神沉静。原主记忆早已融进血脉,现代人的神经韧度本就过硬,这点场面,不过是热身罢了。 「少爷能醒,老奴就踏实了。家门突遭横祸,您才十六岁,一时懵懂,谁都说得过去。」周伯叹息一声,背脊微佝。 「周伯,」许枫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暗纹,「我爹……究竟因何获罪,竟至抄家问斩?」 他问得极轻,却字字如钉。打探朝代,何必直问年号?揪住权臣丶摸清党争脉络,自然水落石出——他可不想学那些愣头青,张嘴就问「今夕何年」,活脱脱一个靶子。 「还能是谁?」周伯咬牙切齿,「老爷清正刚烈,见不得赵忠那阉货在朝堂上蛊惑圣听,当场指着鼻子骂他是祸国奸佞,搅得满朝乌烟瘴气!唉……老爷太直,官场容不下这样的人。熬了十几年,不过是个外放县令。」 「那……陛下是哪位圣上?」 许枫声音放得更软,心跳却擂鼓般撞着肋骨——这答案,关乎他往后是夹着尾巴过日子,还是能甩开膀子闯一闯。 「灵帝陛下啊。」周伯叹道,「赵忠从前就是伺候灵帝的小黄门,圣上待他,比亲儿子还信得过。」 「灵帝」二字撞进耳膜的刹那,周伯后头的话全成了嗡鸣。 许枫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三国!真正的乱世开端!英雄未老,豪杰初露锋芒,连空气都带着铁锈与墨香的腥气。 【赵忠,十常侍魁首之一。与张让丶夏恽丶郭胜等十二人同列中常侍,灵帝曾当众笑言:「张常侍是我父,赵常侍是我母。」】 史书里的名字,此刻变得滚烫真实。许枫对宦官专权的脉络熟得闭眼就能画出树状图,赵忠,正是那棵歪脖子树的主干。 「少爷刚醒,莫劳神,老奴这就去熬碗粟米粥。」周伯转身欲走。 「劳烦周伯了。」 母亲早逝,父亲蒙冤,府中奴仆散尽,只剩这位白发苍苍的老管家守着空宅。如今他孑然一身,反倒自在——无牵无挂,正可睁大双眼,好好看看这风云将起的年代。 自身体痊愈后,许枫足不出户整整三月。这期间,他把原主所学尽数嚼碎咽下:篆隶楷草,琴瑟笙箫,棋枰杀机,丹青气韵。重中之重,是阵图推演与兵家韬略。他卷起最后一卷竹简,指尖叩了叩简册边缘——这些兵法,浅得惊人。怪不得顶尖谋士尽出世家,原来知识早被铸成高墙,寻常人连砖缝都摸不到。 平民永远是平民,贵族生来就是贵族——一眼望穿三代丶五代,甚至更远的未来,全被钉死在既定的轨道上。贪官污吏如野草疯长,世家豪强似铁壁压顶,百姓面黄肌瘦,糠菜半年粮,连灶膛里都烧不起整根柴火,这世道,怎能不崩? 许枫推开木门,伸展腰背,双手负于身后,静静望着院中来回奔忙的管家,目光渐远。 【人人都有三国梦:有人想策马横刀,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有人想轻摇羽扇,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三国确是星汉灿烂的年代,可它更是血泪浸透的年代。一个需要英雄挺身而出的时代,恰恰说明它已病入膏肓。多少人捧着《三国》拍案叫绝,却没看见城破时哭断肝肠的老妪,没听见荒野里饿殍堆里爬出的婴啼——每场胜仗的捷报背后,都是成百上千个塌了顶的茅屋丶散了魂的家。】 「少爷,风硬,进屋吧。」周伯快步上前,抖开厚绒大氅,仔细裹住许枫肩头。 「为什麽非得打仗?」许枫低声问,像问天,又像问自己。 「少爷,您刚说什麽?」周伯一怔,耳畔只闻风过竹梢。 「无事。周伯,这几日把家里值钱的物件清一清,换成现银。老宅先留着,兴许哪天还得回来住。」许枫转过身,语气淡得像拂去一片落叶。 「全……全卖?老爷珍藏的唐寅真迹丶王羲之摹本,还有那套宋版《春秋》也……?」周伯声音发紧。 「卖。」 「是,老奴这就去寻牙行。」周伯垂首退下,袍角扫过青砖,稳而沉。 既然乱局已如山雨压境,那就由我亲手劈开一道光——早一日止戈,百姓就早一日睡得踏实。 第415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鸡鸣破晓,晨光微醺。 许枫懒倚槐树,竹简摊在膝头,指腹慢抚泛黄简片,一页未翻。 【黄巾该动了。张角确有胆魄,也懂人心,可惜缺一副硬脊梁丶一张通天网——他救得了饥民一时,却扛不住整个王朝的锈蚀骨架。】 正出神时,周伯喘着粗气撞进院门,袍带歪斜,额角沁汗。 台湾小説网→??????????.?????? 「少爷!大事不好!要打起来了!老爷临走前千叮万嘱:如今民怨沸反盈天,必有大乱!小县无墙无兵,咱得立刻进城!洛阳虽远,好歹有宫墙护着!」 「来了啊……」许枫缓缓起身,掸落衣襟上几点槐花,「备车。去洛阳。」 十五少年,剑鞘尚空,心已悬于万民喉舌之上;未冠之龄,踏进烽烟滚滚的天下,此去不为封侯,只为让炊烟重新稳稳升起来。 ...... 公元184年,巨鹿县城内人声鼎沸,乱作一团。 「渠帅,首领唤咱们来这儿干啥?弟兄们还在各乡施粥发药呢!」一个浓眉阔脸的黄巾汉子抹了把汗,粗声问道。 「等首领示下。」管亥声音低沉,却字字扎实。 话音未落,人群自动裂开一条窄道。一个七尺余高的中年男子缓步而来,皂袍宽袖,步履如丈量大地,所过之处,喧哗尽息。 「今日聚众,并非为酒肉,而是为改命!」张角双目灼灼,声如裂帛,「眼下朝廷烂到骨子里,州官搂金,郡守刮地,百姓饿死沟壑,连哭都没力气出声!唯有太平道,教我们活命,给我们活路——如今,就是掀桌的时候!」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声浪轰然炸开,震得檐角尘灰簌簌而落。 【十年潜行,八方布点,道徒已入郡县衙门丶商栈码头丶军营边寨。他们收租逼债,我们发粮施药;他们筑高台享乐,我们蹲田埂听苦——既然这世道不给活路,那就亲手砸碎它,再用血和土,夯出一条新路!】 张角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仰头大笑。他环视一张张黝黑却发亮的脸,胸中郁气化作暖流:「管兄弟,传令下去:杀猪宰羊,烫酒分肉,让弟兄们吃饱喝足——明日辰时,开拔!」 「遵命!」管亥抱拳躬身,目光灼热如火。眼前这男人不是神仙,却是他们唯一能攥住的手。跟着他,碗里能见米粒,孩子能喊爹娘。 张角自号「天公将军」,弟张宝称「地公将军」,张梁为「人公将军」。五十万青壮裹黄巾而起,旌旗蔽野;南有张曼成叩宛城,东有波才围颍川,彭脱举义于汝南,三路呼应,如烈火燎原。 「叔父,咱这是去哪儿啊?」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年轻人怯声问,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像咽着刀片。 「看样子是在升火做饭吧?管他们折腾啥呢,天公将军救过咱们命,还管饭吃,跟着他总不至于饿死。」那中年人皱纹堆叠,声音略带沙哑,却透着一股踏实劲儿。 ...... 金銮殿上,灵帝斜倚在龙椅里,照例懒洋洋开口:「众卿家,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一位大臣已疾步出列,袍袖翻飞,语速急促:「陛下!臣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 「讲。」灵帝抬手掩了掩嘴,哈欠还没收尽。 「巨鹿张角聚众五十万,揭竿而起;南方张曼成亦举兵响应!他们裹黄巾丶拜太平道,自诩通神术,扬言要解万民于倒悬——说什麽『苍天……』」大臣忽地一怔,喉头一紧,忙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反贼竟敢妄议天命?爱卿但说无妨!」灵帝眉峰陡竖,指节重重叩在扶手上。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大臣垂首,声如细线。 「狂悖!逆天!造反了!真真造反了!」灵帝霍然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角。 「阿父,朕该怎麽办?他们要夺朕的江山,还要取朕性命啊!」灵帝目光灼灼,直直投向身侧最倚重之人。 「陛下莫慌。五十万人听着唬人,实则不过一群散兵游勇,军纪涣散,号令不一,我官军一击即溃。当务之急,是速令各州郡整修城防丶操练士卒丶备齐器械——函谷丶大谷丶广城丶伊阙丶轘辕丶旋门丶孟津丶小平津八关,一律加高城墙丶增派驻守!」张让躬身垂目,语气沉稳如锺。 「即刻拟诏!传令各州郡——修缮攻守之具,简选精锐之士;函谷至小平津诸关,尽数加固!」灵帝斩钉截铁。 「诸位爱卿,此役谁愿挂帅出征,讨平贼寇?」他目光扫过阶下群臣。 「老臣愿往!」卢植一步踏前,须发微扬,声若洪钟,「誓荡贼氛,护我汉室社稷!」 「这……卢中郎年近花甲,沙场奔波,恐伤筋骨。」灵帝面露迟疑。 「老臣虽逾五旬,筋骨犹健,肝胆未冷,尚能披甲横刀!」 「好!卢将军壮心未已!即刻授命:皇甫嵩丶朱儁各领一军,分赴颍川剿贼;卢植率精兵五万,直扑广宗,迎战张角主力!」 …… 「少爷,洛阳城到了。」周伯勒住缰绳,掀开车帘,声音温厚。 「寻家客栈歇脚,弄点热乎饭食,好好睡一觉。这一路颠簸,辛苦您了,周伯。」许枫搭着他胳膊,利落地跳下车辕。 「得嘞,少爷。前头就有一家悦来客栈,乾净敞亮,不如就落脚那儿?」周伯牵马跟上,步履沉稳。 「行。」 「掌柜的,两间上房,一桌热菜快些上,马匹劳烦喂饱照看。」周伯熟门熟路,三两句便办妥。 路人甲压低嗓门:「听说没?巨鹿那边闹大了,几十万人扯旗造反!」 路人乙甩了甩袖子,满不在乎:「早听闻了。放心,打不到咱眼皮底下——我姑母的表哥在宫里当值,亲口说的:陛下已下令各地加筑城墙丶整备军械;皇甫嵩丶朱儁各带一路兵马杀向颍川;卢将军更亲率五万虎贲,直抵广宗硬撼张角!」 路人甲长舒一口气:「哎哟,那我就踏实喽。」 许枫耳尖一动,心头微微一震。 【何必死磕三国?乱局根子其实在黄巾!这帮人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乌合之众,一鼓可破。若我能抢在诸侯割据前扫清黄巾,闯入天子视线,让百姓喘口气,那三分天下,岂不胎死腹中?】 他攥紧拳头,眼神渐亮:明日进宫!凭父亲旧部身份,加上老许家当年的名望,面圣绝非难事。先填饱肚子,养足精神,再谋后计。 许枫转身拾级而上,与周伯用罢晚饭,仰卧榻上,脑中反覆推演明日种种。 【面圣未必能授兵权,那就请缨为卢植帐下谋主,随军出征——老许家的江山,容不得人糟践。】 夜半朦胧,他睁眼坐起,赤脚踩地,习惯性伸手去摸牙刷脸盆,指尖只触到粗布床单。 刹那间,神志清明。 【对了,我已在三国了。不是戏文,不是梦话,是真刀真枪的乱世。既来了,便堂堂正正走这一趟。】 第416章 入殿面圣 许枫掬水漱口,抹了把脸,推开房门。 楼下,周伯正忙着给马添料,身影忙碌而笃定。 「周伯,待会儿我要进宫面圣,此去吉凶难料,您就在这间客栈候着我吧。」 「少爷,真非去不可?咱们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起来,安安稳稳当个闲散富户,不好吗?」周伯蹙着眉,快步上前,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躲不了啦——天下已如沸水翻涌,哪还有片瓦遮身的太平角落!」许枫望着窗外飘摇的枯枝,声音低沉却透着凉意。 洛阳宫阙之外,少年一袭素衣,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踏着不疾不徐的步子,一步步朝朱雀门走去。 「停步!天子禁地,闲人止步!」守门校尉横枪而立,铁甲寒光凛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将军且看,我这身打扮,像要硬闯宫门的亡命徒麽?」许枫拱手作揖,腰背笔直,「在下许氏之后,许枫。先父曾任廷尉少卿,忠勤半生。今特来叩阙,只为替陛下分忧——黄巾势起,烽火遍野,大汉危如累卵,恳请准我随军出征!」 「人家是官宦之后,又是许家嫡脉,放他进去便是。见不见圣上,轮不到咱哥俩拍板;若真有要紧事,耽误了可是大事。」另一名守卒咧嘴一笑,语气熟络,眼里还带着几分赞许。 「行,你进去吧。」校尉收枪垂刃,神色缓和下来。 「多谢。」 跨过宫门,眼前豁然铺开:飞檐斗拱金光灼灼,白玉阶道光可鉴人,甲士列队巡行如松,小黄门垂首哈腰丶赔笑奉承于权贵之间。唯独那白衣少年,目不斜视,步履沉稳,仿佛不是踏入九重宫阙,而是踱入自家庭院。转瞬之间,已立于殿前丹墀之下。 「站住!陛下正临朝听政,你这布衣小子,莫不是想造反?!」一名面白无须的小黄门叉腰挡路,鼻孔朝天,趾高气扬。 「在下许磊之子许枫,奉父志而来,求见天子,解黄巾之患。」许枫躬身,腰弯得恰到好处。 「规矩,懂?」 「懂。」 他缓步上前,袖袍微动,一袋沉甸甸的银锞子已悄然滑入对方掌心,动作自然得如同拂去肩头一片落叶。脸上神情未变分毫,连眼睫都未曾颤一下。 「在这儿老实候着,别乱晃悠。」小黄门掂了掂钱袋,面色平静,语气却松了几分。 「是。」 「唉……大汉江山,怕就是被这群眼皮子浅的蛀虫一点点啃空的。小鬼拦路,正事耽搁不得——好在我早备着『通关符』,倒没白看那些话本子。可惜啊可惜,这一袋雪花银,够买三亩良田了……心疼。」 许枫按了按胸口,暗自咬牙:下次?不,绝无下次!再进宫门,定要万众瞩目丶百官侧目,一个铜子儿,也休想从我兜里掏走! 见那小黄门折返,他立刻敛容正色,脊梁挺得更直。 「走吧,今儿陛下心情尚佳,准你面圣。说话机灵些,别犯忌讳。」小黄门低声提醒。 许枫跟在他身后,心跳微促,指尖微热——前方,便是这天下权柄所系之地。待我破黄巾丶定流寇丶重返朝堂,便再不容这乾坤倾颓丶百姓离散。 【孔明先生,奉孝兄台……对不住了。若这乱世不启,你们自可纵情山水丶挥洒才智。总好过万千黎庶颠沛失所丶白骨露于野。】 他昂首迈入正殿,满朝文武的目光如潮水涌来。龙椅之上,灵帝端坐,目光略带倦意,却仍不失威仪。 许枫稳步上前,长揖及地,声清而朗: 「草民许枫,叩见陛下。」 【满殿朱紫盯着我瞧?小场面,小场面。从前在书院讲经,底下坐的可都是活脱脱的老白菜堆,比这阵仗吓人多了。】 「免礼。听说你父亲曾在朝为官,一生谨恪,从未向朕索求半分恩赏——朕念旧情,允你一见。今日求见,所为何事?」 「陛下!」许枫抬头,目光灼灼,「草民闻张角聚众百万,州郡响应,狼烟四起。家国危殆之际,岂容袖手?愿随卢植将军北上讨贼!老许家打下的江山,谁敢掀它一砖一瓦?!」 「说得好!一群跳梁宵小,竟敢撼我许氏根基,真是痴心妄想!」 灵帝转头,笑意微敛:「阿父,您看……不如让这孩子随军历练?」 【这帮人是脑子灌了浆糊不成?五十万黄巾,纵是农夫举锄,也黑压压望不到边!几万人撞上去,十成里能活三成就算祖宗保佑。卢植那老倔驴,早盯我们许家不顺眼,自己送命也就罢了,如今又跳出个政敌的种,正愁找不到由头斩草除根呢……】 「陛下,连个束发未及的少年都心系大汉安危,主动请缨讨逆,将来必是国之栋梁!万不可让这股赤诚热血凉了天下英杰的肝胆啊!」张让声调激越,袖口微颤,直视灵帝双眼。 「阿父所言极是。许枫听旨——即刻赴卢中郎将帐下任军谋祭酒,随军征讨黄巾。待凯旋之日,论功擢升,赐爵加禄!」灵帝侧首望向许枫,语声清朗。 「遵命。」 许枫退出宫门,肩头一松,呼吸也轻快了几分。 此番面圣,灵帝神色平和,并无猜忌;父亲瘐死狱中的旧事,他大概真的一无所知。至于张让——分明盼着他战死沙场,好省去一纸诏书的麻烦。如今自己不过蝼蚁之微,还不值得他费神布局。怪道大汉风雨飘摇,满朝朱紫,多是尸位素餐之辈;而那群宦竖,早把文武百官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步出洛阳宫阙,青衫拂风,脚步轻捷。可有些事,却早已暗流奔涌,只待决堤。 宫中一道诏令,正快马加鞭驰向四方州郡:准许郡国豪强自行募兵,抵御黄巾;更授其统军之权,临机专断。 与此同时,宗室重臣许焉上疏,以刺史丶太守权重易乱民为由,奏请择德高望重者出任州牧,总揽一州军政——史称「废史立牧」。 这一着棋,看似拨乱反正,实则亲手拆了大汉的脊骨。 许枫哼着半截小调回到客栈,抬眼便见周伯蜷在堂中打盹,花白鬓角在斜阳里泛着微光。心头蓦地一热。 「少爷!您可回来了!」周伯睁眼一瞧,枯瘦的手撑着案沿腾地站起,声音都劈了岔。 「周伯莫急,我已领了差事,一切顺当。」许枫抢上前一步,稳稳托住老人肘弯。 细看才发觉,周伯两鬓霜色已浓,额上沟壑纵横。记忆里,前主唤他一声「周伯」,他便真拿那孩子当亲骨肉养着;如今这具身子换了主人,反倒生出了几分拘谨。 【他这辈子没娶妻,没添丁,只守着父亲走完半生——如今,怕是把我当成最后一点念想了】 「周伯,让您挂心了。家门遭难,我早想立身扬名,替父雪冤。如今路已铺开,咱们先用饭,您也早些歇息。」 「好!好!老奴这就去备菜!」周伯眼角泛潮,转身就往后厨挪。 第417章 随军出征 「少爷,接下来咱们往哪儿走?」周伯捧来一盏热茶,垂手立在一旁。 坐?许枫劝过几回,他始终不肯。 「去城外大营。再过几日,就要随军开拔。」许枫吹开浮叶,浅啜一口,「听说卢植丶皇甫嵩丶朱儁三位将军都在营中。若非他们铁骨铮铮,黄巾贼早把洛阳掀翻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少爷,前头炊烟冲天,定是扎营所在……咱们真要直接过去?」周伯眉头拧紧。 乱世军伍,比山匪强不了多少,哪讲什麽礼数? 「放心,我有圣旨压身,谁敢怠慢?」许枫一笑,眸子清亮。 马车晃晃悠悠驶至辕门。 忽闻一声断喝:「站住!何方人等,胆敢窥伺军营?」 话音未落,操练中的士卒已如潮水般围拢而来,矛尖寒光凛凛,阵型不动如山——只等一句答错,便要当场拿人。 许枫掀帘下车,整衣躬身:「在下洛阳士子许枫,奉天讨逆,特来卢中郎将帐下效力。烦请通禀。」 他抬眼扫过四周:甲胄齐整,步伐沉稳,筋肉虬结的臂膀握着长戟,眼神凌厉而不躁动。果然是百战精锐——否则怎能在黄巾数十万乌合之众的围攻下,硬生生撕开一道血口? 「原地候着,莫乱走动!」那军官喝罢,朝同袍使个眼色,转身疾步入营。 馀下士卒纹丝未动,刀锋仍朝外,目光如钉,牢牢锁住马车与二人身影。 【未辨敌友,戒备不弛;号令如一,进退有度——这才是真正的虎狼之师】 不一会儿,一位须发如雪却步履生风的老将阔步而来,目光如炬,在人群里只一掠,便稳稳钉在许枫身上,两三步就跨到他面前。 「你就是当日在洛阳殿上叩首请缨丶愿随王师讨伐黄巾的那个少年?」卢植声音微沉,语气里压着几分难以置信。 「将军想必便是卢中郎了。晚辈许枫,少不更事,唯有一腔热胆。当日殿上莽撞陈词,实在汗颜,还望将军勿怪。」 许枫垂首作揖,眼前这老人脊梁笔挺,年过花甲仍披甲执锐,为大汉奔走于刀锋之间,令人由衷动容。 「好!好!真乃雏凤清声!满朝朱紫,竟不及一个未束冠的少年敢言敢当——可叹,可敬!」卢植朗声而笑,眼底尽是激赏。 「随我来。用过晚膳后,直接来我帐中,一道赴军议——你且静心旁听,将来统兵布阵,这些门道,比书本更扎地。」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袍角翻飞。 「晚辈谨遵教诲。」许枫深深一揖。卢中郎这般抬举,怕是真要把他带进平叛的主帐议事圈了。他原本只打算混个脸熟,毕竟天子诏书写的清楚,他是以「参赞军务」的名分随行,一个刚脱稚气的毛头小子,哪敢指手画脚?何况眼下战局顺遂,他何必抢风头丶落个轻狂浅薄的口实? 【能列席决策之侧已是万幸。我且闭嘴细听——纵然熟读兵法千卷,谋略再新,终究是纸上浮影。这一仗,正是验我所学的活沙场。】 军中饭食颇为扎实,毕竟将士们明日就要血战疆场,饿着肚子怎敢提刀?唯一可惜的是荤腥稀少。 许枫匆匆用罢晚饭,一路打问,寻到了卢植的中军帐。 「在下许枫,奉卢将军之命,晚膳后前来拜见,烦请通禀。」他对帐前值守的亲兵拱手道。 「不必了,将军早有交代——你一到,径直入内便是。」亲兵侧身让开,神色恭敬。 许枫掀帘而入,只见老人正俯身案前,指尖在羊皮地图上疾速点划,墨迹未乾。他放轻脚步,悄然走近。 「来了?走吧,一道去。到了那边,站稳了,少开口,多看多记——莫因年纪轻,就失了分寸。」卢植收起地图,转身凝视着他,语气沉缓却不容置疑。 「晚辈省得,谢卢将军厚待。」许枫再拜。 所谓「宴会」,不过是一顶宽大营帐里的军机密议。没有丝竹喧哗,不见酒肉堆山,与许枫预想中的华灯锦宴截然不同。 可转念一想,正因如此,帐中诸将才愈发可敬——心无旁骛,只谋破贼,青史留名者,从来不是靠排场,而是靠肝胆。 「许枫,过来。」卢植抬手示意,「这位是你皇甫叔父,这位是你朱叔父。」 许枫趋步上前,长揖及地:「晚辈许枫,拜见皇甫叔父,朱叔父。」 皇甫嵩端坐上首,眉宇间自有千军气象;朱儁坐在侧位,目光沉毅,与皇甫嵩彼此呼应。这两位,正是日后火焚广宗丶斩张梁张宝于阵前的擎天双柱。 「贤侄免礼。你父亲与我素有旧交,为人坦荡磊落,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可惜啊……太直!当廷斥骂赵忠,我等虽知其冤,却无力回天。」皇甫嵩说着,轻轻摇头。 「贤侄那日殿上请战之言,已成少年楷模。不过——那一跪,也真险!张让为何放你全身而退?谁也猜不透。但此役之后,你自可安枕。论功行赏之时,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定为你争个实职丶挣个前程!」卢植含笑拍了拍许枫肩头。 原来如此……难怪卢将军待我如此亲厚。父亲官位虽低,却把人做得铮铮有声。 「卢叔叔,晚辈斗胆这样称呼您,可以吗?还有……洛阳殿上的事,应当知道的人不多才是?」许枫低声问道。 「哈哈哈!」皇甫嵩抚掌大笑,「贤侄啊,不出半月,你的名字就要响彻九州!如今四方烽烟,你偏在金殿之上掷地请战,正合圣意——既是安天下之心,更是激万众之志!这等活招牌,不捧你,还捧谁?」 咋就一夜成名,还早得很呢——这年头没几把刷子,越张扬越招祸,低调蛰伏才是活命的正道啊!这不是硬把我往油锅里按吗? 许枫耷拉着脑袋,心里直打鼓。 「行了,都别捧这孩子了,再夸下去怕是要飘上云霄了。眼下要紧的是黄巾之乱,说说战事安排。」卢值沉声开口,眉宇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粮秣齐备,足支大军鏖战三月有馀。」 「张角部战力最悍,张梁丶张宝两路稍弱,宜先剪其羽翼,再合兵围剿张角本部。」 …… 见众人一谈军务便神情肃然丶字字千钧,许枫也收起散漫,竖起耳朵细听,获益良多。 而对他而言,真正紧要的,是接下来随军出征。 一番推演筹谋之后,卢值亲率一部精锐奔赴广宗,直扑张角;皇甫嵩与朱儁则挥师颖川,迎击张梁丶张宝。 许枫随卢值同赴广宗。 「此去路远风急,将士须连夜兼程。往后行军打仗,骑马丶扎营丶辨旗识令,样样都得习惯。」卢值端坐马上,语气平和却句句入心。 许枫却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马背上,脸色发白——让一个连马鞍都没摸熟的现代人硬扛颠簸赶路,那滋味,真比跑十公里还酸爽。可转念一想,在这刀光横飞的乱世里,不会骑马?怕是连逃命都迈不开腿。能稳住马背,他心里其实挺踏实。 「卢叔叔,枫记住了。」他趴在鞍上闷声应道,连抬眼的力气都省了。 第418章 第三位入室弟子! 「一直叫你『许枫』,倒还没问过——可曾取字?」卢值忽而侧过脸,目光温厚。 「表字?」许枫勉强坐直身子,略一沉吟,「家父早逝,族中又无德望长辈主理此事,这些年便一直以名示人。」 古人取字何等郑重?总得听着儒雅大气丶朗朗上口才配得上身份——像孔明丶公瑾丶伯言,哪个不是一听就透着书卷气?哪像今人起名,花哨有馀丶筋骨不足。想到这儿,他反倒安心了些。 「蒙卢叔叔垂青,家父生前亦与您交谊深厚。若蒙不弃,枫愿请您赐字。」他双手抱拳,腰身微躬,眼里满是恳切。 他在赌——赌卢值真看得起他,赌父亲与这位大儒的情分,不止于泛泛之交。 古来赐字非同小可:肯为你起字的人,要麽视你为衣钵传人,要麽真心当自家后辈栽培。无论哪一种,都是许枫叩开这个时代的钥匙——唯有亲近,才能得倾囊相授。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枫,表字岂是随意可授?观你年纪虽轻,却胆识兼备,洛阳殿上临危不乱,进退有度。老夫有意收你入门,不知你可愿执弟子礼?」卢值凝神片刻,语调沉稳如锺。 「枫愿拜入师门,请恩师赐字!」许枫脱口而出,声音都绷紧了。 终于有人能教他这乱世里的真本事了! 卢值外能统军破敌,内为经学宗师,恰是他最缺的那块拼图。 现代人遍览治国策论丶民生经济,张口就是利弊分析,可纸上谈兵终究无用——没地盘丶没兵马,再好的方略也是空谈。唯独沙场征战,他两眼一抹黑。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老夫第三位入室弟子!」卢值朗声大笑,须发皆动,畅快至极。 第三位?卢值……对了!刘备丶公孙瓒的授业恩师,正是此人!自己竟把这茬给忘了。更好不过——他对刘皇叔素来敬重,若将来择主而事,必投刘氏帐下。 只是心头莫名一滞:汉末之乱,真靠打黄巾就能拨云见日?总觉得漏了什麽大事,可怎麽想也抓不住那点影子。 「是,老师!那弟子该取何字?」他晃晃脑袋,索性不再强求,笑着抬头问道。 「逐风——少年意气,志在长空。」卢值捻须一笑,目光灼灼。 「许逐风……好名字!」许枫点头,唇角扬起。 一路上,卢值不时指点山川形胜丶军阵调度,许枫垂手静立马侧,听得格外认真。 「逐风,旁的都可商榷,唯这一条——兵马未发,粮道先固!你在外统兵鏖战,若后方粮秣接续不上,纵有诸葛之智丶项羽之勇,终将溃于饥寒!」卢值声音低沉,字字如锤,砸在许枫心上。 「弟子谨记,谢老师点拨。」许枫垂首拱手,神色肃然。 「且听我细剖:保粮之道,首在防断。若局势未稳,运粮队伍绝不可只设一路——敌若截道,一队覆没,全军立陷死地;其次,切莫照着出征将士的日耗,粗略推算总需粮数。」 「老师,弟子不解:既带万人出征,为何不按万人之食计粮?」许枫眉头微蹙,坦诚发问。 「当年我也这般想。如今才知,粮不是从仓里直接送到你营帐的。民夫负重翻山越岭,脚程拖慢丶雨滑路陷丶骡马病倒丶贼匪窥伺……哪一环不耗粮?等粮草真正抵你手中,十成里能剩七成就算万幸。多算一石,就可能少活百人。」卢值捻须一笑,目光温厚却透着不容置疑。 「弟子明白了。」 自此自洛阳启程,一路东行赴广宗,卢值边走边教,许枫则寸步不离,遇疑即问,闻道即记。十馀日下来,行军布阵丶辎重调度丶哨探安营这些纸上功夫,已在他脑中扎下根须,只待沙场淬火。 「将军,前方已至南郡,再过清河,便是广宗城下。」一名斥候策马疾驰而至,抱拳禀报。 「传令:全军止步南郡郊外,扎营休整,整饬甲械,备足箭矢,进入临战之态!」卢值话音刚落,便收住讲授,转而下令。 「逐风,走,先用晚膳,歇上一觉——这几日鞍马劳顿,可把你熬瘦了。」卢值翻身下马,伸展腰背,肩头铠甲发出轻微闷响。 许枫心里苦笑:能躺平不动,哪怕只有一刻,也是神仙日子。可惜啊,军帐里铺的是乾草,硬得硌背;能枕着麻布睡个囫囵觉,已是福分。往后若非圣旨强压,打死也不随军了——不如回朝做个文吏,摇扇子丶理赋税丶听莺啼柳浪,何等清闲?再这麽颠簸下去,怕是没等见黄巾,自己先散了架。他暗自咬牙,下了决心。 「老师也请早些歇息,您年高体健,可这行军之苦,未必比年轻人轻半分。」许枫轻声道。 「嗯,走吧。」卢值迈步前行,步履沉稳,许枫紧随其后,一步不落。 此时,各州郡奉诏而动:豪强聚族募勇,州牧执印扩军。百姓饥肠辘辘,一碗糙米就能换一条壮汉入伍——兵源便宜得如同白捡。各地义兵渐成气候,黄巾军便如潮退沙堡:缺粮丶乏械丶士气溃散,败象丛生。唯独广宗一隅尚存余势,却又因四方围逼,反被溃卒裹挟,流民裹挟流寇,乱兵混入乱民,局面愈发混沌难辨。 「逐风,歇够了麽?该拔营了。」卢值负手立于坡上,遥望广宗方向,眉间压着一层沉云。 「老师,弟子已缓过劲来。下次再随军,定不让您费心操持。」许枫躬身应答,望着那道清癯却挺直的背影,心头温热。 「兵法无定式,奇正相生,虚实相倚。路上所讲诸般细则,已尽我所能。剩下的路,要你自己踩出来。待抵广宗,为师再授你最后一样东西——它不在兵书里,而在刀锋上。」卢值缓缓转身,目光如秋水映月,澄澈而深。 「弟子愿长侍左右,学未竟之术,尽未尽之孝。」许枫抬眼,声音微哑。 「我又何尝不想留你?只是近来夜观星野,但见紫微黯淡,将星纷起如雨,帝星隐现于云隙之间……大汉这艘船,怕是要撞上惊涛了。」卢值仰首长叹,语声低缓,却似压着千钧。 「老师通晓星象?弟子愿拜求指教!」许枫心头一紧,强抑惊意。他本是穿越来者,知乱世将至;可若卢值真能窥天机,那自己这身来历,岂非赤裸裸摆在灯下?性命攸关,容不得半点疏忽。 「为师不懂星图,只凭心感。到了广宗,你自会明白。」卢值侧过脸,嘴角微扬,眼里掠过一丝狡黠,像老猫逗鼠,偏不掀底牌。 那就等到广宗再说吧——这点耐性,许枫还沉得住。他垂首立在卢值身侧,屏息敛声,再不发一言。 「传令三军,即刻启程!此去广宗,不破黄巾,誓不回师洛阳!」卢值袍袖一扬,声如裂帛。 第419章 命星?!广宗门前战张角! 铁甲如潮,旌旗蔽日,大军直扑广宗。 途中斥候往来如织,不断将前方战报递至卢值手中。 「情形愈发棘手了……各州郡纷纷募兵抗贼,黄巾主力却尽数猬集于广宗。好,来得正好!一群乌合之众,竟也敢妄想掀翻大汉江山?」卢值攥紧拳头,目光如刀,死死钉向广宗方向。 许枫心头却似惊雷炸响——各地自建军马抵御黄巾? 怪不得总觉得事有蹊跷! 皇帝为剿黄巾,竟把兵权下放州郡……果然,兵在手丶粮在仓,谁还肯俯首听命?割据称雄,占地自立,天高皇帝远,朝纲岂非形同虚设?这乱世洪流,终究挡不住了麽? 那就……亲手闯一闯吧。 「将军,广宗城已遥遥在望!」一名校尉策马奔来,抱拳禀报。 「好!擂鼓列阵,遣人叫城——张角若还有三分胆气,就出城一战!」卢值断然下令。 「逐风,今日我便授你最后一课,仔细听真。」卢值凝望着广宗城垣,头也不回,声音沉如古钟。 「弟子恭聆教诲。」许枫深深躬身。 「人人头顶皆有一颗命星,有人可引星入命,有人终生蒙昧。」 许枫当场怔住,喉头微动,连呼吸都忘了——命星?典籍里从未载过! 「寻常百姓多修武星,因它易启丶速成,觉醒之法也驳杂多样;而文星幽微难叩,须特定秘法,偏又尽被世家豪族牢牢攥在手里。是以天下谋主,十之八九,皆出阀阅。」 「武星锻骨铸筋,专精于一己之威,修至深处,可借星力凌虚蹈空;若再统御千军丶化个体为锋刃,便是当世顶尖的帅才。」 「文星启智拓思,重在统摄军势——或强军阵丶或施奇术,登峰造极时,效用丝毫不逊武星。」 「今日这一场血战,便是命星之力的第一次显形。你可有不解?」卢值终于侧过脸来。 「老师,境界如何划分?文星究竟如何觉醒?您自己……又是哪一颗命星?」许枫语速急促,眼底灼灼发亮——果然没那麽简单!什麽熟知历史丶一路平推?原来真正的门槛,这才刚刚立起!凌空踏虚……光是想想,血脉都在发烫。 「眼下尚无定论。为师也是近一年才初觉命星,所知不过冰山一角。古卷确有记载,可自轩辕黄帝之后,再无人真正引星成功——千百年来,世人只当它是虚妄传说,谁料……竟是真的。」卢值轻叹一声,目光悠远。 「原来如此……老师既通此道,必能指点弟子觉醒之法。弟子愿修文星。」许枫抬眼,眸中火苗跃动,那是野心,是烈焰,是谈笑间万军覆灭的渴望。 「为师自然教你。但眼下,先看眼前这场大战——站稳了,睁大眼。」卢值话音未落,目光已投向缓缓开启的广宗城门。涌出的士卒有的拎着豁口斧,有的攥着烧焦木棍,可真正令人窒息的,是他们眼中那团近乎燃烧的虔诚——齐齐仰望着前方那位手持九节杖的中年男子。 「来者何人?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朽,大汉朝当真无人可用了吗?」中年男子冷笑扬声。 「你便是叛首张角?祸乱社稷,罪在不赦!」卢值目光如电,直刺张角面门。 「黄巾举义,将星应运而起;天下兵戈,自此而始。天命所归,尔等何苦螳臂当车?」张角振臂,声震四野。 「哼!纵使宫阙将倾,也轮不到你这跳梁小丑伸手觊觎!废话少说——战!」卢值端坐马上,俯视张角,一字一顿。 「好!那就战!天厄星耀——秘术·黄巾力士!」 霎时间,苍穹之上一颗赤星骤然炽亮,一道星火撕裂长空,直坠张角肩头。 其身后军阵上空星光迸溅,聚作一幅浩荡黄土图卷,紧接着,一尊巨影踏着星光轰然踏空而至! 「辅粥星耀——大厦将倾,唯柱不折!」卢值低吼如雷。 天空中,卢值头顶骤然炸开一颗幽蓝星芒,冷光如刃;他身后军阵亦随之沸腾,万千将士甲胄映照星辉,点点银光浮升而起——半空中赫然显化出大汉洛阳宫阙的残影:殿宇歪斜欲坠,飞檐崩裂,却仍透出不可撼动的肃杀威压,一根通天白玉巨柱自虚空中轰然撑起,稳住将倾之梁。 两军如怒潮对撞,星图在云层间轰然相碾,地面早已血浪翻涌,尸横枕藉; 苍穹之上也僵持不下,忽而黄巾阵中传来刺耳骚动,前排士卒转身溃奔,那根白玉巨柱骤然迸发刺目白光,一震之下,数十名黄巾力士当场崩散为漫天血雾! 敌军士气霎时如断线纸鸢般坠落,许枫凝神细察,只见溃兵脸上泛起青灰倦色,眼窝深陷,气喘如破风箱——卢值当即挥旗进击,黄巾军节节倒退,阵线寸寸崩解。 「撤!快撤进城!关门!速关城门!」张角嘶声狂吼,声音抖得不成调子。这群人本是扛锄头的庄稼汉,哪见过这等山崩海啸般的战阵? 张角连滚带爬撞入广宗城门,守卒慌乱中竟将后脚刚踏过门槛的自家兄弟硬生生挡在了城外。哭嚎撕心裂肺,断肢横陈街巷,哀鸣声直冲云霄。 「传令——重伤者抬回营帐,敷药包扎;轻伤者列队待命;俘虏全部押至后营,严加看管!」卢值沉声下令。他目光扫过被抬走的将士,肩头微沉——这些人,曾与他共饮寒霜丶同啃硬饼,在刀锋上趟过多少回生死。 「老师,这些俘虏……您打算如何处置?」许枫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先教,再察,后用。等张角主力一溃,人心自明。若有人执迷不悟,心已腐烂,留着反成祸根。」卢值侧眸瞥了许枫一眼,眼神锐利如刀,瞬间便懂了他的迟疑。 许枫默默望着担架远去,其中几张面孔熟悉得刺眼——那个总爱笑的伙夫老赵,左臂只剩半截;那个替他修过马鞍的瘦高兵丁,胸口还插着半截断矛。心头像被钝刀割着,一寸寸发麻。 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话不是史书里的墨迹,是眼前温热的血丶塌陷的胸膛丶冻僵的手指。乱世来了,躲不掉,那就得学会攥紧每一条命。他记下:战地止血要快,刀口必须缝合,否则脓毒三日便能夺命。可眼下针线粗粝,金疮药是陈年草灰混盐末,连乾净布条都凑不齐……只能等,等铁匠铺打出新镊子,等药园长出活血草,等自己亲手把规矩立起来。 「全军拔营后撤!于广宗城三里外扎寨,围而不攻,断其粮道丶绝其援兵!」卢值声如洪钟,震得营旗猎猎作响。 暮色四合时,许枫踏进营地。 「老师,命星之事,弟子想当面请教!」他脚步未停,已抢至卢值身前。 「逐风啊,为师早料你坐不住。」卢值朗声一笑,胡须微扬,「来,随我入帐。」 「我……真这麽藏不住事?」许枫挠挠后颈,垂着眼跟了进去。 「今日战局,可还合你书上写的模样?」卢值端坐案后,目光沉静。 「枫如醍醐灌顶!从前读兵法,只当纸上谈兵;如今才知,命星一动,千军万马便有了筋骨丶有了心跳!」许枫语速急促,眼里燃着火苗。 「不错。胜负不在人多,而在将心与军魂是否同频——将士信你几分,星象便亮几分。」卢值手指轻叩案沿,「老夫命星唤作『辅粥』,取辅佐明主丶济世安民之意。遇圣君则星愈炽,逢昏主则光愈黯。那根擎天玉柱,是我心底最烈的念想:做这摇摇欲坠的大汉脊梁!人心不同,星相各异——你看张角麾下那些黄巾力士,不正是他『代天行罚』妄念所凝?」 「老师,命星如何觉醒?弟子……可有命星?」许枫攥紧衣角,呼吸微促。 第420章 阴刃星耀——天火焚渊!皇甫嵩 归营路上,夜风微凉,许枫缓步而行。 命星确分文武,恰如三国群雄——谋臣运筹帷幄,武将横刀跃马。若无穿越者搅局,天下终将按旧轨奔涌:群雄割据,鼎足三分,终归一统于晋。 武星初显,强筋健骨,绝非寻常淬炼可比——否则怎会有人后期踏空而行丶裂石断流? 更有一桩秘辛:武将可借生死搏杀,从对手身上夺星易主,但需同时碾碎其躯丶焚尽其志丶斩断其魂,三者缺一不可。 至于军阵共鸣丶星象具现……那便是另一重天地了。 文星偏向运筹帷幄,觉醒之后思维如电,后期的文星谋士还能与千军万马协同引动星象,天地为之变色。 所有文星丶武星都得先觉醒,才能踏上修行之路;而觉醒的关键,在于叩问本心——寻到真正信奉的道,锚定不可动摇的志向,彻彻底底看清自己是谁。 老师说过,命星一醒,修炼法门自会浮现心头,水到渠成。 秘术就是压箱底的绝招,星象则是这绝招在苍穹之上凝出的具象之形;老师还提过,有些星象能给整支军队加持战力,说白了就是「增益状态」。 原来如此! 该踏上闯关历练丶淬炼自身的路了?许枫心头一热,暗自雀跃。可眼下最急迫的,还是尽快唤醒自己的命星。 同一时刻,在颖川腹地,另一处黄巾鏖战之地,皇甫嵩正与张宝丶张梁激斗正酣。 他策马立于阵前,目光如刀扫过敌军:号令散乱丶队列歪斜丶兵刃锈蚀残破——哪像一支铁血之师?倒似一群仓促聚拢的流民。可偏偏就是这支队伍,一路势如破竹,夺城陷地,直逼洛阳城下。 「地方那些酒囊饭袋,怕是连刀都没拔出来,城就丢了!」皇甫嵩冷哼着啐了一口。 其实他冤枉他们了。纵有畏战之徒,但更根本的,是各郡县百姓早已活在炼狱里。张角却为他们铺开一幅太平幻梦:病者得医丶药石无偿丶人人平等。哪怕画饼充饥,至少照见了一线光。百姓拖家带口出城投奔,守城官兵既缺人手又失人心,连拦都拦不住——那高墙厚垒,在黄巾面前,不过是一堵摆设。 「吾乃地公将军张梁!来者通名!」张梁策马而出,长枪遥指。 「射程够不够?一箭能钉死他不?」皇甫嵩没搭腔,侧身低声问身旁亲兵。 「将军,还差三步。」 他略一皱眉——对面那厮,倒也不算蠢得彻底。 「老夫大汉中郎将皇甫嵩。道不同,不赘言。今日你我之间,必有一方伏尸荒野!」话音未落,战旗已扬,全军肃杀待命。 「好!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张梁朗声大笑,挥手间黄巾潮水般涌上,黑压压漫过原野,光是那股扑面而来的腥气与戾气,就叫人脊背发凉。 「跳梁小丑,也配称将?」 「阴刃星耀——天火焚渊!」 皇甫嵩袍袖猛然一振,苍穹骤裂,紫焰腾空而起,炽烈纯粹,似要将乾坤烧穿。 星象随其意念俯冲而下,虽只覆盖半数敌阵,但火焰所及之处,顷刻间人仰马翻,焦臭弥漫,成片黄巾士卒惨嚎倒地。 张宝张梁脸色煞白,转身便逃,麾下溃不成军。 颖川一役,就此定下黄巾败亡的基调。 皇甫嵩率部衔尾疾追,所过之处,黄巾望风而遁。 他一路紧咬张梁丶张宝,七战七捷。黄巾兵闻官军鼓响便抱头鼠窜,从颖川一路溃逃至青州方向,再不敢聚众列阵,散作流寇各自奔命。 张宝终被斩于阵前。 捷报飞传天下,卢植在广宗也接到了这份战讯。 传言,就在皇甫嵩穷追不舍之时,一名黄巾渠帅临危觉醒命星,以命相搏替人公将军张梁硬扛下皇甫嵩一记天火,这才让张梁侥幸脱身。 可卢植这边却举步维艰。自他引动命星星象击溃张宝后,张角便缩回广宗城中,任你骂阵叫战,就是闭门不出。那副架势,分明是打定主意死守到底。 卢植无奈,只得下令围城。 「老师,怎麽皇甫叔叔那边打得这麽利索?那麽多人,抓也得抓个十天半月吧?」许枫挠挠头,一脸纳闷。 「你还不晓得你皇甫叔的命星?天生就是为沙场而生的——天厄星!攻伐无双,秘术『天火』更是直击本体,烧得不是皮肉,是魂魄根基。这仗,能不赢得快?」卢植摇摇头,语气里透着几分自嘲,仿佛自己那颗命星,终究不如人家来得锋利。 「那岂不是说,能一把火把黄巾军全燎成灰?这麽霸道?真打起来,会不会连自家弟兄也一块儿烤焦了?」许枫眼睛一亮,攥着拳头琢磨,对皇甫嵩这手星象术越听越上头。 「你还真当那是真火焚营啊?星象不过是借命星之气,在战场上凝出个虚影罢了,哪来的焚骨灼魂之力!要是真能烧死人,皇甫嵩早被天雷劈八回了!」卢值眼皮一翻,没好气地斜睨许枫一眼。 「老师,那它到底怎麽起作用的?」许枫挠了挠后脑勺,眉头拧成了疙瘩。 「星象是虚的,靠的是将领引动命星,再裹上全军的士气与心念——打出去的不是实招,是幻影;伤不到皮肉,专撬人心。敌兵一看天降烈焰丶地裂山崩,心神一晃,腿就软了,胆子一泄,当场瘫倒的都不稀奇。」卢值慢条斯理,讲得清楚透亮。 原来如此。 所谓星象杀敌,压根不碰筋骨,只搅心神。 比如皇甫嵩的「天火焰焚」,烧到黄巾军身上,紫焰腾腾蹿三尺,可那火苗连衣角都燎不焦,纯是吓人的把戏。 「老师,您那擎天巨柱,往下砸几下,不也能震他们一震?」许枫嘴比蜜甜,话刚出口又赶忙补上一句,「哎哟,弟子懂,您这是留手呢,怕震塌了城楼反倒误事!」 「少来这套!」卢值嗤笑一声,袖子一抖,「我早试过——柱子砸下去,顶多扬起一阵土,吓他们跳一下脚。我还未修出『势』劲,压不住他们的魂,更断不了他们的念。你瞧那柱子杵在那儿,跟庙门口的石狮子似的,威风,没用。」 「也是,不过老师这星象一出,风云变色,气吞山河!往后境界再往上提一提,那还得了?」许枫笑嘻嘻接上,脸都不带红一下。 「行了行了,老夫心里有数,用不着你捧得天花乱坠。」卢值咬牙憋住笑,转身便走,「走,去广宗城。再想不出法子把张角逼出来,老夫这张老脸,怕是要埋进黄土里了。」 第421章 老师,弟子有个主意 之前能试的都试过了:骂阵骂得唾沫横飞,连张角祖宗十八代都请出来遛了三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佯装拔营,连灶台都拆了两座; 连扮作流民丶假传捷报丶半夜擂鼓诈城…… 花样翻尽,张角却像睡死了,半点动静没有。日常攻城更别提——黄巾人多势众,十倍于我军;撞门?门轴纹丝不动;搭云梯?梯子刚靠上墙,就被十几条粗胳膊掀翻在地。 「老师,弟子觉得不对劲。」许枫眯起眼,声音低了下来,「这几天攻城,张角一次没露面,守军也没半分精气神,全靠人堆着硬扛。广宗城里,怕是已经乱了套。」 卢值脚步一顿,眉心微蹙。他其实也觉出几分异样,只是城门紧闭,探子进不去,猜来猜去全是空想,毫无抓手。 「老师,弟子有个主意——若运气够好,不但能摸清城内虚实,破城,或许就在今夜。」许枫嘴角微扬,胸有成竹。 「快讲!再吊胃口,信不信老夫现在就拎你耳朵去校场跑三十圈,替你爹先教教你什麽叫『话不说满』!」卢值横眉竖目,手掌已按在剑鞘上。 「老师稍安,弟子这就道来——」 「皇甫嵩将军前番大破张梁丶张宝,斩首如麻,更有渠帅拼死抢出张梁,往北逃了。」 「嗯,接着说。」 「消息早该传到广宗了。这时候,溃散的黄巾残兵躲到城外林子里,再寻常不过。城里的黄巾,正缺外面的信儿;而弟子琢磨着,城中局面,恐怕已撑不住表面那层硬壳……若真如此,混进城去,七分把握,稳稳当当。」许枫摩挲着下巴,语气笃定。 「妙!看似平常,偏生卡在节骨眼上——外势已崩,内局将倾,此计恰如一根针,戳破那层鼓胀的皮。」卢值抚须而笑,目光灼灼落在许枫脸上,「人不必多,十五个足矣,多了反惹疑心。」 「逐风,长进了。为师没白费这三年工夫。」 「全是老师栽培得法,弟子才敢往前迈这一步。」许枫躬身抱拳,腰弯得恰到好处,笑意堆得又密又匀。 「收起这副样子,正经些。」卢值背过手,袍袖轻扬,身影已朝城门方向走去。 「是,枫定当布置得滴水不漏。」许枫垂首抱拳,该说笑时笑意爽朗,该办事时眉宇凝肃,半分不含糊。 他寻来卢值麾下十馀名心腹,将计策细细道明,又命他们速速换装改扮。 片刻后,许枫打量着眼前这群「黄巾溃兵」,指尖摩挲着下巴,眯眼一扫,忽觉缺了点什麽,抬手「啪」地一拍掌,沉声开口: 「你们刚逃出百里,风尘仆仆丶筋疲力尽,脸上却乾乾净净?这不像话!明日入夜出发前,务必把脸抹黑丶衣撕破丶发弄乱——装得越狼狈,越像活下来的逃兵。混进城后,先保命,再探事:城里到底出了什麽变故?守军几时换岗?暗哨布在哪儿?三日之后,若一切稳妥,三更天准时开城;若形势不对,切莫硬来——我们死等至五更,届时收兵撤回。」 他逐条叮嘱,字字落地有声。这事关十几条性命,容不得半句轻慢。 「先生,全安排妥了。明晚只消派几人演场追击的戏,便能顺顺当当送他们入城。」许枫语气平缓,将整套布置娓娓道尽。 「逐风,干得利落。」 他又拉住每一名将士,反覆叮咛进出路径丶接应暗号丶突发应对之法,尤其咬重一句:「务必等到第三日三更——我们守在城外,直等到五更鼓响。」 刚潜进去,得给他们喘息之机:摸清巡防规律丶辨清岗哨脾性。纵使对面是乌合之众的黄巾,猎豹扑兔尚且绷紧全身,许枫绝不容许一丝懈怠酿成血祸。 三更天,正是人最昏沉丶眼皮最重之时,城门最易松动。所有变量皆已推演数遍,方案亦经反覆打磨——成与不成,听天由命,但人力,必须做到极致。 待诸事落定,许枫才悄然呼出一口长气。 世人只见运筹帷幄的从容,哪知背后是密如蛛网的推演丶细如发丝的调度。这一夜筹备,全压在他一人肩上,千头万绪,竟也理得清清楚楚。 而这一遭,也让他心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体悟。 「先生,万般均已就绪。」许枫趋步上前,躬身立于负手眺望城垣的老者身侧。 「好,今夜,便送他们进城。」 「黄巾旗起,将星失序,天下自此崩裂……逐风,你说,广宗一役若灭了黄巾,这世道真能重回太平?」卢值未回头,目光仍停在远处高耸的城墙轮廓上,语声淡如风过耳。 「枫不敢断言剿尽黄巾,天下即安。可若任其燎原,百姓便只剩流离丶尸横丶火焚三途。待先生铁骑踏破广宗之日,至少,这青天底下,能多透一口气。」 他脑中闪过董卓进京丶诸侯割据的将来,喉头一滞,答不出更远的话,只愿宽慰眼前这位白发苍然丶心系苍生的老将。可心底那抹疑影,却悄悄浮了上来——这乱世洪流,真有人拦得住吗? 「先生,风凉,早些回营吧,今夜还有大事要办。」许枫低声劝道,眉间隐着一丝焦灼。 「回吧。」 …… 暮色四合,入城将士早已整装待发。 许枫缓步走近,只见人人破袍裹身丶泥垢覆面,须发蓬乱,气息粗重,活脱脱一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残兵。他绕行一圈,细细端详,末了抬手抚须,咧嘴一笑: 「成!这副模样,连城门老兵都得信三分——此番,必能浑水摸鱼。」 随即,卢值与许枫亲率数队精锐,自后方衔尾急追这群「溃兵」。 许枫一边策马疾驰,一边扯开嗓子高喊:「快!快去报前军——莫让这群乱贼钻进城去!」 城头黄巾兵面面相觑,正摸不着头脑,忽有一人眯眼细看,惊叫出声: 「那……那是咱自己人!脖颈上还扎着黄巾呢,错不了!快开城门啊!」 话音未落,周围却无人应声,只馀风卷旌旗的簌簌声。 眼看「溃兵」已奔至瓮城之下,城门依旧纹丝不动。再追下去,怕真要撞上城门了。许枫牙关一咬,低喝下令:「放箭,伤腿!」 将士们微顿一瞬,弓弦齐响——三支箭破空而出,精准钉入三人小腿。众人踉跄扑倒,惨叫未绝,卢值已会意,挥手示意几名士卒抢上,刀光一闪,血溅三尺,那几人抽搐几下,便再不动弹。 「弟兄们,又折了三个好汉啊!都是跟咱们一块儿扛刀丶一块儿喝粥的自家兄弟!你们瞅瞅那些官兵,下手有多狠?半点情面都不讲!快开城门吧!想想当初并肩杀敌的袍泽,不也是这麽被他们砍翻在地的?」那人嗓音沙哑,眼圈发红,又一次哽咽着喊道。 这回黄巾士卒信得彻底,当即有人飞奔去传令,轰隆一声推开城门,急急把这群「溃兵」迎了进去。 那喊话的汉子中气十足,声震四野,许枫在远处听得直咧嘴,差点笑出声来——简直是天降神助!再多几个这样的「活宝」,广宗城还不唾手可得? 卢值与许枫在城下佯装焦躁地踱了几圈,又故意叹着气,摇头晃脑地率军退走,背影写满不甘与遗憾。 「老师,就等三日后的子夜了,您早些歇息吧。」许枫回到营帐,轻声对卢值说道。 「嗯,你也去吧,我这头沉得厉害。」卢值抬手按了按额角,眉间尽是倦意。 第422章 到底是在打黄巾,还是在等黄巾 「兄弟,你们打哪儿来?怎麽被卢值的兵马撵得这般狼狈?」 「外头战况如何?地公将军丶人公将军可还安好?」 「……」 「我们原是管渠帅麾下的,地公将军……殁了!被皇甫嵩那老匹夫一路穷追猛打,连突围都没能冲出去!」一名将士扑通跪倒,涕泪横流,演得真切极了。 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死了?地公将军也……真没了?咱们……真要败了吗?到底出了什麽事?」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人人面如纸灰,有人攥紧拳头,有人不住摇头——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更不愿信。 「那日与皇甫嵩大军死战,天色突变,忽有紫焰自云中劈落,烧得阵脚大乱!若非管渠帅拼死断后,咱们一个都活不下来!」另一人抹着汗,眼神恍惚,仿佛真回到了那场血火之中。 「后来皇甫嵩衔尾狂追,七战七逼,紫火次次从天而降!张宝将军当场阵亡,管渠帅却在此刻觉醒星命之力,硬生生抢回人公将军一条命……我们就在乱军里失散了。」 「苍天啊……这才一个月,黄巾竟接连崩塌!不是说『苍天已死』吗?他们盘剥我们丶践踏我们,咱们人多势众,为何偏偏赢不了?连条活路都不肯留?!」一名老兵突然双膝砸地,仰天嘶吼,声音撕裂长空。 哀声如潮,迅速漫过整片营区,众人垂首默立,连呼吸都沉了下去。 「老伯,城里情形怎样?城还没破,咱们还有指望啊!」将士试探着问。 「天公将军……病故了。临终前施了秘法,把他闺女送走了。每次攻城,咱们豁出命守,就盼着地公将军带兵来援!可粮仓见底了,箭矢也快耗尽……这可怎麽熬啊?」老伯枯坐墙根,脸色灰败,说话时手指都在抖。 将士们彼此交换眼神——原来城中早已风雨飘摇:张角病逝,统帅尽失,人心溃散。必须立刻把消息递出去,让卢值将军知晓内情! 广宗城外,卢值传下将令:全军休整三日,待期而动,一举破城,班师洛阳。 可他万没料到,这道命令,竟成了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枫日后每每回想,总觉胸口发闷,悔意翻涌——当初怎就没拦他一拦?怎就没多想一想?只可惜那时,两人满心满眼,全是三日后城门洞开丶黄巾授首的胜景。 谁也没想到,一场朝堂暗涌,顷刻搅乱所有部署。 命运之线纵横缠绕,有些灾祸,若无人提防,便如夜雨潜入,无声无息,却足以毁掉一切。 这场意外,也让许枫咬牙立誓:定要把史册再翻烂几遍,逐字记进随身小册,宁可多费十倍工夫,也不让同样的错,重演第二回。 战场上的刀光未歇,朝堂里的暗箭,也从未停过。 ...... 洛阳宫中,灵帝歪在龙椅上,一手托腮,百无聊赖。 「阿父,州牧人选,都安插妥当了吧?银子,到帐了没?」他忽然坐直身子,眼里闪着光——关心的哪是政绩民生?只惦记着钱袋鼓没鼓。黄巾刚松一口气,朝廷的敛财名目反倒更多了。 「陛下宽心,已有大半赴任,余者不日即达。您城郊那座猎苑,工匠也已开建。」张让垂首应答,句句踩在灵帝心坎上,脸上堆着笑,腰弯得恰到好处。 「好,阿父办事,我向来安心。」灵帝嘴角微扬,话音未落,便猛地呛咳起来,指节抵着龙案,肩膀微微耸动。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张让斜睨身旁几人,眼风一扫,边上一名宦官会意颔首,随即转向殿下列班的大臣。 「陛下,臣有急奏!」 「讲。」灵帝懒懒靠在御座上,眼皮都没抬全,声音里透着倦怠。 「启禀圣上,颖川一役,皇甫嵩将军已大破黄巾,斩首逾万;可广宗前线,卢值久围广宗而不攻,粮不绝丶垒不拆丶战不进,行止难测。」那大臣垂首敛目,字字如钉,点到即止——「行止难测」四字,已够十常侍借题发挥。 边关大将手握重兵,对贼寇既不剿尽,亦不逼降,天子心中自会生疑。 「放肆!他卢值是想裂土称王?!」灵帝霍然起身,袖袍带翻了案角一只青瓷盏,茶水泼了一地。 「陛下息怒。」张让缓步出列,语调沉稳,「卢中郎将戍边多年,忠勤可鉴。依老奴之见,不如遣一信得过的监军前去督战,既助其速定广宗,也免朝野生疑。」 「好!阿父说得是!」灵帝踱至丹墀边缘,目光灼灼,「左丰机敏干练,就由他去——看他卢值,到底是在打黄巾,还是在等黄巾!」 卢值啊卢值,你素来以清流自居,拒收贿赂丶不附权贵,可这回……对贼寇按兵不动,对天子使节冷面相向,纵有百口,也难自辩。 左丰当日便整装离京,临行前,张让将他唤至偏殿,压低声音交代了三件事:第一,务必催战;第二,不可与卢值私议军情;第三,若其抗命,所见所闻,一字不漏,飞马报回。 此时,许枫正与卢值同坐中军帐内,推演战局。 说是切磋,实为卢值授业——他指尖划过沙盘上的丘壑沟垒,徐徐点拨;偶有许枫灵光乍现,提出些出人意料的迂回之策,卢值也抚须点头,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两人浑然不觉,一道暗流已悄然漫过营垒,正朝帐中无声扑来。 「逐风啊,你心思活络,不拘泥于古法,甚好。」卢值捋须轻笑,目光温厚,「记住了——兵书是纸上的路,仗是活人打的。纸上写得再妙,敌阵一变,就得另寻活眼。」 「学生谨记老师教诲。」许枫垂手肃立,神色恭谨。 「这卷《孙子兵法》,乃老夫早年从东莱旧藏中觅得,墨迹未褪丶批注犹存,天下难寻第二本。你拿去细读,莫负此书。」卢值自案头取过一轴竹简,递来时,指尖还带着未散的暖意——显然早已备妥。 「谢老师厚赐!」许枫双手接过,心头一热。在这年头,一卷兵书堪比半城田产,寻常将领连抄本都难求,更遑论这等亲批善本。 《孙子兵法》——当世兵家圭臬,可惜真能嚼透其中筋骨丶临阵化为奇招的,不过曹操丶周瑜丶孙坚寥寥数人。 至于那尚未问世的《三十六计》……日后若有机缘,必得辑录成册,补此缺憾。 「去吧,今夜养足精神,明日便是决战之时。」卢值望着帐外渐沉的暮色,又瞥见许枫摩挲竹简爱不释手的模样,笑着摆摆手。 「是,老师也早些歇息。」 第423章 一块回乡种地去吧! 一夜酣眠,无梦无扰。 东方微明,晨光如洗。 「外头吵什麽?还让不让人合眼了!」许枫被一阵嘈杂惊醒,揉着发涩的眼角翻身坐起,火气腾地窜上来,抓起外袍便大步掀帘而出。 刚踏出帐门,就见士卒往来奔走,甲叶铿锵,个个朝中军校场方向疾步赶去。许枫顺手拽住一个传令兵,皱眉问:「出什麽事了?这般慌张?」 「军师!洛阳来旨了!全军即刻校场听宣!」那人抱拳一拱,转身又跑没了影。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节骨眼上颁什麽旨?黄巾还在城头插旗呢……」许枫低声嘀咕,心口莫名一沉,快步跟了上去。 校场上,人影已密密排开。他抬眼望去,正见卢值衣甲齐整,阔步而至,停在一位面白无须丶身着赭黄内侍服的小太监面前。 「卢中郎将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广宗久围不下,着左丰为监军,即日督战,克期破城!」左丰展开黄绢,声调拖得又平又亮,末了笑意盈盈,将圣旨递向跪地的卢值。 卢值双手高举过顶,接下那道薄薄的绢帛,脸上静如深潭,未起半分波澜。 「卢中郎究竟何时攻城?陛下早已按捺不住。若再对黄巾虚与委蛇,咱家只好回京如实禀报了。」 「明夜子时,全军叩城。」卢值斜睨一眼那说话绵里藏针的小黄门,眉峰微蹙。 「这可使不得——天光尚亮,不如就今夜动手?」左丰笑吟吟开口,嘴角一翘,眼里却无半分暖意。他巴不得卢值当场顶撞圣命:只要对方失态抗旨,他的差事就算成了。 「老夫统兵,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明夜攻城,毋庸多议。」卢值袍袖一拂,转身便走。 「卢中郎且慢,火气别这麽大嘛……时辰嘛,自然还能再议。」左丰捻着袖角,脸上浮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 「一群吸髓噬骨的朝蠹!滚!」 卢值盯着左丰那只轻佻摆弄腰牌的手,眼前恍然闪过满朝朱紫丶铜臭熏天的洛阳宫阙——正是这等宵小,把大汉江山蛀得千疮百孔。怒意如沸,脱口喝出。 「卢将军,当真寸步不让?连商量都不肯?」左丰心底早已将「抗旨不遵」四字写进奏章,但千里奔来不易,总得刮点油水才好交差。 「不必商议。滚!」 左丰面色骤冷,一甩袖子掉头就走。 许枫快步上前,脑中猛地掠过黄巾之乱时那一幕:卢值因拒贿左丰,被削职下狱,险些命丧诏狱,幸得皇甫嵩力保,才捡回一条命。 「老师,那左丰绝不会善罢甘休……方才若塞他些银钱,也免得惹祸上身,何苦呢?」许枫声音压得极低,满是焦灼。 「你还不懂庙堂规矩——今日我若低头行贿,便是向十常侍俯首称臣。自己都守不住清白,又凭什麽指着他们的脊梁骨骂?」卢值缓缓摇头,语气沉而笃定。 「可……」 「无妨。待明日广宗城破,黄巾授首,他们翻不了天。」 广宗城内,黄巾士卒听见许枫那番话,有人默默解下额上黄巾,推开城门缓步而出。 许枫挥手示意大军让道,余者见状,纷纷跟出。 临行前,他们齐齐回望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怨毒,只有灼灼期盼。许枫心头一热,喉头微哽。 广宗城头风起,许枫立于高台,目光却已越过千山万水,直落洛阳宫墙。 「弟兄们!待黄巾肃清,咱们即刻班师,直取洛阳,救卢将军!」他嗓音发紧,手心沁汗——老师千万不能出事,否则此生难安。 铁甲铿锵,旌旗蔽野,大军朝着洛阳方向徐徐开拔。 许枫抬手抹了把额角汗珠,眉头拧紧:太慢了。 不行。不能带整支兵马回去——赶不及,也太扎眼。若真引兵叩宫,怕不等救人,先被扣个「清君侧」变「谋逆」的帽子。 洛阳禁军如林,硬闯?以卵击石。不如孤身入局。 「王将军,我先行一步去洛阳接应卢公,你率部随后跟进。」许枫翻身上马,语速乾脆。 「一路珍重!」 他扬鞭纵马,绝尘而去。背影在众人凝望中渐小,只馀一记潇洒挥袖,像斩断所有犹疑。 一日疾驰,洛阳城楼终于映入眼帘。 与此同时,「许枫未损一卒而下广宗」的消息,已如野火燎原,传遍州郡——那日城下所言,字字入心。 许枫牵马踱至旧日客栈,将缰绳递给熟识的小二。 小二笑着接过:「周伯在后院歇着呢,您放心。」——出征前,许枫执意让老仆留下,不愿他风霜染鬓丶鞍马劳顿。 他独自踏入洛阳城。 仍是那条青石长街,白衣沾了灰,却不掩风骨;乌发散在肩后,步履却比当年沉稳许多。少年已非昨日蝼蚁,而是踏着刀锋归来的刃。 他一步步走到城门下,守卒还是那两个。许枫颔首一笑,二人怔了怔,忙垂首避让。 「还好兄弟机灵没拦,不然这主儿记上心,咱哥俩怕是要吃挂落。」先前盘查过他的老兵望着那远去背影,悄悄嘀咕。 许枫脚步未停,直奔洛阳殿。 片刻工夫,许枫已望见宫门处值守的小黄门。 对方一眼认出是他,默不作声转身疾步去通禀——许枫也不拦丶不催丶不施压,毕竟各为其主,犯不着为这点小事横生枝节;眼下救出老师,已是万幸。 「陛下有请,许将军,请随我来。」小黄门折返,垂首躬身,语气恭谨。 跨进洛阳殿,灵帝仍歪在龙椅上,一副倦怠模样,可一见许枫入内,腰杆忽地挺直,眼中也亮起几分神采:「许爱卿不负朕望!果然荡平黄巾丶凯旋而归——好一个少年英杰,真乃国之栋梁!」 他朗声大笑,毫不掩饰激赏之意。 广宗一役,黄巾元气尽丧,再难聚势;更别说许枫那番当众陈词,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彻底浇熄了残部东山再起的念头。 「许爱卿,你想要什麽?听说你曾立誓,要将青州百姓从水火中救出——不如,就授你青州牧一职,替朕镇守一方?」灵帝沉吟片刻,开口道。 「陛下明鉴!」许枫拱手垂眸,声音清朗却谦和,「此番破贼,全赖恩师卢中郎悉心栽培丶运筹帷幄。仓促之间,朝中误信流言,错疑恩师谋逆。臣不敢领功邀赏,只求留在恩师身边侍奉求教,补己之短,日后方能为大汉肝脑涂地。」 这番话他反覆推敲多日——既捧高了卢植,又把「忠」字钉死在自己额头上;灵帝若执意关人,岂非坐实自己冤枉忠良?还怎麽服众? 「既如此……」灵帝面色微沉,顿了顿,「那就赦卢植出狱,削职为民。」 许枫以军功换人,灵帝虽无法驳回,心头却泛起一丝被胁迫的恼意:给你一州之权你不接,偏要拿功劳换人?好,那你们师徒俩,一块回乡种地去吧。 许枫摸不着头脑,但结果妥帖便是万幸——老师活着,没受重刑,比什麽都强。 第424章 陛下驾崩! 许枫搀着卢植缓缓步出洛阳城门。 暮色里,老人衣袍破旧,肩背渗血,许枫喉头一紧,眼眶发热。若非自己当初疏忽大意,这位白发苍苍的先生,何至于披枷带锁丶遍体鳞伤? 「逐风……广宗城,是你打下的?」卢植气息微弱,刚迈出城门便忍不住开口,第一句问的仍是将士安危。 「老师放心,张角病殁于阵前,馀众溃散无心抵抗,我军未损一卒,便取下了城池。」许枫稳稳托住他胳膊,语调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逐风,真的长成了啊……」卢植侧过脸,目光温厚而欣慰,「用兵之拙,莫过于步步硬啃城池;善谋者,当执棋于千里之外。你已有几分谋主气象了——很好,很好。」 …… 江东陆氏别院内,十一二岁的陆逊正倚在廊柱边听报信。 消息一落,他指尖轻叩栏杆,眉心微蹙:「许枫?三国志里压根没这号人物……莫非是穿来的?管他呢,先找阿妹要紧!」 他扬起小脸,奶声奶气却中气十足:「我的题都悬了三天了,谁答对了没有?再偷懒,罚抄《孙子》十遍!」 自打他确认自己穿进这乱世,便设下这道谜题——笃定妹妹也一道来了。只要她还在,就一定会解出来。 …… 北陌此刻脑子有点发懵。 他本在外游历,偶遇一位老者,闲谈天下大势,聊得兴起,谁知老者身旁那个七八岁的小童突然插话,引经据典丶层层设套,差点把他绕晕过去。若非他熟读三国脉络丶早知结局,当场就得被驳得哑口无言。更奇的是,老者抚须含笑,竟开口要收他为徒。 「敢问前辈尊讳?」北陌心头一凛,急忙拱手。 「老夫胡昭,字孔明。」 【胡昭?字孔明?身边还跟着个伶俐小子……难道这小家伙就是司马懿?怪不得嘴利如刀——不是我菜,是对手太狠!】 「承蒙前辈垂青,晚辈愿焚香执礼,拜入师门,终身侍奉左右!」北陌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这可是活生生的顶流大腿,不抱紧,等着饿死不成? 「好!」老者笑意加深,「即日起,你便随老夫云游四方。这是你师兄,司马仲达,你们切磋印证,互相砥砺。」 北陌耳朵里嗡的一声,只剩两个字在炸响—— 师兄? ..... 许枫搀着卢值,一步一缓地挪回那家旧客栈。 刚到门口,就见周伯佝偻着身子立在檐下,目光一扫便迎了上来,三步并作两步抢到跟前,伸手托住卢值另一侧胳膊,稳稳将人扶进堂内。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黄巾贼寇被您一举击溃的消息,老奴早听遍了街巷——陛下赏赐的旨意都递到府上了,金帛玉带丶官印虎符,样样都备齐了啊!」周伯眼眶发热,声音微颤,心里头像揣着团火:老爷后继有人,少年英杰,何愁大业不成? 「我谢绝了封赏,只求陛下开恩,放老师出狱。若无老师悉心点拨,临危又将军权托付于我,许枫不过一介寒士,哪来破敌之机丶立身之阶?」许枫半扶半搀着老人,语气沉而真挚。 「唉,对,对极了!尊师如父,舍荣华而全道义,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将来路长着呢,咱不争一时浮名,更不做那忘恩负义丶背信弃诺的腌臢货!」周伯先是一愣,随即朗声一笑,拍着许枫肩膀叮嘱。 「老骨头快散架喽,救我作甚?死在大汉天牢里,倒也算圆了一桩稀罕事——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踏进那铁门,也算没白活!」卢值话音未落,便咳得弯下腰去,指节抵着胸口,喉间滚着沉闷的喘息。 「老师,您别说了,先歇口气。如今这朝廷……早已不是从前模样。我替它拼过命丶流过血,可天下苍生还在水火里熬着。我打算另择明主,重整山河,让这乱世重归太平——您不必忧心,更不值得为它寒心。」许枫第一次把心底话摊开来讲,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换作从前,卢值定要拍案斥责;可此刻他只是垂眸,枯瘦的手搭在膝上,没应声,也没摇头。 「逐风,这三个月,你就守在这客栈吧。我把毕生所学,尽数传你。之后,我要出门走走——看看田埂上的饿殍,听听破庙里的哭声。兴许哪天,就在哪个山坳里搭间草屋,静静等个终局。」卢值坐定,望着正低头斟茶的许枫,语调平静如深潭。 「老师,眼下四方不宁,您还是留在我身边吧……」许枫欲言又止,终究把「董卓将起」「洛阳将焚」这些话咽了回去。 「心意已决。莫担心,老夫虽老,还不至于栽在路上。顺道,也去瞧瞧几个故人。」 卢值摆摆手,神情淡然,毫无转圜馀地。 「……那就依您。」 ...... 三个月倏忽而过。 卢值终究还是走了。说是云游四海,可许枫站在门边目送,分明看见那单薄身影越走越远,脊背僵直,脚步却透着一股子倦意——哪是游历,分明是躲开这世道,去寻一处能喘口气的地方。 临行前,他留下一封墨迹未乾的荐书,让许枫持信赴蔡邕府上修习:藏书万卷,真本孤本皆存,唯有亲手翻阅丶静心参悟,才能把那些泛黄纸页里的筋骨,真正长进自己血肉里。 「少爷,往后您想往哪儿去?」周伯端来一盏热茶,轻轻搁在案上,目光温厚。 「先去老师荐的地方看看吧。孤本难得,错过这一遭,怕再难碰上。」 许枫捧起茶盏,热气氤氲中,眼神清亮而笃定。 …… 洛阳宫内,气氛骤然凝滞。 灵帝斜倚龙榻,气息如游丝,张让跪在榻侧,袖口沾满泪痕。 「阿父!阿父!太医呢?朕……朕还不想闭眼啊!」灵帝枯爪般的手猛地向前抓去,脸上写满惊惶与不甘。 「陛下莫慌,人已飞马去请,片刻就到!您福寿绵长,定能挺过去!」张让伏地痛哭,涕泗横流,谁也分不清那泪是真悲,还是惯常的戏码。 「猎苑的琉璃瓦还没铺完……朕库里的铜钱,还堆得冒尖儿呢……怎就……」灵帝话没说完,脖颈一软,手臂颓然垂落,指尖尚微微抽动了一下。 「陛下?陛下!醒醒啊……」 张让迟疑着起身,探了探鼻息,长长叹出一口气——几十年朝夕相对,这位天子虽不理政,却从不掣肘,也算个省心的主儿。 「陛下驾崩!全城缟素三日!」 「陛下驾崩!全城缟素三日!」 军士奔走传令,宫墙内外顿时炸了锅。殿廊下议论纷纷:有人说该立辩皇子,有人嚷着协皇子才合祖制。 第425章 入蔡府 何进府邸内,一名青年疾步闯入,袍角带风。 本书由??????????.??????全网首发 「本初来啦?来来来,陪老哥喝两盅!」何进搂着舞姬,醉眼乜斜,手里酒樽晃荡不止。 「将军,且住杯!灵帝宾天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啊!」袁绍一把按住酒樽,眉头拧成疙瘩,恨不能摇醒这个糊涂人。 「什麽时机?皇帝死了,关我何进什麽事?」何进晃了晃脑袋,酒意稍退,一脸茫然。 「将军,灵帝崩逝未留遗诏,眼下太后孤立无援,正盼着您擎旗而起!兵符在握,您若率铁甲直入宫门,力挺许辩皇子登基,那董太后娘家远踞西凉,鞭长莫及——战机如电,稍一迟疑,便成千古憾事!」袁绍语速急促,袖口微颤,字字句句都裹着灼热的野心,催着何进挥师入朝,也推自己攀上权柄之巅。 「本初所言极是!我那外甥继位,大权岂不尽归我兄妹二人?哈哈哈,痛快!」何进拍案而起,眼中精光迸射,腰间佩刀嗡鸣作响,随即扬声传令:「擂鼓列阵!三千虎贲随我入宫!」 许辩果然在何进铁甲拱卫下登极,称少帝;生母晋为皇太后;何进擢升大将军,权倾朝野——少帝年幼,诏令出宫门,十有八九先过何府门槛。 …… 「少爷,老奴刚从东市听来的信儿:灵帝驾崩了。如今外戚何进手攥北军虎符,少帝许辩已登基。」周伯垂手立在竹影斜照的廊下,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案头半卷未展的《左传》。 「呵……董卓的马蹄,怕是已在函谷关外踏响了。」许枫指尖一合,竹简发出清脆轻响,眸色沉静,心下却已疾步推演:该动的人,该抢的时,一刻都不能松。 「周伯,收拾几件换洗衣裳。我去蔡府拜见蔡大人,今日兴许晚归,饭食不必等我。」他掸了掸袍角浮尘,转身便走,青衫掠过檐角风铃,叮当一声。 「少爷慢行。」周伯躬身应下,脊背弯成一道谦恭的弧,连「不等」二字都咽回喉底——这世道,主是天,仆是地,纵许枫待他如亲长,他也始终守着那道看不见的界碑。许枫有时叹气,却从不点破。 青石街面微凉,人声渐沸。 他边走边想:灵帝崩丶少帝立,他脸上没有半分意外。这段乱局,早已在他脑中推演过几十遍,如今不过水到渠成。接下来,便是何进与十常侍的血火对撞——可惜啊,那何大将军耳根子软,忠言塞不进耳朵,硬要把西凉饿狼请进洛阳城,结果反被叼断咽喉,满朝文武眼睁睁看着董卓把皇宫当自家校场。 「天下第一猛将?数得着的谋主?百炼精锐的西凉铁骑?」他唇角微扯,步子未停,「可如今的董卓,早不是横扫羌胡的飞将,倒成了酒池肉林里打滚的肥豚——白白糟蹋了这副好牌。」他心念微转:若能撬走李儒丶贾诩中的一个,再顺走几百号真正见过血的老卒……师兄那边,可就真有了掀桌子的本钱。 蔡府朱门半开,松柏掩映,苔痕沁润阶石,几株修竹临窗而立,叶影婆娑,连风过院墙都带着墨香。 门吏只略问来意,听清「卢植先生门下」四字,便含笑侧身引路,眉目间不见丝毫倨傲。 果然大家气象——下人不端架子,言语温煦,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不多时便至正堂,但见一位银髯老者端坐檀木椅中,素衣净袍,正以指腹摩挲茶盏边沿,气度沉凝如古松。 「晚辈许枫,字逐风,师从卢植卢公。」他整衣肃容,深深一揖,神色坦荡得仿佛真有其事,「恩师离京前亲授书信一封,命我专程拜谒蔡大家,代问安好。」话音落,双手奉上信笺,纸角平整如新。 蔡邕拆信细读,目光在字句间逡巡两遍,忽抬眼打量许枫,笑意浮上眼角:「哦?那老倔驴竟特意托你来看我?怪哉——他惦记的,向来只有我架上那些孤本啊。」 「恩师常言,蔡大家胸中丘壑,不在藏书之丰,而在识见之深。」许枫答得不疾不徐,眼神清亮,毫无编谎的窘迫。 「嗯……临危不乱,脸皮够韧,殿前敢言,重诺守义——那老家伙挑人,倒真是毒辣。」蔡邕抚须颔首,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这年头,情义二字,比金子还沉。 「伯父谬赞,晚辈汗颜。」许枫拱手,姿态谦而不卑。 「我这藏书楼里,经史子集堆如山岳。你既来了,想寻哪一类典籍?我让小厮带你去。」蔡邕啜了口茶,语气松缓下来,「往后不必拘礼,叫我伯父便是——那老卢,可从来没跟我分过你我。」 「多谢伯父。」许枫抬头,双目灼灼如星,「晚辈想看的,是兵家韬略丶治国经纬。」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那书架深处,已藏着他要亲手铸就的山河。 「有意思,真有意思,你和我那徒儿倒有几分神似」——蔡邕望着许枫,见他一说起想学的学问,眉宇顿时舒展,眼中有光跃动,整个人像被春风拂过的青竹,挺拔又鲜活,不禁莞尔。 「既然你想研读治国理政丶统军用兵的典籍,就去藏书阁东廊吧。待会我让仆从领你过去——」蔡邕略一沉吟,便朝许枫点点头。 「谢伯父」——许枫嘴上应着,心里却悄然一转:蔡邕的徒弟,不正是曹操?不知此时的曹孟德,是意气风发,还是锋芒未露? 他随仆从穿花拂柳而行,途经一处僻静后院,忽闻琴声淙淙,如清泉击石丶松风过涧,清越中带着三分孤高。许枫不由驻足侧耳,目光投向琴音来处。 「那是我家小姐在抚琴——」仆从见他神色微动,连忙解释,「我家小姐琴棋书画皆通,独爱丝桐,连老爷都说,这满洛阳城,再难寻第二人能弹出这般气韵。」 蔡文姬……果真是个命薄如纸的人啊。家门倾覆,夫君早逝遭弃,又被掳至塞外,在风沙与胡笳声里辗转飘零。一生颠沛,半世凄凉。若将来有机会,这份恩情,定当亲手还她。 许枫清楚,照这世道的脾性,若放任蔡邕为董卓痛哭,抄家灭门的祸事迟早上门。可他与蔡邕不过因卢植先生牵线,交情尚浅,哪能轻易撼动一位饱学宿儒的念头? 他默然随仆从往藏书阁去,将此事轻轻压进心底。 接下来几日,许枫的日子过得极有章法:晨起赴蔡府读书,午间留饭,入夜方归客栈。短短数日,他既饱览群籍,也终于得见传闻中的蔡文姬——果然容色清丽,气质如兰。更难得的是眉宇间那份沉静从容,是经年浸润诗书丶涵养而出的温润光华。许枫打心眼里敬重,却无半分心动。 眼下山雨欲来,哪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可洛阳宫中,早已暗流奔涌。 何进又一次铁青着脸踏回何府,刚进门便掀翻案几,瓷盏碎裂声刺耳扎人。 「张让!这群阉竖,专跟我对着干!总有一日,我要他们血债血偿——」他喘着粗气低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第426章 召董卓入京 原来,何进虽倚仗少帝与何太后执掌朝纲,但张让为首的十常侍盘踞宫中多年,党羽密布,根基已深。 何进想插手分利,张让岂肯吐食?在他们眼里,何进不过是个靠裙带爬上来丶杀猪出身的粗汉,翻不出什麽浪花。 「本初,我想铲除十常侍,你可有良策?」——何进稍作平复,转向身旁静立的青年。 「将军放心,那帮宦官不过是跳梁之辈,剿灭他们,易如反掌!」袁绍负手而立,语气笃定,眉梢扬起一抹凌厉的自信。 「哦?快讲!」 「他们只懂结党营私,朝堂上看似势大,实则手无寸铁。将军只需封锁宫门,打出『清君侧』旗号,率精锐直扑南宫,顷刻之间,便可斩草除根!」——袁绍语调冷硬,字字如刀。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可宫中守军不少,单凭咱们的人马,能稳住局面吗?」——何进皱眉思忖片刻,忽然眼前一亮,不如召董卓入京,联手除此大患!同为外戚,董卓素来与我亲近,眼下头号劲敌,正是那十常侍。 「万万不可!董卓豺狼之性,引他入京,等于开门揖盗!」——一名幕僚急忙出列劝阻。 「有何不可?如今要紧的是拿下张让!一道圣旨下去,董卓敢不奉诏回西凉?就这麽定了!」——何进断然挥手,转身便走,脸上阴云尽散,竟哼起了小调。 袁绍亦未多想:区区西凉武夫,再横也横不过天子诏令。有兵权又如何?真敢犯上作乱,满朝文武丶四方郡国,哪个不提刀而起? 然而,事情不会按着他们的盘算走。 天下哪有密不透风的墙? 何进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扬言要砍张让的脑袋,过后却按兵不动整整数日——这风声,早就像野火燎原般烧进了十常侍的耳朵里。 你迟迟不出手,别人可不会陪你耗着。 就在何进离宫那晚,一道黑影便悄然溜进张让府邸,不多时,那人攥着沉甸甸一袋金铤退出来,眉梢眼角全是掩不住的得意,借着浓墨似的夜色,一溜烟没了踪影。 「呸!这杀猪出身的粗胚,竟敢动杀心?真当咱家是案板上的肉,任他剁了不成!」张让独坐灯下,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的刀子,「若非耳目遍布宫掖内外,怕是要死得无声无息,连尸首都寻不到——可惜啊,人算再精,也拗不过天意翻脸。既然他先递了刀,就别怪咱家反手还他一记狠的!」 次日早朝散罢,张让神色如常,目送何进昂然出殿,转身便召齐十常侍,直奔内廷密室。 「何进那屠户,已密令董卓提兵入洛,打着『清君侧』旗号,实则要把咱们一个个剐乾净!」他开门见山,字字砸在青砖地上。 「不至于吧?咱与他顶多是朝堂上掰掰手腕,抢几处盐铁丶争几道敕令,向来各凭本事……怎会走到鱼死网破的地步?」有人皱眉质疑,语气里满是不信——这年头,政争如弈棋,输赢皆为利,谁真会拿命去赌一场诛杀? 「昨夜他帐下一名谋主亲登我门,话递得明明白白。信不信由你,只知那屠夫既不懂规矩,又压不住火气,怕是被逼到墙角,索性掀了棋盘。」张让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调冷而稳。 「那还等什麽?难不成束手就戮?」赵忠霍然起身,袍袖带翻了香炉,青烟簌簌乱颤。 「哼,他既起了杀心,咱还讲什麽仁义?」张让食指在案上轻轻一叩,像敲丧钟,「找个空子,做了他。」 「可难啊……他是车骑将军,甲士环列,扈从如云,寻常人近都近不得身。」 「容易得很——咱们这就去请太后『急召』何进入宫。他此刻怕还在做铲尽宦官丶独揽大权的春秋大梦呢,防备?呵,怕是连刀鞘都没解。」 张让昨夜已反覆推演过三遍,此时说来,胸有成竹。 「走!即刻动身!刀斧手埋伏在嘉德门外,等他跨过门槛,一齐扑上去,乾净利落。」 一行人直趋何太后寝宫。沿途宫人垂首退避,连守门小黄门都低头哈腰,无人敢拦。 「太后千福,老奴给您磕头了。」张让躬身到底,眼皮微抬,目光却不偏不倚落在何太后脸上。 「有事快说。」何太后斜倚在软榻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烦请太后遣人,请何将军即刻入宫——您有要紧话,要当面问他。」 语气恭顺,字字却似钉子,硬生生楔进话缝里。 「放肆!谁许你用这种腔调跟本宫说话?」何太后猛地拍案,紫檀小几震得茶盏跳起,凤目圆睁。 张让纹丝不动,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浅笑:「太后,宫墙外头,已是奴才的人;宫墙里头,也是奴才的人。您说,这脸,咱们是撕开好,还是留着好?」 「……你到底要怎样?」何太后声音发紧,指尖掐进掌心。 「老奴不是说了?只求您一道口谕,召何将军入宫叙话。您贵为国母,奴才哪敢动您一根汗毛?」 何太后沉默片刻,终于颔首,唤来贴身女官,低声传令。 …… 「文忧,那何进又来信了——说什麽『清君侧』,催我火速进京。」一个膀阔腰圆的胖子瘫在胡床上,手里把玩着半块蜜饯,懒洋洋朝身旁那人扬了扬信笺。 「相国,这哪是什麽清君侧,分明是狗急跳墙。」中年男子立得笔挺,目光沉静如古井,「他斗不过张让,乾脆搬来董卓这头猛虎。召您进京,不过是借刀杀人罢了。」 「哦?那这刀,咱们接是不接?」 董卓早已把这事刻进了骨子里——但凡拿不准的,必扭头问身旁这位谋士。他信李儒的忠心,当年旧事早随风散尽,可这些年李儒始终稳坐帐中,出的计策条条缜密,从无一句怨言;平日话不多,可只要董卓开口,他必一语破局,字字如刀。 「相国,非去不可,而且得倾尽全军——陛下蒙难,臣子岂能袖手?这是本分,更是大义。」李儒声调平缓,像一潭深水,可眼底却已燃起燎原之火。他太清楚董卓胸中那团野心了。这次挥师洛阳,在他眼里,不是救驾,而是叩响天下之门的第一记重锤。 「好!即刻点兵,直取洛阳!」董卓斩钉截铁,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 「来,小美人,再陪本将军满上!」何进一手揽着怀中女子,指尖在她肩头打着圈,笑得浪荡又得意。这日子,他从前只敢躲在帐后偷瞄丶夜里翻来覆去地想,如今却能搂着人纵情笑闹。等铲了张让那帮阉竖,整个皇宫都得听他咳嗽一声。 「将军,何太后身边的贴身婢女到了,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面禀!」门外亲兵躬身禀报。 「让她进来。」何进懒洋洋摆了摆手,眼皮都没抬。 「奴婢参见将军。」那婢女细腰窄肩,眉眼清秀,福身时裙裾微漾,垂眸敛目,不敢直视。 「哟,是小玉啊?慌什麽?」何进目光黏在她颈间,随口一问,手指还绕着酒杯边沿打转。 「太后神色大变,连声催奴婢快请将军入宫……奴婢也不知出了什麽事,只觉情形不对,一刻都不敢耽搁。」她声音压得极低,指尖绞着袖角,身子微微发紧。 「行,本将军这就走一趟。」何进起身拍了拍衣袍,倒没当回事——女人嘛,权势一到手,要多少没有?眼下正事要紧。 他连佩剑都没带,更别说亲卫,独自跨进宫门。在他眼里,洛阳宫墙就是自家院墙,谁敢动他一根汗毛? 第427章 孟德之才,冠绝当世 刚踏进长乐宫偏殿,冷刃破风声骤起! 数十条黑影猛然扑出,刀光如雪,寒气逼人。何进本能拔腿后撤,拳脚并用,可终究寡不敌众,三两下就被铁链锁死双臂。 「放肆!本将军是国舅丶是大将军!尔等这是要造反吗!」他脖颈青筋暴起,嘶声怒吼。 本书首发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何将军,好大的官威啊。」张让慢悠悠踱出来,嘴角噙着一丝阴冷笑意。 「张让!你疯了?杀了我,陛下和太后绝饶不了你!」何进瞳孔骤缩,最后一张底牌脱口而出。 「哈哈哈……」张让仰头大笑,笑声乾涩如砂纸刮过铁板,「您真当自己活在戏台子上?您尸首一凉,谁晓得是谁下的手?至于何太后——」他顿了顿,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她今早起,就再没出过寝殿。」 他一步逼近,手掌猛地扣住何进下颌,力道狠得几乎听见骨节轻响:「你还想召董卓进京『清君侧』?规矩是你先破的,那就别怪我——断你的喉,剜你的眼。」 「张公公误会了!我从未想过动您!定是有人挑拨离间!您放我出去,黄金千斤丶美玉百匣,全归您!」何进嗓音发颤,额角冷汗涔涔,只想拖到宫外——只要喘过这口气,有的是法子翻盘。 张让却连眼角都没扫他一眼,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杀。」 刀斧手手起刀落,乾脆利落,血溅三尺。 何进,当场毙命。 ...... 许枫照例天不亮就往蔡邕府上赶,每日泡在藏书阁里啃典籍,对宫墙里那一场血雨腥风充耳不闻。他知道何进死了,董胖子的铁蹄正碾过函谷关,洛阳城不久就会烧成一片焦土。可他插不上手,也拦不住。 这种攥不住命运的感觉,像块沉铅压在胸口。所以他把自己埋进书堆里,一页页翻,一行行啃——书中真有黄金屋,更有翻身的梯子。他正在蜕皮换骨,只待羽翼一丰,便振翅冲霄,扶摇直上九万里。 许枫推开蔡府朱漆大门,朝守门家丁点头致意,转身便往藏书阁去。旁人若得空,怕早溜去听曲赏舞丶逗弄俏婢,可他没那闲工夫——时辰,已经掐得比刀锋还薄了。 况且,心尖上早已容不下旁人,每每想起那道素衣胜雪的身影,在汉末这烽火连天的年月里,不知正流落何方丶受着怎样的颠沛——许枫必须声震九州,让她听见他的名字,知道这乱世并非孤寒绝地;可眼下还远远不够,他尚未登临天下棋局的中心,手中既无重兵,亦无实权,更谈不上一言落地丶四海传颂。这份焦灼如影随形,催着他一步不停,踏碎霜尘,直奔高处。 许枫刚踏至藏书阁门前,便见一人自内踱出:身量修长,眉眼细长而薄唇微抿,步履沉稳如尺量过,面色静若古潭,下颌线条利落如刀削。 许枫心头一亮,已猜出此人是谁——能随意进出蔡邕藏书阁,又自带一股凛然气度的,除了那位日后执掌山河的魏武帝,再无旁人。 「在下曹操,字孟德。足下可是许逐风?」曹操驻足而立,笑意温煦似春阳初照,双手抱拳,礼数周全;话虽是问,语气却笃定如铁铸。 「逐风拜见孟德兄!家父常将『孟德之才,冠绝当世』挂在嘴边,今日得见,果真气宇轩昂,令人倾服!」许枫笑着应道,早把这时代规矩摸得透亮:三国讲究名望,哪怕初次谋面,只要夸得诚恳丶赞得有据,听者非但不恼,反觉熨帖。 他确实清楚眼前之人终将惊天动地,可此刻的曹操尚在蛰伏,骤然被盛赞,眉梢微扬,眼底掠过一丝掩不住的欣然。 「逐风过誉了!你才是真奇才——广宗未动一刀一枪便俯首归顺,洛阳朝堂之上舌战群儒丶力挽狂澜,这般胆魄与见识,天下谁人不叹?」曹操毫不遮掩眼中激赏,句句掷地有声。 「不知逐风可愿移步后院小坐?操有几桩心事,想与贤弟推心置腹。」 「孟德兄太客气,请!」许枫侧身让路,引曹操步入幽静后院。 蔡文姬闻讯放下瑶琴,轻步而来,亲手烹了一壶清茶,斟满两盏,静静立在一旁,眸光清亮,饶有兴致地听着二人言语往来。 「逐风啊,我这师妹如何?貌若仙姝,才压群芳,我看你俩倒是天作之合。」曹操半真半假地打趣道。 「孟德兄取笑了!枫家道中落,才疏学浅,怎敢攀附蔡小姐这般明月清辉?」许枫含笑应答,心底却悄然浮起一道传闻—— 看这光景,蔡文姬怕是对这位师兄颇有情意;她本人更是无可挑剔:容色倾城,风骨清华,又是大儒掌上明珠。按理说,曹操若动心,再自然不过。可史册分明只字未提二人牵连……莫非真如坊间暗语所传,曹公唯独锺情于他人之妻? 他趁曹操低头啜茶之际,不动声色地扫了对方一眼,眼神略带玩味。 「听说逐风近来专攻兵法韬略丶治国策论,却又婉拒朝廷徵召——莫非,对这汉家江山,已生不满?」曹操目光陡然锐利,直刺许枫双目,似要在他脸上凿出几分动摇。可惜,他终究失望了。 若换作一位忠心耿耿的老臣来问这话,许枫或许还要斟酌三分;可眼前这位,将来可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主儿,倒反过来质问他是否心怀异志——许枫几乎憋不住嘴角微翘。 「自黄巾檄文传遍各州那日起,这天下,便不再只姓刘了。」许枫慢饮一口热茶,语调平缓,不争不辩,却字字如钉——他不必点破那道「募兵令」的来龙去脉,曹操自会听懂。 「不错……兵符在手,庙堂日远,天高地迥啊。」曹操轻叹一声,也不知是为汉室垂危而悲,还是……为自己尚不能真正擎天而慨。 「逐风既知乱世将至,苦读兵书政典,莫非也欲乘势而起,建不世功业?」他稍作停顿,重新抬眼,试探之意跃然眉间。 「枫所求不多,唯愿觅得一位明主,竭尽所能,助其扫清六合,换中原百姓一个炊烟安稳丶夜户不闭的太平。」许枫目光坦荡,迎向曹操,不躲不避,坦陈肺腑。 曹操嘴唇微张,似有千言,最终却只是轻轻颔首,没再开口。 许枫心头一轻,暗自庆幸曹操没真拦他——若真当面挽留,反倒彼此难堪。他清楚得很,自己和曹操志不同道不合,绝无可能俯首称臣。 曹操却在心里盘算:眼下既无声望可倚,又无兵马在手,拿什麽去请动人家?好在许枫暂居蔡府,跑不了;又有蔡邕这层关系在,不如静待时日,等自己站稳脚跟,再郑重相邀不迟。 「逐风对董卓入洛一事,作何观?」想通这点,曹操兴致颇高,随口问道。 第428章 托付文姬妹妹 就在昨日,董卓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率军开进洛阳,与袁绍等人联手铲除十常侍。 可事成之后,他非但不退兵,反将西凉铁骑陈于城外,自己则大摇大摆入主朝堂。袁绍见势不对,当即弃官出走——不愧是四世三公的袁氏,说走就走,底气十足。 「西凉莽夫罢了。早年或有几分血性,可洛阳锦绣堆里泡得久了,心志必被软化。到那时,他便是这京师最烈的一把火,烧尽规矩,也焚尽自己。」许枫语气平实,却字字扎准要害。 毕竟,权势丶美色丶金帛唾手可得之时,能守住本心者寥寥无几;更何况,如今天下无人敢撄其锋——西凉铁骑横扫之处,连风都绕着走。 「逐风竟如此断定董卓必堕?莫非对他格外熟悉?」曹操微怔,按理说,许枫不该这般笃定。 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枫略通星象,察人观气,向来不差。」他嘴角一扬,心里却翻了个白眼——那位「董胖子」的脾性丶结局,早被后人嚼烂了骨头,连街头说书人都能讲上三天三夜。 「哦?逐风还懂星象?那可否为我推演一番前程?」曹操半信半疑,嘴上却笑着打趣。 「孟德兄龙章凤姿,将来必执牛耳丶震九州。其馀细处……天机不可轻泄。」许枫故作郑重,抬眼扫过曹操眉宇,指尖虚划两下,神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哈哈,那就承逐风吉言了!」曹操虽不信命理,但听人夸得实在,脸上笑意还是止不住地漫开。 自那日曹操登门之后,便再未踏足蔡府。 许枫照旧每日往返于藏书阁与客栈之间。半月下来,典籍已翻过七七八八。穿越之后,他记性愈发惊人,竹简过目一遍,主旨脉络丶核心要义,几乎过目不忘。 这日刚踏进蔡府,许枫便觉气氛异样——檐角新挂红绸,廊下扫尘洒水,连仆役走路都带风。他顺手拦住一名匆匆而过的家丁,开口问: 「府上可是出了喜事?怎麽处处张灯结彩的?」 「公子不知啊!我家老爷升官啦!咱们底下人合计着热闹热闹!」那人笑得眼睛眯成缝,说完又小跑着去忙活了。蔡邕虽是当世大儒,可学问再高,也难压住些人眼里「做官」二字的分量。 许枫望着那些兴高采烈的背影,无声摇头——真是无知者无畏。蔡邕哪是欣然赴任?分明是被董卓强征入朝,老先生连推辞的摺子都拟好了,只差递出去。这会儿倒欢天喜地起来,他实在哭笑不得。 行至藏书阁前,却见蔡邕立在阶下,正朝这边张望。 许枫连忙上前深揖:「枫见过伯父。您亲自在此等候,可是有何要事?」 蔡邕神色郁郁,勉强牵出一丝笑意:「逐风来了?快,屋里说话。」 「伯父脸色凝重,可是出了什麽变故?」许枫轻声问。 「唉……董相国今日朝堂点名,强令老夫入朝任职。」蔡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低沉。 「这岂非好事?老师才学盖世,入朝辅政,正是大展宏图之时。」许枫嘴上恭维,心里却犯嘀咕——史书明明写着,蔡邕后来为董卓之死痛哭失声,感念知遇之恩;怎的如今一听诏命,反倒满脸愁容? 「做官固然是幸事,董相国待我亦确有提携之恩,老夫心中感激。可他行事日渐悖逆纲常,手段愈发酷烈……长此以往,必致众怒沸腾。到那时,我夹在中间,进退皆是罪啊。」蔡邕长叹一声,眉头拧成了结。 原来如此! 董卓进京之后,确实破格提拔了一批长期被冷落的名流贤达,可自身行径却愈发狂悖——夜夜宿于禁苑深处,竟在天子眼皮底下肆意妄为,简直把大汉朝廷的脸面踩进泥里,全然不顾满朝清流的唾骂与愤懑。 这还罢了,他竟公然要废黜少帝,另立董太后所出的刘协为帝,朝中重臣无不拍案而起,群起抗争。 若真任他一言定废立,大汉最后一点体面,怕是连遮羞的薄纱都保不住了。 「如今董相国日日留宿后宫,百官敢怒不敢言;废帝之事又铁了心要推行,怕是山雨欲来啊……老夫这条命,横竖一把老骨头,倒也不惧;只是我那女儿蔡文姬,孤弱无依,实在放心不下啊!」蔡邕终于道出此行深意,目光灼灼,望向许枫。 「伯父但有差遣,枫必竭尽全力!」许枫虽应得乾脆,心里却仍揣着几分迷糊,忍不住追问。 「倘若哪一日老夫身陷不测,还望逐风护送小女蔡文姬,平安离了洛阳。」蔡邕话音落下,才真正亮明来意。 许枫心头一松:原来只是托付逃难,还以为要让我娶她呢——哎,自作多情了。 「伯父尽管放心,文姬妹妹的安全,我许枫一字一句担着!不过……孟德兄既是您高足,情分更近,怎不托付于他?」许枫略带疑惑地问。按常理,师徒之间,岂非更可信些? 「我那弟子啊……近来心浮气躁,三天两头往王司徒府上钻,怕是另有盘算。」蔡邕长叹一声,替他解开了疑团。 许枫心头微震:果然,七星刀之谋已悄然铺开——没想到事态竟逼得这般急迫,洛阳,怕是待不了几天了。 「伯父安心,文姬妹妹,交给我便是!」许枫郑重应下。其实即便蔡邕不开口,他也不会袖手旁观——受人恩惠,自然要还;何况蔡文姬才貌冠绝当世,危难之际若能挺身而出,谁不想做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说白了,男人嘛,骨子里都爱逞这一回强。 「好!有你这句话,老夫便能睡个安稳觉了。」 …… 此后数日,董卓接连擢升蔡邕,短短旬日,竟跃至中郎将之位。 太平年间,此职非功勋卓着丶资历深厚者不可授;哪像乱世之中,动辄封将拜侯?十天之内连跳数级,快得令人咋舌,也快得令人心惊。 朝堂之上,董卓再度抛出废帝之议。满殿谏声未歇,他已拔剑出鞘,寒光一闪,血溅丹墀——鲜红泼洒在青砖地上,刺目惊心。霎时间,满殿噤若寒蝉,再无人敢抬眼丶敢出声。少帝终被幽禁,献帝仓促登基。董卓仰天大笑,扬长而去。群臣伏首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石阶,齐呼「恭送相国」,声音发颤,字字咽着血。 王允归家,怒不可遏,抄起案上青瓷花瓶接连砸碎,碎片四溅。他深知,若再任其跋扈下去,董卓必如烈火燎原,愈烧愈烈。必须设局,必须断其筋骨! 他眯眼一转,低声吩咐仆从:「速去传信,邀朝中有名望的大臣,三日后晚间赴我府上贺寿。」 「贺寿?是,小人这就去通禀!」仆从略一迟疑,连忙领命。 「慢着——备帖,正经八百写请柬,一个字都不能马虎。」王允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三日光阴倏忽而过。朝中显贵纷纷登门赴宴,连曹操也不知如何混入其中,悄然落座。 「关门!轻些,莫惊扰外人。」王允见人已到齐,朝侍从低喝一声。大张旗鼓广发请柬,临了却悄悄闭门,分明是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诸公请坐,请坐。」王允端坐主位,抬手示意。 「实不相瞒,今日并非贱辰——借贺寿之名,实为聚众共商大事!」他脸色骤沉,「董卓那厮,日渐猖獗,全然不顾朝廷体统!夜宿禁宫,秽乱纲常,早已斯文扫地!」 底下一片附和之声,人人颔首,面色铁青。 「更甚者,今日竟当廷挥刃,血染金殿,强令废立!若有下次异议,我等恐非被贬即遭屠戮!」王允语声发紧,眼中泛起血丝。 第429章 刺杀相国! 「王司徒,您快拿个主意吧!我们……该当如何是好?」 「铲除董卓,唯此一途——他一死,乱局自平!」王允斩钉截铁地撂下这句话,可堂下鸦雀无声,人人垂首屏息。刀尖舔血的勾当,九成送命,谁肯轻易应声? 忽而一声朗笑炸响,震得梁上尘簌簌而落。王允与满座朝臣齐刷刷扭头,目光钉在曹操身上。 「这位郎君,因何发笑?」王允眉峰微蹙,目光里满是疑云——此人面生,既未奉召入席,也从未在金殿露过脸。 「在下曹操,字孟德。」他步至厅前高处,袍袖一振,环顾四座,拱手作揖。 底下顿时哗然!群臣如沸水泼雪,惊疑交加——曹操投靠董卓的消息,外人或还懵懂,可这满朝朱紫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今儿他竟混进司徒府密议,方才那番诛心之语,岂非句句入耳?若他转身告密,大伙儿怕是连尸首都寻不着了! 「逆贼滚出去!」有人霍然起身,手指直戳曹操面门。 纵是此刻剑拔弩张,这些朝中重臣也不过是呵斥驱赶,连杯酒都不敢掷过去。 「满朝冠冕,汉室栋梁,闻董卓之名便面如土色丶腿脚打颤——曹某实在寒心!」曹操目光扫过一张张煞白的脸,心头冷笑。他正年少气盛,渴望建功扬名,盼着天下人提起「曹孟德」三字,便知是个敢担事的汉子。 可眼前这群人,脊梁早被吓软了,风稍一动,就缩颈如鹌鹑,抖得比筛糠还急——这就是他愿效死力的大汉? 「你既做了董卓的鹰犬,还来这儿指手画脚丶耀武扬威?」又一位老臣按捺不住,怒而拍案,须发皆张。 「天下谁知我曹孟德胸中丘壑?我佯作归顺,只为贴身近伺,只待一瞬之机,替大汉剜去这颗溃烂毒瘤!」曹操仰天长叹,声调悲怆,眼眶微红,仿佛真把心肝掏出来摊在众人面前——若许枫在此,怕是要捂嘴偷乐;可惜今日坐在这儿的,全是咬文嚼字丶信誓旦旦的腐儒。 众臣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你……真非董卓所遣?」王允声音低了几分,试探着问。 「若真是他派来的细作,宴会散席,我径直策马报信便是,何苦站出来挨骂受辱,甚至搭上性命?」曹操摊开双手,坦荡如赤子,语气诚恳得让人难再起疑。 「孟德兄大义凛然,竟敢孤身潜入虎穴,伏于那老贼身侧!」王允当即改容,抚掌赞叹。疑云一散,厅内气氛登时松快,笑声也多了起来,人人争着夸他忠勇。 「操身虽在贼营,心向汉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挺直腰杆,双目灼灼,神情炽烈,活脱一个肝胆照人的赤诚之士。 「孟德在董卓帐下盘桓多日,可察得破绽?」王允急切追问,眼中重新燃起火苗。 「董卓每日午时必酣睡半个时辰,对我更无防备。届时我持刃直入帐中,刀锋贯心,一击必绝!」曹操说得笃定,眉宇间尽是胜券在握的锋芒。 「可事后……你如何脱身?」王允假意忧心,指尖轻叩案几——身为大儒,总得显出几分体恤下属的仁厚来。 「但使社稷重光,曹某这条命,弃之何惜!」他慨然掷地,满座悚然动容。 「孟德高义!我箱底藏有一柄七星宝刀,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你可假托献刀为由入帐,事成之后,或可凭此刃杀出重围!」王允咬牙割爱,那刀是他祖上传下的镇宅之宝。 「好!操必不负诸公厚望——诸位静候捷报,董卓项上人头,不久即至!」 这场夜宴宾主尽欢,推杯换盏间已各怀机锋:曹操要的是声名赫赫,群臣图的是拨云见日,彼此心照不宣,一拍即合。 待宴席散尽,曹操留在王允府中未走。王允慢吞吞取出七星宝刀,指尖发紧——这一递出去,无论成与败,此刀便再不归他所有。从今夜起,它已悄然易主。曹操接刀在手,掌心摩挲刀脊,忽而手腕一沉,朝侧旁案几斜劈而下。 「好刃!真乃神兵!」他朗声赞叹,又朝王允拱手,「司徒高义,孟德先行一步,静候佳音!」话音未落,人已大步出门,袍角翻飞。 …… 许枫也听说了昨夜王司徒府上的酒宴。他心知明日便是曹操刺董失利丶仓皇出逃之日,脑中盘算:要不要推他一把?让未来的魏武帝欠自己一份人情,倒也有趣。 次日清晨,曹操照例赴董卓府邸当值,袖中却暗藏利刃——一柄见血封喉的杀人刀。 行至相府门前,守卫竟未盘查,他径直穿廊过院,直抵董卓卧房。只见那老贼仰卧榻上,鼾声如雷。曹操屏息趋前,压低嗓音试探唤道: 「相国……相国?」 榻上毫无动静。他蹑足靠近,缓缓抽刀出鞘——谁料寒光乍迸,映着窗隙透入的日影,直刺董卓眼皮! 董卓惊醒,睁眼便见寒锋悬于鼻尖,骇然坐起!定睛一看,曹操正双膝跪地,双手托刀,垂目敛眉。 「前日偶得此刃,吹毛断发丶削铁如泥,特来献与丞相!」曹操额角沁出细汗,语调却稳如磐石。 「哦?削铁如泥?」董卓双眼发亮,竟全然忘了追问:你怎敢闯我午憩之所? 「是,相国请看。」 刀呈上,险局暂解。曹操退出府门,才觉后背湿透。拐过街角,拔腿便奔——他知道,董卓转眼便会起疑,洛阳城,一刻也不能留! 刚跑出半条街,忽见前方立着个白衣少年,含笑牵马,雪鬃昂首。 走近才认出是许枫,字逐风。曹操心头焦灼,无意寒暄,只欲错身疾行。 「孟德兄!」许枫横步拦住,不由分说将缰绳塞进他掌心,「长路漫漫,人困马乏,此马通灵识途,望君珍重,万事小心。」话毕转身便走,连头也未回。 曹操怔在原地,胸口如撞巨浪——此人分明久候多时!既知刺董必败,又料准他逃亡路径……许枫身影霎时深不可测。可追兵将至,容不得细想。他翻身上马,扬鞭疾驰,蹄声如雷,绝尘而去。自此山河阔远,龙入云海。 蔡府藏书,许枫已翻阅大半。馀下那些经史考据丶训诂札记,他兴致寥寥,今日打算再去一趟,此后便不再登门。只是蔡文姬这事,还得早作安排——须得先与她通气,方好行事。 他脚步轻快踏进蔡府大门,早与门房厮熟。穿越而来的人,骨子里浸着现代教诲的平等观,待人接物毫无矜持,对府中仆役也常含笑搭话,脸上总挂着温润无害的笑意。 他照例先往藏书阁翻检片刻,临走前再去寻蔡文姬叙谈。昨日匆匆扫过几册,竟在一部残卷里撞见阵法图谱,顿生兴趣。 原来所谓阵法,即奇门遁甲之术,八卦推演之理。旧世或难施展,可自打他窥见恩师命星流转,洞悉此界天机之后,便笃信:往后布阵设局,必成寻常。 第430章 毒士贾诩 「蔡小姐,不知此刻可方便一叙?」许枫见她在后园赏梅,便上前轻声问。 「见过许公子。」蔡文姬盈盈一福,略带讶异,「奴家闲暇无事,公子可是有事相询?」 她心里纳闷:这许公子往日来府,皆如赶考般直奔书楼,目光从不曾为她多留半瞬,倒叫她悄悄疑心自己是否失了颜色。 「确有一桩要紧事,需与小姐细说。」许枫熟门熟路引她往后园僻静处,寻了张石凳,请她坐下。 「你父亲已将你托付于我。」许枫落座,提起茶壶缓缓注水,指尖轻托杯沿,茶汤微漾。 「什麽?」蔡文姬心头一震,眉尖骤然蹙起——这才刚过二十来日,父亲竟已作此安排? 「蔡姑娘误会了。」许枫见她神色绷紧,忙抬眼澄清,「并非婚配之托,而是若伯父他日遇险,由我护你离城。」 台湾小説网→??????????.?????? 蔡文姬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攥住袖口:「父亲……出了什麽事?」 「姑娘不必忧惧。」许枫搁下茶杯,声音沉而稳,「事已至此,详情你尽可当面问询伯父。或许远没你想得那般凶险。在下尚有要务,先行告退。」他起身抱拳,衣袖带起一阵清风。 「那……公子请便。」蔡文姬欲言又止,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终是咽下满腹疑问,只等父亲归家再细问究竟。 …… 许枫独坐客栈临街窗畔,茶烟袅袅,对面空置一只青瓷盏,静候一人。 窗外甲士列队穿行,街角几个闲汉正压低嗓门议论——原来昨夜董卓醒后猛然警觉:曹操献刀,怎无刀鞘?偏挑他午憩时分闯入?当即召来李儒密议。 「相国莫急。」李儒垂眸抚须,语调如古井无波,「真假忠奸,一试即明——闭城严查,传他入府。若坦荡赴约,便是心无异志;若逡巡不至,便是胆虚畏罪,可即刻除之。」他话音未落,却不知曹操早已乘白马破南门而去。 果然,搜遍全城不见人影,忽有兵卒飞报:确见一骑绝尘出西门!董卓暴怒,洛阳城顷刻戒严,通缉令贴满坊市。一夜之间,曹操之名,反如惊雷滚过朝野。 不多时,一位须发灰白的老者缓步而来,在许枫对面安然落座。他衣着素净,神情温厚,身形微驼,活脱一个走街串巷卖药的老郎中——若真有人因此松懈提防,怕是连自己怎麽倒下的都来不及看清。 「先生驾到,逐风久候了。」许枫起身,执壶斟茶,水声清越。 「许逐风?广宗破黄巾丶殿前驳众议……老朽钦佩得很。」贾诩笑意浅淡,眼角褶皱舒展,言语诚恳却不露锋芒。 「文和兄何必自谦?」许枫端盏轻啜,目光掠过窗外流云,「旁人或不识君之经纬,逐风却早有耳闻。还有李儒李文忧——西凉这方水土,当真养得出神入化的人物。」 贾诩笑意未减,只将茶盏往唇边送了送:「逐风邀我至此,所为何事?」 许枫迎上他目光,不绕弯子:「文和可知,昨夜刺董未果丶单骑遁走的曹孟德?」 「略有耳闻。」贾诩不动声色,「然后呢?」 「董卓横行洛阳,积怨已深。曹操这一走,不是逃命,是替天下人点了一把火——藉口真也好,假也罢,总得有人先撕开这层遮羞布。」许枫转过脸,直视贾诩双眼。话说到这份上,对方瞳孔深处那丝微澜,终究没能藏住。 「高论。」贾诩颔首,笑意依旧,「可这火,与我何干?」 「文和,」许枫身子略倾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倘若董卓倒台,身死名裂——你,打算往哪去?」 贾诩终于敛了三分笑,指尖在杯壁轻轻一叩:「逐风这话,未免太早。」 「不早。」许枫放下茶盏,声如刃出鞘,「西凉铁骑之悍,天下皆知;李儒之谋,缜密如网;吕布之勇,万夫莫当。可这些,挡不住一个人——那个已忘了为何起兵丶只知醉卧高台的董卓。」 贾诩喉结微动,指尖一顿。他忽然发觉,自己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揣度丶暗中布下的伏线丶甚至西凉军营里几处隐秘的粮道调动……竟似被此人一眼看透。 「倘若将来董卓身死,西凉铁骑土崩瓦解,枫盼你能拨冗相助——与我并肩,重定山河。」许枫目光沉静,字字清晰,语气里没有半分试探,只有托付的重量。 「逐风这话倒像说梦呢。」贾诩轻笑一声,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你如今孤掌难鸣,连个落脚的营垒都未筑稳,谈何经纬天下?」他避而不应,只把话锋轻轻一转。 「快了。」许枫嘴角微扬,语气笃定,「枫早已择定辅佐之人,文和只需静待数月,自见分晓。不知您意下如何?」——这位算尽人心的毒士,他志在必得,绝不能失之交臂。 「若真有那一日,你许逐风声震九州,老夫便随你走一趟险棋,替你那位明主,披甲执锐。」贾诩心中微澜暗涌:董卓会亡?还会暴毙?若这少年所言成真,那他便不是寻常俊才,而是通晓天机的异类。异类看人,从不出错。应了,也无妨。 贾诩走后,许枫独自坐了片刻,茶凉了也没续。他起身离开,心底却已笃定:董卓覆灭之时,便是贾诩心防松动之刻。那时若他择主而投,第一个想到的,必是自己。人力已尽,馀下听命于天。 他本已打点好行装,临行前却还有几处须亲去辞别——那些曾伸手拉他一把的人,情义在,礼数就不能缺。 思量片刻,他先折返客栈。蔡府此时未散朝,去了也是扑空,况且文姬那双慧眼,怕是一句「要走了」就能盯出三分端倪。 「周伯,我回来了。」许枫站在自己房门前,朝隔壁轻唤。 「少爷?今儿怎回得这般早!」周伯闻声探头,满脸意外。往常许枫天不亮出门,星斗满天才踏进门槛。 「蔡府藏书,兵策治术一类,大体读透了;洛阳风物,也品得差不多了——该启程了。」许枫侧身让开,示意周伯进屋细说。 「一个月就啃完了?!」周伯睁大眼,那可是蔡府半壁书阁啊。 「记性尚可,又专挑兵法丶政论这类细读;再者,幼时蒙先生打过底子,读起来便如故友重逢,不费力。」许枫说得坦然。周伯是他唯一肯掏心窝子的人,无需设防。 「原来如此……少爷这股韧劲,老奴日日瞧着,心里踏实。」周伯声音低了些,想起当年家门倾颓那夜,眼前这少年一夜拔高,脊梁却挺得更直。 「今晚劳烦您收拾行囊。我稍后去拜别几位照拂良多的长辈,明日一早,咱们就动身。」许枫捧起茶盏,热气氤氲里,话音平稳。 「老奴这就去办。」 第431章 借只鸡 蔡府朱门前,许枫驻足仰望。 从前匆匆进出,从未真正看过这座宅院——今日凝神细观,才发现檐角悬的不是铜铃,是竹简雕纹;影壁绘的不是猛兽,是《诗经》草木图谱,清雅中透着书卷筋骨。 门房认出他,笑着招呼:「逐风公子,在门口琢磨啥呢?莫非这大门比藏书阁还耐读?」 「正要进去。」许枫含笑点头,「蔡伯父可归府了?」——明知人在,偏要这样问,不过让守门人觉着,自己这一声问候,值得他特意答一句。 「老爷刚回书房!」果然,对方笑意更浓。 许枫颔首,径直往东边书房去,抬手叩门三声,推门而入。 「伯父,枫此来,是向您辞行的。」 蔡邕正悬腕挥毫,墨迹未乾;蔡文姬立在案侧,眉头微蹙,似为方才某句话未得解答而闷闷不乐。 「逐风,藏书阁的典籍,竟已尽阅?」蔡邕搁下笔,略显讶异。他知道许枫求知如饥似渴,若非真有所获,绝不会轻易离席。 「兵韬战策丶理政方略,均已通览。有些粗浅心得,也想日后向伯父讨教。」许枫垂手而立,恭谨如初。这位老人将毕生所藏敞开予他,这份胸襟,他记在骨子里。 「读书贵在嚼碎咽下,化为己用。」蔡邕提笔蘸墨,边写边道,「切莫只图翻过页脚,却让字句浮在纸面。」 「多谢伯父点拨,枫心里亮堂得很——打小就过目成诵,一字不落。」许枫看出蔡邕眉间那抹隐忧,乾脆把底牌亮了出来。 「好!何时动身?」蔡邕目光一沉,追问得乾脆利落。 「周伯已在收拾行囊,明日清晨便启程。文姬妹妹那边,枫已托人照应周全,伯父尽可安心。」他早把蔡邕的牵挂揣在心上,不等问便主动报了底。 「嗯,路上匪盗横行,逐风务必谨慎。文姬,去把那卷《韩非子》取来。」蔡邕朝侧旁一唤。 蔡文姬闻言,鼻子微皱,却还是转身取书去了。 「这卷是孤本,我藏了二十多年。逐风带去细读,盼它能助你识势丶明断。」蔡邕递过竹简,指尖顿了顿,似有千言万语压在喉头。 「谢伯父厚赠。官场中事,枫本不该置喙,可实在放心不下——若董卓暴毙,还望伯父暂避风头。他一手提携的人太多,墙倒众人推,怕没人肯为伯父留半分馀地。」许枫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空气里。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离开洛阳,再难插手;唯有趁此刻埋下一根线,盼它将来真能拽住蔡邕的命。 踏出蔡府时,天已墨得浓稠,街巷渐空,灯火稀疏如将熄的星子。 许枫踱至皇甫嵩宅前,抬手叩门。 门缝里探出一张年轻仆役的脸,眼神里满是警惕与犹疑。 「在下许枫,字逐风,师从卢植先生。烦请通禀一声。」他语气谦和,笑意浅淡,既不失礼数,也不卑不亢。 片刻后,那仆役躬身引路。皇甫嵩府邸素净简朴,无雕梁画栋,只有一院青砖丶几株老槐。 「逐风啊,许久不见!你老师近来可好?」皇甫嵩大步迎出,笑声爽朗如锺。 「枫这几日都在蔡中郎府上研习典籍,怠慢了叔叔。老师嘛,眼下正云游四方,行踪不定。」他垂首作答,姿态恭谨却不局促。 「哈哈,那老倔驴,闲不住!」皇甫嵩一拍大腿,「说吧,今儿登门,可是有事?」 「正是辞行——明日一早,枫便离洛。另有一事,想请叔叔援手。」两人边走边入书房,许枫步履沉稳,话音也沉了几分。 「但讲无妨!只要老夫力所能及,绝不推辞。」皇甫嵩落座,抬手示意许枫也坐。 「乱世将至,一场血战怕要席卷中原,洛阳恐难幸免。蔡中郎受董卓恩遇甚深,性情刚烈,届时恐难自持,酿成憾事。若真到了那一日,还请叔叔率部悄然入城,护文姬妹妹脱身,直奔我处。」许枫目光灼灼,话未绕弯。 「天下又要裂土分崩了麽……大汉气数,终究走到这一步了。」皇甫嵩长叹一声,旋即朗笑,「逐风放心,到时我亲自带兵接人!莫嫌我这把老骨头硌得慌。」 「谢过叔叔!」许枫起身,自怀中取出一只靛青锦囊,「此物请妥存,待洛阳风云突变再启。夜已深,枫不敢久扰,明日还要赶路。」 「好!一路珍重。」 归客栈时已近子夜。周伯竟还守在灯下,见他进门,忙起身张罗热茶。许枫心头一热,硬是扶他回房歇息,自己躺上那张咯吱作响的硬木床,枕着月光闭眼。 不出几月,曹操必奉诏讨董。诏书真假早已无关紧要——有人信,便是真;无人信,亦可造势。诸侯联军,玉玺碰不得,沾上就是催命符;混个名号丶圈块地盘丶拉起一支兵马,才是活路。 他想着想着,呼吸渐匀,窗外虫鸣轻响,明日,确然值得翘首以待。 马车颠簸向东,车轮陷在泥里,甩得人五脏六腑都挪了位。许枫靠在厢壁上,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怀念起家乡的铁轨与云梯——平稳丶迅疾丶不晃人神。如今呢? 「周伯,陈留到了吗?」他一手按着胸口,声音闷得发紧。 「少爷,您半炷香前才问过——陈留还远着呢,要不要歇脚?」周伯苦笑着应声,从洛阳启程不过一半路程,许枫已反覆盘问七回,他早听出了耳茧。 「行,这就下车!这马车简直反胃,往后我许枫宁可累瘫在马背上,摔断骨头,也绝不再钻一次车厢!」许枫拍着车板发誓,语气斩钉截铁。可惜周伯压根没听懂弦外之音,否则准得回他一句:您当真不怕颠散架? 「真香——」 许枫猛地僵住,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外,直勾勾盯住周伯:莫非这老仆也是穿来的?终于绷不住要摊牌了?下一秒怕不是掏出匕首咔嚓一声…… 「周……周伯,你丶你刚才是不是说了『真香』?」他舌头打结,声音都劈了叉。 「说啥?」周伯一愣,眉头拧成疙瘩,「老奴只说陈留尚远,问您歇不歇脚——莫非这颠簸把少爷脑子晃糊涂了?」 「不是这句!后头那句!」许枫攥紧车帘,不肯松口。 「后头?」周伯恍然,「哦!您是问那句『真香』?喏,您自个儿回头瞅瞅。」 许枫硬着脖颈扭过去,只见一位须发如雪的老者盘坐在道旁青石上,正慢条斯理翻烤一只油亮山鸡,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快滴到鸡腿上了——原来那声馋得人牙痒的「真香」,是他脱口而出的。 「少爷,不如过去借个火,热乎点吃食?」周伯提议,自己倒无所谓,可前两天某人啃的那块炊饼,硬得能当暗器使。 许枫咽了口乾沫,想起昨儿那块石头似的乾粮,再嗅着风里飘来的焦香脂味,心尖直发颤:这才是活人该吃的啊! 「走!借火去……不对,借只鸡……咳,还是借火!」他拍拍袍子上的浮土,悄悄抹掉嘴角水光——真不怪他丢份儿,这年头饭菜寡淡如水,盐巴比银子还金贵,出门三天净嚼糠饼,泡水都泛不出咸腥气,乍闻这滋滋冒油的肉香,谁扛得住? 第432章 奉旨檄召诸侯共伐 「老丈,荒山野岭的,您独自烤鸡,不怕遇上歹人?」许枫走近几步,眼睛黏在鸡身上,脚步却绷得极稳——老头孤身坐这儿啃肥鸡,怎麽看怎麽透着邪门。 老者早瞥见他们,只觉这一老一少命星未启,毫无威胁,原想晾着不管。可眼下再装聋作哑,那鸡腿怕是要被盯出窟窿来。 「老夫像寻常人麽?」他眼皮都不抬,手却往鸡上一按,「这只鸡,归我。」 「老丈说笑了。」许枫笑意温润,「瞧这鸡油光水滑,腿粗翅厚,您一人哪消受得了?这样——我出一两银子,买半只,如何?」 「枫?」老者抬眼打量他,「师承何人?」 许枫抱拳:「许枫,字逐风,恩师卢值,卢子干先生。无名小卒,不足挂齿。老丈应允了吧?」 「卢子干?」老者微怔,随即抚须轻笑,「难怪!洛阳殿前拒授官印丶宁守师门的那个少年,就是你?」 「恩师教诲不敢忘,枫所为不过本分。」提起卢值,许枫神色倏然肃然。 「好!老夫南华。今日相逢,也算投缘——鸡不必买了。」他捻须含笑,目光灼灼落于许枫面上。 「老丈,您是说……半只鸡,白送?」许枫脑子嗡的一声,名字二字早被狂喜冲得无影无踪。 「你这小子挺有味儿,行,送你了,来,一起尝尝!」南华眼底泛起一丝兴味,许枫举手投足间透着股说不出的异样——不像今人那般拘谨,也不似古人那般守礼,细琢磨又抓不住哪儿不对,偏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谢老伯!周伯,快过来——可算见着荤腥了,咱俩平分!」许枫脱口唤出「周伯」,语气熟稔得像喊自家灶台边的老夥计,顺手就撕下鸡腿递过去。 「少爷,老奴不饿,您自个儿吃吧……」周伯嗓子发紧,眼眶微热。前脚这孩子还攥着半只鸡死活不撒手,转眼竟主动掰开,连犹豫都没打一个。 「瞎说!哪是饿不恶的事?啃了七八天硬面饼,牙都快硌松了!今儿不趁热啃两口,怕是要馋出病来!」许枫压根没觉出异样,一把拽住周伯手腕就往火堆边拖。 周伯拗不过,只得随他挪步。南华将这一幕尽数收进眼里,指尖在膝头轻轻一叩,笑意更深了几分。 「老伯莫见怪,多添一双筷子——您那份我匀一半给周伯。瞧这鸡皮都焦脆了,趁热开动!」许枫眼睛黏在油亮的鸡身上,压根没留意南华若有所思的打量丶周伯微微颤动的睫毛。 「好!老夫也等得肚里咕咕叫了!」南华朗声一笑,利落地撕开烤鸡,递来一大半;见许枫二话不说又掰成两份,三人围火而坐,啃得满嘴流油。 「老伯,您这山鸡怎麽逮的?我蹲过三回林子,连根鸡毛都没碰着!」许枫嚼着肉,好奇地凑近。 「想学?不过几手土法子罢了。」南华眼尾一弯,忽生顽心,「吃完就教你。」 「太好了!以后烤鸡管够!」许枫眉飞色舞,三两口扫净盘底,急巴巴催着南华快讲,心里盘算着:再不用啃那干噎嗓子的面饼了! 「山鸡贪嘴,专挑肥虫钻——再搭上老夫这点小门道,它自己就往圈里蹽。」 南华招手示意许枫蹲近,指尖在泥地上划出几道歪斜弧线,又摆三块青石作犄角,拍拍手道:「喏,玄机就在这儿。」 「老伯,您逗我呢?就这几道印子,塞几条虫,真能套住活蹦乱跳的山鸡?」许枫拧着眉头,实在难以信服。 「命星都能劈开夜空,星图能在掌心游走——区区抓鸡的土坑,还值得大惊小怪?」 许枫一怔,随即拍腿笑开:「对啊!连命星都亮了,这坑里蹦出只凤凰来,我都不带眨眼的!」疑心顿时散了大半。 「再瞧这个——生火的巧劲儿。」南华俯身又划,泥地上现出个歪扭的漩涡纹,四周压着几粒碎石,「塞点松脂绒,吹口气,火苗『噌』就窜起来。」 「记牢了!往后烤鸡香飘十里,全靠老伯指点!」许枫用力点头,心里盘算:这手艺既解馋又长脸,人情债得记死,改日必加倍还。 南华推说另有要务,婉拒同行。许枫虽嘀咕着「万一坑不灵咋办」,却也不好强留,只得抱拳作别——他朝东去,南华向北行,两道身影很快融进山道晨雾里。 离了南华不过半里,许枫便按捺不住试手。蹲在溪畔挖坑丶摆石丶埋虫,手心直冒汗。 谁知才过半盏茶,一只褐羽山鸡果然扑棱棱撞进圈中,原地兜着圈傻转,翅膀都忘了扑腾。 此后三天,他烤鸡吃到反胃,油汁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腻得直打饱嗝。 终于望见镇子,灰扑扑缩在山坳里,连块像样的匾额都没有。 许枫顾不上问名,一头扎进客栈,舌尖早淡得发苦——从前啃面饼盼肉,如今顿顿烤鸡又嫌寡淡,盐巴没见着,香料更认不全,油水糊在喉咙口,腻得人直翻白眼。 「小二!整桌硬菜!烫两碗清酒!」许枫刚落座就嚷开,周伯喘着气跟进来。 「少爷,七八天都熬过来了,何苦抢这一时半刻?」周伯摇头叹气,无奈瞅着眼前这毛头小子又露出了孩子气。 「周伯,这回是我莽撞了……下回一定稳住!」许枫耳根微热,挠挠后脑勺,咧嘴一笑。 「听说没?洛阳跑出来个钦差,手握天子密诏,号令天下忠汉之士起兵讨逆——眼下各路诸侯全动了!」 「我也听见风声了,说是齐赴陈留会师,路远的早拔营开拔了。唉,要是能应徵入伍就好了,如今乱世,活命就靠军营这口铁饭碗。」 「哪能不招人?我明儿就启程去陈留碰运气,混个都尉丶校尉,说不定往后也能披甲佩印!」 许枫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糙米饭,官道已快到陈留地界。曹操奉旨檄召诸侯共伐董卓的消息,像野火燎原般烧遍州郡——好在赶上了趟。 「周伯,等进了陈留,您就在城外驿站歇着吧。兵荒马乱,行军又苦又险,您别跟着奔波了。」许枫夹了块腌菜放进老人碗里,语气轻却笃定。 周伯嘴唇动了动,终是点点头,把竹杖往膝头一横,没再吭声。 …… 董卓府邸,铜炉薰香刚散,满地瓷片还冒着热气。 「曹孟德!白眼狼!咱家待他何曾薄过?升他骑都尉,赏他金帛,连西园军权都交他掌管!他倒好,夜里提刀来弑主,事败不说,竟还扯出一张密诏,煽动十八路诸侯围攻洛阳——畜生都不如!」董卓一脚踹翻漆案,胡须乱颤,胸膛起伏如鼓。他真不是恼火,是委屈:前脚还在西苑看角抵丶听新曲,后脚就被刺丶被围丶被骂作国贼,偏偏自己对那曹阿瞒,确实掏过心窝子。 「文忧啊……」他一把攥住李儒手腕,指节发白,「满朝文武丶四方豪强,全要来砍咱家脑袋,这可怎麽是好?」 第433章 天下第一武将? 古时君臣相握,非为亲昵,而是托付性命的信诺。 「跳梁之辈罢了。」李儒眼皮都没抬,「西凉铁骑踏阵如碾沙,徐荣将军临敌似劈浪——那帮临时凑堆的诸侯,有的连刀都没磨利,有的帐下士卒还是昨天扛锄头的农夫。纵使侥幸冲破汜水关,咱大可退守函谷,固守长安。至于迎回少帝?呵,痴人说梦。」 「好!关东那群耗子,就交你调度。」董卓深吸一口气,袍袖一振,「走,上朝去。」 可朝堂之上,消息一个比一个扎心。 牛辅——他亲女婿,率三万精兵征剿河东白波贼,竟被杀得丢盔弃甲,只带几十骑逃回! 董卓当场僵住,脸色由青转灰。牛辅败了,关东联军又压境,若两边合流,洛阳岂不成瓮中之鳖? 他匆匆朝李儒使个眼色,散朝后即命鸩杀废帝刘辩与何太后——先斩断后顾之忧,再专心收拾关东那群乌合之众。又提议调集京畿兵马御敌,满殿默然,无人应声。董卓心头一沉:这洛阳,怕是真坐不住了。 他咬牙提出迁都长安,话音未落,朝班里已炸开锅。反对声此起彼伏,竟无一人附和。董卓怒极,当场革了太尉杨彪丶司徒黄琬的职,拂袖而去。 李儒则悄然回府,依令行事,将毒酒灌进刘辩与何太后口中。 再返相府时,夜露已浸透他半幅衣袖。 「文忧,办妥了?」董卓揉着太阳穴,语气焦躁。满朝皆逆耳,唯独迁都这事,谁也拦不住——这是他活命的最后一条退路。 「相国……迁都长安,并非不可。」李儒顿了顿,目光如刃,「但得舍一样东西。大臣们肯不肯点头,不重要;要紧的是,如何让关东那十八路人马,自己先撕咬起来。」 董卓一怔:「什麽东西?」 「玉玺。」李儒直视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口枯井。 「玉玺?就那方旧印?」董卓愣住,下意识摸了摸腰间佩刀,「只要交出去……真能平安入长安?」他本以为要割地丶献宝丶送美人,早把心一横,准备豁出去了。 「对。」李儒盯着董卓的脸,没瞧见半分破釜沉舟的狠劲,倒是一副睥睨玉玺的漠然——此人雄心早散,志气已颓。当年我立誓要为寒门子弟劈开一条活路,初遇相国时,他亦是意气如刀丶野心似火,两人胸中皆揣着吞天之志。 可惜啊,今日的董卓,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横刀立马丶踏碎西凉风沙的董卓了。 「好!玉玺你拿去,关东那帮跳梁诸侯也一并交给你处置。我这就着手迁都长安!」董卓眉飞色舞,甩手便把传国玉玺推了过去——这烫手石头本就压不住他,如今既甩脱了累赘,又将心腹大患甩给了别人,再回长安老巢,进可踞险而守,退可纵情享乐,何等痛快! 李儒垂首退下,心头那团火,却像被兜头浇了一瓢冰水。昔日信奉的道义,非但未曾落地生根,反把世家豪强捧得更高丶推得更远,一个个裂土称侯;而董卓呢?早成了肚满肠肥丶只知醉卧高台的臃肿权臣。纵然击退关东联军,又如何?罢了,随它去吧。 「文和,你还有话要说?」李儒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营火,耳听着身后脚步声,便知是贾诩来了。 「文忧,相国早非当年那个西凉铁血武士了。前些日子,有个年轻人曾密会于我,断言董卓必败丶必亡——我当时只当笑谈。可今夜一看……这话,怕真要应验了。」贾诩语气平缓,话里却藏了钩子:人若朽烂到底,再扶也扶不正;该抽身时,莫等断腿。 「文和,相国的心,早不在天下了。一个甘于躺平的人,谁也拽不回悬崖边。而我……也走不回去了,倦了。」李儒长叹一声,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枝。 「真有那一日,西凉军我带走了。你们想殉葬,别拖着这支本该横扫六合的铁骑陪埋。」贾诩苦笑摇头——鸩杀少帝那笔血债,早已钉死在史册上;当年策马出凉州时的抱负,如今只剩灰烬。 「带走吧。西凉铁骑,别让他们跟着糊涂送命。我会暗中安排几处接应,能撤多少,就撤多少。」李儒说完,转身离去,背影融进夜色里,再没回头。 宴席一直闹到三更,许枫他们总算真正挤进了诸侯圈子。 如今人人都晓得,讨董大军里竟藏着一位汉室宗亲,许备不再是籍籍无名之辈——比正史上强出太多。混进来只是第一步,关键是要露脸丶亮本事丶抢机会。唯有如此,才能在董卓撕裂群雄的乱局中,趁势圈下属于自己的一方疆土。一切正朝着预想的方向滑行,只待虎牢关前,关羽丶张飞二人真刀真枪打出个名堂,许枫的布局,就算落子生根了。 「玄德公,咱这一脚踏进去……天地就全变了。」许枫脸颊泛红,说话略带醺意。三国的酒虽不烈,但人心滚烫,故事太沉,喝着喝着就上了头。 「逐风,备此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竟能这般坐在这儿,与各路豪雄推杯换盏丶谈笑自若。」许备望着眼前这位白衣少年——面庞尚带稚气,举止偶露顽皮,可那双眼睛,却似能洞穿云雾丶掐准命脉。 「逐风,你这酒量也忒差!才几碗就晃悠了?」张飞打了个响亮酒嗝,咧嘴直笑。 「没当场栽倒,已是极限。」许枫想起宴上情形:张飞丶关羽各自拎坛狂灌,有时连碗都嫌碍事;啃肉更是生猛,一口下去,骨头只剩光溜溜一根。 「逐风,你先前说,天下有名有号的人物,你心里都有数?」张飞还记得这事,眼巴巴等着听自己排第几。 「略晓一二罢了。」许枫不敢托大——这世道,命星随时可醒,谁晓得哪位隐士明日便星芒裂空? 「少谦虚!你嘴上说『略知』,结果乾的事比谁都准。来来来,进帐细聊——俺老张,到底能排第几?」 张飞一把拽住许枫胳膊往营帐里拉,许备与关羽笑着跟上——他们也想听听,这乱世之中,究竟哪些人,真配得上「天下名」这三个字。 「先说武将吧。谋士难较高低,牵扯太多;武将嘛,刀锋见真章,反倒最明了。」许枫摸了摸下巴,迎上张飞灼灼发亮的眼神,嘴角微扬。 「好!就先论武将!」张飞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木桌猛地一颤,四条腿咯吱作响,险些散架。 「天下第一武将?在我这儿压根儿不用争——眼下是,将来也是,而且就在这片战场上,离咱们近得能听见他马蹄声!」许枫笑着拍了拍张飞肩膀,语气里满是笃定。 「逐风这话可有点托大了。天下之广,豪杰如云,谁敢把『第一』二字咬死?」二爷挑眉摇头,显然不买帐。 「这话搁在你们没亲眼见过他之前,自然不信。不过也别争,这场仗打起来,必跟他正面碰上——那人就在董卓军中,吕布,字奉先。」许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像是要把这名字刻进脑子里。 第434章 粮车没到! 「好!等他露面,俺老张非得跟他过过招不可!」张飞攥紧拳头,眼里燃着火,嘴上不服,心里却已摩拳擦掌。 「其馀武将嘛,高低难分,我大致推演出了二十四个。今儿先说说你们在我这儿的排位,往后遇上,再细讲。」 「逐风快说!俺老张排第几?」张飞一挺腰杆,急得连酒碗都忘了端。 「二哥第五。至于三哥……」许枫故意拖长了调子。 「到底第几?!」张飞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那副急相惹得许备和关羽当场笑出声。 本书由??????????.??????全网首发 「原先估摸着能排第八,可今儿一看——命星都没点亮,怕是我算岔了。」许枫眨眨眼,故意拿这事打趣。 「逐风你可小瞧人了!昨夜心血一涌,我当场盘腿入定,命星『破军』轰然亮起,光都照得帐顶发烫!」张飞昂首挺胸,满脸得意。第七他认了,排在二哥后头,本就该如此——他打心眼里服关羽。 「武将聊完了,谋士呢?有没排名?你逐风又能排第几?」张飞刚落座,话头又转过去了。 「谋士我确实推演了些,可我自己?榜上断然无名——差得远呐。」许枫摆摆手,神色认真,「那些人运筹于帷幄之间,决胜于千里之外,我这点道行,连边儿都挨不上。」 「谋士这行当,本就不靠名次说话,只论几流。」 「当世一流谋士不少,可真正顶尖的,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算无遗策,所向披靡,在自己那一块儿,几乎没人能破局。」许枫顿了顿,才缓缓开口。 「这一回讨伐董卓,咱们要撞上的,正是当今天下最硬的两块骨头。」他话音一落,满屋皆静。 「逐风,你莫不是说岔了?顶尖谋士稀罕成这样,咱这一仗还怎麽打?」张飞一愣,脱口而出,脸上写满惊疑。 「放心,这仗没那麽悬。天时地利人和全不在他们那边,两位先生未必尽全力——咱们机会多的是。」许枫赶紧接住话头,生怕张飞泄了劲儿。人只要信自己,刀才能劈得更狠,力才能使到十分。 「今儿宴上那位,就是位一流谋士。可惜啊,咱们根基太浅,让他投了袁绍。」许枫说着,目光轻轻扫向许备。 「逐风何必看我?袁家四世三公,我一个编席卖鞋的,拿什麽比?」许备苦笑一声,话里虽自嘲,眼神却清亮平静,不见半分怨怼。 「玄德公,若真想立一番事业,就得先想明白:你图的是什麽?一人之下,权倾朝野?还是裂土封疆,自开一国?」许枫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 许备清楚,这问题许枫问过不止一次。君臣之道,师兄弟之谊,终究得落在一条心上。若他答不出个模样,许枫未必不会转身离去。 「逐风,眼下我确无定论。等董卓这仗打完,我定给你一个实实在在的答案。」许备深吸一口气,坦荡直言——此刻,他真不知前路该往哪铺。 「好。玄德公只管记住一点:听清自己心里的声音。它从不说谎,也不会骗你。」 夜色已深,许枫与众人谈罢,便独自返回营帐歇息。 这几日,许枫他们乾脆当起了水手,桨橹不歇,昼夜轮班划船。清晨啃两口乾粮垫腹,入夜却直奔宴席——肥鸡炖肘丶热酒满樽,顺带围观各路割据豪强你来我往丶唇枪舌剑。小日子过得踏实又自在。 倒是许备比他这个谋士还忙得脚不沾地,整日围着陶谦丶孔融打转,天南地北侃得火热。两位名宿越聊越觉此人沉稳有度丶气宇不凡,言语间愈发器重。 某日许备叹自己半生漂泊无定所,孔融当即拍案:「此事交予我!」当场应承,定要上书朝廷,为他讨一块安身立命的基业。 要知道,汉末大儒一纸奏章,连天子都要斟酌三分;可眼下朝纲尽握董卓之手,再响亮的名头也得先入他眼丶入他心。唯有让这位董太师瞧见——眼前这汉室远枝,既能替他镇边压阵,亦可充作牵制诸侯的「活棋」,封邑才真有可能落进手里。谁执棋丶谁为子?不到终局,谁都说不准。 「逐风,快!大营出事了!」许备掀帘闯进来,见许枫还裹着被子迷糊翻身,也顾不上礼数,一把拽起就往外拖。 「玄德公,莫急——顶多是前锋溃退,跟咱们扯不上干系。」许枫揉着眼打个哈欠,对这回扰梦早习以为常。 「逐风,你人还没到营里,怎就断定出了岔子?」许备仍有些发怔:这人日日酣睡,比谁都贪眠,偏生事事掐得准丶句句点得透。 「玄德公,这哪用猜?孙坚正啃汜水关的硬骨头,可帐下诸侯个个怀揣私心——敌军越弱,自家分量越重。您说,有人会老实供粮吗?」许枫翻了个身,眼皮都没抬利索。 「逐风啊,你真是料事如神!」许备心头一热,暗自庆幸当初荒道拾得此人。若没他,自己怕还在泥路上颠簸,哪能如今日这般,在诸侯帐中谈笑风生,顿顿膏粱? 「算不得神机,不过是多看一眼丶多想一层罢了——人心向来只照自家灶膛,哪管他人冷暖。」许枫随许备踏入大营,只见满地狼藉:案几掀翻丶陶碗碎裂丶酒浆横流,吵嚷声震得帐顶嗡嗡作响。 「放开我!袁公路,你粮草为何迟迟不至?!」 一个须发散乱的中年汉子攥剑在手,双目赤红,死死盯住端坐主位的袁术。 「文台兄,且息怒,容本初问个明白!」袁绍起身离座,声音沉稳,却掩不住眉间紧锁。 「问?你问他!」孙坚嗓音嘶哑,「我军围攻汜水关,就因袁术扣住粮道,士卒哗然动摇——敌军连夜突袭,纵火焚营,鹊画弓折丶战旗焚尽!我兄弟祖茂,为掩我突围,血洒关前!」 祖茂竟殁了?——那可是随他踏遍荆扬丶纵横江东的四员虎将之一。黄盖丶程普丶韩当丶祖茂,四人如臂使指,今日却折于汜水关下。 「公路!文台的粮草究竟卡在何处?」袁绍厉声喝问。他岂不知袁术脾性?分明是怕孙坚建功后尾大不掉,才暗中掣肘。只是谁也没料到,祖茂会为此丧命——事情闹大了。袁绍心头微松,面上却绷得更紧。 「我……我怎知粮车没到!」袁术额角冒汗,原只想削其锋芒,哪料捅出这般窟窿?当初袁绍亲授监粮之权,不就是默许他动手?如今倒成了罪魁! 「你掌全军仓廪,竟说不知?!放手!我要为祖茂讨命!」孙坚暴喝一声,长剑嗡鸣出鞘。 许枫朝许备微微颔首。许备立刻会意,一步上前——他素来面善心热,劝架最是拿手。 「文台兄,且收剑!盟主在此,自有公断!」他一手虚按剑脊,一手扶住孙坚臂膀,话里绵里藏针:这儿有主事之人,急什麽?天大的事,也轮不到你先动刀。 第435章 破军星耀,阔刀重斩! 「公路,此事你做得太出格了,即刻革去你监粮官之职——你可有异议?」袁绍声如铁石,毫不容情,当场削了袁术的权柄。本就是水火不容的兄弟,袁氏家主之位,向来只容一人登顶。 「呵。」袁术冷哼一声,袍袖一抖,转身不语。事到如今,他哪还不明白?袁绍这一手,分明是连环三击:既重创孙坚军力,又夺走自己手中最肥的差事——督运粮草,更借整肃军纪立威于众,杀鸡儆猴,震慑四方。短时间里,再没人敢在他眼皮底下伸手。 「文台兄,这般处置,你可安心?」袁绍旋即转向孙坚,语气转柔,笑意温厚。毕竟前方虎牢关在望,大战将至,这位猛将还得靠得住。 「成,就这麽办。后头的硬仗,诸位请自便。」孙坚神色沉静,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闷头冲锋丶替人挡刀的莽夫。这回他稳坐中军,打定主意只观战丶不抢功,绝不再当那第一个撞门的傻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今日之失,实乃绍失察之过——粮道生变,致文台兄折损甚重。在此,绍躬身致歉。」袁绍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声音字字清晰,毫无敷衍。 「然则,汜水已过,虎牢近在咫尺,洛阳城楼隐约可见!天子蒙尘,就在眼前;功名封侯,正在此时!若再内耗,岂非自毁长城?从即刻起,全军合力攻关!但凡逡巡畏战丶贻误战机者——」他霍然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先问过我这把青釭!」 话音落处,目光如刃扫过众人。帐中鸦雀无声,无人敢迎其锋。 几句言辞,既剖清症结,又点燃众志,更把「奉天讨逆丶迎驾建功」这枚大饼,烤得焦香滚烫。沮授垂眸凝望,眼中火苗跃动——果敢丶担纲丶驭势有度,正是他心中所求之主! 他暗自庆幸择主未错……却不知日后袁绍的种种行止,会让他心头一凉再凉,直坠冰窟。 诸侯纷纷应诺,誓言铿锵。许枫却忽然侧过脸,直直盯住刘备,目光灼灼,久久不移。 「逐风,你老盯着我作甚?」刘备皱眉。 「瞅瞅玄德公身上有没有那股『势』——你没瞧见沮授眼都亮了吗?要是您也有,往后招贤纳士,咱就不用磨嘴皮子了。」许枫摸着下巴,笑嘻嘻道。 「行了,别贫了,听部署。」 一番议定,联军决意明日总攻,速取洛阳。可惜世事常如逆水行舟,偏不遂人愿。 「关东鼠辈听着——华雄爷爷来了!谁敢开城,与我一战!」城外忽起怒雷般吼声,震得营帐簌簌微颤。 「谁在外聒噪?速去查探!」袁绍刚合上眼,又被惊醒,眉头紧锁。天未大亮便扰人清梦,偏还躲不过——盟主之责,压得人喘不过气,只得遣人前去打探。 「二哥,准备起身吧。待联军被华雄逼得手忙脚乱丶无人敢应时,你就出阵。记住——此刻你只是玄德公麾下一员校尉,可得站得稳丶走得正丶眼神里要有山岳压不垮的气魄。」许枫压低声音,心里清楚:关羽一出,华雄必陨。此战若成,刘备这支不起眼的小军,才算真正挺直了脊梁。 「报——城下有一敌将,自称董卓麾下先锋大将,唤作华雄,单骑搦战,请我军将校出阵较量!」斥候飞奔入帐,消息瞬时传遍中军。 此时,华雄立马关前,胸膛起伏,热血翻涌。方才厮杀间,他几欲破境——命星将明未明,只差一线!孙坚败走,他一路追袭至此,此刻横刀立马,只为搏这一线机缘。错过今日,不知又要熬过多少春秋寒暑。 他追随董相国多年,向为西凉第一等悍将。可自从吕布入营,所有荣光尽数黯淡。 那人太强——三合之内,他便已汗透重甲。也是那时,他才真正听懂「命星」二字的分量:唯有觉醒命星,方配与那魔神并肩而立! 袁绍闻报,神色笃定,朗声发问:「何人愿出马,取那华雄首级,献于帐前?」 「末将请战!区区跳梁,何足挂齿?某去去就回,主公静候捷报!」帐下一名袁军将领昂然出列,抱拳请命。 「这是我帐下猛将俞涉,诸位静候捷报便是!」袁绍嘴角微扬,信心十足——对面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守将,谁先退缩,谁就丢尽脸面。 许枫悄悄翻了个白眼,真当华雄是摆设啊?派个凑数的就敢往上冲,纯属送人头攒经验。 「报——盟主!俞将军刚出阵,就被华雄劈落马下!如今那华雄又在辕门外擂鼓叫战!」斥候跌跌撞撞闯进来,声音发颤。 袁绍脸一僵,心口发闷:说好三招之内取敌首级,结果连刀都没递出去就栽了?吹得震天响,死得比鸡还快。如今满营目光灼灼,他只觉耳根发热,恨不得把俞涉尸首再拖出来鞭两下。 「盟主莫忧!」韩馥见势不妙,挺身而出,「我帐下上将潘凤,力拔山兮,必斩此獠!」话音未落,已替全军挽住了颜面。 可他痛快了,潘凤却惨了——高烧未退,甲胄都压得肩头打晃,硬是被抬上了战马。 城门轰然洞开,潘凤手提开山巨斧,策马而出,气势如虹。华雄瞳孔一缩,竟隐隐感到一股命星威压扑面而来。两人酣战三十合,潘凤汗透重甲,气喘如牛,眼看难分高下,忽勒马回身欲张弓放箭——谁知左卫许三扯嗓高呼:「潘凤诈败!」话音未落,华雄飞刀破空,寒光一闪,潘凤应声坠马。 此前华雄已斩孙坚先锋于阵前,如今连诛两员大将,杀气直冲云霄。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破军星耀,阔刀重斩!」 霎时间,血云翻涌,天幕裂开一道赤色星图,战场星轨赫然浮现。大营中诸侯闻声而出,齐齐抬头,尽皆变色。 十八路兵马一时噤若寒蝉,袁绍长叹一声:「可惜颜良丶文丑未至!若有二将在此,何惧一个华雄?」——嘴上推脱得漂亮:不是我军无能,是强援未到;不是战术失误,是天时未济。 就在此刻,许枫朝关羽轻轻颔首。关羽眸光一凛,抱拳应诺。曹操却伸手拦住身旁跃跃欲试的魏将,低声道:「命星初醒,不可轻动。」 关羽昂然出列,声如洪钟:「某愿提刀取华雄首级!」 袁绍侧目望向刘备,眼神迟疑。刘备朗声应道:「盟主尽可放心!我二弟关云长,武艺盖世,定不负所托!」 曹操闻言击节而赞,当即斟满一樽热酒,双手奉上:「将军且饮此杯,再赴沙场!」 关羽接过酒樽,却不饮,只往案上一搁:「待我斩将归来,再饮不迟!」言毕,提青龙偃月刀,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许枫立于城楼,双目发亮,早盼这一战多时。平日里二爷冷面少言,从不轻易展露真本事,今日总算要开了锋。 只见关羽缓辔徐行,马蹄踏过黄沙,不疾不徐,直至阵前丈余才勒缰停驻,目光如刃,直刺华雄。 「破军命星,岂容你这般辱没?」 语气淡漠,却字字如钉。许枫暗自点头——什麽「阔刀重斩」,听着就滑稽,果然配不上这颗将星。 第436章 温酒斩华雄 「哼!凭你也配教训我?」 华雄横刀怒喝,「废话少说,生死各安天命!」 关羽眉峰一扬,青袍猎猎:「那就让你看看——什麽叫真正的破军之威。」 台湾小説网→??????????.?????? 「破军星耀,一骑当千!」 刹那间,星辉自他周身迸发,点点金芒直贯苍穹,与天幕破军星遥相呼应。空中星图无声铺展,却非浮于半空,而是沉沉落于他肩甲之上,融于呼吸之间。 一人,一马,一星象,孤影如岳,万军辟易。 华雄心头一沉,催动命星星象横劈而至——可那赤色刀影刚撞上金辉,便如雪遇沸汤,寸寸崩解。 关羽纵马突进,星芒裹身似披金甲,身后星象奔腾如潮,恍若千军万马随他一同冲锋。 城楼上,许枫与袁绍等人俱屏息凝望,喉头发紧——这哪是厮杀?分明是天神临凡。一骑当千……或许,真不是虚言。 关羽如疾风般冲出城门,星象骤然腾空而起,恰与华雄迎面撞上。 华雄瞳孔一缩,身子僵在原地,连刀都未及举起,便被青龙偃月刀劈开马鞍丶斩落尘埃。关羽收刀回鞘,星象如潮水般悄然退散,转身策马入城,只留下满地惊愕的围观者,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 城墙上的袁绍眼睁睁看着华雄人头落地,空中星辉碎裂,点点馀光洒在关羽身上,恍若天神降世。他原以为颜良丶文丑已是当世巅峰,今日才知山外有山——一人一骑,星芒缠身,竟真能横扫千军?他喉头微动,一时失语,只觉胸中翻涌,分不清是震撼还是震颤。 「好!」曹操猛地一拍案几,掌心震得发麻。这股悍烈之气,简直震得他心口发烫。 他麾下猛将不少:曹洪刚猛丶乐进果决丶夏侯渊迅捷,可论气魄丶论威势丶论临阵夺魂的震慑力,无一能与关羽比肩。 孤身破阵丶瞬息斩将,若两军对垒丶旗鼓相当,单凭这一人之威,便足以摧垮敌军胆气——一骑当千,不是虚言,是实打实的杀伐雷霆! 许枫不动声色扫过四周诸侯的脸——人人面色发白,眼神发直。 在他们眼里,刘备不过是个名头响亮却兵微将寡的边缘人物:汉室宗亲?未得诏封,形同虚设;五千士卒?不及一支偏师。 此番会盟,刘备的存在,不过是一块用得顺手的「讨逆名分」罢了。 可今夜之后,一切都将改写。 千军易募,一将难求。 有关羽这等冠绝天下的武将坐镇,再配一块根基之地,又是正统血脉……刘备日后的格局,谁还敢轻言断定? 「二哥又精进了……俺刚点亮命星丶勉强撑开星象,他竟能与星象同呼吸丶共进退了。」张飞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没多少埋怨,倒有些怅然。当年桃园结义,三人并肩立誓,武艺不分伯仲;如今再看,关羽已悄然踏出数步,稳稳压他一头。 「翼德,星象修行的层次,到底怎麽分?」许枫忍不住问。虽迟早要觉醒命星,但谋士与武将路径迥异,他眼下最想弄清的,就是这战力如何一阶阶往上攀。 「俺也说不全乎……只知道头一关是点亮命星丶催动星象伤敌。可听说还有不打架的星象,比如护体丶示警丶通灵啥的,俺那颗命星偏爱打架,一出来就嗡嗡冒火光,怪不好意思的。」张飞挠挠耳根,难得被问住,声音越说越低。 「行,细节以后碰上再说。那第二境呢?」许枫眼睛亮起来,指尖下意识点了点膝盖——这才像话嘛,打怪升级,本该如此。 「第二境,就是二哥现在这样:星象不是浮在头顶,而是裹进筋骨丶沉进呼吸里,举手投足都带着星威。不过……他那星象天生跟他对脾气,贴得牢丶咬得死,才显得格外霸道。」张飞特意补了一句,言语间全是服气。 许枫正欲追问,忽见四下诸侯齐刷刷转头望向城门方向。他也顺势抬眼——关羽回来了。 战神之姿早已敛尽,唯有一张冷脸绷得如铁铸,九尺身躯挺如松,长髯垂胸,丹凤眼半阖,卧蚕眉微蹙,面如深秋枣色,不怒而威,自生一股摄人的肃杀气。 他径直走到曹操面前,伸手接过酒樽,仰头灌尽。 许枫看得眼皮一跳——那酒分明刚烫过,蒸气还没散净,怎可能片刻就凉?好在关羽面皮本就赤红,旁人难辨,他只能绷紧下颌,硬生生把灼烫咽下去。饮罢,袍袖一拂,默默退回刘备身后,与许枫丶张飞并肩而立,唇线紧闭,半个字也未多吐。 许枫心道:怕是烫得舌根发麻,不然哪能连句「幸不辱命」都省了。 「云长神勇!温酒斩华雄,真乃当世虎将!不如来我帐下,共图大业?」曹操神色诚恳,话里却藏不住热切。他明知希望渺茫,可眼见这般猛将就在眼前,哪忍得住不开口试探?结果早料到了,只是不甘心罢了。 「孟德兄这话可就过了。」许枫笑着跨前半步,声音清朗,「二哥与玄德公是歃血为盟的生死兄弟,您这是要他背弃手足?再者,你我皆奉汉室号令,将来同殿称臣亦未可知——这话,往后就莫再提了。」他抢在关羽开口前接住话头,笑意温和,却把退路堵得严丝合缝。 虽然人人都心知肚明许枫在信口开河——同朝为官,纵然救驾有功,谁又真肯把兵权拱手交还朝廷?可眼下竟无一人敢开口驳斥。毕竟这天下山河所覆,尽是汉家疆土;长风浩荡万里,处处传唱汉家歌谣。谁敢当众顶撞许枫,公然宣称不效忠天子? 「好了!今日刘备三兄弟立下首功,走,设宴庆功,大伙儿痛饮一番!」袁绍见席间气氛渐冷,连忙再度提议开宴。许枫自然满口应承——横竖花的不是自家粮秣,打董卓这事,他本就不急。 …… 华雄人头落地,残兵溃散如鸟兽惊飞,逃回洛阳后,「华雄战死」的消息便像野火燎原般烧遍军营。李肃吓得手抖,连夜草就告急文书,急问董卓如何应对。 此时洛阳宫中,董卓乍闻噩耗,顿时乱了方寸。前线其实未折一兵一卒,唯独华雄授首;可李肃写得仓皇,只字未提战况实情。董卓脑中已浮现出关东联军踏破关隘丶直逼京师的惨象,急忙召来李儒丶吕布议事。 「文忧,华雄败亡,咱们该如何是好?」董卓目光灼灼,望向李儒,满含期待。 「相国,一役之胜败,动摇不了全局。我军士卒精锐丶将领骁勇,更有汜水之天堑丶虎牢之雄关,固若金汤。只要主力压境镇守,关东那群乌合之众,休想踏进一步。」李儒语气沉稳,条分缕析。眼下两关尚在手中,纵然前线细节未明,大局仍在我手。 「好!关东鼠辈,卓定教他们抱头鼠窜!」董卓听完,腰杆一挺,豪气顿生,「传令:李傕丶郭汜率五万兵马扼守汜水关,严防死守,不许轻战;本相亲率十五万精锐,即刻开赴虎牢关坐镇!」 第437章 相国终於醒悟了? 李儒望着神采飞扬的董卓,指尖微颤,心头滚烫——相国终于醒悟了?终于不再沉溺酒色丶荒废军务?只要肯振作,一切尚可挽回!他暗暗攥紧拳头,誓要让关东联军灰头土脸,绝不负相国所托。 可惜,李儒这份热望终究落了空。董胖子还是那个董胖子——他急着奔虎牢关,压根不是为国讨逆,而是怕联军真杀到洛阳,自己在宫里连觉都睡不安稳。一场虚幻的曙光,照得越亮,熄灭时越冷。李儒万没料到,自己竟被一句「攻不进来」,骗得热血上头。 那边洛阳城中,董卓大军倾巢而出;这边联军大营里,觥筹交错正酣,半点风声鹤唳也无。许枫瞧着直叹气,但酒照喝丶肉照吃。席间各路诸侯对刘备三人,眼神明显添了几分郑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正说着闲话,帐帘忽被掀开,一名校尉疾步闯入,俯身凑近袁绍耳畔,语速飞快丶压得极低。许枫既看不懂唇语,耳力又寻常,只听个模糊嗡响,但见袁绍神色一凛,心下便知:大事来了。 「诸位,请稍安勿躁。」袁绍挥手示意那校尉退下,抬眼扫过满堂酒肉狼藉的诸侯——张飞正举碗豪饮,碗沿还沾着酒渍。 「前方细作急报:董卓已离洛阳,大军开拔!」袁绍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 「本初兄,董卓往哪去了?莫非弃城而逃?」鲍信立刻追问,身子前倾。 「他分兵两路:一部由李傕丶郭汜领五万,屯驻汜水关;主力则亲率十五万,直扑虎牢关。」袁绍说得简练,刻意隐去虎牢兵力远超汜水的关键——有些底牌,不必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我们也分兵两路,双关齐攻!」孔融拍案而起,打仗于他而言,向来是敌在哪,我就打哪。 「不如全军压向虎牢关!」曹操沉声道,「擒贼先擒王,董卓才是要害。汜水关不过偏锋,何必分兵?」 「不可!」袁绍面色一沉,「若我军主力猛攻虎牢,汜水关忽出奇兵截我后路,与董卓前后夹击,岂非自陷绝地?」他眉头紧锁,却对两关间距丶传信难易只字不提。 「本初说得在理。既然你当了盟主,调度之权自然由你定夺——兵分两路,一路直扑虎牢关,一路强攻汜水关。哪边先破关,务必飞骑传讯,其馀人马立刻合围,共取洛阳!」孙坚朗声应道,语气乾脆利落。这场大战于他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只要最后能踏进洛阳城门,此番起兵的使命,就算圆满达成。 「好!承蒙诸位信重,那我便即刻部署。」袁绍霍然起身,眼中掠过一丝满意——孙坚这般识趣,正合他心意。 「王匡丶乔瑁丶鲍信丶袁遗丶孙融丶张杨丶陶谦丶公孙瓒八路兵马,尽数开赴虎牢关!此关,就托付诸君了!」袁绍目光如炬,点将时声音沉稳有力,又向八人投去殷切一瞥。 八位诸侯齐声应诺,笑声爽朗:「盟主尽可放心,虎牢关,不过一道铁闸耳!」 何来如此笃定?只因八镇联军雄兵数十万,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区区一座虎牢,岂非探囊取物? 「孟德兄,烦请率部居中策应,往来驰援,随时待命。」袁绍转向曹操,郑重一揖。 「本初不必挂怀!但有号令,曹某即刻挥师而至!」曹操挺胸抱拳,神色果决,掷地有声。 「馀下诸位,随我亲征汜水关——望各位勠力同心,势如破竹!」袁绍旋即转身,面向众人,语调沉着而坚定。 「誓死效命!」有人高声回应。 「玄德公,你意下如何?愿赴哪处战场?」袁绍目光落向刘备。实则所图者,是他身后那两位威震四方的悍将——关羽丶张飞。至于刘备本人,年少名浅,众人只当是个陪衬。 「备愿往虎牢关一行。也想亲眼看看,当年叱咤风云的周卓,如今是何等气象。」刘备拱手作答。真正盘算的是:孔融与陶谦皆在虎牢一路,彼此刚结交不久,正该趁此并肩作战,加深情谊;若能暗中援手一二,日后便是活络人脉丶积攒人情的良机。 「也好。」袁绍略作思忖,终未挽留。他本有意邀刘备同往汜水关——有云长丶翼德坐镇侧翼,胜算大增;可人家执意要去虎牢,他也不便强留。 此时,许枫正端碗吃饭,伸手去取酒囊时,眼角馀光扫过校场——只见公孙瓒身畔立着一名银甲小将,面如冠玉,身姿挺拔,笑意清朗。许枫心头微动,似曾相识。 「玄德公,公孙将军身旁那位少年,是何方俊杰?」他顺势问向刘备。 「逐风,那是赵云,字子龙,常山人士。前日公孙瓒特遣他押运粮秣至此。」刘备见他神情微怔,主动道出姓名。 「赵云……常山赵子龙?」许枫低声自语,眉峰微扬,「果然如此。难怪眼熟。」他心中澄明,并无半分惋惜——此人志在苍生,迟早会循着刘备的仁义之名而来,只是早晚罢了。 「逐风,怎麽了?一路上总见你若有所思。」回营路上,刘备见他脚步慢了几分,便开口相询。 「无事,玄德公。」许枫摇摇头,只笑了笑,「方才琢磨些琐事,一时走神。」 「那依你之见,此战为何主攻虎牢,盟主却亲赴汜水?按理说,该他坐镇最险要之处才对。」刘备眉头微蹙,显然尚未参透其中关节。 「玄德公,这还不明白?袁绍肚子里定有底牌没亮出来——我猜,虎牢守军怕是重兵云集,而汜水那边,十有八九空虚得多。他避实击虚,自然选后者。至于单独问你,更简单:二弟三弟刀锋所向,谁敢近身?有他们在,他连后顾之忧都省了。」许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嗓音里透出几分倦意。 「原来如此……」刘备脚步一顿,忽想起早间宴席上袁绍那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逐风,我是不是……选错了?其实该随盟主去汜水才对?」 「玄德公,虎牢关这步棋非走不可——刚跟孔融攀上交情,又和陶谦搭上话头,眼下正是借势发力的良机。」许枫心里早把陶谦囤积的粮秣丶孔融手握的清议声望盘算得明明白白,才刻意让刘备主动靠拢二人。 「好!明日一早,全军开拔,直抵虎牢关下扎营!」刘备听完分析,心头豁然开朗,与自己盘算分毫不差,眉宇间顿时舒展,当即拍板下令。 第438章 未开启命星的三姓家奴?! 一夜无事。 天光微亮,许枫晃了晃脖颈——今日便要直面虎牢关血战。 前几日行军如闲庭信步,可往后就没这般轻松了:破关之后必取洛阳,董卓若弃城西遁,他们少不得衔尾疾追;依刘备那副肝胆,救驾天子绝不会含糊,换了他自己,也一样会追。西凉铁骑横冲直撞,只盼贾诩别掉链子。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八路诸侯各自点兵启程,许枫一行却紧随孔融丶陶谦缓步而行,沿途谈笑风生,连马鞭都甩得懒洋洋的。 许枫揉了揉额角,这哪是赴战?倒像结伴踏青。 说说笑笑间,王匡皱着眉头越看越不耐,索性催马先行。 许枫赶紧提点一句:「再这麽松散下去,仇恨值全堆咱们头上啦!」随即传令加速推进。 王匡率先抵达关前,正俯身眯眼打量关下营寨,忽见对面烟尘腾起,一彪骑兵如离弦之箭直扑而来!他差点笑出声——这也太小瞧天下群雄了吧?区区五千骑,竟敢孤注一掷硬撼联军?今儿定叫他有去无回! 待对方逼近,只见那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披西川红锦百花袍,外罩兽面吞头连环铠,腰束勒甲玲珑狮蛮带;弓囊斜挎,方天画戟斜指苍穹,胯下赤兔神骏昂首嘶鸣,通体如火,气焰灼人。王匡上下扫了几眼,心头一酸:这穿戴,比自己还抢眼!等拿下他,那套行头得先归我! 「关东鼠辈,谁敢上前送死?吾乃吕布,吕奉先!」他策马立于阵前,弓不引,戟微扬,一股压塌山岳的戾气扑面而来。 王匡心头一凛——再让他这般耀武扬威,士气立马崩盘!他猛一回头,扫向本阵。 「何人愿出阵斩将?」 话音未落,一员小将已拍马而出,银枪在手,杀气腾腾。王匡定睛一看,正是河内骁将方悦,当即颔首示意。 方悦挺枪迎上,五合未到,吕布长戟一抖,寒光乍闪,方悦连人带枪被挑飞数丈,星象纹丝未动。 吕布纵马突进,身后铁骑如潮涌至,直扑中军大旗!王匡双腿发软,冷汗浸透后背——这厮怎生如此凶悍?眨眼工夫就毙了方悦!自家将士纷纷后退,阵脚嗡嗡作响。 王匡本阵顷刻被凿穿,溃兵四散奔逃。吕布来回冲荡,如入无人之境。正欲直取王匡首级,忽闻号角齐鸣,各路诸侯援兵尽至!吕布勒缰驻马,抬手止住追击,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傲然静立,似在等一场真正较量。 许枫等人终于赶到,只见王匡披头散发丶甲叶歪斜,狼狈不堪;再抬眼,战场中央一人岿然矗立——赤兔如焰,画戟生霜,红袍猎猎,正是那个名字。 「三哥快瞧,阵眼上那位,就是吕布吕奉先,天下第一猛将,你可得盯紧喽!」许枫侧头打趣张飞。这汉子成天嚷嚷要揍吕布,还嫌许枫排的战力榜不准。这回真刀真枪碰上了,许枫倒想看看,这位命星觉醒后的吕奉先,究竟有多骇人——关羽单骑破阵已是惊世骇俗,吕布若星芒尽绽,又该是何等气象? 「此獠神威难挡!莫斗将,他兵少,咱们直接碾过去!」王匡喘着粗气,头发黏在汗津津的额头上。 「他命星是何品阶?星象唤什麽名?」有人急问。知己知彼,方能定策——既已照过面,这些底细,总该掏出来。 「这……他压根没亮命星,星象更无从谈起……」王匡脸上一阵燥热,声音也低了下去——方悦到底怎麽败的?连对手半点星纹都没逼出来。 各路诸侯眼神悄然一沉——连敌将命星的影子都未瞧见,王匡便已溃不成军。若再迟来片刻,怕是连他本人也早被生擒活剐了。至于他口口声声说吕布「势不可挡」,众人只当是败得太过难看,故意往狠里描摹,好遮羞罢了。 「真不是吹,吕布虽未显命星,可我分明察觉,他与麾下士卒之间似有无形牵连,杀阵如一,才教我们崩得如此之快。」王匡浑然不觉四周目光已冷,仍紧攥着马缰,反覆咀嚼那场短促而窒息的交锋。 「行了行了,王将军,咱们都听明白了——吕布厉害,可既已兵临城下,岂有缩头之理?先观其动静,再定进退。」有人不耐烦地摆手打断,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慢。成王败寇,世人向来对失势者吝于体谅,可惜王匡自己尚懵然未觉。 这话落进许枫耳中,却如重锤砸心。他倏然侧目,望向关羽,眉峰紧锁;关羽亦面色一凛,下颌微绷。旁人只当是寻常战阵默契,可觉醒命星者皆知——若真如王匡所言,那便是大凶之兆。 「二哥,吕布……莫非已踏进第三境?」许枫压低声音,指尖微微发紧。 「难说。按理不该这般快……」关羽喉结一动,苦笑摇头。原以为自己已算登峰,如今才知山外有山。若吕布真存杀心,单凭自己,恐难护大哥周全。这几日松懈了,此刻心底猛地一沉,紧迫感如针扎背。 「怕个鸟!管他多横,来了照脸抽!」张飞早已按捺不住,新觉醒的明星在血脉里灼灼跳动,正愁没处试锋。他攥紧丈八蛇矛,指节泛白,眼底燃着跃跃欲试的火光。 「三哥威震乾坤!待吕布现身,全靠你镇场子!」许枫先捧一句,话锋一转,「对了,三哥,劳您多盯两眼孔融丶陶谦帐下那些武将——万一他们被逼上前线,情势不对,务必抢回来。玄德公正需这份人情。」 他嘴上夸得响亮,心里却盘算着另一桩事:张飞这狂傲脾性得压一压,还有那酒后鞭挞士卒的陋习——若不趁早掰正,日后怕又重蹈覆辙,落得身首异处,蜀中基业也跟着风雨飘摇。 「包在俺身上!」张飞咧嘴一笑,拍得胸甲嗡嗡作响,哪知身旁许枫已默默铺开一张无声的整肃之网。 「嗯,二哥和我,就在后阵为你压阵。」 「黑胖子,再聒噪一句,下来受死!」吕布额角青筋暴起,方天画戟几乎要捏出裂痕,可张飞稳立联军阵前,纹丝不动。 「三姓家奴,纳命来!」张飞环眼怒睁,虬须倒竖,丈八蛇矛挟风而出,直扑辕门。 吕布等这一击,已等得热血翻涌。赤兔长嘶,四蹄踏碎尘土,人戟合一撞向张飞——寒芒炸裂,劲风撕衣! 张飞毫无惧色,蛇矛横架硬磕,矛尖游走如电,专挑咽喉丶腰肋等致命之处反刺。两人腾挪闪转,戟影矛光交织成网,眨眼间已拆了十馀招。 「不行!你那畜生专啃我坐骑耳朵,满嘴涎水糊我马鬃——敢不敢弃马步战?!」张飞猛退三步,心疼地抚过战马湿漉漉的脖颈,朝吕布吼道。 常理而言,沙场比拼,岂容挑三拣四?可吕布是谁?自出师以来未逢一败,斩将夺旗无数,向来是刚露面就被围攻,今日竟被张飞缠斗良久——纵未启命星,那久违的战意早已在骨缝里奔涌咆哮,一股睥睨六合丶唯我独尊的煞气,轰然冲霄而起。 「黑胖子,步战便步战,某还怕你不成!」吕布足尖点鞍,纵身跃下,方天画戟斜拖于地,猎猎战袍鼓荡如帆。 第439章 第二境巅峰 「好,没想到你还有点血性。」 张飞没再叫他「三姓家奴」——先前和许枫闲聊时听人提过,眼下刘备正广招英才,求贤若渴,但真正有本事的,骨子里都带着一股傲气。 张飞嘴上虽糙,可一牵扯到大哥的大业,半点不含糊,绝不让一句浑话坏了大事。 他翻身下马,靴底刚沾地,便觉踏实许多。几番硬撼下来,他心头直犯嘀咕:对面这吕布邪门得很,力气竟越打越沉,像山洪涨潮,一浪高过一浪,由不得他不绷紧神经。 张飞再度暴起突进,双足落地那刻,腰腿一沉,劲力陡然贯通——他那颗命星,本就须踏实地丶借地势才能催发全部威能。 又拆了七八招,吕布打得酣畅淋漓,虎吼如雷。 「痛快!多少年没碰上你这等硬茬了!你配知道我的命星名号——只盼你别死在我戟下!」他一记横扫震得张飞踉跄后退,仰天大笑。棋逢对手,惺惺相惜,敌我之分,何妨先斗个痛快? 「亡神星耀,愈战愈勇!」 方天画戟凌空一荡,战袍猎猎鼓风,周身浮起点点幽光,黑气如墨,缠绕升腾,将他裹在一片沉沉暗芒之中。 许枫眯眼盯着,心里直打鼓:这就完了?没见什麽惊天异象啊,连二哥那「一骑当千」的金光万丈都比不上。 「二哥,吕布的星象呢?」他扭头就问,关羽就在身侧,憋着反倒难受。 「若我没看走眼,他的星象……已与肉身不分彼此。」关羽面色凝重,声音低而沉。 「不分彼此?」许枫心头一震,想起张飞早先提过的星境划分,喉头微紧。 「不错,第二境巅峰。我才刚跨进第二境,顶多让星象随我动作呼吸同频;他却早已人星合一——而且……」关羽顿了顿,眉峰微蹙,似在掂量措辞。 「二哥,而且啥?快说啊!」许枫急切追问。 这世道才刚乱起来,别人还在摸刀练手,吕布倒好,直接跳过新手关卡,把终极技能都点满了,活脱脱一个行走的外挂! 「而且,他的星象极可能是『加成型』——不像我和三弟这般,专攻杀伐或固守。」关羽缓缓道,「你方才在城下也瞧见了:我的『一骑当千』是撕阵破军,三弟的『一夫当关』是立地成墙。名字听着就明白——星象够强,千军万马也能挡。可吕布这『愈战愈勇』,却是往自己身上添火,越打越烫,越斗越烈。」 许枫心头一紧,目光不由投向场中。 按这规矩,这类星象最吃心志——全靠一股死磕到底的狠劲撑着。一旦失手溃败,信心崩塌,星象反噬,怕是连站都站不稳。想重新燃起那股劲,非得熬过心魔丶破茧重生不可。 「二哥,待会儿三哥撑不住,你可得立刻上!」他压低声音提醒。斗将虽讲单挑规矩,可眼睁睁看张飞被活活砸死?他和三哥可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交情。 「逐风放心,三弟一露颓势,我即刻出马。」关羽目不离场,手已按上青龙偃月刀柄。什麽规矩不规矩,谁拦得住他救亲兄弟? 张飞越打越觉不对劲——吕布周身那层黑芒愈发刺目,仿佛真能蚀铁吞光; 更骇人的是,对方臂膀筋肉虬结,力道一记猛过一记,像永不知疲倦的巨兽。他抽空瞥向吕布面庞,冷汗倏地冒了出来:那双眼睛,已彻底黑透,不见一丝眼白。 此前光顾着格挡,竟一直没留意。 又是一记重击劈来,张飞手臂剧震,虎口迸裂,鲜血顺矛杆往下淌。他心知再不出手,下一招就得跪地吐血。 他猛地拧腰卸力,向后疾退数步,丈八蛇矛重重顿入夯土,拄地喘息。眼神却如淬火钢钉,钉死在吕布脸上。 真正的厮杀,从来不在练功场上。生死一线间,才逼得出真功夫;可这一回,张飞第一次觉得,自己怕是要栽在这片黄土上了。 「天德星耀,一夫当关!」 张飞喉间滚出低吼,丈八蛇矛深深杵进大地,脊梁如铁柱般挺直。 身后是大哥刘备,身侧是二哥关羽——他们目光灼灼,落在他背上,像两簇不灭的火。他不能倒,更不能退。这世上有种人,天生就该扛起千钧重担,为一个未竟的梦,血战到底。 吕布踏步而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张飞亦迎步而上,与头顶那轮炽烈星辉同步逼近。 可两人眼中光焰截然不同:吕布双瞳幽暗如渊,吞纳的是杀意与癫狂;张飞眸中却跃动着赤焰,烧的是忠义,燃的是信诺。 疯魔战神撞上铁骨守心人——胜负已非关键,此战本身,就是答案。 许枫凝望着张飞汗透重甲丶青筋暴起的背影,心头一震。 从前只道史册白纸黑字,说张飞粗豪莽撞丶性烈如火,偶有细腻,不过皮相;可眼前这人咬破嘴唇丶血混着汗淌进衣领,却仍死死攥紧长矛,哪里只是「勇夫」二字能盖住的?人非木石,谁没血肉,谁无热肠? 他悄然侧首,望向刘备——就是此人?让张飞豁出性命去护的人?史书称他一生伪善,扮仁厚丶演宽厚,实则胸藏虎狼之志,只因时运不济,才始终困于流离。可这些话,真能凿穿岁月,照见人心深处? 罢了。路远才知马劲,日久方见肝胆。史笔如刀,未必锋刃朝向真相;是非曲直,终须自己睁眼去看。 刘备与关羽一直绷紧神经,目光寸步不离张飞。 遥想当年桃园春深,三人焚香歃血,誓同生死。这些年,多是两个弟弟在前搏命,大哥却屡屡折戟丶辗转飘零。 刘备心里清楚,张飞敬他如山岳——敬他是汉室苗裔,敬他心怀苍生,敬他矢志不渝。可一路风霜蚀骨,连他自己都曾深夜扪心:这宏愿,还能托得起吗? 「三弟,我来!」 关羽见张飞硬接下吕布一记横扫后单膝砸地,肩甲崩裂,粗布内衫早已被汗浸透成深色,呼吸短促如破风箱——知道不能再等。 他策马疾驰,临至战圈边缘猛提缰绳,战马扬蹄嘶鸣,他借势腾空而起,凌空翻越数丈,青龙偃月刀裹着雷霆之势劈落,「铛」一声巨响砸在方天画戟杆上!刀势未尽,人势未衰,硬生生将吕布震退三步。 「三弟,撑住!」 关羽一把架住摇晃欲坠的张飞,手掌刚触到他臂膀,便觉肌肉绷如弓弦。再细看——张飞牙关紧咬,下唇裂开一道血口,发梢滴水,额角青筋跳动不止,仿佛下一息就要绷断。 许枫在旁急得直搓手,谋士这行当最磨人:刀光剑影就在眼前,自己却只能干瞪眼。那些传说中运筹帷幄丶面不改色的智者,怕是早把心炼成了铁铸的。他这点定力,还差得远。 「逐风,莫慌。三弟只是力竭,歇会儿就好。」刘备见他焦灼难安,知道平日里烤鸡分食丶谈天说地的情分不是假的,温声安抚。 「二哥……我没事。」张飞咧嘴一笑,嘴角血丝未乾,却硬是撑着矛杆,一寸寸站直了身子。 「安心歇着,这儿有我。」关羽反手握紧青龙偃月刀,大步向前。他不怨吕布——先前听他那句「不愿亲手斩你」,还觉古怪;如今再看,吕布周身黑气溃散丶眼神忽明忽暗,分明是战意失控丶心神入魔,难怪如此。 第440章 狗子你咋突然装起高人来了 双方一时沉寂。 吕布被震退后黑芒渐消,此刻甩了甩头,眸子终于恢复清亮,黑白分明,怔怔望向挡在张飞身前的红脸汉子,满腹疑惑。 「来者何人?为何搅我酣战?」他本打得痛快淋漓,突被截断,心头火起。 天下能让他尽兴厮杀的对手,十年难遇一个,今日岂容轻放? 「关羽,字云长。」关羽抬手一哨,赤兔嘶鸣奔至,他翻身跃上,端坐如岳,俯视而问,「我三弟已收手。你此前遍寻于我,现在,可敢与我一决?」 「城下斩华雄的,就是你?」吕布瞳孔一缩,想起那日邀战之言,手中方天画戟嗡嗡震颤,战意再沸。 至于再去追杀张飞?他不屑。当世顶尖武将本就寥若晨星,张飞这样的硬骨头,杀一个少一个。何况眼前这红面汉子横刀立马,气贯长虹——想越过去?先问过这柄青龙偃月刀。 吕布轻啸一声,赤兔马如离弦之箭奔至身前。他掌心抚过马颈滚烫的皮毛,翻身上鞍,目光如铁钉般钉在关羽脸上。 关羽策马缓行,缰绳微收,马蹄踏地极有节奏——初时如闲庭信步,继而渐次加速,最后四蹄腾空丶鬃毛倒竖,借着千钧之势直扑吕布而去。 那不是莽撞冲锋,而是武道中罕见的「坠势拖刀」:气息沉如深潭,杀意敛若未出鞘,只待临阵一瞬,骤然炸开! 吕布唇角一扬,早已洞穿这招门道。 可他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战神何须拆招?对手越蓄得满,劈得越狠,他才越尽兴。 电光石火间,青龙偃月刀已撕裂空气,刀锋拖曳出一道刺目青虹,仿佛整条长街都被这抹寒光劈成两半。 吕布双臂暴起虬筋,方天画戟横贯而出,「铛——!」 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发颤,赤兔马四蹄犁地倒滑数尺,碎石迸溅,烟尘翻涌。 许枫看得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关羽这一路蓄力奔袭,傻子都瞧得出后招凶猛,偏吕布站着硬接! 更骇人的是,那裹挟战马冲势与关二爷千斤膂力的一击,竟只逼得他退了三步! 这哪是人?分明是块砸不碎的玄铁碑!怕是连命星都不用催动,单凭肉身就能碾碎九成武将。 关羽也愣住了:真就一点没伤?我这一路颠得五脏六腑都在晃,您倒是跟没事人似的!正腹诽着,方天画戟已裹着腥风当头压来,只得咬牙举刀格挡。 三五个照面下来,关羽脊背沁出细汗——吕布臂力竟在交手中悄然攀升,虽只微毫,却如冰层下暗流奔涌。 这种愈战愈烈的疯长,比传说中更骇人! 这怪物到底喝什麽血丶啃什麽骨长大的? 再斗片刻,他冷汗涔涔:吕布根本没出全力,招式松快得像在遛弯,分明是拿他当磨刀石试刃。 或许刚释放过命星尚有馀乏,又或许……纯粹觉得热身够了。 果然,第七合刚过,吕布忽地收戟后撤。 关羽长舒一口气,急忙勒马退开十步,心里发誓:这辈子再不跟这尊煞神对练!光是防着他随时暴涨的蛮力,就耗尽心神。 「痛快!真痛快!」吕布仰天大笑,方天画戟斜指地面,戟尖犹带寒光,「今日且到这儿——明日再酣战一场!」 「奉陪到底。」关羽嘴上应得利落,转身时却悄悄揉了揉发麻的手腕。回去得把《春秋》翻烂,再琢磨不出破局法子,下次怕是要被活活震断虎口。 「撤!」吕布袍袖一甩,赤兔马踏着晚霞徐徐而去,背影坦荡得连弓弩手都懒得埋伏。 关羽丶张飞并肩退回刘备身侧,许枫立刻凑上前探看。 四周诸侯屏息凝望——虎牢关前这场对决,已把「刘备丶关羽丶张飞」六字刻进所有人脑子里。旧日沙场拼的是刀快马疾,今后战场,怕是要看谁命星燃得更亮丶更狠。 曹操一走,宴席顿如抽去骨架的纸鸢,各路诸侯草草散场。 许枫低头跟着刘备回营,眉心拧着一道浅痕,像在嚼一块难咽的硬馍。 「这酒席咋散得比俺放个屁还快?」张飞垮着脸,肚子咕咕叫得山响,「俺连半碗肉汤都没喝透!」 「三弟,汜水关告急的军报到了,谁还有心思吃酒?」刘备拍拍他肩膀,声音温厚得能化开冻土。 「大哥,虎牢关里可是十五万虎狼之师啊!」关羽皱眉,手指无意识摩挲刀柄,「联军兵力不足人家一半,咱们还是佯攻——这仗,怎麽打?」 刘备转头望向身旁白衣少年:「逐风,此战可有胜机?」 许枫慢条斯理擦净嘴角油渍,随口抛出一句:「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灶上烧开了水。 「逐风,你这弯弯绕绕的,说人话行不行?」张飞一翻白眼,压根儿不接许枫的茬——平日里说话利索得很,今儿倒像嚼了半生不熟的豆子,又涩又费劲,活脱脱一副「狗子你咋突然装起高人来了」的嫌弃样。 「咳咳……其实就三句话:敌弱我十倍,围死它;敌弱我五倍,分而歼之;敌强我弱?撒丫子跑,别硬扛——当然,前提是双方旗鼓相当。」许枫一口气撂完,喉头微动,顺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逐风,照你这麽说,虎牢关咱们是啃不动喽?」刘备眉头拧成疙瘩,听来听去,就咂摸出一个味儿——没戏,趁早歇着吧。 「玄德公莫急。攻城是下下策,真正厉害的仗,根本不用刀兵相见。」许枫抬手虚抚颔下,仿佛真有几缕长须在风里飘,「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顶峰。」 「那如何不战而屈人之兵?还望逐风明示。」刘备双手抱拳,腰身微倾,神情恳切,活像个等着开蒙的学子。 「突破口,就在董卓身上。」许枫嘴角一扬,「他早不是当年那个横刀立马丶踏雪西凉的铁血悍将了。洛阳的脂粉气熏花了眼,酒池肉林泡软了骨头,金玉满堂蚀尽了胆气。如今他龟缩虎牢关,你们真以为他是幡然醒悟丶重拾斗志了?」 他笑得意味深长,若手里真有把摺扇,此刻怕已摇出三分仙气——天热天冷,都不耽误他气定神闲地耍帅。 「为啥啊?快讲快讲!难不成虎牢关底下埋着什麽宝贝?」张飞往前一凑,嗓门都亮了几分。 他虽不通兵法,可听人抽丝剥茧丶一层层揭开真相,那股子酣畅劲儿,比灌三碗烈酒还上头。 「道理极简:他麾下精锐全调来堵联军了,洛阳城里却满街是咬牙切齿的仇家。宫墙再高,也挡不住背后捅来的刀——洛阳,早成火药桶了。他能不跑?虎牢关十五万大军层层拱卫,吕布坐镇中军如山岳峙立,还有哪儿比这儿更稳当?」许枫语速不疾不徐,像在剥一枚熟透的橘子,一瓣一瓣,清清楚楚。 他心里有底:不管剧情怎麽晃荡,董卓骨子里的怯懦丶多疑丶贪生怕死,从来就没变过。 第441章 吕布一乱,董卓必慌 「原来如此……兵马一空,旧恨翻涌,百姓随时可能揭竿而起。」关羽沉吟片刻,目光一凝,「可这跟拿下虎牢关,又搭哪门子关系?」 「董卓如今,就是只受惊的兔子。」许枫轻笑,「只有被十几万人围着,才敢合眼睡觉。咱们若让他觉得——连这铜墙铁壁也不保险了,他保准连夜卷铺盖走人,带光主力逃命。到那时,虎牢关?不过一座空壳罢了。」他目光扫过关羽,笑意笃定。 本书由??????????.??????全网首发 「逐风啊逐风,真乃神机妙算!」刘备一拍大腿,眼睛发亮,「先前让你混进营帐,我还琢磨你靠啥吃饭呢,原来藏了这麽一手!」 「单靠二哥丶三哥,还差一把钥匙。」许枫神色忽然一敛,语气里添了点神秘。 赵云本就是蜀中栋梁,眼下却在公孙瓒帐下押运粮草,明珠蒙尘,实在可惜。刘备若亲自开口讨人,十拿九稳;况且赵云自己也在藏锋,有意无意压着本事,正合用。 「逐风,到底是谁?俺老张这就去拎他回来!」张飞撸起袖子,巴不得立刻跨马提矛。 「三哥且慢。」许枫摆摆手,面不改色,「让玄德公派个人,去公孙将军那儿走一趟——就说,师弟许枫身边缺个贴身护卫;前两日巡查粮道,偶然瞧见那位督粮官,眉眼酷似我失散多年的兄长,恳请借调来府上认一认亲。」 刘备丶关羽丶张飞三人齐刷刷盯住他,脸都僵了——这谎撒得,简直信手拈来丶浑然天成。 师弟名号都搬出来了,督粮官?人家能不给? 以前咋没发现许枫这张脸皮,厚得能挡箭矢!不过他们心知肚明:他图的不是脸面,是万无一失。 「好!逐风,我这就派人,把你『失散多年的哥哥』请来!」刘备忍俊不禁,摇头直叹,这主意亏他想得出来。 许枫额头青筋一跳,心知这玩笑怕是要被念叨好几天。罢了,成大事者,脸皮不厚,步子迈不开。 刘备当即点了一名亲兵前去传话。那人临出门前,竟回头深深看了许枫一眼,眼神里满是怜悯——许枫浑身一紧,臊得耳根发烫:早知道嘴快这一句,不如挨顿揍。 不多时,亲兵领着一名银甲白袍的小将,踏进门来。 「逐风,你那走散多年的兄长到了!嘿,别说,眉眼身形还真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白衣胜雪,面如冠玉,莫非真是骨肉至亲?」张飞一见赵云现身,便咧嘴打趣,顺手肘了肘许枫,赵云与他确有几分神似。 「三弟莫闹,正事当前。」刘备含笑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分说。 「在下许枫,字逐风。」许枫起身拱手,礼数周全,目光沉静地落在赵云脸上——得先认准眼前这位是不是真赵子龙,半点马虎不得。 「拜见军师。在下常山赵云,字子龙。敢问军师召我前来,所为何事?」赵云心头满是疑云:怎麽突然冒出个失散多年的弟弟?主公也换了人?可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定是这少年军师有要事相托,才让人以「寻兄」为由将他请来。 「枫有一策,攻破虎牢关,八成胜算。但需子龙鼎力相助。」许枫只确认了身份,心就定了大半。 「军师但请吩咐,云必拼尽全力!」一听事关明日决战,赵云立刻敛起杂念,腰背挺直,全神贯注。 「董卓弃洛阳而守虎牢,无非是觉得此关更易固守丶更难攻破。咱们不必硬闯关门,只需让他生出『此地随时会丢命』的念头——他必连夜拔营,仓皇西遁。到那时,虎牢关不攻自破。」许枫语速平缓,目光扫过赵云,话虽简短,却专为他而讲;张飞丶关羽早听过了,此刻只作陪衬。 赵云微微颔首,神色认真。他听懂了,也信了——这少年军师,句句踩在要害上。 「明日与吕布之约,照旧上演。他,是我这盘棋里最锋利的一枚卒子,却不是最终落子之处。」许枫转向张飞,「三哥先上,缠住他。切记:别急着亮命星丶召星象,拖得越久越好。」 「逐风……你又不是不知,那厮命星一燃,双眼泛黑光,力气疯涨,招式愈狠——俺老张怕是撑不过五十合。」张飞挠挠后脑,脸上微烫。昨儿还嚷着「三合擒吕」,今儿连三十合都险些没熬住,吕布简直不像人,倒像被天雷劈过又活过来的煞神。 「正因他越战越狂,董卓才必定亲临关楼观战。你拖住他,就是把董卓的命门攥在手里。再说了——」许枫挑眉一笑,「谁让你单打独斗?二哥在侧,子龙压阵,你慌什麽?」 「谁慌了?昨儿纯属饿着肚子上阵!今儿吃饱喝足,管他命星还是鬼星,照砸不误!」张飞拍胸脯发誓,胡扯得理直气壮——跟许枫混久了,睁眼说瞎话也能说得掷地有声。 众人相视莞尔,谁也没揭穿。昨日那一战,张飞已拼到筋脉暴起,够格称一声「铁脊梁」。 「待三哥力竭将退,二哥与子龙即刻上前接应。仍不可速胜吕布——咱们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命,而是董卓的胆。」许枫顿了顿,改口更妥帖,「是让他觉得,虎牢关,已成绝地。」 「你们边打边往城墙逼,以三人之势,压着他退向城根。哪怕他越战越疯,也扛不住你们联手碾压。」 「还有——他命星初现时,双目漆黑如墨,意识可曾迷乱?」许枫指尖轻叩下巴,望向关羽。 「确然如此。」关羽沉声应道,「当时我抢步上前,他竟未及时回防,连三弟如何脱身都浑然不觉。」 「那就成了。」许枫眸光一亮,「等迫近城墙,二哥务必一眼锁住董卓所在——这事儿,对你而言,该不难吧?」 「逐风,揪出主将容易,只要他没换甲蒙面。可问题来了——咱够不着城头啊!那墙高三丈有馀,箭射不到,声传不上去,咋让董卓觉得脑袋悬在刀尖上?」张飞挠着耳根发问,一下戳中要害。 「找得到人,就够了。」许枫笑意渐深,眼里闪着笃定的光,「你够不着,不代表二哥的青龙偃月刀够不着,也不代表子龙的银枪,够不着。」 「如果我没料错,二哥借星象催动拖刀诀,能劈出一道撕裂长空的赤色刀芒吧?」 「逐风你怎麽一口道破?我早年确实试过,刀光足有十丈,可如今修为未复,威势远不如从前。」关羽眼中掠过一丝惊异,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天机藏在云里,哪能随手掀开?」许枫唇角微扬,笑意藏得深——昨夜关羽策马劈向吕布那凌厉一斩,分明就是游戏里「青龙偃月·星坠式」的影子;再看那星象显化,铁骑踏云丶甲光映天,他心头便已笃定七八分。 只是这话说出口,就失了三分味道。 「等大军压至虎牢关下,三哥和子龙死死缠住吕布。若星象能镇住他,最好;若不能,也无妨——吕布一乱,董卓必慌。那时二哥刀光骤起,直取城楼上的董卓!」许枫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钉进人心里。 第442章 二哥,动手! 「妙啊!看那董胖子还敢缩在龟壳里!」张飞拍腿大笑,嗓门震得营帐帘子都在抖。 「二哥劈完刀,再朝城头吼几句——『董卓老贼,辱天子丶毁宗庙丶祸乱汉室!待我军踏破虎牢,定将你碎剐千刀!』」许枫顿了顿,「话不必多,要狠丶要响丶要让全军听见。」 本书由??????????.??????全网首发 赵云等人目光交错,心下微凛:这计看似粗疏,实则环环咬合——先以刀光慑其胆,再以怒喝乱其心,专戳董卓贪生怕死的软肋。虎牢关再险,也挡不住一个怕死的人自己先溃了神。 赵云暗暗咂舌。本以为刘备身边这少年不过是来见世面的,谁料几句话便勾出整盘棋局。他原对投奔刘备尚存三分犹疑,此刻却忽觉胸中一热:这般人物,不靠权势压人,只凭算度服人——不战而夺敌志,说来轻巧,天下能做到的,怕是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 「军师,您怎知我命星已启,足以牵制吕奉先?」赵云终于按捺不住,问出了憋了一路的话。他自认藏得极深,连公孙瓒都未窥全貌。 「子龙啊,这还用问?」张飞咧嘴一乐,挺起胸膛,「逐风可是把天下顶尖人物都掐指排过座次的!俺老张的名字,就明晃晃挂在榜上第三!」那得意劲儿,倒像榜单是他亲手写的。 「军师真乃当世奇才!」赵云脱口而出,语气诚挚。能推演群雄命格气运者,古来凤毛麟角,自己竟还曾暗忖他年少浅薄…… 「子龙莫抬举我,叫逐风就好。」许枫摆摆手,笑意温厚,「不过略通星轨皮毛,能算准的,也就那么二三十人。」——眼前站着的可是常山赵子龙,后世多少人把他当神供着,如今被自己三言两语点破底细,他指尖发麻,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好!以后便叫逐风。」赵云爽利应下,眉宇舒展。这营帐里没有虚礼,没有冷眼,连风都透着一股子活气。 「逐风确是大才。」刘备霍然起身,郑重向赵云一揖到底,「他总说『略懂一二』,可做的事,比谁都扎得深丶落得准。子龙既入此榜,绝非虚言——纵使公孙将军未识君之锋芒,我刘备今日在此立誓:必不负你一身肝胆!」 赵云喉头一哽。公孙瓒待他不薄,却从未有人这样躬身一拜,把他的命丶他的刀丶他未出口的抱负,全接在掌心里。 一夜安眠,晨光破晓。许枫一行神清气爽,可联军各营却沉闷如铅——人人皆知自己是诱饵,胜算渺茫,谁还笑得出来?他们不知虎牢关下早埋好了火种,只把最后指望,全押在袁绍那杆摇晃的大旗上。 「玄德公,联军士气,怕是快压到泥里去了。」许枫伸个懒腰,声音松快得像在聊天气。 「他们心里没底啊……逐风,真不能透个风声?」刘备又露出那副老好人模样,眉头拧成结。 「玄德公,计成之前,风声便是刀——刮错了方向,伤的可是自家弟兄。」许枫叹了口气,语气里没半分责备,只有实打实的提醒。 「……那便听你的。」 …… 「奉先,昨日杀得痛快!关东那群乌合之众,被你打得抱头鼠窜——来,满饮此杯!今日再战,可还敢称雄?」董卓挺着滚圆的肚腩,仰头大笑,声如闷雷。见吕布这般悍勇,他心头稳当,仿佛虎牢关已是铜墙铁壁。 「义父尽可高枕,有奉先守关,那些关东杂碎,连关前三尺土都踏不进来!」吕布霍然起身,酒碗一扬,烈酒入喉似火,嗓音震得帐内烛火乱跳。 「好!好一个奉先!有你在,何惧那帮草包联军?今日本相就坐镇关楼,为你擂鼓助威!」董卓拍案大笑,肥掌震得酒樽嗡嗡作响。 「孩儿必以死相搏!」 虎牢关外,朔风卷着黄沙呜呜嘶吼。关东联军列阵而立,抬眼望着高耸如铁的关隘,只觉胸口发闷——十五万精锐,竟被一人堵在门外,寸步难进。 「昨夜酣畅,今日谁敢与我痛快厮杀?」吕布跨赤兔马而出,孤身直抵阵前,甲胄凛凛,眉宇间不见半分犹疑,更不防背后冷箭偷袭。 「俺来!昨日没尽兴,今日定要扳回一局!」张飞怒目圆睁,催马如离弦之箭,长矛破空呼啸而出。 「哼,黑塔似的莽汉,少找托词!今日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这般痛快的架,可不多见!」吕布朗声大笑,毫不把张飞的叫阵放在眼里。 「亡神星耀,愈战愈狂!」 话音未落,命星已燃!天光骤暗,黑云压顶,他双瞳幽光迸射,恍若魔尊踏血临世。 张飞头皮一紧——这威势比昨日更盛!昨夜星象仅撼动气流,今日却搅得苍穹失色。 「杀!」 你强?我亦不弱!身后站着结义兄弟,而你,不过独骑逞凶!张飞双腿猛夹马腹,赤鬃马长嘶奔出。他咬紧牙关逼自己适应马背搏杀——没人会永远下马等你! 双矛对画戟,火星四溅。吕布攻势如狂潮拍岸,招招裹挟龙吟之势,似一条黑龙缠住张飞咽喉;张飞则牙关咬出血丝,硬生生扛住每一击,只为拖住时间——许枫早有叮嘱:星象暂且压住,莫露破绽。 「二哥,动手!吕布越打越疯,三弟撑不了太久!」许枫目光如电,一眼看穿吕布气息节节攀升。 「得令!」 「吕布授首!」 关羽丶赵云齐声暴喝,两骑如惊雷裂地,左右包抄,直取中宫! 转瞬之间,刀光枪影已撞上吕布。众人本以为他将应声溃退,谁知他竟咬牙硬接,虽步步后撤,却始终不倒,一路被逼向关墙之下。 各路诸侯看得津津有味——攻不下虎牢关?无妨!有刘关张三人轮番上阵,既热闹又省力,自家兵将几乎毫发无损。 眼看战团逼近城墙,李儒忽觉不对劲:关羽悄然退步,右臂沉坠,正是昨日那记拖刀诀起手之兆! 「放箭!」他厉声断喝。 吕布命星护体,寻常箭矢尚未近身便被星辉震成齑粉。 霎时间,箭雨倾盆而下!张飞猛然醒悟——许枫为何严令他不得轻易亮星象?原来早料到关上埋伏这一手! 「天德星耀,一夫当关!」 张飞怒吼如雷,身前星象轰然凝成巨盾,青光流转,万箭撞上,尽数崩飞! 「七杀星耀,百鸟朝凤!」 赵云神色沉静,命星乍现。天空骤然浮现一只粉羽凤凰,翎羽灼灼,与他枪势共鸣,几欲人凤合一——可惜尚差一线,未能真正化形。 此时吕布正被张飞盾势所阻,稍一滞涩,赵云银枪已如电刺至,狠狠贯入肩甲!吕布踉跄倒退,撞上城砖,一口鲜血喷在青苔斑驳的墙根上,命星星辉霎时黯淡。 「破军星耀,一骑当千!」 关羽低喝出声,命星腾起,青龙虚影缠绕刀身。他勒马旋身,拖刀蓄势——早在逼近关墙时,他就盯死了董卓所在:人群簇拥处,锦袍肥影,分明无比。 第443章 回长安 一道青芒撕裂长空,劈向城楼! 董卓当场瘫软在地,尿意上涌,那道刀光直奔他面门而来,幸被身旁数员亲将拼死挡下,刀气炸开,震得女墙簌簌掉灰。 「董卓老贼,你僭越天子威仪,践踏汉室宗庙,搅得九州烽烟四起——这一刀,可是替天下人割的!」关羽将许枫原话一气道来,又添上几句,声如裂帛,震得城头旌旗簌簌抖动。 许枫当场愣住,冷峻威严的关二爷人设眨眼碎成齑粉。 眼前这哪是镇守华容道的武圣?分明是个登台即入戏丶张口就飙泪的角儿! 果然,但凡给个高台,戏骨遍地走。不过话说回来,关羽这番话,确实把那股子恨意钉进了骨头缝里。 董卓颤巍巍撑起身,腿肚子直打晃。方才那一刀掠过耳畔的风声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虎牢关?早不是铁桶江山,而是催命符了!老家长安城墙厚丶粮草足丶甲士密,再没比那儿更稳当的窝了。底下全是喊着要剐他三千六百刀的诸侯,连吕布都折戟沉沙…… 此地,一刻也待不得! 「文忧!文忧!快回长安!那里才叫安稳!」他声音发虚,喉结上下滚动,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李儒抬眼望着他,眼神沉静如古井。曾以为相国终于醒了,原来不过是觉得长安的床榻更软些。 罢了,既无逐鹿之志,何苦与群雄死磕?既想缩进安乐窝,便送他一场体面退场——也算为这乱世,奉上最后一记重手。 「好,相国,咱们回长安。这天下棋局,且让关东那些跳梁小丑接着争去。」李儒伸手扶住董卓胳膊,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传令:明日拔营,取道洛阳;命徐荣率部留守虎牢,虚张声势即可,不必死拼。」他话音未落,董卓已踉跄下城,袍角扫过石阶,急急奔向自己帐中。 李儒独自立于垛口,目光扫过城下密密麻麻的联军营帐。寒门子弟没有门路?那就掀翻棋盘——让这天下先乱上一乱,乱到无人能独坐龙椅,乱到寒门的刀,也能劈开一道缝。 关羽收刀归鞘,与张飞丶赵云缓步后撤,弓弩手紧盯城头,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吕布亦勒马回城,关门轰然合拢,箭楼哨岗人影幢幢,连只鸟雀都难飞过。 此刻大营里已是酒香漫帐丶鼓乐喧天。谁也没料到,今日竟能逼得吕布败退丶险些斩落董卓首级! 虎牢关怕是要闭门数日,各路诸侯拍案叫绝:知情者为妙计得逞暗自击节,不知情者也为白捡几日喘息,笑得满脸放光。 「二哥,您那刀光真似银河倒悬,我隔着半里地瞧着,都觉城楼要被劈成两半!」许枫举起酒樽敬过去,边饮边笑,嘴上热络,手上却只浅浅抿了一口——上次醉得钻桌底的事,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逐风过誉了。」关羽摇头轻笑,「若论华彩,子龙的『百鸟朝凤』才是真章——我这莽夫挥刀,不过劈柴而已。」言语间,对赵云那一式惊艳,毫不掩饰钦佩之意。那招式已逼近吕布巅峰之境,怎偏生这几日,高手扎堆似的冒出来? 「云实不敢当。」赵云举杯转向张飞,眸光坦荡,「若非翼德兄硬撼吕奉先三合不退,我与二哥早陷缠斗,胜负难料。这杯,先敬大哥!」说罢仰头饮尽,毫无矜骄之色。 「行了行了——」刘备笑着摆手,「二弟丶三弟丶子龙,你们几个莫再彼此捧着了。此战人人皆是锋刃,缺一不可。逐风也不必谦,若无你运筹,咱们纵有千般武勇,也不过是蒙眼撞墙。」他望向许枫,笑意温厚,眼底却燃着灼灼火苗。 「董卓必退无疑,但绝不会弃关而走。」许枫指尖轻叩案几,「依他那惜命如命的脾性,今日差点横尸城头,哪还敢赖在虎牢?洛阳怕也只当驿站,金银细软一卷,直奔长安享福去。酒色财气这把刀,杀人不见血,割得最深。」 「逐风,你们且叙着,我去去就来。」刘备忽见陶谦丶孔融在远处招手,前几日游宴投契,礼数不可废。赶跑董卓之后,还需他们出人出粮出主意呢。 许枫他们心知肚明刘备要去干什麽,纷纷起身相送,等他走远了,才又落座吃酒谈笑。诸侯之间的周旋,本就是刘备该担的担子;站什麽位置,就做什麽事——许枫身为谋士,运筹帷幄足矣,越界插手反倒失了分寸。 「子龙,你在公孙将军帐下时按兵不动,一入玄德公麾下便阵斩吕布,功劳虽大,可公孙将军那边……怕是不好交代。」许枫眉头微蹙,担心赵云与公孙瓒就此生隙:人家既拨兵马又遣亲将,你转身倒戈,再厚的同窗情分也经不住这般折损,换作谁心里都得打个结。 「逐风,我与公孙将军之间有些旧帐未清,他本就不愿见我,才打发我去押运粮草。今晚我亲自登门剖白,断不会惹出风波——说不定,他还松一口气呢。」赵云早看透许枫的顾虑,主动揽下这桩难事。 「逐风,这有啥好纠结的?自古君择臣,臣亦择主!子龙投奔玄德公,只说明公孙将军留不住人。若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趁早割袍断义,省得日后难堪!」张飞拍案而起,嗓门敞亮,话糙理不糙。 这话没错——当一路诸侯连这点胸襟都欠奉,确实不必再深交。若还是从前那个白马银枪丶义气冲霄的公孙瓒,许枫信他必能坦然笑纳;可人一旦接连受挫,心气就容易塌陷。眼下刘备根基未稳,北方还得靠公孙瓒替他扛住袁绍铁骑。这些弯弯绕绕,张飞听不懂,许枫只能含笑点头,把话咽回肚里。 「子龙,你那『百鸟朝凤』,真能离体伤敌?远距离也能奏效?」许枫想起战场上那一幕:凤凰虚影裹着赵云腾跃翻飞,人影刀光搅作一团,根本分不清招式如何发劲。 「确能脱手而出,只是射程不及云长的刀芒——这是我的命星显化,并非拖刀诀那般借势蓄力。」赵云答得乾脆。 「对了,你们可曾见过玄德公展露命星?按理说,早该觉醒了吧?」许枫忽然记起正主来。 武将有命星,谋士有明星,那主公的命星又该是什麽?紫薇帝星?若真如此,又会映照出怎样的天象? 「逐风,我们也没见过。大哥至今未启命星,恐怕尚未真正立定心志。」关羽缓缓摇头,「他一心匡扶汉室,可对自己究竟为何而战丶向何处去,始终模糊。不像我和三弟,早把命根子系在大哥身上。我想啊,等他哪天彻彻底底想明白自己是谁丶要走哪条路,命星自会破茧而出。」 这话戳中要害。汉室这顶旧冠冕,压得刘备抬不起头来。但许枫笃信,那日不远了——待局面稍稳,多陪刘备走几趟乡野,让他亲手摸摸灾民冻裂的手丶听听流民撕心的哭,那颗沉睡的命星,很快就会应声而鸣。 惟贤惟德,方能服众。这样的主公,才配得上他们肝胆相照。 第444章 命星未醒 「逐风,你都把我们的命星摸得门儿清了,你的命星却还藏着掖着?今儿索性亮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张飞一把搁下酒坛,眼巴巴盯着许枫。关羽和赵云也齐齐侧过脸,目光灼灼。 「还没醒。」许枫苦笑,「就差那麽一口气,偏偏卡在门槛上,怎麽推都推不开。」 夜里数次凝神感应,星辉已在识海深处隐隐浮动,可那层薄雾始终不散——或许,他和刘备一样,心火未旺,底气未足。 「逐风,你毛病就在这儿!太瞧不上自己!」张飞忽地收了嬉笑,声音沉下来,「你解决的事,哪件不是别人砸锅卖铁都摆不平的?可一夸你,你就缩脖子。命星认主,先认的是心气——你自己都不信自己,它凭啥跟你走?」 许枫知道他说得对。可道理归道理,真要挺直腰杆,面对眼前这三位活在史册里的狠角色,谁又能轻易卸下心头那份敬畏? 「逐风,放宽心,命星觉醒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你这身本事,早该亮出真章了。」关羽拍了拍许枫肩头,语气笃定。这些日子亲眼见他翻手为云丶点石成金,哪还信不过这少年的命数? 宴席拖到三更才散,许枫嘴上应得轻巧,心里却像揣着块沉铅:快?快是三天?三月?还是三年?命星不落,便如悬剑在顶,一日不落,一日难安;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可偏生这东西最忌强求,越急越远,越盼越杳,活活熬人。 夜半忽入一梦——铁甲如雪,旌旗裂空,他立于千军万马之前,白衣猎猎,头顶命星灼灼如日,光耀九州。 惊醒时枕畔犹有寒意,指尖发烫,胸中热血未冷。醒掌乾坤,醉卧红妆,多少男儿梦寐以求?正当年少气盛,血未凉丶骨未软,怎肯俯首认平庸? 「逐风!起来啦——虎牢关动了!」张飞那雷鸣似的吼声劈开梦境,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许枫闭眼翻个身,心头直叹:又来了!这莽汉十回有九回专挑人酣睡时撞门,劝过八遍,照旧我行我素——许枫早疑他是故意拿自己试嗓门。 「起了起了!三哥,下回您高抬贵手,让小弟多赖半刻被窝成不?」许枫趿鞋出门,边系腰带边叹气,话音未落,张飞已一把攥住他胳膊,拖着就往虎牢关方向蹽。远处火把连成一线,映得半边天都泛红,显然联军眼皮一直没离过关城。 「慌啥?董卓跑路,不正合咱们心意?等他脚底抹油,天也亮了,直接挥师叩关,岂不痛快?」许枫皱眉嘟囔,满腹怨气——赶过去又能如何?只能眼睁睁看人家扬长而去,乾瞪眼丶干跺脚丶干着急。 「管他呢!人都往前冲了,咱还能原地抠土?」张飞压根没听进后半句,只把「起太早」「没用」这类话当耳旁风——听了白听,不如不听。 等两人气喘吁吁赶到,刘备与各路诸侯早已列阵关前。虎牢关上火把密布,刀戟森然,防得滴水不漏。刘备正与公孙瓒谈笑风生,眉宇舒展,看来赵云已把事情利落地摆平。许枫虽心痒好奇,但终究是人家私事,只默默退半步,不再多问。 「玄德公,眼下情形如何?」许枫上前一步,低声请教。 「董卓刚走,不到半个时辰!盟主已传令各部,天光即刻攻城,破关后全力追击!」刘备语速飞快,眼底压不住兴奋——这事虽在他预料之中,可真见风云突变,仍觉震撼非常。而许枫的名字,在他心底,已悄然从「奇才」升格为「不可缺之人」。 「好!守军必是空虚,趁势猛攻,抢的就是这一息先机!」许枫声音微颤,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这是他头一回凭己意布局,没靠半点史书提醒,单凭对董卓骄横多疑丶畏战惜命的拿捏。心下豁然:纵使将来世事全乱,只要还记得这些人的性子丶脾气丶行事路数,何惧无路可走? 天边刚透青白,袁绍那边的信使便到了:汜水关守将纹丝未动,袁绍只得率部转道虎牢,合兵一处。 话音未落,后方传来沉闷的踏地声,众人齐齐转身——果然是袁绍亲率大军赶来。可再细看,队伍里伤号扎堆,绷带裹着血渍,士卒垂头耷脑,连旗杆都歪斜着,精气神早被抽去大半。 「呵!算计我们来虎牢蹲守,自己倒撞了南墙——若不是逐风这招釜底抽薪,联军怕是要折在汜水关,连骨头渣都不剩!」张飞嗓门又炸开,毫不避讳。幸而距离尚远,袁绍听不见;许枫一把拽住他胳膊狠拧一下,张飞才龇牙咧嘴闭了嘴。 这话却飘进了旁边诸侯耳中。众人面面相觑,惊愕难掩:原来董卓弃关,并非临阵胆怯,而是被人暗中逼退?可他们竟浑然不觉,至今还在琢磨这老贼犯了什麽癔症! 目光齐刷刷扫向刘备身后——除了一袭白衣的少年,其馀皆是当日阵前搏杀的悍将。 真是他?那个脸嫩得能掐出水的毛头小子? 诸人心头齐齐一沉,不是不信,是不敢信,更不愿信。 「诸位将军辛苦了!」袁绍迎上来,长叹一声,袖口微颤,「谁料董卓不战而遁?我等却在汜水关拼死鏖战,白白折损多少忠勇将士啊……」他仰面望天,语调悲怆,只是眼角未湿,喉结也未抖——那悲悯,到底几分真,几分戏? 各路诸侯彼此交换眼神,目光又掠过刘备和他身后的队伍,纷纷垂首不语。虎牢关能顶住压力,甚至逼得董卓仓皇西撤,全靠刘备他们拼死周旋——可这话谁好意思当众喊出来?不如缄口。 「诸位!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虎牢守军早已折损大半,拿下此关,直捣长安,迎回天子!」袁绍锵然抽剑,寒刃直指苍穹,声如裂帛。 「好!即刻攻城,绝不能放董卓遁走!」曹操朗声应和,其馀诸侯亦颔首称是,战意悄然升腾。 「各部整军列阵,齐头并进!不破虎牢,誓不收兵!」袁绍声音高亢,眉宇间怒意未消——汜水关那一仗打得窝囊至极,憋着的火气,今日定要烧个痛快! 号令既出,联军如潮涌动,迅疾压向虎牢关:前排盾手稳踏步点,其后是撞木队与弓弩手交错跟进,阵型严整,步步生风。 「关东鼠辈,汜水一役,滋味如何?」徐荣立于垛口,冷眼俯视,唇角微扬,字字带刺。他得拖住这支兵马,为相国赢下每一刻喘息之机。 袁绍等人置若罔闻。再开口,反添羞耻——汜水关丢的脸,岂是几句嘴硬能抹平?唯有踏平虎牢,才算真正挺直腰杆。谁还有闲心接这嘲讽? 「不宣而战?真当我虎牢是纸糊的城门?」徐荣见对方无应,便知话已说完,馀下唯有一战。所幸高墙在手,易守难攻,暂无溃势之忧。 「月德星耀,固军凝心!」 他抬手引星,星辉如纱漫洒军中。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士卒性命更显金贵,不容轻掷。那星芒所及之处,士兵脊梁陡然挺直,彼此呼应如一人,军心竟似铁铸。 第445章 焚都,斩富,掘墓! 许枫仰头观战,见徐荣调兵如弈棋,哪处松动,哪处补防,无不精准迅捷;星象之力更非虚设,竟能催发士气丶弥合裂痕——一时间,联军攻势如撞铜墙,徒耗气力。 刘备静默伫立,欲言又止,胸口闷着一股浊气,反倒显得局促。 「玄德公不必焦灼。待安顿下来,细思慢想也不迟。眼下紧要的,是驱逐董卓,直取洛阳——那里,还有一份厚礼,专候玄德公亲启。」许枫笑得意味深长,皇甫叔父的安排,从不会落空。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打董卓还能撞上大运?张飞更是按捺不住,连问数次,许枫只含笑摇头,吊足胃口。 翌日清晨,大军浩荡开拔,旌旗蔽日,直指洛阳。看这架势,分明是奔着死战去的。可谁也没想到,此刻的洛阳,早已面目全非。 董卓已整装待发,预备西迁长安。但他临行前,却执意不将洛阳完整留给诸侯。 「传令!凡城中富户巨贾,尽数锁拿,罪名随口安一个,斩!家产抄没,充作军资!」董卓眯眼狞笑,贪欲赤裸,毫无顾忌。 「文忧啊,你说,给他们按个什麽罪名妥当?」他竟还腆着脸,转向李儒讨主意。 李儒心底早已冰凉。相国彻底疯魔了——为敛财,竟不惜罗织罪名丶屠戮良善。罢了,既然你只想刮地三尺,那我便掀翻这整座旧台:让洛阳焚作灰烬,烧尽门阀旧梦,燃起寒门烈火。玉玺已交,野心自会疯长,乱世……就由我亲手点火。 他冷静推演每一步——纵不能席卷天下,也定要撕开这铁板一块的世道。无人能拦。 「以谋逆论,满门伏诛。」李儒语调平直,惜字如金,可眼底那点敬重,早已熄得乾乾净净。 「奉先,你率人掘开城外陵寝,里头必藏珍宝无数!」董卓抄完活人还不满足,竟又盯上死人的棺椁。 「喏。」吕布抱拳领命,转身便走。 与此同时,一队队士卒扛着乾柴往来穿梭,将整座洛阳城围成一座巨大柴堆。 「奉先,真要去掘坟?千载骂名,背不得啊!」高顺快步追上,在他身后低声道。他怕这位主公,被权欲蒙了眼,被人当刀使。 「那又能怎样?我敢违抗董卓的军令?」吕布虽是沙场猛将,一上阵便如虎入狼群般凶悍,却也并非莽夫——他心里清楚什麽能碰丶什麽不能沾。可身陷樊笼,哪有硬扛的馀地? 「奉先,上回并州狼骑折损惨重,董卓每次攻城拔寨,都把我们顶在最前头。如今兵马只剩一半不到……不如咱们杀回并州,再战鲜卑!家乡父老还盼着咱们呢。这乱世谁爱争,就让他们争去!」高顺声音低沉,眼里却燃着久违的火苗。 当年并州百姓踮脚翘首,盼他们挥师南下,广募壮士,一举荡平鲜卑铁蹄。可丁原迟迟按兵不动,拖得人心渐冷;后来又撞上董卓,兵越打越少,旗越扛越轻,早没了颜面踏进故土。 「回不去了……除非哪天,咱们真能裂土称雄,手握重兵丶足可自立,才配重归并州。否则仓促回去,只会让乡亲们寒心。」吕布长叹一声,指尖攥紧缰绳。他又何尝不想重披战甲丶再做并州百姓口中的盖世英豪?可单凭残兵疲旅,如何撼动鲜卑千军万马? 两人终究率部开赴荒冢,挥锹掘土——有些事,不是不愿为,而是躲不开丶逃不掉。 …… 关东诸侯不紧不慢开进洛阳,迎接他们的却非严防死守的西凉铁骑,而是尚未散尽的浓烟丶焦黑断壁,以及满目疮痍的废墟。 初见此景,众将一时怔住:这真是曾冠绝天下的帝都?董卓竟真敢下手?随即各路兵马四散入城,翻查残垣断瓦。 「老贼董卓!他怎敢!怎敢焚毁神都!」刘备一脚踹飞半截烧塌的门楣,碎木横飞,怒不可遏。 「汉室早已名存实亡——连天子寝宫他都敢闯,还有什麽不敢干?」许枫不劝反激,字字如锥,直刺刘备心口。 「逐风!这是洛阳啊!大汉龙兴之地,中枢所在,一把火就烧得片瓦不留!」刘备攥紧拳头,声音发颤。在他心底,洛阳不只是城池,更是汉家正统的脊梁。 「玄德公,洛阳焚毁,痛在眼前;可天下处处饥殍遍野丶白骨露野。一座城烧了,还能重建;千万黎庶死了,谁来偿命?」许枫语气平静,却像重锤砸下。话虽锋利,却是逼他看清:今日之汉廷,早已无力护佑苍生,更不值得他豁出性命去扶。 「逐风……我……我该怎麽做?」刘备喉头滚动,终于听懂了弦外之音——许枫句句所指,并非董卓一人,而是整座摇摇欲坠的庙堂。 「玄德公,如今的汉朝,已非昔日强汉。它给不了百姓活路,也稳不住这山河。你既为宗室之后,便自有担当——汉祚若可续,你便是擎天柱;若已朽烂不堪,你亦当为新天立基。」 「若不想再见洛阳成灰丶百姓流离,那就亲手筑起一方安宁之地——屯粮练兵丶整顿吏治丶收揽人心。天下可平,万民可安。至于汉室,能辅则辅,不可辅,则取而代之。」许枫目光灼灼,直视刘备双眼。仁德难得,但乱世之中,光有仁心不够,还得有破釜沉舟的胆魄。 刘备如遭雷击,久久无言。 他从前只想着驱逐董卓丶迎回天子,却忘了黄巾蜂起时,董卓尚在西凉牧马——天下崩坏,根子不在董卓,而在庙堂失政丶民生尽毁。我刘备誓死效忠的,究竟是那个金玉其外的虚名,还是真正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的江山? 他默默叩问己心,终得答案:汉室可辅则辅之,不可辅,则代之! 「请先生教我!如何安一隅丶养万民丶定乾坤!此前备执迷不悟,愧对先生厚望!」刘备深深一揖,额头几近触地。 自与许枫相逢以来,此人运筹帷幄丶点拨迷津,今日一席话,更是劈开混沌,照见本心。 「玄德公,万事须待时机。等董卓西迁长安,咱们才有立足之本。眼下嘛——先收下那份『厚礼』,再瞧一出好戏。」许枫唇角微扬,神色终于舒展。这样的主公,才堪托付终身;若只图守成,何以扭转乾坤? 刚出洛阳西门,一支人马迎面而来。许枫抬眼望去,那熟悉的身影踏着尘烟行近,心头蓦然一热。 「皇甫叔父,一路可还顺当?」 许枫见刘备等人手按兵刃丶神色戒备,生怕惹出误会,连忙迎上前去,语气恳切地开口。 「逐风!你怎会料到董卓那老贼要焚毁洛阳?幸而听你之言早早筹谋,否则哪能护得文姬周全!」 皇甫嵩一见到许枫便按捺不住,直截了当地问出心头疑云——当初许枫辞别时只留下一只锦囊,叮嘱他洛阳将有巨变,便匆匆离去。 如今火光犹在记忆里灼烧,这少年却早已洞若观火,皇甫嵩越想越觉此人深不可测。 第446章 竹简便是嫁妆 蔡文姬闻言脸颊微烫,垂首不语。 眼前这少年虽眉目清朗丶气度不凡,可皇甫叔父这般当众打趣,实在叫人难为情。 更让她心头微澜的是:早年在洛阳蔡府,他整日埋首典籍,目光几乎未曾落在她身上半分;如今却已是一方诸侯的军师幕僚,运筹帷幄于刀锋之上——这少年,究竟藏着怎样一副心肠? 「逐风,这位是?」 刘备见两人谈得投契,便示意亲卫收起兵刃,稳步上前。 「玄德公,容我引荐——这位是我恩师挚交,皇甫嵩叔父;皇甫叔父,这位亦是我师门同侪,刘备,字玄德,乃我主公,志存高远,又是汉室血脉。」许枫立于刘备身侧,声音清亮,介绍得不卑不亢。 二人寒暄几句,原来当年刘备游学京师时,皇甫嵩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言语间倒也熟络自然。 「方才听闻,你离洛前留有锦囊,助先生脱险……此事究竟如何?」刘备忍不住追问。 许枫刚踏出洛阳城门,便断言大火将起,这未免太过神异。 「玄德公,实无玄虚。」许枫坦然应道,「离洛途中偶遇曹孟德,察其神情丶听其言语,便知他必聚义讨逆。洛阳既成漩涡中心,势必遭劫。我遂修书一封,请皇甫叔父待变故初现,即携文姬南下,不负蔡伯父所托。」话音落地,总算说得圆融妥帖。 他暗自思忖:往后真得慎言天机。稍有不慎,怕就要被人当作妖异之徒。好在临行前赠了曹操一匹西凉骏马,此事玄德公他们皆知,才勉强撑住了这番说辞。 「逐风,文姬我已带到。你蔡伯父将藏书阁八成典籍尽数装车相赠,此去长安,风浪难平——王允正密布罗网,欲除此逆贼。老夫也该启程了。」皇甫嵩挥了挥手,随从立刻将几大车竹简搬至近前,他退后半步,拱手作别。 「皇甫叔父,不留下来麽?」 许枫心头一紧。若此去长安,从此南北暌违,怕再难重逢。何况正如皇甫嵩所言,长安岂是安稳之地? 「逐风啊,我又何尝不想留下?」老人朗声一笑,须发微扬,「可天子已迁长安,我若滞留于此,便是背主弃君。老朽活了这把年纪,清白二字,重逾性命。」 「皇甫叔父,那就盼他日再会。」 许枫终是没再挽留。可他知道,这一别,山长水阔,重逢之期,渺如云烟。 皇甫嵩率部远去,张飞丶关羽等人频频侧目,眼神古怪地扫过许枫,看得他满头雾水。 「玄德公,咱们该往袁绍营中汇合了。也该告辞了——估摸着,长安的诏命不出数日便至。」许枫伸了个懒腰,虽未能留住皇甫嵩,但意外得了蔡邕所赠几车典籍,倒也不算空手而归。 原想着所谓「厚礼」,是指皇甫嵩麾下精锐之师;却忘了,眼下仍是大汉天下,纵使群雄割据,明面上谁也不敢撕破这层遮羞布。 就连同为宗室的许焉丶许表,也不过是「听调不听宣」,绝口不提裂土称尊之事。 「好!这就去袁本初帐下!」刘备笑意盈面,理所当然地以为许枫口中大礼,便是那几车沉甸甸的竹简——毕竟在世人眼里,万卷典籍,确是千金难换的至宝。 待刘备一行先行开拔,许枫悄然朝蔡文姬递去一眼,脚步微顿;蔡文姬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缓下步子,悄悄缀在队尾,与他并肩而行。 「文姬,我直呼你的字,你不会见怪吧?」许枫说话时略显局促,手不自觉地蹭了蹭袖口。面对这位名动天下的才女,他向来敬而远之——心底那道影子始终清晰,从未淡去。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动了心,毕竟这年头,拉一拉手就该拜堂,牵一牵衣袖便要定终身。 纵然允许多妻多妾,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一时半刻松不开。 「无妨,旁人也多唤我文姬。」蔡文姬垂眸轻笑,耳根微红。她父亲实在荒唐得紧,竟把一捆捆竹简连同她一道托付给许枫,不知情的,真当是嫁闺女呢。 文姬本是蔡琰的表字,自小被父亲这麽叫惯了,名字倒鲜少有人提。 「文姬,这些竹简……伯父可是托我全权处置?」许枫搓着掌心,语气里透着几分试探。 蔡文姬差点气笑——在他眼里,自己怕是连竹简上的墨迹都不如!开口闭口全是简册,哪还顾得上眼前活生生的人?不成,绝不能让他顺顺当当拿走。 「不全是。」她眼波一转,笑意盈盈,「家父也将我一并托付于你。其中几卷,原就是我的嫁妆。」 女子一旦较起真来,话锋比刀还利。连嫁妆都搬出来了,你还好意思全数收下? 「哦……对对,将来你出阁,确该备些嫁妆。」许枫挠了挠后颈,心头却像被剜了一块肉。蔡邕托付女儿是情分,可这些竹简,是他招贤纳士的本钱丶安身立命的倚仗——如今硬要分出一半作嫁妆,简直如割腕放血。 蔡文姬斜睨着他那副肉疼模样,心里熨帖极了:让你只盯着竹简看,偏不遂你愿。 片刻后,许枫忽然舒展眉头,自嘲一笑:傻啊,纠结这些干啥?等寻到安稳地盘,造纸丶雕版丶活字,哪样搞不出来?竹简终将成旧物,纸书堆满屋檐时,嫁妆送多少,还不由他说了算? 「文姬,咱们快些追上玄德公吧。这几日怕要委屈你了——军中风沙粗粝,饭食简陋,咬牙撑一撑,过不了多久,就能落脚生根了。」他语气自然,像早商量好似的。 「文姬明白,逐风不必挂怀。」她微微怔住,眼前这少年前一刻还在为竹简皱眉,转眼便温言细语,关切入微。她一时没琢磨透:这份体贴,怎麽瞧着又熟稔又陌生? 其实许枫压根没想那麽深。穿越者常被误以为天生会哄姑娘,其实不过是因为习惯了人人平等——在古代,这种不俯视丶不轻慢丶不把女子当摆设的态度,本身就是最难得的尊重。 两人赶至队尾时,玄德公已整好队伍。刘备知军中带女眷不便,特拨一辆轻便马车供蔡文姬乘坐,连那些竹简也一并塞进车厢。财不露白,眼下他既无兵权也无城池,护不住这些典籍,只能藏得严实些。 「逐风,你打算何时迎娶人家?」张飞待蔡文姬坐稳,便大步凑近,咧嘴直笑。 「娶谁?」许枫一愣,脑子当场短路。 「还能有谁?蔡文姬蔡小姐呗!嫁妆都送上门了,你总得给人个名分吧?」张飞斜眼一瞥,满脸写着「没良心」。 「翼德,莫胡说!我心里早有人了;再者,文姬未必中意我。至于竹简——我答应留一半,充作她的嫁妆。」许枫无奈摇头。这才恍然:原来在他们眼里,蔡邕送简即等于许婚。可他自己,真没往那处想过。 「逐风,哪来那麽多『中意不中意』?她爹赏识你,你前程敞亮,门第也配得上——她喜不喜欢,有那麽要紧?父母点头,媒妁登门,日子过着过着,情分不就来了?」张飞搔搔脑袋,一脸不解。 「罢了罢了,不与你争。」许枫摆摆手。他清楚,自己的心思还卡在另一个时空:非得两心相悦才谈婚论嫁。 可这儿,父母之命重于山,媒妁之言定终身。 两种活法,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车,硬拗不出高低,也没必要彼此削足适履。 第447章 传国玺现世了! 【子嫣,你且等着——我必踏碎山河丶震彻九霄,让你亲眼看见,这世间最炽烈的光,是我为你燃起的】 许枫心底始终烙着一道影子,前世的牵绊像一根烧红的铁线,缠得越紧越疼。 娶个古时女子过日子?他光是白天学着束发佩剑丶揣摩言谈分寸,就已筋疲力尽;若夜里还要绷着脸演戏丶压着心跳装模作样,迟早被活活熬干。 在他骨子里,只认她一个,旁人再好,也进不了那扇门。 刘备一行人边走边聊,笑声未落,曹操却已沉了脸。 联军各路诸侯一进洛阳,立马散开搜刮宫室府库——董卓早蹽回长安老巢去了,那儿城墙厚丶人脉广丶粮草足,追?不如先翻翻他扔下的烂摊子里有没有金玉古玩。 唯独曹操咬牙拔营,执意衔尾猛追。他清楚自己兵少将寡,可刚赢下汴水大捷,士气正沸;更关键的是,天子还在贼手! 可现实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刚望见董卓车驾扬起的烟尘,吕布便率并州狼骑斜刺里杀出,铁蹄踏碎阵型,长戟劈开旗鼓,曹军溃如雪崩。 刚逃出箭雨,又撞上徐荣伏兵——一箭钉进左臂,血透重甲。若非曹洪豁命挡在身前,硬生生用脊背替他挨了三刀,怕是连尸首都难收全。 那点倾家荡产凑来的精兵,十停去八停。 刘备等人抵达联军大帐时,公孙瓒早已策马北归。 幽州战事吃紧——鲜卑人见他一走,立刻撕了脸皮:许虞对他们温言软语,他们反倒蹬鼻子上脸,屡屡破关劫掠,烧屋掳人。 公孙瓒气得磨牙霍霍,恨不能提刀直捣龙庭;若非许虞百般拦阻,早把这群胡虏打得跪地求饶丶连马鞍都坐不稳了。 孔融丶陶谦刚收拾行囊,曹操便裹着风沙闯进帐来。众人一抬眼,只见他战袍浸透暗红,甲叶裂口渗着血丝,随行将士个个带伤,连旗杆都断了半截。帐内霎时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 「孟德兄,可是遇险了?」刘备一步抢上前,话里裹着热乎气儿。 「十八路诸侯啊……若齐心协力,何至于让董卓挟天子西窜?」曹操甩袖冷笑,嗓音嘶哑,「偏我曹操,傻愣愣往刀尖上撞!」他胸中烧着一把火——自己拼死搏命,别人却在洛阳摆宴听曲,酒香混着铜臭,熏得人眼疼。 诸侯们垂眸不语,心里门儿清:人家刚败得裤衩都不剩,自己在这碰杯吆喝,确实不太体面。 「诸君自便,曹操告辞。」他拱手一揖,转身掀帘而出,背影僵硬如铁。那支耗尽心血拉起来的队伍,如今只剩残旗几杆丶喘气的不到百人,心口像被钝刀来回割着。 「玄德公莫往心里去,」许枫悄然上前,声音不高不低,「曹孟德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满身血痂还冒着热气,说几句重话,情有可原。」——刘备这会儿热脸贴冷屁股,尴尬得脚趾抠地,正缺个人递台阶。 而真正的谋士,永远比主公更快一步,看清他最需要的不是道理,是体面。 「逐风,无妨。」刘备扯出一丝笑,嘴角微颤,「我懂孟德兄的心焦,怎会怪他?」仁义是他的骨头,可骨头再硬,被当众削一刀,也难免泛起酸涩。 「对了,逐风,你先前说还有场好戏要看,看完才动身——莫非跟曹操有关?」刘备眉头微蹙。人已走远,戏台岂不空了? 「玄德公稍候片刻。」许枫唇角微扬,眼底浮起一丝玩味,「好戏才掀幕呢——主角还没登台,急什麽?」 想到待会儿诸侯们听说传国玉玺落在孙坚手里时那副嘴脸,他就忍不住想笑:脸皮之厚,堪比洛阳城墙;誓言之毒,连鬼神都绕道走——孙坚敢赌「若私藏玉玺,死于乱箭之下」,后来真被黄祖部下乱箭攒成刺猬。有些话出口,不是风过耳,是命定的引信。 「主公!天降大运啊!快收玉玺,咱们连夜杀回江东!」程普扑通跪倒,声音抖得不成调——这等圣物竟被随手撂在废井枯井边,简直荒唐! 「德谋,瞧见没?『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天命所归,正在我孙家!」孙坚双手捧玺,指节发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整张脸烧得通红,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方玉石,而是整个天下滚烫的心跳。 这可是镇国之宝,多少人朝思暮想丶不惜血流成河也要染指的至高信物!若带回江东,立马就能裂土称雄,压服本地豪族,号令群雄,自此开府建牙丶自立一方——握着它,就等于攥住了天命。 「主公,知情者太多。」程普眉锋一压,眼底寒光如刀,冷冷扫过那几名垂首肃立的士卒,杀意已如绷紧的弓弦。 「德谋,莫慌。」孙坚摆了摆手,神色坦然,「都是跟我出生入死多年的亲卫,刀口舔血时背靠背挡过箭雨,性命早捆在一条绳上,岂会反咬一口?我信得过他们,也下不了这个手。」 「父亲,此玺万不可留!」一名少年跨步而出,金发微卷,碧眸清亮,面容俊朗,言辞利落,可终究年纪太轻,声音尚带稚气,话未落地便被众人当作童言——分量太轻,难撼人心。 「仲谋啊,玉玺是块烫金的硬货,往后你自会明白它的分量。」孙坚笑了笑,见次子张嘴欲劝,却只轻轻抬手止住,「再说了,今日之事,你我不说,旁人闭嘴,谁能晓得?收拾行装,连夜回江东便是。」——玉玺就在眼前,温润生光,谁又能真把它丢在废墟里,扬长而去? 可惜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孙坚盘算得精,想悄无声息把玉玺裹进包袱带走;可早有人盯死了这支队伍,怎容他们揣着火种溜之大吉? …… 「什麽?孙坚得了传国玺,还想神不知鬼不觉溜回江东?他眼里还有我这个盟主吗!」袁绍猛地拍案而起,指节泛白,眼中不是震怒,而是赤裸裸的攫取之欲,像饿狼盯上了肉。 诸侯席间顿时嗡声四起。消息像野火燎原,人人心里都咯噔一下:传国玺现世了!看袁绍这架势,怕是要强夺。 一场血战刚歇,袁绍威望正盛,无人敢当面驳他。有人立刻堆笑附和:「盟主乃众望所归,玺归盟主,名正言顺!」——纵使腹中翻江倒海般不愿,也没人敢争。毕竟,那是汉家天命所系的玉玺。 「诸位先请回营歇息。」袁绍挥手遣散众人,语气沉稳,实则心急如焚,「待文台兄抵达,咱们再当面问个清楚。」——有些事,得趁热打铁:该封的口,该赏的嘴,该递的消息,一个都不能漏。 第448章 若我私藏玉玺,愿遭万箭穿身而 「逐风,你拽我胳膊干啥?汉室玉玺,岂能任由私吞!」 刘备脸色涨红,在宴席上越看越憋屈:有人眼神发直盯着玉玺,有人忙不迭往袁绍身边凑,竟无一人提一句「还给天子」!他当时就想掀案而起,却被许枫一把攥住手腕。 「玄德公,稍安勿躁。」许枫叹了口气,声音低而沉,「您细想——洛阳早被董卓刮地三尺,连铜钱都搜得乾乾净净,他怎可能独独漏掉这枚玉玺?它不该出现在废墟里,更不该『恰好』被人捡到。」 这话如冷水浇头。满座霎时静了。 对啊……玉玺怎会凭空现身?分明是破绽! 「可……逐风,那毕竟是传国玺啊!」刘备胸口起伏,仍不甘心。他不要它,但绝不容它沦为诸侯割据的筹码——它该属于长安城里的那位少年天子。 「玄德公,现在谁伸手碰它,谁就先断手。」许枫摇头,目光冷峻,「联军上下,没人想让玉玺重回天子之手。我们若硬抢,只会当场横尸。」他顿了顿,才缓缓道出最扎心的一句:「你们没看清董卓的狠——他早料到今日。这玉玺,根本就是李儒抛出的钩子,专钓人心,撕开联军的肚皮。」 刘备等人慢慢敛了气息。许枫的话,字字踩在筋骨上——他们没兵没势,哪能从千军万马中夺玺奉还?更别说,就算抢回去,天子手里还能捂热几日?转眼又落进董卓掌心,重演一遍诱饵戏码。 「逐风,你说得没错,玉玺绝不能沾手——李儒这盘棋,下得敞亮又狠辣,阳谋摆得明明白白,反倒叫人无从设防。」刘备听完许枫的话,心头一凛,顿时收了杂念。眼下基业初立,稍有闪失,便是万劫不复。 「玄德公心里透亮就好。那玉玺不过一块和氏璧雕的石头,等您羽翼丰满了,自可铸一方新玺,何须抢别人的旧物?」许枫语气平和,却字字笃定,对那方传国之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逐风,此中分量不同。」刘备摇头轻叹,转身朝袁绍营帐而去,「孙文台怕是快到了,咱们过去瞧瞧。」众人默默跟上。张飞这次竟一声不吭,连粗气都压得极低——他再莽,也懂什麽话能出口,什麽话会要命。 ...... 「盟主,坚昨夜受了风寒,急着回江东调养,不知唤我来有何吩咐?」孙坚面色灰白,话没说完便咳出两声,喉头滚动,像真被寒气蚀了肺腑。 「文台兄,风寒是假,怀揣玉玺才是真吧?」袁绍嘴角一扯,笑得锋利如刀。 孙坚脸色霎时又褪去三分血色。环顾四周,诸侯们或抱臂冷笑,或垂眸把玩酒樽,个个等着看戏。他眼角一扫身边亲兵,几人齐齐低头,只当没听见。 「盟主这话,坚实在不解。」他咬紧牙关,死撑到底——此刻认一分,便是把命交出去。 「罢了,文台,天下人都已知晓你得了玉玺,何必再演?交出来吧。」袁绍乾脆撕破脸皮,声音冷硬如铁。 「孙坚在此立誓:若我私藏玉玺,愿遭万箭穿身而亡!」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掀帐而出,袍角翻飞,倒像是逃。 这一走,反倒坐实了所有猜疑。诸侯们心照不宣——玉玺就在他身上。此前碍着袁绍面子不敢动,如今人已离营,谁抢到,便是谁的。 「可惜啊……孙文台,怕是要应了自己那句毒誓,死在乱箭之下了。」许枫随在刘备身后踱出营门,轻轻摇头。 「逐风,你这话从何说起?他只是赌咒发誓,怎就断定必死?还偏偏死于乱箭?」刘备脚步一顿,眉间尽是疑惑。 「他死定了。嘴上发狠,怀里揣宝,偏还要走许荆州的地界——那位坐拥十万甲士的汉室宗亲,岂容旁人捧着传国玺从他眼皮底下溜过?袁绍早派人快马通报,孙坚一入荆地,就是活靶子。」许枫唇边浮起一丝冷意,「论算计,这些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精。」 旁人或许摸不清许表心思,许枫却看得分明:孙坚敢拿乱箭立誓,许表便真让他死于乱箭之下。这不是泄愤,是规矩——汉家法度森严,不容半点僭越。你既以玺为凭发毒誓,那便用乱箭成全你,好教天下人知道,天命所归,从来由不得草莽妄动。 「纵然要过荆州,孙坚可是百战悍将,麾下猛士如云,难道真挡不住一场伏击?」刘备仍觉难信。一军主帅,岂是说杀就杀?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许表不会堂堂正正摆阵厮杀,只会择一处险隘静候——山坳丶谷口丶林间小道,随便一处,万弩齐发,孙坚当场就得倒下。谁能替他挡?除非二哥那样的煞星临阵,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他身边,哪来的张翼德?」许枫耸肩一笑,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玄德公,此事不必多争,且看着便是。咱们即刻启程赴青州——孔融若真请得下圣旨,必在那战火未熄之地。」见刘备仍有迟疑,许枫便就此打住,不再多言。 孙坚之死,板上钉钉——乱箭穿身,是他亲口所言;许表为保汉室体面,必亲手送他上路。谁让你揣着传国玉玺,大摇大摆穿过许表的辖境?身为汉室近支,许表岂容旁人染指天命信物?后来袁术窃玺称尊,许表立刻撕破脸皮,兵戈相向,从无半分迟疑。 汉室宗亲意味着什麽? 那是龙椅边上的影子,是未登基的储君预备队。 玉玺于他们而言,不是公器,是家传重宝。你抢了人家祖传的印信,还耀武扬威地从人家府门前晃过去——不杀你,难平众怒,更难立威。 可这身份也埋着祸根:但凡手握玉玺者,必成天下诸侯的眼中钉。煽动割据丶撕裂山河,等于公然挑战整个宗室权威,不出三月,就得被群起围攻,早早踢出逐鹿棋局。 刘备也启程南下了。他听从许枫建议,转道青州赴任。众人皆未阻拦——刘备素来宽厚,行事有度,连玉玺这等烫手山芋都主动退让,毫无争竞之心。 第449章 比肩吕布的猛将! 陶谦丶孔融与许枫私交甚笃,一路送出数十里,执手话别良久;其馀诸侯亦慷慨解囊,粮秣辎重堆满营门。 刘备往后许久,再不必为军粮发愁。 「大哥!我这辈子头回见咱营里堆这麽多粮草!」张飞绕着运粮车队跑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蹦到刘备马前,咧嘴大笑,嗓门震得尘土直跳。 「可不是嘛!往常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这回倒好,直接拨下两万人三个月的口粮——省着点嚼,撑半年绰绰有馀;若全用步卒,吃上八九个月也不打紧!」刘备朗声大笑,眉宇间尽是舒展。 「骑兵还得尽快拉起来,平原冲阵,没它不行。」许枫望着粮车,眼里闪着光,「不过这点存粮,怕是刚够烧开锅。往后一年,少不得要四处『借』些米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青州那地方,就是个填不满的深坑。好在青壮遍地,只要稳住人心丶压住乱局,再给口安稳饭吃,不出数月,就能拉出一支像样的兵马。」 「逐风,青州太乱了……就凭咱们这点人马,真能镇得住?粮草投进去,怕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刘备眉头微蹙。黄巾遍野,刀锋未歇,稍有差池,便是倾覆之危。 「玄德公,眼下已无退路。青州,反而是唯一活路——天下州郡早被瓜分殆尽,唯此一隅尚在动荡之中,正是我等扎根立命之地。」许枫语气沉静,却透着笃定。他当然明白刘备的忧虑:黄巾虽是兵源,可一张嘴一张嘴地喂下去,多少仓廪才扛得住? 「险中藏机,玄德不必忧心。青州黄巾里,早有我们的人;平乱之事,水到渠成。粮草嘛,先拿书简顶一阵子——蔡邕老先生赠的那些典籍,换几万石粟米,问题不大。熬过头年,局面便稳了;再寻些生财法子,青州拿下,便是我们真正起飞之时。」他想起广宗旧事——当年随手埋下的几颗种子,如今该抽枝散叶了。 「黄巾里有我们的人?」刘备一怔,目光里满是意外。莫非许枫早把青州当作了盘中棋? 「玄德公,到时候您自然明白。」许枫一笑,眼角微弯,神情里藏着几分从容的留白。 可他忘了车上还坐着蔡文姬——拿人家父亲千挑万选送来的竹简去换粮,竟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蔡文姬抿着唇,指尖悄悄掐进掌心,心里已默默添上新帐:这笔,且记着,早晚连本带利,一起算清。 而许枫浑然不觉,正凝神推演着青州的山川城郭丶流民分布丶屯田节点…… 「逐风,这一路还长,不如先绕道陈留,把你的周伯接上?他怕是望眼欲穿了。」刘备端坐马上,毫无架子,语气温和如常。此番讨董归来,他收获颇丰——一车典籍丶满营粮草丶一位思虑缜密又果敢敢断的谋士。他越看身旁这位青年,越觉得心头踏实。 「好,那就直奔陈留。」许枫略一沉吟,眸光微亮,「说不定,还能撞上一位,能与吕布正面硬撼的猛将。」 当初在陈留仓促动身,竟把典韦这号人物给撂下了——他可还守在那儿呢。这趟回陈留接周伯,顺道把他收归麾下,才算不白跑一趟。 「比肩吕布?逐风,你这话太悬了吧!吕布那是什麽人?亡神星耀一开,当场魔化,两次打得我张飞连枪都攥不稳!」张飞一直支棱着耳朵偷听刘备几人的议论,一听许枫说陈留藏着个能与吕布掰手腕的猛将,立马坐不住了。 那可是吕布啊,虎牢关下翻天覆地的狠角色,魔化之后眼里没半点惧意,速度丶力量丶反应,全无破绽。 关羽和赵云也齐刷刷转过头来,神色微动。张飞这话他们听着入耳——没亲眼见过吕布之前,谁信世上真有这般凶悍的战神?一照面就燃命催星,压根不讲道理,攻如雷霆,守似山岳,简直不像活人。 「三哥不信,也难怪。等到了陈留,见了真人,您自个儿试试手就知道了。不过他跟吕布不一样,不是那种碾压式的无敌,而是另一种疯劲儿——筋骨如铁,力拔山兮,生撕虎豹都不带喘的。」许枫想起史书里写的典韦:身高九尺,双臂虬结,人称「古之恶来」。再瞥一眼眼前咋咋呼呼的张飞,心里暗忖:这两人真撞上,怕是要火星四溅。 为啥叫「恶来」? 《墨子》里早有印证:「纣有勇力之人,徒手擒兕虎,指爪裂人。」 这「勇力之人」,正是商朝那位力能搏虎丶誓死护主的恶来。他两大招牌:一是天生神力,二是忠烈赴死。典韦何尝不是如此?护主时挡箭如墙,战死前犹怒目挥戟。更巧的是,两人都爱追着猛兽干架——搁现在,啧,得进特管所重点盯防。 「好!等进了陈留,俺老张第一个迎上去!」张飞眼睛发亮,搓着手掌,浑身筋肉都绷紧了。 对这种人来说,生死相搏才是最快的成长路。 两场硬撼吕布下来,他体内星象已隐隐躁动,眼看就要与命星彻底共鸣——要知道,虎牢关初醒星象时,他还只会抡枪砸地呢。 洛阳到陈留本就不远,加上许枫心焦周伯安危,一行人乾脆轻装疾行。苦了马车里的蔡文姬——从小养在深闺,哪遭过这罪?颠簸一日,她又扶着道旁老树干呕起来,脸色泛白,裙裾沾灰,好在腰身纤细,小腹平展,瞧着倒没伤着根本…… 「文姬,还好吗?」许枫快步上前,语气里透着真切。 他对这位才女印象极佳——一路颠簸,她从没哼过一句累。要知道,她打小在洛阳锦衣玉食,哪受过风餐露宿的苦?啃着没油水的乾面饼,硬是咬牙挺了过来,全靠一股韧劲儿撑着。 「无妨,多谢逐风挂念。」蔡文姬强压住胃里翻涌,声音虽弱,却不愿拖慢队伍半分。 许枫一拍脑门——哎哟,光顾着惦记周伯和典韦,竟把这事忘了! 伙食差,早该改! 第450章 温软的种子 「文姬,你先在车上歇着,我去弄点热乎的——先漱漱口。」 许枫递过水壶,眨眨眼,话里藏着笑意。 其实他自己也馋坏了:烤山鸡那滋味,外皮酥脆丶肉汁丰盈,撒把粗盐就是人间至味。联军营里顿顿大鱼大肉,反倒让他把这口鲜给淡忘了。 想起这个他就来气——当初联军拨粮草给刘备,他还以为好歹有点荤腥,结果打开一看,全是糙米粗面,连块腌肉渣都没见着!他和张飞饿得直挠墙,跑去问刘备,才知道人家压根没配肉食。 蔡文姬接过水壶,望着许枫一头扎进林子,满眼狐疑:天都擦黑了,他能变出什麽好吃的? 许枫熟门熟路搬石垒灶丶布饵设伏,口水都快滴到草尖上了。那烤鸡香啊,焦香裹着脂香,滋滋冒油…… 他趴在草丛里,眯着眼,光是想,肚子就咕咕叫开了。 暮色渐浓,他果然拎回两只肥鸡。褪毛丶掏脏丶刻阵引火,柴烟袅袅升腾,鸡身渐渐染成琥珀色,油珠噼啪跳溅。他咽了咽唾沫,盘算得清清楚楚:一只分给刘备他们,另一只,必须留给蔡文姬——哪怕鸡腿还没全熟,这事儿,他早定好了。 许枫攥着油亮喷香的烤鸡,快步折返刘备营帐,远远就见众人围坐用餐,他脚步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过去。 「玄德公,盐八搁哪儿了?」许枫踱到桌边,瞥见他们仍是一张干硬面饼就着清水,顶多撒几粒盐八——前几日他自己也这麽啃过,竟还嚼得津津有味,如今回想起来,真叫人鼻酸。 「逐风,快!把烤鸡拎一只来!」张飞眼尖如鹰,一眼扫见许枫袖口还沾着焦香油渍,登时喉头一滚,那滋味在嘴里都泛酸了,这几日馋得他直咂嘴。 许枫搁下一只金黄酥脆的烤鸡,顺手抓起盐八往自己那只上狠狠一抖,热气裹着脂香腾地蹿起,勾得人舌底生津,肚里咕噜作响。 「玄德公,这只我给文姬送去,咱们分另一只。」话音未落,人已掀帘而出,连个应声都没等。 他步履匆匆赶到蔡文姬的马车前,叩了叩厢板。帘子一掀,侍女探出半张脸,见许枫衣襟沾泥丶发梢微乱,手里却稳稳托着一只油亮喷香的烤鸡,不由得怔住。 「你是文姬姑娘的贴身侍女吧?劳烦替我送进去——前日我亲口答应过她,要捎些可口的吃食。」许枫忽地记起这年头规矩重,未嫁女子的车驾岂容男子擅入?更别说登车递物了。 他将烤鸡塞进侍女手中,转身便走,脚下生风,心下还惦着帐中那只——可千万撑住啊,等我回来再动筷! 他送鸡时满身尘土未掸,素来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早糊成灰白,与平日判若两人。 侍女瞧在眼里,心头一热:定是为小姐奔波扑腾,连体面都顾不上了! 待转头一说,蔡文姬耳根微烫,心里悄悄埋下一颗温软的种子——锦上添花寻常事,雪中送炭才见真心。这般粗粝年月里,一只烤鸡何止是果腹之物?分明是稀世珍馐。更别提这世道,哪有男子肯弄脏双手丶踏碎晨露,专为一个未过门的姑娘去煨火拾柴?便是结发夫妻,也少有这般上心。 天光刚透出青灰,队伍便启程了。 因蔡文姬随行,许枫难得赖床片刻,只觉这古代的晨钟暮鼓,离自己骨子里的节律还隔着千山万水。他哈欠连天,朝马车方向随意拱了拱手,压根没留意蔡文姬垂眸避光,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女儿家心思细密如绣,偏盼着糙汉能从一星半点蛛丝马迹里咂摸出情意来,再顺藤摸瓜想出「她莫非倾心于我」之类的话——简直是痴人说梦。 果然,许枫照旧跨上小马,晃悠悠缀在刘备身后,半点没察觉异样。 路上张飞咧着嘴哼小调,许枫则嘴角翘得老高。一个想着昨儿那只烤鸡被赵云两剑劈开,四块匀称得像尺子量过,吃得酣畅淋漓却不过瘾;另一个呢,昨夜终于摸清阵法脉络,今日赵云还要助他拓印放大——底牌在手,走路都像踩着云絮。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远处陈留城楼的轮廓终于浮出地平线。可惜暮色已沉,旌旗被晚风压得低低的,刘备当即传令扎营,埋锅造反。 张飞和许枫立马拽住赵云,一头扎进道旁密林。 许枫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地上反覆勾画,这次眉宇间全是凝神之色;又拾来几块青石,按方位摆好,抬眼望向赵云,眼里亮晶晶的。 「子龙,照我这样布——里头放点谷粒当饵,山鸡自己就撞进来了!」他语气雀跃,仿佛已看见阵中活禽成群,咳,不对,是战阵森然丶敌军自投罗网! 「逐风,这阵法我师父提过——地上那些划痕,不过是帮你找准星辰落点的引子;真正管用的,是石头怎麽摆丶怎麽接引星辉。若真上了战场,谁还蹲那儿划半天?大阵一开,单靠天光接引远远不够,须得你亲手灌注星力作引,那时地面刻痕才会泛起微光。」赵云望着那几道歪斜线条,忍俊不禁。教他的那位老人真是用心良苦,三两笔勾出星轨方位,石头一压便成,倒让他初见时误以为许枫已臻化境。 「子龙,你的意思是……这些线,只为定星位;石头一落,星力自来,简单阵法就成了?」许枫顿了顿,眼神一亮,仿佛拨开雾障,终于看清了石头底下藏着的那条光路。 赵云说的道理他心知肚明——眼下困住山鸡,范围窄小,星辰本源之力尚能支撑;可一旦阵势铺开,所需星力便如江河奔涌,愈发浩荡。能量守恒,从来不是空话。再者,真要搁战场上画线布阵?敌军又不瞎,顺着痕迹一扒拉,阵眼立现,许枫怕是要当场气哭。 「逐风,咱干一票大的!多逮几只山鸡回去!」张飞听完,瞥见许枫眼中闪动的光亮,晓得他已悟透,当即摩拳擦掌,嗓门都拔高了三分。 「成!试试就试试!」许枫也按捺不住,眉梢扬起,跃跃欲试。 第451章 管吊睛白额虎叫晚餐?! 赵云立在一旁,沉声点拨。 许枫绷紧下颌,凝神引动命星,指尖微颤着调控星力灌注。屡试屡挫,可每一次失败,星纹流转都更稳一分丶更准一寸。 七八回下来,迷阵终成,星辉流转间隐有雾气升腾,他忍不住咧嘴笑了。 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成了!快!虫子拿来!」张飞一溜小跑凑近,哗啦抖开一只粗布袋,里头黑压压全是活蹦乱跳的肥虫。 许枫额头青筋一跳:这阵法……真是为山鸡设的? 真是。 他伸手接过袋子,指尖还带着星力馀温,将虫子尽数倾入阵眼尖端。撤出时略有些滞涩,好在阵是自己布的,方位刻在脑子里,倒没卡住。 放完虫子,他熟门熟路钻进一片茂密书丛,伏身藏好;赵云与张飞却如鹰掠枝头,纵身一跃便稳稳落上树冠。 许枫仰头一愣,慌忙手脚并用往上攀,赵云顺手一托,将他拎上横枝。 四人蹲在浓荫里,屏息静待。 不多时,山鸡三三两两奔来啄食,虫子将尽,林中已聚起十几只,羽毛蓬松,爪子刨地簌簌作响。 张飞喉结滚动,口水几乎挂在下巴上;赵云翻身落地,三两下擒住山鸡,张飞麻利剥洗,刚掏出火石,准备点火烤肉—— 「逐风,火先别点!有人来了——气息凶悍,速藏!」赵云低喝一声,抄起许枫肩头便腾空而起。张飞反应极快,蹭地跃上另一根粗枝。此时天色彻底暗透,月光如薄纱铺洒林间,勉强照清彼此轮廓。 片刻后,一只吊睛白额虎撞进阵中,兜头兜脑原地打旋,尾巴狂甩,焦躁嘶吼。 它身后紧追一个虬肌怒张的汉子,面如铁铸,双臂筋络暴起,手持一对黑沉沉的重戟,看也不看阵势,大步闯入,挥戟便砸向猛虎腰腹! 树上几人面面相觑,张飞眼珠子都快瞪出眶外——方才那汉子追虎如逐兔,虎啸未歇,他人影已至! 张飞自忖开命星后能扛住猛兽扑击,可这般贴身死追丶毫无惧色,实在骇人。 交手不过数合,虎身已绽开数道深口,血染皮毛。 忽听那汉子暴喝一声,周身轰然燃起赤红烈芒,一戟横扫,虎首应声爆裂,腥血泼溅如雨。月光斜照其身,血珠未乾,红芒未敛,映得他脸庞既狰狞又憨直。 许枫眯眼细看那人兵刃形制,又想起此地毗邻哪片山域,心头豁然开朗,转头朝张飞眨了眨眼,笑意里藏着几分笃定。 「哪位前辈高人布的阵?把这畜生圈得团团转,倒省了俺一顿力气!烦请现身,放俺出去——俺肚子饿得咕咕叫啦!」汉子挠着后脑勺,在阵中转了两圈,语气憨厚,毫无戾气。 听他管老虎叫「晚餐」,赵云眉头微蹙;许枫却心头一亮——典韦杀恶邻丶遭通缉的事,怕是早已发生。荒山野岭,总得填饱肚子,才有力气逃命丶拼命。 「咱们下去吧,别惹出误会。」许枫侧身对赵云低语。人才难得,若因一场乌龙错失良将,岂非傻事? 赵云颔首,提着他衣领纵身跃下,许枫衣襟又被扯得歪斜不堪。 不成,得赶紧练到凌空虚渡!再这麽被拎上拎下,以后抓山鸡都抬不起头来。可这境界何等艰险?多少修士耗尽半生,仍望尘莫及。 众人跃下树梢,撤去阵法,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 手里攥着的双戟沉甸甸泛着冷光,虬结如铁铸的筋肉在粗布衣下绷紧,个头不算魁梧,却也绝无半分单薄之感;没有吕布那般睥睨四方的凌厉锋芒,此刻倒显出几分憨直木讷——可脚边横卧的那只吊睛白额虎,皮毛犹带血痕,爪牙尚存馀威,任谁也不敢小觑这汉子半分。 「好汉神力惊人!在下许枫,字逐风。这阵子本是为猎山鸡设的,没成想惊扰了壮士,实在过意不去。」许枫抱拳一礼,脸上笑意坦荡,心里却门儿清:素昧平生,纵使猜中对方身份,此时也万不可急着拉拢。 「不妨事!俺叫典韦!」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多亏你们拦住这畜生,不然追它得翻三座岭丶蹚两条河!今儿烤肉管够,俺请客!」 「痛快!那就拿这头猛虎当下酒菜!」许枫应得乾脆。亲近要靠一顿顿饭丶一场场火堆边的闲话堆出来,把典韦稳稳拉进刘备帐下,急不得,但也不能慢。 几人引着典韦来到林间空地,山鸡已褪毛洗净,正串在枝杈上冒热气。 典韦眼一亮,心头最后一丝戒备也散了——肚子里咕咕直响,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老虎肉,得趁热撕! 许枫蹲下身,随手拨弄几块青石摆成圈,又往阵心塞进一把枯松枝,指尖轻弹,火星腾地窜起,焰苗噼啪跃动。 典韦看得眼皮一跳,喉结滚了滚,心底悄悄多了几分佩服。 这一手看似随意,实则老练得紧。赵云早把阵法诀窍掰开揉碎讲过,划线引气的繁琐步骤,许枫如今闭着眼都能绕过去,只留最利索的点火法子。 那张吊睛白额虎的皮毛油亮厚实,许枫特意叮嘱剥得整全些,卷好收进包袱;典韦却只盯着架上滋滋冒油的虎腿,鼻尖翕动,压根没留意虎皮去了哪儿。 不多时,肉香扑鼻,焦边微卷,几人撒上粗盐与山椒粉,便大快朵颐起来。上辈子没尝过虎肉滋味,这一口下去,筋道弹牙丶脂香浓烈,嚼劲十足,直冲脑门。 半只虎肉转眼见底,典韦和张飞各啃掉一大块,许枫只浅尝几口;赵云瞧着清瘦,吃相斯文,可手速不慢,连撕带嚼,也干掉小半条后腿。 「你就是典韦?逐风早说你有万夫不当之勇,能跟吕布掰手腕——俺老张嘴上服,心里不服!酒足饭饱,来比划比划?」张飞抹了把嘴,霍然起身,胳膊上的腱子肉一绷,眼里燃着跃跃欲试的火。 「吕布真这麽邪乎?俺没交过手。你要比,咱这就来!刚吃饱,正好舒展筋骨!」典韦嗓音浑厚如闷雷,话音未落,双戟已撂在一旁,双手一搓,指节咔咔作响。 他早认出来了——这嗓门震得树叶打颤,手里拎着那杆丈八蛇矛,不是燕人张翼德是谁?虎牢关前独战吕布的悍将,陈留离得不远,市井坊间早传疯了。 第452章 回营 两人身形一晃,已撞作一团! 甫一交手,典韦脊背一挺,浑身肌肉骤然绷紧:这黑脸汉子力气大得吓人,竟逼得他双臂发麻丶虎口微震! 他退半步,舌尖顶了顶上颚,拳头攥得咯吱响,胸膛里那团火轰一下烧穿了天灵盖。 张飞心头一凛:这力道……比自己还沉! 他纵横沙场多年,鲜少遇着纯凭蛮劲压他的对手。虎牢关前武安国硬接吕布一戟就断了臂,吕布本人更是力贯千钧——今日又撞上个典韦,才真正明白什麽叫山外有山丶人上有人。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一时竟有些恍惚:自己排进榜单前列,莫非真是逐风抬爱? 其实张飞想岔了。 典韦确实凶悍,但并非高不可攀。若论全能,吕布是力量丶速度丶战技三者皆登峰造极;赵云胜在迅疾如电丶招式精妙;典韦则专攻一途——爆发之力冠绝当世,疾如奔雷,猛若崩山。这还只是未算星象加持的纯粹体魄之能。再者,有的将星主统军破阵,有的偏擅临阵调度,武将高下,岂是排个名次就能定乾坤? 张飞与典韦硬撼数十回合后,终于摸清了对方的底细——这汉子一身蛮力惊天动地,可招式全凭本能,毫无章法可言。连张飞这般粗通轻武诀丶略晓重武势的半路出家者,都能借势卸力丶以巧破拙,频频逼得典韦踉跄后退。 要知道,这些基础武理,但凡稍有名号的武将,哪个不是刻在骨子里的?越打下去,张飞越游刃有馀;虽一时难取其命,但典韦想把他撂倒,也绝非易事。 「行了翼德,收手吧!再打也是白费力气,天都黑透了,该回营了。」许枫抬手一拦,声音沉稳。 张飞此番出场的目的早已达成——既试出了典韦的斤两,又没伤和气,再缠斗下去,真要引动星象之力分生死,实在不值当。 张飞应声而返,利落地退回许枫身侧。架已打完,高低已明,他心里敞亮得很:再硬顶下去,就不是切磋,而是赌命了。 「典壮士,咱们这就回营去吧。你孤身一人,无处可投,不如随我们同归?我二哥关羽刚跟吕布硬碰过,子龙赵云枪法如神,你若来了,随时能讨教比划。更不必担心官府追查——咱们自立营垒,谁也管不着。你意下如何?」许枫语气诚恳,话虽说得敞亮,手心却微微沁汗。才相识半日,共食一锅炙肉丶交手一场,情分尚浅,哪敢断定对方点头? 这话果然戳中典韦心坎。方才酣战正起兴,冷不防被叫停,胸中那股劲儿还憋着没撒出来;一听关羽丶赵云都在营中,更是心头一热——他向来敬重真英雄,尤其想亲眼看看,能把吕布逼到那份上的汉子,到底有多硬的脊梁! 「成!俺先随你们回营瞧瞧。」典韦嗓门洪亮,却没说「投效」二字。他向来认主极重,一旦择定,便是托付终身。眼下不过初见,主公是何等人物丶营中是何等气象,总得亲眼看过丶亲耳听过丶亲手掂量过,才敢把性命和忠心一并交出去。 「好!快回快回,玄德公怕是等急了!」许枫眉梢一扬,笑意藏不住。他清楚,典韦未必一见刘备就俯首称臣——可只要人进了营门,后面的事,就有转圜馀地。他信刘备的诚意,更信这份诚意终会焐热人心。三顾茅庐的耐心,不正是为等这样的人吗? 一行人说笑着往回走,典韦被簇在中间,肩宽背厚,步子沉实。 人来了就好办,往后朝夕相处丶并肩操练丶同饮共食……牵绊一多,哪还走得脱?典韦又无故旧可投曹操袁绍之流,等他在青州军中扎下根来,熟悉了营规丶认得了袍泽丶见过了刘备如何待人丶如何治军,归心便如春水涨潮,无声却自然。 况且许枫心里有底:起点低?乱世里草根翻盘才是常事;缺兵少粮? 青州沃野千里,只待良策点化;更别说他脑子里那些活命安民丶强兵富国的方子——随便掏出一样,就能养活一支雄师。他不信,从零起步,照样能碾过曹操袁绍的起家路;等刘备羽翼丰足丶名震四方时,何愁没有名臣良将争相来附? 典韦只说「先回营瞧瞧」,许枫半点不意外。 这年头,重义守诺的人,才真正让人服气。后世百姓为何给关羽塑金身丶奉为关帝爷?就因他那份骨头里的忠烈——千里单骑丶五关六将,刀山火海也要奔大哥而去。曹操待他何等厚遇?高官厚禄丶锦衣玉食,可关羽不能留。主公未亡,岂能另投他人?背主之徒,走到哪都抬不起头。可若主公阵前殉国,武将们另择明主,反倒合乎情理——谁也不能强求别人陪葬,那是愚忠,不是忠义。 就像吕布一死,张辽降曹,世人虽偶有议论,却鲜有苛责——大势已去,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就是乱世里的活命之道。 典韦当年在演义里追随曹操,缘由不详,但曹操确是真心赏识他;而典韦也确实用命护主——曹操险遭刺杀那夜,若非他死守辕门,血染战袍,一代枭雄怕早成了刀下亡魂。即便后来曹操行事失度,典韦也未曾生出二心。这份赤诚,不是嘴上说说,是拿命写就的。 几人一路谈笑,脚步轻快,半只虎腿还拎在赵云手里。 刚掀开营帐帘子,刘备已迎了出来——黄昏出门,此刻月挂中天,他早站门口张望多时。若非深知张飞丶关羽皆万夫莫当,又有赵云许枫同行,他怕是早就点齐兵马,亲自寻人去了。 「逐风,你们可算回来了!这都拖到日头偏西了,我还当你们撞上敌军埋伏,正琢磨要不要点兵接应呢。」刘备掀帘迎出,目光扫过他们肩头那只扑腾挣扎的山鸡,顿时会意一笑。 「玄德公放宽心——不是枫嘴硬,单凭子龙和三哥联手,没个上万甲士压阵,休想困住他们半步!」许枫朗声大笑,见刘备真有几分忧色,反倒宽慰起来:真遇千军万马,硬拼或许吃力;但若想脱身,谁能拦得住?关丶张丶赵这三位虎将,哪个不是踏着血路闯出来的名号? 第453章 若真是那颗星…… 「这位壮士是……?」 刘备目光一转,落在许枫身侧那铁塔般的汉子身上。 此人筋肉虬结,双目如炬,往那儿一站,便似一堵夯土高墙,沉甸甸压得营帐里的空气都滞了一瞬。他早知许枫所言不虚——二弟丶三弟的悍勇,赵云的枪势,虎牢关前早已震彻天下。 「玄德公,给您引荐一位硬汉:陈留典韦!能与吕布正面较劲的狠角色。今儿咱们去林子里捉鸡,正撞见他赤手追虎,那猛虎被撵得跳崖都不敢停脚——就这麽结下了缘分。三哥跟他过手几招,旗鼓相当,谁也没占着便宜。」许枫特意提高声调,让帐中诸人都听得分明。好话人人爱听,何况句句是实。 「逐风!你这张嘴啊——什麽叫『没占便宜』?明明是打得痛快,你偏喊停,扫兴!」张飞一瞪眼,却忍不住咧嘴乐了,心里清楚许枫不过是逗他玩。 「逐风兄弟太抬举俺了!」典韦挠挠后脑,嗓门洪亮却不失憨厚,「路上听几位说起吕布的事,俺心里也打鼓;跟翼德兄交手那回,确实没分胜负——拳来脚往,谁都没亮命星,纯靠筋骨说话!」他虽嘴上谦着,脸上笑意却像裂开的铜盆,敞亮得很。 「典韦将军真乃当世虎贲!追虎如猎兔,何必自谦?」刘备拊掌而笑,顺势挽住典韦胳膊,「既进了我这营帐,就当自家地盘。明日宰鸡烹羊,烫上新酒,好好款待英雄!若想再跟翼德他们切磋,我让全营将士擂鼓助威,喊破喉咙都值!」 google搜索twkan 他眼角馀光瞥见许枫朝他微微颔首,心里顿时透亮:人已带到帐中,若还留不住,岂不显得自己胸襟窄丶诚意薄?眼下正是求贤若渴之时,哪还顾得上细帐——酒肉没有?离陈留不过半日脚程,连夜差人采买,火把照路都来得及! 典韦咧嘴应下,刘备当即唤亲兵引他去歇息,帐中只余许枫丶张飞丶赵云三人。 「大哥,咱营里真没存酒啊,羊更别提了——连盐巴都快见底了。」张飞挠着下巴,一脸纳闷,「莫非您私藏了好货,一直瞒着俺?」 「翼德,现下自然空坛冷灶。」许枫笑着接话,「鸡还是刚从林子里拎回来的活物。可陈留就在眼前,差人快马奔一趟,天亮前必能凑齐。再说将士们连月奔波,骨头缝里都泛酸,犒劳一场,本就是该当的。」 他一眼看穿刘备心思,也由衷赞同——成不成典韦,且看天意;但礼数要周全,心意要滚烫。留得下,是福分;留不下,也不亏心。 「还是逐风懂我!」刘备哈哈一笑,语气坦荡,「千军易聚,一将难求。人是你亲自带进门的,我岂能袖手?纵使拼尽全力,只要问心无愧,便对得起这面大纛!」他毫不避讳说出肺腑之言,非但不恼许枫擅作主张,反觉踏实——当初寄身公孙瓒麾下,借兵赴虎牢,不过是个替人撑场面的客将;如今名望有了,文书有了,地盘也有了,哪一桩不是靠着这群人一步步挣来的? 「主公所言极是。」赵云抱臂而立,神色认真,「明日设宴比试,务必请典韦将军亮出命星。那一身赤芒灼灼,若真是那颗星……」他顿了顿,眸光微炽,「主公身负帝星之相,再得三道将星拱卫,又有逐风兄的辅星策应,何愁霸业不成?」 许枫心头一动:赵云为何三番两次紧盯典韦命星?树上初见时,他就神色异样。莫非命星之间,真有某种呼应牵连? 「好!明日比试,就让他们放开手脚,命星尽显!」刘备拍案应下,乾脆利落。 众人安排妥当,命士卒连夜赶办酒肉,各自回帐安歇。明日寅时就得起身操演,身子骨才是顶梁柱,半点不敢糟蹋。 第二天清晨,营地里便炸开了锅,欢呼声此起彼伏,吵得许枫连个囫囵觉都没睡成。 他揉着眼推门出来一问,才晓得是刘备昨夜就派人把犒军的消息散了出去——连日啃干硬面饼,将士们早馋得直咽唾沫,听说今天能开荤,个个眉飞色舞;更别提典韦来了,大伙儿心里都亮堂:这铁塔似的汉子,可是送肉上门的福星! 「玄德公,采办的人回来没?」许枫趿着鞋站在营帐口,嗓音还带着睡意,心里直纳闷:昨儿不都一块儿钻被窝歇了?怎么半夜又生龙活虎地跑腿去了? 「天刚擦亮就赶回来了,酒肉堆得小山似的,管够!」刘备笑得眼角挤出褶子,先前还怕量太大,车马难运丶误了时辰,结果那商贩二话不说,套上三辆牛车,亲自押货送到营门口。 「倒是个实诚人。」许枫点点头,「可咱们买得敞亮,人家送得痛快,也算彼此体面。」听闻一切已妥帖落定,他心头那块石头才算落地——真要临场端不出酒肉,可就不是尴尬,是砸招牌了。 营中早已飘满脂香肉气,将士们围在灶台边直搓手,眼巴巴瞅着时辰。 日头刚爬过旗杆,热腾腾的饭菜便上了案:整只烤鸡油亮焦脆,羊腿骨棒粗壮带筋,连剥了皮的虎腿肉都切得厚实方正,配着青翠野菜丶滚烫面汤,半点不含糊。 刘备早命人分好食盒,几千号人乾脆席地而坐,酒碗一端,大块肉往嘴里塞,连汁水都舍不得漏一滴。张飞几个也没端架子,挑了片空地,铺开几卷粗布就坐下开吃——行军哪带得动八仙桌?有块乾净地,就是最高礼遇。 「弟兄们,肉香不香?」刘备霍然起身,朗声一问,脸上没半分主君架子,倒像邻家大哥招呼吃饭。 「香!」 「谢玄德公!」 第454章 我究竟哪一点,能让他甘愿投效 喊声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鸡肉鲜嫩丶羊肉酥烂丶虎肉筋道有嚼劲,全是实打实的硬货,绝非搪塞人的清汤寡水。 「这一路跟着我颠簸流离,风餐露宿,连口热乎肉都没让你们踏实吃过。」刘备举碗环视全场,声音沉了几分,「眼下还没踏进咱的地界,粮秣靠人接济,难免紧巴。今儿巧遇典韦壮士,正好借这股喜气,好好慰劳诸位!等到了青州,灶膛不熄丶锅碗常热,顿顿有荤腥——今日这碗酒,我先干为敬!」 话音未落,仰脖一饮而尽。 底下将士哄然叫好——寻常军中,能填饱肚子已是万幸;隔三岔五见点荤星,半年一次都算运气好;像刘备这般刚拔营不久就摆宴犒赏的,实在少见。 对他们来说,一碗滚烫的肉汤,有时比胜仗还暖人心。 刘备心里叶门儿清:肉食耗粮极重,这次破例,纯属鼓舞士气;待入青州,所谓「伙食改善」,也不是顿顿杀猪宰羊,而是细水长流——许枫早与他盘算过:但凡粮草宽裕些,饭食里多添两勺肉末丶几片腊肉,便是实打实的体恤。 席间觥筹交错,笑声震天。 张飞啃完最后一块虎肋骨,抹了把油光鋥亮的嘴,咧嘴一笑:「恶来!昨儿没打痛快,今儿再过过手!」 「好嘞!」 典韦应得乾脆,抄起双戟便站起身——那「恶来」二字,还是昨日分食虎肉时,许枫随口一赞:「力拔山兮,古之恶来不过如此!」张飞拍腿叫绝,典韦听了也朗声大笑,从此这诨号便扎下了根。 刘备刚抬手欲拦,许枫却轻轻按住他手腕:信得过这两条硬汉,分寸自有分寸;真刀真枪尚且不伤性命,何况此刻赤手空拳丶只为较力? 两人霎时交手,十数回合下来,典韦臂力稍占上风,却也仅是一线之差。 四周将士看得血脉贲张,呐喊声几乎掀翻帐篷顶。 只见二人一触即分,气息微沉,眼神发亮——胜负,就在下一招。 「天德星耀,一夫当关!」 张飞暴喝如雷,头顶星图轰然展开:一尊黑甲巨神执盾而立,金纹流转,周身浮起浓稠如墨的幽光,与他身形渐渐融作一体。 「寡宿星耀,铁戟金戈!」 典韦长啸应和,命星乍现:虬髯怒目大汉,手持双戟,须发皆似钢针,通体泛起灼灼赤芒,与昨夜初见时那股悍烈之气,如出一辙。 双影再度撞作一团,尘土激扬,地面微震。表面看去势均力敌,可细察之下,典韦周身赤芒更凝丶更炽,隐隐压过张飞那层黑光半寸。 许枫目光一凝,当即扬声喝止:「且住!」 两人显然都还游刃有馀,毕竟方才那场较量,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让我试试!」赵云按捺不住,纵身而出。这般硬茬,千载难逢;张飞见状,默默退至一旁。 赵云心知连开星象耗力惊人,索性不等典韦收势,直接欺身而上。 一杆银枪,一囊烈酒,踏破山河谁堪敌? 胸中豪情奔涌如潮,他毫不犹豫点亮命星—— 「七杀临空,百鸟朝凤!」 一只粉霞流转的凤凰星象轰然腾起,盘旋于赵云头顶,人与星辉浑然一体,竟已臻至当年吕布那般天人合一之境。 虎牢关前隔得太远,许枫一直没看清赵云周身泛起的柔光竟是浅绯色;此前也未曾留意,此刻他唇角微扬,笑意耐人寻味。 典韦见赵云扑来,二话不说,命星应声而绽——他懂对方心意:不愿自己再费气力重聚星势。对这坦荡对手,他心底颇生敬意,当即催动星象迎战。 两人斗得旗鼓相当,赤焰与绯光各据半空,数度交锋,赵云凭灵巧身法频频压制典韦,令其拳脚难展丶劲力无处可施; 可几个回合下来,赵云亦未能真正压服对方,便主动收势,双双返至刘备阵前。 关羽始终静立原地,手指轻捋长须,未曾上前——两轮酣战已毕,若再出手,未免显得以多欺少。 「恶来,好本事!怪道逐风对你推崇备至,说你足以与温侯分庭抗礼。」刘备待二人归来,朗声赞道。 这两位猛将皆是许枫亲手引荐,单看气魄手段,确属当世翘楚。 「玄德公谬赞了!」典韦挠挠头,略显局促,「俺心里清楚,手上功夫粗得很,离温侯差着一大截呢。」他刚被赵云逼得辗转腾挪丶束手束脚,更明白自己缺的是章法,而非力气——但没关系,他信奉一力破万巧,这些年,力量与速度,他一样都没松懈。 「恶来何必自谦?」许枫笑着插话,「你瞧将士们那眼神,灼灼发亮,哪还有半点疑虑?果然名不虚传!我这双眼睛,可真没看走眼。」 将士们整日兴致高涨:大块吃肉丶大碗喝酒,还能亲眼见识命星对撞的奇景,个个热血沸腾,盼着哪天自己也能觉醒命星,率军出征丶建功立业。 喧闹直持续到深夜,众人方尽兴散去。 许枫也喝得微醺,见赵云独自闷坐丶眉头紧锁,上前问起缘由,他却只摇头不语。 一夜无事。 翌日仍须赶路,直抵陈留。许枫心头始终牵挂着周伯——老人独守客栈,他实在放心不下。 抵达陈留时已是薄暮,许枫悄然离队,径直寻周伯而去;刘备则命士卒各自休整,入夜前归营集结;赵云丶张飞也溜去寻食解馋,唯余刘备与关羽留守辎重。 「云长,你说逐风究竟是何等人物?我究竟哪一点,能让他甘愿投效?」刘备望着许枫从容远去的背影,语气似在问关羽,又似喃喃自语,「这一路行来,恍如梦境——所有难事,在他手中皆如庖丁解牛,顺理成章。若我估摸不错,咱们进青州,怕是就要赴任了。」 「大哥,逐风脾性如何,我虽不敢断言,但他待我们,确是赤诚无疑,绝非虚与委蛇。」关羽抚须低声道,「您看他平日如何待三弟,便知其心所向。莫要多疑,寒了人家热忱。这一路,他桩桩件件,想的都是咱们的安危进退……或许,他看中的,正是大哥您日后能撑起的这片天地。」 第455章 江上之袭 「云长说得是。」 刘备目光渐亮,语气笃定起来,「逐风确是倾心相辅,毫无保留。或许真乃苍天垂怜,赐我一颗辅弼之星,助我拨乱反正。我信他,只要我以真心换真心,他必不负我——至于说什麽诸侯派来的细作?哼,打死我也不信!彼时的我,穷得只剩一身抱负,谁图谋我什麽?」 他忽然释然:眼下给不了许枫高官厚禄又如何?只要这份信任稳稳托住,来日,自有千钧重担交付于他。 「大哥想通了便好。逐风心系天下大势,待我们赤诚无伪,我们只需倾尽全力辅佐他,将来这万里河山,必有我们扬眉吐气的一方天地。」关羽语气笃定,眉宇间英气勃发。 论武艺,他自认傲视群雄;身边又有许枫这般运筹帷幄的智者,君臣相得,毫无隔阂;眼下更握有青州这块根基之地——天下之大,何处不可纵横驰骋? 「云长所言极是!且让四海皆闻我等之名……」 此前的密议,许枫全然不知。他尚不晓得,在这个风云初起的年头,自己对刘备而言,究竟重若何物——恰似寒夜送骄阳,炽烈得令人惶惑。 若他稍显平庸,倒也罢了; 偏生才略惊人丶锋芒难掩,反倒叫刘备既喜且忧。 所幸许枫不单是卢值亲授的高徒,更与张飞等人情同手足,一心一意为刘备谋划出路。 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日后刘备竟将兵权丶政柄丶钱粮尽数托付于他,信任之深,直追蜀汉丞相诸葛亮,堪称一代名相。 「周伯,我回来啦!接您一道去青州!」许枫踏进客栈,声音里透着久违的轻快。唯有至亲在侧,心才真正落定。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老奴这几日茶饭不思啊!」周伯眼眶微热,紧悬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周伯,收拾东西吧,咱们这就启程去青州——往后那儿就是咱们的家,再不用颠沛流离。」许枫迈进屋内,端起茶碗,仰头灌下一大口凉水。 「少爷,听说青州乱得很呐……黄巾贼四处烧杀,真能安身?」周伯虽不常问政事,却也听街坊提过青州乱象。 「周伯放心,乱只是表象,转瞬即散。玄德公亲率精兵开赴,粮秣充足丶调度有方,何愁不能拨云见日?」许枫并未细讲如何调兵遣粮,只让周伯明白:纵使局势凶险,他心意已决。而周伯向来信他丶敬他丶从不质疑——主仆之间,早有无声的默契。 …… 典韦正蹲在营帐边,和几个老兵围坐啃着粗面饼。陈留城里到处贴着他的人头告示,他不敢露面,生怕给玄德公惹麻烦。 「典将军,您可真了不得!刚投营就受主公厚待,设宴庆贺,全军沾光!要是俺也有您这把子力气,定死心塌地报效主公!」一名年轻校尉满脸艳羡。 典韦初来乍到,刘备便摆开接风宴,酒肉丰盛,虽略显铺张,却实实在在暖了将士们的心,典韦自己也颇为受用。 「俺哪算什麽厉害……玄德公待俺,是真掏心窝子的好。」典韦嗓音粗沉,却难得带了几分温软。 刘备常寻他闲话家常,嘘寒问暖,那份求贤若渴的热忱,他岂会感受不到? 「典将军,何止是『好』啊!那是顶天立地的厚道人!」另一老兵压低声音接话,「您知道那晚宴上的鸡鸭鱼肉打哪儿来的?全是军师带着人连夜翻墙溜进城,一家家敲门买回来的!俺半夜起夜,亲眼瞧见他们扛着筐子往回赶。」 「啥?真是连夜采办的?」典韦愣住,手里的饼停在半空。 「千真万确!联军拨下的军粮,清汤寡水,连油星都见不着。主公跟咱们一样啃干饼丶喝凉水,谁不是亲眼所见?平日里还常来营中拉家常,问伤问病,没半点架子。」老兵说得动容,刘备的亲近,早已刻进每个士卒心里。 典韦胸口猛地一热,如潮水撞岸——一位主公,竟能为迎一个新将,彻夜奔忙丶亲力亲为;犒劳三军是其表,拳拳诚意才是其里。 这份真心,足以打动天下半数豪杰。君择良臣,臣亦择明主。 眼前这位仁厚又果决的玄德公,还有什麽理由不追随到底? 典韦默默攥紧拳头,心底已刻下誓言:此生唯玄德马首是瞻。 古时人心,便如此质朴厚重——重诺丶重义丶重恩。 看似憨直,实则最是动人。如今世道变了,人才来了又走,像流水般不留痕迹;可那时的人,一句承诺,便是半生肝胆。未亲历者,怕是永远不懂,那一碗热酒丶几块粗肉背后,藏着怎样滚烫的赤诚。 三国时代,多少谋臣猛将甘愿效死,全因主公身上那股令人折服的气魄:刘备三请卧龙,踏雪叩庐;曹操跣足迎许攸,赤诚如火;每位雄主自有其慑人风骨,尤其在招揽英杰之时——或许,正是这份胸襟与胆识,才铸就了乱世功业。 ...... 孙坚率众乘楼船而下,轻舟随波浮沉,众人谈笑自若,殊不知暗流已在前方悄然涌动。 船行至许表伏兵之处,四野静得反常。 孙坚刚欲停舟查探,两岸山崖与江岸骤然杀声震天,伏兵如潮水般涌出,顷刻间将楼船围得密不透风。 「孙文台!传国玉玺岂是你这等武夫能染指的?今日若不交出,便叫你尸沉江底,魂无归处!」许表立于高崖之上,袍袖翻飞,声如铁锤砸落。 「荆州公此言何意?坚实难领会。还望明察谗言,莫令天下人耻笑。」孙坚面不改色,咬定不认。 「冥顽不化!」 号令未落,箭雨已倾泻而下,江面霎时翻涌起赤浪。 血战之中,楼船艰难靠岸,生路终于在众人眼前豁然铺开。 此时哪还顾得上什麽上下尊卑? 船工丶护卫丶亲随……人人争先,推搡奔逃,纷纷跃下甲板,没命往林莽深处钻去,整艘楼船登时乱作一团。 好在连番箭袭后,船上活人已寥寥无几,转眼便空了大半。 第456章 钟楼绝响 待孙坚带残部登岸,却只距岸边二三十步——地势又高,敌军居高俯射,箭矢如蝗,他们只得且躲且还击,边战边向密林退去。 一步一血,终是扑进山林。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枝叶蔽日,总算挡住了身后战船上追来的明箭。 孙坚喘息未定,环顾左右,心口猛地一沉:当初随他登船的百名亲卫精锐,如今仅馀三十馀人,个个带伤,衣甲尽染褐红。 他喉头发紧,双拳攥得咯咯作响——若早知如此,真该让陆路主力早早接应! 他恨不得此刻千军万马踏破襄阳城门,亲手斩下许表头颅,为这些替他挡刀断箭的弟兄血债血偿! 可孙坚终究不是寻常匹夫。 怒火翻腾片刻,他硬生生压下哽咽,回望江面——虽雾霭沉沉,不见敌船踪影,他却仿佛看见许表负手而立丶嘴角噙笑的模样。 他牙关一咬,字字如钉:「许表老贼!此仇不雪,我孙坚宁教天地崩裂,不立人世!」 话音落下,他敛容肃目,朝残存部属沉声道:「走!即刻回长沙!」 一行人旋即隐入林影,身影杳然,似已脱险。 「啊——!」 「父亲!」 「主公!!」 寂静不过片刻,山林骤然炸开凄厉惨嚎与撕心哀呼,惊起鸦雀无数,扑棱棱撞向树冠。 原以为进了林子便算甩掉追兵,众人绷紧的神经不由松了几分。 偏是这松懈一瞬,一支冷箭自林隙无声射出——众人尚未察觉,或刚瞥见寒光,已直贯孙坚后背左肩胛,穿胸而出! 他仰天痛吼,那一声不只是皮肉撕裂之痛,更是壮志未酬之恸:玉玺在怀,天下未定,竟要含恨倒在这荒山野岭! 「狗贼安敢暗算主公?拿命来!」黄盖目眦尽裂,铁鞭横抡,脚下一蹬,如猛虎扑向箭来方向。 「你们几个!跟我上!」韩当紧随其后,大刀劈开枯枝败叶,领着二十名幸存亲卫,吼声震林,悍然杀入密林深处。 满腔愤火早已烧尽理智。他们不问敌众我寡,不顾生死悬于一线,眼里只剩一个念头——揪出那支毒箭的主人,剁碎其骨,祭奠主公未冷的热血! 程普却立在原地,未随众人追击。他胸中怒焰翻腾,恨不得亲手斩下那凶手头颅,为孙坚雪恨;可理智如铁闸般压住了沸腾的血气——此处尚有主君与少主,须得有人死守。 他迅速调遣残存的十馀名亲卫,将孙坚与孙策牢牢护在钟楼尖顶,刀锋朝外,弓弦绷紧,严防冷箭再至。 「父亲!您……」孙策刚扶住摇摇欲坠的孙坚,声音已哽咽发颤,虎目里泪水滚烫而落,毫无半分小霸王的凌厉,只剩一个少年面对至亲崩塌时的仓皇与钝痛。 「哭什麽!」孙坚猛然睁眼,双瞳如裂电迸射,纵是心口血涌丶气息断续,那股子横扫千军的威势反倒更烈三分。 孙策浑身一震,抽泣骤停,心口狂跳渐稳,悲恸未减,神思却已清明。 「策儿……为父一生,未曾低人一头。本道……咳咳……本道得了传国玉玺,便可挥师逐鹿,鼎定乾坤。谁料……功业未展,命灯将熄。」 他喘息粗重,字字如凿,若非命星初醒丶筋骨淬炼过,早该倒在血泊之中。 可此刻,他连呼吸都像在撕扯肺腑,枯瘦的手死死扣进孙策臂肉,指节泛白,连孙策这等悍勇之躯都疼得牙关紧咬。 「替我……照看好你母亲,还有仲谋。」 「岁殿星耀,遗志不灭,佑我江东!」 话音落地,他喉头一哽,声息断绝。 须臾之间,青丝尽染霜雪,肌理乾瘪如朽木,身子一歪,溘然长逝。 孙策僵立原地,程普亦怔然无言——主公何时觉醒命星?为何方才那一番言语丶那一句星誓,竟似抽乾了他所有寿数?百思不解,而孙坚再不能开口作答。 若许枫在此,必能窥见几分玄机:此后孙策横扫江东,招揽周瑜丶收服太史慈丶纳张昭为股肱,短短数载便割据一方,根基日固——一切,皆从这钟楼绝响开始。 「德谋叔,今日之事,切不可外泄半句。江东危矣。」孙策抹去泪痕,语声低沉却如铁石相击。 「伯符放心,主公身后事,天知地知,你我知。」程普肃然应诺,目光如刃,已洞悉其中凶险。当年洛阳得玺,他力主诛尽亲卫以绝后患,孙坚未允;如今他仍只站在主公身侧思量——这份忠耿,孙策信得过。 孙坚之死尚未传至刘备耳中;即便消息辗转而至,也只会是轻描淡写的「遇袭重伤」,绝无半字提及钟楼异象。 孙策等人守口如瓶,只因那场面太过骇世惊俗:命星燃命丶星辉铸誓丶逆改天命…… 寻常人信武将变强丶军队生猛,可若叫天下诸侯知晓,有人竟能以血为契丶窃天延祚,怕是立刻会合兵东征,逼江东交出秘法——而他们手中,根本无此术可献。 …… 刘备一行在陈留稍作歇马,旋即启程奔赴青州。 前路漫漫,少说也要月余方能抵达。 途中,许枫伏于鞍鞯之上,反覆推演青州布局,想到一处便记一笔,先锚定大势,待落地再逐项铺开。 「逐风,又在写什麽?这一路魂儿都飘在青州了?」刘备笑着打趣,见他策马仍执笔不辍。 「玄德公,青州荒瘠,远逊徐州沃土丶荆州膏腴。我们起步便低,若不抢前布势,迟一步,便失一局。」 许枫搁下笔,神情凝重。 如今刘备虽比《三国演义》中顺遂些,但根基仍薄如纸,半点松懈不得。 「逐风说得没错,比起那些背后有世家撑腰的诸侯,咱们确实根基太浅了」,刘备语气里透着几分艳羡,世家盘根错节的势力,养活一路诸侯绰绰有馀,可眼下,他们连正眼都懒得往这边扫上一扫。 「玄德公莫急,只要咱们真刀真枪干出个样子,把青州扎扎实实稳住,世家自然会主动登门」,许枫心里清楚这年头世家攥着多少粮丶多少人丶多少话柄,但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先把青州这摊子理顺。 第457章 三国谋主,半出颍川 「青州这块地,逐风心里有谱了吗?」刘备目光灼灼地望向许枫。 论安民理政,他自认不行;张飞莽撞丶关羽刚烈丶赵云精于战阵却不通庶务——早前听许枫提过曾在蔡府研习治国之术,他便把全部指望都压在了这年轻人肩上。 「玄德公尽可放心,沙场争锋我未必拿手,可若比施政理民丶调粮理财,我敢说,放眼天下,没几个能比我更熟门熟路」,许枫答得笃定。 带兵打仗靠天分,也靠运气;可治国,靠的是千百年来一次次试错丶一条条血泪换来的法子。他手里攥着最快生钱的门道,还怕一个青州啃不下来? 「有逐风这句话,青州政务就全托付给你了,咱们都听你的号令」,刘备顿了顿,眉间浮起一层阴翳,「不过逐风,青州眼下有多乱,你心里也清楚——遍地黄巾,尸横沟壑,这祸根不除,什麽都是空谈。」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黄巾的事,我早就在盘算」,许枫脚步未停,声音沉稳,「等路过徐州,咱们跟陶谦换些军粮。青州黄巾,打垮不难,难的是收心。只要给他们田丶给口饭丶给条活路,谁愿提着脑袋造反?这些人不是祸患,是将来扛旗上阵的好汉子,稍加操练,就能拉成一支硬军。」 「逐风啊,半道上遇见你,真是老天开眼!」刘备拍着大腿感慨,「桩桩件件都想在前头,事事替我兜着底——哪像从前,我像只没头苍蝇,撞南墙都不知拐弯。如今才觉着,自己真撞上了大运。」 「玄德公志比云高,胸纳山河,纵无枫今日相随,也必有贤士闻风而至,助您擎天立业」,许枫说得诚恳。 史册上写得明白:刘备半生颠沛,先得徐庶点拨,再三顾草庐,请出诸葛孔明,隆中一番对答,三分天下自此落子——那气魄,至今令人动容。 可念头一转,他又暗自蹙眉:这一世,有他插手,刘备早早扎根青州,按他的步子,是要抢占当年曹操起家的地盘,逼曹氏西退长安,或将裂土为西秦,虎踞西北。 如此一来,隆中对策还能不能照旧铺开? 天下棋局,怕是早已悄然偏移。 不过他也没心思细究这些了——既踏进这乱世,总不能袖手旁观,任它照着老路往下塌。 尤其那几场天灾,饿殍塞野,十室九空,表面看是老天发怒,根子却在连年征伐:诸侯割据,城头旗换得比翻书还快,百姓东奔西逃,灶冷粮绝,一场旱蝗下来,活活饿死的,何止百万? 他投奔刘备,图的就是这个——打下一寸地,就稳住一寸民;积下一分粮,就多救一条命。 待天灾再临,别处焦土千里,青州至少还能开仓放粥,让流民有个活命的去处。 「逐风!逐风!」刘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刚才你说完『必有人辅佐』,就怔住了,想啥呢?」 「玄德公,没事,走神片刻罢了」,许枫笑了笑,把心底翻腾的话又咽了回去。 「安民为本,兴工固本,收流以充户,扩军以守疆,划界而立势,举旗以昭信,蓄力待时,夺膏腴之地,取咽喉之要,徐图天下——玄德公,青州不是终点,而是我们踏出的第一步。我许枫,定叫这片土地,铁壁铜墙,风雨不透。」 他牵着缰绳缓步前行,话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震得人心口发烫。 「好!我信你,逐风——你终于亮出了与年纪相称的锐气!年轻人就该这般锋芒毕露。天下之大,理当有你许逐风的名字刻在青史之上!」刘备朗声大笑,语气里满是笃定。 他信许枫不是空口说白话,更欣慰的是,这少年再不似从前那般畏缩迟疑;一路走来,那股子沉稳与胆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生长。 「前面就到颖川了,逐风——颍川藏龙卧虎,可有值得结交的俊杰?咱们顺道登门拜访,试试能否请动一二位入伙。青州百业待兴,正缺能扛鼎的臂膀啊!」刘备兴致颇高。 上回在陈留偶遇典韦,虽当时未明言归附,可后来听说刘备为款待他,专程遣人快马买酒割肉,典韦当场动容,没过几日便提刀投效——这事让他至今想起仍眉开眼笑。 「玄德公,颍川确是谋士渊薮。武将稍显单薄,可顶尖智者云集于此,若能得其一臂之力,往后格局便大不一样。」许枫略一思忖,点头应下。既然刘备有意前往,不妨一试,说不定真能叩开几扇紧闭的门。 颍川,真乃锺灵毓秀之地。若摊开舆图细看,便会发现:汉末三分天下的帷幄之间,竟有半数运筹之人,皆出自此郡! 故而坊间早有断语:「三国谋主,半出颍川。」 东汉时,颍川属豫州,郡治设在阳翟。这里自古文风鼎盛丶英才辈出——吕不韦运筹于朝堂,张良决胜于千里,韩非立论于庙堂,皆生于斯丶长于斯。及至光武中兴,云台二十八将里,竟有七位出自颍川,数量仅次于刘秀起家的南阳。 到了汉末,此地更是人才井喷,几乎撑起了整个乱世的智囊脊梁。 「三国谋士半出颍川」,这话曹操最服气——他帐下谋臣,泰半根系在此;连他倚为股肱的五大谋主中,荀彧丶荀攸丶郭嘉三人,竟都打着颍川烙印。 荀彧,字文若,颍阴人,被曹操誉为「吾之子房」,有经天纬地之才。 早年曹操征伐在外,他坐镇后方,调粮募兵丶安民固本,恰如刘备与诸葛亮的默契搭档。可他骨子里忠的是汉室,不是曹氏——这道裂痕终成死结。后来曹操赐他一只空盒,他默然吞药自尽。倘若刘备此番登门,颍川世家若肯放下身段,正眼瞧一瞧这位白手起家的寒门宗亲,荀彧未必不会另择明主。届时曹操的「子房」,便成了刘备帐前执笔的军师。 而荀彧的侄子荀攸,极可能随之而来。 此人虽为晚辈,实则年长荀彧七岁,行事如静水深流,计策似暗夜流星——临阵应变丶奇正相生,向来是随军破敌的不二人选。得其一,已属幸事;若叔侄同至,则如得双剑合璧。 还有郭嘉,荀彧挚友,亦在许枫盘算之中。 此人不拘礼法丶洒脱不羁,或许正因家道中落,反倒少了士族那副端着的架子。 若论名门之后谁最可能倒向刘备,郭嘉怕是头一个。 第458章 寻志才先生 许枫忽地一拍大腿:「哎哟,怎麽把戏志才忘了!」 此人可是实打实的寒门子弟,眼下正当在颍川蛰伏。 正是他早逝,荀彧才转荐郭嘉补位。若非本地出身丶又确有真才,荀彧断不会举荐——士族向来不屑与布衣论交。再者,两字之名在当时多属庶民贱称,士人多用表字示尊,「志才」十有八九是他的字,本名反倒湮没无闻。 陈家那位陈群,名气虽不如五大谋主响亮,却是真正搅动历史的人物:九品中正制由他一手擘画,影响后世选官数百年;《魏律》亦赖他主笔厘定;曹丕临终托孤,他更是位列三辅政之首。 可惜陈氏乃天下五大世家之一,门第如山,岂会俯身追随一位草莽出身的宗室? 许枫压根没打算上门碰壁——眼下他们根基尚浅,只待几年后卷土重来,再登陈府大门。 该想的都已想到。 徐庶如今踪迹难寻,满城搜寻不切实际。眼下唯有先赴荀彧府邸,顺藤摸瓜,再寻郭嘉丶戏志才。 能带走一位,便是天大的造化。 刘备一行抵达颍川,勒马停驻于城外军营,只带关张赵与典韦丶许枫入城,直扑荀府。颍川荀氏门庭显赫,稍一打听,便知其所在。 立在荀家朱漆大门前,门扉紧闭,铜环森冷。 刘备胸膛起伏,缓缓吐纳,抬手欲叩——这一步,他走了半生。织席贩履的穷汉,顶着「汉室宗亲」的空名,在泥里打滚长大,今日却要叩响世家高门,求他们俯身做自己的臂膀。 他掌心微汗,喉头发紧,竟觉那扇门比千军万马更沉。 「烦请通禀:在下刘备,字玄德,途经颍川,久仰荀彧荀文若先生高义,特来拜谒。」他声音放得极稳,语调谦恭,不敢漏半分礼数——世家门槛高,错一句便是轻慢,轻慢便是羞辱。 门「吱呀」开了一道缝,一名青衣家仆探出身,目光扫过众人,不卑不亢:「许将军见谅,我家公子游学未归,归期难定。」 刘备一时语塞,连门槛都没跨过,已被挡在门外。 许枫却上前半步,袍袖微扬,眉宇间自有几分沉定气度:「若文若不在,可否请荀公达一叙?荀攸先生之才,我等久慕于心。」 那家仆眼神微动,见许枫气宇朗然,不似寻常武夫,语气登时缓了三分:「公达叔父亦赴南阳访友去了。若有要事,小人愿代为转达。」 「有劳了。」许枫拱手一笑,目光掠过门楣上「颍川荀氏」四字匾额,又轻轻落在刘备肩头,「烦请转告:刘玄德与许逐风今日登门,盼二位贤士择日赴青州,共谋天下。」 话音落,转身便走。刘备默然随行,步子沉却稳。 那扇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像一道无声的界碑——今日被拒之门外的不是刘备,是寒门脊梁;不是失礼于人,是旧世规矩撞上了新火。 「玄德公,世家门槛高,眼下还踢不动。」许枫边走边笑,笑意未达眼底,「咱们去寻志才先生吧。寒门出真龙,未必非得攀高枝。」 屋舍低矮,柴门虚掩。 戏志才亲自迎出,束发布衣,揖让如仪,举止温润如玉:「寒庐简陋,怠慢诸君,万望海涵,请——」 众人入内,果然四壁萧然。唯当中铺一领草席,刘备等人跽坐于地,戏志才端坐对面,腰背挺直如松。 许枫目光扫过案头——一卷竹简散了线,边缘磨得发毛,几处墨迹被反覆摩挲得泛白。「志才兄胸有丘壑,居陋室而神不困,观此简册,可知昼夜不辍。」 戏志才朗声而笑:「逐风兄莫夸,这书是我典当祖宅三间瓦房换来的。借阅世家藏书,常遭白眼;买回一卷,倒被笑作痴人。可贫贱何妨?龙潜于渊,非为枯守,乃蓄雷霆之势。」 他指尖轻叩案几,眼中星火跃动:「乱世将至,正是俊杰腾跃之时。困我于斗室者,非饥寒,乃时机未至;缚我于方寸者,非陋屋,乃天下未开。」 许枫倾身向前,目光灼灼:「志才兄既怀吞天之志,何不随玄德公出山?关中沃野千里,金城汤池;蜀地天府之国,沃野无垠;凉州铁骑纵横,徐青两州唇齿相依;荆州控扼长江,扬州襟带淮泗——神州万里锦绣,英雄岂肯蜷缩檐下?今日不出,更待何时?」 「逐风这招揽人的本事,真叫人血脉贲张!可热血归热血,志才心里头却还压着秤砣——玄德公想成大事,光靠几句豪言壮语可不够。天下群雄林立,话虽难听,可您说,玄德公凭什麽脱颖而出?」戏志才刚被那番宏图激得眼亮心热,转瞬又沉静下来。理想再耀眼,也得踩在实地之上。许枫勾勒的九州图景令他神往,但那图景里,尚缺一道让他俯首称臣的底气。 「那依志才之见,玄德公须具备何等分量,方能问鼎天下?」许枫唇角微扬,笑意温润。方才连他自己都差点按捺不住要拔剑请命,谁料戏志才竟如古井无波——果然是顶尖谋士,冷眼观火,不动如山。 「逐风这是要考我?」戏志才霍然起身,袍袖一振,拍了拍膝上尘灰。 自古君择良臣,臣亦择明主,岂是儿戏? 「先论根基。欲争天下,必先握有一方立足之地——不是暂驻,而是扎下根丶扎深根。在此招兵买马丶屯田积粮,徐徐扩张,稳扎稳打。」他边踱步边开口,目光直落许枫脸上,步履沉稳,字字凿地有声。 「青州,正是玄德公的根基所在。圣旨不日即至,我们此刻正日夜兼程奔赴青州。」许枫端起陶盏,浅啜一口清水,喉结微动。他心知肚明:要让戏志才真正点头,还得再添几把火。 「青州?倒是个好盘子,可惜烫手。」戏志才眉峰一蹙,「若能收服黄巾馀部,确可一日千里;可诸路诸侯哪个不是盯着这块肥肉?他们为何迟迟不动口?——满州饥民数十万,逐风,你算过吗?一年要多少粟米才能喂饱这张嘴?」 第459章 乱世滔天,您的志向究竟为何? 「粮草确是难关,却非死局。」许枫神色未变,语气如溪流过石,「青州紧邻徐州,玄德公与陶谦情同手足。撑过头一年,待新垦田亩吐穗,青州便能自产自足。」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手足之交?一年粮秣,陶谦真会白送?」 「志才误会了——不是送,是换。」许枫眸光一闪,笑意渐深,「洛阳旧宫废墟里,我们寻得一车竹简,其中半数,如今尽归玄德公调用。」 「一车竹简?!」戏志才瞳孔骤缩,方才还端坐如松,此刻几乎失态前倾,「逐风,莫非戏言?怎可能有如此巨量?」 「枫从不虚言。」他语调平稳,却似重锤落鼓,「玄德公的家底,远比旁人所想厚实。青州这盘大棋,我们早已落子。两年之内,必将其彻底化为腹地——届时玄德公麾下铁骑何止十万?足可跃居一流诸侯之列!」他语气笃定,不疾不徐,却像一张网,悄然收紧。 今日若带不走戏志才,颖川此行,真要沦为笑谈了。 「逐风……是我小觑你了。」戏志才深深看他一眼,眼神复杂,「洛阳一行,玄德公究竟得了多少?他讨董时不过借兵于公孙瓒,两手空空赴战,怎如今——地盘有了,竹简堆山,价值连城!」 「所得甚丰。」许枫笑意愈浓,却不点破,「此番洛阳之行,玄德公才是最大赢家。后头还有更多……眼下长安城中,已有玄德公的伏笔,只待时机一到,便将易主。」 「逐风,最后一个问题——若玄德公答得我心服,志才愿执鞭随行。」戏志才缓缓屈膝,重新跪坐于席,脊背挺直如松。 眼前局势远超预期:万事俱备,只欠一道诏书,青州将掀风云。但有些事,必须亲耳听清。 「敢问玄德公——乱世滔天,您的志向究竟为何?您拼尽全力,到底想做成一件什麽事?」他凝视刘备,目光如刃,锋利而灼热。 这问题重逾千钧。 若玄德公所求不过割据称王丶裂土封侯,那纵有万般优势,他也绝不会奉上智谋与忠忱——道不同,终难同行。 ...... 「他们不押玄德公反倒更妙——等咱们羽翼丰满,世家那摊子烂帐,迟早得清算。眼下留着他们,反倒是送上门的活靶子。」许枫唇角微扬,眼里却没半分笑意。世家这笔债,他早就在心里记了红帐。 等刘备坐稳根基,世家必成肘腋之患。 为何? 权柄就那麽些,蛋糕做大了,他们哪肯只啃边角?定要伸手来抢丶张口来咬。届时若不能压住这帮人的气焰,让他们明白自己不过是垫脚石,而非掌舵人,那所谓霸业,不过沙上筑塔。 许枫清楚,世家崛起是时势使然。 荀家如今袖手旁观,恰如戏志才所言:若早知刘备藏有这般底蕴,早把身家性命押上来了。可惜世事没有假如。今日这场面,倒成了日后挥刀的由头——待真动起手来,荀家在世家圈子里的威信,怕是要跌得比断崖还狠。 「玄德公,世家并非铁板一块。欲成大事,少不得借其力丶用其势。他们握着田亩丶户籍丶私兵丶典籍,根子扎得太深。可若一味硬压,恐惹众怒反噬,一朝倾覆,墙倒众人推。」戏志才语气沉稳,字字落地有声。他不知刘备途中遭遇几何,但深知世家不是纸糊的虎,动其利,如剜其骨——能动,但须刀锋精准,毫厘不差。 「志才宽心。真到那一步,备自当与诸君共议,绝不独断。」刘备含笑应道,眸光沉静。他懂,做主君最忌热血冲顶,哪怕眼前尽是世家横行霸道的嘴脸,也得把火气咽进肚里,酿成酒,不烧人,只暖局。 「志才不必忧心青州世家——那地方早被黄巾犁过三遍,残存的所谓『世家』,不是逃进山沟,就是跪着讨饭。等咱们把青州屯田理顺丶黄巾整编妥当,再图向外扩张时,才真正撞上世家的硬钉子。到那时……可就由不得他们挑三拣四了。」许枫策马缓行,声音乾脆利落。青州?眼下只需两件事:翻地丶收兵。 戏志才与刘备相视而笑,点头称是。 青州那片焦土,哪还有世家立足之地?就算侥幸活下几个,也早被饥民扒光了底裤。黄巾饿极了,管你姓荀还是姓崔,有粮就抢,有肉就撕,谁跟你讲门第丶论礼法? 「逐风!嘴都淡出苦水来了——啥时候再整顿肉?恶来跟大哥寸步不离,连弓都不拉了;俺老张肚里咕咕叫,馋得直舔刀鞘!」张飞突然插话,嗓门震得树梢抖灰。对他而言,吃肉不是享受,是续命。 「翼德,进城时你咋不去馆子?偏等出城才嚷嚷?这荒郊野岭,上哪儿给你现宰一头猪?」许枫斜眼一瞥,满脸无奈。 「俺怕吃了肉回头找不着人!再说,喊二哥一起去,他瞅都不瞅俺一眼……」张飞耷拉着眉毛,活像被抽了筋的豹子。这群人真是牲口转世?顿顿面饼泡凉水,撒点盐粒就当宴席——咱可是生撕活鹿的汉子! 「行了行了,粮车里确实没半星油荤。等穿过前面那片林子,烤两只山鸡给你解馋。眼下城门已闭,将士们还在营里眼巴巴等着呢——走!快走!」许枫一抖缰绳,策马跟上刘备,连馀光都没留给身后垂头丧气的张飞。 赵云打他身边经过,抬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按,摇头轻叹,那眼神分明写着:可怜见的。 戏志才望着这一行人,心头微热。这般毫无隔阂的亲厚,实属罕见。 他对许枫愈发钦佩——统兵最难处,不在排兵布阵,而在拢住人心。 古来文武两股劲儿,向来拧不到一处:文官嫌武将粗莽如牛,武将笑文官弱不禁风似柳。多少谋士宁守书斋,也不愿随军受那份气。偏许枫能叫这群猛将服帖,让满腹经纶者安心托付,这份本事,实在难得。 第460章 坏了,果然被误会了 路上,戏志才细细盘问许枫的布局。 台湾小説网→?????.??? 洛阳此行所得,远超他最大胆的揣测。 听刘备讲起那一整车竹简,他眼皮直跳——整整一驾高轮马车,堆得冒尖!越听越心惊:未及事发便已布子千里,混入敌营不靠运气靠算计,虎牢关前一封绝笔吓得董卓连夜拔营…… 待听到皇甫嵩在洛阳废墟里,亲手将蔡文姬与满车典籍塞给许枫时,戏志才忽然顿住脚步,目光灼灼,直直盯住许枫。 本来许枫正惬意地享受着戏志才投来的钦佩目光,心里还挺舒坦——谁不乐意听人当面夸你过往的功绩? 可一听到「洛阳废墟里,蔡文姬连同那整车书简一道送来了」,他脊背一僵,立马品出味儿不对。 什麽叫「一道送来」?这话说得像打包发货似的! 再瞥见戏志才那副意味深长的眼神,许枫心头咯噔一下:坏了,果然被误会了。 脑海里瞬间闪过蔡文姬当日那番话——「嫁人得备嫁妆」,当时只觉突兀,如今才恍然大悟,额角直跳,恨不得拍案高喊: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蔡邕是把女儿托付给他照看,不是塞个媳妇过来,当初在蔡府灯下密谈时,两人讲得清清楚楚。 「志才,你别这麽瞅我。」许枫揉了揉眉心,语气认真,「那些竹简,真不是蔡伯父给我的聘礼。那会儿他在府中已预感大祸将至,才把文姬托付给我代为庇护。将来她若遇上心仪之人,嫁妆自然由我张罗。」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越解释越像心虚。人家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千里迢迢随你奔赴青州,这年头哪有姑娘自己挑郎君还挑得上街吆喝的?门第丶声望丶根基,哪样缺得了? 说白了,许枫压根没琢磨过成家这档子事,纯粹一头扎进活计里,把婚事当成了明日待办的杂务。 「那车竹简……咱们能动吗?」戏志才直奔要害。嫁妆不嫁妆的他不在乎,他信得过许枫的人品;可那一车沉甸甸的典籍,却是青州立身的命脉。若只能供着不能用,岂不是捧着金碗讨饭? 「放心,我已和文姬议妥。」许枫松了口气,「至少半数可用。真到火烧眉毛的时候,她也不会计较多翻几卷丶少抄几页。」 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打鼓:蔡邕到底打的什麽算盘?人也送了,书也送了,外人哪管你私下怎麽约定,只当老尚书把闺女和家底一并押在了他身上。 眼下动用这批竹简,倒像是顺了那老狐狸的意——明摆着的阳谋,偏偏躲不开。否则单靠刘备这点家底,想填平青州这个无底洞,怕是累断脊梁也白搭。 「老狐狸,够狠。」 许枫咧了咧嘴,牙根发酸。蔡文姬这事,越想越棘手,偏生他自己心里还空落落的,那个影子至今杳无踪迹。只要还有一线可能,他绝不会松手。至于人是否都穿来了,谁说得准? 他晃了晃脑袋,罢了,眼下顾不上这些,若她早有良配,那才是天大的幸事。 「志才,你的命星……觉醒了吧?」许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如今命星现世已非稀罕事,史册留名者,十有八九都已点亮星辰。他对戏志才的命格,实在好奇得紧。 「醒了,倒是逐风......」戏志才没答反问,「你的呢?」 许枫还没开口,张飞就从旁插进来:「辅粥星!跟卢植先生一个路数!」他一路憋得够呛,终于逮着机会显摆,嗓门洪亮,震得马车都似晃了晃。 「辅粥星……确是罕见。」戏志才目光扫过前方策马而行的刘备,神色微沉。 此星向来择主而明,非遇真龙不可焕光。 许枫早早追随刘备,是笃定此人终将腾跃? 可眼下,刘备的帝星尚隐于云雾之中,连一丝星辉都未曾破晓。 「志才,你命星是哪颗?快给大伙儿讲讲!」许枫压根没搭理张飞的插话——反正迟早都得亮底牌,戏志才到底觉醒了什麽命星,他心里早就痒得不行。 「命星麒耗。星象也显了,可眼下我还没摸清它的门道。」 戏志才直来直去,这玩意儿又不值当藏着掖着。可那星象实在邪门,开过几回,人就跟抽乾了力气似的,四肢发软丶眼皮发沉。等到了青州,非得扎扎实实试上一试不可。 如今他是真不敢轻易动用了。 麒耗?这名字听着就透着股古怪劲儿。许枫心头一跳,想到戏志才那早夭的命数,脑中顿时浮起一层疑云:莫非命星再强,也挣不脱命里注定的劫数? 按常理,谋士修到高阶,命星自会反哺肉身,哪还至于呕心沥血丶油尽灯枯?可听戏志才这话头,若命星之力要拿命换…… 那谋士活多久,怕真得看星轨怎麽刻了。 他悄悄瞥了戏志才一眼,眼神里带了几分凝重。 眼下只是揣测,等安顿青州,定要拉着他把这事掰扯明白——这不是小事。 一位顶尖谋士,对诸侯而言,就是半壁江山。倘若真有损耗寿元的隐忧,那就得死死摁住,半点不让他碰命星。 戏志才正低头琢磨星象的异样,没留神许枫那抹异样目光; 赵云更是头回听说这号命星,眉头拧成个疙瘩; 刘备却咧嘴笑了——戏志才也醒了命星!许枫早跟他讲过,能唤命星的谋士,少说也是一流往上奔的料子。 队伍照常赶路。 夜里扎营时,许枫兑现诺言,顺手布了个小阵,又拎回一串扑腾乱跳的山鸡,给将士伙食添了点油水。 如今他布阵越发熟稔,一次就能圈住十来只,就是得守着等——山鸡又不是排队投胎,一只只踱过来啄食,急不得。 许枫边蹲着守阵边犯嘀咕:照这麽抓下去,怕哪天山鸡真被他薅秃了,吃成稀有物。 不过转念一想,荒山野岭多的是活物,狼群叼走整窝羊丶老虎半夜刨村口篱笆的事儿,隔三差五就有。 这点野味,他还真不愁断顿。 第461章 这哪是谋士,简直似通阴阳! 「逐风,你竟还通晓阵法?这叫什麽名堂?」戏志才眼睛一亮,追问起来。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他自己只会个最粗浅的困兽阵,像这种叫山鸡进得去丶出不来的玄妙手段,听都没听过。若搁战场上使出来,眨眼间就能扭转乾坤! 「迷踪阵——还是子龙教我的老把式。」许枫啃着焦香流油的鸡腿,说话含混不清,手上全是亮晶晶的油脂,「早年赶路时,一个老头随手点拨的,专为逮山鸡解馋。」 戏志才刚想再问细节,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再一扭头,案上烤鸡已只剩几根光秃秃的骨头,许枫他们仨正瘫在火堆旁,双手撑地打着饱嗝,脸膛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他愣在原地,一口气没提上来——这也太快了! 这群人吃相怎麽跟饿了八百年的狼似的?往日他见的名士,哪个不是细嚼慢咽丶举箸如礼? 可他忘了这是哪儿——军营里跟许枫谈风度?哼,先饿三天再说。尤其现在肉金贵得跟金子似的,许枫自己早年也栽过这跟头,果然,还是太嫩。 许枫摇晃着起身,拍拍圆鼓鼓的肚皮,又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路过跪坐发怔的戏志才,顺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眼神里满是怜惜:「唉,果然,还是太年轻啊。」 说完晃晃悠悠钻进帐子。刘备丶张飞丶关羽也各回三人挤的小帐,赵云留下来陪戏志才说了几句宽心话——今儿这顿饭,可别把这位大才给气跑了。 次日继续启程。 啃了一整天干硬面饼,戏志才嚼得腮帮子发酸,心里直犯嘀咕:该不会是被骗了吧?肉呢?是不是全藏起来了?昨儿听张飞嚷嚷「嘴里淡出鸟」,他还当是夸张,可瞧见那三人一边撒盐一边咔嚓咔嚓嚼得那叫一个利索,他忽然懂了——往后这苦,怕是才刚刚开头。 「志才还吃得惯吧?联军发的粮草倒是管够,可全是面饼馒头,连点荤腥都见不着——等进了徐州,立马给你换顿热乎的肉食!」刘备笑着拍了拍戏志才肩膀,头一天就塞给他一块干硬面饼,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赶紧温言宽慰,生怕这位颍川才子刚来就饿瘪了肚皮丶凉透了心。 「玄德公,真已极好。至少将士们顿顿有嚼头,志才幼时在颍川寒窗苦读,常常十天半月才闻一回肉香,哪敢挑三拣四?」 戏志才嘴上说得轻巧,实则昨日远远嗅着营中炖肉香气直咽口水,今早却捧着冷面饼啃得腮帮子发酸——这落差来得猝不及防。 好在少年时熬过灯下霜雪丶啃过陈年粗粮,这点清苦,反倒像老友重逢,熟悉得让人踏实。 队伍一路谈笑前行,戏志才渐渐卸下拘谨,融进刘备这群人里。 果然和那些峨冠博带丶言必称典的世家子弟大不一样:许枫平日披发散袖,随手挽个结便算束发,连块素巾都懒得裹。 说到这儿,就得提一提东汉末年的穿戴风潮——早些年士人非高冠不戴,到了如今,倒纷纷学起田垄间的农夫,裹起青布头巾来,「羽扇纶巾」便是这麽来的。 可许枫嫌那巾子裹得憋闷又土气,宁可披发迎风,反倒更显几分洒脱劲儿。 赶了数日路,终于踏进徐州地界。沿途所见,村舍齐整,田畴葱茏,炊烟袅袅,百姓脸上不见惊惶。 原来陶谦击溃黄巾后力推屯田,荒地复垦,仓廪渐实,战火烧不到这儿,日子自然稳当。 正行间,一名斥候快步上前,在刘备耳边低语几句,旋即抱拳退去。 刘备听完,目光倏地钉在许枫身上,眼神古怪;张飞丶关羽也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大哥,出啥事了?你瞅逐风那眼神,跟盯住偷鸡的黄鼠狼似的。」张飞挠着后脑勺,嗓门敞亮。 「孙坚,孙文台——死了。万箭穿心,当场毙命。」刘备声音压得低,神色却像见了鬼,「当初在洛阳,逐风就断过这一句,我还不信。」 「真……真是一箭穿心?」张飞眼睛瞪得溜圆,耳朵都竖了起来,直勾勾盯着许枫,仿佛头一回看清这张脸。 赵云丶关羽等人早知内情,此刻仍心头一震——掐指断人生死,分毫不差,这哪是谋士,简直似通阴阳! 众人皆难平静:谁遇上这种事,怕是连筷子都要捏断。 细想下来,许枫每每开口,事未发而机先兆,准得令人心头发毛。 这般神机,搁谁身上都得脊背发凉。 「又怎麽了?」戏志才见众人齐刷刷盯着许枫,便知必有蹊跷。他早被许枫接连不断的「神来之笔」砸得有些麻木——自己也算饱读诗书丶思虑缜密,可一比起来,处处被压一头,久而久之,竟也生出几分认命般的坦然。 「洛阳那会儿,孙文台得了传国玉玺。消息不知怎地漏了风,袁绍逼他交出来,孙坚偏不认帐,还当众立誓:若玉玺真在我怀中,愿遭万箭穿心而死! 他前脚迈出营帐,逐风后脚就说——此人必死,且必死于许荆州之手,绝逃不过『万箭穿心』四字。我们当时只当玩笑话,谁料今日斥候来报:孙坚途经许表辖境,遭伏兵围射,尸横道旁,箭如猬集。」 刘备一口气说完,喉头还微微发紧。 「这……」戏志才怔住,目光缓缓移向许枫,一时失语。 你运筹帷幄也就罢了,怎麽连生死时辰丶死法地点都掐得如此狠绝?莫非真要往半仙路上走? 他心底其实清楚:玉玺在手,形同僭越,汉室虽衰,天理未泯;孙坚还大摇大摆穿行于荆州腹地,不啻于举火入柴仓——不死,反成怪事。 可换成自己,顶多推断「恐有杀身之祸」,哪敢斩钉截铁,断定就死在许表手里丶死成这般模样? 众人静默,目光齐刷刷聚在许枫脸上,等他解惑。 第462章 徐州到了 「这有何稀奇?汉家天命再弱,传国玉玺也容不得人明抢暗藏。何况他还招摇过境,活脱脱把刀柄递到别人手上——不死,才是悖逆天理。至于『万箭穿心』,不过是据他性情丶处境丶仇家手段,再参些相术皮毛,合起来推的。说得太满,倒显得我故弄玄虚了。」许枫摊摊手,语气无奈。早知装得太过惹眼,不如藏拙三分——人啊,还是闷声做事最稳妥。 「玄德公,孙文台的公子如今身在何处?」许枫直切要害。 江东俊杰如云,孙策素有「小霸王」之名,绝非虚传——不出数月,此人必如烈火燎原,在长江两岸纵横捭阖,扫荡群雄,为东吴奠基立业。 更别说他那位智谋无双的挚友周瑜,定将与他并肩驰骋,所向披靡:猛将争先投效,谋臣络绎献策,对手昏聩如朽木,竟让孙策在弹指之间便席卷江东,声势暴涨。 此事暂且按下不表,但许枫心里清楚,必须抢先出手设局,否则等江东铁板一块,青州尚在襁褓之中,届时再想争锋,已是难上加难。 「听说孙策已投袁术麾下。」刘备答得乾脆,「外头风言风语,都说传国玉玺早已落入袁术囊中。」他语气笃定,显然信了这说辞。纵使许枫屡次点明玉玺是烫手饵食,他仍心系汉室正统,只盼有朝一日汉祚重光,再亲手奉还。 「玉玺绝不会此时交到袁术手上。」许枫摇头,「孙策不傻——那是他们父子最后的护身符。只有当他确信性命无忧丶根基初稳,才可能把玉玺递过去。可真到了那天,他自会率部出征,另起炉灶。眼下玉玺十有八九还在他手里。袁术若真得了玺,孙策便只剩依附求存一条路,再无翻身之机。何况孙坚死于许表箭下,此仇不共戴天,孙策岂肯轻易低头?只可惜啊……这少年英雄,打下偌大江山,却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便匆匆撒手人寰,基业全托付给了弟弟孙权。当年兄弟情深不假,可一旦站上权柄之巅,再浓的血亲,也经不起风吹雨打。」 google搜索twkan 刘备一行终至徐州城下。 此行目标明确:务必换回足量粮秣,撑起青州起步之需。否则青州困局如铁铸牢笼,无人能破。 只要此番顺利换得粮草,稳住初期投入,待刘备收编青州黄巾丶重启屯田丶恢复农桑,他的根基就算真正扎下了。 此时曹操刚在兖州站稳脚跟,但刘备与他比不得——曹家财厚势雄,父辈位高权重,起兵不愁钱粮; 曹氏虽出身宦官之家,被顶级门阀轻视,却仍有若干世家愿与之往来,粮秣调度不过举手之劳。 而刘备呢?既无旧日资本,又无豪强援手,有钱都买不到粮,更遑论他眼下囊中羞涩。 「逐风,徐州到了。」刘备望着高耸城楼,眉间微蹙,「这一趟,真能顺当麽?」 一路与戏志才细谈,他愈发明白:此次机会千载难逢。若错过青州黄巾归附的黄金窗口,哪怕许枫有通天之能,也难助他与其他诸侯同台竞逐。 毕竟青州黄巾,岂止他一人盯梢?曹操坐镇兖州,近在咫尺,对这片沃土,怕是早已垂涎三尺。 「玄德公宽心。」许枫一笑,「咱们又不是空手讨要。借粮或费口舌,买粮却是本分买卖,断无不成之理。」话虽轻松,他心底亦无十足把握——但身为谋士,若自己先露怯色,满营士气必受动摇。 「玄德公无需多虑。」戏志才接过话头,「以书简易粮,放眼天下,也就这乱世才成得了真。陶谦本人未必稀罕,可徐州那些世家大族,哪个不眼馋典籍?这可是安身立命的本钱。粮草一事,十拿九稳。若连这都换不来,那便是有人铁了心要卡住您的咽喉。」 听两位谋士如此笃定,刘备心头一松。当即命关羽领兵驻扎城外,自己则带众人入城。 乱世之中,大军擅入郡治,无异于挑衅,礼数不可废。 许枫料得不错——官道扬尘未落,早有快马飞报入城;刘备军列阵城郊,毫无攻伐之意,按常理,陶谦必亲自迎见。 「玄德,洛阳一别,转眼已是春秋几度,近来可安好?」陶谦朗声而笑,快步迎上刘备。 他向来器重这位年轻人——虎牢关下促膝长谈,意气相投;更难得的是,面对传国玉玺那等烫手之物,刘备不争不抢丶不贪不妄,反倒处置得沉稳有度,令陶谦暗自钦佩。 「久疏问候,陶公精神矍铄,气宇愈显清朗!备率军赴青州赴任,途经徐州,岂敢不登门拜谒?蒙陶公昔日提携举荐,恩情如山,不敢或忘。」刘备躬身作礼,语气恳切。他确是抱着结交之意靠近陶谦与孔融,可二人非但未以势压人,反主动联名上书朝廷,为他谋得实职——这份诚意,他记在心里。 许枫斜倚门框,唇角微撇,并未插话。 陶丶孔二人的奏章确有分量,但真正让朝中诸公动容的,还是刘备在虎牢关横刀立马丶斩将夺旗的实绩;是他在千军万马前挺身而出丶镇住阵脚的胆魄。 董卓虽败走长安,却仍握天子于掌中,借诏令挑拨关东诸侯彼此猜忌——只要刘备入了董卓法眼,便自然成了被拉拢丶被分化的对象,官印丶地盘,水到渠成。 陶谦等人确帮了一把,可许枫心里清楚:这把火,终究是刘备自己烧旺的。眼下有求于人,且由他去说罢。 等陶谦听得眉开眼笑丶心花怒放,再开口借粮,十有八九能成。 「玄德何须这般见外?快随老夫入城!诸位风尘仆仆,远道而来,老朽已备下薄宴,聊表心意。」陶谦笑容爽利,话语里透着热络。客人上门,主人置酒相待,本就是人情常理。 所谓「宴」,不过是一场家常小聚。刘备尚未显达至此,还不至于让陶谦倾一州之力出迎。 席面设在陶府后堂,清雅素净,刘备也毫无芥蒂,坦然落座。 「玄德此去青州就职,圣旨可曾颁下?」陶谦一边吩咐仆从加紧备膳,一边随口问道。 「尚无音信,不过圣旨多半已发往青州。行军再快,也快不过驿骑飞驰。等备抵达临淄,想必诏书已在府衙候着了。」刘备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与陶谦闲话家常,语调从容。 第463章 书简换粮 酒菜很快摆满方桌,可见陶府厨役不少丶调度有方。 这老太守倒真会享福——可人家坐镇徐州一州,掌兵权丶理民政丶督仓廪,吃穿用度稍讲究些,又有何不可?桌上荤素齐备,汤羹滚烫,蒸饼松软,酱肉油亮。 刘备与陶谦对坐叙话,其馀人也毫不拘束,动筷开吃。 连日啃干硬面饼,偶尔打只野雉炖汤,早已吃得嘴淡舌麻。这一顿热食下肚,人人眉目舒展,连许枫都暗叹:古人活不长久,怕真跟常年嚼粗糠丶咽冷饭脱不开干系。 饭毕,侍女撤去残席,换上蜜糕丶果脯与新焙的雀舌茶。 宾主移至暖阁,话锋也悄然转了向——方才还似拉家常,此刻却字字落地,句句扣题。 本书由??????????.??????全网首发 「陶公明鉴,青州局面,您比谁都清楚。备两手空空赴任,眼前尽是荒田废垒丶流民饿殍……这副烂摊子,实在难撑啊!」刘备长叹一声,神色黯然,说得陶谦频频颔首,一时竟有些怔住。 「玄德有话直说!若老朽力所能及,定当鼎力相助。」陶谦抚须点头。 他深知青州连年遭灾,黄巾馀烬未熄,郡县凋敝不堪。徐州眼下安稳富足,接济一二,既顺人情,又利长远——青徐唇齿相依,今日援手,他日也好照应。 「陶公高义!青州最缺的,便是仓廪之实。备此来,愿以一批古籍竹简,向陶公换些军粮粟米。」刘备眸光一亮,语气笃定,似早有腹案。 「竹简换粮?」陶谦微微一怔,继而失笑,「玄德莫非在逗老朽?老夫原打算白送你三千石陈粟——徐州仓廪充盈,借粮不难,唯独不借兵马。可你倒好,偏要拿书卷来换……哪来的书?莫非是哪家藏书楼塌了,给你捡了个漏?」他半是调侃,半是好奇。如此折中之策,反倒让他松了口气——既保全情面,又免了日后纠缠。 「谢陶公厚爱!这批简册,确系逐风旧藏,备受之有愧,却也无可推辞。」刘备含笑应答,顺势圆过话头。 若不扯上逐风,这凭空冒出的书简,如何交代? 他对陶谦这份磊落真心,愈发感念:乱世之中,粮秣即性命,有人攥紧仓门待价而沽,有人却闭口不问竹简成色丶不较斤两多寡,只一句「换吧」,便痛快应承——这份信重,比千石米粟更沉。 许枫心头微震,陶谦竟这般乾脆利落,倒让他始料未及。 眼下刘备分明是砧板上的鱼肉——粮草断绝,人困马乏,只要陶谦肯开仓放粮,哪怕价码翻上三倍,刘备也只得咬牙应下。 可陶谦连价钱都懒得问一句,摆明了无意趁火打劫。不论他是存心结个善缘,为日后求援铺路;还是真与刘备意气相投,视其为可托付之人,单凭这份磊落气度,就已令人刮目相看。 「玄德,随老夫去粮仓走一趟吧。你要多少,挑几卷竹简抵帐便是。」陶谦袍袖一振,当先引路,刘备一行紧随其后。 交接顺畅得近乎轻巧。 粮垛齐整,粟米饱满,连风乾的鹿脯丶兔腿都裹着油纸扎得严实——许枫眼底一亮,对陶谦的敬意又添一分。 至于书简,陶谦只取了四卷,略作示意; 而刘备也没把全部藏书搬出来——不是小气,而是谨慎。在这年头,一册《春秋》能换百石粟,一车竹简拉出去,不等出城门,早被各路豪强盯成猎物。 「陶公留步!此恩如山,备铭心刻骨,不敢或忘。他日若有驱策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刘备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尘土。从未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他丶助他。多少次强咽冷眼,多少回硬撑笑脸,只因弱者连委屈的资格都没有。 「玄德快起!莫行此大礼。」陶谦双手托住刘备臂弯,笑意温厚如春阳,「老夫与你一见如故。这终究是刘家的天下,你志在匡扶,心怀黎庶,何愁不成栋梁?老夫不过顺势推一把,送些举手之劳罢了。」他目光沉静,语气温煦,像一位看着幼子初试羽翼的长者。 刘备的赤诚,他看得真切——纵使将来未必用得上,可这份真心记挂,比千金更重;何况他确信,眼前这青年绝非池中之物。 「陶公……」 「玄德……」 两人手掌相握,眼眶微热。 许枫无声扶额——又来了。刘备这人,动情时入戏太深,眼泪还没涌,声调先颤,偏偏让人半点不觉浮夸,连旁观者都被那股子滚烫的真心裹挟进去。 寒暄再三,终至惜别。众人策马启程,青州轮廓已在天际若隐若现——再不用颠沛流离,再不必露宿荒野。 …… 「这便是青州?」刘备勒住缰绳,低声自语。 一路所见,田畴荒芜,村舍寥落,偶遇几户流民,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倒是黄巾散兵撞见两回,远远望见队伍甲胄鲜明丶旌旗如林,尤其前军张飞横矛立马,后队关羽按刀而立,当即掉头遁入山坳。 「玄德公,青州不同别处。」许枫策马上前,声音低沉,「这里黄巾遍野,如野草燎原。咱们想扎下根,必得边厮杀丶边垦荒——安稳?怕是奢望。」他抬眼扫过四周焦土,荒凉得让人心头发紧。 许枫招手唤来亲兵取地图。 戏志才丶郭嘉等人早已围拢过来,张飞瞪圆双眼,关羽抚须凝神,连赵云都悄然拨马靠近,齐齐盯着许枫掌中那幅泛黄皮纸。 「志才,青州黄巾如蝗,我军立足未稳,你如何破局?」许枫笑着发问。 寻常谋士投效,总要先析天下大势丶定十年方略,可许枫偏不按常理出牌——乱世之中,最硬的腰杆,永远是刀口上溅出的血光。 「逐风用心良苦,志才岂敢推辞?」戏志才朗声应道,目光灼灼,「今日便以此为投名状,请玄德公与诸君见证!」 他心知肚明:刘备倚重许枫,而自己尚无寸功。 许枫将这头功拱手相让,既是示诚,更是托付——青州,是刘备倾注心血之地,亦是他戏志才扬名立万的起点。 第464章 烽烟四起的乱世 「诸位请看——」 戏志才指尖重重叩在地图上,「徐州已过,我军此刻正驻于城阳郡,乃青州西陲,尚算安稳。据各州密报,流窜青州的黄巾,少说十万众!」 他负手而立,指划山川,气度凛然如挥斥方遒。 刘备眉峰骤蹙——十万乌合之众,竟如铁幕压境。 「城阳扼守青州北陲,东接北海——孔融治所,西邻黄巾盘踞的穷山恶水。以我军眼下这点家底,想一口吞下青州黄巾?无异于饿虎扑群狼,自取其祸。当务之急,是火速拿下城阳为根基,一边清剿流寇丶收编溃兵,一边与北海打通声气。青州黄巾何止数十万?可他们也是汉家赤子,不是天生反骨!只要玄德公昭告四方:凡愿解甲归田丶听调受抚者,既往不咎,授田分粮,保其生计——必有大批饥疲之众倒戈来投。半年之内,我们就能攥紧拳头,一鼓荡平青州残敌,真正站稳脚跟,展翅高飞。」戏志才话音落地,目光扫过许枫与刘备。 「志才谋略老辣,切中肯綮。」许枫颔首而笑,「眼下硬啃黄巾,骨头太硬,硌牙;不如先稳住阵脚,广积粮丶缓称王。待羽翼丰实,再挥师东进,犁庭扫穴——青州这盘大棋,咱们稳稳吃下,不输任何一路诸侯。」 「好!就这麽办!」刘备一拍案几,眼中透出笃定。 本书由??????????.??????全网首发 招降黄巾,既削其势,又壮我军,一举两得。 半年? 他等得起,也耗得起。 北海相孔融——也就是北海太守,汉制本就称「相」,非虚名也。 许枫心头掠过一丝隐忧,却没出口:孔融这人,文章锦绣,刀兵生疏,更糟的是,他总把沙场当文坛,以为仗着一腔热血就能横扫贼寇。 史书明载,此人曾莽撞突袭黄巾营垒,险些被围死在都昌城外,若非太史慈星夜突围请来刘备救驾,北海相的印绶早易了主。 这一回,但愿他少些书生意气,多些忍耐功夫——给刘备腾出喘息之机。待青州平定,他爱写诗写赋丶爱讲礼乐仁义,随他去。 「逐风,黄巾营中,你埋过暗子?」戏志才踱步近前,方才议事时,刘备无意点破:许枫早前提过,青州黄巾腹地,确有伏线。 「算不上『暗子』,顶多是几颗松动的钉子。」 ...... 公元191年,风云骤变。 董卓挟天子西迁长安,权倾朝野,纸醉金迷。李儒坐镇中枢,西凉铁骑如狼似虎,并州狼骑横行无忌,雍州百姓噤若寒蝉,怨气如沸水翻涌,只待一点火星。 同一年,公孙度在幽州极北苦寒之地裂土自立,僭号辽东侯,割据一方; 而幽州另一头,公孙瓒正浴血鏖战塞外胡虏,对上司幽州牧许虞愈发愤懑——每次凯旋,许虞总摆出一副圣贤嘴脸,说什麽「怀柔远人」「以德服夷」,公孙瓒听得肺都要炸开。 这一年,袁绍兵逼冀州,逼死州牧韩馥,自领州牧,长安朝廷装聋作哑;他的旧友曹操,则悄然入驻东郡,在兖州南陲扎下根须,招兵买马,锋芒毕露。 坊间早有风传:荀氏俊杰荀彧认定曹操乃拨乱反正之主,已决意弃袁投曹,匡扶天下。 这一年,九州大地皆掀惊涛:许焉上书建言,准各州名正言顺募兵掌兵——自此,凉州马腾丶韩遂厮杀不休,关中丶河东丶荆襄……处处烽烟四起。 乱世闸门轰然洞开,无人能独善其身。 青州城阳城下,刘备一行刚勒住缰绳,便见本地官吏列队迎候。 那几人面黄肌瘦,衣袍宽大得晃荡,仿佛一阵疾风就能掀翻在地。 许枫暗叹:比起后世那些脑满肠肥的官油子,眼前这些乾瘪身影,倒显出几分真实——未必是清廉,怕是青州久经劫掠,连刮地皮的油水都没剩下多少。可这份清癯,竟让他心头微暖。 入城安顿毕,直扑粮仓。 纵有心理准备,推门一瞧,许枫还是怔住了:地面光洁如新,连蛛网都稀薄得可怜,老鼠路过怕都要捂鼻子绕道走。 「玄德公,青州本非如此凋敝啊!」随行官员声音发涩,「黄巾败退后,反将此处当成老巢,隔三岔五便来打秋风,百姓闭门不出,良田撂荒如野,粮仓再满,只出不进,哪撑得住?」两年光景,恍如坠入深渊。如今刘备来了,城阳上下,才算把悬着的心轻轻放回原处。 「逐风,情形比预想更糟。」刘备盯着空荡荡的仓廪,苦笑摇头,「青州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咱们带来的粮秣,不知还能扛几日?」 「玄德公不必忧心,只要挺过这个夏天,秋收一到便有转机。眼下赶在春末夏初重开城阳耕作,还来得及。」 青州凋敝已极,幸而徐州陶谦送来的粮秣充足,暂可解燃眉之急。待局势稍稳,当务之急便是招抚流散百姓,重理田畴,否则仓廪空虚,迟早难以为继。 此时许枫等人刚巡完城阳归来,齐聚议事厅中。 刘备端坐主位,文官列于左,武将立于右——一眼望去,左席仅戏志才与许枫二人,空荡得扎眼,人才之匮乏,如刀剜心。 「玄德公,眼下有三桩要事,刻不容缓: 头一件,青州境况远比预想更糟,现有存粮撑不过两年。必须火速招揽流民丶垦荒复耕,能种一分是一分,只求秋收时仓中有粮丶灶上有炊,不致束手挨饿。 第二件,人手奇缺。不必奢望经天纬地之才,但求踏实肯干之人。玄德公素有贤名,旧日结交的豪杰俊彦不少,不妨修书延请。如今您执掌青州,天下士子自会掂量分量,识得其中分量。 第三件,城阳郡内黄巾盘踞太密,须即刻清剿。愿降者编入屯田,顽抗者锁拿驱逐,或发配他郡。当前我们只需守住这一郡根基,切不可四面出击,自乱阵脚。」 许枫起身陈言,字字如锤,句句落定。 各路诸侯早已厉兵秣马,青州若被黄巾拖住一年,便等于输掉整整一程。 第465章 红脸哥擒黄巾 「大哥!扫黄巾这活儿,交给俺张飞!」张飞一拍大腿,眼底跃着火光,「五百?不,八百精锐足矣!城阳境内,但凡有个黄巾影子,俺老张保准揪出来踩进泥里!」 比起伏案算帐,他更爱刀锋见血丶战旗猎猎。 「好!二弟丶三弟各领八百精兵,分东西两路扫荡黄巾。所过之处,广布告示:城阳敞开城门,收容流民,护其性命,安其家小。」刘备断然下令。全军不过三千,一下拨出一千六百,这份托付,沉甸甸压在张飞丶关羽肩上。 「得令!」 二人霍然起身,张飞咧嘴大笑,连一向沉静的关羽,唇角也微微扬起。 「至于逐风所提招贤一事,我即刻遣使传信,诸君闻讯,想必自有决断。这几日,还得劳烦志才与逐风多费心神。」 刘备向二人深深一揖。他尚不惯以君主自居,言语间仍带旧日兄弟的恳切,却已悄然添了三分担当。 「谨遵主公之命!」 许枫与戏志才急忙起身应诺。身份既变,礼数便不可废——刘备不苛求繁文缛节,他们却不能失了臣子本分。 「其馀杂务,我亲自督办:安置流民住所丶分派口粮丶搭棚造屋……若有拿不准的,随时来问。对了,子龙闲着也是闲着,政务上也让他跟着学学。他通文墨,寻常文书丶帐目,都能上手。」刘备语气平实,却透着笃定。比起伏在案前批红画押,他更愿蹲在土埂上听流民说话——这些人,才是城阳真正立得住的根。有许枫与戏志才坐镇中枢,大事不决再请教,恰到好处。 「玄德公不说,我们也要拉上子龙!」戏志才朗声笑道,眼底泛光。 刘备竟将一郡政务全权托付,令他心头一热。原以为初来乍到,只配打打下手,哪敢想担此重任? 他不知的是,力主由他执掌政务的,正是许枫。 一则许枫无意揽权过重,琐事缠身反误大事;二则他深知戏志才胸中经纬,是将来震动天下的大才,岂能埋没于案牍之间?与其自己硬扛着干得焦头烂额,不如放手让真金发光。此前已与刘备细谈良久,这才有了今日托付。 关羽一声令下,士卒将管亥五花大绑。 人啊,终究是活物里最金贵的本钱。 眼下黄巾军主心骨倒了,张角一死,这支队伍再难聚起掀天覆地的念头——没了神符咒语,也没了那股子疯劲儿,只剩下一肚子求生的念头。 平日里轻飘飘的「活着」二字,搁在这尸横遍野的年头,重得能压弯脊梁。 关羽本就不是见血就红眼的屠夫,更犯不着把这群困兽逼上绝路;许枫临行前还特意叮嘱:能收编的黄巾,尽量拢过来,至少是刀口舔过血的汉子,比饿得站不稳的流民强出一大截。 「红脸哥,你这是要把俺押哪儿去?」管亥被捆得像根结实的麻花,倒也不挣扎,反倒仰起头跟关羽搭起话来。他心里门儿清——这红脸汉子没动杀心,能喘气谁想咽气?方才战场上对方命星乍现丶威势如雷,一招便把自己掀翻在地,管亥服气,服得心服口服。 「聒噪!败将之身,就该咬紧牙关丶埋头苦练,等哪天真有长进,再提重来不迟!」关羽眉头一拧,嗓音低沉却字字砸地,直戳管亥软肋。 「败军之将」四字甩出来,乾脆利落,半点不留情面——也不知是嫌「红脸汉子」那声叫唤刺耳,还是故意拿话激他。 「技不如人,俺认栽!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嘿嘿,别的都好说。」管亥咧嘴一笑,摆出副豁出去的架势,话出口才咂摸出味儿来:人家是将军,自己张口就喊「红脸汉子」,确实有点托大。往后便闭了嘴,不再自讨没趣。 关羽的队伍押着管亥在前头走,后面乌泱泱跟着一群黄巾兵,没人撒腿跑。 没粮没地,逃又能逃到哪去?对方既不砍头,总不至于眼睁睁看他们饿死街头。 …… 「报——关将军擒获一队黄巾,特命末将前来请示如何安置!」一名校尉快步跨进政务厅,抱拳垂首,声音响亮又恭敬。 「哦?抓到黄巾了?」许枫手里的狼毫笔「啪嗒」搁下,眼睛一亮,立马从案后弹了起来,「走,咱瞧瞧去!」——这差事来得正是时候,再伏案半个时辰,他怕自己要对着公文打呼噜。 「逐风,你带子龙去吧。咱们这儿文书堆成山,今晚若不啃完,怕是要挑灯熬到鸡叫。」戏志才揉着太阳穴,语气无奈中透着疲惫。 三位文吏分摊政务,赵云只算帮衬,可偏偏许枫批阅奏报快得像抄家,旁人望尘莫及,实在没法比。 「成,你们忙正事,我俩去转转。」许枫抬脚就往外迈,赵云步履沉稳,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后。 「子龙啊,天天坐这儿理帐册丶拟条陈,是不是闷得慌?硬把一员猛将按在案牍堆里,真是缺人缺得没法子喽!」许枫侧头笑问。 赵云面如冠玉,眉目清朗,任谁第一眼也难信他是能单骑破阵的万人敌;可偏偏他如今连朱砂印怎麽盖都熟门熟路,连戏志才都私下叹:「这人加点太邪乎——武力满格,谋略居然也蹭蹭往上窜。」 「逐风言重了。云对政事确有兴致,不觉枯燥;只是越经手,越晓得谋士肩上担子有多沉——桩桩件件都得未雨绸缪,哪像提枪上马,痛快归痛快,却容不得半点疏漏。」赵云抬手按了按额角,脑子有些发胀。 双线并进终究吃力,谋略值卡在瓶颈,再怎麽咬牙也提不上去。 「哈哈哈!子龙果然还是爱沙场啊——白马银枪,梅子酒温在囊中,纵马踏破千军万马,何等痛快!」许枫抚掌而叹,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亲眼见过那般。外人听了,只当他是个豪气干云的少年将军;其实呢?连马背都坐不稳,全靠演技撑场面。 赵云眸光倏然一亮:白马丶银枪——样样吻合!只差一壶酒…… 许枫哪知道,自己随口一句夸赞,竟让赵云从此养成了个铁律:但凡披甲出征,腰间必悬酒囊,战马鞍侧也少不了酒壶一枚。 第466章 谁敢摘头巾? 「二哥,逮了多少黄巾?咋还捆了个粽子似的大汉?」 许枫走到关羽近前,见他正一手捋须,目光如炬扫过底下跪成一排的俘虏,其中管亥被绑得结结实实,像只刚出锅的糯米团子,不由好奇。 「逐风,此人是我亲手拿下。武艺扎实,有股子狠劲儿,本想收作帐下偏将。谁知他梗着脖子不松口,非说要先安顿好剩下的兄弟,才肯点头应承。」关羽望向管亥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重情重义,正对他的脾性。 这时,黄巾俘虏群里忽地响起窸窣低语,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交头接耳,更有不少目光齐刷刷钉在许枫脸上,还频频点头,神色古怪。 管亥也怔住了,嘴巴微张,盯着许枫直发愣。 场上气氛悄然一滞,连风都好像停了半拍。许枫自然察觉不对劲,浑身一僵。 「各位……瞅我干啥?看得我后脖颈子直发凉啊……」他缩了缩脖子,一脸懵懂,被这麽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实在有点瘮得慌。 「许将军,您……真是来青州践诺救我们的?」一名黄巾汉子声音发颤,缩在人群里,连头都不敢抬高半分。 「广宗城外,枫曾对一群大汉子民立下誓言——解下黄巾,奔赴青州,等我接应。可今日环顾四周,怎麽不见他们?」许枫眉头微蹙,稍一思忖便恍然,目光扫过满面菜色丶衣衫褴褛的众人,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许将军!我们真按您说的来了青州啊!可满地都是黄巾旗号,谁敢摘头巾?管亥将军带着咱们绕着大军走,专挑荒岭野坡寻口吃的……逼到绝路上了啊!若有一条活路,谁愿顶着『反贼』名头过日子?」那人一把扯下头巾狠狠掼在地上,话没说完,喉头哽住,眼泪噼里啪啦砸进乾裂的土里——那不是软弱,是熬干了血气后的呜咽。 青州哪有太平地界?不裹黄巾,连城门都进不去;不披这身颜色,饿殍堆里第一个被拖走的就是你。他们早把骨头磨成柴火,把命押在每一口喘息上。 可许枫皱眉那一瞬,所有人心里都凉了半截:原来连这点活命的指望,也未必靠得住。 许枫怔住了。 是啊,自己怎就忘了?只知青州是黄巾根基之地,便以为投奔此地便算脱险;只盼他们卸下头巾丶归田种地丶重拾炊烟,却没想过——在这片土地上,摘下黄巾,等于自断生路。 「诸位父老,是枫思虑浅薄。青州遍地烽烟,竟还强求你们弃巾明志……枫,向各位赔罪!」 他深吸一口气,脊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额角几乎触到尘土,久久未起。 满场寂静。 古往今来,将军错失战机尚可推诿天时,错杀良民亦常诿过于将令,何曾有人对着一群流民俯首叩拜?黄巾们原只求一条活命的缝隙,哪敢奢望尊严? 可眼前这人,当着百十双枯手丶千道饥眼,真真切切地弯下了腰。 …… 「今日,我许枫,字逐风,依约而至——粮车在后,米袋未开,火灶已支。你们受的冻丶挨的饿丶咽下的屈辱,全都说出来,枫听着。往后,再没有这样的日子了。是我来迟了,恳请诸位宽宥。」 他眼眶泛红,望着眼前这群佝偻如秋草丶瘦骨支棱丶许多人需扶着同伴才站得稳的百姓,心口像被钝刀割开——自己路上啃的粗面饼,在他们眼里怕是祭祖才舍得摆的供品;还为一只走散的烤鸡耽误半日……这愧意,沉得他喉头发紧。 「将军言重了!不晚!真不晚!俺们没遭啥罪,能见着您,就是老天开眼呐!」一个汉子手忙脚乱扯掉头巾,涕泪横流。 其馀人也默默解巾,任那抹褪色的黄飘落泥中。 这一幕无声无鼓,却比登坛誓师更重——它不是招安,是接纳;不是赦免,是正名。 头巾落地那刻,他们不再是人人喊打的「贼」,而是终于能挺直腰杆丶开口说话的人。 忽地,一人仰天嚎啕,旁人虽饿得指节发白,却齐刷刷挺直脖颈,眼窝深陷,目光灼灼。 「这辈子……真没想到还能亲手摘下这头巾,堂堂正正去见祖宗!」那汉子满脸是泪,死死盯着许枫,「当年家里断粮三月,爹咳血咽了气,张角举旗那天,我攥着锄头冲出村口——不是想造反,是想活!可义军散得比雪化还快,张角兄弟倒了,剩下我们,连讨口饭吃都得跪着喊『逆贼』……没人信我们只是想吃饱,没人信我们夜里也怕得抖,更没人信——这满山遍野的黄巾,九成九,都是饿疯了的庄稼汉啊!」 「各位乡亲都是大汉子民,黄巾之乱早成陈年旧事了,玄德公带大家来这儿,就是想给大伙儿寻个安稳过日子的落脚处。」许枫压了压心头翻涌的杂念,声音沉稳地安抚道。 「去拎几笼热腾腾的白面馒头来,再熬几锅稠米粥,顺道快马禀报玄德公——就说这边出了要紧事,得他亲自拿主意。」 他转头朝身旁一名呆立不动丶眼眶发红的将士吩咐,语气里透着无奈:这都火烧眉毛了还不赶紧通禀主将?当小弟当得如此迟钝,真让人替他着急。 「大伙儿先歇口气,吃食马上送到。等玄德公一到,立刻安排住处。往后你们便是玄德公治下良民,从前那些风霜雨雪,就让它随风散了吧。」 许枫笑着对百姓们拱了拱手。 他知道,自己点头没用,百姓信的是玄德公本人;这事更非小事,他纵有全权,也不敢越俎代庖——毕竟玄德公的仁名,是半点容不得闪失的。 「二哥,底下那位就是管亥将军,给他松绑吧。」许枫笑意盈盈地望向被捆得严丝合缝丶连嘴都被堵住的管亥。 方才众人只顾安置流民,竟把他晾在一边忘了。既然黄巾已愿归顺,再绑着这位主将,反倒显得气量狭小;若能顺势成全他护住部众的心愿,说不定真能收下一员虎将。 「好。」 关羽抬手示意亲兵上前解绳。 他刚才也有些走神,竟把管亥撂在那儿半天,心里略觉赧然——可惜那张脸本就赤如炭火,谁也瞧不出他面上羞不羞。 第467章 黄巾渠帅——管亥 许枫这时目光在关羽与管亥之间来回扫了几趟,忽地怔住:单听「管亥」二字还没反应,可一见关羽那柄青龙偃月刀寒光微闪,脑中「嗡」地一声—— 对了! 演义里那个被关云长三刀劈落马下的黄巾渠帅,不就是他?兜兜转转,人又落在关羽手里。 历史车轮滚滚向前,哪容人轻易拨转? 若不是许枫早跟关羽打过招呼:黄巾若弃械请降,宁可收编,不可轻杀——玄德公的仁厚之名,岂不毁于一旦? 两军对阵是迫不得已,可对方连刀都扔了,还挥刀砍过去,那就不是打仗,是屠戮了。管亥这条命,算是从青龙刀下硬生生抢回来的。 「能改,就好。」许枫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最怕拼尽全力,结局却纹丝不动——真那样,他也只能收拾行囊投奔曹公,混口饭吃,苟到司马懿掌权那天,早早递上投名状。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逐风,果然是个一诺千金的好汉子!」管亥朗声大笑,嗓门震得檐角灰尘簌簌而落。 当初张角败亡消息传来,他正困守广宗城内,心如死灰;谁知次日许枫便遣使议和,许他们一条活路。 那时是他站上城墙与许枫对谈,对那少年清亮眼神,至今记得真切。 「您是……?」许枫皱眉,一时没认出来。彼时满城惶惶,他既要稳住人心,又要提防诈降,哪可能记住每一张面孔? 「俺就是在广宗城头跟你搭话的那个黄巾头领,后来带头开城,引弟兄们往青州来的——果然没看错人!」管亥咧嘴一笑,毫不介意许枫认不得自己。只要人来了,话说到位,他就踏实了。 当年他混在黑压压的人堆里,连名字都没报,人家不记得,天经地义。 「原来是你!管将军身陷囹圄,仍心系袍泽,这份担当,枫实在佩服。」许枫恍然拍掌,脸上写满「终于想起来了」的诚挚。 其实压根没印象——几百号人挤在墙头喊话,谁分得清谁是谁?但不妨碍他把话说得滚烫:捧得越高,人越容易松口,招揽自然水到渠成。 他嘴角一扬,露出那副人畜无害的招牌笑意,看得关羽与赵云齐齐后颈发凉——这笑一出,准有坑。 过往血泪教训摆在那里:许枫此人,面如冠玉,心似墨染,纯属披着羊皮的小狐狸。 「许将军言重了,分内之事罢了。」 「管将军太谦了!义气冲霄汉,旁人只当是情分,您却当成本分——这份肝胆,谁不敬服?」 「不敢不敢。」 「句句肺腑,绝无虚言。」 一番推心置腹(实则天花乱坠),管亥早飘在云里雾里,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要琢磨半天。许枫更是越说越飞,最后连「青州粮仓改日由您掌库」都顺嘴溜了出来。 关羽听得额角青筋直跳,手按刀柄,差点当场抽刀劈开这俩聒噪的家伙——丢人现眼,莫此为甚。 许枫和管亥在一旁唾沫横飞地显摆,关羽丶赵云站在边上听着,时不时苦笑一下,敷衍地点点头——再不搭腔,怕是得被那俩人当场拉去当证人。另一边,刘备蹲在流民堆里,手里攥着半个粗面馒头,边嚼边跟大伙儿拉家常,脸上没半点君主架子;若给他套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袄,活脱脱就是个刚逃荒来的庄稼汉。 百姓打心眼里亲近他,他也真把人当自家人看。 从流民进城那刻起,安顿食宿丶分发柴米丶划拨屋舍,全是刘备亲自盯丶亲手跑,一路顺风顺水,没卡过一道关。 开玩笑,主公头回正经办差,谁敢挡道? 轻则卷铺盖滚蛋,重则天不亮就被人拖到乱葬岗喂野狗——这年头,命比纸薄,面子比命硬。除非你真有两把刷子,像田丰丶许攸那样,袁绍尚能容你三分; 可许攸投了曹操后还一个劲儿撩虎须,拿主公的威严当蒲扇摇,结果呢?刀光一闪,人头落地,连句遗言都没留全。 将士寻来时,刘备刚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正俯身听一位白发老翁絮叨家事,老人眼角泛泪,手直往他袖口上攥。 「主公,关将军押回一批黄巾降卒,您得过去定个章程,情形有点棘手。」将士压低嗓门禀报。 「二弟把黄巾百姓接进城了?好,我这就去。」刘备朝老翁深深一揖,腰弯得极诚恳。他虽坐上了主位,骨子里却仍记得幼时村塾先生教的礼数——敬老,从来不是做给谁看的。 等他赶到校场,只见管亥挺胸凸肚,满脸红光,笑得像刚灌了三碗烧刀子;许枫也咧着嘴不吭声,关羽和赵云则扶额摇头,活像被聒噪的蝉鸣围困了整晌午。 「逐风,这是撞上什麽喜事了?说来听听,让我也沾沾光。」刘备跨步上前,挨着许枫站定,眉梢微挑。 许枫的笑声霎时掐断,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再让他当着刘备面,和管亥一唱一和吹当年广宗城下的「神勇」?饶是他脸皮厚过城墙砖,也开不了这个口。 「没事,玄德公,闲话几句罢了。」他乾巴巴挤出一句,眼神飘向天边,活像那儿突然长出了朵金莲。 关羽和赵云对视一眼,终于松了口气——这俩活宝念叨广宗旧事快半个时辰了,他们插不上嘴,只能站着听,耳朵都快起茧子;刘备一来,「刑期」才算满。 「行,正事要紧。眼下情形如何?」刘备目光扫过满地黄巾头巾,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七八分,指尖微微发紧。 「玄德公,这位便是二哥擒获的黄巾渠帅——管亥。去年广宗城下,我亲口应承过他们:只管来青州,一年之内,必给个交代。我还未派人去邀,二哥倒先把他『请』进门了。」许枫笑着引荐。 这事早跟刘备提过,他笃定刘备不会拒——仁德不是招牌,是铁链,一旦挂上,就得一寸寸勒进骨头里;乱世里没人能挑着当好人,要麽咬牙撑到底,要麽摔得粉身碎骨。 第468章 紫微帝星现世?! 「嗯,逐风提过。广宗破城,全赖城中百姓暗助,兵不血刃。你放心,备必一视同仁,绝不亏待。人都在这儿了?地上这些头巾……」 刘备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莫非,真是我所想的那样?」 「差不多都是广宗出来的老弟兄。当初我让他们摘了黄巾,重做良民;可到了青州一看,遍地黄巾旗号,官府不收丶乡里不容,只好又把头巾系回去。今儿进城闹了点误会,好在解开了——如今头巾全撂这儿了,就等玄德公一句话:收不收?」 本书由??????????.??????全网首发 许枫语气随意,心里却清楚得很:这群人是不是广宗旧部,早不重要了;只要刘备点头,他们就是广宗来的;天下人睁只眼闭只眼,史笔也懒得深究——人要活命,无非两条路:摘下头巾,堂堂正正做人;或是顶着逆贼名号,一辈子在刀尖上讨食。 难的不是选,而是有人肯递这根绳子。 「嘿,逐风也有算漏的时候?稀罕!」刘备朗声一笑,笑意从眼底漫出来,不知是为哪桩高兴。 「各位乡亲父老,你们受难了!备自洛阳星夜兼程赶来,马不停蹄,心急如焚——逐风早把你们还在青州苦等的消息捎到我耳中,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这全是备的失职,是备的亏欠啊!」 刘备快步踏进黄巾百姓中间,一眼瞧见个瘦得脱了形的老汉,腿一软就要栽倒,他箭步上前一把托住那嶙峋臂膀,声音发颤,眼圈霎时泛红。 「玄德公,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那老汉浑身抖着想跪,见刘备竟伸手来扶自己这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流民,慌得直摆手,又赶紧去搀刘备胳膊,生怕君主折了腰,「我们是戴罪之身,泥腿子丶草民,哪敢让您弯下这脊梁?」 「父老乡亲,是备对不起你们啊!若早来十日,哪怕五日,这条路上少倒多少人?这城阳城里多活多少命?备想起来就心口发紧,肝肠寸断!」 话没说完,刘备喉头一哽,两行热泪滚落下来,肩膀微微抽动。 百姓们也跟着嚎啕起来。 有人想起前日倒在路上的亲兄弟,饿得连口水都咽不下,硬是咬牙绝食,闭眼躺在野地里等死;还有人从青州一路走到这里,半年光景,三个人里就少了一个人……若不是今日玄德公亲自来了,怕是再过几日,这城阳城外又要添一片新坟。 「玄德公,真不怪您啊……这是黄巾的劫数,是我们该吃的苦!」一个裹着破麻布的汉子抹着脸,一手攥着刘备衣袖,哭得涕泗横流。 「放屁的劫数!我许玄德字字带血,从不信什麽天命!你们从前举过黄巾旗,可张角已死,黄天不立,你们就是大汉的编户齐民,是我刘某人的骨肉同胞!」 刘备毫不避讳那人脸上污垢,抬袖狠狠擦掉眼泪,目光灼灼,一字一顿:「既然摘了头巾,就别再回头望那面旧旗——往后就在城阳扎下根来!只要我刘备还站着,就没人能逼你们再背井离乡,更没人敢提刀追杀你们!」 这话一出口,比热粥还烫心。对这群朝不保夕的流民来说,安稳二字重过千斤。 刘备心里清楚:这一诺,既安的是眼前人心,更是为日后招抚四方黄巾埋下的第一颗火种。 「玄德公仁厚!」众人扑通跪倒一片,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响亮——他们盼的就是这句话!唯有君主亲口定调,他们才敢信,才敢活,才敢把命重新交到这世上。 …… 这一天,陆逊正蹲在船坞里鼓捣新式舵轮,木屑沾了满袖,额角沁汗。 陆家积攒百年的财力人力让他咋舌:这年头竟能造出三桅楼船,可船速仍靠风帆水势推着走,他越琢磨越上瘾。 找妹妹的事,已拖了一年多,音讯全无。他渐渐明白,单靠自家家丁沿江挨村问丶码头逐船查,无异于蒙眼捞针——陆家势力再厚,也不过在长江两岸有些分量,出了这水网,便是两眼一抹黑。 他反覆盘算后终于想透:与其瞎撞,不如扬名。 先让陆氏声望冲出江东,再广结世家,借势寻人;更何况他熟读史册,知道两年后江东必出一位雄主。投他,辅他,把名字刻进天下人耳朵里——到那时,一句话传千里,找个人,还不比顺水放舟容易? 可人家帐下已有周瑜丶张昭这样的顶尖谋士,兵锋所指,势如破竹。自己若只空谈兵法丶纸上论策,怕是连中军帐的门槛都迈不进去。 思来想去,唯有造船一条路最硬气:照着后世机括传动的模样,把水力转轴丶联动齿轮全搬上船,助那主公横渡大江丶荡平群雄——功成之日,岂会少了他陆伯言的名字? 他正想着,舌尖无意识顶了顶上颚,口水差点滴到图纸上。 妹妹,等我……这乱世将至,谁若敢碰你一根手指,我便让他断手断脚,血溅三尺! 刚在心里咬牙立誓,头顶忽地炸开一道金光,刺得他双目剧痛,眼前白茫茫一片。 陆逊僵在原地,仰头瞪着那道撕裂云层的金色光柱,脑子嗡嗡作响。 「我的老天爷……这啥玩意儿?天降祥瑞?金光万丈,排场这麽大?方向……是青州!青州?大耳贼刘备?紫微帝星现世?」他喃喃自语,脑筋打结:史书上写的刘备,不是半生颠沛丶靠着哭穷卖惨才混到一块立足之地吗?怎麽眼下就引动帝星天象了? 其实这几日他闭门不出,连街市都没踏一步——刚传来的馒头,家丁怕不乾净,压根不敢买回来给他尝。 倘若他知道,这雪白暄软的馒头,正是刘备身边那位谋士亲手改良蒸制的,怕是一拍大腿就能想通:原来那「大耳贼」,早就暗中织网,粮秣丶民心丶口碑,样样铺开了。 「这大耳贼动作也太利落了!紫薇帝星一现世,天下豪杰怕是要把刘备当成真命天子供着——完了完了!孙大哥,您再不动手,江东俊才全得被他吸走!」陆逊嘴角发苦,手指无意识抠着案角。他哪能抛下陆家投奔刘备?陆氏单传三代,长辈把他捧在掌心养大,半点忤逆都不敢有。 罢了罢了,先撑着看吧。 若真让刘备扫平六合,到时低头称臣便是,活命才是头等大事。 第469章 哥哥来了,那个人也来了 「小姐,您多少垫一口吧!三天水米未进,人会垮的!」婢女小莲急得原地打转,眼圈通红,声音都劈了叉。 「小莲,母亲还是不许我踏出房门半步?」小女孩声音平稳,目光清亮如寒潭,压根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她早猜到结局,却仍要试一试。 世家联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她喉头发紧——十五岁出嫁,对象连面都没见过,只凭一纸婚书定生死。可这世道,女儿身就是枷锁,挣不开,逃不掉。 「小姐,夫人铁了心不放人呐!外头兵荒马乱,刀剑无眼……您瞧瞧这饭菜——今儿新蒸的馒头,软乎香甜,还有鱼有肉!」小莲见她终于开口,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地。就怕她闭嘴绝食,熬到油尽灯枯。 夫人脾性她清楚得很,绝不会松口。女儿家,生来就该困在绣楼里,再怎麽扑腾,也撞不破这金丝笼。 小女孩听见「馒头」二字,倏然转身,直勾勾盯住托盘——鱼肉寻常,可旁边那两团雪白蓬松丶热气袅袅的东西,却让她指尖猛地一颤。她慢慢伸出手,指尖微抖,掰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喉头一哽,心口轰然炸开:这个时代……怎麽会有馒头? 她垂眸静立片刻,将剩下半个馒头轻轻搁回盘中。那镶金嵌银的食器,在她眼里,竟不如这一口粗面蒸出来的实在。 她忽然笑出声,笑意从眼底漫上来,越漾越深。 哥哥来了,那个人也来了。什麽世家规矩,什麽父母之命,在他们面前,不过纸糊的墙。她眼尾弯起,笑意灼灼,像初春解冻的溪流。 「小莲,把食盒放下吧。我饿了。」她语气轻软,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死局。这是服软,更是信号——不出半日,消息必传到母亲耳中。可她已不在乎了。凭她一人之力,掀不动这沉疴百年的旧制;但有人会来撬动根基。她只需守住时机,把信递出去,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小姐您肯吃了?太好了!」小莲喜得跳起来,托盘一歪差点打翻,「菜凉了伤胃,奴婢这就叫厨房重做——鱼要现煎,馒头得刚出笼的!」她脚步生风冲出门去,满心雀跃:只要小姐肯咽下第一口,剩下的,都好说。 …… 曹操负手立于政事堂外,仰望青州方向刺破云层的金色光柱。 那光灼烈霸道,似有千钧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认得,是紫薇帝星。他自己命宫里也悬着一颗,只是沉寂多年,任他焚香祷告丶夜观星象,它始终冷眼旁观,不肯认主。一种被天地抛弃的滞涩感,沉沉坠在胸口。 「文若,你看那光……紫薇临凡,真主已出啊。」他声音低哑,目光未移,身旁站着一位气度沉凝的中年文士,「青州刘玄德,汉室正脉。你说,我还能争这天下麽?」 荀彧衣袖微拂,深深一揖:「曹公讨董安民,匡扶社稷,赤诚可昭日月。紫薇虽耀,岂独照一人?星命有早晚,大势在人心。若菏矣兴,非公不可。」他脊背挺直如松,纵使金光泼洒青州大地,眼中亦无半分动摇。 「哈哈哈!」曹操朗声大笑,袍袖翻飞,眉宇间戾气尽散,只剩燎原野火,「好!有文若此言,曹某何惧星命?未握四海印玺之前,它不过一颗稍亮些的星子罢了——玄德兄,下次相逢,刀兵相见!」他目光如电,钉死青州方向,久久凝视那道撕裂长空的金柱。 必须抓紧时间壮大实力了!刘备已手握一州疆土,自己却还困守在这弹丸郡中,吞并兖州的步子,得立刻踩紧油门——曹操转身大步迈向政务厅,袍袖翻飞,步伐沉稳如擂鼓。 荀彧凝望着那道挺拔背影,心头滚烫,决意此生追随此人,助他扫清六合丶重铸山河。刺董之谋丶檄文传檄,桩桩件件,皆显其吞天之志。 荀彧非但不惧这野心,反而暗自欣喜——如今的汉室早已朽烂透顶,亟需一位铁腕新主来承续正统。 而此人,须有雷霆手段,不可妇人之仁。 曹操,恰是那把出鞘即寒丶锋芒毕露的霸者之刃。从性情到抱负,荀彧笃信:眼前这位,就是他苦寻半生的明主。 「刘玄德?天下独此一人又如何?汉室宗亲,不过一块旧招牌罢了。乱世将临,王侯将相,岂在血脉!」荀彧眸光灼灼,低语如火,随即快步跟上曹操,踏入政务厅。案牍如山,待理之事堆叠如丘——早前飞鸽急召郭嘉,至今杳无音信;戏志才又被刘备强行携走,郭奉孝这厮,究竟躲去了哪片山林? …… 孙策赤膊挥戟,汗珠砸地如雨。 自父亲战殁,他寄身袁术帐下,被对方日日哄着认作义子,嘘寒问暖,礼遇有加。 可孙策心如明镜:那温言软语,不过是冲着怀中传国玉玺去的。他眼下羽翼未丰,只能佯装懵懂,敷衍周旋,只求不撕破脸。他在等一个人——一个能与他并肩劈开长江浊浪丶踏碎江东烟云的知己。 抹一把额上热汗,抬眼却见天穹骤裂,一道金光自九霄直贯而下! 孙策僵立原地,瞳孔微缩:紫薇帝星……竟提前现世?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胸中焦灼如沸,公瑾,你到底何时归来! 青州,刘备浑然不觉,自己掀起的惊涛已震得天下诸侯脊背发凉。各路豪强纷纷提速扩军丶屯粮练兵——他们真怕了。一旦刘备彻底整合青州,名士趋附丶猛将归心,届时若还蜷缩不动,便只剩挨打挨宰的份儿。 「玄德公,馒头运到了!」许枫远远望见一队人抬着层层叠叠的竹蒸笼快步而来,便知伙食已备妥。 「好!分下去,让大伙儿敞开肚皮吃顿饱饭。」刘备朗声一笑,立于高处,静看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一笼笼分发下去。 百姓们捧着馒头,手抖得厉害,泪珠子扑簌簌往下掉——谁还记得上回吃口热食是哪年?干硬冷饼已是活命恩典,如今掌心这团暖意,烫得人心尖发颤,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刘备,满是濡沫之恩。 第470章 青州已脱胎换骨 「玄德公仁厚啊!老朽……这辈子再没尝过热乎的滋味喽……」一位白发佝偻的老翁颤巍巍起身,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老伯,您慢些用,往后想吃几顿,管够!」刘备蹲下身,轻轻扶住老人胳膊,又补了一句,「吃饱了喝碗热粥,住处也给您拾掇好了。」 许枫瞧着刘备眉宇间那抹温润笑意,心里清楚:行善之初或许带着几分筹谋,可当真看见一张张冻红的脸丶一双双含泪的眼,那份由衷的踏实与骄傲,便如春水漫过心田——此刻的刘备,正沉浸其中。 待众人酒足饭饱,刘备便亲自引着他们前往安置点。 虽只是几排简陋茅屋,可对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而言,却是真正落了根丶有了家。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抱着孩子直抹眼泪,一声声「玄德公」的呼喊,在风里飘得又远又沉。至此,这批收编的黄巾,终于安顿妥帖。 「逐风,城阳还是太小了,城里连插脚的地儿都快没了。」刘备立于城楼,俯瞰城内奔忙的人影,再望向城外:荒地正被犁开,沟渠渐次成形,新墙夯土飞扬,人人肩头扛着活计,脚下踩着希望。 「玄德公放心,城墙扩建已全面铺开。黄巾那边,咱们也开了个好头——消息放出去后,青州境内那些撑不住的流民丶溃兵丶散营,迟早会循着炊烟找上门来。等兵员蓄足丶粮秣充盈,青州这块肥肉,就该轮到咱们下筷了。」许枫语气笃定。 本书由??????????.??????全网首发 刘备坦荡接纳黄巾,他便顺势将这消息散作春风,吹遍青州每一处营寨——要让那些走投无路的汉子明白:这里有个主君,记得他们的饥寒,也认得他们的刀疤。 瓦解之势,已在无声处悄然萌动。 「逐风,紫薇帝星确在我身上落下异象,可至今摸不清它主何能丶掌何权。杀气不显,威势不明,像一团雾,抓不住也看不懂……你多留神,稍有异动,即刻报我。」刘备侧过脸,目光沉静。这星象古怪得很,绝非征伐之兆,他索性交托给最信得过的臂膀,静待水落石出。 「玄德公,星象之事不必焦灼。紫薇帝星初醒,真正撼动世人的,并非它映照出的几缕星光,而是天下人终于看清了——青州出了位真主!寒门俊杰丶世家子弟,闻风必至,这股气运,才是它最锋利的刃。」许枫笑意温润,语气笃定。星象之力再玄妙,终究是虚的;人心所向,才是实打实的根基。局势,确实在一寸寸回暖。 「逐风所言极是!紫薇现世,四海皆知。青州自此不必再为人才扼腕长叹。」刘备眉宇舒展,心头敞亮。他岂能不知分量?此前政务厅里,全靠许枫丶戏志才丶简雍三人硬扛,连赵云都被拽去理文书丶查户籍,人手紧得连影子都快被榨乾了。如今不同了——头一个觉醒紫薇命格的诸侯,哪怕根基尚浅丶声望未隆,单凭「天命所归」四个字,便足以撬动四方士心。 转眼一月已过,投效者络绎不绝。 寒门子弟占了大半,世家亦有数支遣来幕僚或幼子试炼。城阳政务厅顿时活泛起来,人声鼎沸,案牍如山却井然有序。 每有新人入城,刘备必亲自迎出十里,设宴洗尘:铜釜滚汤丶炭火炙肉丶粗陶盛酒丶新麦蒸饼。一顿热乎饭下来,不少青年士子当场红了眼眶,恨不得剖腹明志。 许枫心里透亮——自上次用这套法子稳住糜竺,刘备就彻底摸清了它的分量。 如今回回照搬,许枫跟着赴宴,嘴上吃着烤肉,肚里翻着酸水,再这麽熏下去,怕不是要吐出胆汁来。 唯一稍显遗憾的,是尚未迎来史册留名的旷世奇才。或许眼下青州势微,仅立足城阳一郡,尚难入那些高士法眼;也或许,真正的蛟龙还在路上,只是步子慢些,尚未叩响城门。 城阳早已脱胎换骨:城墙加高加厚,夯土裹砖,箭楼林立;城外良田铺展如卷,稻菽葱茏,沟渠纵横;城池扩出整整一倍,屋舍鳞次栉比,四条主街笔直贯通,两旁铺面渐次开张,酒旗招展丶车马喧阗。谁见了不说一句:这哪是青州边地的旧城?分明是正拔节抽穗的新州治! 「逐风,近来可算松快些了?」刘备斜倚在藤榻上,笑吟吟端起粗瓷碗,呼噜呼噜喝着热茶。 「托玄德公洪福,新来诸君虽不及志才兄老辣,但独当一郡庶务,绰绰有馀。」许枫也坐下,捧碗啜了一口,茶汤微苦回甘。这才是他要的日子——不必日日伏案批红,只需把准方向丶划清规矩,放手让底下人去跑丶去试丶去撞南墙。馀下的精力,才能腾出来,谋更远的局。 「逐风啊,可别偷懒咯!」刘备眨眨眼,嘴角噙笑,眼里却无半分责备,纯粹是玩笑话逗趣。 「玄德公尽可放心,枫心中有尺,青州大计,半分不敢懈怠。」许枫坐直身子,语气沉稳。 话锋一转,刘备搁下空碗:「对了,二弟三弟这几日又收拢了不少黄巾?咱们军中现在多少人马了?」 原来这一个月,关羽丶张飞轮番带兵出城,专挑流散黄巾聚落招抚,不但带回整编队伍,还捎回几个敢打敢拼的小将;赵云却苦哈哈守在营中练兵,眼睁睁看着两位兄长策马扬鞭,自己只能数着校场上的沙粒发呆。 「快一万了。」许枫放下茶碗,语速平实,「黄巾降众源源不断,我军正急需扩编,每日都在徵募。不少人宁愿脱掉破袄丶披上皮甲,图的就是一口饱饭丶一身军籍丶一份体面。」 「玄德公,眼下该理一理职司了,顺带定下后续章程。」许枫正色道,「城阳日渐兴旺,班底也渐成规模。再像从前那样——谁闲着谁顶上丶谁碰巧谁接手,迟早乱套。如今还好,一郡之地,我与志才尚能兜住;若日后跨郡而治,怕是要手忙脚乱丶顾此失彼。身为谋士,这事,我得提在前头。」 第471章 黄巾异动 「好!逐风提到的情况,我早有留意。这些日子多亏你和志才操持,城阳确已稳住阵脚,步入正轨——那就即刻召集众人到政务厅议事,把各司其职定下来。」刘备略一沉吟便道。 一郡虽小,却不能散漫无序;如今是时候理清权责丶安顿人手了。 初入城阳时人丁稀薄,连赵云都被临时拉去填政务缺儿,哪还谈得上分工?眼下可不同了——寒门俊杰丶世家子弟纷纷来投,政务厅里人头攒动,职位安排再拖不得。 「逐风,二弟丶三弟可回城了?」刘备抬眼问道。近来关羽丶张飞几乎日日率兵清剿黄巾,成效显着,军中人数肉眼可见地往上蹿;张飞尤其来劲,追着溃兵一路往北撵。倒是赵云,被牢牢按在军营练兵,毕竟总得有人夯根基啊——若三人全扑在外头抓人,纵使兵员翻倍,也只是一盘散沙,反倒误事。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 「我这就差人传唤。他俩不难寻,往城阳以北寻准没错。」许枫应道,「南边黄巾早被扫得七零八落,这阵子他们压根儿没往南挪过一步,都快打到北海郡界了。城里其馀人手也一并知会,暂且搁下手上活计,等职务厘清,立马交接。」 不过许枫心里隐隐发紧:最近主动来降的黄巾竟一日少过一日,蹊跷得很。这事绝非小事,回头得找管亥问个明白。 …... 「逐风,玄德公急召我们来,莫非出了什麽要务?」戏志才蹙眉问道。这几日虽稍松快些,可积压的案牍仍堆如山,今日究竟有何变故,竟要全员停手? 「志才,这般随性办事,耗神又低效。」许枫笑着解释,「玄德公决意厘清职守,城阳已从草创迈入规制阶段,班子必须搭稳,否则将来拿下青州,怕是要乱成一锅粥。」 他悄悄瞥了眼戏志才——难怪这位先生英年早逝:每日寅时未到便伏案,亥时过后犹执笔,许枫晨起路过政务厅,十次有九次见他端坐灯下,仿佛从不阖眼。 这股子拼劲,真叫人头皮发麻。 「确是如此。」戏志才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叹道,「眼下只是一郡,靠你我二人尚能兜住;可待青州全境归附,单凭咱们俩,怕是熬干心血也顾不过来。先前光顾着埋头做事,倒把这层给漏了。」 连日操劳让他眼底泛青,好在城阳诸事渐有章法,大小事务有了章程,不再像开初那般手忙脚乱丶处处补漏。 「逐风!俺老张回来啦!」张飞刚踏进政务厅门槛,洪钟似的一嗓子震得窗纸嗡嗡响,满厅目光唰地全聚过来。 「三哥,您嗓门儿收一收成不成?大伙儿正说话呢。」许枫扶额苦笑。 但凡张飞露面,全场焦点铁定跑不了——别人说话是交流,他开口是报信;典韦虽也是虎将,却从不聒噪,只静立刘备身侧如铁塔一般。 不过两人倒有一处极像:饭量惊人。 自打许枫推出馒头,他俩便成了面铺常客——不必开口,店主见人进门便麻利蒸上两笼,酒肉流水般端上。后来乾脆专为这群「饿虎」另开一家食肆——皆因张飞前几日闯进别家酒肆,扫荡一空,客人饿着肚子瞪眼乾坐,许枫只得咬牙拨人另起炉灶,还特意叮嘱:「往后想吃,只管去新店——那儿的灶台,专为你们烧旺。」 「嘿嘿,逐风,管他们作甚?说正事!俺老张越想越不对劲——黄巾军咋一见咱们就蹽得比兔子还快?那真是拼了命地蹽啊!明明个个面黄肌瘦丶腿肚子打颤,倒下又硬撑着爬起来蹽,连滚带爬都不带停的!我们截住一个,可惜那小子早吓瘫了,翻着白眼直哼哼。」 张飞抓了抓后脑勺,压根没把许枫的话当回事。他早习惯了,也压根没打算改。 嗓门大?这能怪我?有本事你们也扯开喉咙喊啊!凭啥非逼我压着嗓子说话? 他试过,憋得浑身不自在,最后索性甩手不管——爱咋说咋说去! 「二哥,您那边也是这样?」许枫扭头望向关羽。若单是三哥这儿出怪事,兴许是他性子烈吓着人;可要是二哥那边也一样——黄巾见官军旗号转身就蹽,那就真邪门了。该演的戏全演了,卧底也早早混进黄巾堆里把话散出去了,照理说,不该是这副光景。 「逐风,三弟所言句句属实。」关羽眉峰紧锁,「今日黄巾一见我部人马,拔腿便蹽,眼神里全是惧意。我没下令追拿审问——未摸清底细前,不敢轻动。真把他们逼急了,三十万青壮齐扑上来,城阳这点根基,怕是一夜之间就给碾平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管亥常在我帐下听令,青州黄巾实数,我清楚得很。若失了青州,岂止是痛心?眼下诸侯各占山头丶厉兵秣马,唯独咱们刚冒头,偏又顶着紫薇帝星的名号——满天下眼睛都盯着呢,稍露破绽,群狼立马围上来啃骨头。」 许枫面色骤然凝重。 黄巾异动,绝非小事。 别看如今城阳蒸蒸日上,实则如踩刀尖——就在黄巾眼皮底下抢时间丶攒家底。他是在赌命,赌这几个月的喘息之机。粮有了,名有了,北海与城阳连成一线,硬生生把三十万黄巾主力死死卡在青州北部。半年,只要再撑半年,他就有把握一鼓荡平青州! 可眼下,黄巾哪怕一个反常眨眼,都得盯死。 张飞和关羽口中的「见军即逃」,绝不是小插曲。 若半年内拉不起像样的队伍,拿什麽去碰三十万青壮?这话听着虚,你换着想——一万头猪挤在一块,蹄子踩蹄子丶尾巴扫尾巴;三十万人堆一块,一个郡都未必塞得下!到时兵力悬殊太大,将士哪还有胆气迎战?黄巾纵是乌合之众,架不住人海滔天——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咱们阵脚冲垮。 第472章 点将 「三哥,等这边收尾,你带我去见见那个俘虏。」 许枫盯着张飞,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这事必须刨根问底。若真到了无可转圜的地步……咱们只能撤出青州,另寻生路。」 那神情,半点玩笑意思也没有。黄巾若铁了心死磕,他们毫无胜算;拖下去只会坐等被围歼。退,虽难,却不得不备。可天下谁不知刘备已承紫薇帝星?消息早传遍九州。真沦落到仓皇出逃,怕是连投奔的门都敲不开——就算有人敢收留,也绝不敢给兵。你不是天命所归吗?没兵没将,拿什麽应命? 「逐风,莫非真到了这步田地?」戏志才忍不住开口,声音发紧。青州于他们而言,何止是立足之地?那是卖草鞋的丶杀猪的丶穷读书人拼尽全力才攥到手的活路。若刘备真被黄巾逼出青州,还能不能等到下一个机会?他不敢想。 「眼下还摸不透底细,撤离青州是最糟的退路,但估计也用不上——咱们安插在青州北部的耳目,黄巾那边的渗透肯定露了破绽,可瞧他们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显然还没到火烧眉毛的地步。当务之急是揪出漏洞根源,立刻堵上,绝不能任它继续溃烂,否则真要酿成大祸。」许枫轻轻摇头,眉间拧着一股沉郁。 这种局面脱缰的感觉,实在叫人心里发紧;前路模糊,结果难料,倒也难怪三国乱世总让人又怕又上瘾——越是混沌,越照得出人的成色。许枫自己,却还没练出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等玄德公布置完差事再说。翼德,把那个俘虏押来,咱们一道问个明白。先别惊动主公。」戏志才唇角微扬,摇着头笑了一下。这时候捅到刘备耳朵里,他准得心神大乱,哪还有心思排兵布阵? 「成!等大哥分派妥当。」张飞嗓门压低了,脑子转得比往常快。他早看出这事不对劲——许枫面色发沉,眼神少见地飘忽不定。从洛阳一路走到青州,许枫运筹帷幄,从未失手;今儿这副模样,还是头一回见。 「逐风,出啥事了?玄德公咋把人都召齐了?」赵云一阵风似的闯进来,眼底泛着青黑,额角还沾着汗珠。谁天天盯着操练都得熬干精气神,他是全军唯一的教习官,士卒能轮值歇息,他得钉在营里寸步不离——若不是筋骨硬朗,早被拖垮了。 许枫三言两语把玄德公的安排复述了一遍,黄巾的事半个字没提。风向未明,何必让满营将士跟着悬心? 「子龙,你可算来了!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明儿老张请客,挑城中最地道的酒肆!」张飞挠挠后脑勺,脸上讪讪的。这事拖了太久,再厚的脸皮也挂不住——赵云替他扛了整片操练重担,他却连句实在话都没补过。 「呵。」赵云学着许枫惯常的调子,眼皮一掀,乾脆扭过脸去。当初自己就是被许枫这麽晾着,窘得耳根发烫;今日,该轮到张飞尝尝这滋味了。 「子龙,明儿午后,酒肆门口不见不散!放心,老张管够,窖里压箱底的好酒全搬出来!」张飞摊着手直叹气。赵云跟许枫混久了,蔫坏蔫坏的,他一时半会儿还真琢磨不透对方打的什麽哑谜。不过无妨——他信得过赵云的肚量,顶多开个玩笑,断不会记仇。可这顿酒,铁定逃不掉。 「行,不见不散!不把你喝得兜比脸乾净,我赵子龙名字倒过来写!」赵云绷不住了,咧嘴一笑。明天非得带上那只新打的青铜酒葫芦,边喝边顺,非得掏空张飞那点私房钱不可。平日里他自己都舍不得碰贵酒,如今粮饷吃紧,刘备拨下的银钱又薄,不趁机刮刮油水,更待何时? 许枫默默瞅着张飞,心头直发软。 自打赵云听了他那句「白马银枪,方显男儿本色」,立马置办起全套行头:照夜玉狮子通体雪亮,银枪寒光凛凛,腰间那只酒葫芦鋥光瓦亮,配上他那副俊朗面庞,活脱脱一副少年将军图。 许枫在营中撞见过一回,当场看愣了神——可惜自己是个谋士,只配握笔执策,没那副披甲纵马的身段。 「子龙高兴就好!一顿好酒,老张不在乎!」张飞仰头哈哈大笑,心口却隐隐抽疼。他平时喝的也是掺水的粗醪,但这回咬牙认了——回头拉上二哥关羽一块儿来,两人均摊,便不算肉疼。他悄悄斜睨一眼关羽,顿时松了口气,肩头都轻快了几分。 正说笑间,刘备迈步进了政务厅。众人自动分开一条道,目光齐刷刷迎过去,厅内喧声渐息,只馀下衣袍拂过门槛的窸窣。 「今日邀诸位齐聚,是为调度月内要务。这一个月,大伙儿拼尽全力,备都记在心里。城阳郡日渐兴旺,全赖诸君同心协力——在此,备深深一礼,谢过各位肝胆相照!」刘备立于阶前,含笑拱手,声音温厚而诚恳。这份家业,是许枫他们一砖一瓦垒起来的,他打心底里感激。 「玄德公言重了!您日日奔走抚民安户,城阳能有今日气象,靠的是您领头扛旗丶大家攥拳出力。属下敬服,亦感荣幸!」前排一位中年文吏上前半步,笑容谦和,语气恳切,眼角的纹路都透着三分真诚。 「我不过尽些力所能及的本分,城阳能有今日气象,全赖诸位鼎力支撑。眼下虽蒸蒸日上,却连套像样的章程都没有,政令难行丶事务杂乱,实在不便施治。今日借这个机会,先把各处职事粗略厘清——一来为眼下郡务运转铺路,二来也为日后进取青州早早搭起架子。若有人对眼下安排有所遗憾,还请宽心:城阳只是暂驻之地,待青州底定,班底重定丶权责重划,人人皆有进阶之机。」刘备立于堂前,声音沉稳,句句落地有声。 话音未落,众人心里便已雪亮:城阳再热闹,终究是大家撑起来的;今天点将,不是论功行赏,而是急用先拔,自然得紧着身边信得过的人来。可又怕底下人心浮动,索性把青州这盘大棋提前摊开——眼下委屈些,将来高升有望。后面又讲起创业维艰丶百姓困顿,字字恳切,句句掏心,听得许枫眼皮直打架,差点在席上打起盹来。 第473章 蔡文姬小姐竟住你府上? 「授许枫为城阳郡丞, 授戏志才为城阳郡主簿, 授简雍为城阳郡功曹。所属掾属,由三人自择任用。」 刘备话音刚落,任命便尘埃落定。 实则就是将郡中实务三足鼎立,交到他们三人手上。张飞丶关羽依旧统兵在外,刘备额外拨了两营精锐予二人;赵云仍留守城中练兵,但特命「操演十日,休整一日」,刘备深知他日夜操劳,不敢让他透支筋骨。 一场分派下来,上下皆安。 刘备既已挂印为太守,随即转身赴府衙整理旧档丶布置公廨;许枫三人也各自挑出得力人手,一一委以职事,忙至日头西斜,城阳郡的官署骨架才算真正立住。 整座城池,自此开始依新制缓缓转动。 许枫领着众人回到宅邸,径直吩咐张飞押解俘虏前来。 「少爷,今儿怎麽回得这般早?灶上还没动火呢!」周伯闻声开门,见是许枫一行,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周伯,今日无甚公务,玄德公另有差遣。饭食不急,反倒更好——多备几样硬菜,今日人多。」许枫随口应道,见仍是老人亲自迎门,也不多言。早先他就劝过周伯,寻个年轻仆役守门,免得他年岁大了奔波劳累。可老人家倔得很,闲不住,也不惯被人伺候,许枫只好由着他。 「周伯,文姬妹妹今日可曾出门?」蔡文姬搬进来后,几乎足不出院,许枫每次归家,必问这一句,答案也回回如一。 「回少爷,蔡小姐照旧读书抚琴,一步也没踏出院门。」周伯不知其意,只如实作答,不多揣测,更不发问。 「嗯,果然如此。」许枫点点头,心下莞尔——真真是个闺中静女,竟能日日守着一方庭院,纹丝不动。 他却不知,世家女儿本就如此:深居简出是常理,轻易抛头露面反成异端。那些被轻薄子哄骗而去的娇小姐,恰恰因终日囿于高墙之内,耳目闭塞,才叫人有机可乘。 …… 许枫引众人步入正厅,命下人速奉清茶。 「逐风,蔡文姬小姐……竟住你府上?」戏志才眉峰微蹙,语气里透着迟疑。按礼法,未嫁女子岂能栖身夫家?纵使蔡邕远在别处,规矩也不能破。 「志才兄莫疑。这宅子一分为二,东院归我,西院另设门户,专供文姬妹妹起居。我唯恐她孤身在外有所闪失,才就近安置,也好照应。当初对蔡伯父所诺之事,半分不敢怠慢。」许枫神色坦然。他早料到旁人会生误会,是以事先点明——外人只知东西两院,却不知那道隔墙另有暗门,蔡文姬那边自有出入通路。 「原来如此,逐风有心了。不过你怕是还不晓得,外头早传开了——蔡大家已将爱女许配于你。往后若想替蔡文姬小姐另择良配,恐怕难如登天啊。」简雍放下茶盏,笑意微漾,指尖轻叩杯沿,「人言似刀,越传越利。这般沸沸扬扬下去,谁还敢上门提亲?好在许枫始终缄口不言,否则蔡小姐真要羞惭无地了。」 「宪和所言,我岂能不知?随它去吧。身正何惧影斜,心安即是清白。」许枫眉间微蹙,语气沉静却透着无奈。这事他早已束手无策——若跳出来辩白,旁人反要问:那蔡文姬一路相随,算怎麽回事?更棘手的是,蔡邕大人至今未吐半句口风。没有主家点头,他单枪匹马越解释,越像欲盖弥彰;真闹到撕破脸的地步,他与蔡文姬之间,怕是要横生一道寒冰。 「依我看,逐风不如乾脆应下这门亲事。蔡小姐出身诗礼之家,谈吐从容,姿容出众,你还挑什麽?」简雍笑得舒展,眼里满是促狭,「娶了她,日后翻阅蔡氏藏书,名正言顺;再说,你们俩站一块儿,倒真像一副工笔画——端方又熨帖。」 「此事暂且不提。」许枫轻轻摆手,话音淡而坚决。心底那人尚未寻回,怎容他分神?此刻她或许正蜷在某处荒村野驿,孤灯照影,只等他踏雪而来。蔡文姬再好,也抵不过那一声杳然的呼唤。 他目光飘远,神思游离,众人便随意闲叙。忽闻院外一声粗嗓炸开—— 「逐风!俺老张把活口拎来啦!」 人未至,声先撞进门框。 许枫被震得一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下一瞬,张飞已大步闯入,手里拎着个戴黄巾的汉子,咧嘴直乐。 满屋目光齐刷刷钉在那俘虏身上。 今日审问,事关全局。瞒着刘备实属无奈——等定下万全之策再去请罪,总强过当头浇一盆冷水。今儿刘备兴致正高,谁忍心搅局? 「三哥,这人还没醒?」许枫略一皱眉。 昏厥一日有馀,倒也算个奇人。 「怪哉!俺这就叫他睁眼——刀来!」张飞挠挠后颈,浓眉拧紧,转身就要抄家伙。 「将军饶命!小的醒了!真醒了!」黄巾汉子一听「刀」字,魂都飞了,猛地挣脱张飞手掌,缩着脖子站定,脸上青白交错。 「兄台请坐。请你来,只为问几句话,并无他意。」许枫语调温缓,目光平和。此人是眼下唯一线索,万不可吓破胆。 「不敢坐,不敢坐!将军但有所问,小的句句实说!」他腿肚子发软,连退半步,脊背几乎贴上墙皮——外头早传遍了:进了这城门的黄巾,没一个活着出去。这群人表面披着儒衫,骨子里怕是嚼肉都不带响的。想到这儿,他肩膀又是一颤。 「叫你坐就坐,罗嗦甚!」张飞手一伸,直接将人摁进椅中,木凳吱呀呻吟。 「翼德,住手!」许枫沉声喝止。眼下危局未解,容不得半点莽撞。 张飞一愣,随即咂咂嘴,讪讪退到关羽身侧坐下,手指无意识搓着腰间刀柄。 「兄弟莫慌。你既怕我们,想必听过些风言风语?不妨说来听听。」戏志才端坐对面,神色坦荡,声音如溪水淌过石面,「你也瞧见了——昏睡一日,我们没动你一根毫毛,还送饭来。若真要害你,何须费这气力?流言这东西,三分真,七分虚啊。」 第474章 彻底收编的契机 黄巾汉子左右扫视一圈,喉结上下滑动。 他确是装昏——可那顿热粥,真真切切摆在床头。若存歹意,何必费粮?他信了三分,心口松动些许,再开口时,声音仍发紧:「小的……也是听人讲的。青州黄巾兄弟都传遍了——说你们假意招安,实则设局坑杀。凡进城者,十死无生。如今大伙儿宁啃树皮,也不敢往这边靠一步……」话未说完,他偷偷抬眼,瞄向许枫神色。 没有人折返,这绝不可能——当初第一批投奔刘备的黄巾里,明明挑出十几号人,特意放他们回乡报信。 许枫眉头紧锁,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着。他早派人在外广散消息:许家军收容黄巾丶管饭管住。可如今那汉子却说,一个都没回来。 「我们压根没见过那些人,只瞧见你们的人四处传话,说投奔就有热汤白饭。有些兄弟信了,来了就再没露过面。」汉子盯着许枫神色,见他眉宇间全是困惑,不似作伪,便实话实说。 「多谢兄弟坦诚!你先去灶房垫垫肚子,稍后自有人领你去歇脚。你那些老夥计,眼下都在校场操练,想见便去瞧瞧——眼见为实,一见就明白了。」许枫朝旁侧使个眼色,下人立刻转身去备食。后头的话,不便让外人听见。 「逐风,这事透着邪门。」戏志才压低声音,「有人在暗中掐断咱们的路子。从城阳往北,沿路都是黄巾盘踞的地界。除开北海太守孔融的地盘得绕一绕,其馀郡县,谁也没这胆量丶也没这本事截人。」 「怕不是孔融所为。」许枫摇头,「他与玄德公交情深厚,素来爱惜羽毛,名声也硬朗。再说,黄巾才是他心口上的刀——北海郡紧挨着贼窝,比咱们险得多。史书里写他迂阔守礼,打仗不行,耍阴招更没影儿。虎牢关前我见过他几回,端方有馀,诡谲不足。」 「可若非孔融,还有谁敢伸手?别的诸侯连咱们城阳郡都插不进脚,更别说半道劫杀那些黄巾?」戏志才仍拧着眉,心里那点疑影没散。 许枫手指顿住,指节轻叩桌面的节奏忽地停了。他闭眼片刻,再睁眼时,唇角已浮起一丝冷意。 「志才,你想到了?」简雍眼尖,见他神情松动,忙凑近问。 「旁人确实没这个机会——可咱们漏掉了一股最该提防的势力。他们动手,神不知鬼不觉,连灰都不扬起半点。」许枫目光直直落向戏志才,话音未落,对方已微微颔首,眸光骤亮。 「逐风说得是……咱们钻了牛角尖,光盯着官府,倒把青州真正的主人给忘了。」戏志才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划过案角,「青州最大的山头,从来就是黄巾自己。」 「不错。」许枫冷笑一声,「他们缺粮,走投无路,可人心从来参差。有人跪着求活,就有人攥着权柄不肯撒手——千呼百应的滋味尝过,谁还愿当别人帐下一条狗?饿死几个喽罗算什麽?只要渠帅碗里有肉,刀就永远握在他手里。」 「逐风,你是说……回去报信的弟兄,被自家渠帅拦下了?」简雍嗓音发紧,手心沁出薄汗,「那可是同吃一锅饭丶同扛一刀的兄弟啊。」 「八九不离十。」许枫点头,「那些『没人回去』的风声,恐怕也是他们亲手刮起来的。若咱们再派人四下抓人,正中下怀——用不了几天,就能煽动整片青州的黄巾围过来,啃咱们的粮仓丶拆咱们的营寨。黄巾里,也不乏懂借刀杀人的好手。」 「幸而醒得早!」戏志才长吁一口气,指尖捻着胡须,语气沉了下来,「青州本就赤地千里,再这麽拖下去,饿殍得堆成山……原以为他们巴不得归附,竟忘了,饿极了的狼,也会反咬递食的手。」 「眼下还有转圜馀地,局面远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黄巾之中,真正抵触玄德公的,不过是几个手握权柄的头目;其馀二十几万弟兄,大半还被蒙在鼓里。只要把真相摊开来讲,人心自然就稳了。」许枫长舒一口气,只要黄巾不把刘备当死敌,后面就还有路可走。 「没错,这非但不是危局,反倒是千载难逢的契机——为我们彻底收编黄巾铺路的契机。」戏志才眸光灼灼,唇角微扬,语气笃定而从容。 三十万黄巾压境,向来是块烫手山芋。他们早盘算着如何引兵入城丶借势壮大,一鼓作气吞下这支劲旅,却从没细想过:黄巾内部早已裂痕暗生,人心浮动。 「志才,你心里已有成算?不妨说来听听,大家参详参详。」许枫顺势侧身,目光诚恳地望向戏志才,示意他放开讲。 「正是此机不可失。我们可光明正大地往黄巾营中『送人』——送一批吃饱穿暖丶平安归去的旧部回去。他们嘴一张,谣言便不攻自破;再者,尝过城阳安稳日子的人,谁还愿回饥寒交迫的旧营?这批人回去,就是活招牌,是引路的火把。」 许枫颔首轻笑:由奢入俭难,这话一点不假。 那些回去的黄巾,必会拖家带口丶呼朋引伴,成群结队奔城阳而来。 「更妙的是,随行之中,悄悄安插一名黄巾旧将。人数有限,单靠几张嘴未必服众,黄巾内部本就派系林立——咱们送回去的将领,偏要站在反对投奔玄德公的一边,高调发声,甚至带头抵制。如此一来,既没人怀疑他的立场,又能直插决策腹心,战局走势,尽在掌中。」戏志才步至案前,袍袖轻拂,落座时笑意沉稳。 第475章 志才之计 「志才此计环环相扣。若论人选,管亥将军最合适不过——黄巾渠帅出身,熟人遍地,收降之事又隐秘无声,外人压根不知他已归顺。让他重返旧营,谁也不会起疑。」 许枫脱口而出,眼里透出几分赞许。 「我没异议,就让管亥去。」关羽沉声应下,神色坦荡,「他在黄巾里人面广丶讲义气,站得稳丶说得上话。如今见过城阳的粮仓丶军械丶律令,也明白什麽叫活命的指望——他若不为兄弟们搏这一回,反倒不像他了。」 「待管亥站稳脚跟,青州大局,便如探囊取物。」简雍听得入神,由衷叹服。 他虽不精于运筹帷幄,却一眼看出:这些布局,桩桩件件都踩在胜负的关节眼上。 「管亥入营后,先按兵不动。等第一批黄巾主动来投,便是信号——届时再等满一月,方才出手。一来,我们吃下新附之众,兵强马壮;二来,黄巾因内耗折损丶士气低落,正是最虚弱之时。消息不通,就以行动为号,稳妥,也踏实。」许枫指尖轻叩案沿,语速平缓,字字落地有声。 「没错,行动时间必须提前敲定——黄巾归附后的头一个月最稳妥。但还有一点,管亥将军的用处远不止领兵冲锋:哪怕收编了黄巾,咱们也绝不能跟他们硬碰硬全面开战。人数悬殊太大,黄巾根基太厚丶人马太杂。不如让管亥出面,召集各路渠帅围攻北海,专抢粮草!届时黄巾主力必然分兵——老弱妇孺得留守后方,精壮则全扑向北海。咱们面对的敌手,自然就削去一大截。等北海一役击溃他们,立刻衔尾追击,一路往青州腹地压过去。途中掉队的丶跑散的,尽数收编;最后咬牙挺住没垮的,全是筋骨结实丶胆气足的汉子——整编成军,顺理成章,还能腾出手来全力发展。」戏志才嘴角微扬,话音未落,连战后如何筛练青壮都已谋定。 「妙!志才这一招真叫高明!」许枫一掌拍在膝上,笑声爽朗,「溃兵如潮水,谁拦得住?挡路的不是被踩死,就是被裹挟着一道逃命。咱们以逸待劳,稳扎稳打一路撵下去,铁定吃得下!到头来剩下来的,准是黄巾里最扛造丶最能打的一拨人。」他望向戏志才的眼神,多了几分由衷的信服。 此前总觉这位谋士偏文弱,政务上滴水不漏,可沙场韬略却迟迟不见锋芒,许枫甚至暗忖:莫非史书记岔了?如今才明白,不是他不行,是位置没摆对——往后军务全交给他,政务少沾手,脑子反而更亮堂。 待黄巾平定丶青州初安,四方俊杰必闻风而至。 到那时,刘备才算真正坐稳一州之主的位子。纵然底子薄些,也足以跃入天下豪雄的眼帘。 更何况此刻曹操尚在兖州蛰伏,袁绍还在冀州积粮,而刘备身负紫薇帝星之兆,又以雷霆之势扫清青州,活脱脱一副天命所归的气象。 「那就这麽定了。」戏志才含笑点头。他心里也透亮了:自己该坐的位置,从来不在政务厅那堆案牍之间。那些琐事,有许枫一人把关便绰绰有馀——论城池运转丶民生调度,许枫比他干得更细丶更稳。真正让他血脉贲张的,是排兵布阵丶运筹帷幄。 眼下诸侯尚在蓄势,刀兵未起,倒还有馀裕兼顾两头。 待战火一起,他便彻底卸下文书印信,只披甲随军,专司战策——做个真正的军师。 议罢正事,晚饭也端上了桌。 许枫顺手吩咐仆从给蔡文姬送去一份热食,众人围坐开饭。 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饭菜嚼在嘴里,格外香甜。 饭后又闲聊几句,说好明日处理公务时,再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与应对之策,一一禀报刘备等人。 …… 次日天光未明,政务厅已亮起灯。 许枫揉着发涩的眼角,腹中嘀咕:这帮古人真不怕熬坏身子。什麽三更灯火五更鸡,可不是虚话——哪像后世,太阳爬上窗台才睁眼?他估摸着,此时不过凌晨六点上下,梦里刚啃上一只烧鸡,就被硬生生拽回现实。 城阳大小事务堆成山,他想偷懒也不行:能撑场面的人太少,桩桩件件都得他点头拍板。否则,整座城怕是要转不动。 不过他也瞧见了盼头:刘备分派官职之后,肩头担子轻了不少。寻常事务,交给下面人去办,他只需拿个主意丶把把关。等青州尘埃落定,再挖几个响当当的人物来坐镇,他就能心安理得地赖床丶补觉丶睡回笼觉了。 盘算着该请谁,目光不由得飘向长安——那边近来静得反常。 掐指一算,191年眼看就要翻篇,董卓毙命,应在明年春深时节。黄巾撑不了这个冬天,大概率开春前就会叩门投效。若赶在春耕前扫清残部,青州便可安稳播种。 如此推算,贾诩那边,这个寒冬也该动起来了。 许枫边走边想,脚步轻快。 他住的院子离城中心极近,上辈子哪怕没踏入社会,也听过「城中一环」四个字的分量——这一世托刘备的福,直接分到了核心地段,住得踏实,也住得敞亮。 「逐风,又踩着点儿进门?」简雍闻声抬眼,正撞上许枫推门而入——眉心微蹙,目光还落在半空,像是刚从一场深思里抽身。 政务厅里,他向来最晚露面:不紧不慢踱出家门,有一回简雍碰巧路过他宅前,索性结伴同行,结果被那副闲云野鹤的步调磨得牙痒,自此再不敢搭伴走路——晃晃悠悠,仿佛天塌下来也值得多伸个懒腰。 简雍嘴上笑骂,心里却真服这股子稳劲儿。 「宪和,这不正赶在节骨眼上?」许枫一抬头,见政务厅已到,打了个悠长的哈欠,往案后一坐。 没钟表,可时辰拿捏得准,差不多就是这时候开干。 戏志才早埋首于堆叠如山的竹简间,眼下流民如潮,文书雪片般飞来,他连眼皮都懒得全掀,只朝许枫略抬一抬下巴,便又扎进字缝里去了。 第476章 缺的不是钱粮 许枫也懒洋洋靠着,翻着陆续呈上的卷宗,杂事琐务铺满一上午。 纵使手头活计早早清完,他也动弹不得——汉制严苛,官员非奉召不得擅离政务厅,为的就是逼人绷紧弦。 厅内静得能听见墨汁滴落声,人人或伏案疾书,或托腮沉吟,连喘气都放轻了三分。 「逐风,钱匣子怎麽还没见底?」戏志才忽地搁下笔,拧着眉转向许枫,「当初换粮时铜钱没剩几枚,给百姓的日薪虽只一文,可架不住人多啊!你既没拿竹简去兑钱粮,那些工钱……到底从哪儿淌出来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话音未落,刘备恰巧路过政务厅外,听见这一问,脚步一拐便推门而入,径直拉过张胡凳坐下,两眼亮晶晶等着听答案。 「玄德公,今儿没在棚户区忙活?」许枫略带诧异。这些日子刘备神出鬼没,整日泡在百姓聚居的草棚瓦舍间,排屋舍丶理灶台丶盯水井,忙得脚不沾地。 许枫原以为君主该端坐中军帐运筹帷幄,可转念一想——政事早交由他们几人分担,大事拍板前喊一声刘备便是;如今青州尚在缓步爬坡,哪有什麽惊天决断?刘备闲不住,偏爱扎进烟火堆里听民声,反倒让百姓见了他就笑,亲热唤一声「刘公」。 「说不清缘故,近来城阳人是少了些。安置妥当的都去修渠垦荒了,我站在那儿反倒碍事,索性溜达过来透透气。」刘备挠挠后颈,浑然未觉其中蹊跷。 许枫与简雍丶戏志才飞快交换一眼——成了,果然来了。 城阳这潭水,终于泛起黄巾搅起的涟漪。 幸而发觉得早,应对之策已落纸成文;若再拖上三五日,青州怕就要失守。流言一旦滚成雪球,百姓唾骂声未落,黄巾军的刀锋就已劈开北海郡界——人家正缺粮草,顺手抄了刘备老巢,此前所有心血,顷刻间化作焦土残烟。 「玄德公,正要去寻您呢!」许枫笑着迎上去,「百姓锐减,是黄巾营垒里出了岔子。我们几个刚议定对策,只等您点头——调兵遣将,终究得您朱砂一点。」 「解决了?那就好。」刘备摆摆手,压根没往心里去,倒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倒是另一桩怪事——城阳人口反增不减,钱袋子却始终鼓胀?我记得当初换粮时,铜钱几乎掏空了底儿,馀下的全换作了粟米麦子……这钱,莫不是你自掏腰包垫的?」 戏志才搁下笔,简雍也停了拨算筹,两人齐刷刷盯住许枫。 钱粮进出全归他掌管,发薪从无拖欠,可帐面上的铜钱,却像会自己生崽似的源源不断。 「诸位多虑了。」许枫摊摊手,笑意里透着无奈,「咱们兜里确实比脸还乾净,可仓廪里却堆得冒尖——城阳眼下,缺的是人手,不是钱粮。」 「百姓干活,咱们确实付了工钱——头半个月,天天现结,一文不少。可你们细琢磨:那些人全是逃荒来的流民,手里刚攥热乎的铜钱,转眼就得花出去!没粮就买米,没屋就赁房,可米从哪儿来?全是咱们粮仓里出的;房归谁管?公家盖的,只租不卖!钱兜一圈,又流回咱们帐上。这道理,明白了吧?」许枫三言两语,把城阳的活法掰开了讲。 「可不对啊!」刘备眉头拧紧,「铜钱就那麽些,撑不了几个月,到后来拿什麽发薪?我有几文钱,自己心里门儿清。」 「玄德公,您钻牛角尖了。」许枫叹了口气,「钱算个啥?不过是标价的尺子罢了。如今粮在咱们仓里,地在咱们名下,屋是咱们建的——钱,不过是个换东西的凭据。哪怕我塞给他们一块瓦片,刻上『可兑一斗粟』,他们照样抢着要!所以后头压根不用真钱,直接发条子:白纸黑字,盖上官印,写明能换粮丶能赁屋,比铜钱还硬气!」他边说边瞥见简雍眨巴着眼发愣,只得再咬文嚼字补一句。 「逐风,你是说……他们拿着咱们手写的欠条,回头去住自己亲手垒的屋子?」简雍斜睨着他,嘴角微撇,像在防人哄傻子。 「屋子确实是他们一砖一瓦砌的,可得官府点卯才准上工,每天一文工钱雷打不动,晌午还有暄软的大白馍管饱!你那是什麽眼神?当我是骗穷人的奸商?」许枫被盯得火起,牙根直痒。 说到底,青州早乱成一锅粥:原住户跑光了,地主卷铺盖溜了,田地荒着没人认领——地又搬不走,自然落进公家帐本;剩下这些流民丶黄巾馀部,连地契影子都没见过。 许枫招他们来筑屋丶垦荒丶分田,再把屋租给他们丶地租给他们,听上去绕口,实则就一条:城阳这一亩三分地,刘备就是天字号大东家。 有粮在手,还愁没人卖力?还怕钱不够使? 「逐风真乃奇才!」戏志才一拍案,「照这麽看,钱反倒成了累赘。青州这地方,钱早不值钱了——能填饱肚子丶能摸到锄头丶能睡进自家屋檐下,比揣一袋铜钱踏实百倍!换作我,绝想不到这法子。世人都被『无钱寸步难行』捆住了手脚,谁敢信一张纸条,竟比官府铸的钱还顶用?」 许枫侧目望去,满眼钦佩——不愧是顶尖谋士,这般超前的道理,他听一遍就透;再扭头瞧简雍,还在那儿抠手指,显然脑筋还没转过弯来。 「逐风,话虽听不太懂,但城阳交给你,我放心。」刘备静默片刻,伸手重重按了按许枫肩头,「还有旁的事没?若没有,我先走了。」 许枫抬手扶额,无声苦笑:果不其然……这位主公,怕是跟自己学坏了。听不懂还摆出一副「我信你」的笃定劲儿,算哪门子道理? 第477章 青州黄巾,一仗清零! 戏志才与简雍各自归座,道理是咂摸明白了,可真让他们自个儿想出这套路子? 难如登天。 论理政之能,许枫确叫人服气——千年沉淀的智慧,岂是虚的?哪怕没刻意翻书查典,耳濡目染久了,对兴衰治乱早已心知肚明;更别提后世那些穿越故事,街头巷尾都在讲,许枫早听熟了门道,连金手指怎麽开都盘算过。 在他看来,现代人穿到这年头,只要不作死,混出个人样并非难事。他也始终相信:自己的朋友们,定能在乱世里扎下根来。 「逐风,又走神了?你先前提过黄巾那边出了岔子——究竟怎的?」刘备见他又怔怔出神,忍不住开口打断。他早留意了,这小子每日总有些时候,眼神飘忽,不知神游到哪朝哪代去了。 「哦哦,玄德公,确实出了点状况,咱们到外头细说吧。」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枫回过神来,心下明白:眼下多想无益,故人尚在,终有重逢之日。 戏志才与简雍咬着牙丶绷着脸,眼睁睁看着许枫和刘备并肩走出政务厅。 两人馀光扫过廊下那堆摞得歪斜的竹简——全是积压待批的公文。 再想起许枫临出门时故意慢半拍,回头朝他们挤了挤眼丶挑了挑眉,手里的笔杆子顿时被攥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心底已悄悄记上一笔:等着,下回非把许家灶膛里的腊肉啃得一根不剩! 踏出政务厅门槛,许枫仰头吸了口清冽的冷气,顺势抻了个懒腰,脊骨噼啪作响。 坐得太久,身子都僵了。 如今他命星修为还浅,远未到洗筋伐髓丶淬炼体魄的地步,更别提腾空而行丶踏虚而走。早先以为境界水到渠成,如今才晓得是痴人说梦——命星之路,步步如攀刀山,日日似陷泥沼,抬脚半天不见挪动一寸,急得人直挠墙。 倒是隐隐察觉,这星火跃升,怕是和战事杀伐脱不开干系。 「逐风,在政务厅里憋得慌吧?我瞧你们办完差事,还得硬生生钉在那儿,连喘口气都得寻个由头。」刘备心疼下属,见许枫连说话都要编个藉口溜出来,琢磨着是不是该松松规矩。 「玄德公,眼下真不必改。根基刚立,人手太薄,就咱们仨撑着摊子,文书一摞接一摞,闲下来的时候少得可怜。这规矩嘛,等拿下青州再说不迟。届时顶尖谋士自会纷至沓来,哪还会像现在这般捉襟见肘?到时候再议改不改,也不迟。」 「好,那就等青州到手再提。对了,黄巾那边到底出了什麽岔子?听你方才在厅里语气凝重,若只是小事,何须我们几个一道推敲定策?」 「确非小事,可对策已定。反倒是个契机——明年一举收编黄巾,就从这事铺路。」 许枫将手缩进宽袖里,指尖一触冰凉,才猛然记起外头正飘着雪粒子,寒气钻骨。 果然,偷闲耍滑是要遭天谴的。 「逐风,你细说说,究竟怎麽个情形?我还有些懵——城阳百姓骤减,也是黄巾闹的?」 刘备边说边侧身引路,带着许枫往自家方向走,脚下踩着薄雪,发出细碎声响。 「流民里头,不少就是黄巾自己人。城阳哪来那麽多饥民?真正往这边涌的,是奔着咱们来的黄巾部众。」 「可近来黄巾营中疯传,说投奔咱们的弟兄,全被坑杀了。这话一散开,青州四境的黄巾便裹足不前,没人敢来了。」 「怎麽可能!」刘备皱眉,「咱们不是放归了一批人,还派了信使反覆申明:来者不拒,一视同仁。这些举措,莫非全打了水漂?」 「信使确实进了黄巾大营,也保得了当场平安。可那些被放回去报信的黄巾,半道上全没了影儿——人马失踪,尸首无踪。咱们的人说得再多,也抵不过活口断绝。话传不出去,反惹人疑心。」 「劫杀?谁干的?北海太守?可他图什麽?拦黄巾,对他有何好处?」刘备脸色沉了下去。若黄巾真铁了心与他不死不休,青州便是个烫手山芋——几百万张嘴,饿极了能掀翻城墙,打?未必打得赢;杀?杀得尽吗? 「北海太守动手的可能极小。我们猜,是黄巾内部有人暗中下手。他不愿手下投诚,怕一旦归附,自己从发号施令的渠帅,一夜之间沦为普通士卒。一边是呼风唤雨,一边是俯首听命——总有人宁可饿死手下,也要攥紧手中那点权柄。」 世人眼里,黄巾不过是群嗷嗷待哺的壮丁,吞下去就能扩军增势。可再粗粝的草莽,也是血肉长成,也有私心丶算计丶不甘与恐惧。 人心,从来比刀锋更难防。 「竟……竟到了这地步?饿殍遍野,尸骨未寒,他们还在争那一亩三分权势?」刘备声音低了下去,似是不解,又似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那支被称作「黄巾」的队伍,原来不是一团面,而是一盘沙。 「玄德公,黄巾里头并非个个都活不下去——那些渠帅哪会真饿死?倒毙的全是底下挨饿受冻的小卒子。所以抵触收编的,也多是这批人。当然,也不是所有渠帅都铁了心要当山大王,若真人人桀骜难驯丶只图烧杀抢掠,那咱们还打什麽?趁早卷铺盖走人便是,谁敢往火坑里跳?」许枫笑着摇头,语气轻快却透着笃定。 「逐风,那你们议出个章程没有?」刘备听完,眉头舒展了些,心里有数了:原来只是少数人闹别扭,可难题还在那儿——怎麽让这股拧劲儿松下来? 「眼下黄巾怕咱们,不过是被蒙在鼓里罢了。前些日子子龙操练他们,动静太大,反倒惹出误会。咱们只需把这批人妥妥帖帖送回青州腹地,流言自然烟消云散。派一支精干队伍护送,一路直抵城阳郡内。既然是极少数人暗中煽动,断不会聚起大队人马半道截杀。等这些黄巾回到老巢,再啃树皮丶睡破庙丶喝西北风,还能咽得下这口气?必然怀念城阳的热炕头丶饱饭团丶安生日子。旁的黄巾见了,少不得凑上前打听——一传十丶十传百,不出这个冬天,撑不住的就得拖家带口来投奔。」 「我们还打算趁机把管亥将军悄悄送回去。叮嘱返程的黄巾严守秘密,外人压根看不出他是咱们的人。约好时机:等大批黄巾陆续来投后满一个月,由管亥出面,提议诸渠帅联手奔袭北海抢粮。寒冬腊月,黄巾屯里早就揭不开锅,这主意一抛,准能一呼百应。领出去的必是能打能跑的青壮,黄巾主力就此拆成几截。而咱们正好利用这一个月,把已归附的黄巾拉出来狠训一番,拉得出丶打得赢。届时兵锋直指北海,在野战中击溃他们——趁他们溃逃时衔尾猛追,跑脱力的就地缴械丶就地军管;剩下一口气还能喘的,挑筋拔骨筛出精锐。青州黄巾,一仗清零。」许枫一口气说完,嗓子发紧,抬手抹了把嘴,可惜案边连碗凉茶都没有。 第478章 晒盐法子 刘备听得双目灼亮,忍不住拊掌而笑:不用硬碰硬,借势发力,顺势而为,溃敌于奔命之间,还能顺手挑出一批虎狼之士——妙!太妙! 「逐风,我该搭把手做点啥?」刘备挺直腰杆,眼里跃动着跃跃欲试的光。 「二哥已去跟管亥将军接洽。不过护送队伍,还得您点头定下主将。我想请子龙出马——二哥三哥嘛……不太合适。」许枫顿了顿,笑意微敛,「毕竟这批黄巾,大多是他俩亲手擒来的。再派他们去护送,万一言语冲撞丶旧怨复燃,反倒坏事。张将军性子烈,关羽将军威太盛,都不如子龙沉得住气丶细得下心。」 「好!就依你,子龙带队!」刘备拍板利落,「剩下的兵马全交他调遣。那……这次送多少人回去?」他边说边朝门外扫了一眼,寒风正卷着雪沫扑打门楣。 「几百足矣。消息传得比雪片还快,何况黄巾自己就盯着这边呢。」许枫略一思忖,便定了个宽泛数,「具体多少,看当日能抽调多少人手,灵活些。」 本书由??????????.??????全网首发 「逐风,进屋暖暖身子再去找子龙吧,外头冻得人牙根打颤。」到了宅门口,刘备侧身让路,语气熟络。 许枫也不推辞,抬脚便跨了进去。 刘备的宅子朴素得很,和许枫那处小院差不离,几个粗使仆役加两名侍女来回走动。 许枫忽地想起:糜竺眼下还没投效,他妹妹自然也没过门;那盐场的事,倒可以托付给糜家——相处一月有馀,此人识大体丶重信义,经得起托付。 …… 在刘备府上吃了顿热乎饭,许枫便告辞回政务厅。 他本可歇一晚,但没那麽做——戏志才与简雍仍在灯下伏案,笔尖沙沙作响。他不愿独善其身,更不想在众人埋首苦干时,自己溜出去闲逛,招人嫌。 于是裹紧外袍,踏着薄雪,径直回到政务厅,在戏志才与简雍抬眼相望的目光里,稳稳坐回自己的位子。 「你们别光瞅我啊,正事堆成山了,快忙去!」许枫乾笑两声,被戏志才和简雍盯得耳根发烫,赶紧摆手岔开视线。 「逐风,明儿咱们加餐,吃肉。」戏志才嘴角微扬,笑意却没达眼底。 许枫心头一紧,总觉得这笑里藏着钩子,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味儿。他立马打定主意——装怂保命。哪怕家里那几条风乾驴肉是省了又省攒下的口粮,是他掐着指头算好的半月嚼裹;哪怕刚领的俸禄薄得像张纸,眼下全靠老爹留下的几坛陈酒丶半间仓廪硬撑着过活…… 盐这事,真得提上日程了。 要是能搭上子仲的线,多少也能刮点油水回来,不然怕真要啃糠咽菜了。 「嘿嘿,成!明儿整顿硬菜,我让周伯备上好酒好肉,晚饭就开席!」许枫嘴上爽快,心里却已默默给那几条肉乾默了哀。 戏志才眸光一闪,仿佛在说:算你识相,这回揭过不提。低头便埋进公文堆里。简雍也轻轻颔首,眼里泛起一丝亮光——不是馋肉,是惦记着那顿饭里藏的三分得意丶七分报复的舒坦劲儿。 许枫垮着肩瘫在案上,心如刀绞。 这才初一啊!存粮眼看就要被扫荡一空。 眼前不由浮出惨状:自己攥着两个粗面馍,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煮野菜,腮帮子咬得发酸,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馒头塞到嗓子眼都咽不下去…… 他猛摇头甩开幻象——不行!绝不能沦落到这步田地!大不了厚着脸皮,去刘备那儿蹭饭! 其实刘备他们日子也不宽裕。换来的粮草归公库统管,并不归许枫他们私用。也就刘备偶尔能匀点出来,毕竟他是主心骨。上月众人还没授官,各凭本事糊口:关羽张飞有军中配给,还能匀点荤腥;其他人呢?全是勒紧裤腰带过活——没固定进项,青州又穷得叮当响,百姓连树皮都扒乾净了,哪还有馀粮供人挥霍?一个月能见两回油星,已是天大的福分。 这回戏志才和简雍盯上的,正是许枫月初刚托人从临淄捎来的那几条风乾驴肉。他心里清楚,顶多就是少啃两块肉,实在馋了,抬腿就能去刘备帐下混一顿。 方才那些凄风苦雨的念头,纯属饿极了的胡思乱想。 「志才,咱这日子过得……有点寒碜啊。」许枫揉了揉发僵的脖子,起身翻了几页文书,实在憋闷,索性开口搭话,「好歹也是要立旗称雄的人,总不能天天喝稀粥就咸菜吧?」 「青州能跟别人比?」戏志才眼皮都没抬,笔尖一顿,「没世家,没豪强,钱从哪来?还鱼肉满桌?梦里啥都有。」青州的好处是乾净利落——刘备一人说了算,权柄不散,练兵打仗毫无掣肘;可坏处也扎眼:没人搅局,就没由头生财;没人扯皮,也没法借势敛资。眼下连自产自销都还没捋顺,只能一分一厘地抠着过。 「谁说没门路?」许枫挺直腰杆,压低声音,「我手里攥着一套稳当的晒盐法子。这阵子摸过底,子仲那边信得过,渠道熟丶路子广,正好联手干一票。利润我拿一成,子仲四成,剩下五成充入公库。要是他肯乾脆投效咱们——那糜家的银钱,不就等于进了咱们自家钱匣子?省得再分润。」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早盘算开了:三国的商人,向来低人一等,要想安稳发财,必得傍个硬主子。糜竺当年不就是这般,倾尽家产辅佐刘备?后来封侯拜将,连亲弟弟投了江东,刘备照样待他如初。 「逐风,你刚说啥?」戏志才和简雍齐刷刷搁下笔,目光灼灼钉在许枫脸上,像是头回认识这个人。 「你真会制盐?逐风莫要信口开河,这可不是耍嘴皮子的事。」戏志才一眼就瞧出许枫眼底藏着的机灵劲儿,对许枫拿「明日吃肉」当幌子的玩笑话,压根儿没接茬。 「行了,不逗你们了——法子确实在我手上,只要不出岔子,十成十能成。」 许枫也收了嬉笑,随意耸耸肩。 第479章 敢不敢做桩生意! 晒盐这事在后世稀松平常,许枫虽没亲手干过,但原理门儿清:海水含氯化钠,日头一晒丶水分一跑,盐粒自然析出来。 好歹也是正经念过大学的,这点常识还没还给老师。 海水能晒出盐,全靠里头的氯化钠。水汽蒸腾,溶液越熬越浓,浓到撑不住了,盐晶便一粒粒冒出来——那便是盐。这点道理,他心里透亮。 「真能成?早说啊!白白赔了那十卷竹简!」戏志才一听,心口直发紧。盐眼下金贵得很,有这本事,换粮换马都不费劲——那可是十卷兵书啊,说不定就藏着破敌的奇谋! 「志才太急了。制盐不是点个火丶烧一锅水就完事,得天时丶地利丶人手,更得安稳的根基。若非子仲稳重可靠,这法子我连提都不会提。怀揣重宝却无刀剑护持,岂不是招祸上门?」许枫向来谨慎。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自打卢植因他一时疏忽被构陷入狱,他就再不敢把「熟知历史」当护身符——一步偏斜,满盘皆碎,由不得半点马虎。 「逐风说得是。是我钻了牛角尖,光盯着竹简了。」戏志才神色一松,起身就走,「快!找子仲去!糜家讲信义,咱们亲眼瞧瞧这盐是怎麽『晒』出来的!」 他心里早已翻腾开了:若真成了,何止青州?徐州也能养得活! 如今盐价高得离谱,百姓抢着买,还不是因为市面上少得可怜?寻常人家吃饭,顶多砸一小块岩盐——就是那种咸味刺喉的石头——撒进菜里提味,可连这石头,都常断供。 「好,这就动身!」许枫应得乾脆。简雍默默跟上。案上堆着的公文,横竖最后都得他们拍板,迟一日无妨。三人难得并肩踏出政务厅。 「子仲估摸在家……流民刚安顿妥,他该闲着呢。」简雍刚跨出门槛,冷风一扑,牙齿都磕得发颤,说话都打了结。 「八成在。外头冻得人骨头缝发僵,咱直接登门吧。」许枫呵出一口白气,裹紧衣领。后世有暖气烘着,如今只靠炭盆硬扛。 到了糜竺府前,果然见门扉半开。下人通报一声,三人便被迎进了暖烘烘的堂屋。 「逐风?这麽冷的天,三位一块儿登门,必是有大事。」糜竺一见来人,心头一凛,却不动声色,先捧上热茶,「暖暖身子,慢慢说。」 寒气散尽,许枫搁下茶盏,笑意温厚:「子仲,今日来,是想跟你合夥做桩生意——我手里攥着一套新法子,能晒出上等精盐。怎麽分利,你说了算。就问一句:敢不敢一起干?」 他笃定,像糜家这样的商豪,绝不会放过这等改命的机缘。 「逐风,你是说……你能晒盐?」糜竺指尖一顿,茶盖轻磕碗沿,声音沉了几分。糜家早想插手盐业,可没手艺,只能看着别人吃肉。 「正是晒盐,不是煮,是晒。晒出来的盐,雪白丶细匀丶无苦涩,比市面上那些黑灰粗粒强出十倍不止。」许枫语气笃定。他早摸过底:如今全是灶上熬海卤,费柴耗力,产的是糙盐;而日光暴晒的法子,至今没人琢磨透。 「真肯把这法子交给我糜家?逐风,才相识一月,你就敢托付这般重器?」糜竺怔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碗边沿——这技术若被他学去远走高飞,许枫上哪儿寻人去?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低笑:不愧是许逐风。 「我信得过子仲的品性,更信他眼光毒辣——玄德公胸有丘壑,青州这盘大棋,迟早要搅动天下风云。子仲若只盯着制盐那点蝇头小利,岂不白白错过开国功臣的锦绣前程?」许枫嘴角微扬,语气轻松却字字沉实。 到了糜家这等门第,金银早已不是心头热,真正挂念的,是名分丶是权柄丶是子孙能挺直腰杆立于庙堂之上的底气。 糜家坐拥四海之财,富可敌国,许枫压根没提分成二字,反倒把话头绕到刘备身上,一桩桩数着他的根基:地盘稳丶人才聚丶声望起——分明是在说:子仲兄,此时下注,正是时候!你出钱,他给位;你撑腰,他封侯。青州若定,王爵将印,未必不能刻上「糜」字。 「逐风还是细讲讲这制盐的门道吧——怎麽动手?真能落地?」 糜竺轻轻一拨,把招揽的话头推得乾乾净净。 眼下糜家由他掌舵,可投靠一方诸侯,哪是签份契约那般容易?这是要把整个糜氏百年积累,押进刘备的战车里,赌他能否踏碎群雄丶独步九州。 如今诸侯林立,谁胜谁负尚在云雾中,换作旁人,敢轻易掀桌麽? 他心里早有盘算:刘备若真能吞下青州,便是天赐良机。糜家不缺钱,缺的是朝堂上那一纸敕命丶士林中那一声「世族」。商贾再富,终究矮人半截;唯有子弟穿紫袍丶执玉笏,才算真正登了岸。 许枫一时也摸不准糜竺的心思。 上辈子,刘备落魄至徐州时,糜竺便倾尽家产相随,军粮辎重,十之七八出自糜府。 这一世刘备根基扎实得多,糜竺反倒按兵不动——按理说,糜家正卡在跃升世家的门槛上:钱财堆得山高,却无一人入仕建功,这层窗户纸,单靠银子可捅不破。想不通便暂且放下。演义未必写尽真相,倒也不必强求。 许枫心底笃定:糜竺跑不了。他手里攥着的,何止是一张盐方? 「制盐的法子,我写下来交予子仲便是。所用之物极简——海水而已,青州沿岸,取之不尽。」许枫不再强推,只谈合作。 水到渠成的事,何必硬拧?有些事,急不得。 糜竺当即唤人取来宣纸。众人齐齐一怔——这东西金贵得很,寻常文书都用竹简,连戏志才都多瞄了两眼,暗叹一声:真阔气。 许枫静下心,提笔落墨。不必面面俱到,只把主干理清:先掘盐池,引海水曝晒;日头一烤,水分蒸尽,粗盐便析出结晶。一吨海水,约得三十斤盐粒。 不过他记得清楚,这初盐含杂,略带涩苦,还隐隐有些毒性。 后续还得再化丶再晒丶再滤。 滤布现成,拿细纱布代用即可;重晒一遍,虽慢些,却稳妥——盐粒乾爽不返潮,入口不涩不麻,才算真正能端上饭桌的精盐。 第480章 明日拔营,整盘棋便真正活了! 通读一遍,无疏漏,便将宣纸递向糜竺。 戏志才等人凑近欲看,许枫摆摆手,笑而不阻——这法子摊在纸上容易,可没盐池丶没滩涂丶没人手丶没官路,光看几行字,照样熬不出一勺白盐。 「逐风,你真没漏写?就光晒?晒两回?」简雍指着纸上那几个「晒」字,满眼不信。 「宪和,盐本就是海里长出来的,哪来那麽多玄虚?从前不知门道,才觉神乎其技。这法子千真万确——头遍晒出粗盐,带泥带硷,不敢下口;二遍重炼,杂质尽去,入口即化,才是真精盐。」许枫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茶汤清亮,香韵绵长——可见待客的茶,也是上品。 他心头微动:啥时候自己也能懒在藤椅里,眯眼晒太阳,侍女指尖揉着肩颈,偶尔抛个俏眼过来…… 这日子,得拼了命才够得着啊。 「逐风既说可行,必无虚言。谁能想到,点石成金的秘术,竟藏在日头底下?」戏志才轻抚纸页,一声喟叹。 眼前晃动的,何止是雪白盐粒? 分明是哗啦啦淌进库房的铜钱丶堆成山的绢帛丶一船船运往洛阳的硬通货——只是他此刻尚未细想,那盐里藏着的,究竟是金山,还是撬动天下的支点。 许枫斜睨他一眼,写出来当然轻松——可这背后牵扯的门道,哪是三言两语说得清?多少代匠人反覆试错丶推演丶验证,才把制盐这事琢磨透彻。他不过借了前人的肩膀,自然觉得简单; 眼下全城还在用老法子熬盐,不为别的,就因日晒粗盐里混着那点要命的杂质,毒性虽微,却足以伤人肺腑。 原理?讲了也是白讲,他们未必听得懂,许枫索性低头啜茶,热气氤氲里眼波沉静。 「子仲,慢着!」许枫忽见糜竺攥着宣纸,脚步生风就要往屋里钻,一时没转过弯来。 「还能干啥?赶紧叫人搭盐田丶铺滩板丶引卤水!这可是活生生的银山啊!」糜竺眼睛发亮,声音都拔高了半截——掌握这法子,糜家财势再跃一阶,谁会嫌铜钱咬手? 「你糊涂了?这天寒地冻的,拿什麽晒?水一上冻,盐池变冰窖,还晒个鬼?」许枫扶额,其实他自己也是刚咂摸出味儿来——若早想通,哪会等到现在才拦人?可面子得端着,高人架子不能塌,这丢脸的小疏漏,他决定烂在肚子里。 「呃……对对对!」糜竺一拍脑门,讪讪折返座位,「太激动,忘了节气!当年买盐被黑心贩子宰得骨头渣都不剩,如今能自产自销,脑子一热,脚比心快……」 「子仲,先议议分成。」许枫搁下茶盏,笑意温润,「方子已交你手,等开春回暖,便能动工。正事要紧——我还得赶去寻赵云,有桩急务要托付。」 「逐风你定便是。」糜竺摆摆手,坦荡得很,「这法子是你掏出来的,糜家顶多搭把手丶跑跑腿。换谁合作,人家也乐意点头。」 「这样——糜家四成,我留一成,剩下五成充作公中周转。」许枫语气轻,心里却绷着弦:整套活计全是糜家张罗,只分四成,他自己都觉得亏心。可刘备那边青州黄巾刚归附,粮秣军械样样烧钱,他不得不精打细算。 唉,真劝糜竺投效主公该多好?钱粮调度自有章程,哪用他这般左支右绌……可惜人心难强求。 「成!四成就四成!」糜竺应得乾脆利落——这会儿不点头才是傻子:出点力气就捞近半利,稳赚不赔,何苦贪多嚼不烂? 「那就定了。」许枫见他神色舒展,心头也松了劲儿。 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给对方留馀地,就是给自己铺后路。 眼下皆大欢喜,恰到好处。 一行人婉拒了糜府留饭,赵云那边的事还没落定,索性趁今日一并办妥。 许枫领着人直奔赵云住处,谁知扑了个空——人早随张飞溜去酒馆了,连关羽也一道凑热闹。 三人又折身往酒肆寻去。 城阳城里,八成心思都扑在黄巾安置上,街市冷冷清清,四条主街拢共就几类营生:蒸馍铺丶肉案丶杂货摊,再加几家卖粗盐糙米的小店,荒凉得紧。 像样点的酒馆,全城独此一家。 许枫抬眼一扫,便瞧见角落里那三颗熟悉的脑袋。 「子龙!翼德!真躲这儿灌黄汤来了?这酒可不便宜!」许枫瞅着桌上垒起的七八只陶坛,苦笑摇头。 此间酒色清冽,价码比别处高出三成,可入口仍是寡淡,度数怕是连二十都不到。他喝着不惯,却不敢动蒸馏之法——眼下粮食尚且捉襟见肘,若再拿去酿酒,岂非自断炊烟? 「翼德说今儿管够!」赵云笑着举杯,话头一转,「逐风,政务厅今日竟放你出门?稀罕事啊。」 「有事,但眼前这件,更火烧眉毛。」许枫答得利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出门前编好的由头,早已在舌尖滚得熟透。 「哦?什麽事儿,跟我有关?」赵云抬眼示意许枫几人落座,语气随意却透着几分警醒。 「专程来找你的,自然跟你有关。我已向玄德公禀明计划,定由你率军护送黄巾残部返营——最好明日一早启程。管亥将军那边,该已谈妥了吧?」许枫言简意赅点明来意,又不动声色地瞥向关羽,心里掂量着那边是否真已摆平。 「谈得极顺,他点头应允,毫无推诿。」关羽搁下粗陶碗,慢条斯理抚了把长须,唇角微扬,笑意温厚。 若此刻正瘫在角落打盹的管亥听见这话,怕是当场跳起来再扑上去缠斗三合——当然,结局照旧,挨顿结实拳脚罢了。 「妥了就好。」许枫没多琢磨那抹笑,只觉万事俱备,明日赵云拔营,整盘棋便真正活了。 「成,明儿一早就动身,先送一批黄巾回去。就我一人去?」赵云仰脖灌尽一碗酒,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掠过张飞瞪得溜圆的眼睛,末了还咂咂舌,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二哥陪你走一趟,三哥就别添乱了——他这火燎脾气,路上再惹出岔子,可不好收场。」许枫斜睨张飞,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预想中那阵震得梁上落灰的咆哮却迟迟未至,他反倒愣了半拍。 第481章 绝不加班 张飞此刻正死死盯住赵云,心口发紧——自家窖里那几坛陈年清酒,眼看就要被这白袍小将一口一口喝见底了! 虽说请客是跟关羽一道掏的腰包,可这麽个喝法,连骨头渣都得赔进去。他越想越闷,手按胸口,暗忖:莫非真染了风寒? 「三哥,好酒在前,你倒皱眉了?」 「小二,两斤酱羊肉,三两清酒!」许枫转头招呼刚踱近的小二,声音清亮。 这酒不能贪多,但确是上品——米香淳厚,入口柔润,是他常点的纯粮酿。虽不似后世烈酒灼喉,却自有温润回甘。羊肉也炖得酥烂入味,腹中空空,他顺手便点了。 「志才兄,简公,可要垫垫肚子?忙了一天,该饿了吧?」许枫望向戏志才与简雍。 一日两餐的规矩,他正一点点适应,眼下粮秣吃紧,不敢轻言增顿;可心底早悄悄记下这笔帐——待来日宽裕,定要寻回从前那顿顿热乎丶筷筷丰盛的日子。 戏志才与简雍齐齐摇头。 许枫粗枝大叶没察觉异样,戏志才却早把张飞那张铁青脸尽收眼底——本就黝黑的脸膛,此刻阴得能滴墨,他默默缩了缩脖子,决计不往这火药桶边凑。 「逐风啊,三两清酒,够不够劲儿?要不要再烫一壶?」张飞忽然咧嘴一笑,和气得不像本人。 「三哥!您可别吓我!」许枫「噌」地把凳子往后一拖,脊背绷直。虎牢关那回喝断片的教训还在眼前,如今三人碰杯从不超三两,今儿张飞竟主动加量,还笑得这般慈祥……反常即妖,准没好事! 「哼,这回饶你们一回——我也饱了,酒就不续了。」赵云心知许枫蒙在鼓里,也不愿真把张飞榨乾,留点馀粮,日后还能上门蹭两口。 「子龙!俺就知道你厚道!」张飞顿时眉开眼笑,如释重负,「不喝了好!逐风早讲过,酒多伤身。往后练兵,咱哥仨轮着来——你累了,只管喊老张!」他拍着胸脯作保,显然也记起自己先前实在莽撞了些。 「原来如此……」许枫恍然拍腿,终于明白方才唤酒肉张飞时他为何蔫头耷脑——敢情是快被赵云喝破产了!他馀光扫见赵云腰间悬着的青皮酒葫芦,沉甸甸晃都不晃,心头一软,不由朝张飞投去半分同情丶三分憋笑的目光。 「行了,我这就回去整装,明晨出发。云长同去吧,两人搭把手,路上更稳妥。」赵云起身,袍角一扬,利落乾脆——饭毕事急,该动真格了。 「好,明晨同往。」关羽依旧惜字如金,可眉宇舒展,连肩线都松了几分,大约是见赵云手下留情,酒没真喝到散夥,心情也跟着敞亮起来了。 许枫端着酒碗大快朵颐,张飞叉腰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啃肉灌酒; 戏志才和简雍则在一旁低声商议,整条街就这家酒肆门口还透着点活气,其馀屋舍全都门板紧闭,连窗缝都严丝合缝,仿佛主人早不知躲哪儿去了。 「嗝——饱了!这酒水太寡淡,喝着跟漱口似的。」许枫抹了把嘴,当场推翻先前念头,半点不扭捏。 「逐风,这可是上等清酿,劲头已算十足。」张飞蹙眉摇头,这酒搁平日都算得上佳品。 「嘿,三哥,你还没尝过真正带火的烈性子呢!等哪天我亲手蒸一坛出来,保准你喝一口就龇牙咧嘴,再看这酒,怕是连凉白开都不如。」许枫挤挤眼,笑得促狭——真让张飞灌下那几口烧刀子,往后见了酒幌子都得绕道走。 「烈酒?你会蒸?逐风,你肚子里装的本事也太满了吧!」张飞一听来了精神,搓着手直乐,「趁这冷天快到了,挑个日子开坛如何?暖胃又提神!」 「眼下不成。等青州稳稳攥在手里,再烫一壶庆功酒,烫得你舌头打卷儿!」许枫摆摆手,乾脆利落回绝——不过是吊着他胃口罢了,真要此刻鼓捣高度酒,反倒坏了大局。 「行吧……你也撂筷了,咱这就撤?外头风刮得脸生疼。」张飞见劝不动,索性收声,反正青州拿下也就这几日光景。 许枫同戏志才折返政务厅,张飞拽着关羽往军营兜了一圈:有事便留驻调度,无事就裹紧衣领回家烤火。 再踏进政务厅,空气里立马压了一层薄霜。 许枫立在厅堂高阶上,目光扫过案头那摞竹简——密密麻麻全是待批的急件。 他侧身一瞥,正撞上戏志才三人齐刷刷望来的视线。 三人相视苦笑,齐齐摇头,默默坐回各自位置,长长吁出一口气。 「唉……」 话音落地,笔墨齐动。 该来的终究得来——前脚还在酒肆谈笑,后脚就得伏案鏖战。 好在时辰不多了,咬牙撑到申时末,准时关门走人。 至于堆成山的文书?许枫向来雷打不动:上班时字字较真,下班铃响立马收笔,绝不添一盏灯丶多写一行字。 可戏志才与简雍就不同了,常熬至更鼓响过,油灯都快熬干;偏偏手速慢丶思量多,今日拖沓一分,明日积压三叠。 许枫倒不焦心——他经手的政务,快而准,老练得像闭着眼都能拆解。 散值后,他晃着步子踱回家去。 戏志才与简雍对望一眼,苦笑连连:「比不了,真比不了!」 早知如此,昨儿压根不该跟着许枫往外跑——人家心里有底,才敢撒欢;他们俩?纯属自讨苦吃。 打那以后,但凡许枫招呼:「走,办点事去!」两人脑袋摇得比风中芦苇还急,死活不肯挪窝。 …… 一夜无事。 次日天光微亮,许枫刚起身准备去政务厅,忽想起今日赵云丶关羽将有动作,立刻转身朝军营疾步而去。 「子龙,这就整军出发?」他掀帘入营,只见赵云已披甲束带,将士列队肃立,天边才泛起鱼肚白。 「不急。先拢一拢队伍,敲打几句——莫在路上惹是非,否则进了黄巾地界再起冲突,反倒难收场。」赵云摇头,昨日刚接手这支兵,生面孔太多,不立威,号令便如耳旁风。 第482章 新任将军的分量 「二哥呢?怎不见人影?」许枫左右张望,没寻见关羽踪迹,不由纳闷。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云长已去寻玄德公了。此去路远,少说旬日,得先把身后事理顺。」赵云一边整饬队列,一边随口应道,心头却暗忖:若不露一手,谁服这新统帅?可拿谁开刀最妥?他目光在阵中缓缓游移——杀鸡儆猴,向来最省力。他不动声色,只等那最合适的一只「鸡」,自己跳出来。 「好,子龙,你们切莫闯入黄巾腹地——北海以北,只管把声势闹得震天响,让敌军远远望见丶人人传开就行。就在北海边沿扎营扬旗,动静越大越好。一旦深入敌营,黄巾翻脸不认帐,一口咬定那些被放回的俘虏是冒牌货,调重兵围剿你们,那可就真悬了。」许枫压低声音叮嘱,心里最怕赵云杀得兴起直扑敌寨,届时黄巾撕破脸皮,拿假扮罪名做文章,纵然关赵二人武艺通神,被千军围困于荒野,也难逃险境。 「逐风放心,这点人马,哪敢踏进黄巾老巢?我自有分寸。」赵云颔首应下,神情郑重。他清楚许枫不是罗嗦,字字句句都是拿命换来的经验。 「白马银枪配梅子酒——子龙,这传说,该由你亲手酿出来。可别折在黄巾手里啊!」许枫朗声一笑,转身便走。点到为止,多说反而失了分寸;他信得过赵云——那个史册里踏血留名的常山赵子龙,岂会栽在一群流寇手上? 赵云攥紧手掌,指节泛白。白马银枪,横扫八荒……自己真能扛起这四个字?单说虎牢关前那一战,吕布方天画戟劈来时,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那种碾压般的差距,至今想起仍如芒在背。如今虽已登临绝顶,却不敢轻言稳胜——这乱世猛将如林,典韦双铁戟砸下来,硬碰硬拼个两败俱伤,已是侥幸。 「将军!大清早拉我们操练,今日还赶不赶路?饭都不让吃,弟兄们肚皮都贴后背了!」赵云正凝神出神,一名都伯哐啷一声把长矛杵在地上,嗓门又冲又怨。 「刚练半个时辰就喊软脚?开饭时辰一到,谁饿着肚子谁自己负责。不想练?行,别拖着全队陪你挨罚。」赵云眼皮微抬,眸光冷冽,周身气息骤然沉凝——被打断思绪本就烦躁,偏撞上个挑刺的。 「赵将军站着不动当然不累,咱们这些泥腿子可没您那运气——军师慧眼识珠,硬把您从督粮小吏提成主将,这事谁不知道?」那人阴阳怪气,话里带刺。 当年虎牢关一役,赵云还是押运粮草的小校,被许枫当场点将,从此追随刘备左右,早已传遍军中。 平日里赵云管训兵丶理杂务,将士们嘴上不说,心里早埋着不服:凭啥是他?不就是靠军师青眼麽? 「哦?你对我当你们主将,很不服气?」赵云双臂环抱,目光如刀,「不服?好得很!至少没等上了战场再背后捅刀子。既然如此——我给你个机会:赢了我,将印丶功名丶军心丶赏赐,全是你的。敢不敢接?」 「输了呢?」那人喉结滚动,眼底发亮,可终究没忘了问代价。 「输了?简单——自此之后,令出即行,绝无二话。今日之事,一笔勾销。其馀人听着:谁心里有火,现在就站出来!但凡今日之后,让我发现有人阳奉阴违丶装聋作哑——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赵云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士卒纷纷垂首,连呼吸都放轻了。 「成!我应了!不许反悔!」那人挽袖撸甲,大步上前,眼神灼灼,半点不见怯意。 「请——」赵云退开三步,亲兵立刻清出空场。他横枪而立,银甲映日生辉,长身玉立,恍若天降战神,引得众人屏息。 「哼,小瞧谁呢?袂翼星耀,冲锋!」那人低吼一声,命星轰然点亮,星芒迸射,竟欲借星力抢攻制胜。 难怪敢跳出来叫板——原来已启命星。骤得神力,难免心浮气躁。趁机压一压这股骄气,说不定反能炼出一员虎将。命星何其难得,岂是人人都能叩开的门? 可惜,太想当然了。若觉醒命星就能坐镇一方,这将军也未免太不值钱。兵法韬略丶胆魄膂力丶临阵决断,样样缺一不可。命星只是添翼之风,不是托举青云的根骨。 赵云周身银光迸射,长枪横抡如龙摆尾,轻巧一磕便架开对方势大力沉的劈砍。力道松散,显然是平日疏于锤炼;气机浮乱,招式花哨却无根无基——破绽密布,不堪一击。赵云眼皮都懒得抬,早失了陪练的兴致。 「七杀临渊,百鸟衔翎!」 他枪尖骤然挑起,将那人凌空掀翻,命星应声升腾,星辉已非悬于头顶,而是融进骨血丶随呼吸起伏。第二境巅峰之态,早已碾压初醒时那点虚浮星光,判若云泥。 一击倒地,赵云收势极快,枪尖堪堪停在对方喉前三寸,再往前半分,便是穿喉夺命。 「起来,回列。」他声音冷硬,不带半分情绪。那一记挑击只震得人肩胛发麻,筋骨未伤,行走如常。那人灰头土脸爬起,垂首快步归位,脸上烧得滚烫——丢脸丢到营门口了,好在赵云没再揪着不放。 「还有谁想试试?」他立于阵前,靴底踩着碎甲断刃,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军阵,「今日只此一回。往后嫌训练苦?不服气?私下寻我单聊。若再鼓噪生事丶动摇军心——军法如山,概不宽宥。」 狼藉满地,威势已立。 没人再质疑这位新任将军的分量。 机会给了,脸面也留了,若还不知进退……赵云指尖缓缓摩挲枪杆,眼神沉了下去。 「行了,解散!开饭!」他语气一松,竟带了几分暖意,「练了大半日,肚皮都贴后背了吧?灶上热汤白饭早备好了。吃完各自回家,跟爹娘妻儿说一声——这次去青州,少说一月,路远,风硬,莫让他们挂念。」 话不多,句句落进心里。师父说过:兵心不是训出来的,是焐热的。以前没处试,如今刚上任,正合适。等一起扛过刀丶淌过血,袍泽情分,自然就扎牢了。 第483章 挡不住我赵子龙一杆银枪! 散了队,赵云脚底生风直奔刘备府邸。 临行小聚,刘备特意叫上张飞,关羽早被唤来多时。赵云心头一紧——再晚一步,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推门进去,人已坐满:戏志才摇着摺扇,简雍正往嘴里塞花生米,连政务厅的案卷怕是都堆成山了。 许枫斜睨戏志才一眼,心里直摇头:昨儿公文还堆在案头没拆封,今儿倒有闲心嗑瓜子?这帮年轻人,心是真宽,天塌下来当被盖。 「子龙,营里安顿妥了?」刘备笑吟吟开口,本以为要听一肚子牢骚——哪回新将上任不是磕磕碰碰?他连劝解的词儿都备好了。 「顺当得很,将士们都很听话,军令一出,无人迟疑。」赵云笑着点头,语气轻松,「所以先放他们去吃饭,我才赶紧过来。」 确实听话——挨过那一枪之后,再没人敢把「不服」二字挂在嘴边。 「嗯……慢慢来……等等!」刘备忽然顿住,眉梢一跳,「你说……听话?」 他话锋急转,差点咬到舌头。「听话」这词儿,搁军营里比见鬼还稀罕。 赵云到底干了啥?他越想越好奇,眼珠子都亮了。 「对,挺配合的。」赵云顺势接过话头,笑得坦荡,「玄德公放心,军中稳得很。倒是云长那边,可还顺利?」 话题一拐,轻巧落地,再深问,他真怕自己笑出声来。 …… 「诸事齐备,随时可拔营。」刘备朗声一笑,不再追问。心里却已明镜似的:必是有人闹事,赵云三两下镇住了场子。不然,怎会用上「听话」二字? 「人都到齐了,开席!」他抬手示意,目光掠过满堂面孔,「天寒地冻的,趁热吃几口,身子才暖得快。」 许枫一听「天寒」「暖身子」,后脖颈突然一凉—— 不会吧?! 真的假的?! 那玩意儿清汤寡水,连盐星子都捞不出几粒……送行宴,好歹整只烤羊啊!他默默攥紧筷子,闭眼祈祷。 可惜老天偏爱打脸。越怕什麽,越准什麽。 呵,果然不出所料——白水炖羊肉,一口青铜鼎稳稳架在灶口上,许枫还傻乎乎盼着满桌珍馐,结果一瞧,当场瘫在案几上,连叹气都懒得叹。 「逐风,发什麽呆?快动筷子!再不动手可全进咱们肚子里了!这肉香得邪乎,一年也捞不着几回!」张飞一手攥着滚烫的肉块往嘴里塞,另一只手还顺手捞起一块往许枫碗里丢,眉头微皱,纳闷这肉明明鲜得直往人喉咙里钻,怎麽逐风跟见了苦药似的。 「呵……呵呵……你们吃,真不用管我。」许枫翻了个白眼,香?这肉香在哪?机会难得?骗鬼去吧!寡淡得像嚼草根,比后世食堂大锅菜还糙。他心里盘算:等拿下青州,第一件事就是把铁锅丶辣椒丶八角丶酱油全捣鼓出来——堂堂穿越者,竟沦落到靠白水煮羊吊命? 「无妨,别理逐风,他脾胃弱,见不得膻气。咱自管饱,回头让厨下另给他煨碗山药粥。」刘备呼噜呼噜扒拉两块肉,腮帮子鼓鼓囊囊,活像许枫是那没福消受的倒霉蛋。其实他早发觉了——这是许枫第二回碰这青铜鼎炖的羊肉,头回就蹙眉放筷,可惜啊,天生没这口福。待会得悄悄吩咐灶房,加点枸杞丶姜片,熬个温补的。 许枫连嘴都懒得张。确实没福——他拎起一块肉悬在半空,凑近鼻尖闻了闻,又默默搁回碗里。真咽不下去。 满座里,倒就他一个蔫头耷脑。糜竺本是临时被请来的,压根没料到能坐进这场饭局,脸上那股子按捺不住的雀跃,连耳根都泛红。 席上不过七八人:许关张赵丶许枫丶戏志才丶简雍。他一个外姓幕僚,竟能列席其中,心口跳得擂鼓——这哪是吃饭,分明是刘备亲手把他往核心圈里拽啊。 说实在的,刘备拢人心的功夫,真不输曹操。人家「跣足迎许攸」已是佳话,他倒好,甭管来者有没有真才实学,只要踏进门槛,先请上青铜鼎前吃一顿热腾腾的炖肉。效果立竿见影——至今还有人念叨那口滋味,眼神发亮,话里带颤,活似中了蛊。许枫也被硬拉来吃过好几回,偏生他毫无波澜,甚至对这青铜炖肉积了一肚子怨气。后来刘备也摸清了,乾脆不劝了,但凡核心聚会,照样叫上他——不吃归不吃,若连席都不让坐,底下人该琢磨:「主公是不是嫌他不够格?」平白惹出猜忌,何必呢。 城门口,古道旁,柳枝低垂。 两人拉着手,絮絮叨叨,一步三停。 许枫蹲在后头,一手捂眼,一手扶额,简直不忍直视——辣眼睛!不知其他诸侯送人时也这般黏糊?看得他牙根发酸。 「子龙,此去第一要紧的,是你自个儿平安。黄巾若送不到,咱们再寻良机;万不可为这点事豁出性命——在备心里,你一人,顶他们千条命。」刘备攥着赵云的手腕,字字沉进土里。 许枫瞥见那副光景,直想闭眼装死:拉手?拍肩?眼眶泛潮?古代闺秀送郎君都没这麽缠绵!他猛地扭过脸,盯着墙根一只爬行的蚂蚁,专注得仿佛那是天下至宝。 「主公放心!云必竭尽所能。区区黄巾,挡不住我赵子龙一杆银枪!」赵云声音发紧,喉结一滚,竟破天荒唤了声「主公」,腰杆挺得笔直,像根绷到极致的弓弦。 接着刘备又拉着关羽寒暄半晌,虽是结义兄弟,礼数却一毫不肯省;最后拍拍管亥肩膀,语气松快:「此行尽力而为便是,成与不成,备心里有数——做得好,赏;遇难处,不罚。」话不多,却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许枫忽地一怔——不对劲。赵云丶关羽丶管亥三人,听完话后呼吸都变了,眼底烧着火,手指微微发颤。 可那些话……真有这麽大魔力? 他刚想细品,远处号角已响,军旗猎猎,队伍已开拔。 第484章 经北海 「逐风兄,黄巾的苦楚,我不必多言,想来你也清楚——眼下作乱的不过几只跳梁小丑,真正愿守本分丶盼活路的兄弟,十有八九。我信得过玄德公的胸怀,也信得过逐风兄的分寸。北海这一仗,恳请高抬贵手,给黄巾一条生路。亥今日一揖,是替千百张饿瘪的嘴丶冻僵的手,先谢过了。」 管亥抱拳垂首,指节泛白,声音低沉却字字扎实。 他应下此事,并非轻信,而是亲眼见过许枫看黄巾百姓的眼神——没有鄙夷,没有提防,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体谅;也亲耳听过刘备抚慰流民时那句「人饿极了,才造反;吃饱了,谁还举旗?」 错过这回,怕再难遇上一个肯开仓丶肯授田丶肯把黄巾当人使的主公。 「管亥将军放心。只要黄巾兄弟真心归附,北海战事,枫绝不妄动刀兵。在枫眼中,扛锄头的农夫丶握长矛的士卒丶穿破袄的流民,都是大汉子民,何来高低之分?」 许枫直视管亥双目,语调平实,却像铁钉楔进木头里。 话没说完的半句,沉在喉底:若有人借归顺之名,行割据之实,那就莫怪他翻脸无情——宁以雷霆镇乱,不任饥殍塞野。 天下已烂透半截,他要的是活人立世,不是怜悯死灰。 「多谢逐风兄!」管亥喉结一滚,笑意未达眼底,眉宇间阴云更沉。 黄巾苦到啃树皮丶易子而食,竟还有人拿他们当棋子!路边倒毙的瘦骨,冻僵还攥着半块黑馍的枯手…… 那些人夜里真能安睡? 他指甲深陷掌心,血丝隐现——此番陪那伙蛀虫演戏,暂且忍;等大局落定,旧帐新帐,一笔笔清算。 关羽与赵云朝管亥略一颔首,便率众离去。 三百黄巾百姓,粮秣衣被全按正规军配发,连粗布袜子都厚实耐穿。 刘备方才甚至特意叮嘱赵云:「此行勿硬拼,你安好,比什麽都紧要。」 许枫侧目望去,只见刘备目送队伍远去,背影挺直,目光温厚。 或许这人,真把属下当手足。只要这份心不凉,自己便一直站在他身侧——只盼别出岔子。 …… 众人散尽,静候消息。 青州说大不大,毕竟是一州之地,快马加鞭也要半月光景。 许枫心里有数:除非青州所有黄巾渠帅齐心铁板一块,咬死不降,否则断无翻盘之理。人力已尽,馀下只看天意。若真到了那一步,也怨不得旁人——说明那些头领真有本事,能把人饿死也不放人活命。 可这可能麽?黄巾也是血肉之躯,有妻儿老小,有肚皮要填。 但凡有一口热粥丶一垄薄田,谁愿提着豁口刀去拼命? 再看青州如今局面:孔融还在北海稳坐太守府,黄巾却连个县城都啃不下来——若真有雄才,早该扫尽郡县,哪还轮得到书生摇扇子? 只要不出大乱子,开春前,青州黄巾必入囊中。届时坐拥沃野千里,屯田练兵,休养生息一年,根基便如磐石般牢靠。 许枫这边静候佳音,赵云一行却撞上了硬茬。 从城阳西进,必经北海地界。 一队人马堂而皇之穿境而过,孔融岂会毫无察觉? 「前方兵马速停!再进半步,弓弩齐发!」一名北海军校尉策马兜圈疾呼,身后壁垒森严,箭镞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云长,北海兵马来得急,我去交涉。你在此压阵,若有异动,随时接应。」赵云勒缰缓行,枪尖微垂,酒壶斜挂鞍侧,龙胆银枪映着天光,寒而不煞。 「子龙,小心。」关羽沉声应道,旋即挥手,全军无声列阵,刀出鞘三寸,弓上弦七分。 一人,一骑,一壶酒,一杆银枪,一颗赤胆——赵云就这麽不疾不徐,踱马向前,直面北海如林箭雨,脊背挺如青松,眼神静似深潭。 「在下奉刘备将军之命,常山赵子龙,途经北海,赶赴青州腹地清剿匪患,恳请太守开道放行!」 赵云勒马伫立于军阵之前,长枪斜垂,抱拳一礼,开门见山报出刘备名号——孔融与刘备素有往来,若连这点情面都不讲,事情怕是要棘手。他指节微绷,目光沉静扫过前方严阵以待的甲士。 「哦?原来是玄德贤弟麾下!快收起兵刃——我还当哪路诸侯打青州主意来了呢!这荒瘠之地,竟也有人惦记,方才反应是莽撞了些,恕罪丶恕罪!」 孔融朗声而笑,心头大石落地。 青州黄巾已让他焦头烂额,再撞上一支外来兵马,真要坐不住了。 何况刘备前日刚遣人送来几卷竹简,字字清隽,谈吐儒雅,孔融早将他视作可托肺腑的君子。 士卒们应声松肩垂刃,兵器自然不会卸下——谁会真把刀剑丢地上?孔融也没那意思,不过是示意他们别刀尖朝人丶弓弦拉满罢了。 「太守言重了,换作是我,也必严加盘查。只是军令如火,刻不容缓,还望行个方便。待此间事了,云定亲赴府上拜谢!」赵云悄然松了口气。 无恶意便好办,可拖一刻,流言就多一分;谣言滚雪球般越传越烈,百姓积怨全往刘备身上泼,届时怕不是三百黄巾就能平息的。 「好!放行!赵将军既负急务,本官不便耽搁,祝你旗开得胜,势如破竹!」孔融挥手命左右让开官道,自己也退至路边拱手相送。 「多谢太守!」赵云抱拳回礼,拨转马头,催马疾驰——万幸,没生枝节。 队伍迅捷穿过北海军的封锁线。 任谁走在两旁全是持矛佩刀的士卒之间,脚步都会不由自主加快。 好在那些黄巾早把土布头巾解下藏妥,否则依孔融那副酸腐脾性,怕是当场就要下令围拢盘问。 计划又岂能外泄?若惊动孔融,还得飞骑禀报刘备,来回折腾,又得误上好几日。 所幸一切顺遂。 越过北海,便踏入黄巾势力范围,后程更须步步留心。 目标近在咫尺,只待搅动风云——不入腹地,却要引其注目。许枫临行叮嘱犹在耳畔:动静要响,脚跟莫深。 第485章 头一号硬菜,蒸馒头! 「子龙,不进贼巢,又如何叫他们眼皮跳?」 关羽皱眉踱步,苦思半晌仍无良策。 难不成真要做个只会劈砍的粗汉?他亦渴慕运筹帷幄,智勇双全,方为将者正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不踏内境,反要惹人瞩目……确实棘手。」赵云凝神低语,一时也寻不到破局之钥。 两人默然相对,彼此眼中皆映出几分挫意——谋略二字,终究不是刀锋上能磨出来的? 「二位将军,眼下能牵动黄巾鼻子的,唯有一物——粮!」管亥终于按捺不住,插话点破,「我带过的黄巾,闻着米香就蹽腿奔来,不用吆喝,自会聚成一股风!你们不熟他们,倒也寻常。」 「粮!对,是粮!」赵云脑中豁然贯通,「怪道逐风塞给我们那麽多粟米麦豆,足支半年有馀!」 原以为半月行程,许枫偏备五个月军粮,当时追问,他只含笑摇头:「天机不可轻泄。」 如今才懂——粮车就是诱饵,粮袋就是号角。 「管亥,到此为止。再往里走,恐被黄巾哨探认出。这匹马赠你,入林无人处便宰了掩埋。你如今孤身一人,骤然骑乘良驹,渠帅身份反倒露馅。」关羽侧身嘱咐。 大局已布,只待收网。 管亥必须抽身,潜入黄巾深处——既是活招牌,替他们散播『粮在北海西』的消息;也是暗棋,伺机攀附上层,稳住根基。 「成,我这就动身。等快到地界,我就把这匹马宰了——肉分给各路渠帅,权当见面礼。」管亥见已驶出北海境内,便依关羽所嘱策马离去。这马本非他所有,杀了换个人情,也得提前知会一声,免得落人口实。 「马由你处置,但切记一点:此行你代表的是不归顺玄德公的立场,莫凭一时血气坏了大局。若听说你跟哪位渠帅火并丶闹出通缉文书,休怪我刀不留情。」关羽抬手比划,语气沉得像压着千斤石。 这事关一州基业,还是朝廷亲封的正统名分,万不可失手——真要丢了,往后就只能仰人鼻息,寄人篱下。 「将军放心,绝不出半点纰漏!」管亥翻身上马,临行还顺手牵走另一匹,瞧那架势,两匹都打算放血剥皮丶炖锅分食。 「这人……罢了,黄巾渠帅多如牛毛,一匹马算什麽?」赵云摇头轻叹。 只要计策能稳稳落地,别说一匹马,一千匹?想都别想。顶多拨十匹——马价可不便宜,寻常一匹都够三口之家嚼用半年。 「子龙,百姓头巾该发下去戴了。」关羽提醒道。 此前入城时,那些黄巾头巾全收在包袱里随身带着,就为今日之用。要去游说其他黄巾,这抹黄色,可是最戳心窝子的信物。 「立刻安排!让大伙儿把头巾戴上——眼看就要进黄巾地界了,别在这节骨眼上露破绽。」赵云感激地望了关羽一眼,差点把这要紧事忘得一乾二净。 接着,赵云又派一支黄巾打扮的小队潜入青州黄巾腹地。 唯有亲历过起落浮沉,才懂这群人心里烧的是什麽火丶憋的是什麽话;唯有踩着他们的旧脚印往前走,才能撞开那扇紧闭的心门。 而赵云与关羽的队伍,则稳稳扎在黄巾势力边缘,支灶升火,蒸起了馒头…… 没错,就是蒸馒头。热气腾腾,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在城阳,它可是头一号的硬菜,没谁不服气。 …… 雪白胖乎的馒头一笼接一笼掀盖而出,将士们看得直咽口水。 行军路上也吃馒头,可早凉透了,哪有刚出锅的筋道松软丶麦香扑鼻? 「看啥呢?还不赶紧把乾粮搁上熥熥?凉馍啃够了是吧?」赵云笑着喝了一声,眉梢微扬,一副「你们咋这麽不争气」的模样。 如今他和兵士们早已打成一片——北海城下,一人一枪,直面千军万马,那股子悍勇早已刻进所有人骨头缝里。 在将士眼里,赵云不是将军,是活生生的靠山,是刀尖上站出来的真神。遇上这样的领头人,他们打心底觉得踏实丶庆幸。 说来轻巧:一匹马丶一葫芦酒丶一杆银枪,迎着黑压压的人潮就敢往前闯。哪怕知道对方不会围杀,又有几人敢真去试?光是脑中一想,血就往上涌;可真站到那阵前,腿肚子打颤丶手心冒汗的,才是常理。 赵子龙胆气贯虹,真不是吹的。 整支队伍顿时化作炊事营:和面丶劈柴丶烧水丶掀笼……忙得满面红光丶热汗淋漓。 与此同时,散出去的黄巾百姓也各自开口,把话说到了人心里。 「老王哥,将军叫咱们喊其他兄弟过去吃馒头?会不会设了套?咱可不能害自家弟兄啊!」一个汉子皱着眉,脸苦得能拧出水来。 刘备待他们厚道,吃住不比外人差,可要他们反手坑黄巾同袍,他心里硌得慌。 「二蛋,你脑袋让驴踢啦?埋伏黄巾图个啥?咱穷得叮当响,连裤衩都补丁摞补丁!再说,人家真想灭口,早动手了,还费这劲请客?」老王气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榆木疙瘩,敲都敲不醒!」 「那为啥非请吃馒头?俺不信天上掉白面饼——不,掉白面馒头!准有猫腻!」二蛋脖子一梗,脸涨得通红。 老王总压他一头,这回他偏要扳回来,哪怕嘴硬到底。 「哟,嘴还挺硬?行,咱就掰开揉碎了讲——天下哪有白嚼的馒头?那两位将军肯这麽干,背后准有门道。我猜不透,但心里门儿清:真正要紧的,是咱们这批人回黄巾营地那一趟。再落魄,谁还没几个铁杆兄弟?黄巾内部怕是起了内讧,可这事儿轮不到咱操心。当务之急,是把从前照拂过你的弟兄们招呼来,热汤热饭管够!」老王搓着下巴,眼底透着精光。 他们这些投奔过去的黄巾,说白了就是活招牌——用来取信其他黄巾罢了。 可老王压根不觉得憋屈:有酒有肉,人家待咱掏心掏肺,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又算得了什麽?青州黄巾都快啃树皮了,谁若还打着歪主意丶拿黄巾当刀使,那就是跟所有人过不去。 「成,听你的。」那汉子嘴上松了口,心里却还硌着块石头。 可细想下来,老王的话扎扎实实落在点子上——当初半块粗饼就能吊住一条命,那些伸手拉他一把的人,他一个都没忘。 恩情不是债,是烙在骨头上的印子。 「快动身!我瞅过了,馒头没剩多少,再拖下去,连渣都捞不着!」老王话音未落,转身便蹽开步子。 昔日同袍,一起熬过雪夜丶啃过冻土的弟兄们,我回来了…… 你们得挺住,一定得等我到啊…… 第486章 拉人,就给馒头? 头一批跟回来的,全是黄巾里最信得过的老面孔。 真见着蒸腾着热气的白面馒头,眼睛立马直了,跟饿疯的狼群似的扑上前去。 赵云早有军令:不拦,不限,第一拨人,每人五只馒头敞开了拿。 黄巾们捧着馒头狼吞虎咽,饿狠了,有人噎得直翻白眼,咳嗽声混着抽气声此起彼伏。 旁边将士二话不说递水送碗,早被赵云和关羽反覆叮嘱过——这一趟,不是施舍,是救命。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等他们扒拉得差不多了,赵云迈步上前。 「各位父老丶乡亲!」他抱拳深深一躬,声音沉稳却不带半分官腔,「前些日子,风言风语满天飞,大伙儿疑心我们,再自然不过。毕竟收留大家后,管吃管住,青壮编入营伍,反倒没人往黄巾营里递个信儿——这是我们的疏忽,是我们没顾周全,请各位宽宥!」 他一句不提半路遭劫丶尸横荒野的事。他知道,百姓不要听理由,只要看得见的行动丶摸得着的活路。 「今儿来,就为撕掉这些流言!我们背来了粮,全是给乡亲们填肚子的!你们回去喊人——叫一个亲近的来,当场发一个馒头;喊十个,发十个;直到最后一袋米丶最后一笼馍分完为止。我们的差事,也就算交了!」 赵云话音刚落,士卒立刻让开通道,几大筐雪白馒头抬上前来,热气扑面。 人群霎时嗡地炸开。 馒头香混着麦香直往鼻子里钻,比他们啃了半年的麸糠团子强出十倍不止。 更叫人眼热的是——每拉来一人,就多一个馒头!这好事上哪儿找去?那些被拉来的,哪个不是饿得眼窝发青丶走路打晃?招人,简直比拾柴还容易。 「你说话算数?」一个瘦得脱相的黄巾汉子挤出来,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真拉来人,就给馒头?还让他们当场吃?」——饿过七天的人,胃里烧着火,肠子拧着劲,连喘气都带着酸腐味,这种滋味,谁尝过一次都不想碰第二回。 「赵云吐口唾沫砸个坑——人到,馍到;粮尽,即止。」他笑着应下,心头却猛地一沉:原来这群人要的,从来不是权势丶不是封赏,只是肚皮不贴脊梁骨的踏实。 可就连这点踏实,竟也成了奢望。 「好!走!」汉子转身就蹽,再不罗嗦。 其他人也瞬间醒过神——哪还有工夫在这蹲着?有的把馒头往破袄里死命塞,边跑边咬;有的叼着半个就蹽进风里。 这一顿吃饱了,下顿呢? 谁也不想再尝那种饿得发虚丶站都站不稳的滋味。 趁现在,多抢一口是一口,多拉一人就多一个馍——在他们眼里,每个活蹦乱跳的黄巾,都像刚出笼的馒头:白白胖胖,软乎乎,冒着热气,能救命。 「子龙,你这招太绝了!黄巾自己抢着来投奔,可比咱们提刀逼他们入伙强太多——效果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压根不用咱们动手,人潮就一拨接一拨往这儿涌,最后铁定闹出天大的动静!」关羽拍腿赞叹,这念头他真没转过来,尤其「拉一人,给一个馒头」这法子,简直神来之笔,服气得五体投地。 往后还是老老实实拎青龙偃月刀砍人吧,动脑子这事,真不是他的长项。 「跟逐风混得久了,耳濡目染,学了点皮毛。」赵云笑着摆摆手,「他嘴里蹦出来的词儿,新奇古怪,我常听懵了,就多问两句;有时他讲半天,我照样云里雾里——他说这叫什麽『蝴蝶效应』,名字早忘光了,但管用啊!」他平日得空就往许枫那儿凑,不懂就问,不嫌丢脸。 今儿果然派上大用场。 许枫那股子信手拈来的劲儿,赵云早领教透了:随口一句闲话,能让人琢磨半宿;最叫人哭笑不得的是,那人还一脸理所当然,眼神分明在说——「这都不懂?满天下谁不知道?」搞得赵云常常乾瞪眼,哑口无言。 「逐风的本事,深得看不见底。偏他自己还不当回事,缺的就是这点底气。」关羽点头附和,信赵云的话。 许枫那些话,关羽虽听不大懂,可每每瞅见戏志才猛地抬头丶瞳孔一缩的反应,就知道分量不轻。 偏偏许枫浑然不觉,这才最叫人气结——就像一个人兜里揣满金锭,旁人提醒他,他还皱眉反问:「你是不是糊涂了?」只能等他自己撞破那层纸。到那时他准会发现:所谓难事,不过抬抬手的事。 「一群懒骨头!磨蹭啥?快蒸馒头去!所有粮草全上锅,别啃冷硬的乾粮了,就吃刚出笼的热乎货!」赵云佯怒喝道,一眼扫见不少将士瘫坐在地啃馒头,还有人茫然四顾,活像刚睡醒不知身在何处,登时火冒三丈——这副呆相,啥时候才能练成虎狼之师? 将士们嘿嘿一笑,立马弹起身忙活起来。 头儿发话了:不许吃剩的,只许吃现蒸的!那还等啥?灶膛烧旺,笼屉架高,白胖馒头香得直往鼻子里钻,馋得人舌根发痒,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整支军队齐刷刷蒸馒头,场面怪得说不出口;而另一头,事情正以惊人的速度滚雪球般铺开。 「老王……真有吃的?就是你们手里捧的这个……这个圆坨坨?」 一名黄巾汉子喉结上下滚动,死死盯着老王掌心那个雪白软乎的馒头,饿得眼前发黑,脚下发飘。 先前老王来拉人,他躲得比兔子还快——命只一条,宁可信其无。 可眼下亲眼看见别人捧着馒头大嚼,心就再也按不住了。 「这叫馒头,管够!」老王斜睨他一眼,语气笃定,「只要肯走,人人有份。那边是来辟谣的,吃饱还能捎几个走,直到蒸完最后一屉为止。」头回上门,这小子不信他;这回馒头在手,话自然比蜜还甜。 「行了,不跟你罗嗦!想清楚了就来找我,我顺路再喊几个熟人一块儿带过去。」 老王转身就走,脚步利落。 一人一个馒头,哪容得他在一棵树上吊死?若连热腾腾的白面香都勾不动,那就真不必费这工夫了。 第487章 滚雪球 那汉子攥紧拳头,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终于一咬牙追了上去。 饿得肠子打结的人,哪还顾得上琢磨凶吉?左右四邻都动身了,他孤零零杵着图个啥?大不了横竖一死,临死前饱餐一顿,总好过饿得两眼翻白丶连路都走不稳! 「二蛋!你打哪儿弄的这好东西?香得直冲脑门儿!」一名黄巾边啃边含糊道,只掰下半个塞进嘴,另一半又小心递回去,「留着,留着……这年头,一口粮食顶半条命啊。」 「李叔,您跟我还见外?」二蛋把馒头往他怀里一塞,催得急,「当年要不是您省下半块面饼救我,我早饿死半道上了,害得嫂子数落您三天!放心,馒头堆成山,专为接大伙儿去吃的!快走快走——黄巾人山人海,慢一步,热气儿都没得闻!」说完拽起李叔胳膊就要蹽。 「等等!」李叔一把攥住他手腕,声音发颤,「二蛋,你说……那边真能随便拿?去了就有得吃?」他不敢信,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我也说不大准,老王叨咕了一大堆,我就咂摸出一个理儿——这些馒头真不是白给的,可图的压根儿不是咱们这帮人」,二蛋抓了抓后脑勺,脸有点发烫,自己也闹不清来龙去脉。 本书由??????????.??????全网首发 「行,我跟你走一趟!你嫂子饿得直打晃,再弄不来吃食,怕是要瘫在炕上了」,李叔牙关一咬,跟上二蛋就出了门。 类似的事儿,在好几处营寨都冒了头,但拢共也就百十号人,还没搅起大乱子;火种却已埋进乾柴堆里,只等风来,噼啪就燃。 「将军,又一拨黄巾涌过来了!」一名兵卒正啃着热腾腾的馒头,含混不清地朝赵云嚷。旁边那人攥着根腌黄瓜,咔嚓一口脆响,满嘴生津,直呼过瘾。 「瞧见了。照旧,每人四只馒头——先前领过的,带几人来,便补几只。」赵云话音沉稳,可这次悄悄减了一只。头回上门的,总得比后来者多捧一碗热乎气儿。 「真有吃的?老天开眼啊!」 「噎住了!水……快给口水!」 「将军,这人是我引来的!」 「六只馒头?够嚼巴一个月喽!」 …… 黄巾们顿时炸了锅,猝不及防的饱足感撞得人晕头转向。没人推让,全往嘴里猛塞——饿狠了的人,哪还顾得上伤胃伤身?手抖着丶嘴鼓着,连嚼都来不及,就往下咽。 「诸位乡亲,静一静!」赵云踏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嘈杂,「这些吃食,是专为你们备下的。详情不必我多讲,回去问带你们来的人就是。吃完之后,往东往西,留或走,全凭自己拿主意。」 说完他便退了回去——此时此刻,话已点透,事自会滚着往前走,直到落进他预想的辙里。 黄巾们立马凑堆嘀咕起来:馒头从哪来?为啥白送?更有人眼尖,瞥见将士正把一摞馒头塞给引路人——不多不少,恰好等于他们带来的数目。 那些靠拉人得了馒头的,本来还想掖着瞒着,可赵云当众掀了盖子,大伙儿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再装傻充愣就太扎眼了。只好硬着头皮,把赵云那番话翻来覆去复述一遍,虽添油加醋了些,主干却没跑偏。 听罢,旁人纷纷拍腿醒悟,脸上怨气散得乾乾净净——真要杀他们,何苦费劲绕到城阳?扔在荒野饿死不更省事?黄巾再粗,这点弯弯绕也拎得清,分明是一场误会。 也有脑子活络的,早趁乱溜边儿去了,撒腿就奔下一处营盘拉人。眼瞅着馒头就那麽些,人却越聚越多,再磨蹭下去,怕是连渣都捞不着。这等好事,过了这村没这店!闲聊的少了,拔腿的多了,眨眼工夫,半数人都蹽了出去。 人越拉越多,个个拼尽力气,连扯袖子拽胳膊的都有。两拨人争一个壮汉,差点动起手来,还是关羽横刀一站:「再吵,谁也别想领!」才把火气按住。 一人带两三个,像滚雪球似的疯涨,转眼就汇成黑压压一片,连蒸馍的大灶都快被催冒烟了。 北海周边的黄巾几乎掏空了,再想找人,就得往更远的山沟沟里钻,势头这才渐渐缓了下来。 另一边,管亥已安然回到黄巾渠帅营中。靠着两匹战马暴毙换来的马肉,他迅速攀上高位,重又披上渠帅袍子。 他在圈子里走得极小心,暗中打探究竟是谁在背后驱使黄巾,可盯了许久,始终没揪出蛛丝马迹——坏心眼儿又不刻在额头上。 「渠帅,北海那边的兄弟正一股脑往那儿扎堆,听说有人敞开了发乾粮,人人有份!咱要不要也过去瞧瞧?」报信的黄巾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嗓子眼儿都快冒烟了。 「我得赶紧跟其他盟主碰个头,这事太关键,不敢擅自拍板。」管亥眼皮一跳,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错愕——可他肚子里早把这出戏排演了三遍。此行压根不是来商量的,就是奔着搅局去的:让黄巾上下都记住他管亥的名字。所以前脚刚被推举为渠帅,后脚他就悄悄吩咐亲信盯紧北海方向,果然,风声一动,机会就撞上门来。 「大哥您快去吧!听说馒头刚卸车就抢空了!」报信的小兵嗓音发颤,眼眶都急红了,原以为能拔腿就冲呢。 「去,把弟兄们全喊齐,我转个身就回来,别慌。」管亥一撩帐帘大步出门,直奔各路渠帅的营盘而去——这是赵云他们早定下的套:请渠帅们亲自走一趟,反正满山遍野都是黄巾,谁敢硬抢?真动手就是捅马蜂窝,当场被乱刀分尸。 「各位渠帅,北海那边真有人发粮!底下兄弟饿得啃树皮,都快坐不住了。要不咱一块儿过去瞅瞅?真有吃的,顺手捎几袋回来也成。」管亥坐在营帐最末的矮凳上,语气随意,像在聊天气。 「发粮?蒙谁呢?天上掉馍?」 「八成是真的,刚才营门口一堆人嚷嚷,唾沫星子都飞到我脸上了。」 几个渠帅你一句我一句,眉头拧成了疙瘩。 第488章 坑杀?! 「猜个屁!抬腿过去瞧一眼不就得了?自家地盘上,还能让他们耍出猴戏?」 google搜索twkan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渠帅霍然起身,拍得案几直晃。 饿狠了的人眼里哪还有真假,只剩白面馍的影子——断粮多日,再磨叽下去,怕是要活吞自己胳膊。 「对!先去看看,有粮最好,没粮……再另想辙!」 多数人点头应下,但总得留人守寨。最后挑出七八支精干队伍,由几位带头渠帅领着出发,其馀人按兵不动。 「老大,咱抄近道先蹽!晚一步,连馍渣都剩不下!」那小兵凑到管亥耳边,唾沫几乎喷进他耳朵里,脚尖都踮起来了。 「不行,万一是圈套呢?等等大伙儿,不差这一炷香。」管亥摆摆手,语气笃定。他比谁都清楚——粮堆得比山还高,可他真正要揪的是背后那只翻云覆雨的手,顺便把其他渠帅的心拢得更紧些。 吃饱?那是顺带的事。 小兵垂头丧气缩回人群,肩膀垮得像塌了半边天,眼神直勾勾盯着远处——仿佛刚蒸好的白馍正冒着热气,一扭头就凉了丶飞了丶被人抢光了。 早知道……还报什麽信啊,撒丫子就冲! 黄巾大队开拔时尘土滚滚,管亥一路和同行渠帅谈笑风生,话头绕不开前几日送的那块腊肉——这年头,能嚼上一口油荤,比见菩萨还灵。每人一块,不多不少,却把情分钉进了骨头缝里: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道理,黄巾也懂。 「逐风,都十五天了,北海一点动静都没有啊……」刘备倚在政务厅门框上,目光死死锁住北海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木纹里。 「玄德公放宽心,半月刚够赶到地头,子龙和二哥做事,向来是雷打不动的稳。」许枫叹口气,这话已答过七回八回,嗓子都快磨出茧子。 「……唉,那我再等等。」刘备转身又走了。 「逐风,当真有十成把握?」戏志才仰起脸,眉心压着沉甸甸的褶子。这一局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掌心全是汗。 「黄巾饿得能吞下整头牛,咱们把粮堆成山,埋伏布得密不透风,再故意漏点风声——就等他们自己踩进来搅浑水。难在哪?」许枫摸着下巴,嘴角微扬。只要赵云那支人马不露破绽,黄巾不疯魔到见人就砍,这事,就成了。 「嗯……愿一切顺遂。」 「老大快看!前头全是人,都往北海那边蹽,八成真有粮!」一名黄巾咧着嘴狂奔而来,口水都快甩成线了——有粮,命就还在。 「真有?走!追上去,拦一个问清楚!」所有渠帅几乎同时起身,动作整齐得像一人牵着线。此刻什麽规矩丶戒备丶猜疑,全被肚子里咕咕叫的肠子碾得粉碎——活着,先得填饱肚子。 「兄弟,跑这麽急干啥?前头到底咋了?」一位渠帅一把攥住奔过身边的小卒,手掌宽厚,声音却绷得发紧。 「你们还不知道?前头有官军在发吃食,听说叫『馒头』,名字有点拗口,反正管饱!说是专门来辟谣的——别拦我,我得赶紧去领口粮!」那黄巾汉子话音未落,拨开人群就蹽了,旁人谁也没伸手拦,这节骨眼上挡人吃饭,比结仇还招恨。 其馀渠帅也听见了,有人眉梢一扬,喜形于色:原来所谓刘备军屠戮黄巾的传言,怕是假的;可还有几个脸色骤然发白,额角沁汗——他们心里门儿清,那谣言正是自己放出去的,哪料刘备那边动作这麽利索,眨眼就摆出这阵仗,一时竟慌了神。 管亥一直斜眼盯着众渠帅的脸色,见大半人眼里都闪着光,唯独三两个绷着下巴丶眼神躲闪。他心头雪亮,攥紧拳头暗暗咬牙:且先忍着,等黄巾归心之后,非把这几个背地里捣鬼的打得满地找牙不可。 「大哥快看!真有兵在发粮!」一名黄巾跳起来嚷道,声音都劈了叉。 「走!弟兄们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快过去领吃的!」一名渠帅按捺不住,拔腿就冲,身后几百号人立马跟上,根本不用招呼——这时候谁还听号令?肚皮早替脑子下了命令。 「将军,还有吃的没?」黄巾队伍一靠近,先前领过馒头的几人赶紧让开一条道。他们刚顾着往嘴里塞,压根忘了回营报信,眼下倒有些不好意思,可转念一想:粮就这麽多,黄巾少说几千张嘴,早一步晚一步,怕连渣都剩不下。 「让开!只要是黄巾,一人两个馒头,不挤不抢。」赵云倚在马背上,仰头灌了口酒,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对面一张张饥黄的脸——正主,终于来了。 「都稳住!粮管够!」一名渠帅忙扯嗓子喊,语气里透着三分讨好七分敬畏。毕竟锅碗瓢盆捏在人家手里,横不得,也犟不起。 至于硬抢?但凡脑子没烧坏的,都不敢动这念头——赵云和关羽带来的兵甲胄鋥亮,连守城军的精铁刀盾都调来了,谁敢伸手? 「诸位乡亲,都领到馒头了吧?今日玄德公派我来,不为别的,就为把前些日子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摁死——说什麽投靠我们的黄巾,全被坑杀了。这事不必多辩,大夥心里都有数。我还特意请了几位已归顺玄德公的兄弟,让他们当面讲讲实情。」赵云踱步上前,目光扫过人群,恰与管亥对上一眼,对方微微颔首——事情,正按脚本走。 几个黄巾从队列里走出来,脚步轻快。 起初他们也被刘备单独挑出来时吓了一跳,暗忖:莫不是要拿我们当诱饵,哄大夥卸了防备再动手? 可一路平安走到现在,又亲眼见着热腾腾的馒头端上来,才信了八分。 眼前这千把号人,真打起来,刘备这点兵未必吃得下,既如此,何苦骗人?不如痛痛快快帮一把,也让老兄弟们看清真相。 第489章 差事总算落地 「二蛋?你咋混进去了?」 「老王哥,这到底是唱哪出啊?」 底下黄巾你推我搡,盯着走上前的熟面孔直发愣,有的还是当年一块啃树皮的弟兄。 「俺……俺也不懂,反正有馍就喊你们来呗!让老王讲,他嘴皮子利索!」二蛋挠着后脑勺嘿嘿一笑,让他讲道理,比让他啃石头还难。 「我来说。」老王双臂平举,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嗡嗡议论,「弟兄们,这馒头,咱都尝过了吧?」 「尝啦!香!」 「比嚼观音土强一百倍!」 「三娃你瞎咧咧啥?观音土能咽下去就不错了!」 一提吃的,底下顿时笑成一片,肚子咕噜声都响得格外齐整。 「那我再告诉大夥一句实在话——在玄德公治下的城池里,咱们天天吃的就是这馒头,每日操练,老人孩子也能干点活计,挣粮丶拿钱丶管饭。」老王咧嘴一笑,眼角舒展,「玄德公待咱们不薄,这忙,咱帮得踏实。青州若真有这样一位主子,至少往后,没人再饿得半夜啃草根了。」 「老王,你没骗人吧?你们天天吃的真是这叫馒头的玩意儿?」 其馀黄巾全愣住了。能填饱肚子已是莫大福分,平日里啃树根丶嚼草根都得省着,哪敢想这种暄软滚烫的面食,连梦里都没见过。 「千真万确!投了玄德公后,咱们就在城阳城里干活,不出城,也不愿出城——流言就是这麽传歪的,就这麽回事。」老王说完便退进人群,话点到即止。 黄巾里有没有人暗中搅局,他懒得管;他只负责把亲眼所见丶亲口尝过的实情,一句不掺水地撂出来。 赵云目光沉沉扫过老王,心头微震——这事他压根没授意,全是老王自己张的嘴。字字乾脆,句句戳心,直捅黄巾最疼的软肋。原来这帮草莽里,真有脑子快丶嘴皮利丶胆子也硬的主儿。 赵云原以为能撬动三五人就算不错,没想到一开口就镇住了全场。 剩下那些黄巾,全都哑了火,垂着头不吭声。 听清真相才发觉:同是黄巾袍泽,人家顿顿白面热馍,自己却饿得眼发绿。先前还信谣传,说刘备杀人如麻,如今倒像挨了一记闷棍——人家活得比自己体面多了。 「行了,乡亲们别瞎琢磨了。馒头还有剩,够每人一个,发完咱差事就算办妥,该回去了。都来领吧!」赵云见火候已到,立马收手。后头的事,就看谁先扛不住饥肠辘辘——这点乾粮省着吃,顶多撑一个月,冬至一到,答案自见分晓。 黄巾们静默无声,缓步上前,一人取一个馒头转身就走。 没人多拿,没人嚷嚷,连手碰到馒头时都没抖一下。再香的味儿,也抵不过「天天都有」四个字带来的钝感——它早不是稀罕物,只是寻常饭食罢了。 赵云率军调转马头离去,临行前特意朝老王颔首一瞥:意思明明白白——接下来,交给你了。多拉几个肯走的,办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黄巾们望着官军背影渐远,又瞅见那些被送回来的百姓安安稳稳留在原地,心里那点怨气,竟悄悄散了一半。 …… 老王目送最后一骑消失在官道尽头,嘴角扯出点苦笑。 往后,怕又得啃树皮过冬了。 天冷得快,日子难熬,小人物命薄,没得挑拣,只盼把活儿干利索,早日脱了这身破袍子,回城阳住上暖屋丶吃上热馍——比当黄巾那会儿,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老王,官军咋不把你一块带回去?」身边一个熟识的黄巾凑过来问。 「谁知道呢……兴许谣言还没捂严实吧。」老王摇摇头。上头人盘算什麽,他不操心;他只认一条:活儿干完,自然就能回。等馒头吃完丶寒潮最凶的那几日,就是带人去投刘备的时候。 「没事!咱现在有粮了,来跟我们挤一挤吧,多讲讲你在城里怎麽过的!」那人拍着他肩膀,笑得实在。 老王低头想想,自己确实没个落脚处,还得在这儿耗上一阵子,便点头应下。 「渠帅!真有馒头!我揣了仨,又香又韧!」 「我也揣了仨,饿极了咬一口,能顶半天!」 返营的黄巾刚扎进营地,老弱妇孺早围在门口翘首等。他们不敢久离,家当和命根子都在这儿。 「嗯,留着慢慢吃。回营。」管亥随口应道,眼睛却盯着远处——就等馒头见底丶寒冬刺骨那会儿,让那些被送回来的百姓领头,把人一拨拨带过去。到时候,该动的手,就该动了。 风停了,雪未落,可青州的天,正悄悄裂开一道缝。 有人是棋盘上任人挪动的卒子,有人却是执子不语丶静待落子的人。 「子龙,逐风交代的差事总算落地了,肩头一轻吧?」 关羽策马并行,瞧着赵云白马银枪丶酒囊斜挂,潇洒得不像话。他自己也想学,可黑脸粗嗓配不上这调调——天生的样貌,半点强求不来。 「可不是嘛,逐风那懒骨头连影子都没见着,要是出了岔子可咋办?」赵云把空葫芦往腰带上一挂,再灌不进半滴酒了——这玩意儿早干得发响。往后每日灌一回,白马银枪配梅子酒的招牌才算真正立住,天下扬名也就水到渠成了。 这是许枫教他的:在军中多露脸丶多留痕,人设堆得厚实了,名声自然滚雪球似的传开。他心里也没底,可这事儿已咬牙坚持许久。 「逐风八成是嫌颠簸。」关羽捻须一笑,「上回行军,他念叨『慢得像蜗牛爬』都快成口头禅了,这回怕是要策马赶路,他宁可窝在榻上睡到日头西斜。」 「哼,回头非揪着他吃顿好的不可!敢撂挑子?」赵云攥了攥拳头,语气里透着股不服气。 「怕是没得吃了——出发前我听见志才和宪和嘀咕,说直奔逐风家啃肉去,估摸是惹毛了他们俩,好肉早被扫荡乾净,咱去了顶多分个冷馒头啃。」赵云忽然想起路上听见的闲话,眉头顿时拧紧。 「去也得去!总能扒拉出几粒肉末吧?再说他家窖里常年埋着几坛清冽新酒,日子过得比咱们滋润多了——酒也得顺两坛走!」关羽抚着胡须笑起来。 许枫向来大方,有好东西从不藏私,常招呼大伙儿去坐坐,众人也乐意亲近他,不端架子,不摆谱。 赵云无声点头,转身又拎起自己那只旧葫芦,盘算着:喝空了,就提满再走。 第490章 大军回来了! 「周伯,灶上还有剩肉不?青菜连吃十几天,我瞅见绿叶子都想反胃……志才丶宪和真够狠的,一口油星都不给我留!」 许枫瘫在桌边,筷子尖儿翻来拨去,妄图从一盘水灵灵的青菜里筛出点荤腥,结果连根焦边都没捞着。 老天爷啊,半个多月没沾荤,天天靠青菜补力气,他觉得自己快长出草叶纹了。 更别提今儿这盘——清水焯过,撒两粒盐,嚼起来连咸味都寡淡得打滑,能咽下去全靠意志力撑着。 「少爷,真没法子啦,帐上银子见底了,凑合着过吧。」周伯笑呵呵递来一碗汤,「您尝尝,咸鲜刚好,下饭得很。」 这般清贫日子倒也不赖,尤其许枫没半点公子脾气,骨子里透着一股子活泛劲儿,逗趣起来让人忍不住想笑。 许枫夹起一根青菜,细看连油花都没沾上——压根儿就没放油!只有一层薄水光浮在菜叶上。他盯着那点水光,忽地脑中蹦出一段荒腔走板的小调: 手里捧着粗面馍,碗里不见半星油, 望着白胖胖的馒头,心里竟踏实不少——至少还没惨到啃树皮。 「得赶紧捞钱了!当初把馒头铺让给官府真是失策,早该揣进自己兜里……谁能想到我许逐风也有抠着盐粒数日子的时候?」许枫仰头叹气。 当年蒸出第一笼馒头时,家里银钱还宽裕得很;如今……唉,不提也罢,说多了眼眶发热。 只盼开春跟糜竺联手贩盐,待青州平定,城阳大兴土木,他手里攥着的地契一转手,银子哗哗就来了。 胡乱扒拉几口便撂下筷子——实在咽不下了。看来得出门蹭饭了。交情厚的几家轮着走一圈,撑过这阵子不成问题。 他正盘算先敲哪家门呢…… 「逐风!大军回来了!玄德公急召议事,快随我走!」简雍路过门口,见许枫呆坐在门槛上托腮出神,赶紧喊醒他——不然又得让大伙儿乾等。 「嗯?子龙他们到了?这才不到二十天?」许枫猛地回神,脑子还有点发懵,但话已听进耳朵里。 「谁晓得咋回事!前因后果全蒙着呢,赶紧走,急死个人!」简雍一把拽住他胳膊就往前拖。这可是关乎玄德公能否拿下青州的大事,许枫倒好,还在那儿神游天外。 简雍直摇头——这份沉得住气的功夫,他真服了,自愧不如。 不用这麽风风火火吧?反正大局已定,早一步晚一步,又不会改天换地。 许枫一边迈开长腿追着简雍疾走,一边喘着气劝他缓一缓。可惜白费口舌——不是谁都能像许枫这般心宽似海,尤其这事牵扯到自家身家性命,寻常人早慌了神。 许枫嘛,大概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散漫劲儿。 一路狂奔到刘备家门口,许枫只觉肚子里那顿晚饭早已化作虚无,胃袋空得发慌。但愿这回是给赵云丶关羽接风洗尘的局,哪怕几块酱肉丶半壶浊酒,也够解馋了。 「逐风!你可算来了!」赵云一见他进门,立马迎上来,眼睛亮晶晶的,活像逮着新鲜事儿的猫,「志才刚说你最近啃馒头度日,真有这事?」 许枫斜睨戏志才一眼,懒得拆穿——半月前这两人联手抄了他家肉坛子,连油星都没剩,如今倒好意思拿馒头当话头?他只乾笑两声,权当回应。 「逐风啊,瞧你混得这般清苦,今儿可得补补元气!」赵云故意拖长调子,眉梢一挑,「玄德公摆了一桌硬菜,你懂的。」 许枫一听,反手就接住话头:「那我可不客气了——子龙,明儿我就登门讨饭,酒要烫的,肉要肥的,别藏着掖着。」 众人关系本就熟络,蹭顿饭不算什麽。赵云一时噎住:平日许枫待他亲厚,总不能堵着门不让进吧?可看他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总觉得后颈发凉。赵云忙点头应下,随即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半步,再不敢撩拨了。 「酒肉齐备,诸位请入座。」刘备含笑招呼,看着手下这群人热络打闹,心里也熨帖。他不懂什麽帝王心术,只认一条理:信得过的人,就敞开来处。 「谢玄德公!」 众人落座不急不躁,先动筷子再说正事——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规矩。若真遇上糟心事,怕是连举箸的力气都没了。 许枫目光扫过席上那只沉甸甸的青铜鼎,心头一热,仿佛见着老友。从前还嫌弃鼎里炖的羊肉膻气重丶火候老,如今再看,简直是人间至味。果然饿得不够狠,才不知肉香可贵。他默默盘算:往后半个月,轮着去各家蹭饭;只要玄德公设宴待客,他必准时现身。 旁人见他埋头猛吃鼎中羊肉,也没人多问一句。心知肚明的事,何必开口?羊肉本就喷香,嚼着踏实,还罗嗦啥。 他边嚼边瞄一圈同席之人,心里排起明日菜单:赵云家排第一,戏志才那儿紧随其后——就这麽定了。 戏志才被他盯得后脊发麻,悄悄与简雍交换了个眼神,低头扒饭,碗沿几乎遮住半张脸:那天是不是真下手太狠了? 「子龙,情形如何?」刘备命人撤去残席,奉上热茶,终于按捺不住开口。自赵云等人出发起,他便日日悬心,就等这一句。 「一切顺遂。」赵云端坐答道,「送回去的黄巾里有个能人,极通晓内情,帮我们稳稳取信于众。十之七八,有望归附。」 「管亥将军临行前讨了两匹快马,凭旧日交情混进了渠帅圈子。末了那副神情,八成已摸清那些暗中搅局者的底细。」 「子龙,你们怎麽挑起乱子,让所有黄巾都盯上自己?」许枫忽而抬眼,略带疑惑,「瞧你们毫发无损,也不像动过刀兵的样子……莫非使了计?我多拨的粮草,原也只是以防万一。」 赵云朗声一笑:「逐风,不必再试我们了——管亥将军一点拨,我们都明白了。要搅得黄巾大营鸡飞狗跳,还有什麽比『粮』字更扎眼?你多给的那几倍乾粮,全蒸成了馒头。一筐筐分下去,不出半日,便炸开了锅。」 第491章 吞象入腹 啊? 暗示? 许枫心里直犯嘀咕:我什麽时候暗示过了?纯属无中生有,可这误会偏偏来得又甜又巧。 「咱们一到城阳,立马调集全军蒸馍——让先前放回去的百姓挨家挨户拉人来领。来一个黄巾,发两个馍;拉十个人来,当场多加三个。短短数日,青州各路黄巾就像闻着味儿似的往咱们这儿涌。发馍时安排人当面讲清楚:为何送粮?为谁而送?等那些渠帅带着大队人马亲临领食,整套流程丝滑顺畅。更关键的是,请返程的黄巾兄弟登台现身说法,细说在城阳吃得饱丶睡得稳丶没人打骂的日子。末了,咱们拍拍屁股就回来了。」赵云语速轻快,把整套法子竹筒倒豆子般抖落出来——这主意,正是他听许枫随口一句闲谈后灵光乍现拍板定下的。 「这不是……坑蒙拐骗嘛。」许枫喃喃自语。 平日跟赵云唠嗑从不设防,对方问啥答啥,哪想到这小子转头就把话嚼碎了喂给黄巾吃。一时竟觉自己像领着小狼崽误闯贼窝,偏那狼崽还摇着尾巴咧嘴笑。 他甩甩头,赶走荒唐念头——管它什麽名堂,好使就行。这年月,能填饱肚子,就是天大的道理。 戏志才垂眸沉吟,指尖无意识摩挲案角。法子看似粗浅,里头却裹着一层层经得起推敲的筋骨。 「子龙,干得漂亮!接下来,只等黄巾成建制来归,一战便可定鼎青州。」许枫嘴角微扬。大势已然破土,谁也拦不住。生死关头,纵是再会画饼的渠帅,也哄不住饿极了的人心。青州,半壁已稳。 「好!好啊!总算踏实了!」刘备长舒一口气,肩头仿佛卸下千斤担。 半月来坐立难安——宏图再大,也得有块地儿落脚。若青州真攥进手里,逐鹿天下,便不再是梦话。他眼底泛光,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几句寒暄后,各自散去。天色已近黄昏,明日尚有一堆活计压着。 「志才,后日上你家蹭顿饭,如何?」许枫凑近,手掌重重拍在戏志才肩上,笑得毫无负担。 简雍默默瞥了戏志才一眼,摇头叹气,转身便走——家里灶膛都快凉透了,耽误不起。 「随时恭候。」戏志才苦笑应声。早知那日不该把许枫家腌的腊肉扫荡一空,实在欠妥。不过他也清楚许枫脾性:不记仇,顶多隔三差五上门讨食。当年在颍川啃糠咽菜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几顿饭,算得了什麽? 「一言为定!放心,我不贪嘴,绝不一次清空你家灶台——细水长流,才够味儿。」许枫笑着又拍两下,转身晃悠而去。玩笑归玩笑,实情是:半月没见荤腥,他肚子里的馋虫都快咬穿肠子了,蹭饭这事,刻不容缓。 日子渐渐熨帖下来:政务厅露个脸,东家蹭顿饭,西家混顿酒,回家倒头便睡——循环往复,倒也撑住了。 这日许枫正批公文,手头事务已稀松平常,一个上午便收了尾。他搁下朱笔,却不急着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慢慢磨。 「逐风,长安近来太静了,静得反常。」戏志才一边理着竹简,一边抬眼道。他盯长安动静已有些日子,越看越觉不对劲——那座城,像被按住喉咙的猛兽,表面不动,内里蓄着雷。 「暴风雨前的闷罐子罢了。」许枫抬眸望向他,目光澄亮。他知道长安要动,是因史册写过;却没想到戏志才单凭气息就能嗅出异样——这份机敏,让他心头一震。 「你也察觉了?」戏志才眉峰微扬,先前还疑心自己神经过敏,此刻见许枫神色笃定,反倒踏实了。 「逐风!逐风!快出去瞧——城阳外头全是黄巾!人挤人,连街口都堵死了!」张飞咋咋呼呼冲进来,眼睛瞪得溜圆。他亲眼瞅见黑压压的人潮漫过田埂丶漫过官道,直朝城阳涌来,比春汛还汹涌。往日冷清的城阳,今日活像被塞爆的蜂巢。 「看来,黄巾真来投玄德公了。子龙提的那位『高人』,果然不虚。瞧这阵仗,怕不是拉来了一支整编营。走,一块去看看热闹——反正手头也没硬事。」许枫起身,随手将书简推至案角。 戏志才与简雍点头应下,三人跟着张飞出了门,直奔城阳外围,想亲眼看看这人山人海到底有多满。 「玄德公,您也惊动啦?」许枫半道上抬眼,只见刘备早已立在前方路口,袍角被风掀起一角。 嗯,有人来报信了,走,咱们过去瞧瞧——刘备眉梢轻扬,嘴角噙着笑,半点不愁城阳容不下这些黄巾。谁会嫌自家地盘上人丁稀薄?这可是兵源的活水啊,来得越多,根基越厚。 「这得有多少人?怕是逼近二十万了吧!」许枫倒吸一口凉气,抬眼望向城外黑压压的人潮,心口一沉:粮仓够不够撑到开春,真得捏把汗。 「逐风,眼下怎麽安顿?光靠城阳这点地方,连塞牙缝都不够!」刘备也怔住了。二十万人密密匝匝蹲在城门外,那场面他只在讨伐董卓时见过一回——人山人海,尘土未落,声浪已起。 「确实棘手,最紧要的还是粮食,住处倒好办,扩城就是。」许枫声音沉稳,可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刀柄,心里绷着一根弦。 「逐风放宽心,省着点嚼用,熬过这个寒冬不成问题。有这批壮劳力,明年春耕便能铺开整片荒地。不过——土地章程,该立就得立。」戏志才望着城下攒动的人头,额角微跳,可眼神愈发明亮:他们谋划已久的大局,就差这一锤定音了。 「总不能让百姓堵死城门吧?逐风,你拿主意,内政这块儿你最熟。」刘备揉着太阳穴,望着城下一眼望不到边的人流,只觉喉咙发紧——这哪是招揽,简直是吞象入腹,稍有闪失,便是塌天大祸。 只要扛过今冬,青州便唾手可得;百万黄巾归附,基业才算真正扎下根来。 此后纵然群雄并起,他们也能昂首立于天下棋局之中,与袁绍丶曹操丶孙坚之流,正面分庭抗礼。 第492章 妥帖的终局 「我来试试。」 这是许枫头一回直面如此浩荡人潮。稍有差池,底下数万张嘴就要饿出人命——他知道,治国不是纸上谈兵,而是刀尖上走稳每一步。 「诸位,稍安勿躁!」他催动星力,声音如钟鸣般穿透嘈杂,清晰落进每只耳朵。 戏志才凝视着那道挺立城墙上的少年身影:年方十六,未及弱冠,言谈不疾不徐,待人周全妥帖。 命星隐现辅粥之相,天机难测,却已是难得的栋梁之材。 有他在,刘备帐下必少内耗,上下拧成一股绳。这般诸侯,确有逐鹿中原的本钱。既已择主,此生便倾尽心血——谋一策,推一局,布一子,皆以肝胆相付,只为共赴那未竟之志。 简雍悄悄瞥了戏志才一眼,方才分明察觉他体内星力微漾,气息与往日略有不同。可细究又似无异,只当自己神经过敏,摇摇头作罢。 城下黄巾很快静了下来。没人敢嚷嚷——这麽多人卡在城门口,谁心里不打鼓?生怕刘备一怒之下闭门拒纳。 「你们肯来投奔,我们打心底高兴。可城阳地方小,实在装不下这麽多乡亲。所以商量出个法子:咱们雇你们在城外盖房,管一日三餐,但活儿得实打实干;房子盖好,就归你们住!等安顿妥当,官府会设点招工,活计多得很——只要手脚健全,断不会饿着肚子。」 许枫站在垛口,初时还略显僵硬,万千目光如芒在背。他暗自默念老辈传下的法子:把底下人全当一片青翠白菜——讲着讲着,肩头松了,声音也稳了,字字落地有声。 「将军,进城住……可有门槛?」一名黄巾壮汉高声问。城外无遮无挡,终究不如城里踏实。 「眼下城内优先安置新募士卒及家眷。你们也不必忧心安危——建房按环形铺开,紧贴城墙外围;等屋子落成,再顺势修一道外郭,圈起新民居。」许枫略一沉吟便答,「城里还没住满,参军者携家带口先进来,既是优待,也是激励。往后内外两重墙,内城守要津,外郭护民生,真遇变故,也有回旋馀地。」 底下人群嗡嗡议论起来,渐渐有了笑意。管饭就成,还能自己盖房自己住,更别说将来还要加筑一道城墙——比起在青州东躲西逃丶朝不保夕的日子,这已是天上地下。 对许枫提出的让recruited军队携家带口进城安顿,众人觉得顺理成章——毕竟人家在前线豁出性命拼杀,家属跟着沾点光丶享点照拂,谁也挑不出理来。 「行了,既然没异议,这就打开四座城门。稍后会有人清点人数,城阳东南西北四片新坊区都可落脚,自会有向导领你们去安置点。」许枫把主干脉络一捋,肩头微松。细枝末节当然还得打磨,但方向定准了,底下才好铺排。 「逐风啊,你竟真把刚盖好的屋子白送给他们住?这可不像你一贯的路数。」简雍咧嘴一笑。此前城阳整修,所有旧宅全被收归官有;流民想落户,得靠每日苦干抵债换房契——明面宽厚,实则压得人喘不过气,大伙儿心里都门儿清。 「宪和,你这话扎心了啊?」许枫斜睨他一眼,「我许逐风是那等盘剥穷人的主?黄巾都快揭不开锅了,送间屋檐遮风挡雨,难不成还要收钱?」那批新房本就出自黄巾之手,再转头卖回给他们,他听着都臊得慌。再说,投诚者里十有七八是妇孺老弱,真逼着他们拿工钱赎房,怕是三年五载也还不清。 「宪和,此一时彼一时。」戏志才插话道,「黄巾随便寻块荒地搭棚子也能凑合过,何必非买我们的?青州地广,开垦过的田归耕者,筑起的城属主公,可没说连野草长在哪片坡上,都得经咱们点头。」 「就分给百姓住吧。」刘备缩着脖子,两手深埋袖中,活脱一个冻得佝偻的老农,「逐风早前说招兵就该让家眷进城,这主意实在。如今人口翻了番,扩军刻不容缓——后头那一仗,还得靠铁打的胳膊腿儿撑着。」 「嗯,子龙他们正往各营点兵呢。」许枫点点头,「二十万黄巾里筛精锐,哪怕只取百分之一,也能凑出一万条硬汉。寻常养两万兵,百姓肩头压得喘不过气;眼下老弱多丶负担轻,二十抽一,刚刚好。」 「一万精兵,确为上策。」戏志才颔首浅笑,「不少人打过仗丶见过血,稍加操练,便能拉上阵。」 「玄德公,您试着用星力裹住身子,寒气自然就进不来了。」许枫瞧见刘备冻得牙齿打颤,忍不住开口。 「命星修为还浅,星力……我调不动。」刘备讪讪一笑。前些日子光顾着安顿流民,命星修行早撂下了——对他而言,紫薇帝星四个字的分量,远比它真正能迸出多少光热来得要紧。 「唉……」许枫抬手按了按额角。紫薇帝星本就是命星,偏生太多人只盯着它的名号发亮,反倒忘了它本该燎原的火种。 「渠帅,兄弟们散了一拨,馒头眼看见底了……」一名黄巾凑近管亥,压着嗓子禀报,生怕惊起骚动。 「走就走呗。」管亥望着远处炊烟,语气淡得像口凉水,「谁不想安稳过日子?我不拦,也不怨。」当初老王饿得眼冒金星时站出来喊「回家」,当场卷走百十号人;可十二渠帅一个没动,剩下的人,终究还是攥着刀柄留了下来。 「老大,真没粮了。」那黄巾耷拉着脸,几只冷馒头啃了一个月,如今连渣都刮乾净了。 「饿不着弟兄。」管亥眸光一闪,幽沉如潭底浮起一道冷刃——最后一步,该落子了。 北海一战,黄巾归附,也算落了个妥帖的终局。 第493章 他们吃肉,咱喝西北风? 「逐风,徵兵正热火朝天,可报名的远远不止一万!」 赵云踏进政务厅,步子带风,「黄巾兄弟太实在,几天就把新坊建得齐整;您又爽快分房,大伙儿吃上了热饭丶睡稳了暖炕,眼里重新有了光——这参军的劲头,挡都挡不住。」 「切磋一场就行,一万精锐足矣——人马太多,咱们供不起,城内也腾不出地儿安置。」 许枫眼皮都没抬,手里的竹简翻得哗哗响,案头堆得像小山,忙得脚不沾地。 「那……行吧。」赵云拖着步子往外走,脸上写满不甘,哪个统兵的将军,会嫌麾下将士太少? 民居刚落成,筑墙的号子就响了起来。 城阳新治,自青州腹地望去,一派热火朝天:挑担的丶夯土的丶运石的,人人脚下生风;整座城池才打下地基,与青州其馀郡县比,活像初生稚子撞进一群壮汉中间,单薄又扎眼。 「逐风,粮仓见底了——这几日耗得飞快,熬不过这个寒冬,就要断炊。」简雍皱眉走近,声音压得低,这事归他管,不敢瞒。 「春播的种子,备齐了没?」许枫头也不抬,指尖在木牍上划出一道墨痕,随口问。 「备是备下了,可……是不是太多了?」简雍苦笑,「青州就算全拿下,也没这麽多丁口下地啊!黄巾又不是佃户,哪会听咱吆喝着犁田?眼下官吏跑得一个不剩,城阳偏在边角,鞭子再长,也抽不到青州腹地去。」 「拿下青州,立刻颁『招贤令』——广召天下俊杰,不论寒门布衣,唯才是举。」许枫终于抬眼,目光清亮,语气平缓,却像往静水里砸了块巨石。 「逐风,万万不可!」简雍脸色骤变。 「有何不可?坐拥一州,岂能无贤佐政?再者,青州本是朝廷封予玄德公的封地,官职任免,理所应当由玄德公决断。」许枫嘴角微扬,笑意沉稳。 简雍一时语塞——青州穷得连老鼠都瘦三圈,士族早跑光了,若不主动揽才,怕真要荒成野狐窟。只是这法子太显眼,未免招眼。 「逐风既已拿定主意,那我只问一句:招贤令易发,可天下英才凭什麽信你?当年燕昭王筑黄金台,尚需真金实料垫底。咱们拿什麽拴住那些傲骨铮铮的读书人?」戏志才捻须而问,这才是要害——空喊招贤,若无人应声,反成笑柄。多少诸侯宁可守着旧人,也不敢碰这烫手山芋。 「已有腹案,等青州尘埃落定,再细议不迟。」许枫一笑,黄金台?如今要建的,可不是堆金砌玉的虚架子。 「老爷,您这又往哪儿蹽?袁绍您嫌气短,曹操您嫌压人,这天下,还有谁入得了您的眼?」老车夫抖着缰绳,马车颠簸着晃,车厢里斜躺着个浪荡青年,酒葫芦悬在唇边,半醉半醒。 「去城阳,见见许玄德——觉醒了帝星命格的人,总不能是银样鑞枪头吧?再说了,荀彧把荀攸都拐过去了,铱刹幌朐偃ゲ苡当陪读。」 青年晃着脑袋直摇头,那俩人跟两座山似的压在他头顶,憋屈多年,这回非得换个活法。 「老爷,青州现在可是刀尖上滚血的地界,真要去?」老仆眉头拧成疙瘩,黄巾遍野,连官道都断了,哪来的安稳? 「黄巾?饿得啃树皮都抢不过别人,哪还有力气设卡盘查?马车停在边界,咱们换身破袄草鞋,混进流民堆里,保准没人认得出。」青年咧嘴一笑,刘备那边,他是非去不可。 老仆深知自家主子脾性,叹口气,默默调转车头,该赶路时赶路,该闭嘴时闭嘴。 一月倏忽而过,青州竟奇异地静了下来。 黄巾聚得又快又密,却没了往日哭天抢地的凄惶。 「弟兄们,粮缸空了,这个冬天,怕是要埋进雪里了。」管亥立在坡顶,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喉头一哽,「死我不怕,可你们身后,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丶瘫在炕上的老娘啊……」 「对不起,兄弟们。再拖下去,咱们真要冻死饿死在这山沟里了。这一路同吃同睡,共扛刀枪,袍泽之义重如山岳——若非要有人低头,才能让大伙儿活命,那脊梁折断的声响,我替你们听;骂名千载,我一人担着。一战溃散,弃械归降,我来开这个口,也来背这口锅。」 「管渠帅,这可咋办啊?您拿个主意吧!」一名饿得两颊塌陷的黄巾汉子声音发颤,手里攥着刚分到的馒头,一粒渣都没往嘴里送,全塞给了身后三个面黄肌瘦的孩子——熬到今天,连野菜根都挖绝了,树皮早被扒得精光,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里直打哆嗦。 「唉……这鬼冬天,咱们真能挺过去?」另一名黄巾蹲在墙根下,搓着冻裂的手,说话时白气断断续续,眼神灰蒙蒙的,像蒙了层霜。 「弟兄们!」管亥猛地踏前一步,靴底踩碎冻土,声音如铁锤砸在冰面上,「等死?不如搏命!青州没粮,北海有!城阳有!咱们是黄巾,生来就是掀桌子的人!一路杀过去,刀口舔血,尸首叠着走——可总好过蜷在雪窝里,眼睁睁看着娃儿闭气丶婆娘咽气!」他话音未落,眉心微亮,星芒流转,命星之力已随情绪奔涌而出,比从前更稳丶更烈。 众人沉默下来。 自张角病殁丶黄巾溃散,那股子横冲直撞的狠劲就散了,只剩一身疲骨头,在青州冻土上苟延残喘——不是不想动,是心先冻僵了。 「想想你爹啃观音土咽气的样子!想想昨儿埋进乱坟岗的李大锤!百万黄巾,眼下不过困在一郡之地,谁敢拦?饿着肚皮挨冻,脚趾头都冻成黑炭了,还要跪着等官府发善粥?」管亥嗓音嘶哑,却字字凿进耳膜。他早找各路渠帅碰过头,可如今那些名号,早成了空壳子,真正能点火的,还得靠底下这群饿红了眼的汉子。 「妈的!老子宁可战死,不喂饿殍!」 「算我一个!他们吃肉,咱喝西北风?门儿都没有!」 第494章 北海急报!孔融败了! 火苗一点就着。 腹中火烧火燎,哪还顾得上什麽天崩地裂?青州乱成什麽样,关他们屁事——只要碗里能冒热气,只要孩子还能哭出声! 「好!黄巾的骨头还没软!」管亥仰天大笑,笑声里却压着沉甸甸的哽咽——兄弟们,对不住了,这一仗,我骗你们往前冲,只求你们……活下来。 「抢粮!」 「抢粮!」 「活——下——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吼声撕开朔风,震得枯枝簌簌掉雪。 对他们而言,「活下去」这三个字,比刀锋还钝,比雪水还冷,却偏偏是此刻最烫嘴的念想。 公元191年冬,十万黄巾裹着寒气西进,所过之处,田埂翻烂丶仓廪掏空,一车车粟米丶麦麸丶杂粮,日夜不停运回后方。 北海郡烽烟四起,告急文书雪片般飞向州府。 「逐风,北海急报!孔融败了!」简雍一把将竹简拍在案上,指节发白。 「孔融怕不是书读岔了气?黄巾抢的是粮,又没屠村,他偏要摆开阵势硬碰硬?十万饿狼扑食,他也敢迎?!」许枫一拳捶在桌角,木屑迸溅——初战就打出凶性,远超预判。一支蔫头耷脑的黄巾,和一支眼睛泛绿丶见粮就扑的疯军,根本不是一回事。 「出兵!趁他们还在围城,速战速决!」戏志才袖口磨得发亮,语气斩钉截铁,「人被逼到绝路,连阎王都敢骂。再让他们拿下北海,挟着胜势回头跟咱们决战——胜负,真不好说。」 「传令!全军开拔北海!」许枫抓起佩剑就往外走,临出门又扭头喊:「叫子龙丶云长丶翼德,还有典韦,立刻校场集合!」 管亥这煽风点火的本事,也太邪乎了——北海郡眨眼丢了七座城,这哪是流寇,简直是雪崩! 「逐风,你们来得巧,正要派人寻你们!」许枫掀帘而入,迎面撞上刘备清朗的声音。 抬眼一扫:赵云按剑立于左,关羽抚须静立右,张飞双臂抱怀,典韦铁塔似的堵在门边——人都到了,连风里的焦味都透着一股子肃杀。 「玄德公,诸位,北海失守数城,黄巾如潮水漫堤,挡不住了!」许枫也不寒暄,一屁股坐下,开门见山。 「听说了,局势比预想的更棘手些——不过好在,黄巾也就十万人左右。」刘备轻笑一声,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他心里有数:计划已稳稳落地一半,本就难求尽善尽美,眼下这结果,足够踏实。 「十万黄巾?足足五倍于我军,硬碰硬,怕是要啃下硬骨头。」许枫眉头微蹙,摇了摇头。 「硬碰?他们连肚子都填不饱,瘦得皮包骨,手里攥的不是铁器,是锄头镰刀!换咱们上,全军压境,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冲散!」张飞嗓门洪亮,胳膊一挥,这几天在城里操练新卒,早把他憋得心头发烫——如今战鼓一响,哪还按捺得住? 「再是破铜烂铁,十万人堆在那儿也是山!」许枫语气沉了几分,「拿下北海,不能拿弟兄们的命去填。赢了仗,若折损过重,谁来守城?谁来护民?」 「逐风,别在这儿反覆推演了。沙场瞬息万变,纸上谈兵,不如马上出征——临阵调度,总强过枯坐空耗!」戏志才侧身望向许枫,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怎麽这一回,他竟裹足不前?在他看来,张飞那股子莽劲反而是最利的刀锋——打仗,贵在迅如雷霆,拖得越久,粮草丶士气丶民心,样样都在流血。 「……出兵。」许枫牙关一咬,声音低却笃定。 《孙子》讲「兵贵胜,不贵久」,他懂。拖一天,国库就多烧一车粟米;拖一月,百姓就多挨一月饥寒。相较之下,战场上拼掉的兵力,反倒成了最『便宜』的代价。 可道理归道理——真要下令冲锋,他眼前浮起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脸:昨夜还笑着领炊饼的少年,家中尚有老母倚门盼归;昨日校场上摔断腿的老卒,说好了打完仗就回乡种地……越想,心口越像压了块青石。 「逐风,仁者不掌兵。」戏志才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耳里,「这场仗,交给我。你要记得——入了军籍,便已把性命交到刀尖上。我们亦然。伤亡从不因谁心软而少一分。我们能做的,只是让烈士的娘亲有人奉养,孤儿的书塾有人送米。」 许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行,我当你的参军。是我太磨蹭了。乱世之中,人人都是提着脑袋走路,哪还有功夫细挑慢选。」——终究是前世那点温软心肠,还在骨头缝里作祟,杀伐决断,真不是一朝一夕能炼出来的。 「好!子龙丶翼德丶云长,各率本部开拔;志才为军师祭酒,逐风协理军务——即刻发兵,直取北海!」刘备一拍案起,目光扫过众人。 他早察觉许枫神色不对劲,与平日判若两人。 军师之位,岂容犹豫?戏志才主动请缨,他心中大定——相处日久,此人谋略之深丶应变之速,他信得过。 「遵命!」 「哼。」 「恶来,有话直说。」刘备转头看向典韦。 「俺也想跟着出征。城里转悠得脚底板发痒。」典韦挠了挠后颈,这些天寸步不离护着刘备,闲时跟赵云过两招丶陪张飞喝两碗,日子过得太平静,倒有些不惯。 「恶来,这次你留下。城阳刚稳,百姓还没安顿妥当,我走不开。下回——让三弟镇守,你随逐风去前线,刀枪见血,痛快厮杀!」刘备笑着拍了拍他肩头。 典韦性子直,命令既下,便不能朝令夕改,只能许他个实在盼头。 「中!」 第495章 志才星象!麒耗星耀,全军—— 整军丶点仓丶封粮——动作乾脆利落。 许枫回家匆匆交代几句,戏志才也只与家人道了声「半月即返」,大军便已踏出城门。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军情如火,片刻不得迟疑。 「志才,你打算怎麽打?」许枫策马并行,侧首问道。他信戏志才的本事,可听方才口气,似乎压根没打算设伏布疑丶调虎离山。 「命星之用,我已吃透。」戏志才勒缰一笑,眉宇间透着沉静,「不绕弯子——三位将军率军直扑北海。黄巾围城,兵力必四散分守,每面城门顶多两万人。我军以锐击疲,以整击乱,趁其不备,一鼓而溃!」 「不设个调虎离山丶虚张声势的局?」,许枫对戏志才这乾脆利落的打法有点意外,原以为该是帷幄运筹丶奇正相生的较量。 「逐风,你脑子今儿没开混吧?跟黄巾讲什麽兵法韬略?他们认得旗号还是识得阵图?纯属对瞎子点灯——白费劲!不如趁其不备,直插腹地,快刀斩乱麻!」戏志才斜睨许枫一眼,满眼无奈,还声东击西?黄巾哪管你敲哪边鼓丶打哪面旗,见人就扑,一哄而上,哪来闲工夫琢磨你的花招。 「倒也是……黄巾里能提笔写自己名字的怕都不多,对他们使计,真不如迎头撞上去来得实在。」许枫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战事并非处处都是锦囊妙计丶舌战群儒,史书浓墨重彩的,不过是惊鸿一瞥;更多时候,只是铁甲与血肉的硬碰硬,胜败立见,哪来那麽多弯弯绕绕?谋略这东西,大概只在双方旗鼓相当丶僵持不下时,才真正派得上用场。 「志才,你那星象到底起什麽效用?快说说!」许枫甩开杂念,脱口问道。这星象之力他至今摸不着门道,像雾里看花。 赵云等人也悄然围拢过来,竖着耳朵听。 方才听了几句,便觉得戏志才这路子太对胃口——少废话,先动手!黄巾人少器劣,若不是仗着人多扎堆,早被一拳撂翻了。 「能让人顷刻间燃尽精气神,短时内不知疲乏。我自己可长期催动,军阵上试得不多,但确能覆盖他人。」戏志才言简意赅。待会就要并肩冲阵,总得让他们心里有数。 至于赵云他们偷听——他眼皮都没抬:光明正大听不行吗?八成是跟许枫学歪了。 许枫静默下来。 瞬间压榨精气神换来的亢奋,哪会没有代价?打死他也不信。 戏志才命星唤作「麒耗」,光听名字就透着股蚀骨之气,这星象越是霸道,反噬越狠。怕是每用一次,都在削他的寿数。 临界在哪?或许只有他自己心里那杆秤能称量。 可真到了关口,他会收手吗?一场战局牵动青州安危,以戏志才的脾性,就算咳出血来,怕也要咬牙把号角吹到底——真教人揪心。 …… 「前方已近北海城,军师,是否暂歇片刻?」赵云策马回身,朝戏志才禀报。 长途奔袭,士卒脚底起泡丶肩甲磨破,再强攻城池,怕是要拿命填。 「全军列阵,就地整饬,一刻钟后进发。」戏志才斩钉截铁下令。速战固好,可若一味贪快,照搬兵书死磕,结果只会更快——快到被人家包了饺子,碾成齑粉。 乱世行军,哪有什麽万全?既入此局,唯有顺势而为。 许枫仰卧马背,望着天幕低垂的流云,心头微沉:但愿有朝一日,能止干戈于天下,还人间一个清平世界。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真踏进这三国泥泞,过过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才懂这句话里浸着多少血泪。这年头,乱离之人,遍地都是。 「众将听令——即刻启程!抵北海城下时,我将催动星象。记住了:一鼓作气,倾尽全力,务必一击溃敌!此术加持全军,撑不了太久。」戏志才端坐马上,语声沉稳,字字如钉。一役定青州,不知疲倦的兵锋有多骇人?恐怕,只有他心里最清楚。 「得令!」 两万铁甲齐步开拔,张飞丶关羽丶赵云三人当先纵马,刀锋所向,便是尖刃。既求雷霆破敌,那便由他们撕开黄巾的阵列,凿穿丶搅乱丶踏碎! 转眼已至北海。极目望去,漫野黄浪翻涌,一座黑黢黢的城池困在中央——黄巾人人裹黄巾,却并未攻城,只如蚁群般围死四门。 「麒耗星耀,全军——突击!」 戏志才周身星力骤然沸腾,点点幽蓝星光自虚空聚拢,汇成一道奔涌星河,灼灼生辉。 天空骤然浮现出五彩斑斓的人形星图,各色光晕急速内敛,最终唯馀一片澄澈幽蓝。 许枫仰头凝望戏志才的星图,眉头微蹙——其馀色泽尽数褪去,只留湛蓝,那是否意味着这蓝光亦可再收丶再变?或许尚有未曾触发的玄机? 他心头一震,直觉这星图远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仿佛一柄未出鞘的古剑,锋芒犹在鞘中。 整支军阵之上,皆裹着一层流动的青蓝色辉光,将士们筋骨舒展丶神采奕奕;赵云等人更觉气血奔涌,四肢百骸似有使不尽的劲力,在血脉里隐隐炸响。 「冲锋!」 号令如雷,千军万马轰然合为一股洪流,势不可挡地碾压向前。 黄巾军自然看得分明——大白天哪会眼瞎?只见围困西门的队伍顿时乱作一团,仓皇回撤,旗倒甲歪,人挤人丶马踏马,阵型顷刻崩解。 「破军星耀,一骑当千!」 关羽长刀出鞘,命星星图自背后腾起,蓝芒如瀑倾泻而下,彻底与他血肉相融。一道凌厉刀罡横贯而出,所过之处黄巾兵纷纷僵立原地,不是毙命,而是被星力激得四肢麻痹丶心胆俱裂,眼前发黑,瘫软如泥。 「七杀星耀,百鸟朝凤!」 赵云银枪点地,凤凰虚影挟风雷掠空而过,双翼扫荡之处,黄巾士卒如麦秆般成片栽倒,耳鸣目眩,连喊声都卡在喉咙里。 「天德星耀,一夫当关!」 张飞怒目圆睁,巨躯拔地而起,手中玄铁重盾轰然落地,震得地面龟裂。 那巍峨身影往阵前一站,便似山岳横亘,敌军未战先怯,竟无人敢直视其锋。 第496章 降! 两军甫一接刃,黄巾便溃不成军。 关羽丶赵云丶张飞三人如三柄利刃劈入朽木,黄巾之中既无能将压阵,又无坚阵可守,气势早被碾得粉碎;再看刘备麾下,半数皆是久经操练的精锐,号令如一丶进退有度,相较之下,黄巾不过乌合之众。 此消彼长,胜负早已注定。 「逐风,走吧——一路杀穿过去。北海这一仗打完,黄巾再不敢提刀。」戏志才轻笑一声,策马缓行于军阵之后,衣袍在风里微微扬起。 「好。」许枫声音低哑,默默跟在后头。 眼前血火翻腾,尸横断戟,他指尖仍有些发僵。 讨伐董卓时他面不改色,如今却喉头发紧——大约在他心里,黄巾终究也是活生生的百姓。他不愿深想,也知乱世难求乾净;可这念头若不斩断,只会拖慢止战的脚步。他咬牙逼自己转过脸去:唯有尽快平定天下,才能少流一滴不该流的血。 大军如犁庭扫穴,所向披靡。 管亥曾拼死勒马回击,可溃兵反冲己阵,阵脚未稳便已瓦解。 许枫率军衔尾疾追,黄巾亡命奔逃,直扑大营。 官军分作两路,轮番驰骋——一队疲乏便缓下步子,另一队即刻跃马扬鞭,接力猛追。 黄巾连头都不敢回,越逃人越聚,反倒成了靶子。 其实若此时齐心转身死战,胜负尚在五五之数;可人心一旦溃散,便如雪崩难止——前队败得惨烈,后队哪还敢信自己能赢?别人跑了,我也跑;别人倒了,我必倒。 就凭这点惯性,区区数百追兵,竟吓得数万黄巾肝胆俱裂。 整整一日一夜,黄巾终于力竭,官军亦喘息粗重。前方再无逃兵,掉队者尽数聚拢,交由赵云押看。 管亥回头望去,满目狼藉:旗帜东倒西歪,刀枪散落泥泞,士卒瘫坐喘气,连握矛的手都在抖。这哪还像支军队?连像样的列阵都摆不出来。 罢了……降了吧,至少还能活命。再碰上别的官军,怕是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前头已是海天一线,退无可退。他的路,到头了。 「兄弟们!」管亥扯开嗓子,声音沙哑却清晰,「咱们没路走了,是我带错了道,对不住各位!后面的事,我一人担下——定给你们个交代!」 黄巾们彼此相望,一路溃逃至此,哪还有力气质疑?只默默点头,眼里晃着一点微弱的光,像风里将熄的残烛。 管亥步过一众渠帅身侧,无人敢抬眼直视。 此刻还能如何?降,是黄巾唯一活路;可谁又敢先开口?枪打出头鸟——活着容易,可若真站出来替全军议和,便成了黄巾里最耀眼的那根刺。 刘备怎会容下一个在黄巾中振臂一呼丶万人响应的领头人? 「在下管亥,烦请对面主事之人出列答话!」他踏前数步,立于黄巾阵前,抱拳朗声。 许枫几人面面相觑——这压根没排过!管亥这是临场加戏,硬把台本撕了重写。 彼此一点头,戏志才缓步上前。 事已至此,再僵着反倒露怯,总得接住这烫手的火把。 「管将军有话尽可吩咐,在下戏志才,此间诸事,尚能应承。」他拱手作揖,神色沉稳。 「黄巾败了,技不如人,无话可辩。但北海郡中,我等只取粮秣,未伤百姓一根毫发。军师心里清楚,黄巾不是想反,是饿得活不下去。今日愿率众归附玄德公,不讲条件,只求一条生路!」管亥苦笑摇头,见对面竟是戏志才亲自出面,略怔一瞬,旋即坦然。 「管将军可代表黄巾上下?若确有决断之权,玄德公必开城纳降。」戏志才心头一松——总算对上词了。 「军师放心,黄巾上下,自当速定共识。」管亥抱拳转身,大步而回。 戏志才却愣在原地:不对劲。剧本里不该是黄巾叩首归顺丶众人抚慰安抚丶再许个安稳营生麽?怎麽突然就跳到这一步? 他茫然回头,许枫也是一脸懵,两人目光撞上,都从对方眼里读出四个字:来不及了。 「兄弟们——降吧!」管亥一回到阵中,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刘备亲口应允:既往不咎,一视同仁!」 「渠帅,他们真肯收我们?」 「可不是嘛……北海闹成这样,听说刘备跟孔融私交甚笃,咱们砸了他的地盘,他能咽得下这口气?」 底下嗡嗡一片,愁云密布。早前或许还有人想过投奔,可北海这场乱子一出,谁都捏着把汗。 「北海之事,全由我一人谋划,你们不过是听令行事。」管亥望向远处海天一线,声音低下去,「如今退无可退——前面是海,后面是刀。」 「真不杀我们?这麽多人,他总不能全砍了吧?」 「那……渠帅您呢?您还能进刘备的门?」 有人听出了弦外之音,喉头一紧。 「只要大家点头,罪责我来担。总得有人低头,才能让黄巾挺起腰杆活下去。」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许枫那边走去。 「渠帅——!」 「管统领!」 几个黄巾挣扎欲起,却见他背影决绝,只抬手向后轻轻一挥。 那手垂下时,像断了筋骨,众人腿一软,瘫坐在地。 他走到阵前,忽而屈膝,深深一拜,额头几乎触地:「今日黄巾兵败北海,溃散千里,死伤枕藉——此乃我等在北海所造之孽,理当偿还。黄巾不欠天下,亦不求宽宥,唯愿无条件归附玄德公,只乞一处栖身之地。恳请志才兄成全!」 「北海之举,未染血刃,只夺仓廪,未害良善。我代玄德公应下:凡愿降者,皆为大汉子民。」戏志才肃容正色,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多谢。」管亥起身,最后望向身后那一片灰衣褴褛的身影——眼神沉静,没有悲怆,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托付:活下去。 拔剑丶横颈丶血溅三尺。 …… 「管亥渠帅——!」 「渠帅啊——!」 哭声炸开,撕心裂肺。纵有心理准备,亲眼所见,仍是剜心之痛。 他给了他们想要的答案:刘备接纳了黄巾。可那答案的代价,是他一个人用命填上的坑。一剑封喉,罪名尽揽,从此黄巾卸甲为民,旧帐一笔勾销,风过无痕。 戏志才怔在原地,瞳孔微缩,眼前这一幕狠狠撞进他心里——比预料中更烈丶更沉丶更烫。 他们压根没让管亥强攻北海夺粮,更没打算拿他当祭旗的血刃;可事情就像滚下山的石头,越砸越重,越冲越急,竟真成了这般模样。 张飞猛地攥住关羽手腕,指节绷得发白。 此刻万不能乱! 黄巾那边尚在喘息观望,他绝不能让二哥一时热血冲了头——就连他自己,胸口也像被管亥那一刀劈开似的,闷得发颤。 第497章 莫非……我又俊了? 「仗义每多屠狗辈啊。」许枫轻叹一声,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风里。 管亥懂了,早该懂了——他烧了粮仓丶破了城门丶扛着全军活命的担子踏进北海,就再没回头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原先商议的是诸渠帅联手施压,如今却只剩他一人率众破门而入,抢粮丶活命丶全身而退……这结果太刺眼,也太危险。黄巾视他为神明,刘备怎敢容一个被千万人跪拜的黄巾旗帜,立在自己营帐之中?于是管亥乾脆利落,以身赴死,把整支黄巾军托上了岸。 英雄谢幕,向来不靠鼓乐,只馀一声长叹。 「兄弟们!管亥渠帅用命换来的活路,咱们不能糟蹋!」一名黄巾汉子抹了把脸,泪混着灰在颊上拖出两道黑痕,嘶声喊道。 「乡亲们,」许枫跨前一步,衣摆拂过焦土,「管亥渠帅这份肝胆,枫打心眼里敬重。谁也没料到会走到这步。枫知道,你们本是大汉良民,活不下去才抄起锄头当刀使。今日管亥渠帅又把选择权交到你们手上——请别辜负他断骨裂肩换来的这点光。」他语调平实,字字落地有声。 黄巾静了。 有人攥紧刀柄,喉头滚动;有人垂眼盯着脚下裂开的旱地。恨吗?当然恨。 若非对面杀来,此刻该在北海城头分酒割肉,听管亥拍着大腿讲笑话。可肚子里空得打鼓,脚底板磨得见血——再硬的骨头,也扛不住饿殍遍野。 终于,一柄环首刀「哐当」坠地,接着是第二柄丶第三柄……黄袍褪色,刀戟入尘,黄巾的脊梁弯了下去,不是屈服,是把力气攒起来,等一个新名号。 「我知道,你们或许怨我们丶恨我们。」许枫声音陡然拔高,却不见咄咄逼人,「可今日低头,才是管亥渠帅最想看见的活法!你们饿得啃树皮,我们不能眼睁睁看你们饿死;我们与孔融有约在先,救不得北海,却也不能坐视你们成堆倒下!立场不同,刀剑相向,错不在你我——错在这吃人的世道!」 「若天下太平,田垄连片,机杼不歇,何来揭竿?」 「若天下太平,仓廪实而衣食足,何须血染黄巾?」 「若天下太平,管亥渠帅大概正蹲在我家院门口,嚼着腌萝卜,跟我讨半碗粟米饭——所以你们该恨的,从来不是某支兵马,而是这塌了天的乱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黝黑的脸:「从今往后,黄巾散编,择精壮者重列新军——披黄袍,烙管亥之名于臂,永志此日!诸位,可愿?」 话音未落,人群里已有人默默拾起刀。不是朝前挥,而是横握胸前,掌心朝天。 一个丶两个丶十个……青壮们挺直腰杆,像春后新抽的麦秆,在焦土上扎下根。 他们没说话,但攥紧的拳头丶绷直的脖颈丶眼中重新燃起的火苗,比千句誓言更响亮:这世道不公,那就亲手劈开它! 「好!」许枫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枯枝簌簌掉灰,「回城阳后,即刻遴选精锐丶赶制黄袍!管亥渠帅的名,我们不供在庙里,就刻在骨头上丶绣在袍角上丶传在口耳间!」 他心中雪亮:一支军队若只有刀枪没有魂,迟早溃散如沙。如今管亥就是那根脊骨,撑起这支黄袍军的天灵盖。 「结束了……青州,到底拿下了。」戏志才侧身望向许枫,方才那番话还烧得耳膜发烫。 他忽然转头,目光里带着三分打趣七分了然——这家伙煽动人心的本事,半点没退步。等等……当年在颍川,不也是这样,三言两语,把自己这颗心给拽进了局里? 「志才,走,往前几步!」许枫活动着酸胀的肩膀,咧嘴一笑,「都到海边了,不踩踩浪花,岂不白跑一趟?」他揉了揉后颈,总算能松口气。 回城阳第一件事:蒙头大睡三天!打仗这活计,果然耗神又伤腰。还是政务厅那张旧案几舒坦——虽有些枯燥,胜在安稳。 「成,去海边转转,这边就托付给翼德丶云长他们了。」戏志才语气轻快,可连日绷紧的神经早已透支,眼下眼窝深陷,面色泛着纸一样的青白——若旁人真能窥见他此刻的「角色」状态,怕是要倒吸一口凉气。 许枫走在前头,压根没留意身后人的异样。穿越到这年头,他还真没踏足过海畔。哪像后世,高铁飞机一响,天涯亦在朝夕之间;在这儿?青州到海边,慢悠悠走也得半月光景,他向来懒得折腾。 戏志才晃了晃脑袋,眼前发虚,额角隐隐跳疼,只当是熬得太狠,没多想,扶着微颤的腿脚,默默跟上许枫的背影。 海风扑面时,许枫脚步一顿——崖岸陡峭如刀劈,浪头撞在礁石上碎成雪沫。 一个青年斜倚在嶙峋岩上,长发散乱,仰脖灌酒,动作随意得像风里一株野竹,比赵云那身白马银枪的利落劲儿,还多了三分疏狂气。 「我有一壶酒,足慰万里尘;倾尽沧溟水,赠与天下人。」 他将葫芦口朝下,酒液泼入翻涌的碧波,声音裹着星力荡开,老远就钻进耳中。 许枫心里直叹:嚯,这排场比赵云高了不止一截!赵云战场上的潇洒,得靠银枪梅子酒撑场面,还羞于开口自夸;眼前这位倒好,诗是现吟的,发是散着的,连葫芦都拎得理直气壮——就是不知里头装的是酒,还是半葫芦空气。 「许逐风?戏志才?」青年收手停酒,抬眼望来,嗓音清亮,却在目光扫过许枫那一瞬,眉梢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许枫心头一动:心痛?不像作伪……再看那人懒散的坐姿丶半敞的衣领丶空悬的葫芦,还有那副「天地皆可醉」的架势——答案几乎脱口而出。 「郭奉孝?」许枫挑眉,语气笃定,像掀开一只早知底细的旧匣子,「除了你,谁还能把潦倒活成风流?」 「逐风竟识得我?」郭嘉一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葫芦底,脑中飞速翻检——没见过,真没见过!可对方眼神里那股「我就知道是你」的熟稔,又不似作假。 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莫非……我又俊了?俊到名动江湖,连青州都传遍了? 他收回葫芦,掂了掂,凑到唇边一倾——空的。酒早喝乾了,只剩点馀味在舌根打转。 第498章 踏进城门,想走?难喽! 「颖川访贤时,曾叩奉孝柴门。听一位老丈说,您往北游去了,怎的兜兜转转,倒来了青州?」许枫笑得温煦,眼角微弯,心里却盘算得清亮:酒鬼好办,有嗜好就有缺口;青州刚稳,粮秣丰足,礼遇周全,今天这人,他势在必得。 郭嘉后颈一麻,莫名起了一层细栗——这笑怎麽有点瘮人? 他飞快瞥了眼戏志才,又迅速移开视线:不对劲,太不对劲……这眼神,像在给他俩牵红线? 「哦,北行路上,确见了袁本初。」他晃了晃葫芦,自嘲一笑,「优柔寡断,不是我寻的主心骨。曹孟德嘛……」他顿了顿,见许枫静等下文,便坦然接道,「也是位明主,治军严丶待士诚,可惜啊——荀文若丶荀公达已先占了左右手的位置。我若再去,怕只能坐冷板凳,听人家运筹帷幄。」他耸耸肩,「许玄德这儿,我还没亲眼瞧过,不急着点头。」 许枫略一愣神:老乡见老乡,不该更亲厚些?听这口气,倒像避着荀彧走…… 罢了,想不通便不想。反正人已站在青州海边,酒葫芦空了,心却还敞着;青州新立,粮仓满丶军令畅丶主公敬贤如渴——这盘棋,郭嘉的落子处,他早替他画好了。 「奉孝兄怎会到了青州?这儿正打得天翻地覆,遍地黄巾,刀口上过日子,太险了!」 许枫盯着郭嘉风尘仆仆的衣襟,心里直犯嘀咕——百万黄巾堵着路,他竟毫发无损穿了过来?这哪是偶遇,分明是撞上了鬼门关又绕着走了一圈。 「青州确实乱得像滚沸的粥锅,可我往脸上抹两把灰丶披件破黄巾袍子,就混进去了。一路倒没挨刀,倒被刮了几回油水——那葫芦酒啊,硬生生被抢去半壶!」郭嘉苦笑摇头,想起那些黄巾兵,真比饿狼还精,见他腰间悬着酒葫芦,立马围上来嚷嚷要分一口「解渴」,若不是他急中生智,拍着肚子吼「这是老子最后三日口粮」,那点陈酿早被灌进别人肚皮里了。 「后来乾脆跟着他们啃树皮丶嚼草根,饿得眼冒金星。直到管亥扯旗喊打北海,我才脊背发凉——一帮连饭都吃不饱的乌合之众,偏要去啃北海这根硬骨头?这不是往火坑里跳,是往刀尖上蹦!」郭嘉说着,眉心拧成个结,脸色灰扑扑的,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柴灰。 「我就趁乱溜到后营,偷摸扒拉几捧运粮车边掉下的粟米,撒腿奔了海边。原以为黄巾必败,哪想到志才和逐风动作这麽快——北海一战,黄巾被赶得跟退潮似的,直退到海浪边上,最后整支队伍举手跪降。」 郭嘉望向许枫,眼里透出几分真切的惊异:眼前这两人,一个谋定后动,一个雷厉风行,更难得的是许枫收编降卒那一手——怨气未散,便已化作黄袍军的铁血号令。 郭嘉心里清楚,不出半年,这支新军就能咬住敌人咽喉,死也不松口。 「奉孝这一路,真是拿命在熬啊!跟我们回城阳吧,热汤热饭管够,玄德公早备好了酒肉,专等为你洗尘。」许枫压根没接那句夸赞,满脑子只盘算着怎麽把人稳稳拴在青州。 饿极的人,最懂什麽叫雪中送炭。 玄德公那顿接风宴,此时比什麽高官厚禄都烫手——你给吃饱喝足的人摆满席珍馐,他顶多点头称好; 可对郭嘉这样连酒渣都舍不得倒掉的落魄名士,一碗热粥丶半块酱肉,就是活命的恩情。 黄巾军里,连馊饭都得抢,管亥抢来的粮,分到他碗里能有几粒? 「这……怕不太妥当吧?」郭嘉喉结上下一滚,肚子里咕噜响了一声。 他嘴上推辞,眼神却不由自主瞟向许枫身后——那里飘着炊烟,隐约还有酒香。毕竟素昧平生,没投效的心思,也没想好前程,就这麽蹭吃蹭喝,脸面挂不住啊。 「四海之内皆兄弟,一顿饭罢了!走,走!」许枫一把攥住他胳膊就往前拽,手劲儿沉实得不容推脱。 他心里早盘算透了:先留人吃饭,再留人做事,待他在青州住下,酒肉不断丶谈笑随心,到时候钱袋空了丶酒葫芦瘪了丶人情欠满了——你还往哪儿跑? 许枫暗自咧嘴,轻快得像捡着宝。郭奉孝啊郭奉孝,人还没进城阳,心已落在青州了。 眼下青州尽归玄德公,无豪族掣肘,黄巾降卒归心,放眼天下,能把乱局理得如此顺滑的诸侯,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那……恭敬不如从命。」郭嘉掂了掂腰间空荡荡的葫芦,心一横——不就一顿饭?大不了替玄德公跑几趟腿,实在不合意,转身走人便是。 再说了,这酒葫芦,早该续满了。 就这样,郭嘉被许枫半拉半哄带走了。 戏志才在旁看得直眨眼:一顿酒肉,真就把郭奉孝拐进青州了?那点清高孤傲呢? 他早见识过许枫的手段——等郭嘉踏进城阳城门,想走?难喽。玄德公隔三岔五设宴,肉堆得冒尖,酒坛摞得比人高,一顿没还清,下一顿又端上桌——这债,怕是用一辈子也还不完喽。 戏志才轻叹一声,唇角悄然弯起——许枫这人,当真透着股难得的鲜活劲儿。旁人拉拢贤才,总要端着架子丶守着体面,生怕失了分量;可许枫偏不,他笑得坦荡,话讲得直白,跟谁都能凑近了聊上几句,仿佛世上压根没那些繁文缛节的绳索捆着他。跟他待在一处,骨头都松快三分。 郭奉孝的大名,戏志才早有耳闻;如今他留在刘备身边,青州便又添一柄锋利的智刃——天下纷乱如麻,终究得靠一群心气相投的人,一寸寸理顺。 许枫拉着郭嘉边走边聊,闲话间顺口提了句自己会酿烈酒的事,说眼下这酒淡得像水,等安定下来,定要烧几坛火辣滚烫的出来,给这青州添点热乎气儿。 郭嘉听得眼都亮了,喉结微动,连袖口蹭过案几都不自知。 第499章 宴奉孝 与关羽丶赵云汇合后,队伍启程回返城阳。 黄巾军馀部亦步亦趋,却非溃逃,而是三千青壮自发跟来,肩扛锄头丶手提旧刀,眼里燃着光——粗略一数,竟有三十万之众。 入城后还需精挑细选,青州百废待兴,粮政丶屯田丶乡约丶刑律……桩桩件件都得从头拾掇。打下青州不过一役之功,治稳青州,却是场绵长的耕作。 「逐风,你们可算回来了!」刘备大步迎上,笑声洪亮,见众人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才算落回实处。 此战倾尽青州兵马,若败,怕是连立足之地都要拱手让人。这几日他食不甘味,夜夜秉烛枯坐,就等着这一声捷报。 「玄德公久候,我们在北海击垮黄巾后,一路衔尾追击三千里,耽搁了些时辰。」许枫朗声应道,眉宇舒展。 青州既定,担子轻了一半——治理或有疏漏,顶多慢些富庶,断不至于翻天覆地。 「好!痛快!管亥将军呢?我必重赏!当初亲口许诺,他凯旋之日便是加官进爵之时——此番能势如破竹,全赖他领兵奔袭丶断敌脊梁!」刘备目光扫过关羽身后列队的士卒,却不见那魁梧身影,眉头微微一蹙。 「玄德公,路上出了点变故……进城再细说。」许枫垂眸,轻轻一叹。没想到,刘备竟一直记着管亥。 「好,进城!」刘备压下疑云,转身引路,袍袖拂过风尘。 因提了管亥一事,许枫竟忘了引荐郭嘉。 郭嘉倒毫不介怀,只低头捻了粒盐粒在指尖搓着,心道:有酒有肉,何须虚礼?肚皮填饱了,脑子才转得灵。 「诸位先请落座,饭菜片刻即来。连日征战,辛苦得很,趁热吃顿饱饭,解解乏。」刘备照例命人摆开酒肉——他深知行伍滋味:啃冷馍丶饮浊水丶枕甲而眠,一场仗打完,最盼的就是一碗滚烫的肉汤丶一坛敞口的老酒。 「是我疏忽了!」许枫一拍额头,忙笑着转向郭嘉,「这位,是颍川郭嘉郭奉孝,满腹经纶,名动中原。先前我们专程绕道颍川登门求见,偏巧他已携仆远游。今日竟在途中撞个正着——玄德公,务必好生款待,莫失了礼数!」 他一边说,一边朝刘备连眨几下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此乃真金,得捧在手心捂热了! 刘备心领神会。相处日久,他早摸清许枫这套「眨眼暗语」:眼皮一跳,便是提醒——该抬举丶该留人丶该上心了。 「奉孝先生!」刘备霍然起身,快步上前虚扶郭嘉臂肘,「路过颍川时便听遍赞誉,特备薄礼登门,谁知先生早已杖藜北去。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快请入席,酒肉刚出锅,烫嘴正好!」 他记得清楚:许枫途经颍川时曾与他密谈,列出可延揽的俊杰名单,郭嘉赫然居首。 当时老农指着远山说:「那位先生啊,背着书箱,往幽燕去了。」 「玄德公谬赞了。」郭嘉含笑欠身,「在下不过布衣野叟,登门那日正收拾行囊,让公白跑一趟,惭愧得很。」他抬眼扫过满案蒸腾的羊肉丶油亮的酱肉丶粗陶盛着的温酒,心头熨帖——此人不绕弯子,不摆排场,开口就招呼吃饭,比什麽高论都实在。 「奉孝既至青州,便莫提客套话。城阳虽陋,也容得下一位真才。且安心住下,缺什麽丶想吃什麽丶爱听什麽曲儿,只管开口——备定亲手奉上。」 刘备坐下,啜了口热茶,眼神笃定:人既然来了,就不能让他轻易挪窝。往后日子,他打算日日用青铜鼎炖羊肋,炭火噼啪响着,酒香混着肉香,话也越聊越烫。 「好,那就承蒙玄德公款待了。」郭嘉朗声应下,毫无推让之意。 既然是专程来探望刘备的,少不得要在青州盘桓些时日;既然已当面见着人,索性坦荡些,依着刘备的安排来便是——正好藉机细察这位宗室俊杰,看他是否真配得上自己择主而事的心气。 「先动筷吧,吃饱了才好说话。」刘备抬眼见热腾腾的酒肉端上案来,便笑着开口。众人一路风尘仆仆,肚肠早就空了,哪还耐烦先谈正事? 郭嘉头回尝到青铜鼎里炖出的羊肉,香气浓烈丶脂香四溢,只当是刘备特意为他破例设宴,心头微热:到底是汉室贵胄,连炊器都用得起鼎,滋味也果然不凡。 其实刘备压根没添一道菜——军中犒劳凯旋将士,向来如此。听许枫报上郭嘉名号,他只随口吩咐了一句:「多取一副箸来。」郭嘉却误以为这是独享的礼遇,心底暗生暖意,旁人却全然不知他心中波澜。 酒肉下肚,郭嘉舒展眉目,捧起茶盏啜了一口,浑身筋骨都松快了。 前几日在黄巾营中,啃树皮充饥,连藏在怀里的半壶酒都被抢去分了,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后来分粮,他也只肯喝一碗稀粥,怕沾了晦气。 今日在刘备帐中,酒管够丶肉管饱,更难得那叫「馒头」的吃食——白胖暄软丶热气直往脸上扑,咬一口绵密回甘,比别处做的强出太多。 果真如传言所讲,这馒头就是青州许逐风琢磨出来的,火候准丶手艺绝,旁人学不来。 「志才,北海那一仗,你细细说说。究竟出了什麽事?管亥将军……为何会这样?」 刘备等席间杯盘稍静,便沉声发问。 他并不避讳郭嘉,事情既已落地,遮掩反失气度。 「喏。」 「我军抵北海后,本意速战速决。我当即布下星象阵势,为全军加势助威;再有关丶张丶赵三位将军当锋,黄巾溃不成军。我军衔尾急追,直逼其老巢。途中零散溃兵,由子龙率部断后看押;我等一路追击三千里,将残部逼至海边,退无可退。」 第500章 百万黄巾?他拿什麽挡?! 「按原定方略,该由管亥联络各渠帅议降——谁知临场变故陡生:管亥忽起身登高,面向黄巾将士陈词,以全军之名求和。我等只得顺势应允。最终达成约议:玄德公许诺一视同仁,黄巾即刻解甲归顺。管亥因此被奉为救世之主,可他似早有决断,自知此举逾越军令丶打乱部署,竟当场横剑自刎。」戏志才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钉。 他心里清楚,管亥出征前必有隐情——否则黄巾怎会对他俯首帖耳,一句劝降便全盘应承?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更揣测,管亥早已抱定死志,整场战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精心铺排的谢幕:以己命为契,换万千黄巾脱苦海丶得安身。 「这……这叫人如何承受!」刘备喉头一哽,声音发紧,「备待黄巾,何曾分过彼此?管亥将军这般刚烈赴义,倒叫我备好的封赏,竟无处落手……」 「玄德公,有件事须得禀明。」许枫适时插话,「当日阵前,我已当众许诺:黄巾将士此后可披黄袍,袍上绣『管亥』二字,新军号为『黄袍军』。」收编改旗易帜,兹事体大,若不及时报备,恐生隔阂。 「做得极妥!」刘备目光灼灼,语气斩钉截铁,「管亥之名,必须刻进黄袍军的骨子里!抚恤厚赏,亦必惠及他的家小。」许枫寥寥数语道尽始末,可刘备心知,从「黄巾」到「黄袍」,中间必有过血与火的斡旋丶权与义的权衡——但此刻已不必深究。 黄巾既归,青州腹地再无掣肘,他的宏图,终于能真正铺开了。 「逐风,招贤令,该发了。」戏志才轻叹一声,指尖敲了敲案角,「眼下青州除北海丶城阳两处尚存官署,其馀郡县,怕是连县令印信都早被弃在逃路上了。往西往南,十亭之地九亭插着黄巾旗——青州,终究是要靠咱们自己来守丶来治了。」 的确该广发招贤榜了——光靠戏志才他们几个,再拼到吐血,青州也撑不起架子来。 不是本事不够,顶尖谋士确实能定乾坤,可总得有臂膀使唤丶有耳目听令丶有吏员办事啊! 单靠几个人埋头苦干?青州千里疆域,城池数十,文书如雪片飞来,谁熬得住?熬垮了身子,事情照样堆成山。 「明日给你们准信。」许枫沉吟片刻开口。 原计划是拿下青州后稳住阵脚,再徐徐张榜,可眼下黄巾横扫各郡,官吏逃的逃丶死的死,州府空荡如废墟——再拖下去,青州怕真要烂在手里了。 可招贤得有实打实的筹码啊。造纸术本是一张好牌,可从无到有哪是三五日能落地的事?千头万绪全撞一块儿,脑仁都快炸开了。 「你们真要发招贤令?」郭嘉猛然抬头,目光灼灼盯住刘备,语气里透着惊异。他没想到这位出身寒微的织席贩履之徒,竟敢在此刻亮出招贤榜——榜一出,天下英才便知:许玄德不挑出身丶不设门槛,只认真才实学。如今紫薇帝星高照青州,刘备之名早已震彻九州。多少寒门俊杰丶落魄名士,缺的从来不是本事,而是个能让他们放手施为的台子。 「唉,青州早被黄巾犁过三遍了。」戏志才苦笑摇头,指尖在案几上划出一道浅痕,「田地荒芜,屋舍倾颓,十城九空。有才干的举家南下投奔袁绍丶刘表;没出路的流落冀州丶徐州;活不下去的乾脆揭竿而起,跟着黄巾烧杀抢掠……我们一路追剿三千里,所见城池,不是断壁残垣,就是鸦雀无声。这哪是州郡?分明是一座座冷灶熄火的空壳子。」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手里有点人马丶有点班底,我们何惧黄巾?可现在呢?连个跑腿记帐的文书都凑不齐。」 「行了,我先回去了,眼皮直打架。」许枫揉着太阳穴起身,哈欠打得实在憋不住,「在这干坐也没用。回去还得找蔡文姬商量借书的事……一想到她那双眼睛,我就脚底发虚。」 前些日子他能躲就躲,饭食都让仆从送去,生怕撞上她。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索性绕着走,眼不见为净。 兖州,东郡。曹操捏着刚送来的密报,指节泛白,脸色铁青。这套新搭起来的情报网虽未完备,但大事要闻,绝不会漏。 「百万黄巾?他刘备拿什麽挡?!」曹操攥紧拳头,纸页在掌心簌簌发颤。 讨伐董卓时,刘备还只是个带着几百乡勇的小诸侯;两年不到,竟已据有青州,更将百万黄巾收归麾下?他盯着字句,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刘备凭的是什麽?草根起家,背后无世家撑腰,手中无仓廪蓄积。 当初洛阳辞行,对方因得了几车粗粮便喜形于色——这才多久,竟能翻天覆地? 曹操自忖不输于人:有父亲曹嵩馀荫,东郡根基稳固,粮秣充盈丶兵甲齐整,名士如云来投。 讨董檄文是他亲手所发,声望如日中天。 当初听说刘备在青州觉醒帝星命格,他还嗤之以鼻——青州黄巾何等凶悍?刘备那点兵马,还不够人家塞牙缝!他早盘算好了:等黄巾饿疯了回头劫掠兖州,便是他挥师入主之机。谁料局势陡转,竟到了这般地步。 「来人!速请仲德!」曹操闭目深吸一口气,嗓音沙哑。 「主公。」程昱躬身行礼,袍袖垂落如墨。 昔日他在泰山梦日初升,遂改名「昱」,誓寻明主共赴光明。许岱数日前遣使延揽,他婉言谢绝;却偏偏在一次酒肆偶遇中,听闻眼前之人乃曹孟德,当即心头一震——此即吾主,再无疑义。 「仲德,你瞧瞧这个。」曹操一手撑额,另一手将密报推至案前,指尖反覆摩挲着眉心,眉头拧成死结,「我到现在……还是想不通。」 第501章 玉玺只认强者,不认血脉 程昱接过竹简,目光扫过字句,瞳孔骤然一缩,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竹简边缘微微泛白。 「许玄德竟有这般手腕?主公可有确凿细情——坐拥青州丶收编黄巾,此人自此腾跃而起,再非池中物了!」程昱并未质疑消息真假。谋士的本能是信其真丶备其变,宁可早一步绸缪,绝不晚半刻应对。 「仲德,取兖之策,怕是胎死腹中了。」曹操揉着眉心,语气沉滞。 你刘备要壮大便壮大,何苦搅乱他人棋局? 这一手下来,黄巾非但不抢粮,反倒披上黄袍归顺,兖州再无「贼势压境丶坐收渔利」的机会——谁还敢打着清剿旗号闯进兖州劫掠?刘备岂容旁人往他新立的招牌上抹黑?脑子清醒的,都不敢碰。 一切盘算,顷刻成空。 当初程昱投效,第一策便是夺兖:摸透许岱刚愎寡断的脾性,吃准黄巾冬乏粮秣的死穴——青州早已刮净,徐州丹阳兵又岂是好惹的?最后只能扑向兖州。许岱必怒而出兵,以弱击众,十有八九溃败。 那时曹操挥师西进,虽险,却强过困守东郡丶坐等凋敝。可惜,黄巾摇身成了官军,连刀都收进了鞘里,哪还肯替别人当刀使? 「主公,唯今之计,唯有斩断兖州之首。」程昱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许岱不死,兖州便如铜墙铁壁,我们连缝都钻不进去。」他亦懊恼——本以为刘备挡不住饥兵之锋,如今悔也无用,只得另寻破局之刃。 「如何动手?他眼下正与袁绍丶公孙瓒联姻结盟,稍有风吹草动,便是授人以柄。」曹操蹙眉,诸侯之间这套虚礼缠绕,比刀阵更令人窒息。和亲是绳,捆住手脚,也勒紧咽喉。 「主公放心,此事交予昱。」程昱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明枪易防,暗流难测——这世道,要送一个人走,何须擂鼓鸣金?他早明白曹操为何独召自己,而非荀彧:荀令君持身如玉,行的是光明正大的王道;而他程仲德,信奉的是结果为先丶手段次之的活路。 当年献计取兖时,曹操就已看清他的底色。 「好!兖州若失,我等便永无翻身之地。」曹操颔首,目光灼灼。 他敬荀彧那般顶天立地的君子,却也深知,有些门,正道推不开,得靠暗处的手撬开一道缝。他不鄙夷阴谲,只厌烦伪善——程昱从不遮掩,这恰恰是他最信得过的地方。 「定不负托。」程昱笑意加深,坦荡而锐利。 阴谋从来登不得大雅之堂,可曹操愿屏退左右丶直面剖白,反而让他心头一热。 比起那些满口仁义丶背地捅刀的「端方君子」,他更服这样不装丶不掖丶不绕弯的主君。 …… 「公瑾,袁将军又遣人来请你就职啦?」孙策抹了把额上汗珠,大大咧咧往席上一瘫,靴子翘到案角。 在周瑜跟前,他从不端架子。两人光着脚丫追蜻蜓长大的情分,哪还用得着端茶递盏那一套虚礼? 「可不是嘛。」周瑜冷笑一声,指尖重重叩在案上,「周家依附袁术,是我家的事;我周瑜的刀,却只听自己心声。日日派人来问,倒像催债似的——若非顾念叔父尚在丹阳任太守,我早拂袖而去!」自古君择臣,臣亦择主。你袁术三番五次缠磨,当真是求贤?分明是强按牛头喝水,谁受得了? 「公瑾啊,袁将军大约是真心惜才,渴慕如焚,咱们体谅体谅?」孙策憋着笑,肩膀微颤。 他在袁术帐下日子过得不差,可越待越糊涂:那方传国玉玺,袁术到底知不知情? 照理说,初投时略一试探,对方便该如狼似虎扑上来才对。 可后来呢?玉玺仿佛石沉大海,袁术待孙家依旧厚待,嘘寒问暖,赏赐不断。 孙策有时反倒不好意思——人家掏心掏肺对你,你却揣着火种日夜提防,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伯符,依附袁术,终究是条死路——此人目光短浅,耽于享乐,视黎庶如草芥,眼里只认世家门第。这般主子,再有本事也扶不起来。咱们不如早些抽身,自立门户!」周瑜目光灼灼,直直望进孙策瞳底。 他太了解身边这人了:打小一块儿摔打长大,怎会不知孙伯符骨子里那股子狠劲?父仇未雪,岂肯俯首帖耳?每日晨昏苦练,直到筋肉痉挛丶指节渗血,那不是拼命,是拿命在烧一口未熄的烈火。 「公瑾……我们两手空空,拿什麽单干?再说玉玺在我身上,袁术岂会放我们走?」孙策长叹一声。这事周瑜早提过,当时他断然回绝;如今旧话重提,他心头已泛起涟漪,可现实像块铁板横在眼前——袁术盯得紧,一步都挪不动。 「哈哈哈!伯符啊伯符,我就知道你没让我失望!区区袁术,怎拦得住你我锋芒?他不就是馋那枚玉玺麽?给他!那劳什子烫手又招祸,不如换支精锐之师来得实在。当然,怎麽交丶何时交丶交完如何脱身……得细细盘算。」周瑜朗声大笑,眉宇间不见半分迟疑。 在他眼里,袁术设的局,不过是冲着玉玺来的枷锁;一旦卸下这累赘,起码的行动自由总该给吧? 至于「一无所有」? 他嘴角微扬——江东孙氏虽已式微,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拉出一支像模像样的兵马,易如反掌;更何况他叔父正坐镇丹阳,郡中钱粮军械,哪样不能暗中调拨?养个孙伯符,绰绰有馀。 「公瑾,那是父亲留下的玉玺啊……」孙策声音低下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锦囊。传国之玺,受命于天,岂是说弃就弃的? 「伯符,听真了——玉玺只认强者,不认血脉。它本是大汉的印信,你若真捧出去称帝,怕是诏书还没写完,诸侯联军就已兵临城下。这东西于我们,非但不是倚仗,反是催命符!你父亲怎麽倒的?不正是被这方石头拖进深渊?别再执迷了。」周瑜摇头,语气沉而利落。 在他看来,玉玺不过是一块刻了字的石头,价值全系于持玺者之手。 待将来孙策横扫六合丶威震八荒,哪怕随手捡块青石雕个印,天下人照样叩首称瑞——实力才是真正的玺绶,其馀皆为浮尘。 孙策怔住,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蠢,只是从前没人点透这层窗户纸。 经周瑜这麽一剖,那枚玉玺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像根鸡肋——连活命都难保,还守着它等谁来抢? 「公瑾,是我钻牛角尖了。」他苦笑摇头,早知如此,当初就把玉玺塞给袁绍,何苦害得家破人亡。 第502章 药丸药丸!要不,掉头走? 「报——」 一名亲卫疾步闯入,伏在周瑜耳边低语数句,旋即退下。 周瑜脸色骤然一沉,眉峰如刀劈开。 「公瑾,出什麽事了?」孙策心头一紧。从未见他这般凝重——向来运筹帷幄丶谈笑风生,仿佛万事皆在袖中。 「伯符,青州刘备,许玄德,已荡平黄巾,尽收青州之地。咱们……又添一强敌。」周瑜苦笑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这才多久? 袁绍袁术兄弟割据河北,公孙瓒丶公孙度稳占幽州,益州刘焉丶荆州刘表各自称雄……连最乱的青州,竟也被刘备一举肃清。 天下棋局,已悄然落子,孙策却还困在袁术帐下,动弹不得。 「什麽?百万黄巾?刘备真有这本事?」孙策脱口而出,满脸难以置信。 黄巾如潮水般漫山遍野,他亲眼见过溃兵奔逃时的惨状,怎敢信一人竟能硬生生碾碎这股洪流? 「信与不信,都不重要了——他办成了。背后必有高人撑腰。伯符,咱们不能再等了。立刻蓄势,暗中整军,只待时机一到,便斩断绳索,离开袁术!」周瑜语速加快,眼神锐利如刃。 他素来自负才略,却从不敢小觑天下英杰。别人早已策马扬鞭,逐鹿中原,他与孙策却还困在辕门之内——再拖下去,等诸侯瓜分疆土丶休养生息,孙策再想争锋,便是以残卒对精兵,以孤火搏燎原。 起跑线都失了,纵有万般智计,也难保一路顺遂。 「好!咱们暗中蓄势,公瑾你瞧准时机,把玉玺悄悄转给袁术,静待良机抽身远遁。」孙策指尖攥紧案角,指节泛白——太快了! 不足两年,青州已定,黄巾归附,手握数十万可披甲执锐的百姓! 这等势头,孙策光是想想就心头发烫:再拖下去,刘备坐稳根基,怕是连登堂入室丶与之对坐论兵的资格都要被削没了。 父亲在天,佑我江东……孙策忽又忆起孙坚倒下的那日异象,心头一热。 那绝非幻影,分明有股沉甸甸的力道托着他往前走——遗志如火,代代不熄。 父亲大人,孩儿必不负您所望! 他眼底骤然迸出灼灼精光,似有烈焰在瞳仁深处燃起。 ...... 「少爷,您回来了!」周伯照例躬身作揖,目光扫过许枫风尘仆仆的肩头,心疼得直叹气。 许枫摆摆手,懒得多言,满脑子只盘旋着怎麽开口跟蔡文姬讲那桩事。 「饭菜已备妥,这顿定让您吃得舒坦。」周伯笑意温厚,眼角漾开细纹。 「哦?看来讨伐黄巾这段日子,房契卖得不错?」许枫话音未落,心下已明——定是临行前交代的事办妥了。城阳铺面半数攥在他手里,当初人稀地荒,糜家懒得铺摊子;如今街巷摩肩接踵,人流如织,糜竺哪肯放过这口肥肉?许枫走前早吩咐过周伯:糜竺若上门,任他挑拣便是。 「少爷神机妙算。」周伯半点不惊,自家少爷的吩咐,岂有猜不透的道理? 「周伯,文姬小姐这几日都在做些什麽?可曾出门?」许枫略一迟疑,还是问了出来。既是受人所托,又眼看有事相求,总不能装聋作哑。 「蔡小姐日日抚琴赏花,足不出院,清静得像一泓秋水。」周伯如实禀报,语气里透着由衷的敬重。 「我去看看文姬小姐。周伯,饭菜先温着,我片刻就回。」许枫吐出一口气,该面对的躲不过。抬脚便朝蔡文姬院门迈去。 「好嘞!」周伯笑得愈发和煦。他巴不得少爷多往那边走动——蔡小姐出身清贵,容貌出众,在他眼里,正是配得上自家少爷的良配。 眼瞅着年岁渐长,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这话若让许枫听见,怕是要跳起来拍桌:「我才十六!还是个毛孩子!谁家这麽急?疯了吧!」 「小莲,文姬小姐可在?」许枫见一侍女立在廊下,忙笑着招呼。自己总不能莽撞闯进去——万一撞见什麽不该看的,后悔都来不及。 「许公子安好,小姐正在花园听风,奴婢领您过去。」小莲福了一福,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在城阳住了这麽久,许枫从未来过蔡小姐院中,今日怎突然登门? 「有劳了。」 许枫缓步穿行,目光掠过院中景致:花枝错落有致,青石小径洁净如洗,假山叠得恰到好处。 平日也没见她出过门,这些工夫竟是何时下的?再一想自己那处院子——杂草都快钻出砖缝了,顿时哑然失笑:果然,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这院子全是小姐亲手打理的,每日绕行一圈,细细端详,光修整就花了不少银钱呢。」小莲抿唇一笑,偷瞄了许枫一眼,「公子觉得如何?」 「极好!清雅幽静,令人心旷神怡,比我那院子强出十倍不止。」许枫脱口夸赞,真心实意,又毫不费力——这种不花钱的好话,谁不说谁傻。 「可惜啊……无人共赏。」小莲轻叹一声,飞快瞥了他一眼。 许枫只当没听见,垂眸看着脚边一丛含苞的月季,嘴角微扬,却半个字也不接。 这时候,装傻,才是最聪明的应答。 小莲瞅见许枫那副模样,气得咬紧后槽牙,心里直替自家小姐抱屈。当初许枫把这座宅院拨给蔡文姬时,她可是雀跃了好几天,第二天便亲手收拾了两院之间的小径——青砖铺底丶腊梅沿墙丶灯笼垂檐,一进门就透着股清雅劲儿。 可恨许枫竟一次都没踏进来过,只派下人端饭送菜,缺他那一顿热汤不成? 小莲狠狠跺了跺脚,裙摆一扬,步子迈得更快了。 许枫闷声不吭,只低头跟在后头。 「小姐,许公子到了!」侍女刚到花园月洞门边,便扬声通禀——总得让姑娘家理理鬓发丶整整衣襟,男女相见,哪能没个缓冲? 「请他进来吧。」蔡文姬的声音清冽如冰面裂开一道细纹,听不出半分起伏。 许枫心头猛地一沉:药丸药丸! 平日里都是逐风唤他「许兄」,今儿倒好,直呼「许公子」,冷得像从井里捞出来的铜铃。 他脚底一滞,差点打滑:要不……掉头走? 第503章 招贤令正式颁行 「许公子,请。」小莲面沉似水,侧身让出一条窄道,眼神都没多给他一瞥。 「呵……呵呵,好嘞!」许枫乾笑两声,嗓子发紧。 女人心真是比冻湖还难测——前脚还眉眼带笑,转脸就结了霜,横竖是躲不过了,豁出去! 他抬脚跨进园子,一眼便望见湖畔的蔡文姬:裹着素白羊毛衫,身形纤秀,冬风掠过发梢,她却恍若未觉,只静静望着水面浮光。 「文姬,冷不冷?这天刮的是刀子风,别在这风口上杵着了!」许枫声音微颤,不知是寒气钻进了骨头缝,还是心尖儿上泛着凉。 「许公子有话,就在此处说罢。屋里堆着旧书旧匣,连张乾净椅子都没有。」她仍不回头,语调平直得像尺子量过。 完了完了——连门槛都不让迈,这火气怕是烧穿地皮了。 「文姬,你听我说,身子骨本就单薄,吹久了风要咳的。蔡伯父亲口托付我照看你,我怎能放任你冻在这儿?」他急得额角沁汗,上辈子加这辈子,压根没哄过姑娘,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只剩嗡嗡响。 「父亲托你照看,那你为何一整月都不露面?还说什麽『不能眼看着我生病』……看不见,自然就不用担着心了,对吧?」她倏然转身,眼眶通红,泪珠滚落得又急又密。千里迢迢随他来青州,举目无亲,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委屈堆成山,偏生说不出口,只馀下酸涩直冲鼻腔。 许枫怔住。她哭得梨花乱颤,却仍没一句重话,更没摔杯砸盏。他忽然想起,这院子自她住进来,便再没旁人踏足;她每日推窗见雪,开门见风,守着空荡荡的屋檐,等一个从不来的人。 「文姬,别哭……你一掉泪,我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慌忙往前凑半步,伸出手又僵在半空,指尖悬着不敢落。 「哼。」她一扭头,快步往屋内走,眼角馀光扫见许枫那副呆愣样,喉头一哽,险些破功笑出声。 许枫苦着脸跟进去,心里直叹:女人真比黄巾军还难缠——至少贼寇挥刀明明白白,这眼泪无声无息,却能把人逼到墙角。 「说吧,找我何事?」她已擦净脸颊,泪痕未乾,语气却硬邦邦的,像块刚出炉的冷陶。 「文姬,是我混帐……」他刚坐定,话没出口,却见她睫毛一颤,眼圈又红了,立刻刹住,「——不解释了!我改!往后每月初一,雷打不动,登门探望!」 他盯着她低垂的眼睫,等一句应允。 「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我可没拿鞭子抽你」,蔡文姬望着许枫愣怔的模样,忍不住抿唇轻笑——这哪是平日里运筹帷幄丶谈笑间定乾坤的许逐风?分明像个被夫子点名答不上来的蒙童,手也僵着,脚也不知往哪儿放。 「是是是,我说的!绝不反悔!」许枫长舒一口气,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地。 老天爷,真比闯三关还悬乎!女人的心思怎麽比炼器师淬火还难捉摸?什麽三妻四妾?打死他都不碰!一个蔡文姬就够他脑仁疼了。 「说吧,出什麽事了?我能搭把手不?」蔡文姬敛了笑意,语气温软却透着利落。许枫若无急事,绝不会踏进她这小院半步——上次来,还是为讨几卷残本呢。 「嘿嘿……其实也没啥大事。」许枫挠挠后颈,有点赧然,「前些日子刚拿下青州,可没人治地丶没人理政,大夥合计着发个招贤令。可光喊两句『良才速来』,谁信?就想把蔡伯父送来的那几车竹简挪作他用——建个藏书阁,让天下读书人进来翻阅。」 「拿竹简待客?这也太阔绰了吧!」蔡文姬掩口低呼,一册《尚书》残卷在洛阳能换半顷良田,古往今来,哪有拿镇宅之宝当招牌使的? 「不是白送!」许枫赶紧摆手,「是建楼设阁,敞门迎士——只准看,不准携走。您想啊,书在那儿,人在那儿,心就拴在那儿了。」 「拿去用吧。」蔡文姬颔首应下,眸光清亮,「青州百废待兴,此时不求贤,更待何时?儿女私情暂且靠边站——至于嫁妆不嫁妆的,那话原就是逗你急的,我蔡琰何曾当真?」 「太好了!」许枫眉梢一跳,眼底瞬间亮起光来。 有这批典籍压阵,藏书阁立刻从「小院藏书」升格为「天下士林仰望之所」,吸引力翻倍不止。 …… 「夜深了,文姬,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又闲话几句,许枫起身告辞,动作乾脆利落。 「书简你尽管调用,不必顾忌我。」蔡文姬再次叮嘱。纵有千般不舍,也断不能留他宿于内院——闺誉如纸,一戳即破,传出去,她蔡琰往后如何立于士林之间? 「好,我走了,改日再登门。」许枫退至门边,轻轻带上门扇。 「呼……」他背过身,悄悄抹了把额角细汗。 跟蔡文姬独处一室,比直面一头暴怒的铁甲僵尸还煎熬! 她美则美矣,可许枫心里明镜似的:她眼里的光,他接不住;他认准的一夫一妻,也容不下半分含糊。喜欢他的姑娘就在身边,何必惹这团乱麻?迟早得挑明,拖得越久,伤得越深。 一夜安眠,翌日晨鼓未响,许枫已端坐政务厅。 今日头等大事——招贤令正式颁行。 自此,他们不再是偏安一隅的小势力,而是真正握有实土丶广纳英杰的雄藩。 「逐风,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简雍挑眉打趣,「你竟比鸡鸣还早?」 「我迟到过几次?」许枫斜睨他一眼,坐下便摊开竹简,「发令要渠道,建阁要人手——藏书阁这次按名士雅居规制来:两层飞檐,青砖黛瓦,廊柱悬联,满室松墨香。务必要让士子踏进门,就舍不得抬脚走。」 人手充裕,工期紧但不赶,三四日足可落成,绝不误了发令吉时。粮秣也得尽快补上——再跑一趟换粮?光想想就脑壳胀。事情堆成山,一件都绕不开。 「逐风,今日发令?典籍可备妥了?」戏志才搁下朱笔,抬眼望来。 谋划已久,时机已至,万事齐备,单等那批竹简压轴登场。 天下士子图什麽?无非功名与学问。 拿铜钱砸人?那是羞辱饱读诗书的脊梁——你可以加俸禄丶赐宅邸丶授实职,但绝不能把金铢摆在案上当敲门砖。 真这麽干,士林哗然,反噬立至。 「谈妥了,三千卷竹简,分量够沉了吧?」许枫摩挲着下八的下巴说道。 昨夜他让下属清点过,粗略估摸确有三千卷之多——搁在后世,这已是一方小型藏书楼的体量;放在此时此地,更是堪比州郡学宫的底蕴。 第504章 不论门第,唯才是举!天下震动 戏志才刚要开口,忽见刘备跨步进门,立刻起身拱手。 「志才不必拘礼,坐下说话。」刘备摆摆手,半点不端架子,随手拉过一把胡床便坐定了,「我来是想问问,逐风,招贤令的事办得怎样了?」 「玄德公,万事齐备。」许枫霍然起身,语气笃定,「我这就把底子摊开说清楚。」 「头一桩,传令队伍我已挑好——一支由青州百姓组成的轻骑小队,明日启程出界。只要他们踏出青州,消息便如野火燎原,天下皆知玄德公广开贤路。但初时仍需我们亲手引路丶亲自铺垫。第二桩,真正勾住士子心的『饵』,我打算建一座藏书阁:三千卷典籍全数入库,凡应召而来的士子,头三个月可随意翻阅丶抄录丶研习;往后若还想入阁,则须凭实绩换资格。阁子的模样丶规制,我也画好了图样,午间就去寻城阳的匠人——那里人手宽裕,三天之内必能落成,绝误不了发令的日子。」他边走边讲,脚步沉稳,语调清晰。 三千卷不是虚张声势,世家子弟或许不屑一顾,可寒门学子呢?一卷《论语》抄本都得省半年口粮,何况整座书山?青州缺的不是人,是肯扎根丶敢担事的实干之才。 「好!三千卷,足矣!」刘备朗声一笑,「我还当逐风要把竹简白送出去呢。」 送书固能一时动人心,却难长久拴住人;而许枫这法子,既显诚意,又立规矩,反倒更耐嚼。 「送也不是不行,」许枫略一沉吟,「但不能滥送——得设门槛,只赠给真正立功的人。譬如谁把北海郡的屯田理得最顺,谁把东莱的盐务整得最清,就赏他一卷孤本,如何?」这招直截了当,不绕弯子,是他方才踱步时突然撞进脑中的念头。 「妙!」戏志才脱口而出,眼里发亮,「先发令,再议赏。书简之事,留待日后细酌。」 身为寒门出身,他太懂那一卷竹简对多少人意味着什麽——它不单是墨香,是出路,是改命的凭证。 青州一旦放出这消息,四方俊杰必如百川归海,何愁无人可用? 「那就即刻颁行!」刘备乾脆利落,「逐风,文案你来拟。」 「我来执笔。」许枫神色肃然,「核心就一句:不论门第,唯才是举。其馀文字,皆为这句话铺路。」刘备起于微末,世家视其为无根浮萍,即便偶有投靠,也多是观望试探;而寒门子弟不同——他们没枷锁,不讲资历,只信真本事,更信一个肯把书敞开丶把权交实的草根主公。三千卷竹简,就是刘备递给他们的第一把钥匙。 公元192年冬末春初,青州刘备(字玄德)颁下招贤令:诚邀天下英才赴青州共图大业——不问高门寒户,但看胸中韬略;但凡有才,皆可委以重任;更特设藏书阁一座,内藏竹简三千卷,供应徵士子潜心阅览三月之久。 「师父,快到青州了吧?」北陌拖着步子,脑袋耷拉得几乎贴到胸口。 本是他嚷着要去青州开开眼,师父点头,师兄附和,结果……竟是徒步而来。 一步,两步,再一步…… 从长安一路走到青州,腿肚子早抽了七八回筋,脚底板磨出三层茧子,仿佛把半壁江山都踩进了鞋底。 「师弟啊,你这身子骨,啧啧……」一个少年踮着脚尖,刚够到北陌胸口,老气横秋地拍他胳膊,又几次努力够肩未果,索性作罢,只摇头叹气。 「师兄,您两手空空,当然健步如飞。」北陌眯着眼笑,目光扫过那少年轻飘飘的袖口,再落回自己肩上鼓囊囊的包袱上,嘴角微扬,「要不,这包沉甸甸的乾粮丶地图丶药匣子……您替我扛一程?」 「我可是个孩子啊!」少年捂心倒退半步,演技浮夸得恰到好处,眼眶瞬间泛红,活像被恶语刺穿了幼小心灵,「师弟这话,也太狠了些……」 我信你个鬼,你这小毛孩子蔫坏蔫坏的。 北陌气得直跺脚——你年纪小搬不动包裹,师父年岁大也拎不得重物,合着就剩他一个倒霉蛋,好人全被你们占了,苦差事倒全堆他肩上! 背着沉甸甸的行囊,风一吹,人影都晃得发虚。 「能者多劳嘛!」那少年笑嘻嘻一拱手,「再说了,师弟正值筋骨硬朗丶手脚利索的年纪,区区几斤行李,还能压弯你的腰?」话音未落,人已蹦跳着去寻师父,只把北陌一人撂在原地,衣角翻飞,活像根被风抽打的芦苇。 北陌摇摇头,嘴角却不由翘起,抬脚跟了上去。 朝夕相处这麽久,他早咂摸出味儿来了:师父嘴上不饶人,实则处处护着他;师弟总爱挤兑他,可每次他摔进泥坑,伸手拉他的永远是那只沾着草屑的手。 若没这两人,他怕早被乱世啃得渣都不剩。 青州,得走一趟。 那个蒸出白胖馒头丶又三下五除二剿尽青州黄巾的奇人,到底是谁?异乡逢旧识,光是想想,心头就滚烫。 ...... 「爹,我要去青州,见刘玄德。」少年腮帮子鼓鼓囊囊,正啃着一条油亮喷香的酱肘子,说话时肉汁还顺着下巴往下淌。 「去青州?那地方刀兵未歇,水匪横行!老老实实盯紧船坊,咱们陆家翻身的指望,全系在那一艘艘新船身上!」中年男子板着脸训斥,可眼底温软的光却藏不住——谁都能看出,那是攥着心尖肉生怕磕着碰着的疼。 「爹,船坊的事我已交代妥当,匠人们照常动工,少我一日无妨。青州有位故人,非见不可。」陆逊站得笔直,声音不大,却像钉子般凿进空气里。 他必须去——招贤令一出,刘玄德三字便如惊雷炸响九州;青州平乱丶蒸馍济民的传闻,迟早传遍江湖巷陌。 那些和他一样穿过来的人,听见风声,定会循迹而至。 三国乱局里,故人重聚,说的岂止是别离? 第505章 陆逊动身 「你个小萝卜头,哪来的故人?想出去撒欢就直说,爹给你挑几个长江上最稳当的水趟子护驾,路上千万记牢:真到了万不得已,降就降,命不能丢!陆家拼着倾家荡产,也得把你囫囵接回来。」中年男子绷着脸,语气却松了三分。 他曾不信天降神童,直到亲眼看见儿子第一次踏进船坞,眼睛瞬间亮得像燃起两簇火苗;不到半月,就指着龙骨提出七处改法,连老船工都拍腿叫绝。 这样的陆逊,陆家赔不起。 「知道了,什麽水趟子……」陆逊嗤笑一声,扭过头去。 长江上的水贼?大半靠陆家饭碗养着。 自从新式楼船下水,商运翻了两番,陆家给的「茶水钱」也水涨船高。 他只要往江边码头晃一圈,暗处不知多少双眼睛跟着转——他爹嘴上不说,早把话递到水寨头领耳朵里了。 陆家表面清清白白,背地里哪有那麽乾净? 多少世家商队在长江翻了船,偏陆家货船次次顺风顺水。 说是运气?头一回信,第二回疑,回回如此,傻子才信。 真正缘由,是陆家怕死,怕得刻进骨头里——祖上传下规矩:陆家单传,宁可破财,绝不折人。 听老仆讲过,有一回他爹返航遇劫,老爷子听见消息,连帐本都没合上,抄起快船就冲进江心,当场砸出半趟货款换人平安,临了还叮嘱儿子:「若真兜不住,船给他们,赎金好谈,只求留一口气。」 自此之后,水贼们渐渐琢磨出滋味——劫陆家?不如坐等分润。 乾脆登门议价:每趟生意,两成归水寨,陆家船队沿江畅通无阻。 陆家一听,嘿,这买卖划算!立马拍板。 所以如今长江上下,陆家或许不是最阔的,但要说哪条船走得最踏实丶最安心,码头上下,没人敢争这一句。 「几时动身?」中年男子不再驳他,只垂眸摩挲着茶盏边缘。 孩子还小,有些道理,得等他自己撞过南墙才懂。 「明日清晨,就出发。」陆逊眉梢一扬,眼里迸出光来。他本以为要磨破嘴皮子,没想到爹竟一口应下——毕竟,他才十四岁。 ...... 「小姐,您怎麽了?」侍女轻步凑近,望着自家小姐伏在窗棂上,指尖微凉,目光却执拗地投向南方,仿佛那里有根看不见的线,正轻轻牵着她的心。 「没事。」少女仍怔怔望着南方,招贤令丶蒸笼里热腾腾的馒头……一件件琐事在心头翻涌。 她清楚,青州来的人都会奔那儿去;可自己却被锁在高墙深院里动弹不得。若生在寻常百姓家该多好——至少能靠双手挣出一条活路,挣脱这身不由己的束缚。 世家闺秀?不过是一只金丝雀,羽翼未丰便被关进雕花笼子,只等族中长辈一声令下,把命运裁成纸片分发出去。 也不知他们寻不寻得到自己。 ...... 「逐风!藏书阁落成了,快随我去瞧瞧——简直气派得晃眼!」郭嘉一脚踹开政务厅门,嗓门震得梁上浮尘簌簌往下掉。 那楼从外头看就拔高出一截,两层飞檐挑得利落,比周遭屋舍都挺拔几分。 推门进去更叫人屏息:没有老式书架一排排呆立,而是环形回廊绕着中央铺开,羊毛毯厚实柔软,坐上去像陷进云堆里;临窗的廊道底下,整条街的人流车马尽收眼底,喧闹声隔着窗棂隐隐传来——郭嘉活了二十多年,头回见这般敞亮又熨帖的读书地。 「奉孝,这是政务厅,不是酒肆。」许枫眼皮都没抬,只斜睨他一眼。 自打到了城阳,郭嘉压根不进厅理事,嘴上还挂着「尚未择主」的托词,转头就往刘备府上钻,顿顿不落,连酒糟鼻都养得油光水滑。 偏生刘备半个「留」字都不提,倒似拿他当常驻食客供着。 「能有啥正经事?走走走,趁天光好,咱先逛藏书阁!」郭嘉浑不在意,酒葫芦在腰间晃荡,眼里闪着光,「你亲手画的图,建的楼,还不兴你自个儿瞅瞅?」 话音未落,他又咂咂嘴,叹道:「待在刘备这儿真舒坦——酒肉管够,书阁清幽,就是缺座青楼……唉,偌大一座城,怎麽连这点菸火气都舍不得添?」 「志才,一道去吧。招贤令刚撒出去,咱们对自家藏书阁总得摸清门道。」许枫起身抻了抻腰,骨头节噼啪轻响,「坐久了腰背发僵,再不动弹,怕是要散架。」 「行,同去。」戏志才瞥见郭嘉仰脖又灌了一大口,眉心微蹙。 这醉鬼到底哪儿入了许枫的眼?整天酒葫芦不离手,公文堆成山也懒得翻一页,怕是连粮册上的粟米和黍米都分不清。 四人并肩而行:许枫丶郭嘉丶戏志才丶简雍。 许枫扫了一眼这队伍,心里有了数——郭嘉虽未正式拜印,可酒肉债早欠得山高海深,想跳槽?谁敢收这吃白食的爷? 戏志才更是被郭嘉半拉半劝拽来的;两人联手,军务调度稳如磐石;更妙的是,若放任不管,他们本该是曹操帐下最锋利的两把刀——如今刀鞘换了主人,无形中削薄了曹营三分锐气。 简雍虽算不上顶尖谋士,但理帐目丶跑衙门丶催赋税样样勤快,堪为臂膀。眼下只缺些能扎进田埂丶跑进坊市的实干人手。 这回招贤令,但愿别叫人空等。 踏进藏书阁,许枫仰头望去,心头微动。 虽不及后世图书馆那般摩天接云,可在这年月,两层木构已属鹤立鸡群,飞檐斗拱间透着股沉甸甸的古意。 拾级而上,环形书架如涟漪铺展,竹简丶帛书错落有序,按经史子集粗略归类,乾净利落;二楼格局与一楼呼应,视野更阔。 整体看下来,许枫轻轻点头——还算顺眼。 第506章 城外有旧识?! 「逐风,真没料到你还有这般巧思!这藏书阁一落成,怕要让天下士子争着来叩门。」 戏志才笑意温润。 当初许枫摊开图纸,满厅幕僚全懵,连榫卯位置都看不懂,最后还是他亲自蹲在工地上盯了半月,才把图纸变成眼前实景。 谁承想,竟真成了模样。 「闲来无事瞎琢磨罢了。」许枫面不改色。 其实回家倒头就睡,哪来的「闲工夫」?不过是把前世见过的图书馆骨架丶通风采光丶分区逻辑悄悄挪来,随便抖搂一点,就足够震住这时代的眼睛。 「观也观完了,回厅接着干活吧。」许枫揉着太阳穴,叹口气,「话说……咱们的粮仓,是不是又快见底了?」 「顶多撑到开春。」简雍扳着指头算,「种子留足了,可存粮怕是熬不过二月。」语气沉甸甸的。这难题卡在喉头多日,毫无解法;再往徐州换粮?上次能成,纯靠运气撞上门——这回人家未必还肯开仓。 「等招贤令的效力过了再议吧,眼下最紧要的,是把人手凑齐——青州大片地界还撂着荒呢,黄巾军每日嚼用的粮秣,堆起来能填平一条河。就这麽干耗着,别说建功立业,怕是连锅都揭不开了。」许枫摆摆手,把粮食那茬先撂一边,得先把人拢住丶把摊子支起来,否则光靠黄巾一张嘴,就能把青州啃得骨头都不剩。 「奉孝啊,跟着玄德公如何?酒管够,肉管饱,没诓你吧?三千卷竹简任你翻,青州这盘棋才刚落子,百业待兴,正是你挥毫泼墨的好时候!」许枫笑得眼角微弯,郭嘉这几日太闲散,刘备抹不开面儿,那就他来推一把——瞧郭嘉那副懒洋洋又心痒难耐的样子,人早就在城阳扎下根了。 「玄德公确有气魄,不过……想让我效命,得应我一个请求。」郭嘉仰头灌下一口酒,神色坦荡。 这一路看下来,刘备根基稳丶无门阀掣肘丶腾挪馀地大;百万黄巾若稍加整训,便是横扫天下的本钱。 留在这儿,不比去袁营曹帐差半分,甚至——想到日后压荀彧一头,他指尖一颤,连酒液都晃出了杯沿。 「什麽条件?说来听听。」许枫挑眉问道。 太离谱的他可不敢替刘备点头,先听个底再说。 「城阳如今这般热闹,总不能缺些『便利之所』吧?」郭嘉眼珠一转,话点到即止。 士人面子薄,有些事,得让人自己意会。 「便利之所?有啊!馒头铺丶酒肆丶米行丶布庄,学堂也快和糜家联手挂牌了——城阳的筋骨早就长齐了。」许枫挠挠头,城阳每日都有新商号开张,外地客商抢着投钱,他卖地契都快卖成富户了,哪还缺啥? 「不是那些……逐风,你懂的。男人嘛,总有些按捺不住的念想。」郭嘉一把勾住许枫肩膀,凑近耳畔,压低了声儿。 简雍和戏志才远远瞅着俩人肩碰肩丶脑袋挨脑袋,嘀咕得神神秘秘,直犯迷糊:基础设施,有啥不能当众讲的? 「哦——原来指这个!」许枫神色如常,「行,改日我就找糜竺合计,包你满意。」他对郭嘉喝酒丶吃肉丶逛青楼这些事儿毫无芥蒂——只要活儿干得漂亮,谁还没点癖好?蔡文姬爱侍弄花草,他自己爱蹲墙根发呆,各有所好罢了。 「痛快!」郭嘉一拍大腿,拎起酒葫芦转身就蹽,跑得比兔子还利索。城阳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看过袁绍的架子丶曹操的狠劲,最后却偏偏停在了这儿。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是许枫不动声色间,把这座城染上了旁处没有的烟火气与活泛劲儿。 「逐风,奉孝这性子……真如你所言,胸中藏有锦绣?」戏志才扶额苦笑。同是颍川人,郭家虽败落,往日结交的仍是清流名士,他只闻其名,未见其能;如今见郭嘉喝得烂醉丶睡到日上三竿,心里不免打鼓。 「志才放心,奉孝平日吊儿郎当,真到了阵前,立马换个人——鬼才之名,可不是吹出来的。」许枫语气笃定。郭嘉愿投刘备,他打心眼里欢喜。盛名之下无虚士,史书里多少回将他捧作奇谋宗师,许枫从不怀疑。 「那……走,去政务厅吧。」戏志才见他这般笃定,纵然不解,也信了七分。 日子一天天淌过去。 政务厅里多了一张案几,许枫他们没觉出多大动静;可对郭嘉来说,天都塌了半边。 「唉——咋还不散值啊?」郭嘉瘫在案前,对着一摞文书唉声叹气,眼皮直打架。 这些字纸,哪有酒馆里新烫的浊酒香?入伙才三天,他早退两次丶迟到三次,脚底板都快磨出茧子了。 「奉孝想去哪儿便去吧,剩下的活儿,我们兜着。」许枫揉揉眉心,无奈开口。眼下哪有什麽战事等着他运筹?以郭嘉这脾性,强按在案前,不光自己难受,还带得满屋人都提不起劲儿。 戏志才刚要张口,门外忽地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郡丞,城外有人求见,自称是您旧识,特来相邀一叙。」将士快步踏进政务厅,朝许枫抱拳禀报,腰身微弯,语气里透着几分诧异。 「旧识?那便去见见。」许枫起初一怔,心下嘀咕:我哪来的故人?转念一想,眉头微扬——莫非是他们?招贤榜早已传遍九州,闻风而动,倒也不稀奇。 厅内众人照旧埋首案牍。 郭嘉指尖轻叩案沿,略一思忖,终究没起身。他本心系军阵,可若连政务都甩手不管,难免遭人非议。眼下事不多,索性办完再走;真被撞见,也说得过去——他暗自盘算着,嘴角浮起一丝懒散笑意。 许枫随将士穿过长街,直抵城门。 眼前景象却叫他一愣:一老丶一少丶一童,孤零零立在晨光里,再无旁人。 他左右扫视,实在辨不出谁是「故人」,只得抬步上前,边走边琢磨。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逐风兄,别来无恙!」那少年朗声开口,目光如炬,直直钉在许枫脸上。若听不懂这句切口,便是认错了人;至于馒头——那纯属碰巧。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许枫先是一僵,随即展颜,脱口接上,声音清亮。 心口一热,当即确认——真是自己人! 第507章 八成是你大舅哥 「这位是我师尊胡孔明,这位是我师兄司马仲达。」少年侧身引荐,姿态恭谨,立于二人身侧如松如竹。 本书由??????????.??????全网首发 「二位请——玄德公已设宴厅中,专候诸位入席,洗尘接风。」许枫退半步,伸手相让。 来得仓促,又派人专程通报,刘备怕是刚接到消息,眼下只能先迎进门再说。 途中闲谈,许枫得知少年名唤北陌。 司马懿偶然瞥来一眼,未置一词,只微微颔首。 行至半途,恰逢刘备迎出,便分作两路:胡孔明与司马懿随刘备赴正厅;许枫则携北陌另寻僻静处叙话。故人重逢,刘备等人只含笑点头,心领神会。 「北陌兄,从前名字就不提了。既落在这方天地,便用此处的名号吧。」许枫语气温和。他早知对方并非自己那位大舅哥,不过是昔日同窗,当年船上匆匆一面,谈不上熟络;可同源异世,竟真有他乡遇故人的暖意,两人皆觉熨帖。 「好!今后就唤你逐风兄——旧名如烟,代号而已,何必挂怀?」北陌朗声大笑,眼底发亮。 孤身穿行此界已久,纵有师父师兄相伴,却终是隔了一层天堑——话不能说透,心不敢敞开,唯有此刻,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许郡丞,外头又来人了,说是您故交。」将士折返,眼神古怪,压低声音,「今儿是怎麽了?约好的不成?一个接一个,全嚷着『故人』来了。」 「知道了,你且去吧。」许枫含笑摆手,本还想与北陌多聊几句,这下倒省事了。 「走,瞧瞧又是哪位故人到了。」他笑着招呼北陌,步履轻快,朝城门方向而去。 「八成是你大舅哥。」北陌挑眉,心头莫名一跳,像有根弦轻轻震了一下。 两人赶到城门,只见一队装束奇特的汉子立在阶下——不似官兵,也不像流民。 人群最前,站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袍微皱,神色沉静,却掩不住眉宇间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故人在哪儿?」许枫抬眼四顾,满腹狐疑——这满目生面孔,没一个对得上他心里那位大舅哥的模样。 「我也没瞅见啊。」北陌摊开手,一脸无奈,「这群人,一看就不是穿来的;再瞧那小个子,年纪还没我下巴高,能是我大舅哥?」 陆逊额角青筋一跳,盯着眼前两个彻底把他当空气的人,听着他们字字扎心的揣测,一口气堵在胸口。同舟共渡丶死里逃生的情分,此刻全化作满腔怨气——他甚至懒得掩饰,只想冲上去一人给一记爆栗。 「两位,够了吧?当面装瞎,真的合适?」陆逊冷哼出声,尾音拖得又沉又慢,怨气几乎凝成实质。 「啊?」许枫猛地顿住,目光落定在少年脸上,瞳孔一缩——这眉眼丶这神情……难不成,真就是他那位大舅哥? 北陌怔怔望着陆逊,心头直发懵——投胎这门手艺,果然不是谁都能玩转的。 瞧人家陆逊,一落地就自带簇拥,连相貌都嫩得能掐出水来;再瞅瞅自己,孤零零穿来这世道,若非师父伸手拉了一把,怕是早冻饿在荒郊野岭了,光是回想就鼻子发酸。 「让您的侍卫先去用些热食吧,咱们上藏书阁细聊。」许枫爽快开口。管他年长年少,既已坐实「大舅哥」这层关系,礼数半点不能缺——这可是牵扯他后半辈子安稳的大事。 北陌与陆逊没吭声,只彼此扫了一眼。 老同学之间,一个眼神就足够认出对方骨子里的熟稔。 可北陌这具身子还算说得过去,二十出头,清俊不扎眼;陆逊却未免太鲜亮了些,活脱脱一个刚束发的少年郎。 「请坐,这藏书阁才落成不久,眼下清净得很,不会有人来搅扰。」许枫已在里头落座,抬手示意他们随意。 「陆逊,字伯言?江东陆氏嫡脉?大舅哥,您这投胎水准,真叫人眼红——比咱俩强出一大截啊!」他一屁股坐下便开腔,喊得那叫一个顺溜,半点不见扭捏。 「谁是你大舅哥!我妹妹至今下落不明,全怪你小子!」陆逊牙根咬得咯咯响,「当初是你约她出游,我怕出岔子,硬是跟去,还拖上北陌替你们压阵——谁能料到那条怪鱼突然窜出来?我连闭眼等死的心都有了!」 「哎哟,大舅哥这话可不对喽。」许枫一挑眉,「要不是您死活要跟,又硬拽着北陌同行,我们压根没打算上船。再说,护妹护得这麽紧,我还没找您讨说法呢。」 「罢了罢了,旧帐翻烂也无用。」陆逊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沉下来,「既然咱们三个还能在这儿说话,子嫣一定也活着穿来了。」 「可这是个男人攥着权柄丶女人攥着针线的时代啊……子嫣撑得住吗?」许枫眉头拧紧。 三国年月,女子连婚嫁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常被当作贺礼赠予他人。他不敢想,若现代那套自由念头硬生生撞上这堵高墙,会碎成什麽模样。 「子嫣不会莽撞。」陆逊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比谁都清楚她的性子——她会隐忍,会蛰伏,等我们找到她。但……万一她不肯低头呢?万一她偏要挣开父母之命丶媒妁之言这副铁枷?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在这世上能掀得起多大浪花?怕是连个回音都听不到,就沉进泥里了。」 许枫喉头一哽。他早隐约想过这事,却一直没往深里钻——毕竟身边的人,像蔡文姬,他不过随口提一句,蔡邕当场就把人送出了门。 他竟忘了,那是特例,不是规矩。 「依我看,二位担心得有点早。」北陌忽而一笑,眼底浮起一丝笃定。 「早?张……北陌,你想到什麽了?」陆逊脱口想唤他前世名字,话到嘴边猛地刹住。 四下虽无人,可这副皮囊日后得混迹乱世,半点马脚都不能露。 「咱们仨的年纪,是不是都比前世小了一截?那子嫣穿来时,大概率也是个待字闺中的少女——离她被推上花轿,总还有几年光景。」北陌声音清朗,「只要她人在,我们就一定能把她从这天下万万人里,亲手捞出来。」 第508章 圆周率寻人?! 「对,对!子嫣一定也是个少女,咱们……还有时间。」 陆逊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拳头。 关心则乱,这话真不假——论牵挂子嫣安危,这世上没人比他更急,更沉,更放不下。 「我有个点子——子嫣既然穿到了这会儿,还带着前世的记忆,咱们不妨设个『悬赏题』,放话出去:天下能解者,屈指可数。题目一出,满城争传,四海侧耳;子嫣若真答得出来,立马声名鹊起,咱们顺藤摸瓜,自然就能盯住她的行踪。」许枫略一沉吟,开口道。 他心里也揪着子嫣的安危,但没乱了方寸,脑子转得飞快。 最怕的是猝不及防丶毫无缓冲;只要拖住一点时间,找个人,其实不难——尤其子嫣还揣着上辈子的常识。拿些只有现代人才懂的门道设题,广而告之,能破题的,十有八九就是她。想到这儿,许枫自己都忍不住暗笑:这法子,真够灵的。 「绝了!不动声色就把寻人启事撒遍江湖,还不露半点马脚。」陆逊一拍大腿,眉梢都扬了起来,连连点头,「前世那些烧脑题,随手拈来一道,就够子嫣名动九州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成!有你许逐风这块金字招牌撑着——发明馒头的事儿还没凉透呢,再抛道难题,谁也不会觉得突兀。」北陌摩挲着下巴,语气笃定。 「打住打住,别捧我了。馒头那玩意儿,说白了就是面团蒸熟,谁都能抄过去。我纯粹是受不了这年头的吃食——寡淡丶粗粝丶嚼着费劲,才动手改了口粮。往后炒菜丶爆香丶勾芡这些手艺,我也打算一点点铺开。还是咱们前世的人,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啊。」许枫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馒头真不算本事,在座三位,换谁来都捣鼓得出来,不过是许枫抢先一步罢了。 陆逊和北陌相视一笑,没接话,算是默认。 「闲话少叙,赶紧琢磨题目吧。」陆逊收了笑意,正色道。 比起灶台上的事,他更挂心妹妹——早定下题目,早一分希望。 「圆周率如何?这玩意儿横跨几百年,眼下没人能推演出来。要是真有人当场算出π值,那咱乾脆卸甲归田,抱条大腿养老去得了。」北陌第一个抛出想法。 他印象太深了——多少小说里,主角一报出π小数点后几位,四方惊呼丶群雄跪拜。这题,够分量。 「北陌,你忘了?子嫣当年见着数学题就绕道走。就算她记得『三点一四』,也压根儿不会推导。你让她讲怎麽来的?讲不出来啊!到时候人家追问一句『何以证之』,她张口结舌,反倒惹人疑心。」许枫摇头否了。圆周率确实够硬,他敢打包票:三国年间,没人能从无到有算出π。可子嫣也不行——她只会背,不会解,更没法自圆其说。 「逐风说得准。圆周率不行。子嫣对数字向来敬而远之,万一被盘问起来,露了破绽就麻烦了。换一个,再想一个。」陆逊也皱眉摇头。他们仨对数学都半瓶水晃荡,真要让人信服,就得给出明白通畅的解法。太玄乎,听不懂;太模糊,没人认。 「还记得小时候那道『鸡兔同笼』吗?我当年卡在那儿,厚着脸皮去问子嫣,结果俩人蹲墙根儿抠了半天土,愣没解出来——直到学了二元一次方程,才算松了口气。」许枫咧嘴一笑。 这题,几乎是所有人的童年阴影,子嫣铁定记得滚瓜烂熟。而且它不唬人,接地气,连市井贩夫丶乡塾童子都愿意凑热闹。 「就是那个——笼子里关着鸡和兔,共一百个头丶三百六十只脚,问鸡几只丶兔几只?」北陌脱口而出。这题他小学时也熬过夜,急得抓耳挠腮。搁在这年头,八成没人见过这种算法,更别说算对了。他点点头,眼底亮了起来。 「不错,这题子嫣准能拿下。二元一次方程她高中就练得炉火纯青,如今眼看就要大学毕业,解起来更是手到擒来。不过还有一点得提前说清——要是真有人把答案报出来了,必须当场把推演步骤亮出来,一个字都不能少。」陆逊对许枫这个提议也颇为赞许。没学过之前,这题简直像团乱麻,绞尽脑汁都理不出头绪;可一旦摸清方程门道,立马变得轻巧如拨灯芯。 眼下这个时代,总不至于冒出个自学成才的奇才,凭空悟出这套逻辑框架吧? 这方法背后,可是几代人反覆打磨丶千锤百炼才凝结出来的智慧结晶。 哪怕脑子再灵光,单靠一己之力,也绝难撞上这条思路。所以真正掌握诀窍的,眼下怕也就他们四人罢了。 「那就这麽敲定!我回去立刻放风出去,你们也搭把手——陆家根基深厚,若肯下场推动,这事肯定事半功倍;还有北陌,你不是常随老师云游四方吗?每到一地,就把这题当茶馀谈资抖落出来,咱们三人联手,用不了多久,这道『鸡兔同笼』就得成了三国谋士们夜不能寐的梦魇!」许枫一想到那场面就忍俊不禁:那些运筹帷幄丶决胜千里丶治国理政样样精通的顶尖谋臣,竟被一道算术题逼得抓耳挠腮丶拍案跺脚,笔杆子咬断三根都写不出个所以然来,光是脑补就让人笑出声。 「此事,便托付给逐风兄了。」陆逊抱拳一礼,姿态端肃。 「大舅哥,咱仨凑一块儿,还整这些虚礼干啥?再说谢我干啥?找自家媳妇,天经地义的事!」许枫连忙托住他胳膊,咧嘴一笑。 「你啊,油嘴滑舌没个正形!什麽叫『你媳妇』?我这当哥哥的还没点头呢!长兄如父——子嫣虽父母早逝,可她亲哥活生生站在这儿呢!」陆逊佯怒瞪眼,心里却清楚得很:这小子办正事时雷厉风行丶滴水不漏,可平日里偏爱耍宝逗趣,吊儿郎当得让人牙痒。 「大舅哥,我和子嫣那是两心相印丶情投意合,您可别棒打鸳鸯啊。」许枫语气轻松,眼神却笃定——上辈子能相守,这辈子更不容有失。 子嫣,等我。 第509章 不起眼的少年?!勉强没被他碾 「哦?那蔡文姬又是怎麽回事?我可听人嚼舌根,说你金屋藏娇丶暗度陈仓。我不拦你纳妾,可子嫣可不是旧时那种逆来顺受的姑娘,心气高着呢。」 陆逊斜睨许枫一眼,话里带刺。 他对许枫本就欣赏,但刚穿来几天,就和蔡文姬传得沸沸扬扬,不敲打两句,这小子怕真要飘上天去。 「大舅哥,您可真冤枉死我了!蔡小姐是蔡邕伯父亲手托付给我照看的,她随时都能另择良配,我顶多算个贴身护院!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全是些不明就里的人在胡编乱造,败坏我清誉!」许枫一听就急了,脸都涨红——他跟蔡文姬之间清清白白,怎就传成了私藏美人的桃色丑闻?万一让子嫣听见,跳进黄河都洗不乾净! 「我可不管,回头你自己跟子嫣解释去。」陆逊耸耸肩,摆出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 看许枫这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八成没撒谎,跟蔡文姬确实没那层意思。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可女人心海底针,谁知道子嫣听说后会不会翻旧帐?小两口的事,让他们自己掰扯清楚,他这个做哥哥的,只管守住一条线——谁也别想逼迫妹妹做她不愿做的事。 「我相信子嫣会信我的。」许枫硬着头皮应下,可脑子里已飞快盘算起来:眼下自家院子还直通蔡文姬住处,那扇门万万不能再留!要是哪天让子嫣撞见……不行不行,今晚就封砖砌死,往后要去寻蔡小姐,一律走正门! 「但愿如此。对了,北陌,你师父究竟是哪位高人?」陆逊顺势岔开话题,也没再揪着许枫的「风流债」穷追猛打。 「家师名号或许诸位陌生,但他一位弟子,想来你们绝不陌生——司马懿,字仲达,正是我师兄。」北陌含笑而答。 司马懿之名,可谓震耳欲聋:熬死诸葛亮丶稳坐钓鱼台,一手缔造晋室江山,终结三分乱世,「苟」字在他手里,早被玩成了登峰造极的生存艺术。 「啥?!那个跟在老头后头晃悠的小娃娃,真是司马懿?还是你师弟?!」许枫猛地一怔,终于想起那天老者身后那个不起眼的少年——当时他满心都在北陌身上,压根没多看那孩子两眼,哪料人家竟是未来开国太祖! 「可不是嘛,谁让我拜入门下比他晚呢?可别看师兄年纪轻轻,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我仗着活了上千年,才勉强没被他碾着打,尤其聊起安邦定国丶理政经世这些事,我直接认输。」北陌苦笑着摇头,事实摆在眼前:师兄终究是师兄。 他熟读《三国志》,但真论起排兵布阵丶劝农课桑丶调和阴阳这些实打实的本事,确实两眼一抹黑;顶多在天下大势的判断上,能压司马懿半头;其馀方面,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跟师父学得越久,越咂摸出这些功夫有多沉丶多硬丶多难啃。 「真有这麽神?我还没见过真正的顶尖谋主呢,对那个群星璀璨的年代,反倒更心痒了。」陆逊眼睛发亮,语气里满是憧憬。这些年他一直窝在陆家坞堡里埋头造船,连个有名有姓的人物都没撞上过。 「确实不凡。那些青史留名的人,各有锋芒。就算咱们多揣着千载见识,也别想着稳赢——他们最厉害的,是那股子活学活用的劲儿。新点子一冒头,立马就能接住丶嚼碎丶吞下去,再吐出来就是自己的东西。」许枫缓缓开口,脑中浮起戏志才的身影:前日刚提起「屯田分粮」的粗略念头,对方已迅速推演到军屯与民屯的利弊权衡,当场补全三处关键疏漏。 「所以啊,万不可小觑这时代的人。那些名字刻进竹简里的,没一个靠运气。」 「这话太实在了。单说悟性,我真不如师兄。一路上师父讲得不少,可真正嚼透丶化开丶落地生根的,还是他更胜一筹。」北陌叹了口气,摇摇头,「那些穿越过去就横着走丶把土着当靶子练手的爽文,纯粹害人不浅。别的朝代我不敢说,但三国这帮人——谁敢吹『吊打』俩字,怕是连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这麽吓人?那我以后真得夹紧尾巴了,宁可少说话,也不能当众丢脸。」陆逊缩了缩脖子,声音都轻了半截。原本还盘算着早些出仕孙策,把周瑜比下去露个脸;如今一听,赶紧掐灭念头——先把船造结实,混上孙家战船的甲板,当个管帆缆的参军,其实也挺舒坦。 「大舅哥,你来这儿之后,过得可还顺心?」许枫凑近些问,语气温和又带点小心。这声「大舅哥」叫得郑重,往后日子甜不甜,可全攥在他手里。 「凑合吧。初来乍到那会儿,真有点发懵——这身子骨太小,手脚都不听使唤。好在陆家上下厚道,待我如亲子,典籍敞开了让我翻,道理掰开了教我听。后来我就钻进船坊,一斧一凿地干,现在嘛……」陆逊摊摊手,嘴角微扬,「族里把我当活宝供着呢。」 陆氏本是吴郡大族,家学渊源深厚,规矩森严。陆逊能天天泡在藏书阁里抄录《考工记》《水经注》,还能请老匠师手把手教榫卯水密术——这份便利,北陌光是听着就眼热。 这年头,真知灼见比金子还沉,没人肯白白倒进你怀里。 「伯言,你这也太滋润了吧!反观我,穿来时爹娘双亡,饿得前胸贴后背,差点倒在官道上喂野狗。若不是师父半路把我捞起来,我早成山林里晃荡的野人了——靠射兔子丶剥树皮活命,惨得没法提!你倒好,在书房里捧着简册慢慢啃,我却跟着师父风里来雨里去,他想到一星半点,才顺口点拨我们两句。」北陌眼巴巴瞅着陆逊,语气酸溜溜的。两人境遇,真真是云泥之别。 「上辈子行善积德的事,你左耳进右耳出,现在遭报应了吧?」陆逊斜睨他一眼,逮着机会就往伤口上撒盐。 「少栽赃!要说缺德,该是你才对。我可是看见拄拐的老妪摔倒,立刻冲上去扶的那种人!」北陌梗着脖子反驳,心里却清楚:彼此彼此,谁也别装清高。 「就你?扶得起吗?手抖得比秋叶还厉害。」陆逊嗤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悠悠飘向窗外柳枝。 第510章 咱就这麽苟着? 「逐风,你在城阳干得真不赖啊——百姓脸上不见菜色,路上碰见人,个个眉开眼笑,这口碑,实打实攒出来的。」 陆逊忽然转向许枫,语气里满是惊异。 他和北陌还在暗处蛰伏,许枫却已悄然把一方水土盘活了。 洛阳宫阙前,少年挺立如松,持剑请缨讨黄巾,星夜兼程,甲不离身,冲锋总在最前。 洛阳宣政殿内,少年功盖一时,却拒受封赏,只求换恩师平安归来——情义二字,写得铁骨铮铮。 随着许枫声名鹊起,他的事迹也渐渐传遍四方。 早先或许只有洛阳周边百姓茶馀饭后聊上几句,如今但凡留心时局的人,多少都能说出一二。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陆逊在府中闲坐饮茶,便听仆从说起城阳新近的几桩事。 「哪还轮得到我风光?光是城阳一地每日的粮秣调度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年春荒的缺口更是悬在头顶——谋士这活儿听着体面,实则又苦又熬,往后我就守着个『军师』名分,只动嘴不动手,不然真得熬干心血。」许枫满腹牢骚无处倾吐。 说到底,还是刘备家底太薄,招揽不来名士辅佐。好歹硬生生把戏志才请出山,又使尽手段将郭嘉拐了过来;加上简雍入幕,这才让政务厅那张案几不再日日堆满竹简。从前那段日子,他几乎钉死在厅里,批文丶查帐丶调粮丶抚民,脚不沾地。 「逐风啊,能者多劳嘛。依我看,刘备如今怕是把你当左膀右臂了——诸葛亮那『千古一相』的招牌,怕是要落空喽。」北陌笑着打趣。 「可不嘛!孔明眼下才多大年纪?谁能断言将来?逐风若稳坐头把交椅,也不是没道理。」陆逊点头附和,「诸葛先生固然是天纵奇才,功劳赫赫,更关键的是他投奔最早,深得信任,所以刘备放手让他全权主政。可如今呢?刘备讨伐董卓时,逐风便已献策青州,定下根基,是真正从龙的第一谋主。孔明再强,难道真能样样压过逐风?若压不住,又怎可能取而代之?」 「你们俩想太多啦!要那虚名顶什麽用?舒舒服服过日子才是真章。」许枫眯着眼,嘴角微扬,「等孔明一到,我就立马交印退居幕后——教他读图丶授他算粮丶带他见官吏丶引他理军务……他上辈子能扛起蜀汉江山,这辈子我也乐意让他挑大梁。烦琐事?归他管!杂碎活?归他干!我嘛……在家养鱼丶逗猫丶晒太阳,美得很。」 「没出息!」 「怂包一个!」 陆逊和北陌齐刷刷翻了个白眼,眼神里全是嫌弃。许枫顿时脑门冒黑线——这叫识时务,懂进退!又不是怕谁,纯粹是自愿躺平。偏这俩人偏要戳他软肋,拿话激他。 「行了行了,二位歇会儿吧!我的脾气你们还不熟?能眨一下眼绝不抬眼皮,能甩手掌柜绝不上手。大家各取所需,彼此成全,何乐不为?还『刚一波』?难不成比谁背的兵书厚丶谁写的策论长?」许枫扶额叹气,这俩损友,真是拿他们没辙。 「等等……咱们仨凑一块儿,气氛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北陌忽然摸着下巴,目光扫过两人,一脸狐疑,「按理说,该拍案高呼『横扫六合』『吞并八荒』才对,怎麽越聊越像躲战乱的乡绅?」 许枫和陆逊一时哑然。 好像……确实有点太佛了。 许枫佛得坦荡——盘算着等诸葛亮一来,立马交权,缩回后院喝茶看云,连影子都不往前台晃。 陆逊佛得清醒——听他们把周瑜夸得神乎其神,当即打消单挑念头,决定老老实实跟在周瑜身后画船图丶监工坊丶记帐本,稳稳混个开国元勋。 北陌佛得彻底——上有妖孽师兄司马懿压着,下有师父迟迟不赐表字,分明就是按在榻上不让下地。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别急,等时机,一起蹲坑,最后收网。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睁大眼睛。 ……还真挺苟的。 「那……咱就这麽苟着?」许枫试探着开口,语气里透着点心虚,「其实吧,苟也有苟的好处——清闲自在,不伤神,不树敌,还能稳稳登顶谋士巅峰。」 说完悄悄抬眼瞄了一圈,只见对面两张笑脸,弧度标准,笑意不达眼底——假得连纸糊的都比它真。 「说得在理,先蛰伏后腾达,谁耐得住性子谁笑到最后——咱们就稳住阵脚,该出力时再出手。反正这天下三足鼎立的格局不会因我们而变,所谓大势所趋,怕也拦不住咱们暗中筹谋。」北陌第一个点头附和许枫的主张。他心里清楚,自己出身寒微,眼下又被师父盯得紧,不苟着还能怎样?难不成真要背弃师门,去投那些割据一方的诸侯? 「逐风,我有个疑问——你是不是铁了心辅佐刘备,一统天下?」陆逊收起惯常的玩世神情,语气沉了下来。 「那还用说?刘备好歹也是老刘家的血脉,这江山本就该姓刘。我师父卢植,当年不也是他的授业恩师?我不帮他,还能帮谁?再说了,朝夕相处这麽久,让我掉转枪头,去替别人打他,打二哥三哥……这事我干不出来。」许枫摊开手,苦笑一声。事到如今,他早已和刘备牢牢绑在同一辆战车上——荣辱与共,进退同命。他压根没打算另择明主。 「那北陌呢?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留在师父门下,待学有所成,再随司马懿一道投效曹操,最终三分归晋?」陆逊目光转向北陌,追问不休。 「十有八九是这样。师父素来重视师兄弟情分,不止一次叮嘱我们要彼此照应;我的命,更是他亲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师兄待我,也真如亲兄长一般。若真有一日沙场对面,刀锋相向……我不敢想,也不愿想。所以,我定然会与师兄同行。」北陌听懂了陆逊话里的分量,声音低了几分,眉宇间浮起一丝郁色。 「我亦如此。生在陆家,一言一行,岂能由着性子来?陆氏单传数代,我的抉择,牵动全族存续。而陆家根基,扎在长江两岸——若无意外,我终将追随孙策,平定江东,为家族寻一座安稳靠山。」陆逊说完,静静望着眼前两人。他知道,这番剖白,他们已然听懂。 「所以,咱们终究会变成对手。下回碰面,或许就是两军对垒,弓弩上弦。」许枫轻叹一句,把陆逊未尽之意点透。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愿细想。师徒之恩丶世家之责丶身不由己的宿命,硬生生把三人推上不同战道。敌或友,早非心意可决。 第511章 三国,三人,宿命早已落子! 三人一时无言。 方才的热络尽数散去,连空气都沉了几分。异乡重逢本是幸事,可若故人注定兵戈相见,那点欢喜便如薄冰遇火,顷刻消尽。 更难的是,彼此知根知底,下不了狠手,也做不了陌路。 命运似在戏弄——三国,三人,各属一国。 宿命早已落子,无奈却要落子无悔。 「想那麽多作甚?说不定哪天我师兄反水,直接投了玄德公;伯言你也未必非跟着孙策不可。别忘了,史书上孙策可是血洗过陆家——来来来,喝茶,喝茶!」北陌强扯出一个笑,端起茶盏灌了一口。那清冽茶汤滑入喉间,竟淡得毫无滋味。 史书确载孙策攻破陆氏,但那是因刘备占了徐州,陆家拒不听袁术号令,才招来杀身之祸。可如今呢?刘备压根没图徐州,只凭青州一地,已足可徐图天下。 时局被许枫搅动得面目全非,旧事还会重演?未必。 至于司马懿倒向刘备?纯属痴人说梦。 此人眼里只有利害——既算个人前程,更算整个司马氏的安危。他可不是白手起家的寒门士子,而是河内望族嫡脉,智计深沉,家底厚实。 背后站着的,是盘踞北方的一群显赫人物。 更关键的是:他若公然投奔刘备,司马家满门性命,曹操肯放过?刘备纵然坐拥青州丶虎视中原,可草鞋匠出身,终究烙着洗不掉的印记。以司马懿的眼界,怕是连正眼都不愿多瞧。此番他随北陌南下,许枫心里透亮——八成是北陌开口求来的,纯粹陪着走一趟。 「世事难料,但情义不改。往后纵使各为其主,沙场对垒,彼此收着点分寸便是——败了就认栽,莫让底下人左右为难。」陆逊扯出一抹笑,仰头灌下整盏茶。他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已听见命运在暗处冷笑:最怕的事,往往偏要成真。 「大舅哥这话敞亮!你永远是我大舅哥,北陌是我兄弟,那我许枫,就是你们俩的兄弟。」许枫也猛啜一口热茶,乾脆利落。 想那麽多作甚?他们又没野心吞并天下,不过择明主而辅之罢了。 真到兵戈相见丶束手被擒那日,大不了拂衣归隐——有他们三人分踞三方势力,性命总归无忧。 如今他在刘备帐下说话极有分量,保个人轻而易举;若陆逊与北陌日后真混得不如意,反被许枫压一头?那才叫笑话——穿越来混成窝囊废,不如钻地缝里别见人!随便捣鼓几样新奇物事,诸侯便抢着奉为上宾。这般盘算,其实挺踏实。 「师父和师兄大概聊透了,咱们过去瞧瞧吧——我怕是要动身了。」北陌起身,嗓音清朗。这屋里空气太沉,再坐下去,心都要发霉,不如早散早清净。 「好,走!」许枫笑着应声,「玄德公怕是留不住他们。估计正眼巴巴等你呢。」刘备礼贤下士不假,可人家压根没投效之心,再三挽留也是白费功夫。干坐着硬撑场面,反倒尴尬,不如痛快告辞。 「你们去吧,我也该启程了。」陆逊也站起身,语调平静,「妹妹既未现身城阳,咱们寻人的事就得加紧。早一日找到子嫣,我早一日安心。玄德公……就不面见了。陆家眼下轮不到我说话,即便见了,也绝无投效之理。」此行本只为重逢故人,哪来闲心另谋出路?刘备多半还不知他踏进了城阳地界。 「大舅哥,一路珍重!寻到子嫣,务必飞鸽传信——我就在城阳候着。」许枫抱拳躬身。聚散如风,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伯言,顺风顺水!等哪天我随师父南下游历,定去江东找你喝酒——北方逛得差不多了,师父怕是快动身了。你可得备足好酒,多宰几只肥鸭子!」北陌朗声一笑,一记结实的拳头捶上陆逊肩头。 「随时扫榻以待!」陆逊开怀大笑,拱手转身,步履坚定而去。 许枫望着那背影渐行渐远,喉头一紧,几乎脱口喊住他——若强留陆逊在城阳,或许能撬动陆家归附?可那人是他生死之交,他下不去手。更清楚陆逊的脾气:拗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真逼急了,子嫣第一个拧断他的耳朵。 「逐风,走吧,我也该告辞了。」北陌收回目光,笑容舒展。还是跟着师父的日子自在,无拘无束。 「成!先去玄德公那儿——估摸着师父和师兄早坐不住了。」许枫唇角微扬。 刘备待人热络是出了名的,尤其遇上当世俊杰,更是倾尽诚意。这回撞上北陌的师父与师兄,怕是连饭食都按三公规格备好了。 北陌扶额叹气:礼贤下士没错,可师父师兄纯属陪他顺路走一遭,哪是来应聘的?他越想越愁——等跨出刘备的地界,师兄怕是要把他吊在马背上颠三天,活活笑死。自己是来叙旧的,结果把两位长辈拖进一场盛大的「骚扰」里。 「快走快走!我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北陌垮着脸嘟囔,方才跟许枫丶陆逊谈得投入,竟把时辰忘了。 「走!」 许枫低喝一声,拽起北陌手腕,拨开人流疾步穿行,直奔刘备府邸。 路上北陌目光扫过街巷——果然如藏书阁古卷所载:百姓步履从容,眉宇舒展,不见饥色浮于面,不见愁容刻于额。 他默默咂摸片刻,心里叹服:同是穿来的人,这位兄台怎麽就能把日子过得这麽亮堂? 「到了。」 许枫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沁出细汗。 这一路疾行,腿脚发沉,终究是修为未到火候——星象还凝滞在旧境,肉身尚未淬炼至坚如精铁的地步,不然哪会这般气喘吁吁。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领着北陌跨过门槛。 第512章 敬酒不吃,只能亮剑 一进刘备的院门,预想中的热络寒暄全然不见,反倒是满院寂静,连风都绕着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刘备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啜着茶;北陌的师父胡昭与师兄司马懿则坐在对面,垂眸敛目,指尖搭在青瓷盏沿上,茶烟袅袅,人却像入定一般。 「玄德公,我们回来了。」许枫扬起笑意,声音清亮,硬是把屋里那层快要结霜的沉默捅开一道口子。他心知再僵下去,刘备怕是要疑心自己此行另有图谋了。 北陌没吭声,只默默挪到司马懿身后,双膝一屈,跪坐于席,头压得极低,仿佛肩上扛着整座泰山,只等一句裁断。 「玄德公,劣徒既已归位,我师徒三人也该告辞了。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胡昭起身拱手,笑容温煦,可话音里分明透着不容挽留的决然。 这屋子静得能听见茶汤凉透的声响,连他这等养气功夫深厚之人,也快被这无声的胶着黏得喘不过气。 司马懿飞快抬眼,朝师父投去一瞥——那眼神里全是劫后馀生的感激,活似胡昭刚从刀口下把他捞出来。 接着他转向刘备,目光灼灼,只等一个点头。 「先生……当真不再多盘桓几日?」刘备指尖一顿,茶盏微晃。 他心里直打鼓:这三位谈吐不凡,半日论策,句句切中要害,虽未明言其才究竟几何,但料来绝不逊于简雍。若能留下一个,便是捡着宝了。哪怕方才招揽之语落了空,场面冷得掉渣,他仍忍不住再试一试——万一呢? 「玄德公厚意,老朽铭感五内。只是游历未竟,幽丶冀丶并三州的雪岭关河,尚有一半未曾踏遍。有缘自会重逢。」胡昭笑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往「远行」上靠,偏不接那招揽的茬。他早与司马懿暗通心意——方才席间一个眼神,司马懿便缓缓摇头,意思再明白不过:此人,不投。 「那……恭送先生,愿一路顺遂,平安康泰。」刘备轻叹一声,袖口垂落,终是收了挽留之意。强留无益,反伤情面,他懂分寸。 「也祝玄德公基业日隆,蒸蒸日上。」胡昭笑意舒展,眉宇间豁然松快,仿佛甩脱了一副千斤枷锁。 司马懿悄悄呼出一口长气。刘备这股子热乎劲儿,实在烫人——明明他们师徒三人早已表露无意栖身,他却照旧殷勤备至,礼数周全,招揽之语张口就来,半点不受挫。 司马懿暗忖:此人品性难说高下,只觉别扭。换作是他,被人拒过一次,便该知难而退;可转念又想,这般不计得失的诚恳,对那些犹疑观望的英才,倒真是一剂良方。至于自己?本就不在候选之列,走后便永不回头,何惧得罪。 「别忘了咱们的约定。」许枫忽而开口,目光落在北陌身上,见三人已整衣欲行。 「一定。」北陌倏地抬头,应得乾脆,旋即又垂首噤声——审判未启,多说一字都是添乱。 司马懿侧目扫来,眉梢微挑,神色古怪。 他对这个师弟再熟不过:当年捡他时,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看就要咽气;而许枫,不过是个家道中落的宦官之后。两人八竿子打不着,怎会暗中订约?且看那神情,分明交情深得很。 刘备一路相送,直送到涿郡城门之下。 许枫亦步亦趋跟在后头,默察三人神色——纵使刘备亲自送出十里,他们依旧波澜不惊。尤其司马懿,目不斜视,连眼角馀光都吝于施舍,更别说动容。 许枫摇摇头。 这等人物,岂是几碗热茶丶一段长路就能打动的?当年在曹营,他隐忍如蛰伏十年的老松,任风雨摧折丶冷眼如刀,一步不乱,一念不移。刘备这些举动,在他眼里,怕只当是场精心排演的戏罢了。 北陌临出城门,忽转身朝许枫挥了挥手,随即头也不回,大步追上师父与师兄。 刘备仍伫立城楼阴影里,望着那三道身影渐行渐小,最终融进官道尽头的薄雾之中。 「逐风,我留不住他们……是我诚意不够?礼数不周?还是哪里做得不到位?」刘备低声自语,眉间拧着一股郁结,不是全然失落,倒更像一拳打在空处的憋闷。 「玄德公,有些人天生就不在一条道上。咱们是泥腿子出身,人家是簪缨世族——这道沟,不是摆几桌酒丶行几回礼就能填平的。」许枫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您想啊,司马家三代为卿,门生故吏遍天下,一听说您是卖草鞋起家的,第一反应怕不是『侥幸得势』?骨子里早把您划到『不成气候』那一档去了。所以世家子弟投奔您,本就是凤毛麟角。」 「可子仲也是世家啊,不照样留在青州,还主动递了归附之意?」刘备眉头微蹙,声音里透出几分困惑,「糜家可是海内闻名的大商贾,连他们都能来,为何旁人就难?」 「玄德公,这可差得远了。」许枫摆摆手,「糜氏虽富,却是商籍——在那些清流眼里,贩盐卖布,终究低人一等。说白了,他们和咱们一样,也是被世家踩在脚下的『野路子』。可司马家不同,祖上出过太尉丶司徒,朝堂根扎得比青州的老槐树还深,岂能混为一谈?」 他顿了顿,目光沉稳:「往后登门的贤士只会越来越多,您若见一个挽留一个,反倒容易碰冷钉子。不如先认清:谁真正肯俯身同您一起刨地丶扛粮丶安民——那才是您的臂膀。」 许枫心里默默叹气:谋士这活儿,真跟养孩子似的——既要替主公挡刀断箭,又要哄着他别灰心,还得掰开揉碎讲道理,半点马虎不得。 「原来如此……世家也分三六九等。哪怕我们坐稳青州,他们照样拿鼻孔看人。」刘备望着远处城楼,忽然想起颍川初败时的冷眼,没想到今日又尝了一遍。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只能亮剑了。」许枫眼神一凛,话音沉了下来。 第513章 慢慢来 「兴许吧。」刘备轻吁一口气,转身迈步进城。 既非同路人,强留无益。该伸的手伸了,该说的话说了,问心无愧。 许枫跟在他身后入城,馀光扫过主公背影——那肩头仍挺,却少了从前的热切,多了点沉下来的钝感。 颍川那时两手空空,被拒了只觉理所当然;可如今手握青州,粮足兵强,再请人共图大业,竟仍是闭门羹?世家那份傲气,从来就没变过。变的,是刘备不愿再弯腰相迎了。 「玄德公,眼下招了多少实干之才?青州黄巾百姓,可都盼着新官上任呢。」许枫笑着岔开话头,声音轻快些,免得主公钻进牛角尖。 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投效的已有近百人,虽还没见您提过的顶尖策士,但应付青州局面,应该绰绰有馀。」刘备精神略振,一提到青州百姓,眼里便有了光——日子总得往前奔,不能因一个司马懿,让整州百姓等下去。 「没有顶级谋主也不打紧。」许枫笑意温厚,「青州缺的不是运筹帷幄的将帅,而是能把政令落到田埂上丶传到灶台边的中坚骨干。大方向有我和志才把关,可青州八郡四十馀县,哪一寸土地,不得靠人一步一脚印去跑?这次招贤令,本就冲着这些人来的。」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刘备看着许枫,忽而一笑,眼神清亮,「司马懿不来,又如何?世家瞧不上,咱们寒门自己撑得起天!你看你逐风,青州地图摊开,三两笔就划出脉络;志才排兵布阵,乾脆利落;还有那个醉醺醺的郭奉孝——你常说他是鬼才,我信你的眼光。身边这些好手,哪个比不上高门贵胄?少他一个司马懿,青州照样日日升旗。」 「玄德公,」许枫正琢磨着青州屯田与乡约推行的章程,抬眼见主公笑意舒展,眉宇再无阴翳,便顺势问道,「您方才说糜竺有意归附,可是当真?」 心里正纳闷怎麽回事,刚琢磨片刻,刘备就已恢复如常,这反应快得惊人,压根儿用不着旁人开解。 果然,身为一方诸侯,心性稳得住才是基本功。 许枫暗自佩服,心想往后刘备哪怕受挫,也无需挂怀——情绪转瞬就能扳正。他却没料到,刘备这陡然振作,根源全在自己身上。 「嗯,子仲前些日子倒是提过一嘴,也不知是随口一说还是真有此意,怎麽了?」刘备抬眼望向许枫,满面不解。 「玄德公,子仲可是活财神啊!眼下青州粮仓见底,若他肯归附,来年开春的口粮便稳如磐石——只消撑到夏收,咱们就能自产自足。」许枫语速沉稳,语气里透着焦灼。 如今靠借粮过活,日子紧巴巴的;糜竺若入幕,青州缺粮的燃眉之急便能大幅缓解。开春垦荒早已铺开,种子齐备,只等麦浪翻金。 当然,前提是老天爷别降灾。 「原来粮库快空了?我竟一直没留意……还当徐州牧拨的粮足够宽裕呢。」刘备挠挠头,神色微赧。身为州牧,连饭碗都端不稳,实在说不过去。 「徐州牧给的粮确实不少,可架不住人多啊——黄巾百万,既已收编,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听令吧?当初百十号人,那点存粮够吃一年多;如今呢?顶多再撑一个月。」许枫叹口气。 刘备对他太过托付,大事小情全甩手不管,整天扎在田埂上丶村舍里,对政事粮秣半点不上心。至于权谋猜忌?他压根没撞见过——像刘备这般白手起家的主公,最念旧情,而许枫,正是他最早倚重的几人之一。 「那咱这就去寻子仲!」刘备话音未落,转身就要往糜竺府上迈步。 「玄德公,万万不可!」许枫一把攥住他胳膊。哪有主公亲自登门索粮的道理?礼贤下士是美名,可若让人看出是冲着人家钱袋子去的,岂不落个市侩嘴脸?天下人怎麽看? 「为何不行?子仲自己提过愿效犬马之劳,今日又闲着……」刘备停下脚步,眉头轻蹙。 「玄德公放心,这事交给我去办。子仲自会登门拜谒,不必您屈尊亲至——粮事,包在我身上。」许枫含笑应下,却不点破缘由。 有些分寸,得靠身份慢慢体悟。 刘备骤然跃居高位,尚未习惯举手投足间的分量。无妨,路要一步步走,火候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好,那就托付逐风了。」刘备仍是一头雾水,但见许枫不愿多说,便照旧信他。毕竟糜竺早露过投效之意,这事本就不难,许枫出面,准成。 「玄德公安心,此事枫必妥帖办妥。」许枫躬身一礼,郑重其事。既承信任,便不容辜负。 刘备点点头,对这些虚礼素来不拘,把事情交出去,他便彻底放下心来。忙活一整天,筋骨发酸,此刻只想赶紧回家歇息。 「玄德公,有些事,真不能再做了……慢慢来,不慌。」许枫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低语。 三年光景,从草鞋摊主到执掌青州的诸侯,这步子迈得太急。 虽已学会对士人执礼甚恭,可骨子里那些旧习气,一时难改。待气度真正沉淀下来,自有时间。何况,他不过三十而立,有的是光阴,从容生长。 许枫略一思忖,还是决定去糜竺府上寻他——早把事情敲定,早能躺下歇息。政务厅那边,戏志才和郭嘉自会收拾残局;眼不见为净,心不烦为安,许枫索性把那些杂务全抛脑后,抬脚便朝糜竺家的方向迈去,与政务厅所在恰恰反着走。 至于厅内那几个气得牙根发痒丶暗地里直跺脚的人物,暂且按下不表。 第514章 可愿一道,把这王道,一步一脚 「子仲可在家中?」许枫踏进糜府,见一名仆从正挥帚扫地,便随口问了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心里却嘀咕:这大冷天,既无落叶,雪也没落,扫哪门子地? 「家主在屋里烤火,公子自便。」那仆从皱着眉应道,连引路的念头都没有。 许枫也不介意,糜竺家他来过多少回了,熟门熟路,径直穿过回廊,推门进了糜竺的暖阁。 「逐风!你怎麽来了?」糜竺一见是他,眼睛顿时亮了,裹着厚被坐在炭盆边,忙要掀被起身。 「子仲,你这是冻成冰坨子了?裹得跟粽子似的,还烧着炭盆烘着!」许枫摆摆手,示意他别动,自己顺手拉过椅子坐下。 「咳了几声,鼻塞头疼,青州这鬼天气比徐州刺骨多了,骨头缝里都泛凉。」糜竺搓着手叹气,语气里透着对旧日温润日子的想念。 「倒也不算顶寒——幽州才是真苦寒,滴水成冰,呵气成霜。眼下冬尾将尽,再熬几天,春气就该往上拱了。」许枫笑着接话,顺手朝端茶进来的小厮颔首致谢。 「嗯,论冷,青州确实比不得幽州。」糜竺常年跑商,幽州关外也走过几趟,听这麽一说,心里反倒踏实了些。 「对了,门口那位兄弟,扫得挺勤快啊——地上乾乾净净,连根草棍儿都没有,还扫个不停?」许枫笑着带过一句,权当闲聊,等身子暖透了,再谈正事。 「我让他扫的。一点小事都拖泥带水,不敲打敲打,怕他记不住教训。」糜竺哼了一声,说着又缩了缩脖子,往炭火边凑了凑。 「行,明白。」许枫没再深问——这是人家的家务事,糜竺若无意多讲,他硬刨根问底反倒失礼。 「逐风,今日登门,怕不是只为讨杯热茶吧?」糜竺挑眉一笑。上回许枫来蹭饭,吃完抹嘴就走,之后再没露面;今儿突然登门,他心里早有数。 「确实有事相商。」许枫端起茶盏,吹了口气,「青州,已归玄德公治下。子仲以为,这位主公,可有逐鹿之资?」 「坐拥青州,手握百万黄巾——这盘棋,他早已落子,而且落得极重。」糜竺放下茶盏,语调沉稳,「旁人还在练兵募卒,他帐下黄巾已能列阵厮杀。若走『穷兵黩武』之路,青州之威,足以撼动天下。」 「哦?愿闻其详。」许枫抿了一口茶,目光微凝,「子仲为何笃定玄德公能撑起这条路?」 「青州虽不如扬州富庶丶豫州繁盛,但胜在人多丶地广丶民韧——百万黄巾,不是虚数,是实打实能披甲持矛的丁壮。只要粮秣调度得当,战马刀弓齐备,这支人马,随时可出征丶可攻坚丶可横扫。」糜竺越说越激昂,这念头在他心里憋久了,今日终于有人肯听丶肯问。 「子仲胆识过人,『穷兵黩武』四字,掷地有声。」许枫轻笑一声,又啜一口茶,「只是——玄德公,真能狠下心来走这条路吗?」 糜竺一下静了。 穷兵黩武,靠的是榨乾民力丶以战养战;根基不在城池,在人心;不在仓廪,在鼓动——要一遍遍告诉百姓:唯有打仗,才能活命;唯有掠地,才有饭吃。 可刘备呢?他见流民饿得皮包骨,会脱下外袍裹住孩子;听说乡里缺粮,连夜开仓放赈……这样的人,怎会把百姓当柴薪,一把火烧尽? 他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炉火映着脸,忽明忽暗。 「逐风说得对,是我一时糊涂了。若玄德公真要穷兵黩武,那便不是许玄德了。」糜竺摇头苦笑。 在青州这些时日,他亲眼所见:刘备每日奔走乡野丶亲理讼案丶督修沟渠,百姓提起他,眼里有光,嘴里有话,田埂上丶灶台边,处处都是他的名字。粮价稳了,流民归了,连逃荒的妇人也肯把孩子抱出来晒太阳——这哪是虚名?是实打实的民心所向。 可正因他把百姓当骨肉般护着,才绝难转身做那吸髓刮脂的暴主。 一旦强征丁壮丶横徵暴敛,昔日敬他如父的老农,转眼就能攥紧锄头;昨日唤他「刘使君」的稚子,明日或许就指着他的旗号骂出声来。 那怨气积得深了,不是溃于一役,而是无声崩塌——糜竺不敢想,若青州百万黔首齐声寒心,刘备手中那支仁义之师,还能不能握得住刀柄? 「子仲啊,霸道这条路,天生就与玄德公相克。」许枫轻叹一声,「宽厚是他的筋,仁爱是他的血,硬要他抽筋换骨去学豺狼嘶吼,反倒会断送根基。」 「我懂了。」糜竺颔首,旋即眸光微亮,「可逐风为何如此笃定玄德公?如今坐拥青州,你仍视他为璞玉?须知袁绍已吞冀州,袁术踞汝南,甲士如云丶谋臣如雨——若你投靠他们,怕是早已裂土封侯,何苦守在这荒芜之地?」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你姓许,父亲位列朝班,本可踏进世家门槛。为何偏选这位白手起家丶连府库都常空着的玄德公?」 「袁绍优柔如春雾,拿不定主意;袁术骄狂似烈火,烧不尽理智。」许枫唇角微扬,语气却冷,「性子上的硬伤,比刀伤更致命。诸侯立足乱世,稍有迟疑,便有人抢步上前;稍露狂妄,便有人暗中结网。他二人再强,也架不住自己绊倒自己。」 「至于玄德公——青州在手,百万黄巾化民,此乃天赐良机。别人走霸道,靠铁与血碾出一条路;我们走王道,靠信与诚铺出一条路——应民心丶囤厚粮丶兴百业丶顺大势,以正压邪,以实破虚。青州无豪强盘剥,赋税直入官仓;无门阀掣肘,政令直达村野。别处的繁华浮在水面,青州的兴旺扎在根里。」 「王道?王者之道?」糜竺心头一震,手指无意识叩着案几,「保合诸夏丶谐和万邦丶驱除鞑虏……这不正是汉家老祖宗传下的正统麽?」 「正是。」许枫目光清亮,「今日所谓『王道』,不过是让百姓吃饱饭丶睡安稳丶敢说话丶有盼头。青州荒?那是黄巾刚平,地皮还烫着呢。不出一年,新麦翻浪,市声喧闹,谁还敢说这里不如洛阳丶长安?」 「王道浩荡,势不可挡!」糜竺猛地起身,衣袖带翻茶盏也浑然不觉,「逐风,你这一席话,真如惊雷劈开迷障!玄德公不争一时之利,却握住了千秋之机!」 「子仲过奖了。」许枫笑着摆摆手,「志才兄早有此见,只是未及点透罢了。怎麽样,可愿随玄德公一道,把这王道,一步一脚印,踏成通天大道?」 第515章 刻骨剜心的夺妻之恨 糜竺微微一怔,原来早在这儿埋了伏笔——怪不得许枫今日登门,絮絮叨叨讲了半日王道霸道,字字不离仁政丶信义丶民心所向,兜兜转转,竟是为招揽他而来。 可转念一想—— google搜索twkan 「好!玄德公的王道,我也愿拭目以待。」糜竺朗声一笑,眉宇间豁然舒展。 糜家在徐州政局边缘徘徊太久了,像一叶浮萍随波逐流,再不落子,怕要被浪头卷走。这一回,他决定押上身家性命,赌刘备这杆旗能立得住。 商人本就擅分仓而置,手握数船粮丶几处盐引,何惧再添一注?况且刘备此人,眼中有火,脚下有根,确是值得托付的主儿。 「那就静候你我联手成事。」许枫含笑颔首,心头一松。 糜家点头,开春的军粮便稳了大半;自己这张嘴,倒真有点舌底生莲的劲儿——他暗自得意,嘴角压都压不住。 「好!」糜竺也笑,两人目光相接,无需多言,已如老友撞杯般默契。 所谓同道中人,有时不过是一句应承丶一个眼神,便足以结成铁契…… 「子仲,这事还得当面禀明玄德公——咱们在这空谈,终究算不得数。」许枫起身整袖,语气乾脆利落,「我这就告辞。毕竟,糜家投的是玄德公,不是我许枫;事情既定,我也该回去了。至于政务厅?呵,今儿个可不敢露面——再不躲一躲,怕是要被那几位喷得满脸唾沫星子。不如让他们吹一夜冷风,气散了,明日我再端茶赔笑,慢慢拾掇。」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对不住,诸位大人,且容我先溜个号。 「嗯,我稍后便去拜见玄德公。」糜竺亲自送至院门,抬眼瞥见廊下侍立的小厮,只淡淡一句:「你且退下。」 那小厮立刻垂首退开,连衣角都没敢扬起。 许枫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却只含笑点头,并未点破。 心底却悄然添了一笔:此人赏罚如刀,分寸拿捏得极准——知进退者,方堪大任。 ...... 长安城里,巷陌深处,孩童们正拍着手唱一支新谣:「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词句清浅,带着《国风》里才有的韵致,可听来却像裹着霜的糖,甜味底下透着凉意。 「你看那漫野春草,青得扎眼;再瞧那刚埋土十日的萝卜苗,绿得也似翡翠,可它活不过三朝啊。」 童声稚嫩,唱的却是断根之叹,谁听了都笑不出来。 更叫人脊背发紧的是——把「千里草」三字拆开,「十日卜」三字合拢,竟暗嵌了当朝权柄执掌者丶那位董卓董太师的名讳。谶语如刃,悄无声息地悬在头顶,而董卓本人呢?正陷在温香软玉堆里,醉眼朦胧,浑然不觉。 昨夜西风卷尽庭树碧叶,美人倚榻如工笔画就。可惜画中人眼波流转,心却早已飘向别处。 董卓不在乎——这些年,多少女子哭着进门丶笑着留宿,多少不肯低头的倔骨头,最后不也都成了他帐中一盏暖灯? 他笃信:只要日子够久,人心总会弯下腰来。今夜,他又惦记起那小美人纤腰一握丶眸若秋水的模样,喉头一紧,涎水几乎滴落衣襟——世间绝色,不过如此。 客栈二楼,吕布独坐窗边,一碗接一碗灌烈酒。 目光死死钉在远处董府飞檐之上,指节暴起,手中陶杯「咔嚓」一声碎成齑粉,割破掌心也毫无知觉。 他抓起酒坛仰头猛灌,喉结滚动,像一头被逼到悬崖的困兽。 为什麽?王允亲口允诺,貂蝉必归他所有!当初抄查王司徒宅邸,他故意绕过东厢,搜刮财货时还特意挡在前头,就为护住那扇雕花木门后的身影。 可还是漏了风——昨夜,他亲眼看着八抬软轿抬进董府,帘子一掀,那抹桃红身影一闪而没,再没出来。 他枯坐至此,天光亮了又暗,仍不见她归来。 夺妻之恨,刻骨剜心。 自初见貂蝉那一瞬起,吕布便知此生非她不可。 在他心里,她早已是并州吕家明媒正娶的妇人;王允点头,她虽未开口应允,却也未曾避让——两情相悦,本就不需锣鼓喧天。董卓那肥硕身躯,凭什麽横刀夺爱?他周身星力骤然翻涌,瞳仁边缘,一丝墨色正悄然蔓延。 不行……再等等!万一是看错了呢?或是另有隐情?王允一定知情——他咬牙压住沸腾杀意,强迫自己冷静。 方天画戟往肩头一扛,他翻身跃出窗外。 一声长哨划破夜空,赤兔马如一道赤焰疾驰而至,驮着他绝尘而去,直扑王允府邸。长安城内禁驰马匹的律令?早被他踩进泥里。 此时谁敢拦路,便是找死。 很快便到了王允府邸门前,吕布翻身下马,大步上前。 一名家丁刚要伸手阻拦,另一人却猛地攥住他手腕,硬生生将他拽了回来。 吕布就这麽径直穿过门廊,无人再敢吭声。 「你疯啦?那可是司徒大人府上,他闯进来你也不拦?」被拽住的家丁压着嗓子嚷道。 「你嫌命长?那是金吾将军吕布——吕奉先!多少回替司徒大人挡刀护院?如今貂蝉小姐被董卓强掳进府,他来问个明白,你还敢伸手?若不是我拦着,你早横尸阶前了!」拉人的家丁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指尖冰凉,只盼别惹出人命来。 吕布跨进府门,脚不沾地,直奔王允书房而去。 「王司徒!出来见我!」话音未落,房门已被一脚踹开。 王允正捧盏啜茶,冷不防巨响炸耳,手一抖,滚烫茶水全泼在袍襟上,瓷盏摔得粉碎。 「奉先?何事如此急躁?」王允勉强扯出笑容,嘴角僵硬如纸,心里却绷得死紧——美人计丶反间计,眼下只剩这一条路可走,半点松懈不得。 「急躁?我要见貂蝉小姐!那天送进董卓府的,真是她?你说!是不是她?!」吕布一把揪住王允前襟,指节泛白,眼底血丝密布。 谁摊上这事能稳得住?心尖上的人被抢走,像剜肉断骨,痛得人喘不上气。 「奉先……你先松手……」王允喉头滚动,老泪混着鼻涕往下淌,「董卓那老贼,听闻我女儿貌若天仙,连夜遣兵上门索人!你可知门外停着多少西凉铁骑?一千精锐,刀已出鞘,箭已上弦!我若敢说半个『不』字,王府今夜就得变焦土!」 第516章 奉先闯相府,怒斩相国! 「胡说!不可能!」吕布松开手,踉跄退了两步,最后一点指望碎成齑粉。 貂蝉真落入董卓之手了……他竟敢! 当初吕布还托董卓做媒,盼着迎娶佳人,转眼间,人已成他人禁脔。 「千真万确啊……只要董卓一日不死,这长安城,就永无宁日。」王允飞快瞥了吕布一眼,语气沉得像浸透墨汁的麻布——得烧起这把火,烧得越旺越好:他夺你所爱,毁你姻缘,除掉他,才能夺回一切! 吕布双目赤红,早已听不见旁音,满脑子只剩貂蝉垂眸浅笑的模样。 星力翻涌如沸,漆黑星芒在他周身疾旋,瞳仁渐渐褪尽眼白,只剩两簇幽暗寒光。 亡神契约——以魂易力,以痛换锋。吕布,签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董卓!!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他仰天咆哮,亡神星芒骤亮,黑气如潮裹身而起。 赤兔马嘶鸣奔至,方天画戟应声入手,寒光凛冽。 七尺男儿,岂容此辱?! 我的人,谁也休想染指! 他翻身上马,绝尘而去。临出门前那一眼扫过王允,眼神空洞冰冷,连余话都吝于多说——此刻,唯有一战。 王允后背湿透,冷汗涔涔。那双眼没一丝活气,只看得人脊骨发麻。他见过吕布暴怒,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 天下见过的更少——因多数人,只看了一眼,就再没机会眨眼。 马蹄踏碎长街,再快些!再快些!狂躁之力正一口口蚕食神志,他不敢在闹市挥戟,怕误伤无辜。 终于,董卓府邸撞入眼帘。 最后一丝清明也被撕开,他跃下虚软的赤兔,方天画戟横握在手,星芒如墨泼洒全身,所过之处,唯余浓稠黑暗。 「金吾将军且慢!相国正在内堂议事,请勿惊扰!」一名并州狼骑横枪拦路,冷笑一声:「丧家之犬,若非相国抬举,你早被嚼得骨头都不剩!」 吕布未答一字。方天画戟倏然劈出,黑芒吞刃而过,寒光未至,杀意已令那人牙关打颤。 「你疯……」那校尉话音未落,仓促抬枪格挡,可锈迹斑斑的铁枪哪经得起星辉灌注的方天画戟一磕——当场崩断,人也斜飞出去,喉间喷出一道血箭。 西凉铁骑齐齐一怔,脊背发凉。这副模样他们太熟了:眼瞳全黑,气息如铁,六亲不认,连自己人都不认得。 「敌袭!护相国!」一名都尉猛地抽出佩刀,刀鞘砸在铜锣上,嘡啷一声炸响。 铁骑本能聚拢,甲叶铿锵,马蹄翻腾。董卓是他们的主心骨,哪怕如今肥得走不动路丶整日搂着美人醉卧高床,军令仍是烙在骨子里的铁律。 「吕奉先!站住!相国待你何等厚恩?」有人边退边喊,声音发颤。若吕布尚存半分清醒,此刻怕早已怒极反笑——厚恩?他替董卓镇场子时,貂蝉正被按在榻上梳头。 厚恩?确是厚恩。连我妻子,都替我照料得妥帖周全。 铁骑一路倒退,退到董卓寝殿前的照壁下,再无转圜馀地,只能咬碎后槽牙,拔刀扑上。 「拦住他!相国绝不能有闪失!」百馀人嘶吼着撞作一团,刀光裹着血雾翻涌。 片刻之后,吕布拖戟而行,刃尖刮过青砖,划出刺耳长鸣;脸上溅满温热的血点,却浑然不觉。 轰隆! 木门炸裂,碎屑纷飞。 董卓正压着貂蝉撕扯衣襟,浑身一抖,险些从榻上滚下来。 「谁?!」他猛一扭头,耳中只掠过「护相国」三字,便又懒洋洋躺回去——刺客?多得数不清,可西凉铁骑从未让他操过半分心。今日偏生翻了船。 「奉先?你闯进来作甚?速速退下!贼子不在此处!」他厉声呵斥,仍当吕布是来捉人的。至于抢了吕布的女人?在他眼里,天底下最娇艳的花,本就该插在相国府最高的瓶里。 一个武将,争什麽? 吕布默然逼近,身形如山倾压,方天画戟拖在身后,刃口滴血,在青砖上拖出蜿蜒红痕。 董卓终于慌了神——那双眼睛,全黑如墨,分明是搏命时才有的死相:见佛杀佛,遇神弑神。 「奉先!住手!你要干什麽!」他踉跄后撤,脚踝被貂蝉滑落的锦袍绊住,整个人仰面栽倒,手脚并用往后蹭。 吕布依旧不言,一步,又一步。 董卓背抵朱漆廊柱,再无可逃。 方天画戟倏然扬起,寒光直劈面门。 董卓魂飞魄散,冷汗浸透锦袍。这死寂的压迫,这无声的杀意,比千军万马更叫人窒息。 「紫薇帝星!快显灵啊!」他哭嚎出声,眼见戟锋已至眉心,金芒骤然腾起,裹住全身——他心头一热,仿佛筋骨暴涨,力可拔山! 可方天画戟毫无滞涩,嗤啦一声,将那颗肥硕头颅齐根削落。 董卓至死瞪着眼,喉管里咕噜冒泡:李儒不是说……紫薇帝星万无一失麽?为何连一击都扛不住? 李儒确实警告过:你非帝王血脉,又逢盛世表象,贸然催动紫薇,等于悬首示众。他也苦劝董卓勤修星引之术,可惜洛阳酒香太浓丶脂粉太软,早把雄心泡得发胀发酥。紫薇帝星再强,一条刚睁眼的幼龙,怎敌得过吕布这头饮过星河丶踏碎山岳的凶虎? 貂蝉僵坐原地,指尖掐进掌心。 她曾多少回梦见董卓横尸阶前?王允密授的计策,她听过,却只当耳旁风。 家国?山河?与我何干! 她只要嫁那个肯为她折戟卸甲的男人。 可梦终究碎了,像今日重见的吕布——满身血污,却依旧挺拔如松,眉宇间英气未减分毫。她不惧,不厌,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染了胭脂的指甲,忽然觉得,自己早已配不上那道身影。 吕布缓缓侧首,黑眸扫向貂蝉,平静得如同掠过一株枯草。 方天画戟缓缓抬起,刃尖微颤,指向她心口——董卓虽死,府中活口,一个都不能留。 第517章 天地异象!紫薇坠,乾坤动! 貂蝉唇角微扬,眸光轻敛,静静阖上双眼,静候那抹寒光落下的刹那。 或许这样也好——死在他手中,从此刻起,便永远烙进他血脉里了吧?今生再不能为君起舞于天下,来世……还请容我撒一回娇,任性一回。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吕布喉头一紧,眼前那抹素影清晰得刺眼,方天画戟悬在半空,纹丝不动。不能动她,绝不能动她! 这念头如惊雷滚过识海,一遍遍劈开混沌,硬生生压住翻涌的魔焰。 他猛地将方天画戟顿入青砖,掌心聚力,狠狠砸向自己心口——这是他血战中撞出来的活命法子:以剧痛撕裂魔障。 可真正下手时,哪有那麽容易? 神智溃散之际,连指尖都抗拒自伤。 他却咬碎牙关,硬是砸了下去。 眼前血雾退散,瞳仁由赤转黑,再缓缓染回原本的沉沉墨色。他撑地起身,衣袍猎猎。 「蝉儿,我来了。」他挨着床沿坐下,指尖温热,轻轻抚上她冰凉的脸颊。 「你……为何不杀我?」她泪如断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清白之躯已遭玷污,董卓方才的狞笑犹在耳畔,而最想依靠的人就在眼前——这剜心之痛,比刀割更钝,比火焚更冷。 「傻话。」他低笑一声,拇指缓缓拭去她眼角湿痕,动作轻得像捧着一片薄雪,「我怎会伤你?往后不准再说。」 「我……已被他……」她哽住,唇瓣泛白,一个字也续不上。 「不必说。」他嗓音沉下来,却格外稳,「我都懂。委屈你了,蝉儿。」 话音未落,双臂已将她紧紧裹进怀里——她已被折辱一次,绝不能再受第二次。过往烟云,就此焚尽。 她伏在他肩头,哭着哭着,竟破涕而笑。 原以为心灯已灭,谁知他抬手一拨,火苗又亮了起来。 真好。 「可你杀了董卓……背主之名,天下人必唾你如狗。」她攥着他衣襟,声音发颤,「为了我,值得麽?」 「哈哈哈——!」他仰头大笑,声震屋梁。 「貂蝉,若这天下须负,我偏要负它个彻底!」见她眼中重燃星火,他笑意更深,朗声如铁。 「莫负天下人。」她靠在他胸口,声音软得像春水,「只要你日日在我身边,便够了。」 哪个女子不盼良人顶天立地?可她更怕他因自己蒙尘,被万人指脊梁。 「好。」他颔首,牵起她的手,「咱们这就走——去司徒府。此地,片刻不可留。」他虽不擅权谋,却清楚董卓一死,长安必成修罗场。 可那又如何?天下之大,自有他横枪立马处。 她匆匆披上外衫,指尖仍微颤,却一步未迟疑,随他踏入夜色。而今夜的长安,早已沸反盈天。 一刻钟前。 「友若,快看长安那边——那颗金星,怎生疯长起来了?」曹操与荀彧缓步穿行街市,闲话将来布局,忽见天幕裂一道异光。 他仰首,只见一颗金芒灼灼的星子正急速膨胀,转瞬便耀如银盘,悬于城垣之上。 「紫薇帝星……陨了?」荀彧凝神望天,眉峰骤锁,「帝星崩坠,主脉已断。可这星象……早该蛰伏多年,怎会在此时丶此地,被人一击而碎?」 他越想越惊——若应天子,年岁尚幼;若应旁人,这帝星分明数年前便已悄然显形,那时那人,不过总角稚子罢了。 「友若,当真是紫薇陨落之兆?」曹操目光如炬,追问一句。 「不错。」荀彧收回视线,唇边浮起一丝锐意,「紫薇坠,乾坤动。苍天借星轨示警——有承天命者,已横死长安。」他指尖轻叩掌心,笑意微冷:乱世才掀开一角,诸侯尚未亮刃,帝星竟先折了一颗。 这棋局,比预想中,热闹得多。 曹操仰头凝望天穹,那颗星骤然暴涨如日轮,灼灼生辉,旋即悄然隐没。 可那刺破长夜的金芒,已烙进九州万民眼底——紫薇帝星?何时才能真正苏醒?缺的究竟是哪一环机缘? 为何总像隔了层薄雾,看得见丶摸不着丶差一口气? 他眉心紧锁,指尖无意识叩着案角。 「伯符,我已调遣那支兵马沿江而下,假作水寇,既省粮秣,又砺锋刃。待玉玺现世之日,便是你我并肩起势之时。」周瑜端坐院中,青瓷盏里茶烟袅袅,语气轻缓却字字千钧。这支三千精锐,是他叔父暗中奔走丶层层筛拔才凑齐的。 「公瑾!天上——那是啥?咋凭空蹦出个太阳?」孙策压根没听进半个字,只死死盯着天幕:那星点初如米粒,眨眼胀成烈日,炽光泼洒,连瞳孔都微微刺痛。 他猛眨几下眼,手背狠狠抹过额头,仿佛要擦掉这荒诞幻影。 周瑜闻声侧首,抬眼一怔——天边果然悬着一轮耀目骄阳,竟与清冷银月比肩而立,一左一右,静悬于靛青天幕之上。 他喉结微动,一时失语:这哪是异象,分明是天地倒悬! 待那「太阳」倏然敛光丶消散于无形,他脊背一凛,猛然想起古籍所载:「帝星崩则金光裂空,坠于王畿者,主龙气断绝……」 原来真有其事! 方才差点信了邪,真当苍天要裂开第二道口子。 「伯符,稳住心神!」周瑜搁下茶盏,嘴角噙着三分讥诮,「陨的是紫薇帝星,方位在长安。平日叫你啃几页《天文志》,偏说墨迹熏得头疼——丢人不丢人?」 「刀锋在手,书卷在脚,谁耐烦看那些乾巴巴的字?」孙策昂首嗤笑,目光却仍黏在天际残痕上。 帝星陨落尚且惊天动地,若将来自己头顶那颗星轰然腾起,万丈金光撕开云海……光是想想,血就往耳根子上涌。 「我勒个去!天塌了?!」许枫正跟戏志才并肩踱步,脸上还挂着那副「想搭话又怕挨骂」的讪笑——昨儿爽约的事儿,戏志才至今没给他好脸色。 他百无聊赖仰头,忽见一颗星疯长成熔金火球,脱口便嚷,手指直戳苍穹。 脑子霎时炸开:莫非真是穿书现场?别人开局满级,自己刚摸到新手村门口,还得提防背后冷箭……再加个末日副本?行吧,苟住,大不了掀桌重来! 第518章 诸侯割据,豪强并起,逐鹿之局 「大惊小怪。」 戏志才眼皮都没抬,先甩一句凉话,这才懒洋洋抬眼—— 「卧槽!」 话音未落,人已僵在原地,连惯常的文雅腔调都碎了一地,活脱脱学足了许枫平日那副瞠目结舌的傻样。 「志才啊,别慌,收收下巴。」许枫咧嘴一笑,袖口一掸,摆出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架势。 来就来呗,破罐破摔,谁怕谁? 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逐风,那是紫薇帝星崩灭,坠向长安方向……莫非当今圣上……」戏志才话音顿住,瞥见许枫满脸茫然,心下了然:这小子压根不知「紫薇」二字分量,满嘴「世界末日」,显然没听过朝野秘传的星谶。 「紫薇崩了?长安?」许枫一愣,脑中飞快过人名——谁倒了?董卓?八成是那死胖子嗝屁了!算算时辰,也该轮到他领盒饭。 「没错。」戏志才指尖蘸茶水,在石桌上划了个星图,「帝星初醒或陨落,必伴金光贯天,帝王之相,从来就不走寻常路。」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可这天下,何时冒出过新觉醒的紫薇?莫非早有人压着星火,藏得滴水不漏? 「懂了。」许枫拍拍衣襟,笑容轻松,「家里急事,先撤!明儿见!」——不是末日,只是帝星换岗。 往后这类动静,怕是要成了家常便饭。 乱世群星争辉,谁头顶亮着金光,都不如脚下踩实了江山来得硬气。 「好,明儿见。」戏志才颔首,不多追问。 人既然火烧屁股般要走,必是有要紧事候着,耽误不得。 「走!」许枫一转身,脚步迅疾地朝自家院门奔去。 董卓被王允算计伏诛,十有八九是吕布下的手;李儒这颗脑袋,怕也悬不了几天——树倒猢狲散,他偏不逃,不拿他开刀立威,朝野上下都难服众。 更要紧的是,幼帝与何太后之死,分明是他亲手毒杀,血债如山,汉室旧臣岂肯罢休? 推开院门,许枫只朝周伯略一点头,便径直回了屋。 董卓一倒,李儒必遭清算。西凉铁骑可不能白白散入他人囊中。 虽已密嘱贾诩竭力收束残部,许枫仍觉心头悬着块石头。 西凉将士对董卓的忠,刻在骨子里;哪怕董卓倒行逆施寒了人心,李儒却始终未曾失德。万不可因李儒一死,叫这支铁血雄师烟消云散。 「文和亲启:李儒之危,能救则救;若不可为,务必拦住西凉铁骑,为其寻一泄愤之口——必要时,矛头可直指朝廷。若文忧终被枭首,准全军缟素:白袍加身,素巾束首,送君最后一程。切记!切记!务劝将士勿生妄动。西凉铁骑一旦离长安,千军万马避白袍——文和,枫在青州静候。」 信毕,许枫唤来下人,命即刻送往城阳驿所,连夜飞骑,八百里加急。 …… 许枫伫立院门,抬眼望向长安方向。 天幕深处,帝星黯然坠落——董卓,果然已被吕布斩了。 长安将乱,朝廷名存实亡之日不远矣。诸侯割据,豪强并起,逐鹿之局已开。 苦的,终究是天下苍生。 他负手而立,长叹一声。 若北陌与陆逊肯归刘备麾下,平定四海不过弹指之间。 知识即力量,能撬动金山银山,亦能铸就无敌甲兵。 可如今呢?北陌被胡孔明日日提携,与司马懿朝夕论道,投刘备?上回登门,许枫便已看透——绝无可能。 陆逊出身吴郡陆氏,按理说投效刘备并无桎梏,可人心如雾,谁能窥其真意?或许,只是打心底里厌弃刘备罢了。 后世史笔如刀,早把刘备削得体无完肤;第一印象,往往就是终局印象。 陆逊那一声不响的疏离,怕正是本能的拒斥。 许枫会的,他们也会。 眼下唯一胜算,只剩一个——他入刘备帐下最早。抢出时间,拉开差距。否则等二人各投曹操丶孙策,连这点先机也要化为乌有。 ...... 长安,王允府邸。 「貂蝉小姐怎麽跟吕将军一道回来了?」一名门吏悄悄抬眼,瞥见并肩而入的吕布与貂蝉。 郎才女貌,本该天作之合,偏被董卓强夺而去,徒留唏嘘。 「管它作甚?守好咱们这扇门便是。」另一人面如古井,声音淡得像风掠过墙根。 小人物活命的法子,从来就是少听丶少看丶少想。 「婵儿,吕将军,这是……」王允迎上前,心头早已翻江倒海,面上却只浮起一层不动声色的平静。 官场立身,心性比才干更紧要。喜怒皆藏于皮相之下,方算入门。若谁都能从你脸上读出深浅,不如卷铺盖回乡锄地去。 「董卓老贼已授首。我带婵儿来司徒府暂避风头。」吕布落座,端起茶盏,仰头灌了一大口。 「董卓……真死了?」王允指尖微颤,喉结上下滚动。 宫阙之上,那老贼如何当着满朝文武,将汉室尊严踩进泥里?众人敢怒不敢言,忍辱吞声多年。 如今竟真成了?一时竟恍如梦中。 貂蝉垂眸,静静望了义父一眼。 为国?为民?或许吧。反正董卓已死。追问缘由,不过是自寻烦扰。她不过是个养女,哪来的资格问一句「为何」。 「司徒不信我?」吕布放下茶盏,目光直刺王允双目。心头莫名一沉,却不知何处不对——脑子向来靠筋肉撑着,思虑不来这些弯弯绕。 罢了,貂蝉既在身边,其馀事,且随它去。 「不不不,将军所言句句属实!奉先丶婵儿,你们且在府中歇息一日,我这就入宫面圣,替你请封厚赏——哈哈哈,天大的喜事啊!」王允连声应和,脸上堆满笑意。 吕布亲口道出的消息,岂会有半分虚妄?若连这等眼里只有刀锋与战鼓的悍将都学会巧言机变,那王允也只能俯首认输。 话音未落,他已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抢出门去,袍角翻飞,竟似脚下生风。 吕布怔在原地,只听清了「请功」二字——既于己有利,便由他折腾去罢。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貂蝉身上,心头悄然浮起一个念头:何时能牵她手,拜高堂,此生再无憾事。 貂蝉唇瓣微启,终究又轻轻合上。 此时她不过一介深闺弱质,多说无益,徒惹烦忧。待真到了危急关头,再点他一句便是。 女子太透亮,反倒伤身。 第519章 风平浪静 「文忧,相国府出事了。」 贾诩立在李儒面前,望着眼前那人披散着头发,仰头灌酒,喉结上下滚动,酒液顺着下颌滑进衣领。 消息早传遍街巷,李儒怎会不知? 「我早知道了——美人计,离间计,相国这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啊!」李儒嗓音沙哑,指尖攥紧酒樽,指节泛白。 昨日他就嗅出异样:吕布日日往王允府上跑,稍有心者,哪看不出他与貂蝉眉目间的暗流?可董卓偏要强夺人妻,硬生生把一根绳子勒得更紧。 他连夜遣心腹苦劝,结果呢?话没进耳,人被轰了出来。心已冷透,再无回旋馀地。 「文忧,咱们走吧!长安守不住了——没了相国坐镇,这座城,不出半月就要血流成河!」贾诩语速急促,字字灼热。 董卓死便死了,荒淫暴虐丶刚愎自用,连谋士的话都当耳旁风,不死才是老天不开眼。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李儒也葬在这座将倾的危楼里。 「走?往哪儿走?」李儒忽然大笑,笑声乾涩如裂帛,「少帝是我亲手鸩杀,洛阳是我下令焚尽——天下之大,谁敢收留一个屠龙者?」 「世人只闻『李儒』之名,谁见过你真容?改个名字,换个身份,未必不能苟全性命!」贾诩急切接口,「西凉铁骑,大可遣散归田,各回故里种麦养牛,总好过困死在这弹丸之地!」 「苟活?不过是拖着残躯等一刀罢了。」李儒垂眸盯着酒面晃动的倒影,声音沉得像坠了铅,「文和,你走吧。你不同——没人识得你是相国帐下谋主,也没沾过那些血债。凭你的才略,四海皆可安身。至于西凉军……能带多少走多少。若弃他们不管,怕是连尸骨都要被瓜分乾净。还种田?田在哪?地契早被豪强攥在手里,新坟都比熟田多。」 「真不走了?」贾诩长叹一声,端起酒樽,仰头饮尽。 「不走了。」李儒抬眼,醉意朦胧却目光如刃,「寒门子弟的活路,托付给你了。记住,世家盘根错节,非一日可撼。万不可心急——慢火煨,才能炖透骨头。」 这话出口时,他眼神竟清明了一瞬,仿佛酒不是浇愁,而是提神的药。 「我记下了。」贾诩颔首,深深看了李儒一眼,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董卓死了,贾诩并未惊愕。 当初洛阳客栈里,那个青衫少年随口道破结局时,他心底就埋下了一粒疑影——今日果然应验。 许枫,许逐风…… 此人此刻,怕早已收到密报了吧?率西凉铁骑投奔刘备?可长安至青州,千里霜尘丶关山叠障,难如攀云梯。 他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青州那边,必有动静;若迟迟无声,他便为西凉军择一条生路,自己则孤身南下——千军万马过境,人人侧目;一人一骑踏月而行,谁又会在意? 三日倏忽而过。 如今九州目光齐刷刷钉在长安:董卓伏诛的消息如野火燎原。 照理说,乱臣授首,汉祚当复,天下该重归一统。 可十八路诸侯呢?兵符在手丶政令自出,凭什麽低头称臣?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八个字,早刻在每双虎视眈眈的眼睛里。 于是天下诡异地静了下来,全都盯着洛阳方向——因为谁都清楚:董卓虽死,西凉铁骑尚存,刀未锈,马未疲,胜负未定。至于各路枭雄心里盘算的究竟是火中取栗,还是坐收渔利,怕是连他们自己,都说不分明。 许枫近来也牵挂着长安的动向,可情报网形同虚设——没人用手机给他传消息丶发影像,他只能干等驿马送信。 青州这边,许枫几乎成了睁眼瞎,战局如何丶朝堂怎样,全凭猜测,半点摸不着边。 这事儿狠狠敲了他一记警钟:消息,比刀剑更锋利,比粮草更紧要。 他比谁都清楚,一场仗的输赢,往往就悬在谁先看清对手底牌上。 想想官渡那一役,倘若袁绍早知曹操屯粮仅够撑三个月,粮道又屡遭袭扰,哪还用得着硬拼?光是围而不攻,就能把曹军活活熬垮——哪来的以少胜多丶一战封神? 情报体系必须立刻铺开。 眼下或许看不出多大动静,可等大战全面铺开,四面烽火燃起,谁能第一时间洞悉天下变局,谁才真正攥住了胜机。 与此同时,长安表面风平浪静。 吕布受封重赏,王允加官进爵,董卓伏诛的消息早已传遍街巷。 李儒为董卓办丧,门庭冷落,昔日被董卓提携的名士显贵,唯蔡邕一人登门致哀。 可蔡邕刚回府第二天,便锒铛入狱。 李儒听闻此事,只轻轻一笑——人心惶惶,连是非都分不清了。 董卓积威太深,众人只顾挥刀除「逆党」,恨不得把所有沾过董卓气息的人都斩尽杀绝。若非吕布亲手斩董立下大功,怕也早被列进清洗名单里了。 西凉铁骑递上的归顺文书,被朝中诸公一口回绝。 李儒闭眼都能想见那金殿之上,衮衮诸公昂首挺胸丶鼻孔朝天的模样。 西凉铁骑是董卓旧部?那就不是自己人——他们拒之门外,却不知这拒字一出,已在十万将士心头埋下燎原烈火。 当初劝李傕丶郭汜放下刀兵丶递交降表,李儒费尽唇舌。 二人本就是董卓心腹死士,听说主公死于吕布之手,当场拔刀怒吼,誓要率铁骑踏平相国府,生啖吕布之肉! 李儒苦口婆心,一句句往他们耳里灌:身后还有数万儿郎的身家性命,岂能拿去赌一口气?二人终究松口,点头应下。谁知换来的,却是朝堂上一声轻飘飘的「不纳」。 李儒嘴角微扬,心头却泛起一丝悲凉:百无一用是书生。 那些坐在紫宸殿里指手画脚的大人们,永远不懂西凉铁骑为何能横扫西北丶令羌胡胆寒——短视如鼠,大汉江山,毁在这帮人手里,不过是迟早的事。 文书被退当日,李傕丶郭汜振臂一呼,西凉铁骑尽数披甲,直指长安:擒吕布丶废天子丶自立为尊! 应者如云,十万人马齐声嘶吼,震得渭水倒流。 张济与樊稠则被贾诩悄然劝住,暂且按兵不动,留一支精锐火种蛰伏待时。 贾诩说得明白:报仇雪恨不必全押在改朝换代上;若十万人尚不能撼动长安,再添三万,也不过是多填几具尸首罢了。 张丶樊二人当即召集部将,当众宣明决断。 那些一心为主公殉节的老卒丶悍将,也尽数被他们整编后拨给李傕丶郭汜——事已至此,仁至义尽,再无话可说。 第520章 血洗长安!讨还公道! 或许有人纳闷:恶贯满盈如董卓,怎还有一群人甘愿为他肝脑涂地? 哪怕他尸骨未寒,李傕丶郭汜仍能聚十万铁骑长驱东进? 这道理,老话讲得透亮:有舍,才有得。 汉桓帝末年,董卓随「凉州三明」之一张奂征讨羌乱。 战阵之上,他从不藏私,冲在最前,杀得最狠,血染征袍也不退半步,在一众将领中锋芒毕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十年沙场,百战不殆,他步步高升,坐镇并州丶执掌河东,朝廷特赐细绢九千匹,以彰其功。 面对厚赏,董卓当众拍案而起,朗声道:「功在我身,利归将士!」 话音落地,满营将士热血翻涌。 那不是施恩,是交心;不是赏赐,是托付。 就像欧阳菁捧着李达康亲手撬开的海蛎子愣在原地,就像梁老师望着跪在操场中央的祁同伟,指尖发颤丶喉头哽咽——除了誓死相随,还能做什麽? 后来的董卓愈发暴戾,掘陵盗墓丶劫掠百姓丶纵兵淫虐……可西凉将士从未离心,反而越跟越紧,如同被烈火淬炼过的精钢,纹丝不裂。 就像《人民的名义》里的许新建,把知遇之恩刻进骨头里,明知是深渊,也闭眼跳下去——令人扼腕,更令人悚然。 长安城头旌旗密布,弓弩上弦,日夜戒备,只等西凉铁骑叩关。 而李儒,未逃未躲,午后即被押赴朱雀大街,问斩。 各路诸侯的信鸽扑棱棱掠过长空,把长安城里的变故急报回自家营帐;西凉铁骑的将士们也早听闻了风声,刀鞘撞着甲胄,马蹄焦躁地刨着黄土。 「李将军!快带兵去刑场抢人啊——再晚半步,军师就没了!」 「对!午后开刀问斩,咱们十万铁蹄踏过去,谁拦得住?!」 …… 李傕与郭汜的中军帐外,人声鼎沸,甲叶铿锵。 李儒待他们如手足,若无他运筹帷幄丶调粮补甲丶压住军中躁气,不知多少弟兄早已横尸荒野。这份恩义刻在骨子里,他的话向来是金科玉律,没人敢打折扣。 「都住口!」李傕跨出帐门,声音沉得像压着千钧铁砧。 「你们当我不想救?前日军师亲自登门,我们苦劝他连夜离京——可他摇头不允。他说,相国一走,这天下再没他的立锥之地,逃到哪儿,都是等死。」 「我们当时急红了眼,伸手去拦,却被他命格星轨反震得寸步难进!他盯着我们说:『若我真不愿死,阎罗殿都不敢点我名;若见西凉铁骑出现在刑场,我当场自刎——不必救,也救不得。』」李傕嗓音发哑,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一个心已成灰的人,连刀架在脖子上都懒得躲,谁还能拽得回? 况且,十万铁骑真能撞开长安? 此刻朱雀门怕早已伏满弓弩手,吊桥收尽,瓮城密布拒马,城墙高厚如山。西凉铁骑的利齿,只生在旷野之上;进了这铜墙铁壁的樊笼,反倒成了困兽。 硬冲,救不出人,反折精锐——李傕纵有万般不甘,也不能拿整支西凉的命,去赌一场必败的疯举。 军阵骤然静了。 相国倒了,军师也要被拖上断头台? 恨意烧得人眼眶发赤,却没人再吼一句。 西凉铁骑之所以所向披靡,靠的从来不是蛮勇,而是令行禁止的筋骨,是把性命托付给统帅的笃信。 「弟兄们!」郭汜猛地抽出佩刀,刀锋映着日光劈开沉闷,「军师临行前嘱咐:莫哭,莫颓!相国在时,我们踏碎山河;相国走了,西凉儿郎的脊梁,照样挺得笔直!今日起,只有一件事——血洗长安,为相国与军师,讨还这天大的公道!」 「血洗长安!讨还公道!」 「血洗长安!讨还公道!」 吼声撕裂云层,铁甲震颤,战马长嘶。西凉铁骑的魂火,在这一刻重新燃得灼目。 李傕默默攥紧刀柄,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吞口。 他记得清清楚楚——董卓待那些清流名士何其宽厚?徵召落魄寒儒入朝,授实权丶赐重禄,连蔡邕那样的老学究都被请进尚书台。 结果呢?刀子最先捅来的,正是这些穿宽袍丶捧竹简丶开口仁义闭口纲常的「君子」。 相国灵前冷清无人祭,蔡邕不过哭了一声,就被按上「附逆乱政」的罪名锁进诏狱。狼心狗肺之徒,一个都别想活到破城那日。 …… 另一头,贾诩率三万铁骑掉转马头,背向长安疾驰。 李儒尸骨未寒,留在这座吃人的城池里,只剩徒劳。 他决定带这支残军东进青州。 行至函谷关外,驿使飞马追至,递来许枫亲笔密信——青州果然一直睁着眼盯这边动静,短短三日,接应人已悄然候在渑池渡口。 贾诩拆信细读,唇角微扬。 白袍军?好名字。割掉「西凉铁骑」这块旧疤,让所有人记住:今日之耻,是血淋淋刻在脸上的烙印。董卓身首异处,李儒颈血未乾,若还顶着旧旗号入青州,怕不等安顿下来,军心就先溃成一盘散沙——那种钻心蚀骨的自责,比刀伤更致命。 他略一思量,便点了头。 许枫这法子最狠,也最准:把痛钉进骨头里,再把恨炼成钢。唯有如此,这支被打断脊梁的队伍,才有可能浴火重生。 「张将军,来一下。」贾诩抬手招了招。 张济此人,他素来看重——遇事不惊,言不多但句句落地有声,眉宇间自有大将沉稳的气度。 「军师唤我?」张济抱拳走近,语气恭谨却不谄媚。 他虽未亲眼见过贾诩出手,但既得李儒青眼丶又肯与之促膝长谈,必非庸碌之辈——真正有本事的人,往往藏得最深。 而且李儒当初登门寻李傕商议大事时,曾特意邀来他们四人密谈,席间提起贾诩,张济当时就察觉出——李儒与贾诩早已暗中拍板定调。 既如此,张济便毫不犹豫地领命听令。 第521章 仇未绝,袍不卸!!! 「张将军,前面经过集镇,顺道给将士们备些素袍吧。我有几句话要交代。若就这麽悄无声息撤出长安,怕是人人心里都压着块石头,夜里都难安枕。」贾诩语气平和,嘴角微扬。 白袍军?那就真立个白袍军。总得给将士们一件看得见丶摸得着的信物,好把那口憋了太久的血气,一口吐出来。 「啊……每人一件?」张济眉头一拧,声音发紧。他虽没全然明白用意,但话里那份沉甸甸的分量,他听得真切——真当逃兵溜走,往后馀生,怕是连照镜子都不敢直视自己眼睛。 可白袍哪是寻常布料?三万套!真按市面成衣采买,怕是把家底掏空都不够填坑。 「张将军误会了。」贾诩见他面色发苦,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嘴上说的「白袍」,在对方耳中早等同于锦缎绣金丶贵逾千金的将门仪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他摇头轻笑:「不必买成衣,粗白布裁的袍子就行。懂了吗?它只是一层皮,不是铠甲,更不是脸面。」 将领嘛,能打仗丶肯卖命,已是难得;若再加点机灵劲儿,懂得拐个弯儿想事,贾诩倒真要高看一眼了。 「明白了!」张济一拍脑门,恍然醒神。 自己钻了牛角尖——一提「白袍」,满脑子都是西凉节度府里挂过的那几件,光是镶边银线就值半匹战马。贵得扎眼,才记得牢啊。 「西凉铁骑出长安,千军万马避白袍——许逐风,这一手真是刀刀见血,环环相扣。」贾诩仰头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西凉铁骑?打从踏出这城门起,那个名号就该封进旧帐本了。往后天下人提起这支队伍,只会脱口而出三个字:白袍军。 他清楚得很,这不是虚张声势。 让白袍飘起来,让百姓传开——这群人披白不是溃逃,是为血仇而战。一旦将士们心里认准这点,长安之退,就不再是耻辱的烙印,而是出征的号角。他们会一遍遍告诉自己:我们活着,就是为了讨回来。 至于回青州?还用愁?三万铁骑驰于旷野,谁敢拦?谁敢拦得住?无冤无仇,凭啥拿自家精锐往刀口上撞?图战马?先掂量掂量赔进去的士卒性命值不值。十八路诸侯伐董才过去两年,哪家诸侯能凑出十万兵马?没这个底气,就别做拦路的梦。 所以贾诩眼下只有一桩心事:白袍披上,旧名抹去,轻装疾行。不出一月,青州城楼就在眼前。大局,稳了。 一天后…… 「军师,白袍齐了。不过……」张济走近几步,脚尖蹭着地面,一脸窘迫,话到嘴边又咽了半截。 「出了岔子?」贾诩心头一紧,「莫非仓促之间,没凑够数?」 「倒没出事。」张济挠挠后颈,讪讪道,「长安富庶,沿途集镇也热闹,布匹管够,三万人的份儿绰绰有馀。只是……这袍子薄得透光,您看会不会……坏了您的布置?」 ——最便宜的粗麻白布,自然单薄如纸。省钱,才是硬道理。 「无妨。」贾诩摆摆手,毫不在意,「袍子是披在外头的,又不是贴身穿,厚薄何妨?走,列阵点兵,我有话讲。」 他对张济这点小算盘心知肚明,却懒得点破。差事办妥了,人也尽了心,这就够了。他与军中诸将本就交浅言寡,从前跟着李儒偶尔巡营,也多是静观少语。贾诩向来如此:你不扰我,我便不扰你。在董卓帐下,他向来是个影子似的人物。 「好嘞!」张济长舒一口气。 军中粮饷,哪一文不是血汗换来的?若贾诩揪着布料斤斤计较,他还真不知如何收场。幸好,这位军师,比想像中宽厚得多。 贾诩的过人之处,正在于他能把千头万绪悄然理顺,不动声色间便消弭了七八分暗涌。 他思虑如织,层层剥茧,一个计策必推演五轮以上,专挑那些被常人忽略的缝隙下刀;若张济真把那点担忧说给他听,怕是要笑出眼泪——倘若贾诩真如张济所想那般莽撞行事,硬生生把西凉铁骑逼到反目成仇的地步,那他这几十年的江湖风雨丶庙堂沉浮,可真就喂了狗。 算无遗策贾文和,最锋利的不是谋略本身,而是他早把人心当棋子来布——你的脾气丶你的软肋丶你沉默时攥紧的拳头,全在他盘算之中。 这样的人,怎会栽在那种连新兵都绕得开的蠢错上? 「弟兄们,再往前十里,就踏出长安地界了。」贾诩端坐马上,声音不高,却如星火燎原,裹着星力直透耳底,「你们心里憋着气,是不是?没放一箭丶没劈一刀,就转身撤了,像不像逃兵?」 底下鸦雀无声。 将士们垂首伫立,肩背松垮,连马鞭都懒得抬一下。 谁甘心?李儒虽是军师,确也护着大伙儿,可一想到袍泽正血溅城头,自己却掉头远遁……这话,没人敢大声说出口,更没人能骗过自己。 「我晓得,你们胸中烧着火,眼里含着血,恨不得立刻随李傕将军杀回长安,为相国雪恨丶为文忧报仇!」贾诩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泛青的脸,「可指望一场攻城定乾坤?十多万铁骑尚且啃不下长安,再多添我们三万人,也不过是往火堆里多扔一把柴。」 「所以文忧留下你们——不是弃子,是火种!若长安一役未能斩尽仇雠,你们就是最后亮起的那把刀!」他话音未落,已有前排将士昂起头来,眼底灰烬之下,隐隐跃动着火星。 「攥紧你们手里的白袍!记住今日每一句话:相国身死,文忧殉难——这仇,刻进骨头里,不许忘!文忧走时孤零零一人,连送行的鼓声都没听见……今日,我们披白袍祭他,从此号为『白袍军』!仇未绝,袍不卸!!!」 最后一个字炸开,星力如惊雷滚过旷野。 三万铁骑齐刷刷挺直脊梁,胸膛里似有熔岩奔涌。 第522章 未央宫拜将!统兵平叛!! 「仇未绝,袍不卸!」 吼声震得山坳回响。 这些天来,他们一遍遍叩问自己,直到此刻才真正挺直腰杆——原来离长安不是溃退,而是蓄势;身后有军师托付,身侧有兄弟并肩,一切奔袭丶隐忍丶蛰伏,只为把刀磨得更亮丶更快丶更准。 今日策马出关,他们不是逃兵,是未出鞘的刃! 白袍翻飞,跨鞍上马,三万铁蹄踏碎晨霜,直奔青州而去。 传说,就从这一程开始。 而许枫近来日子过得憋屈极了。 那日甩手撂下政务浪荡一天,结果刚回城就被政务厅几位盯死了——甭管藉口多漂亮,出门一步都不让。 如今只能日日钉在案前批公文,连伸个懒腰都得看人脸色。好在刘备又添两员干将:许氏新锐许晔,还捎来了他的至交满宠。两人经考校后即刻入列,政务厅终于不再手忙脚乱。 可哪怕活儿干完了,依旧不准挪窝。 许枫瘫在案上,眼皮半耷拉:「这规矩得改!纯属耗命!天天趴这儿数墨迹,不如去酒馆灌两碗烧刀子丶啃半只酱肘子实在……唉,贾诩到底几时到?西凉铁骑丶白袍军丶黄袍军……啧,以后乾脆整支黑袍卫?再往后,赤橙黄绿青蓝紫,摆开阵势,直接闪瞎对面那帮人的招子!」 「王司徒!蔡邕那老倔驴还是不肯低头,再这麽熬下去,怕是要活活饿死在牢里了!」一名狱卒猫着腰凑近,压低嗓子,「眼下朝中无人主事,他稀里糊涂被关进来,也没人交代个章程,只说『认个错就放人』。可咱用尽法子,撬不开他那张嘴啊……」 「死了便死了。君命如山,岂容推诿?蔡邕自诩清流,偏去哭祭董卓那老贼——天下人唾弃他,我又能如何?往后这类事,不必再来禀报。」王允眼皮半垂,步履如常,袍袖轻拂而过。蔡邕与他素不同道,既非同僚,便是政敌;生死荣辱,在朝堂之上向来无人挂怀。官场本就如此,一旦失势,旁人不踩上一脚,已算仁至义尽。 「遵命。」那狱卒垂首退下,脊背沁出冷汗。高位看似风光,实则如踏刀锋,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在权贵眼中,小吏性命不过草芥,他们眼里只盯着龙椅之上的空位。倒不如回去守好牢门,管饱饭丶少动脑,日子反倒踏实——这般活着,未必不是福气? 「将军,已遣人探查长安防务。城垣高厚,守备森严,我军尽是骑兵,强攻恐难奏效。」一名校尉拱手禀报。 「知道了,下去吧。」郭汜抬手按了按额角,目光转向李傕。 多年并肩厮杀,他清楚自己短于谋略。李傕随李儒久矣,得其耳提面命,虽谈不上运筹帷幄,却也粗通机变。眼前这困局,怕还得靠他拿主意。 「一群咬文嚼字的腐儒罢了!攻城确非我所长,可谁说非要打进城里不可?」李傕嘴角一扬,语气笃定。 「此话怎讲?」郭汜身子微倾,眼底已有亮光——他听得出,李傕已有成算。 「如今长安主事的,是那些坐殿议政的大人们。咱们修书一封,字字带刺,句句戳心,他们必坐不住。我们是『逆贼』,他们是『忠义之师』,岂能容人当面抹黑?士大夫最重颜面,稍加撩拨,便顾不得城坚粮足,定要提兵出城来『正名』!」李傕冷笑一声,路鹩旨当年董卓麾下那些指手画脚的文官——不通兵法偏爱发号施令,只需几句讥讽,便慌忙弃险而出,把守城之利白白拱手相让。 郭汜默然片刻,缓缓点头。 汉室将才,或战死沙场,或远戍边关;黄巾乱时,竟还临阵换帅……如今朝纲尽握于这些纸上谈兵之手,大汉不亡,天理难容。 「就这麽办!」他一掌拍在案上,随即唤来亲信,速备笔墨竹简。 李傕立于山岗,遥望长安方向。 飞熊军铁骑之悍,岂是宫墙内那些争权夺利的衮衮诸公所能揣度?五万兵马何以破袁绍数十万联军于汜水关?守城之利,从来只眷顾真正握得住刀丶压得住阵的人。 ...... 长安,未央宫大殿。 小黄门刚念完李傕送来的檄文,地上又摊开几件女子旧衣——据说是从军中缴获的「战利品」。 满殿大臣个个涨红了脸,嘴上仍用着「斯文」措辞,可咬牙切齿的模样,比骂街更瘮人。 士可杀不可辱!何况他们哪个不是三公九卿?多久没受过这等羞辱了?忍?绝不能忍! 天子歪着头,茫然扫视底下群臣激愤的脸,心里却只想着:董卓死了,再没人敢当廷呵斥他,御膳房新添了蜜饯果子,想吃几碟就吃几碟……这日子,真舒坦。 「陛下!当速发王师讨逆!此贼猖獗至此,若不雷霆镇压,我大汉威仪何存!」一位老臣出列,声音发颤,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爱卿免礼。此事……王卿以为如何?」天子立刻转向王允,急急开口。 朝中事他向来不懂,只认准两个靠山:一个是设计除掉董卓的王允,一个是总站在王允身侧的尚书令。 「陛下圣裁便是臣意。老臣不敢僭越,更不敢替天行断。」王允躬身应答,腰弯得极低。 他深知,功高震主者易折,树大招风者先摧。 自董卓伏诛后,他凡事退半步,言必称「陛下」,行必避锋芒——为官之道,不在争功,而在藏锋。 「那就出兵!王爱卿,你推举谁挂帅?」 许协端坐龙椅,语气轻飘,像在问今日早膳吃什麽。当了多年傀儡天子,他早把「决断」二字嚼烂咽下丶吐掉——活着,已是恩典。 「陛下圣明!」王允抚须而笑,眼角纹路舒展,「老臣举荐金吾将军吕布吕奉先。此人熟稔西凉诸将脾性,更兼一杆方天画戟裂云破阵,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此战若胜,汉室威仪必震九州!」 许协心头一热,拍案而起:「好!即刻拜吕奉先为征西大将军,统兵平叛!」 久未这般扬眉吐气——没人当面驳他,没人冷眼斜睨,连呼吸都松快三分。 「陛下圣明!」满朝文武齐声应和,喉头那团郁结之气悄然散开。 吕布之名,早如惊雷滚过耳畔;李傕丶郭汜?无名鼠辈罢了。 不少人已在心底盘算:凯旋后如何剥皮抽筋,才够解恨。 可世事偏爱掀桌。 第423章 啊?你竟要演一出假战? 「奉先,真要拦西凉铁骑?」 高顺策马紧随,声音压得极低。 西凉铁骑不是寻常兵马——那是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刀锋,寒光未至,杀气已刺人骨髓。更别提李傕郭汜麾下那支飞熊军,黑甲覆身丶铁蹄踏地如闷雷,陷阵营撞上去,怕是连骨头渣都难剩几块。 张辽勒住缰绳,凑近道:「奉先,咱们何苦替他们卖命?如今你已封侯赐爵,不如向朝廷讨些粮秣,回并州去!带上貂蝉姑娘,扫荡塞外胡虏,岂不痛快?这天下棋局,咱没资格落子。」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吕布眸光微闪,却很快沉下去:「文远,你说……能讨到粮?」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董卓刮地三尺,长安仓廪早空得能跑耗子。朝廷自己啃树皮,还能匀出几斗粟米喂咱们?」 张辽哑然。嘴边的话全堵住了——是啊,如今的汉室,穷得连诏书绢帛都换成了粗麻纸。 高顺调转马头,直视吕布:「奉先,陷阵营只剩八百三十七人。硬撼西凉铁骑,再撞上飞熊军……咱们回不去多少。」 「你有主意?」吕布抬眼。 高顺不绕弯子:「送信之人,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调虎离山罢了——他们真正想吞的,是长安。」 他冷笑一声,目光冷硬如铁,「咱们本就是叛军投诚,朝廷信不过,也用不牢。长安城破不破,与咱们何干?并州儿郎的命,可比那些朝堂上的冠冕值钱得多。」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八个字,是刀刻在盾牌上的,也是刻在每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的。 他们不忠于龙旗,只忠于身后那一片黄沙与炊烟。 「啊?你竟要演一出假战?这天是倒过来了,还是你烧糊涂了?」吕布还没开口,张辽已惊得围着高顺直打转,仿佛眼前站着个陌生人——能让铁骨铮铮的高顺松口说退让,西凉铁骑与飞熊军的杀气,怕真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个向来硬如玄铁的汉子,突然低头思量,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麻。 「这是避锐击虚,攥紧咱们的拳头。」高顺耳根微烫,声音低了几分,「陷阵营不是不怕死,可刀尖上舔血,也得舔在该舔的地方。」 「咳咳——别争了!就照高顺的意思办,我先走一步。」吕布抬脚便走,步子又急又稳。 让他主动提「假打」,绝无可能; 但既然是高顺开了口,他也就顺势应下。 如今日子过得踏实:貂蝉在侧,大将军印在手,兵权在握,天下哪处去不得?并州狼骑更是他亲手磨出来的筋骨,若折在无谓厮杀里,上哪再寻这样肝胆相照的子弟兵? 高顺与张辽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一时怔住。 原以为要说服吕布最难,谁知反倒最顺。 吕布确是虎将,有时勇得莽撞,不计后果——毕竟半生孤身闯阵,战场就是他的家。可如今不同了:貂蝉温言软语守在帐中,封侯拜金吾的诏书也落了实,回并州不再是空梦。有念想的人,心就沉得下来,火气自然也敛了三分。 「走不走?陷阵营还想不想跟飞熊军过过招?」张辽挠挠下巴,终于打破沉默。碰上旗鼓相当的精锐,高顺那双眼睛早亮了起来。 「等他们看懂咱们的意图再说。真刀真枪地干,容易误伤自家兄弟。」高顺虽也手痒,却把缰绳攥得更紧些——大局,永远比一时痛快重要。 「成!咱喝一杯,庆贺这头一回『不硬刚』!」张辽伸手就拉,话刚出口就拍了下自己脑门:糟了,忘了高顺滴酒不沾,总念叨「酒误军机」,连敬酒都像在劝他犯军规。 「我不去,你自便。」高顺答得乾脆利落,眼皮都没抬。两人早熟得像左膀右臂,他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张辽从不计较,也不需计较。 「果然……那我找郝萌喝去!」张辽摇头苦笑,揉揉额头,拱手转身就走。 ...... 青州,城阳郡。 「逐风,糜子仲投奔玄德公,是你暗中推了一把?」郭嘉斜倚案边,一手支额,一手还晃着半盏酒。 「措辞注意点,什麽叫『推一把』?这话听着像坑蒙拐骗。」许枫斜睨他一眼,皱眉盯着那坛子酒——政务厅里公然拎酒进来,这人真是走到哪,散漫到哪。 「不是你还能有谁?我正陪玄德公用饭,子仲冲进来,脸涨得通红,张口就是『愿效王道之治』,一套一套说得我筷子都停了。」郭嘉咂咂嘴,心里门儿清:许枫忽悠人的功夫,早练得炉火纯青。当初吹嘘的好酒,至今没影儿;这回倒好,连糜竺都被他三言两语勾来了。 「做不到才叫忽悠,做得到,就是共谋大事。」许枫叹口气,「子仲本就志在安民,何须骗?奉孝,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他入幕,粮秣立解燃眉之急。答应你的酒,明日就送过去。」 「真有?我信你才有鬼。」郭嘉嘴角一扯,满脸写着不信。 如今许枫每句话,他都得掂量三遍才敢点头。可事关好酒……再信一次?好像,也不亏。 「不改日了,明早蒸馏一葫芦给你。」许枫一拍案,「烦死了,说话还带刺儿。」 「好!一言为定,哈哈哈!」郭嘉朗声大笑,心里却盘算着:再骗我一次?那……那下次就赖在他帐里不走了! 许枫没接话。 事实摆在那里,比千句辩白都硬气。 他笃定,明日酒香一起,郭嘉准保天天蹲在作坊门口,眼巴巴等着新酒出甑。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许枫就翻身下床,直奔城里酒坊采买去了。 蒸馏酒他压根没打算从头酿酒再提纯,直接淘换市面上现成的烧酒来蒸馏过滤更省事——对郭嘉那副酒虫肚肠来说,足够过瘾了,毕竟眼下这年头,能上十二度的酒都算烈的了。 「少爷,您这是往哪儿去?」周伯迎面撞见,忍不住开口问。今儿不是休沐日麽?怎麽天还没大亮就急匆匆往外蹽? 「去酒坊挑几坛子酒,城里哪家铺子最地道?」许枫边系腰带边答。 平日喝酒全靠酒楼现打,街巷里那些专营散酒的铺子,他连门朝哪开都不清楚。 「东市口有家『稻香酒』,窖藏老丶火候稳,口碑极好。少爷若信得过,老奴陪您走一趟。」周伯笑得眼角堆起细纹。自家少爷投奔刘备以来,日日伏案批文,熬得眼底泛青,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今儿肯出门透风,他巴不得跟着跑腿——总不能让主子孤身走在街上,连个递茶捧衣的人都没有。 第424章 竹叶青 「行,周伯您前头带路。」 许枫心想自己两眼一抹黑,不如搭个顺风车,省得绕弯子耽误工夫。 「得嘞!少爷稍候,老奴这就去帐房支些银钱。」周伯眉梢一扬,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自打许枫入府,整日被政事裹着走,周伯嘴上不说,心里早揪成一团麻。今儿肯松快松快,再好不过。 「嗯……」许枫摸了摸空荡荡的袖袋,有点讪讪。 在城阳住久了,吃穿住用全是周伯一手包圆,他连铜板长啥样都快忘了,出门买酒竟忘了带钱,真够丢人的。 「少爷,咱家又不摆宴丶不待客,买酒图个啥?您向来只去酒楼,家里也没人贪这一口啊。」周伯落后半步跟着,既不抢道也不掉队,只管絮叨。 「答应郭奉孝的——说好给他弄点上头的玩意儿。这些天他追着我讨酒,跟催命似的,没法子,只能亲自跑一趟。」许枫一袭素白长衫,背影挺拔,说话时连头都没回。 如今府里宽裕得很,当初建宅时收下的地契,陆陆续续转手了不少,银钱不愁。可他偏爱素净,不爱锦缎貂裘那一套花里胡哨的打扮,大概骨子里就懒得张扬。 「酒坊里卖的粗酿,怕是不合郭大人胃口吧?」周伯皱了皱眉。 郭嘉嗜酒如命的名声,早就在府里传遍了,听说城里有名的酒肆他尝了个遍,怎会瞧得上寻常酒坊的糙酒? 「买回来还得再熬一道劲儿。」许枫嘴角一翘,「保准让他喝完直拍大腿,嚷着再来三壶。」 「那便好。」周伯压根没追问「熬劲儿」是怎麽个熬法。在他眼里,自家少爷会什麽都不稀奇,就像天该刮风丶雨该落土一样自然。 一路顺当,买酒利索,回府后许枫叮当敲打丶削竹引管,忙得满屋热气腾腾。 没有胶管,他就劈青竹钻孔接缝;忙活到日头西斜,总算蒸出一小桶澄澈酒液。 他抿了一口,舌尖一炸,喉头一灼——就是那个味儿!比后世还乾净,粮香沉实,酒气霸道,五四十度的烈劲裹着竹韵清气,郭嘉这辈子绝没碰过这麽冲的。 他抄起一只青皮葫芦,灌满一壶,抬脚就往政务厅去,心痒难耐,就想瞅瞅郭嘉那张俊脸被辣得龇牙咧嘴的模样。 「逐风!你可算来了!」郭嘉压根没碰公文,眼睛黏在门口,一见许枫身影,蹭地弹起来,小跑着迎上前,视线却死死锁在许枫手里那只葫芦上。 「喏,你的『美酒』。」许枫手腕一扬,酒葫芦划出一道弧线,稳稳飞进郭嘉怀里。 「妙!妙极!逐风守诺,真丈夫也!且容我先品一口——」郭嘉顾不上客套,拔开塞子仰头就灌。 「咕噜……咳!呸呸!烫喉!辣穿肺了!」他刚咽下半口,脸就涨得通红,呛得直跺脚。平日喝惯了温吞的米酒,哪受得住这股子直冲脑门的烈劲? 「奉孝兄,一葫芦见底,可没第二壶。」许枫抱臂倚在门框上,笑得促狭。 「啥?就这麽点?!」郭嘉捏着葫芦,心疼得直抽气。 然后抄起酒葫芦又抿了一小口,舌尖一触,清冽甘醇直冲喉头,毫无寻常酒水的涩杂感,香得浓而不腻丶烈得爽而不冲,确是千金难求的佳酿。 政务厅里众人纷纷侧目——酒液溅落青砖,香气却如烟似雾,顷刻间漫透整座厅堂,想装作没闻到都不行。 「好酒!逐风,这酒唤什麽名?」郭嘉朗声大笑,虽烧喉得紧,可喝过这一口,再尝那些市面浊酒,怕真要皱眉吐出来。 「就叫竹叶青。」许枫随手把葫芦搁在案角,「奉孝,这一葫芦,你可得省着点喝。」 话音未落,人已落座,指尖翻开今日待批的卷宗——拖到明日,怕是连晚饭都得在公案前啃冷馒头。 「竹叶青?听着怪新鲜,可酒味半点不糊弄人。」郭嘉眼睛一亮,「逐风,这定是你亲手酿的吧?我活这麽大,压根没听过这名字——旁人哪敢这麽折腾粮食?」 「休提分酒的事。」许枫脸一沉,语气斩钉截铁,「此物若流散出去,祸大于利,眼下这世道,一坛烈酒能烧穿多少粮仓?够养活多少流民?」 「……行吧。」郭嘉耸耸肩,顺势跪坐回席,刚低头,脑中忽地一转:我又没要方子,只讨几壶喝,犯得着满朝嚷嚷?许枫那宅子,蹭顿饭丶搭把手修修院墙,顺手拎走两坛,难麽? 他偷眼瞥了许枫一眼,仰脖又灌一口,喉结一滚,痛快。 ...... 长安城外。 「对面那帮兵是来演戏的吧?天天列阵喊杀,刀还没碰上就拨马后撤,真当剿匪是耍猴?」郭汜抓了把后颈,满脸狐疑。他们西凉铁骑绕道奔袭,连长安城垛都看得清了,对方竟还稳坐营中,不追不堵,光耗着。 「吕布麾下,并州狼骑。」李傕眯眼远眺,「未必真心替朝廷卖命。」他清楚吕布多惜这支部队——并州狼骑与西凉铁骑,都是踏着尸山血海磨出来的精锐,硬拼起来,谁也占不了便宜。朝廷派吕布来收拾他们,他真肯拿心尖上的狼骑去填坑? 「原来如此!」郭汜一拍大腿,「他们在唱双簧!可……吕布亲手杀了相国啊!」 他声音低下去,脸上阴晴不定。 天下皆知董卓死于吕布之手,可李儒早把局拆给他听过:董卓是被算计死的,吕布不过是枚蒙眼棋子。他心里那点愤懑,其实早被事实冲淡了大半。 「拖着便是。」李傕掸了掸衣袖,神色平静,「咱们图的是长安,不是跟吕布拼命。如今剩这点人马,对上并州狼骑,胜负难料。天子不肯赦免,再跟吕布打得两败俱伤——长安城头,怕就是咱们的断魂处。」 长安城下,西凉铁骑卷起黄尘,如黑潮扑至,将城池团团围住。 试探攻了一轮,箭雨如蝗,云梯刚竖起半截,就被城上滚木砸断。 城墙太高,强攻不下。斥候飞马回营报信,请示下一步动作。 第425章 飞熊军——冲锋! 李傕摊开西凉铁骑急送来的密信——绕过吕布丶直扑洛阳的计划,成了一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可眼前局面偏生拧巴:吕布非但没穷追猛打,反倒和他们你来我往,演起虚实难辨的哑剧。李傕盯着纸面,眉头越锁越紧。 「郭汜,」他把信纸攥进掌心,抬眼望向帐外,「吕布就卡在谷口,西凉铁骑已抵长安城下——咱们,到底进不进?」 「打!」郭汜一拳捶在案上,指节发白,「僵持下去,等朝廷调来援军?他们连降表都不接,咱们不拿下长安,连活命的凭据都没有!」 说到底,董卓一死,西凉军早散了魂。 李傕他们本想递降书丶换条活路,谁知朝堂上那群文官咬死不松口,非要秋后算帐。逼得他们四处奔走,拉拢旧部;原打算袖手旁观的董卓旧将,也被裹挟着,一股脑儿投进了李傕郭汜的反旗之下。 「那就打。」李傕把信纸往灯上一凑,火苗舔过纸角。 他起身走向帐门,目光越过山谷,牢牢钉在远处那一片肃杀的玄甲铁骑身上。 「整装开拔,即刻出发!」李傕一马当先,铁甲铿锵,率部踏尘而行。 山中只余飞熊军镇守,西凉铁骑尽数调往长安——他信得过这支百炼之师,飞熊所至,坚城崩裂,锐不可当。 另一头,吕布刚收到斥候急报,李傕兵锋已抵近,当即召来高顺。 「李傕来了。」吕布端坐案前,手指叩着案角,「这几日咱们的动静,他们看得分明,偏还执意前来——必是奔着长安去的。你说,眼下怎麽应对?」 他麾下无谋主,若硬要算个参赞,高顺勉强能担半职。 帐内八健将威名赫赫,却无人能如高顺这般,稳稳压着一头——不单因战功,更因吕布心里清楚:此人胸中有丘壑,肩上扛得住千钧。 「打一仗,然后抽身。」高顺答得乾脆,「长安本与我等干系甚浅。我意已决:择雍州一隅扎下根来,徐图壮大。兵员须源源不断补入,否则越打人越薄,终成空架子。」 这一仗非打不可——拖了太久,若轻易放行,天下人怎麽看?天子若遣使诘问,总不能说「懒得拦」;如今名义上仍是汉臣,面子上的规矩,还得守足。 「陷阵营出阵如何?并州狼骑怕是顶不住飞熊军的冲势,折损太大,划不来。」吕布抬眼望来,眸中微亮。 陷阵营久未亮刃,他心头也早按捺不住。 「好。」高顺颔首,毫无迟疑。这确是最利落的解法。 军营之中。 高顺披甲束带,目光扫过眼前将士——仅存八百人。 可这八百,全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尖刀,是淬过火丶熬过命的真正精锐。八百陷阵营,足以搅动千军万马的阵脚,他从不怀疑。 「甲胄穿牢,稍后一场硬仗。」他声不高,字字凿实,「活着回来。」 再无多馀言语。陷阵营早已过了需人鼓劲的时节——人人皆知何时该扑上去,何时该咬住牙关,何事值得豁命。 将士们静默列阵,束甲丶验刃丶紧鞍,动作如一。平日嬉笑无忌,一旦临阵,便连呼吸都沉入鞘中。 性命悬于一线,哪容半分懈怠? 至于对手是谁?没人多问一句。问那作甚?只管碾过去便是。 操心是将军的事,陷阵营的活儿,就是把每一寸力气丶每一滴血,都砸进战场里。 高顺率部开拔。 一路唯闻铁甲相撞的冷冽轻响,再无杂音——军令如山,纪律如铁,方能聚沙成塔,凝众为刃。 吕布立于辕门远眺,忍不住击节而叹:高顺治军,真似锻刀,千锤万凿,不留馀地;可偏偏没人退缩,人人挺脊如松,悍不畏死。也不知他究竟喂了什麽猛药,竟养得出这样一支铁骨之师。 八百陷阵营,对一万飞熊军。将校人数寥寥,但兵力悬殊,一目了然。 「前方领军者何人?请出列答话!」李傕策马上前,抱拳拱手,眉宇间掠过一丝愕然——对面只摆出这点人马,是蔑视,还是另有埋伏? 「高顺。」他踏步而出,甲叶生光,目光直迎万军,不见丝毫滞涩。 「吕奉先究竟何意?既不战,又不退,如今更只遣这点人拦路?」李傕声音渐沉,「若不愿动手,放我们西进便是!朝廷既拒我等归顺,那便只能自己闯出一条活路——打进长安,讨个公道!清白二字,岂能由他人赐予?」攻下之后如何?他尚未细想,眼下只有一腔孤勇在烧。 「我等本无拦阻之意。」高顺声音平稳,「可天子有诏在先,若放将军长驱直入,我等亦难向朝堂交代。不如痛快一战——飞熊骑威震西陲,今日正想亲眼领教。只要你们胜得陷阵营,此路,我立刻让开。」 李傕非去不可,高顺亦不得不战。话至此处,刀已出鞘,箭已在弦。 「陷阵营?有点意思。你若能替吕布出战,打赢了,咱们让路!」 李傕眯眼打量着前方,语气里透着几分轻蔑——八百人再凶悍,终究是血肉之躯,他手握数千飞熊精锐,胜负早刻在了人数的天平上。 「好!来吧!」高顺眼中一亮,胸中热血翻涌。 飞熊军?可不是那些诸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而是久经铁血淬炼的虎狼之师。 今日,陷阵营正要迎一场真刀真枪的硬仗。 「既然你应了,那就成全你。」 李傕目光扫过阵后静立的吕布,意味深长地顿了一瞬,随即拨马回营,厉声整军。 「飞熊军——冲锋!」 号令如雷炸开。 李傕稳坐中军,冷眼旁观:倒要看看,这铁疙瘩般的陷阵营,拿什麽拦住飞熊铁骑的蹄子! 飞熊军旗猎猎,金线绣着肋生双翼丶怒目獠牙的飞熊图腾。 清一色重甲骑兵,甲胄铮亮,刀锋寒凛,此刻齐齐催马奔袭,大地震颤,烟尘冲天,声势撼山动岳。 「陷阵营——结阵!」高顺低喝一声,耳中已闻蹄声如滚雷压境。 陷阵营全员重铠覆身,左手巨盾如墙,右手长戟似林,腰间短刀隐于甲下——攻守兼备,进退皆有章法。 闻令而动,盾牌轰然合拢,只留窄缝,长戟自缝隙中森然探出,整支队伍瞬间化作一只缓缓蜷缩丶遍体尖刺的钢铁豪猪。 第426章 陷阵营太难啃!绕行,直取长安 骑兵最狠的,从来不是厮杀,而是那一记撞碎骨头的冲锋。 只要扛住第一波,后面便全是机会。 后排将士心知肚明,纷纷将长戟斜插泥中,肩顶盾背,弓步扎稳,借地力抵消那摧山之势。 转瞬之间,飞熊铁骑已狠狠撞上阵前! 前排陷阵营士卒脚底犁地后滑,却撞进身后密不透风的盾墙里,数排甲士连成一体,硬生生吃下这股狂澜。 退了三步,稳住! 长戟立刻翻转,自盾隙间疾刺而出,快如毒蛇吐信。 飞熊军当场折损上百,但陷阵营人数毕竟有限,真正贴身搏命的不过前两三排;其馀飞熊骑只得在外围兜转嘶鸣,徒劳围困,战局顿时胶着。 「变阵!分批绕击,专攻一点!」 李傕眉头紧锁——首波强冲未破,再僵持下去只是添油烧火。 飞熊骑若只围着打转,等于把利齿含在嘴里咬不到肉。 军令一落,飞熊骑立刻散开,以陷阵营为圆心疾驰盘旋,如鹰隼掠空,每轮只放数十骑俯冲猛撞,一触即走,再绕再撞,毫不停歇。 「陷阵营——环盾阵!戟锋朝外,随我旋动!」高顺吼声未落,整支队伍已如磨盘般缓缓转动。 飞熊骑想集力破一面?行啊——我偏不给你固定靶子! 盾墙流转,戟尖游移,你刚撞完东面,西面已转至眼前,北面又悄然迎上……哪一面是旧伤,哪一面是新刃?谁还分得清? 两军缠斗整整一刻钟。飞熊骑倒下近千,陷阵营前排换防三次,人人臂酸腿颤,汗水浸透重甲,却始终盾不歪丶戟不垂丶阵不散。 「鸣金——收兵!」 李傕揉着太阳穴下令,声音发沉。 这哪是打仗,分明是在啃一块裹着铁刺的玄铁疙瘩!再耗下去,飞熊军怕是要被活活拖垮。 「全军上马,绕行!直取长安!」他咬牙甩鞭,调转方向。 破不了你?那就当没你这个人!陷阵营再硬,也追不上四蹄腾空的骑兵——你们守着路,我们绕着走,长安城门,照样踹开! 临行前,李傕勒马回首,深深望了高顺一眼。 真难缠啊……盾厚得像山,戟利得似针,腰间弯刀还随时准备抽冷子劈人。 这不是兵,是钉在战场上的铁楔子,拔不出丶撬不动。 骑兵对上它,真跟拿鸡蛋砸石头差不多。除非……动用强弩攒射,或许还能凿开一道缝。 高顺目送李傕策马远去,还能怎样?人家跨着四蹄生风的骏马,陷阵营两条腿追不上,更别提拦路厮杀——谁会放着速度优势不用,硬往铁刺丛里撞? 这场仗稀里糊涂就收了场。胜败如何?高顺扫了眼横陈在地的尸首丶倒毙的战马,还有散落一地的兵刃甲胄,心下琢磨:大概……算赢了吧?懒得细想,赶紧清点战场才是正经。 「这陷阵营真他娘扎手!打又啃不动,浑身是刺,飞熊骑可是万中挑一的精锐,愣是被你们八百人钉在原地乾瞪眼!」吕布踱步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服。 这套打法,本就是边打边磨出来的。 并州带来的骑兵本就有限,总有些将士没马可骑。高顺便领着这群人苦练,起初只当是支重盾步卒,后来加了长戟,腰间再挂上弯刀,越打越顺,乾脆就这麽定型了。 「我们向来这麽打——轻骑本就是我们的克星,怪只怪他们摸不清咱们的门道。」高顺不争不辩,心里却踏实得很:扛得住丶撕得开丶进退自如,还要怎麽挑? 「那些倒下的战马,晚上宰两头,给兄弟们炖一锅热乎的;剩下的剥皮腌肉,留着路上嚼。」吕布拍拍高顺肩膀。 马死可惜,可军中无粮,活命要紧,犒劳士卒,也算物尽其用。 「好。奉先,眼下该合计合计去哪儿落脚了——寻个安稳地方,扎下根来。」高顺说得随意,陷阵营虽归吕布统辖,可战利品谁拿都一样,这支队伍,随时听调丶随时能用。 「嗯……容我想想。」 「这陷阵营,真够硌牙的!幸亏才八百人,再多些,飞熊骑怕是要折掉半数!」郭汜勒住缰绳,回头望着明显单薄了一截的飞熊军,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当顶尖装备是大白菜?陷阵营那身甲胄,连弩都难透;人也全是膀大腰圆的狠角色,必是层层筛过丶日日淬出来的。八百之数,怕已是奉先倾尽家底养出来的极限。」李傕摇头,声音低沉。 「原来如此……若再多几支这样的队伍,吕布真要踏平九州了。」郭汜咂舌。 谁料得到,那个一杆方天画戟劈开千军的猛将,麾下竟藏着这麽一支铁骨硬脊的死士。 「踏平九州?」 李傕嘴角微扬,没接话。 哪有那麽容易?陷阵营的软肋明摆着——耗粮丶难补丶动不得丶拖不得。只是眼下,他还未想出破局的招。 「少废话!全军提速,务必赶在城门落锁前抵长安!」李傕厉声下令,马鞭一扬,飞熊骑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长安天下,他倒要瞧瞧,这汉室凭什麽拒降?那点残存的体面,又从哪儿来的底气? 飞熊骑奔起来,真如惊雷掠地。 坐骑全是千里挑一的良驹,若知道自家战马已被剁成块丶熬进吕军灶膛,怕是要气得从地底下跳出来——那可都是千金难求的龙驹啊! ...... 入夜时分,李傕勒马停在长安城下。仰头望去,城墙巍峨如山,砖石斑驳,恍惚又见当年董相国在此替他们讨官授印。 世事兜转,竟又回到了这堵墙前。 「陛下可在城楼?」 李傕懒得绕弯,今夜必须逼大汉给个说法——不赦,便破城;屠城?算了,太损阴德,西凉儿郎担不起这骂名,逼天子下诏赦免西凉军,足矣。 第427章 退兵?!攻入长安!! 「李将军……朕在这儿!你丶你这是要作甚?怎把长安围住了?」 天子缩在垛口后,声音发颤,腿肚子直打哆嗦。 眼前黑压压全是刀矛寒光,跟当年董卓逼宫一个阵势——人山人海,杀气压得他喉头发紧,连句硬话都不敢冒。 「我们想干啥?倒想问问陛下打算怎麽收拾我们!相国已殁,我等是败军之将,跪地求降,朝廷却闭门不纳——是要斩尽杀绝?那就别怪我们翻脸无情!到那时,攻进城来,话可就不是现在这般客气了。」李傕冷笑,目光如钩。他清楚得很,这位天子骨头软,吓一吓,嘴就松了。 「李将军息怒!不是朕不肯受降啊!是王司徒……是他执意颁下『清剿令』,朕丶朕根本拦不住啊!」天子眼圈泛红,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话音未落,已把王允推到了刀尖上——活命,比忠义重要得多。 「陛下,您……」王允手指抖得几乎抬不起来,胡须气得根根倒竖。 天子垂着眼,一言不发——活命要紧,其馀的,全推给王允去扛,他早不想再管了。 「王司徒,好计谋啊!先逼死相国,再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可惜啊,您把大汉的分量,估得太重了!」李傕嘴角扯出个冷笑,眼底却烧着火。 又是王允!他们落到今日这步田地,全是此人一手酿成,恨不能当场撕了他。 王允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刀已架在脖子上,命悬一线,哪还敢端架子? 「陛下,示威臣冤枉您了。」李傕忽而语气一转,声音轻快,「这样吧——王允一死,大军即刻撤回。他让兄弟们提心吊胆这麽久,总得拿命来抵。若不肯应下……那破城之后,死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了。」 听说剿杀令出自王允之手,李傕心头一亮:机会来了。天子当众点破王允的勾当,平日里也就罢了,没人搭理;可如今铁甲压境丶箭在弦上——谁愿为个罪魁祸首陪葬? 李傕眯起眼,阴沉地笑。他信得过城墙上的那些人——官场混迹半生,谁不懂自保?谁不愿息事宁人? 郭汜也饶有兴致地仰头望去。 他懂李傕的意思:若能不动刀兵便除掉王允,何乐不为?再请天子一道赦书,此行就算圆满收场。 「陛下,老臣……」王允转向天子,嘴唇发白,只盼一句挽留。 谁甘心束手就戮?何况他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是为大汉续命。 「王司徒啊,眼下兵临城下,总得顾全满城百姓的性命。」一位老臣低声开口,话音极轻,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陛下也是被逼到墙角了。」 他不敢让天子开口——此时开口,说「不准死」,便是拿全城人命赌;说「该死」,又寒了忠臣的心。往后谁还肯为大汉卖命? 「老臣……明白了。」王允踉跄上前,站到垛口边,缓缓回头扫了一圈文武百官。 人人垂首,盯着脚尖,无人抬头,无人伸手,连昔日称兄道弟的老友,也只盯着青砖缝里的灰土。 他忽然笑了——一生鞠躬尽瘁,到头来,将他逼下绝路的,竟是大汉朝自己的满朝朱紫。 多荒唐,多可笑。罢了,罢了。 「乱臣贼子?」他抬手直指城下,「我王允斩尔等,问心无愧!错只错在——大汉气数已尽!若非山河倾颓,怎容你们这些豺狼,在长安城外耀武扬威!」在他眼里,董卓与西凉军,就是天下动荡的病根,铲除他们,本就是正道。错的,从来不是他,是这风雨飘摇的朝廷。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身影直坠而下。 李傕麾下一名悍卒飞奔而出,补上三刀,血溅黄土,尘埃落定。 「李将军,王司徒已然伏法,您是否也该退兵了?」天子急急开口,王允死活无关紧要,眼下最要紧的,是让西凉军掉头离开。 「陛下,您这话,未免太稚嫩了。」李傕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酣畅,「退兵?现在可不行。我们兄弟几个,还有几句体己话,想当面跟陛下聊聊——哈哈哈!」 复仇的滋味,比烈酒更灼喉。 王允就这麽活活被逼死,可退兵?做梦!辛辛苦苦聚起这支西凉铁骑,不干点惊天动地的事,岂不白费力气?再者,朝廷还没下赦书呢——总得进一趟长安,见见天子,才算名正言顺。 「你……你……竟敢食言?!」天子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不是说好王允一死,便即刻收兵吗? 「陛下,微臣只是思君心切,想见您一面,叙叙旧情。这算哪门子失信?」李傕懒懒一笑,反问道。 「攻城!」 号令出口,再无半分迟疑。 西凉铁骑轰然响应,四面齐上。 他们虽是马背上的猛士,不擅攀城凿壁,但胜在人多势众,而长安守军,不过是一群仓促征来的农夫丶匠人,连铠甲都凑不齐。若这样的阵仗还啃不下一座空城,那西凉铁骑四个字,不如抹去算了。 西凉铁骑星夜突袭,长安守军根本来不及反应,城防只撑了不到两个时辰便轰然崩塌。 李傕丶郭汜率部昂首入城,铁蹄踏过朱雀大街,甲胄森寒,旌旗蔽日。 李傕一进皇城,立刻逼迫天子下诏,赦免西凉旧部,废除朝廷此前签发的剿杀令;接着又假借天子之名,大肆授爵封田,犒赏三军。 自此,朝政大权尽数落入他手,长安再无旁人说话的馀地。 第428章 算无遗策贾文和! 一个月后。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军师,前头快到青州地界了,弟兄们连日赶路,腿都发软了,歇半个时辰可好?」张济策马凑近车驾,声音里透着沙哑与疲惫。 「不停,直扑城阳!」贾诩掀开车帘,眉峰微蹙,「青州边界尚在兖州腹地,眼下还不算安稳。」他一路所见,兖州境内竟有黄巾残部悄然聚拢,行迹诡秘——这绝非寻常流寇作乱,稍有松懈,怕是要栽跟头。 「哦?军师莫非瞧出什麽端倪?」张济勒住缰绳,面露不解。照理说,踏入青州门户,该让将士整饬甲胄丶养足精神再入州境才对。 「兖州暗流翻涌,怕是压不住了。咱们越早进青州,越稳妥。」贾诩语气平淡,却未再多言。点破了,张济未必信;信了,也未必能用上。话说到这份上,已是尽责。 「嗯……」张济应了一声,转身策马离去,脸上仍挂着几分狐疑——坐在车里晃荡几天,就能断定兖州要出大事?他嘴上不说,心里却直摇头:这也太玄乎了。 他懒得深想,眼下白袍军乾粮将尽,士卒脚底起泡,早点抵达青州,投奔刘备,好歹有个落脚处,吃口热饭,睡个囫囵觉。 队伍继续北进,贾诩却在车厢中闭目凝神,指节轻叩案几。 兖州到底在盘什麽棋?黄巾为何敢在兖州腹地扎堆? 线索太少,推不出头绪。只盼早些赶到青州,亲眼看看局势——若刚踏进城阳,就听说刘备已被围困削权,那他真得提着脑袋另寻出路了。 ...... 「郡丞!城外有支兵马正朝城阳疾驰而来,看旗号不似本地驻军,是否出兵拦截?」一名校尉急步闯入政务厅,甲叶哗啦作响。 「闭门!谁也不许开!」许枫揉着太阳穴叹气,又来了……这活儿不该归张飞管吗? 「张将军他……今儿身子不适,在家静养。」校尉低头嗫嚅,额角沁汗。 「哼,静养?怕是宿醉未醒吧。」许枫摆摆手,「算了,带我去城楼。」 「喏!」校尉如蒙大赦,紧跟其后,悄悄抹了把冷汗:张将军,真不是我告密,郡丞追问得紧,我哪敢瞒啊…… 许枫登上城墙,抬眼望去——只见城下雪浪翻涌,千骑万甲,白袍猎猎,枪尖映日生寒,军容肃杀得令人屏息。 他心头一紧:哪来的这支精锐? 「在下许枫,字逐风!敢问来者主事何人,可否上前一叙?」他运起星力,声如洪钟,震得檐角铜铃微颤。 「速去传令关将军丶赵将军,全军列阵待命,听我号令!」他侧身低喝,声音压得极沉。 城阳不容有失,敌友未明之前,刀已出鞘,弓已满弦。 「许逐风,别来无恙啊——千军万马避白袍,这威名,你倒还记得?」贾诩轻夹马腹,缓缓策至阵前,笑意温厚,目光却如尺如镜,细细打量城头那个尚未及冠的少年郡丞。 一身素袍,腰杆笔挺,眼神清亮却不骄狂——果真是乱世里长出来的天骄,年纪轻轻,已坐镇一方,运筹有度。 「贾文和?白袍军?怪道眼熟!」许枫怔了一瞬,再望向那漫山遍野的银甲白袍,少说两万之众,心头微震:贾诩果然手段通天,竟能将桀骜难驯的西凉铁骑,尽数收编为这般齐整威严的白袍劲旅,千里来投刘备…… 许枫心头一热,拔腿就往楼下冲,连披风都来不及系紧——算无遗策贾文和! 三国里屈指可数的谋主级人物,竟真被自己三封密信丶两度遣使请来了! 更没想到他身后还跟着数万白袍铁骑,马蹄未歇,旌旗已卷地而来,这惊喜来得又猛又沉,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文和兄!早该飞鸽传书打个招呼啊——玄德公还在城头巡防呢,压根不知贵客临门!」许枫一把攥住贾诩手腕,熟络得像老友重逢,脚下生风往城门奔去。 这可是能托付江山的臂膀,不抓紧,怕它长了翅膀飞走。 「信?送它作甚?」贾诩步履沉稳,袍角掠过青石阶,「全是轻骑奔袭,驿马追着我们的影子都喘不上气。」他神色坦荡,并无半分矜持——此来青州,本就是奔着刘备来的,何须扭捏作态? 「倒也是……对了,文忧近况如何?」许枫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试探的热切。他只点了贾诩一人,本想着西凉旧部或可随行,而李儒与贾诩向来如影随形——人没露面,心里难免悬着一根刺。 「文忧说,天下已无他落脚之处。长安城头风大,他懒得挪窝了。」贾诩声音平直,脸上没起一丝波澜。生死抉择,他与李儒从来不是同路人:若换作他,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扑到青州来喘一喘;天下早已崩成碎片,谁烧过宫阙丶谁掘过皇陵丶谁挟过天子?乱世里哪还有乾净人?可李儒早在董卓撕下最后一张脸皮时,心就冻成了冰碴——劝不动,也不必劝。 「唉……可惜了!」许枫重重叹出一口浊气,「李文忧啊,满腹经纬,偏撞上一块死心眼的石头。」 长安留人,不过是坐等刀斧加身罢了。 从虎牢关到洛阳宫火,他替董卓布的每一步棋,许枫都反覆推演过——真材实料,可惜命比纸薄。 「不提这个了。」贾诩忽然抬眼,目光如刃刮过许枫年轻的脸,「逐风那支白袍军,妙得很。若非『白袍』二字镇得住场子,西凉那些桀骜汉子,我未必能全须全尾带进青州城。」 「纯属胡思乱想。」许枫摆摆手,忽而压低嗓音,「文和,进了城,见了玄德公——西凉旧部的事,一个字也别提。往后,他们就叫『白袍』,从前是,今后也是。」 他眼神一凛,意思再明白不过:刘备好歹顶着汉室宗亲的名号,你带着烧过洛阳丶逼过天子的旧部直闯府门,是投诚,还是示威? 「逐风放心。」贾诩唇角微扬,眼帘半垂,像只晒太阳的狸猫,「白袍军的名字,从没改过,将来也不会。」他懂——不过是在刘备面前,给彼此留一道体面的纱。 「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许枫朗声一笑,招手唤来一名校尉,「带白袍军弟兄们去北营安顿,热汤乾粮管够!」 转身便引着贾诩往郡守府方向去,袍袖翻飞间,步子格外轻快。 第429章 兖州,怕是要姓曹了 「城阳之盛,当真一日千里。」 贾诩缓步穿行街市,目光扫过熙攘市井:老农扛锄哼小调,妇人挎篮买新麦,孩童追着糖葫芦跑过石桥……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一年前的城阳,尸横沟渠丶野狗刨坟,如今却活成了乱世里一块温润的玉。 青州其他郡县,莫非也这般气象? 「惭愧惭愧。」许枫连连摆手,耳根微红,「枫这点本事,也就勉强理得清米价税册,若连这都弄不好,哪敢抬头见玄德公?」嘴上谦着,眉梢却悄悄扬了起来——能让贾诩亲口称道,这份滋味,比饮十年陈酿还熨帖。 「青州各郡,可也如此?」贾诩侧过脸,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回避的追问。 若处处皆是城阳,这盘棋,真就活了。 「文和兄莫急。」许枫脚步未停,声音平实,「城阳是青州的『眼』,其馀郡县刚点起灯——前些日子才贴出招贤榜,眼下正忙着修桥铺路丶开仓放粮,虽未及城阳繁盛,但百姓能安顿下来,饭碗端得稳,已是实打实的进展。」 「原来如此。」贾诩颔首,神色淡然。 意料之中——黄巾馀烬未冷,招贤令墨迹未乾,哪能一夜之间遍地开花?倒是自己,方才那一瞬的奢望,未免太急了些。 「逐风,出啥状况了?」赵云快步走近,目光扫过许枫和那老者——两人正路边闲聊,神态松弛,既无刀光剑影,也无异动徵兆,他实在想不通,为何要急令全军列阵。 「虚惊一场,传令下去,将士们各归营伍,操演如常。」许枫见赵云来了,摆摆手笑道。 这事儿哪能当着贾诩的面细说?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可那双眼睛像能刮下人一层皮来,真要开口解释,怕是当场就得被笑出褶子。 「成,我这就回去。」赵云转身前又多盯了贾诩两眼——就这衣衫半旧丶须发微乱的老头,竟能让许枫绷得这般紧?真是怪事一桩。 其实他压根没撞见那支白袍军:雪色甲胄丶鸦雀无声丶列阵于城西林道尽头——若早一步瞥见,哪还用猜?许枫为何火速聚兵,一眼便知。 「逐风行事,滴水不漏啊。」贾诩唇角微扬,目光温润却似透着三分烛火,照得人心底发亮。 兵锋未至而号令已出,危势未显而防备已周,少年心性里竟藏着老将般的沉稳机敏。 「文和取笑了,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许枫略一颔首,耳根微热。当面把人家当潜在威胁提防,再怎麽冠冕堂皇,也难免显得小家子气。 「走,玄德公府邸就在前头。」 「好。」贾诩应得乾脆,顿了顿,忽又压低声音,「对了,兖州近况,你们可曾留意?」 这一路他反覆推敲,总觉得兖州暗流翻涌,偏又抓不住线头——消息太薄,疑点太碎,越想越像雾里看山。 恰逢许枫,索性直言相问。 「兖州?」许枫眉峰一跳,「曹孟德又在打什麽主意?」 兖州他盯得死紧,连袁术盘踞的汝南也没松半分力。那边早晚要出两个擎天人物,他早遣密探织网布线,就等风云突变时收网。 「黄巾馀部悄然聚于东郡一带,声势不小。我断定必有大动作,可主使之人……却始终摸不着边。」贾诩指尖轻叩掌心,语气里透着一丝焦灼。 真正叫人坐立难安的,不是黑云压城,而是明知雷在云中,却不知它劈向谁家屋檐。 谋士之病,大抵如此——遇事不彻查到底,饭不香,觉不宁。 「黄巾聚众……」许枫脚步一顿,眼神骤然清亮,心头豁然洞开:黄巾丶兖州丶曹操——三股线拧成一股绳,答案几乎撞进脑门。 「兖州,怕是要姓曹了。」他苦笑摇头,嗓音沉了几分。 原来如此!自己早将青州黄巾尽数收编,眼下兖州冒出来的『黄巾』,岂非明晃晃的借壳之刀?天底下敢这麽干丶又能这麽干的,除了曹操,还能有谁? 「何出此言?」贾诩瞳孔微缩,身子不自觉前倾。他苦思数日不得其解,许枫听罢一句,转瞬便锁定了曹氏——这差距,未免太扎眼。 「文和看过兖州密报便知。曹营诸谋,早把兖州当成了囊中物。」许枫叹口气,抬脚往前走,「先去见玄德公吧,此事……咱们插不了手。」 「嗯,先拜谒主公。」贾诩点头。密报再急,也得等名分落定才拿得到手——外人递来的竹简,没人会拆封。 路上许枫沉默不语,眉头拧成川字。 兖州易主,意味着刘备手中那点先手优势,眨眼缩水三成。 他从不敢小觑曹操,更不敢小觑这乱世里的每一双眼睛丶每一颗脑子。自己虽握着几分先机与阅历,可对面那些人,哪个不是嚼着血沙长大的?一旦曹操得了兖州这块铁砧,锻出的刀锋,怕是连青州城墙都要震得发颤。 头疼。 黄巾都归了咱的营垒,哪来的『黄巾』往兖州钻?真是……一刻都不让人踏实。 不多时,刘备宅院已在眼前。 许枫深吸一口气,甩开杂念,引着贾诩迈步进门。 屋内炭火正旺,映得刘备半张脸暖红半张脸沉静。他正拢袖烤火,听见动静抬头,笑容朴实得像刚刨完地的老把式。 「玄德公,贵客临门,快备酒烫肉!」许枫朗声一笑,朝里一指,「当世奇才,亲自登门来了!」 「算无遗策贾文和,玄德公可得好好礼遇啊。」许枫侧身让开,将身后那位须发半白的老者请了出来。 「逐风兄过誉了。在下贾诩,字文和,见过玄德公。」贾诩拱手躬身,笑意温润却不失恭谨,「久仰公仁厚宽厚之名,今日特来效力,还望不弃寒微,收容录用。」 他姿态放得极低——人老成精,哪能不懂眼前这位才是日后真正掌印拿权的主子?头一回见面,宁可显得谦卑些,也绝不能落个恃才倨傲的名声。 低调二字,是他活到这把年纪最稳当的立身之本。 「先生太谦了。逐风从不轻许人,既然他亲口赞您『算无遗策』,那必是胸中有丘壑丶腹内藏韬略。」刘备朗声而笑,对许枫识人的眼光向来信得过:戏志才丶郭嘉,皆是许枫早先力荐之人,如今辅佐左右,谋断之能已尽显无疑。 眼下这位貌不惊人的老者,断然不是表面那般寻常。 「文和实在愧不敢当。」贾诩苦笑摇头,刚踏进门,底细就被许枫掀了个乾净,往后想偷闲摸鱼都难了——罢了,老老实实做事吧。 第430章 这是要借刀杀人? 「先生请上座。酒宴已命人备妥,专为先生接风。」 刘备笑容和煦,青铜鼎照例摆上——凡投效者,必以鼎食相待。 这规矩旁人使不了,他却能用得理直气壮,正是他的底气所在。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玄德公方才皱着眉,可是遇上什麽烦心事?」许枫盘膝坐定,含笑问道。 刚才进门时,瞧见刘备眉头拧得快打结了,实在猜不透何事能让他这般犯难。 「还不是黄袍军的事。」刘备叹口气,「近来扩编不少,兵力已满十万。可统帅的人选……子龙丶翼德丶云长,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大将,真要分派,反倒难办。我原想着,这支队伍不宜拆散,最好由一人统领——说来惭愧,大约是心里头有些执拗罢了。」 「这有何难?」许枫挑眉一笑,「咱们另两支兵马还在整训,黄袍军却是现成战力,乾脆各领一支不就得了?」 「尚有七万常备军,由早年投附的黄巾旧部与我本部人马合编而成。」刘备仍蹙着眉,「可三员大将,只两支兵,总不能厚此薄彼。一碗水端平,谈何容易。」 「文和此来,恰带一份厚礼——三万白袍骑兵,不知能否解玄德公燃眉之急?」许枫朗声大笑。三万铁骑,分量足可与另两支并驾齐驱,自然再无分配之忧。 「三万白袍骑兵?果真?」刘备眼睛一亮,若属实,难题迎刃而解——三军三将,正正好好。 「千真万确,清一色骑兵。」贾诩含笑点头。 投效如走亲访友,空手登门虽不致遭拒,但带上厚礼,对方笑脸必然更热三分。 「文和真是我的福星!」刘备抚掌大笑,「黄袍军也好,本部兵马也罢,至今未有一骑可用。战马稀缺,我连影子都还没摸着,您倒好,直接牵来三万!真是天降之喜!」 「玄德公打算如何调遣?」许枫饶有兴致地问,想听听他如何安排关丶张丶赵三人。 「十万黄袍军,交予翼德;七万常备军,托付云长;新至白袍骑,便由子龙执掌——他马战之能,素来出众。」刘备略一思忖,缓缓道出安排。三支劲旅,三位宿将,权衡得当,毫无偏颇。 「极妥。」许枫颔首而笑,「子龙统骑,确为上选。云长虽亦擅骑战,但他曾在虎牢关前斩华雄,西凉旧部改易白袍,终究需避些风头——万一节外生枝,反失大局。」 贾诩静坐一旁,缄口不言。 许枫在刘备心中的分量,确凿无疑——重若千钧。军权向来是雷区,寻常谋士连边都不敢沾,稍有越界,便如踩薄冰,随时可能招致主公疑忌。 你这是要干什麽?连兵马调度都插手,莫非想掀桌造反? 可许枫偏偏轻描淡写地提起这事,刘备却毫无芥蒂,脸上连一丝阴翳也无。足见信任之深丶倚重之切。 这也不难理解——刘备今日的根基,十之八九,都是许枫一手一策丶一步一印替他铺出来的。 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兴。 刘备待人热络,酒肉管够,那份赤诚劲儿,众人又添一层体认。 最让贾诩暗自留意的是:满鼎滚烫的青铜鼎羊肉香气扑鼻,许枫却动筷极少,几乎未尝一块;反倒对几碟清素小菜频频下箸,吃得津津有味。 贾诩心头微动,直觉其中必有隐情,只是此刻尚摸不着头绪。 「玄德公,文和途经兖州,见黄巾流民骤然聚拢,已与逐风密议数回,料定那边将生大变。」饭罢,贾诩立时切入正题。 此事刻不容缓,须尽早提醒刘备。至于许枫的推断,他心中隐隐发沉——恐怕真要应验了:兖州,怕是要落入曹操掌中。 「哦?黄巾聚集?」刘备眉峰微挑,转向许枫,「哪来的黄巾?青州境内的早被肃清乾净了。难不成是从翼州窜过去的?可青州待他们何等优厚——分田筑屋,免赋三年,谁还肯再披麻戴草去兖州卖命?」 「怕是曹孟德帐下那位程昱的谋划。」许枫淡淡道,「兖州已有主,若无一场大乱,怎好名正言顺伸手去取?」 随即唤人取来几封密报,递到贾诩手中。 「原来如此……程昱这是要借刀杀人?」贾诩匆匆扫过简报,忽然眸光一亮,想起兖州牧许岱的脾性——此人刚烈如火,最恨黄巾,视其为不共戴天之敌。若黄巾骤然成势,许岱必亲率精锐扑杀,届时空虚之处,便是破绽所在。 「文和已然参透了吧?」许枫轻叹,「兖州换作旁人执掌,或许尚稳;但落在许岱手里,反倒成了活靶子。他宁可烧掉半座城,也不会容黄巾踏进兖州一步——身为汉室宗亲,这份恨意,早已刻进骨子里。」 曹操麾下谋士,正是死死攥住了这根软肋,盘算着借黄巾之刃,斩许岱之首。 具体如何落子,许枫尚未看清,但箭已在弦上。 「唉,曹孟德帐下,果真藏龙卧虎。」贾诩摇头低喟,「这等算计,避无可避——因人心本就如此,行事从不设防,又谈何提防?」 「曹孟德当年虎牢关溃退时,不是丢盔弃甲丶狼狈不堪麽?怎地转眼就卷土重来得这般迅疾?」刘备揉了揉额角,颇有些无奈。 那纸讨董檄文曾让他声名鹊起,可追击董卓那一仗,也让他损兵折将丶颜面尽失。 谁料短短时日,曹操竟已悄然崛起。 「人家底子厚实得很。」许枫语气平实,「况且名声一响,豪杰自投,将士哪还愁招募?」 顿了顿,又补一句:「荀彧坐镇后方,把兖州理得井井有条。论发展势头,我们真不比他们慢。」 他对荀彧驯服世家的手段,真心佩服——那些盘根错节的豪族,非但没拖累曹操,反而成了他扩张的臂膀,实在匪夷所思。 「青州亦不逊色。」贾诩含笑接话,「逐风之才,更不在荀彧之下。玄德公,您这福气,可是天赐的。」 在他眼里,许枫的本事,其实犹胜荀彧一筹;只是许枫身在局中,日夜奔忙,反倒看不见自己亲手垒起的山峦有多高。 第431章 黄袍军跟白袍人干上了! 「确实啊……初遇逐风,恍如隔世。」 刘备望着许枫,笑意温厚,「那时我正率军北上,他迎面策马而来,险些误会成敌哨。后来一见,他开口便说愿效死力。彼时我不过五千疲兵,囊中羞涩,连营帐都凑不齐,我还当他是玩笑话。谁知他竟真的来了,一步未退,一策未怠。如今回想,仍似梦里游历一般。」 那个青衫少年,早已长成青州真正的脊梁。 整片沃土,万里疆界,皆由他运筹擘画,一点一滴,垒成今日气象。 「可不是嘛,当时玄德公惊得连茶盏都掉了」,许枫想起那一幕,嘴角微扬——年少时真是莽撞啊,满腔热火,剑鞘都还没系紧,就想着劈开乱世丶扶起苍生。 脚步虽未停歇,可脚下荆棘密布丶沟壑纵横,每一步的沉重,他早尝得透彻。 「往事如烟,如今手握青州,吞并八荒之势已成。逐风,文和,这盘大棋,才刚摆到你们落子的位置呢」,刘备朗声笑道,目光特意扫过贾诩,生怕这位老谋深算的军师被晾在一边——得拉进局里,才好共谋大事。 可惜这一回,刘备估错了火候。 许枫早已褪去少年意气,贾诩更是鬓角染霜丶心如古井,哪还经得起几句豪言煽动? 两人听着,只觉耳畔刮过一阵清风,既没拍案而起,也没热血上头。 刘备等来的,是一片安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主公宽心,文和必不敢懈怠。有逐风坐镇,这天下,迟早是囊中之物」,贾诩含笑应道,心底却早打定主意:跟着许枫混,稳字当头。洛阳客栈那日仍历历在目——斜阳穿窗,落在许枫侧脸,光晕浮动,仿佛命星真在他眉间燃着。 「天下?」许枫轻轻摇头,笑意发苦,「谈何容易。我尽力罢了。」 若无陆逊与北陌横插一脚,蛰伏数载,挥师南下丶席卷六合并非痴梦。可如今三方各奔前程,他穿越来的先机,早被两人无形中削薄殆尽,又哪敢轻言一统? 刘备正欲接话,帐帘猛被掀开,一名校尉喘着粗气冲了进来。 「主公!军营炸营了!黄袍军跟一群白袍人干上了,眼看就要见血,快压不住了!」他铠甲歪斜,额角沁汗,话音未落,人已急得原地跺脚。 「带路!逐风丶文和,随我即刻过去!」刘备揉着太阳穴低吼,心里直叹气:这才安生几天,又来这一出? 「好!」许枫与贾诩对视一眼,满脸疑惑,拔腿便跟了上去。 三人疾步赶到军营,眼前已是人潮翻涌——黄白两色绞作一团,数万将士推搡撕扯,刀鞘撞盾丶甲叶铿锵,声浪滚滚如雷。 难怪那校尉说「快拦不住」——这般阵仗,神仙来了也得先喊停。 「住手!统统给我住手!」刘备厉声喝道,嗓子都劈了叉。 「玄德公,硬喊没用」,许枫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已沙哑,「听不见的。」 「全体肃静——再动者,立斩不赦!」他陡然催动星力,声如裂帛,裹着嗡鸣震得营帐簌簌抖动,馀音绕梁不绝。 贾诩眸光一闪:星力凝而不散丶远播如锺……虎牢关初醒命星时,分明还稚嫩得很,怎的短短时日,竟已淬炼至此? 「主公到了!」 「对面收手了!快停!」 「军师也来了!」 「别打了别打了,莫让军师难做!」 「都住手!听令!」 不过片刻,喧嚣潮水般退去。刘备领着许枫丶贾诩登上点将台,底下人头攒动,鸦雀无声。 「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刘备冷声发问,脸上怒意未消,眼底却掠过一丝荒唐。 「没人开口?张将军人呢?他人在哪儿!」他手指重重叩在案上,眉头拧成疙瘩——张飞今日不该在城中巡防麽?怎会任由军营失序? 「玄德公……翼德昨夜醉得不省人事,此刻还在榻上酣睡呢」,许枫低声提醒,声音不大,却让刘备僵了一瞬。 「这三弟,愈发不像话了!回头非得拿马鞭抽醒他不可!」刘备长叹,语气无奈中透着纵容——张飞贪杯他是知道的,可醉到误事丶躺平甩手,这胆子也太大了。 「你,出列!」刘备指向队列前一名黄袍士卒,「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是他们先动的手!」那兵卒梗着脖子,嗓门洪亮,半点不含糊。 「怎麽动的手?」刘备反倒被逗笑了,指尖点了点额头,「叫你说缘由,你倒先甩锅——这脑筋,倒是转得比刀还快。」 「记不大清了,起初是讥讽咱们黄袍军衣甲寒碜,后来你一句我一句,火气越拱越大,眨眼工夫就动上手了。」那名士卒挠着后脑勺,讪讪道,说到底不过是句闲话,可两拨人加起来几万张嘴一嚷,火苗子蹭地就窜上了天。 「就为这?说你们黄袍土气又怎麽了?谁先抡的拳头?」刘备皱眉追问,嘴皮子碰碰不掉肉,真打起来却容易伤筋动骨。 「是我们先上的!弟兄们咽不下这口气——敢踩着咱们地界撒野,不揍他个满地找牙才怪!」士兵梗着脖子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偏还理直气壮,活像只炸毛的斗鸡。 「玄德公莫忧,军营里推搡几句再寻常不过,顶多算场闹腾,今儿动静是大了些。」贾诩缓步上前,语气温和,笑意浅淡,一副息事宁人的老成模样。 「白袍军听令——军纪松懈丶出言不逊,即刻向黄袍军赔礼!」他运起星力,声如洪钟,字字清晰。既来投效,岂能由着性子惹是生非? 白袍军列队低头,哼哼唧唧挤出一句「对不住」。 「瞧瞧人家,远道而来是客,将来就是并肩扛刀的兄弟丶同帐共枕的袍泽,还不快赔礼?」刘备摊手摇头,语气里透着无奈。 黄袍军也只好拖着脚步抱拳致歉——对方都低头了,总不能硬撑着让主公下不来台。 「散了!白袍军暂驻西营。」许枫挥手示意,随即跟上刘备转身离去。 第432章 政务厅,似乎......没缺 三人的饭后闲话还没说完,就被这场混战搅得七零八落。 「玄德公海涵,白袍军初来乍到,给您添乱了。」贾诩轻叹一声,嘴角微扬,眼里却浮着几分苦意。 刚铺开话头,两边人马已打得尘土飞扬,实在难堪。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无妨,文和不必挂怀。营中偶有摩擦,只要不伤性命,反倒磨砺筋骨。」刘备朗声一笑,拍拍贾诩肩膀。他看得真切,贾诩面露窘色,可在他心里,这事真不算什麽。 「正是!眼下白袍丶黄袍彼此生疏,难免磕碰;等熟络了,打一架倒比喝三碗酒还管用。」许枫哈哈一笑,爽利乾脆。 「那便去政务厅吧——旁的事且搁一搁,正好领文和认认门丶看看章程。」许枫抬手示意。 曹操那边尚在观望,眼下也插不上手,不如带贾诩转转政务厅,今日也就算交差了。 「好,走!」刘备当先迈步,许枫与贾诩一左一右随行。 贾诩垂眸含笑,颔首不语,早已习惯如此——无人点名,他便静默如影;有人问话,他只点头应声。 这是他多年行走乱世练就的分寸,许枫心知肚明,也不多劝:保命之术未必高明,但至少稳当,不招祸丶不树敌,也算一种本事。 许枫侧目瞥见贾诩,忽地心头一紧—— 好像......城阳政务厅,似乎...... 没缺了。 他悄悄抬眼望向刘备,果然见对方浑然不觉。城阳不过一郡之地,大小职司早被瓜分殆尽,哪还有空位留给贾诩? 「玄德公,政务厅已满员。城阳诸职,尽数授出。」许枫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提醒。 总得提个醒,不然待会儿进厅坐定,才发现连张案几都腾不出来,那就真尴尬了。 「啊?真没空缺了?逐风确定?」刘备飞快扫了贾诩一眼,侧身与许枫耳语,嗓音压得极低。 「确凿无疑。前番招贤令广纳英才,加上郭嘉携同窗数人入幕,厅中上下,连文书杂吏的缺都填满了。」许枫揉了揉眉心,神色发紧。 「这可如何是好?文和初至,总不能让他整日枯坐喝茶吧?」刘备眉头拧成疙瘩。人家千里投奔,若连个差事都不派,岂不显得薄情寡信? 「重作调配便是。如今青州各郡蒸蒸日上,正需干才历练——城阳身为中枢,只需把握大政方向,何须将精锐尽数捆在府衙?分些人手赴各郡主政,既可锤炼才干,也能腾出馀地。」许枫目光沉定,缓缓道来。 「行,那就放出去历练历练!」刘备眉梢一扬,笑意浮上眼角,对这主意打心底里赞许。 青州其馀各郡虽已归他掌辖,可根基尚浅丶人心未稳;若再往各郡安插一批信得过的亲信,以城阳为枢纽丶青州为腹地,整套治理骨架便真正立住了。 许枫悄然退至贾诩身侧,方才那番话,贾诩一句未问——该让他知道的,自会开口;不该他知道的,问破喉咙也白搭。他依旧神色平静,步履沉稳地朝里走。 刚才刘备回头那一瞥,他心中已有七八分揣度:这事,八成绕不开自己;其馀的,暂且按下不表。 转眼间,众人已步入政务厅。 「玄德公!」满厅官员齐齐起身,拱手作揖。 「免礼,都坐吧。」刘备抬手虚按,随即侧身,将身后二人引荐出来:「这位是许枫,这位是贾诩,字文和。」 「逐风!我酒坛子又见底啦!」郭嘉一眼瞧见许枫,立刻甩开步子凑上前,挠着后脑勺直咧嘴——如今只认许枫家酿的酒,旁的酒水入喉如饮白水,淡得发苦。 「忍着。」许枫斜睨他一眼,语气里透着三分无奈七分纵容,「前日才塞你一壶,这才几天?三天后,再来取。」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把那坛子酒拎出来——结果倒好,人赖上了,隔三岔五登门,还硬拽着他逛青楼,交友不慎四个字,真不是白写的。 「逐风兄,你这话太狠了!」郭嘉垮下脸来,苦哈哈地叹气,「市面那些酒,喝一口就倒胃口;你又不肯卖,每月只肯匀我一葫芦,还是掐着指头数日子喝……从前我一天能干三葫芦,如今熬三四天才敢抿一小口,跟守财奴似的!」 「得得得,下班跟我回家,自己灌去——装什麽可怜相?」许枫摆摆手,哭笑不得。 刘备正等着议事呢,哪容得郭嘉在这儿磨蹭个没完。 「诸位,这位是贾诩,字文和。」刘备朗声一笑,目光扫过众人,「逐风说他『算无遗策』——往后,大家便一道共事了。」 「在下贾诩,字文和。」贾诩抱拳躬身,谦意十足,笑容温润不迫,让人一见便觉踏实亲近,毫无隔阂。 「好说好说,彼此照应。」郭嘉笑呵呵接话,眼里却闪着光,「逐风从不轻许人,既如此夸你,那必有真章。『算无遗策』?这四字分量可不轻啊——文和兄,真当得起?」 「志才在此,戏志才。」旁边一人笑着迎上来,拱手见礼,「逐风给的名号太响,我听着都心虚——谁不知『算无遗策』是谋士顶峰?文和兄,莫不是被逐风捧高了,咱们玄德公反倒信以为真了?」 接着,许枫领着政务厅众人一一自报姓名丶职司,贾诩也就此稳稳落进这方天地,再无生疏之感。 「来时路上,逐风同我说起,眼下政务厅缺员,官职早已分派殆尽,愁得我直挠头。」刘备见气氛熟络,顺势开口,「后来他提了个法子——抽调城阳一批中坚骨干,分赴青州各郡历练。诸位意下如何?」 这提议实则是许枫所献,但由刘备道出,更显分量。 毕竟,要动的是政务厅几位的心腹干将,得他们点头,才算落地生根。 「确实没空缺了。」戏志才颔首应道,「依我看,就按玄德公说的办。出去摔打一阵也好,等本事磨出来了,再调回重用,顺理成章。」 青州各地黄巾虽已归附,可馀波未平,教化安抚丶春耕筹备桩桩件件压着各郡。若黄巾安置失当,春播难保,粮政必乱。 此时把城阳精干力量撒出去,恰似活水入渠,一举多效。 「我没异议。」郭嘉摊摊手,爽快得很,「我这儿光杆司令一个,没人可抽,抽也白抽。」 「好!」刘备一拍案几,「那就定了。」 贾诩朝许枫投去一记诚挚的目光。若不是他主动点破,这场面怕是要僵住——许枫不好开口,他自己更难自处:空手而来,却无所事事,旁人岂不疑他徒有虚名? 第433章 信你才有鬼! 三个月眨眼即过。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青州早已脱胎换骨。 昔日荒草连天丶人烟稀落的边郡,如今街市喧闹丶仓廪渐实,短短三年光景,任谁路过都要驻足称奇。 「逐风,东莱那边出状况了——春播进度拖后,人手实在吃紧。」简雍递来一卷竹简,眉间微蹙。 「东莱也缺人?这可真让人挠头。」许枫揉了揉额角,语气里透着无奈。眼下青州地广人稀,除却零星流窜的黄巾残部和成批涌来的饥民,本地百姓少得可怜。几郡沃土摆在那儿,可耕牛缺丶人手短丶犁铧少,再勤快的农夫也翻不完这千里田垄。 黄巾降卒倒不算拖累——分了地,个个卯足劲儿干,恨不得把命扎进土里。可架不住人丁单薄,纵使人人挥汗如雨,仍有不少良田静卧待垦,空等一场春雨。 「那……眼下该当如何?」简雍仰起脸,目光直直落在许枫脸上,像等着一剂解药。 「屯田。」许枫眼底一亮,脱口而出,「传令各营:无战事时,士卒下田,执耒代戈;另开榜招徕流民,给地丶给种丶给牛,收成对半分——青州不缺地,缺的是人影和锄头。」 这法子他早盘算熟了——当年曹公麾下枣祗在许昌试水,荒田归官丶流民编伍丶牛具齐备丶五五抽成,首年便收粮百万斛,够两万兵吃上整年。后来遍设田官,军民同耕,北地饿殍渐少,仓廪日丰,曹操仗着这口粮袋子,才敢横扫河北丶逐鹿中原。 许枫不必摸着石头过河——前人趟平的路,他只管快马加鞭。 「逐风,『屯田』二字……究竟作何解?」简雍挠了挠耳根,略带赧然地插话。见许枫说完便出神,生怕自己听漏了关节——政令若不明,底下怎麽落地? 「说白了,就是让刀枪歇着的时候,拿锄头干活;让逃难的百姓安顿下来,替咱们种地,收成一人一半。」许枫笑着摆摆手,「青州地多得望不到边,人却不够撒网。咱就敞开门:凡愿来的,立契分田,秋收照约分粮——早一天屯出粮,日后行军打仗,腰杆子就硬一分。」 「原来如此,这法子竟真能行得通!」简雍反覆琢磨许枫的话,那些撂荒的田地横竖闲着也是浪费,眼下军中士卒加上新招的流民,耕作人手绰绰有馀,多开几片地,稳赚不赔,哪有一丝风险。 「那就放手去办吧。」许枫语气轻快,压根没把落地的事往心里搁——他只管搭架子丶指方向丶破难点,剩下的琐碎,自有旁人操心。 「逐风,糜竺回城了!你那位金主爷又拎着钱袋子上门啦!」郭嘉笑嘻嘻打趣。 如今整个政务厅里,就数许枫腰包最鼓:盐法一出,开春糜竺便试产,果真见效,立马铺开人马大干特干。哪怕许枫只抽一成利,也够他几辈子吃穿不愁丶锦衣玉食了。 「这麽快?看来盐巴抢手得很呐。」许枫朗声一笑,对郭嘉这话既不否认也不夸耀。每次糜竺登门,帐上数字准往上蹦一大截;虽说许枫日常花销不大,可兜里有钱,心里才踏实——谁嫌银子烫手? 「逐风,今儿咱去天下第一楼撮一顿?听说灶上功夫了得,鱼鲜肉嫩,汤头都吊足三日。」郭嘉眯起眼,话里透着几分促狭:打土豪,是老祖宗传下的乐事,岂能断在咱们手里?尤其对付许枫这种把铜钱当石子使的阔主儿。 「成!今儿管够,志才你也别推辞,一块儿去!」许枫转过身,笑着招呼。连日埋在政务厅里,饭食粗疏,嘴都淡出鸟来;手头宽裕了,自然该犒劳犒劳五脏庙。 「逐风啊,你那道『鸡兔同笼』的怪题,到底打哪儿冒出来的?关一起,还非得算清几只鸡丶几只兔?这不是存心刁难人嘛!」戏志才一提这事就皱眉,满肚子牢骚压不住。 当初许枫刚抛出这题时,大伙儿只当玩笑,谁料越传越玄乎——因无人解得,竟有人真拉来活鸡活兔塞进笼子,挨个点数交差。 可许枫明明白白写着:必须算出来才算数。你蒙对了答案也没用,说不出门道,照样不算过关。 前几日戏志才偶然听人议论,才知此题已沸沸扬扬传遍州郡,一时兴起拿来看,心想再难总有些章法可循吧?谁知熬了几宿,笔杆子咬秃了,草纸堆成山,愣是摸不着半点头绪:鸡和兔挤一笼,光靠算,怎麽扒拉出各自数目?除了扒笼子数脚,还能怎麽整? 「志才还没破出来?其实挺简单的嘛。」许枫眨眨眼,一脸人畜无害,心里却早乐开了花——连戏志才都被卡住,那子嫣离现身就不远了,真让人盼着呢。 「许逐风!你等着瞧吧!这等邪门题目,迟早惹得天怒人怨!」戏志才气得直拍案,简单?眼下全天下没一个答得上的!就算真有人暗地里解开了,也死死捂着不肯露脸。 被这题憋疯的人排成队,坊间都快掀锅盖讨伐你了——吊着胃口不给答案,活活把人痒到骨头缝里! 许枫斜睨戏志才一眼,懒得接话。 算不出才好,你们全算出来了,子嫣还往哪儿藏? 他心底暗笑:这题到戏志才手里已磨了七八天,毫无进展;对方几次追问,他只笑而不答,急得人直跳脚。 「逐风,你实话说,这题你到底会不会解?可别跟我耍滑头!」戏志才狐疑地盯着他,这鬼题目真能用算术掰扯清楚?开什麽玩笑,数数都可能数岔了,何况算? 「志才放心,火候不到,我绝不揭底。」许枫嘴角微扬,「不过嘛……眼下至少已有四人,确凿无疑地算出来了。」 不是废话麽?他们四个穿来的,哪个不会?这话一出口,果然又把戏志才气得翻白眼。 「信你才有鬼!」戏志才一把将题纸甩到案角,索性撂挑子不干了——再熬下去,怕是要呕出血来。 「不信拉倒。」许枫摊摊手,笑意从容。 目的差不多成了:天下人解不开,这题就永远热着;热度不散,子嫣就藏不住。 第434章 兖州出事了 「逐风,兖州出事了。」 郭嘉攥着刚送来的密报,眉峰紧锁,声音低沉。 「什麽情况?」许枫猛地回头,三个月来他布下眼线紧盯兖州动静,可一直风平浪静,连他自己都快信了——这盘棋怕是要哑火。谁料今日突传变局。 「黄巾倾巢而出,在兖州四境纵火劫掠。许岱已下令徵兵,正在城外校场点将整军。」郭嘉将竹简递过去,指腹在简面轻轻一叩。 本书由??????????.??????全网首发 许枫飞快扫过字句:黄巾分三路进逼东郡丶济北丶山阳;许岱亲率两万步骑,明日辰时开拔。 而曹操那边,却如古井无波,连营门都没多开一道。 「此事绝非荀彧所为。」郭嘉话音未落便先开口,「我与他同乡共学多年,知他骨子里是庙堂之器——若图兖州,必走正道明诏丶纳贤聚义丶堂堂正正取之。这般借刀杀人丶引火烧人之事,他宁死不沾。」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荀友若清刚如松,岂肯折腰于阴沟里?」 「奉孝放心,我们都清楚。」许枫摆摆手,语气笃定,「设局的是曹操帐下另一人——你不必替他兜底。」他略一顿,嘴角微扬,「当初你投我青州,说不愿与荀彧同殿称臣,倒不是嫌他本事大,是怕自己太清醒,反衬得旁人太难堪。」 「兖州一乱,曹军就贴到青州眼皮底下了。」贾诩指尖捻着半片枯叶,忽地一碾,「许岱那点家底,撑不过三场硬仗;曹操手下那帮人,可都是饿狼啃过骨头的。此人胃口极大,一州?怕是垫个牙缝都不够。」 屋内一时无声。 自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起,曹操虽少有大动作,但声望早如潮水漫过群山——名士愿附,猛将争投,谋主暗聚。若再吞下兖州,青州便如悬刃在颈,日夜不得安枕。 ...... 兖州。 「黄巾贼子,当真欺我兖州无人!」许岱「呛啷」抽出佩剑,直指西天残云,怒发冲冠,「传令!即刻擂鼓聚将,全军披甲,随我荡平逆寇!」 他恨极了这群流寇:烧粮仓丶毁祠堂丶掘祖坟,所过之处鸡犬不留,百姓哭声震野。 他在任三年,亲眼见过妇孺捧着空碗跪在焦土上等死。 可他忘了——那些举着黄旗的汉子,也曾是向官府交租纳粮的良民;那些挥刀的粗手,也曾扶过犁铧丶抱过稚子。 他领着队伍浩浩荡荡开赴前线,步步踏向深渊。明枪易避,暗箭穿心。他至死都不会明白:这场燎原大火,从第一缕青烟燃起,就早已被一双冷眼掐准了风向。 …… 「仲德,消息确凿?」曹操负手立于鄄城谯楼,目光如鹰隼般钉在兖州方向,衣袍被朔风掀得猎猎作响。 「主公尽可安心。」程昱垂手立于阶下,声音平缓如古井投石,「许岱性烈如火,见不得百姓受苦。他只要提兵出征,兖州便已易主一半——待他尸寒未僵,主公旌旗一展,郡县自会开关迎降。」 他悄悄抬眼,瞥见曹操侧脸绷紧的下颌线,心头微热。这世上多少枭雄装模作样讲仁义,偏他敢把算计刻进骨头里,不遮不掩。程昱胸中滚烫,认定此生只效一人。 兖州之局,他倾尽心血,不容半分闪失。 「仲德,此事唯你我二人知晓。」曹操忽然压低嗓音,像怕惊扰檐角霜花,「切记,万不可让友若听见。」 荀彧太乾净了。他投曹操,是认准此人能扶汉室于将倾;而曹操要的,从来不是重修宫阙,而是亲手打碎旧鼎,另铸新炉。 乱世鹿奔,群雄逐之;汉祚既衰,唯力者踞其首。 「黄巾阵中安插着咱们的暗桩,个个箭术精湛丶百步穿杨。只要许岱一露面,必教他当场毙命,尸骨无存。至于友若那边,昱自会守口如瓶。」 程昱唇角微扬,荀彧的品性他早有耳闻——守密是本分,更是底线。这事儿若让荀彧知晓,麻烦不小;倘若传扬开去,曹操的清誉便彻底扫地了。 铲除许岱,图的正是他手里的兖州。 明眼人一看便知,此举何其不堪,徒惹天下嗤笑。 「我们踏的是暗夜之路,无人颂扬,亦无旌旗加身。可若能平定四海丶止息干戈,纵使双手染血丶心魂蒙尘,曹某也绝不皱眉!这乱世,总得有人来收拾残局——曹某,敢当此任!」曹操目光灼灼,胸中块垒尽化锋芒。 算计许岱又如何?你尸位素餐,坐视兖州黎庶饥寒流离丶朝不保夕,那这担子,我来挑! 阴谋阳谋丶诡道正途,不过都是劈开混沌的刀——曹操彻悟了:成事在先,手段在后;只要能终结这漫漫长夜,哪怕背尽骂名丶堕入泥沼,他也甘之如饴。世人唾他丶谤他丶恨他入骨,又何妨?只要山河重归澄明,纵死,无憾。 「纵使双手染血丶心魂蒙尘,昱亦义无反顾!主公所行之路,昱愿执刃开道,赴汤蹈火!」程昱声音发颤,眼底却燃着火。这话直抵肺腑——世人不解何妨?踽踽独行何惧?只要乱世可平,哪怕脏了手丶折了脊梁,也在所不惜。所谓权谋,不过是快刀斩乱麻的利刃罢了。 「仲德,携手并进。」曹操转身,一把攥住程昱手腕,掌心滚烫,指节绷紧,二人目光相撞,无需多言。 「好!吾辈当勠力同心,誓死不退!」程昱反手扣牢,双目如钉,彼此眼中映出的,是同一团烈火丶同一副铁骨。 曹操与程昱相视而笑,笑意未达眼底,却已心照不宣——那是野心在彼此瞳孔里无声燎原。 他们本就是一路人:为达目的,不避刀锋,不择路径。 曹操抬眼望向城外许岱驻军的方向,风卷战旗,沙沙作响,只盼这一局,稳准狠,一击毙命。 第435章 许岱阵亡,州中无主! 「将军,莫再往前了!太险!自有士卒冲锋陷阵!」 许岱身侧一名校尉低声劝阻,语气里透着焦灼。 「少罗嗦!黄巾乌合之众,乱哄哄一盘散沙,何足挂齿?速速进兵,荡平贼巢!」许岱挥鞭冷笑,毫不在意。他对黄巾的底细再清楚不过——除了人多势众,余者皆不堪一击。 那校尉只得咬牙跟上。他深知许岱对黄巾刻骨之恨,可亲临锋镝之前,真有必要?劝不动,也只能随行。 片刻工夫,许岱已策马驰至村口。 google搜索twkan 眼前景象令他瞳孔骤缩:屋舍倾颓,灶冷烟绝,尸横田埂;黄巾匪徒竟公然拖拽妇人,光天化日之下撕扯哭嚎——许岱胸口一闷,喉头泛腥,几乎气得眼前发黑。 「全军听令!随我杀入庄内,剿灭黄巾,一个不留,格杀勿论!」他牙关紧咬,声如裂帛,话音未落,已策马狂奔而出。 殊不知,这暴怒冲阵,正是程昱布下的杀局——欲取许岱性命,先乱其心神。 而撬动这颗心最易的支点,程昱思量再三,终究落在了百姓身上。 许岱就这麽带着兖州精锐直扑村中。 而黄巾人群里,几个身影悄然聚拢,伏在断墙之后屏息静听——马蹄声由远及近,他们猫着腰摸到村口破栅旁,眯眼张望,果然见一员银甲将领率众如潮水般涌来。 「大哥,那骑白马丶披红氅的,可是军师交代的许岱?」一人挠着后颈低问,满腹狐疑:这等大将,怎会冲在最前头? 「八九不离十,画像上就是这般眉目。」被唤作大哥的汉子眯眼又盯了两眼,颔首确认。 「嘿,这也太顺了吧?咱哥几个搭弓齐射,胸口要害,一箭一个,他连躲都来不及!」那人咧嘴一笑,压不住心头讶异。 「少废话!管他抽什麽风——箭上弦,等他再近三十步,专射心口!偏一寸,提头来见!」大哥一挥手,斩断闲话。目标既明,动手便是,想太多,反而误事。 「放箭!」号令如裂帛,弓弦齐震,数支利矢破空而起,化作几道黑影,直扑许岱咽喉。 许岱应声栽落马下,后军惊乱,战马人立嘶吼,铁蹄乱踏,烟尘骤起。 「将军!将军!」一名亲兵抢步上前,双臂托住许岱软倒的身子,声音发颤,眼眶通红。 「反贼……咳咳……斩尽黄巾!兖州……兖州父老……一个都不能丢……」他喉头涌血,气息断续,箭镞淬毒,五脏已焚,却仍咬着牙把话挤出来,字字带血。 「将军殁了!全军压上——为将军雪恨!杀尽黄巾!」一员偏将横刀跃马,怒吼声撕开战场沉寂,满腔愤火喷薄而出。 战事收束得乾脆利落。 黄巾本就势单力薄,青州早将大部收编,程昱只揪出零星残部。人数悬殊,阵型松散,一触即溃,连像样的抵抗都未曾撑过三轮冲锋。 鲍信揉着太阳穴直叹气——早劝许岱莫身先士卒,偏不听;如今中伏暴毙,兖州群龙无首,粮秣丶边防丶流民丶豪强,桩桩件件压上来,真叫人脑仁生疼。 …… 「主公,兖州急报:许岱阵亡。」政务厅内,程昱双手奉上竹简,面色平静如水。 「什麽?许岱竟死了?」曹操眉峰一跳,惊愕之色浮于眉梢,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演得毫无破绽,连指尖微顿的节奏都恰到好处。 「回主公,兖州军已肃清黄巾馀孽,折损极轻。」程昱轻轻摇头,语气淡然。那些黄巾不过是饵——引蛇出洞的幌子,只为掩护神射手潜入刺杀。目的既达,馀烬何须挂怀? 这时陈宫趋前一步,声音清亮:「许岱既逝,州中无主,又与朝廷音讯断绝。愿往兖州游说诸吏,推举主公摄政。此乃定鼎之基,霸王之始!」 「有劳公台走这一遭。」曹操含笑颔首。陈宫全然不知底细,一听许岱暴毙,立时热血上头,只觉天赐良机,眼底灼灼发亮。 荀彧悄然抬眼,目光在曹操脸上停了一瞬,又缓缓移向始终噙着浅笑的程昱。 心头微疑,却一时抓不住哪处不对劲,索性按下不言。 「定不负所托!」陈宫拱手抱拳,声音发紧,手心微汗。 多年随侍,建功乏术,存在感薄如蝉翼;这一回,却是实打实的开府之阶,几乎让他心跳失序。 曹操与程昱交换一瞥,笑意深了几分——既然陈宫主动请缨,何不顺势推舟?兖州不会自己送上门来,迟则夜长梦多,早定一日,便少一分变数。 陈宫当日启程,翌日便抵兖州。 首见鲍信。 一番剖理析势,引经据典,夹叙夹议,鲍信听得频频点头,又被绕得晕头转向,最终拍案应允,愿迎曹操入主。 最要紧的一条,是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曹操临阵不怯丶调度有度,鲍信亲眼所见,心中早存几分敬重——这人,或许真能稳住兖州。 鲍信既附,便亲自引荐州中要员。同僚多年,脾性熟稔,一劝一应,水到渠成。不过数日,兖州上下已众口一词,共推曹操为州牧。 「主公!兖州已奉您为尊,随时可赴任!」陈宫风尘未洗,直奔东郡面见曹操,语调激越,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曹操崛起的拐点,就在今日! 「好!公台功不可没!哈哈哈——一州之重,得公台襄助,实乃曹某之幸!」 曹操朗声大笑,言语热切。 陈宫确是跑腿之人,真正布网落子的,是程昱。但一句褒奖,不费分文,何乐不为? ...... 青州城阳。 「逐风,刚收到的消息:许岱毙命,陈宫已赴兖州游说,全州官吏尽皆俯首,眼下交接恐怕已在进行。」 郭嘉将一支新削的竹简递过去,这几日密报往来,多由他一手梳理。他盯着竹简,心里想的,却是远在东郡的荀彧,此刻正站在哪道门槛上。 「这麽利索?兖州那帮老吏竟没一个跳出来呛声?名望这东西,真比印信还管用啊。」 许枫忍不住摇头轻叹。 曹操凭什麽三下五除二就坐稳兖州?是兖州官吏糊涂?显然不是。 他牵头拉起十八路诸侯讨董卓,虽最后铩羽而归,可谁不记得他是第一个挺身亮剑的人?逼得董卓弃洛阳西逃,天下耳目早被他搅动一回——这哪是攒政绩,分明是刷遍九州的声望值。 既是一方雄主,又打着「尊汉讨逆」的旗号,兖州空悬,不交到他手上,还能塞给谁? 「逐风,你真不急?兖州可比青州富庶得多!曹操一旦扎下根,咱们怕是要分兵盯防,防他冷不丁捅一刀——光想想就脑仁疼。」郭嘉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意外。 他原以为荀彧坐镇一州已是稳扎稳打,谁料曹操竟借势腾跃,眨眼间便把兖州攥进了掌心。 「别慌,事儿没那麽邪乎。」许枫嘴上松快,嘴角却绷得发紧,笑意浮在脸上,没落进眼里。 第436章 有公瑾在侧,我急什麽? 兖州城外。 曹操策马入城,州中大小官吏列队相迎,袍袖翻飞,仪仗齐整,场面热络得近乎熨帖。 「恭迎曹公!」众人齐声高呼,声浪直冲云霄。 其实兖州上下早有默契。陈宫能一夜之间说动众僚,并非靠舌灿莲花,而是曹操这块金字招牌太亮——十八路讨董盟主,刺董未果却当即传檄天下共伐,百姓眼里,他仍是那个赤胆忠心丶敢为汉室拔剑的硬骨头。如今州牧暴毙,天子远在长安泥菩萨过江,这群文官自忖难挑大梁,忽见曹操亲自登门,愿担此任,哪还有推拒的道理? 「劳诸位久候,曹某受宠若惊。兖州百事,往后还得仰仗各位鼎力襄助。」曹操拱手含笑,步履从容,谈吐自然,毫无初来乍到的局促。 他心里清楚:自己配不配坐这个位子?天下谁人不知曹孟德?若连他都不够格,这兖州怕是要一直空着。况且天子音讯断绝,诏书杳然,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曹公言重了,理所应当!」 「曹公但请放心,我等定竭尽所能,助您把兖州打理得井井有条!」 官员们个个面带春风,话里透着由衷欢喜。换作旁人,或许听不出弦外之音;可这些浸淫官场数十载的老吏,岂会不懂?曹操一句「兖州诸事,还要劳烦诸位」,表面是谦辞,实则是定心丸——他不打算动现有班子。 要知道,眼下兖州官职早被各大世家瓜分殆尽。曹操若一来就削权换将,等于把全境豪族全得罪死。他偏反其道而行,开口先捧,既保住了旧吏颜面,也给自己留足腾挪馀地。大家皆大欢喜,酒还没喝,席已暖了三分。 「曹公,请——」众人簇拥着曹操进城,荀彧丶程昱丶陈宫三人随行于后。 他们心里都敞亮:曹操虽暂不动官位,可总得给心腹腾出几个实缺;再者,官印在谁手里,升黜就由谁定。眼下根基未稳,不宜大动干戈,但日子长着呢,有的是机会慢慢调换。 「主公,这位便是鲍信鲍将军。」陈宫跨进厅堂,转身招手,将鲍信引至堂前,笑意温厚。 曹操眸底微沉,一闪即逝。陈宫此举越界了——封赏进退,向来是主公权柄,谋士越俎代庖,形同结党营私。他并非不知鲍信功不可没,可陈宫这般急吼吼地抬人,倒像是怕他吝于酬功。 「鲍兄,别来无恙。」曹操压下心头波澜,面上依旧平和如水,仿佛只是寻常故友重逢。 「孟德兄,阔别多时!」鲍信朗声一笑,「当初公台初至兖州,我还不知是为你铺路;早晓得,何须等他来回奔走?」他对曹操的魄力与担当,向来服气。 「曹某,铭记于心。」曹操颔首,笑意沉稳。 一番寒暄落定,鲍信如愿以偿,曹操亦稳稳接过了兖州。 「恭贺主公,手握兖州,自此有了逐鹿中原的根基,实乃天赐良机!」荀彧立于曹操身后,仰望城楼之上那道负手而立的挺拔身影。 「俯瞰九州,兖州便是曹某破局之始——可这一路,步步如履薄冰啊。」曹操沉声叹道。 忆起往昔:刺董时刀锋贴颈的凛冽,关东联军誓师时万马奔雷的豪情,汴水遭伏丶甲士溃散的狼狈,困守东郡丶粮秣将尽的焦灼…… 但这些都没能绊倒他曹孟德。天下崩裂,群雄并起,他偏要撕开一道口子——定鼎中原,肃清四海,留名青史! 霎时间,曹操周身星力狂涌,金芒迸射,如碎金汇流,凝而不散。 苍穹之上,紫微星骤然炽亮,一道浩荡金光自九霄垂落,稳稳罩住他的身躯。 荀彧眯起眼,下意识后撤半步。紫微帝星初醒,帝王威压扑面而来,这股气机如山岳压顶,他纵是心志如铁,也只敢硬扛一炷香工夫。 「乱世方启,黎庶倒悬。曹某承天意而行,纵前路荆棘满布,亦当披肝沥胆,还人间一个乾坤朗照!」曹操声如洪钟,星力激荡,字字震得城墙砖石嗡鸣;金光加身,恍若神祇临尘,令人不由信服丶生敬。 荀彧胸中热血翻涌,膝盖竟微微发紧,几乎要屈身下拜——终究咬牙忍住。天下未定,礼不可僭越;此时跪拜,反成催命符,他绝不能害了主公。 兖州上空那道金柱,千里皆见;州内百姓,更听得清清楚楚—— 「曹公仁厚,心系苍生,咱们投奔得对!」 「诚哉斯言!曹公才是拨乱反正的真明主!」 「......」 一众兖州官吏面露振奋,交口称颂。迎曹入主丶奉土效忠丶帝星加冕丶立誓安民——桩桩件件,皆成坊间美谈。 ...... 青州城阳。 「曹孟德,紫微帝星也亮了。兖州易主,从此海阔凭鱼跃啊。」许枫站在政务厅檐下,遥望兖州方向那根冲天金柱,不用细辨便知是谁——得了兖州,意气飞扬,帝星应运而开,声震寰宇,曹操这条龙,终于腾空而起了。 刘备正蹲在田埂边和老农拉话,聊春耕的苦丶秋收的盼,衣袖挽到小臂,裤脚沾着泥点,活脱脱一个扎根泥土的庄稼人。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许枫讲过的这句话,他刻进了骨头里。民心即根基,得民者得天下,他信得笃定。抬头瞥见天上那道金光,他只笑了笑,没多意外。纵使自己也曾引动紫微星辉,却从不以为此等异象唯己独有;乱世将至,天命所锺者,何止一人? ...... 汝南袁术辖地。 「伯符啊,你又添个劲敌!瞧人家——青州丶兖州,双州在握;你倒好,啃着馒头,吃得满嘴芝麻粒儿,半点不急?」周瑜望着天际金光,斜睨一眼正大快朵颐的孙策,心里直叹气。 「有公瑾在侧,我急什麽?紫微帝星?不过是天上一颗星罢了。两年之间,它已三度现世——争天下,比的不是谁先亮灯,而是谁走得更稳丶更远。」孙策咽下最后一口馒头,随手抹了把嘴,毫不在意。 「你倒是轻松。传国玉玺何时转交袁术?咱们的棋,也该落子了。」周瑜唇角微扬,眸光灼灼。 他周瑜从不服输,帝星再耀,终究要靠双手去争丶用血汗去搏。 他信孙策有九五之资,更信彼此命星相引,绝非虚妄。 第437章 心向中原,志吞山河 长江渔舟上。 「师弟,曹孟德此人,你怎麽看?」司马懿轻轻撞了撞北陌的肩,目光掠过江面,投向天幕那道熟悉的金色光柱——紫微再现,旧景重演。 「枭雄之姿,吞天之志。」北陌头也不抬,甩竿收线,语气平淡如水,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既如此,怎不留在青州?许逐风待你如手足,青州山河安稳,未必不是安身立命的好地方。」司马懿慢悠悠抛出下一句。 google搜索twkan 「乱世争雄,许逐风还想四海升平丶老者安享天伦丶孩童诵读诗书?这念头未免太天真了。」北陌轻轻摇头,语气里透着沉甸甸的疲惫——前路荆棘密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不敢押上全部身家去搏一个渺茫的可能。 「不错,光亮越盛,暗影越深。想一手抹平这世道的裂痕?难如登天。」司马懿神色平静,只微微一叹,似在说天象,又似在说人心。 ...... 长江陆府。 「曹孟德已稳坐兖州,北陌丶司马懿丶刘备丶许逐风……这些人一一浮出水面,倒像命里排好的棋子。」陆逊搁下手中图纸,目光掠过地图上兖州方位那团灼灼金芒,嘴角浮起一丝淡笑,「可我的小霸王,究竟何时才肯破土而出?」 …… 「韩遂!你这话什麽意思?少跟我打哑谜!」马腾长枪顿地,枪尖震得青砖微颤,一双虎目直刺过去,满是不解与警惕。 「寿成啊,你还揣着明白装糊涂?」韩遂眸光灼灼,瞳底跃动着压不住的烈火,「咱俩在西凉你来我往打了十几年,图个啥?眼下这关口,千载难逢!」 「千载难逢?哪来的风口?」马腾皱眉追问。 「天子蒙尘,李傕郭汜那帮祸国贼子攥着圣驾当傀儡——你说,这机会够不够烫手?」韩遂朗声而笑,笑意里裹着锋芒,「若咱们联手迎回天子,青史留名丶封侯拜将,唾手可得!」 「好听!可李傕郭汜麾下那支飞熊铁骑,是你我能硬撼的?别拿空话糊弄人。」马腾嘴上冷硬,心却已悄悄松动——理智还在拉扯,但久积的憋闷,正被韩遂的话一寸寸撬开。 「飞熊军确曾威震天下,可董卓一死,这支铁军早散了魂!仓促拼凑的残阵,能有几个囫囵兵?你我两家精锐合流,踏平他们,易如反掌!」韩遂笑意更深,话音铿锵,字字砸在马腾心坎上。 马腾沉默下来。汉室一次次崩塌,早已磨钝了他的热望;可今日韩遂这番话,竟让胸中沉寂多年的火苗,隐隐噼啪作响。 「父亲,韩叔所言极是——此乃天赐良机,扶风马氏翻身的唯一出路!」马超踏前一步,声音清越,「您忠于汉室,儿深知。可朝廷屡屡负您,马氏再守着凉州这口枯井,终究困死一方。凉州苦寒,豪强林立,咱们既无百年根基,又处处受制于人——韩遂丶宋建丶边章……谁见咱们冒头,不立刻抄刀围攻?」 「好!赌了!」马腾猛然攥拳,骨节爆响,「再这麽耗下去,两败俱伤罢了。既然你愿携手勤王,我信你——这些年刀来剑往,从没背后捅过黑刀,也没真要过谁的命。」 「寿成兄快人快语!」韩遂大喜,拱手抱拳,眼中精光迸射,「那咱们即刻整军,分头出发!」 「好!旧帐一笔勾销,过往恩怨,烟消云散。」马腾咧嘴一笑,肩背挺直,仿佛卸下了十年重担。 「寿成兄抬爱了,遂亦多有莽撞,都过去了。」韩遂哈哈大笑,伸手重重拍上马腾肩膀,粗粝手掌带着滚烫温度。 两人相视而笑,肩抵着肩,臂挽着臂,差一点便要割血为盟。 「父亲!小妹又溜进军营了!刚被哨卒撞见,正闹着要校场比箭呢!」马超匆匆进来,一脸头疼,抬手按住额角。 「胡闹!」马腾一怔,随即朝韩遂拱手,面皮微烫,「韩兄见谅,家中小女顽劣,失礼失礼!」 「哈哈哈!令爱英气勃发,真乃女中豪杰!寿成兄该摆酒庆贺才是!」韩遂爽朗大笑,抱拳告辞,袍袖翻飞。 「庆!庆!……」马腾乾笑两声,转身就走,背影里透着点狼狈,又藏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马云禄从小跟着马超练枪习箭,马腾盘踞凉州,地接羌胡丶兵戈不息,琢磨着女儿学点真本事总比手无缚鸡强,便由她去了。 哪料这丫头越练越疯,十三岁就敢随军押运粮草,十五岁已能独领一队轻骑巡边,眼看及笄之年将至,婚事却无人提亲——倒不是她相貌欠佳,而是凉州那些世家子弟提起她,不是摇头就是叹气:谁家敢娶个上马能劈阵丶下马能点兵的媳妇?按老规矩,闺女该绣鸳鸯丶理蚕桑,可她连针线筐都嫌碍事,气得马腾整日捻须长叹,鬓角都白了一圈。 「走吧,去瞧瞧那活阎王又打什麽主意。」马腾勒住缰绳,苦笑着甩了甩马鞭。 「喏!」马超抱拳应声,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儿。 十年寒暑,刀锋饮霜,血汗浇灌,命星终在朔风呼啸中轰然点亮。 西凉苦寒,黄沙蔽日,可耳畔尽是魔神吕布辕门射戟丶虎牢关前三英鏖战丶关羽单刀赴会丶赵云七进七出……一个个名字如惊雷滚过胸膛。他恨不能早生十年,与这些人真刀真枪拼一场! 如今中原风云再起,西凉铁骑终于要踏出玉门,马超攥紧长槊,掌心发烫。 铁蹄裂土,长槊破云,心向中原,志吞山河。 是敌是友,不靠嘴说,只凭一战。 第438章 造纸 「逐风,书院昨儿就封顶了!你吊我们胃口好几天,说好的惊喜呢?快掏出来瞅瞅!」 郭嘉懒洋洋瘫在政务厅长案上,脚翘得老高,手里空葫芦晃荡着——没酒,没姑娘,连窗缝里吹来的风都透着股寡淡味儿。 他不敢溜,上回偷溜半步,许枫当场把他的私藏美酒分给满堂文书,一滴没给他留,心疼得他三天没碰笔杆子。 「急什麽?你那份公文抄完没有?」许枫头也不抬,指尖蘸墨,在竹简背面勾画着什麽。 「这点活?蘸墨提笔,眨眼工夫!」郭嘉嗤笑一声,顺手摸出葫芦抿了一口,酒香在舌尖炸开,可惜只敢润润喉,不敢贪杯。 「活儿轻,责任重。曹操拿下兖州后,他爹曹嵩是不是正从琅琊往兖州赶?人到哪儿了?」许枫笔尖一顿,墨点洇开一小片。 「管他爹作甚?才刚启程,路上连个响动都没有。」郭嘉摆摆手,满脸不以为意。眼下群雄蛰伏,各自扩田练兵,情报薄得像张纸,他这「情报主簿」反倒闲出了茧子。 「逐风,莫非你疑心曹嵩路上会遭劫?」戏志才皱眉凑近,手指无意识敲着案角,「徐州归陶谦管,人家好歹是州牧,岂敢放任曹家老爷子在他地界出事?」 「少问,多盯。你们惦记的『惊喜』——喏,自己翻。」许枫弯腰从案底抽出几册厚本,随手一抛,书脊撞上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声。 戏志才探头一瞧,还以为是叠宣纸。 「啥玩意儿?」郭嘉随手捞起一本翻开,起初还懒散地斜倚着,翻到第三页时腰杆突然绷直,指尖停在纸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逐风,这五本书字字相同,连墨色深浅都一模一样……纸也不是竹简皮纸,更不像麻纸宣纸,到底哪儿来的?」他声音压低了,眼神却灼灼发亮——当初许枫拍板建书院,刘备还追问过「书从何来」,那人只笑不语。 此刻他心里猛地一跳:莫非……真能印? 「纸?我亲手捣的,比煮竹刮麻省事多了。」许枫搁下笔,笑意清朗,「至于字字如一?那是另一桩手艺,三言两语说不清。」 造纸丶活印,这两样东西他捂了太久。书院若想立住,光靠藏书阁那几十卷虫蛀竹简,撑不起半个讲堂。 如今刘备兵精粮足丶壁垒森严,守得住这火种了——该点了。 …… 「逐风,你……真能成批造出来?」戏志才嗓子发紧,手指微微打颤。 纸是骨,书是肉,有了这二物,知识就不再是锁在高门深院里的金匣子。 别说一座书院,十座丶百座,寒门子弟也能捧书而读,不必再仰世家鼻息。 自古寒门难出士,从来不是人笨,是连书都摸不到啊。 名士究竟指什麽?不是略通文墨,而是学识如海,在某一领域钻研至深丶见解独到。这背后是海量典籍的浸润丶无数日夜的推演,绝非翻几卷书就能触类旁通。 更别说寒门出身者——无人捧场,何来声望?名士之名,从来不是自封的,得靠同侪推崇丶士林传颂丶权贵抬举。可谁愿为一介贫寒学子摇旗呐喊?书读得少,学问便浅;学问不扎实,自然难入清流法眼;无人称道,便永无登顶之阶。层层枷锁,环环相扣,寒门出名士,何其难也。 「逐风,成本如何?」戏志才急切追问。成本是命门,若高得离谱,这新物再妙也是摆设。 「量越大,单本越便宜。放心,绝不会卡在钱上。」许枫笑着摆手,对戏志才的忧虑浑不在意。倘若造纸加印书比竹简还贵,那这活儿乾脆别干。 他早试过——纸浆取自破布麻头,价比草芥;雕版刻好,千张万张只费一道功夫。竹简为何金贵?因每支皆手工削制丶编联成册,常是孤本秘藏。知识被世家捂在手里,从不流入寒门案头,贵,便贵在这垄断之上。 「走,带你们开开眼。」许枫唇角微扬,见政务厅里人人搁笔打哈欠,顺势起身。 「好!一起瞧瞧。」郭嘉立刻应声。只要别困在公文堆里,干什麽都痛快。他对许枫口中「造书」的门道更上心——这些书真正的分量,不在字句本身,而在能无限翻印丶遍地开花。 「走!」许枫伸个懒腰,当先迈步。郭嘉丶戏志才丶贾诩丶简雍齐齐撂下案头事务,鱼贯跟上。 「逐风,你到底会多少东西?」简雍瞪着眼,一脸匪夷所思。二十出头,制盐稳准狠,造纸透亮薄,印书清晰快,理政条理清,治军令如山——若换作白发老叟倒还说得通,偏生你这般年纪,未免太扎眼了。 「不过是样样好奇罢了。」许枫无奈摇头,「当初寻我的那两位故友,本事也差不多。真论起来,算不得稀奇。」若唯他一人通晓,那便是奇货可居;可这世上,另两人也握着同样钥匙——他唯一赢面,就是抢在他们投效曹丶孙之前,把这把火点起来。 「你那两位朋友……也会这些?」简雍眼珠子几乎弹出眶外。一个已是妖孽,竟还捆着仨?简直荒唐! 「没错,都会。」许枫苦笑,「所以咱们得抢时间,趁他们尚未择主,把价值实打实落进帐册里。」 「既是挚友,怎不径直来投你?」贾诩眉头微蹙。既称知己,理应同舟共济,怎反笃定他们会另攀高枝? 「各人心中自有丘壑。」许枫一时语塞,总不能直言——那两人初见刘备,便觉其言行似有粉饰,坊间早有「伪君子」之议。只得含糊道:「情谊归情谊,志向却由不得人强求。」 人皆有主君之选,亦有心中山河图景。许枫信刘备所谋,敬其所护百姓之心,故愿倾力辅佐。 后世多讥刘备虚伪矫饰,说他驱民挡敌丶借仁博名。许枫无意揣测其腹中所想,也不苛责当年连立足之地都难保的窘迫。眼前所见,刘备俯身问饥寒丶夜半查营帐,百姓见他如见亲人——放眼天下,再无第二人得此赤诚拥戴。这就够了。 许枫要建的江山,需一位真正心系黎庶的君王;而刘备,正如此人。 志趣相契,便该携手——平定四方。 第439章 印书的玄机 「唉,可惜啊——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郭嘉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几分洒脱的怅然。 他太懂这话分量了:再铁的交情,也拗不过一颗执意奔向星辰的心。顶尖谋士,哪个不是骨子里刻着主见?哪怕与挚友肝胆相照,也不会为情面折断自己的脊梁。冷峻清醒,是他们立身的根本。 「行了,别叹气了,快到家了——待会儿可别瞪圆了眼。」许枫抬手一指前方朱门,笑着截住话头。青砖高墙已映入眼帘,檐角微翘,影壁上苔痕斑驳。 「周伯,我回来了!」许枫声音清亮,抬步迎向门边那位佝偻的老仆。 老人依旧挺直腰杆守在阶前,袖口磨得发亮。 许枫心里盘算着,回头得赶紧寻块地,给周伯搭间暖和的小屋,风霜雨雪,不必再枯站。 「少爷回来啦?」周伯咧嘴一笑,眼角皱纹堆叠如秋收后的田垄,目光扫过许枫身后几人,忙不迭问,「今儿多备几道菜?灶上火候正好。」 「多备些,怕是要留饭。」许枫斜睨一眼郭嘉——那人早把半个身子探进门缝,眼神滴溜溜往里钻,活像只闻见肉香的馋猫。 郭嘉一听,眉梢一扬,手已按上腰间葫芦,「咕咚咕咚」连灌三口,喉间滚出一声酣畅长叹:「痛快!」 酒瘾憋了一路,总算能敞开了喝——这回可踏实了,不必掐着时辰数滴数。 「没出息。」许枫嗤笑摇头,转身迈过门槛,懒得再戳他软肋。 「奉孝当心些,逐风若真扣着酒不放,你这小葫芦怕得省着喝到月底。」戏志才朗声打趣。他早尝过许枫酿的琥珀醪,醇厚回甘,连饮三盏都不上头。他打心眼里赞许许枫这招——若真由着郭嘉敞开了灌,怕是政务厅门槛都得被醉汉踢塌半边。 「放心,只要蹭得上逐风家的饭桌,好酒必上席。主人家哪能吝啬待客之礼?」郭嘉晃着葫芦,笑得笃定。他吃准了许枫的脾性:体面二字,比酒还重。 「啧,满肚子算计,就为一口酒?」戏志才拍腿大笑,至今未见他布一局丶设一策,倒先见识了这揣摩人心的本事——精得透亮。 「走吧,逐风都快拐进影壁后头了。」贾诩嗓音低沉,抬脚便跟上,路过周伯时微微颔首致意。老人腰背虽弯,脊梁却硬,这份敬重,他看得分明,也记得真切。 郭嘉紧随其后踏进府门,心下惦记的,仍是那些书页如何凭空生出来。 「逐风,你这是带我们逛迷魂阵呢?」戏志才擦了擦额角薄汗,院中回廊九曲,竹影婆娑,走了老半天还不见停。 「造东西自然得藏在后头——难不成摆在堂前供人参拜?」许枫头也不回,脚步轻快,「快到了,莫催。」 「呵,这已是第四回『快到了』。」郭嘉又嘬了一口酒,酒气微醺,笑眼弯弯。 再绕过两道粉墙,终于推开一扇半旧木门。 「到了,进来吧。」许枫伸手引路。 戏志才丶郭嘉丶贾诩鱼贯而入,心弦微绷——许枫一路神神秘秘,吊足了胃口。 院中空旷,不见繁花,亦无假山奇石,唯有一方浅池澄澈如镜,几捆新伐的青竹横卧水畔,断口处泛着湿润的白茬。 「逐风,你这后院,倒是『乾净』得别有风味。」郭嘉踱步上前,指尖拂过竹节,笑意促狭。 「呵,乾净?全为造纸腾地方。」许枫指向那方池子,「瞧见没?纸,就从这儿来。」 他引三人至池边,水面浮着絮状物,泛着柔润微黄的光。 「拿这发黄的竹子……真能扯出纸来?」戏志才俯身细看,眉峰微蹙,满是狐疑,「竹子硬如铁骨,纸却薄似蝉翼——逐风,莫不是逗我们玩?」 郭嘉抱臂倚柱,唇角噙笑,目光却牢牢钉在池中——他不信,可更想亲眼看看,这看似不可能的事,究竟怎么落进现实里。 「咱们的纸张确实取材于青竹,你们可曾留意过那泛黄的底色?那是竹料在溪水中浸沤太久,自然沁出的淡赭色。」 许枫一边解说,一边指尖轻捻纸边,声音沉稳而笃定——这门手艺何止精妙,能跻身华夏四大奇工之列,自有其不可撼动的分量。 「只消泡一泡,就能成纸?」戏志才脱口追问,眼里亮起急切的光。若真如此简易,书院便可星火燎原,旬月之间便能开课授业。 「哪有这般顺当?」许枫摇头轻笑,将竹料捞出丶捣浆丶抄造丶压榨丶晾晒……每一步都需人手拿捏火候,耗时费力。没有铁轮机轴,单靠臂膀与耐心,便是最古拙的法子,也容不得半分取巧。 「逐风实乃天纵之才!」贾诩慨然长叹,抚须低语。年岁渐长,心思便如陈茶,只喜温润回甘,哪还肯往机巧处钻?可眼前这少年日日鼓捣新物,偏又桩桩落地丶件件成真——不是空谈,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 「不过是运气使然罢了。」许枫淡然一笑,并不推辞,也不自矜。运气?穿越这桩事,岂止是运气?若非撞上这道时空裂隙,他连竹纸与雕版的边都摸不到——这两样东西,本就该前后相生,缺一不可。 「走,带你们瞧瞧那印书的玄机。」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迈步,袍角掠过门槛。 贾诩含笑跟上,脚步轻快,仿佛踏进的不是后院,而是藏满星图的秘阁。 推门入内,郭嘉与戏志才顿时怔住——屋中木架错落,铜钉铆接,案头堆着刻刀丶墨锭丶拓板,竟似一座微缩的匠作工坊。 许枫从匣中取出一枚方寸木块,递到几人手中。 「这是……『之』字?可为何镜像倒置?」郭嘉托着木块细看,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试探。 「正是『之』字,倒着才对。」许枫点头,「整部书的字,全在这方寸之间。排好版,刷墨覆纸,一压即成——千页如出一辙。」他言语简净,心里却清楚:借古人之智,远比凭空构想来得踏实。 「原来如此!」贾诩眸光一跳,豁然贯通。 虽未亲见印版上墨丶覆纸揭起的刹那,但眼前这反字木块,与书页上那整齐划一的墨痕,在他脑中轰然咬合——不是手写,是印的;倒着刻,只为印出来正着读。 「妙!太妙了!」戏志才攥紧木块,朗声大笑,「有了这纸丶这印,寒门子弟再不必仰世家鼻息!」 第440章 您这寿辰,该办了 纸可量产,印可复刻。 那些曾被高门深锁的典籍,如今只需两册纸书,便能换得一卷竹简——稳赚不赔,且利在千秋。 「逐风,不如把世家手里的竹简也收来印制?」戏志才目光灼灼,「付些米粮丶布帛或良田为酬,换他们准许誊录丶翻印——藏书阁,立时便能丰盈起来!」他早盼这一日久矣,多少孤本秘卷,沉睡在宗祠密室,从未照见过青州的天光。 「可行,但须讲章法。」许枫笑意温厚,「书院正在营建,正好借势扬名——以书易简,或租阅竹简,皆可明码标价。世家惜书,更惜声望,只要让他们看见,青州的纸书,能替他们传名丶续脉丶广布德泽。」 「道理通透,可如何叫天下知晓?」戏志才沉吟片刻,指尖叩着案沿,「要让那些高门主动捧出竹简,总得先让他们的耳朵听见青州有此奇物。」 「我倒有个主意。」贾诩忽而莞尔,眼中浮起一丝老辣的亮光。 「文和有何高见?」郭嘉抬眼,神色一振——他尚在推演路径,贾诩已悄然搭好了桥。 「玄德公的寿辰,怕是近了。」贾诩只轻轻一句,便敛唇含笑,静待众人反应。 「绝了!」郭嘉击掌而赞,双目炯然,「玄德公身为一方雄主,更是首耀帝星之人。若寿宴广邀诸侯名士,再于席间展纸示印——青州新书,一朝惊动九州!」 「好主意!文和这步棋走得妙——青州如今稳如磐石,早不惧旁人暗中打量,正该亮一亮底牌。书院动工在即,缺的正是教书育人的先生;若能引得一两位德高望重的名师驻足,那可真是锦上添花。」许枫朗声应下,眉眼间透着几分笃定。 「走,去玄德公府上一趟。他寿辰将至,总得当面知会一声——不然这庆典怎么张罗?怎么请人?」许枫边说边抬脚迈步,语气轻松,却把话点得透亮:刘备虽正当盛年,可谁真在乎他几岁?天下人要的,不过是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光明正大踏进青州,看山河丶察民情丶摸底细。 郭嘉与戏志才对视一眼,嘴角齐齐扬起,心照不宣。 一场寿宴就这么拍板落定,说来荒唐,又理所当然。 反正主意是贾诩和许枫出的,他们只管袖手旁观,静候刘备那副错愕神情——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俊不禁。 许枫与贾诩并肩前行,一路低声推演待会儿怎么说。 末了,许枫刚开口想揽活,贾诩已轻轻一拨:「开头我已铺好,理由也站得住脚;你若再不出面,反倒显得生分。」许枫当场愣住,张了张嘴,竟找不出话来驳——人家句句扣着事理,他再推脱,倒像故意躲懒。只得点头认下。 转眼便到了刘备府邸。 许枫回头扫了一眼身后三人——个个笑意盈盈,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他无奈扶额,暗叹自己还是嫩了些:往后得学会分派差事,不能老让这群人闲着看热闹。 跨进院门,只见刘备正伏案批阅公文,指尖沾墨,眉头微蹙,不知在琢磨哪桩急务。 「玄德公,有件要紧事,得跟您当面商量。」许枫笑吟吟开口,可那笑意未达眼底,任谁瞧见,都觉这事里藏着弯弯绕绕。 「哦?」刘备抬头,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掠过,略带疑惑,「你们一道来,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玄德公……」许枫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您这寿辰,该办了。」 刘备怔住,笔尖悬在半空,墨珠将坠未坠。他缓缓抬眼,望向许枫,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寿辰?哪来的寿辰? 「逐风啊,你这是闹哪出?」他苦笑摇头,一手按上额角,另一手朝旁边胡凳一指,「先坐下,好好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弄得我一头雾水。」 「咳,玄德公,您还记得城阳建书院的事吧?」许枫连忙接上,打算从头捋清来龙去脉,免得刘备越听越懵,他们后续也难推进。 「自然记得。」刘备颔首,思绪被瞬间拉回那日——许枫登门,旧话重提,一句「天下苍生」点燃胸中烈火,让他热血翻涌,彻夜难眠。 「玄德公,您当年说『老者有所托,幼者有所学』,这话,该落地了。」许枫立于堂前,拱手而立,笑意温厚却不失锋芒,「天下人都在盯着青州,等一个答案。」 「老者有所托,幼者有所学……」刘备轻声重复,声音低缓,仿佛怕惊扰了记忆深处的洛阳断墙丶颖川草庐,还有那一场场焚膏继晷的纵论。 他想起城阳新垦的田垄,想起百万黄巾百姓捧着粗陶碗排队领粮的模样——越走近,越懂那「托」字有多沉,「学」字有多重。理想滚烫,现实嶙峋,每一步都踩在泥泞里。 「好!」他忽而朗笑起身,声震屋梁,「就从今日起,把这句话刻进青州的土里!让困在寒夜里的百姓,看见天光破晓!」 前路千难万险又如何?他身边站着许逐风丶戏志才丶简宪和丶郭奉孝丶贾文和——五湖四海的英才齐聚青州,何愁宏愿不成? 「逐风,你定章程,青州上下,城阳内外,全力襄助!」他伸手扶起许枫肩膀,目光灼灼,笑意坦荡。 「谢玄德公鼎力相持!」许枫躬身一礼,心头踏实——没有刘备这根主心骨撑着,书院连地基都打不牢。 「既动真格,就得稳扎稳打。」许枫重新展颜,「我琢磨着,先在城阳城畔起一座书院。天下太大,咱们眼下顾不上;但青州是根基,书院必须扎得深丶立得正。寒门子弟若想读书,这里就是第一道门——以后各州跟进,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书院?逐风心里究竟想建一座怎样的书院?」刘备皱眉问道。 第441章 青州书院山长,鸿儒巨擘北海太 自古师徒授受,向来是口耳相传丶手把手教; 如今各地私塾丶精舍也不少,可许枫这盘棋,到底想怎么落子? 「青州书院——不问门第高低,不论年岁大小,但凡想学,一律敞开大门。不过教学得分开:孩童专设蒙学,成人另立讲堂。」许枫把构想一一道来。开民智哪是朝夕之功?大人识字难丶记性差丶顾虑多,远不如孩子耳聪目明丶心无挂碍。所以书院的根基,终究要扎在娃娃身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在他眼里,书院不是一桩买卖,而是一棵栽下去便要年年结果的大树。今日种下书声琅琅,明日长出的便是辅政之才丶治事之干丶理民之吏。人如活水,源源不绝,这才是青州书院真正的筋骨。 「好!青州书院,不拘出身——可逐风,你那些学问典籍从哪儿来?藏书阁里虽有些旧卷,怕是撑不起整座书院吧?」刘备眉头未展,忧心忡忡。 办书院,缺不得良师,更缺不得真章实典。 「典籍倒不必愁,我已在张罗;真正棘手的是先生——天下英才何其多,可眼下青州,却像被抽乾了活水的枯井。」许枫叹了口气。黄巾一闹,豪杰尽走,名士远遁。谁愿守在这片焦土上?朝不保夕,路有劫匪,说不定哪天刀就架在脖子上了。 「逐风这是灯下黑啊!」刘备朗声一笑,「当世大儒就在眼前,怎说青州无人?」 「青州还有大儒?」许枫一怔,目光直直投向刘备,「除了黄巾流寇,这地界上,还有谁肯久留?」 「北海太守孔融,字文举——当世公认的鸿儒巨擘,担得起青州书院山长之位否?更何况,他坐镇北海多年,门生故吏遍布青徐,拉起一座书院,岂非举手之劳?」刘备含笑点破。 他早察觉许枫对孔融这类人物总有些疏淡,反倒更看重贾诩丶郭嘉这般运筹帷幄的谋主。这念头是对是错,他也说不清——乱世里,刀锋比墨香更抢眼,自然人人争颂虎将谋臣;可若太平盛世,孔融之名,何尝不是万众仰望? 「哎呀,真是昏了头!」许枫一拍额头,豁然醒悟。 后人提起汉末,记住的多是铁马金戈丶奇谋诡计,连史册都吝于多写孔融几笔。北海被围,太史慈单骑突围求援;后来他归附曹操,结局凄凉…… 许枫下意识便把他划进「时运不济丶难挽大局」的一类,却忘了此人少年让梨丶成年讲经,家承孔圣衣钵,胸中丘壑,岂是寻常人能比? 「青州黄巾围困北海那会儿,你们解了围,孔融亲笔修书致谢,信里说得明白:『有事但言,赴汤蹈火』。北海与城阳接壤,唇齿相依,这点小事,他怎会推辞?再说,他早有兴学之志,只苦于兵荒马乱,始终未能落地。青州书院,正是他盼了半辈子的契机。」刘备笑意温厚。 当年酒酣耳热之际,孔融曾抚案长叹:「若得一方净土,必筑杏坛,广收门徒,使圣贤之道不坠于乱世。」 「太好了!有孔融坐镇,还愁请不来先生?我这就调人动工,务必抢在秋收前把书院地基打起来!」许枫眼中发亮。 北海相孔融,孔门嫡脉,儒林泰山——光是这块金字招牌,就足以引来四方饱学之士。 青州书院,终于有了主心骨。 「去吧!等书院落成,你把书籍的事也料理妥当,再来寻我。别的帮不上,调拨些木石粮秣,还是使得的。」刘备挺直腰背,声音清越。在他心中,这事已成定局——青州书院,稳了。 「玄德公,可还记得当初那句『有事尽管开口』?如今书院落成,典籍齐备,可若消息捂在青州城里,再好的学问也传不出去——孔北海坐镇北海的消息,得靠您这张嘴,替咱们吆喝出去!」许枫眯起眼,笑意里透着几分狡黠。当初刘备随口一句托付,他并未当真,哪料今日竟成了破局的钥匙。 「这寿辰二字,可不敢应承!」刘备苦笑摇头,「我刚过而立,连白发都稀疏得很,摆寿宴岂不叫人笑话?倒像提前给自己备棺材板似的。」 「玄德公,虚名何须较真?百姓记不住哪日生辰,只记得哪天有大事——您府上热闹起来,青州书院的名号自然跟着响亮。别的都是枝节,传开才是正经!」许枫朗声一笑,语气轻快却不失分量。 刘备默然片刻,终是叹着气点了头。 躲不过啊——谁让他嘴快许下诺言?如今倒成了自己挖坑自己跳。 他暗自咬牙,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往后宁可闭嘴喝茶,也不乱打包票;看许枫他们运筹帷幄,本就比他出面更妥帖。 「行,寿辰便寿辰!青州书院开山立户,缺不得孔北海坐镇压场。光寄书信太单薄,不如派个妥帖人亲自跑一趟北海——登门相邀,才显诚意,才见分量。」刘备摆摆手,把寿辰二字轻轻揭过。 青州书院不问出身丶不论贵贱,一步一脚印踏出条活路来。 天下烽烟四起,偏要在这片土地上,护住一盏不灭的文火。 「那我与子龙同去!」许枫眉峰一扬,「前番子龙回营时提过,路过北海曾与孔融偶遇,寒暄数语后还约了登门拜会——这回,正好兑现旧诺。」他早料到此事必落自己肩上:刘备身为一方诸侯,岂能轻易离境? 「好!子龙随行,我也放心。」刘备略一思忖便点头,「青州虽肃清黄巾,难保路上没些意外。张飞性子急躁,恐失礼于人;云长又太端着架子,未必合孔北海脾性——论稳重知礼丶进退得宜,还是子龙最妥。」 「成!我这就寻子龙商议,今儿便动身——北海离此不过半日马程,早去早回,不误正事。」许枫抬脚欲走,话音未落。 「逐风且慢!」刘备抬手拦下,「眼下都快晌午了,赶路仓促,夜里难保周全。明日启程,不迟。」 「对对对!」郭嘉忙接腔,酒葫芦晃得空响,「逐风莫急,玄德公的亲笔信还没落墨呢,子龙那边也尚未知会——您这一走,我今晚连下酒菜都没着落!」他摸着瘪葫芦讪笑,方才差点被许枫这雷厉风行吓呛了酒。 「……行,听你们的,明日出发。」许枫瞥见郭嘉拎着葫芦的窘样,也失笑摇头——确是太急了些。 「我即刻修书一封,逐风明日带上;再遣人快马去营中唤子龙,让他整束停当。」刘备起身铺纸研墨,笔锋沉稳。信不必长,但须字字落定心意。 「有劳玄德公!我等先告退了。」 许枫拱手退出,贾诩丶戏志才丶郭嘉依次跟出,步履从容。 第442章 奉孝,酒葫芦又见底了? 「奉孝,酒葫芦又见底了?」许枫跨出门槛,斜睨一眼,抬步朝自家院门走去。 「逐风神算啊!」郭嘉打了个悠长的酒嗝,挠头憨笑,「中午在你家吃饭太舒坦,一高兴,就……咕咚咕咚全灌进肚里了。」他原以为能拖到饭后才谈正事,谁料许枫说走就要走,险些坏了盘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你呀,少灌几口黄汤——酒是穿肠药,喝多了,聪明人都短命。」许枫摇着头叹气。管他酒量?每日一葫芦已是极限;若真把酿酒方子交给他,怕是不出三月,青州就得为他设灵堂了。 「放心,我身子骨硬朗着呢,顿顿吃得香丶夜夜睡得沉,哪轮得到我英年早逝?倒是志才,真该好好歇歇——别总把自己当铁打的。」郭嘉摆摆手,语气轻快,半点不把酒当回事。 喝两杯就折寿?他压根不信。真短命的,都是熬干了油灯还硬撑的人。 他自己天天摸鱼划水,跟戏志才那不要命似的伏案苦干比起来,怕是阎王爷翻生死簿都懒得点他名字。 「志才确实得盯紧些,可你也不许偷懒——酒,我照管到底,少打歪主意。」许枫斜睨戏志才一眼,心头微沉。最叫人头疼的不是懒人,是那种连自己喘气声都顾不上听的疯子。 「成成成,不贪杯丶不贪杯!」郭嘉笑嘻嘻应着,嘴上答应得爽快。其实每日那点酒量是少了些,可许枫酿的酒,醇厚绵长,旁的酒一比,简直像白水兑醋——他宁可被管着,也不愿换。 「走,上我家吃饭去!今儿让你们舌头打个滚儿!」许枫朗声一笑,抬脚便走。酒这事,捏在手里最稳妥;至于戏志才那股子拗劲儿,眼下劝不动,只能慢慢温着丶哄着,再寻机会掰一掰。 「好嘞!又盼着逐风的新花样了!」简雍接得利落,眉梢都带着笑。 许枫家那些稀奇物事,早成了街谈巷议——雪白暄软的馒头,如今家家灶上蒸着,谁家孩子饿了,抓一个就啃。这回,又不知端出什么神仙菜来。 「哈哈哈,保准叫你们吃傻了!」许枫大步前行,袍角随风轻扬,身后三人笑着跟上。 不多时,已至门前。 「周伯,菜备妥了没?」许枫刚踏进院门,就见周伯立在檐下张望,显是早早候着了。 「少爷回来啦!灶上早齐整了,只等您一声令下!」周伯迎上前几步,腰背微躬,声音却稳当,话音未落,已将几人引向堂屋。 「周伯也一道入席吧——底下人忙活半日,晌午又没人上门,大门闩上便好。」许枫笑着挽他胳膊。 周伯素来不肯同桌,偏爱和厨娘杂役围坐一桌,许枫劝过几次,拗不过,索性定下规矩:饭点一到,主仆同开动,谁也不等谁,剩饭不留,热菜不凉。 「好嘞,我这就去唤他们!」周伯应得乾脆,顺手带拢朱漆大门,脚步轻快地跟了进去。 「逐风待下人这般和气,府里上下,怕是心都贴着您了。」贾诩望着周伯背影,笑意温润。 自家老仆也这般,几十年如一日扫庭浇花,主仆之间,早没了尊卑,只剩默契与体谅。 可许枫年纪轻轻便掌一方府邸,竟能把人心捂得这么暖,实在难得。 「不过是一起过日子的人罢了。谁不是拖家带口丶咬牙奔生计?多些体谅,日子才过得下去。」许枫端起茶盏,笑意浅淡,却很实在。 转眼间,一碟碟小食次第摆上桌。郭嘉眯眼细看,眉头微挑——怎么不是惯用的粗陶盆丶黑铁锅,倒换成一只只青釉小碟? 「这就是逐风说的『惊喜』?这些菜……怎么一个眼熟的都没有?」简雍伸颈细瞧,满桌皆是玲珑小碟,色泽鲜亮丶香气扑鼻,光是闻着就勾得人喉头滚动,可盘中物事,竟无一认得。 「尝啊,还等什么?」许枫夹起一箸,率先送入口中,「我饿了,咱们谁跟谁,还讲那套虚礼?」 「嗯!绝了!」郭嘉嚼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酸的脆丶辣的醒丶甜的润,滋味层层叠叠,全不是平日清水煮菜的寡淡路子。 一顿饭下来,碗筷轻响,笑语不断,人人抚腹喟叹,肚皮滚圆,心尖发烫。 「还行吧?以前那些菜,水煮火燎,味同嚼蜡,我实在咽不下——琢磨着换法子试了试,嘿,还真成了。」许枫啜口茶,说得云淡风轻。反正郭嘉他们早把他当百宝箱,不如省点力气,直接认领。 「妙!回头我把自家厨子打包送来,让他蹲你灶台边学三个月!往后我家饭桌上,也得飘着这股子香!」郭嘉捧起茶碗,笑得没心没肺。 …… 「成啊,人送来,束修照付。」许枫慢悠悠吹开浮叶,笑意不减。 「噗——!」郭嘉一口茶全喷在袖口上,瞪圆了眼,直愣愣盯着许枫。 「逐风!你还收学费?!啧啧啧……越来越抠门了啊!」郭嘉抹着嘴角,一脸嫌弃,手指差点戳到许枫鼻尖上。 「那还用说?这手艺可是我独门绝活,不付钱休想沾边!我还指着它养活一大家子,传给子孙后代呢。」许枫眼皮都没抬,对郭嘉投来的白眼充耳不闻。 「你怎生这般出类拔萃……行吧,学费照付!」郭嘉一甩袖子,侧过脸去,懒得再看许枫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这人厚脸皮已练到刀枪不入,连讥诮都当清风拂面。 酒席散尽,众人各自归家,许枫还得拾掇明日赴北海的事。 他略一思量,还是决定先去蔡文姬那儿露个面,打声招呼。万一明后天回不来,她寻不到人,怕又得添一堆琐事——女人的心思,果然比炼器炉里的火候还难拿捏。 「周伯,劳您备几样点心,我这就去文姬那儿坐坐。对了,明日我要随子龙动身去北海,家里琐事,就全仰仗您多照应了。」 许枫送走戏志才一行,刚返身回院,便朝廊下张望的周伯开口道。 「好嘞,少爷。」周伯初时眉眼舒展,巴不得许枫常往蔡府走动;可一听「北海」二字,嘴角笑意霎时凝住——外头哪有青州安稳?哪怕不出青州地界,海风一吹,也未必太平。 「少则两日,多则难说。事情顺,当天就能打来回;若遇上变故,谁也估不准。」许枫摇摇头,语气轻描淡写。 按理,此行不过递封信丶见孔融一面罢了,可世事难料,他从不把话说满。 「明白,少爷。」周伯连忙捧出食盒,又低声提醒,「您临走前,务必跟蔡小姐透个底——她上回等您三天没影儿,眼圈都红了,您可别又让她空等。」 「晓得,周伯,我这就去。」 许枫无奈应下,拎起食盒,转身朝蔡府方向踱去。 第443章 往后……莫来了 「许大人来啦?小姐正在后院赏花呢,奴婢给您引路。」 侍女迎上来,语调熟稔自然。 许枫隔三岔五便来,她早把这位青州事务官的脾性摸得七七八八——虽年纪轻轻,却手握实权,连刘备都待他如臂使指,府里上下谁不敬称一声「许大人」? 「有劳。」许枫含笑颔首,随她穿廊过径。 未至后院,琴音已先绕耳而来。 古调清越,如溪淌石隙,似云浮山巅。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枫脚步不自觉缓下,心神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担子——每每听蔡文姬抚琴,他总像被拽进一片澄澈天地,烦忧尽消。 侍女见他听得入神,只掩唇一笑,踮脚退开,半点不扰这方宁静。 琴声倏歇,余韵尚在枝头打转。 许枫回过神,左右一瞧,侍女早已不见踪影,心下暗赞一句「伶俐」,抬步迈入后院。 「文姬,许久未见,琴音愈发沁人心脾了。」他笑着走近,目光落在湖畔抚琴的女子身上。 「逐风大人谬赞了。」蔡文姬垂眸浅笑,指尖轻拨琴弦,偷瞥他一眼——素衣如雪,纤尘不染,少年意气灼灼,叫人移不开眼。 「尝尝新做的点心?有几句话,想与你说。」许枫也不多客套,抬手示意亭中石凳。 「好,咱们亭里细谈。」她理了理裙裾,抱琴起身,步履轻盈地朝亭子走去。 「文姬,明日我得赴北海一趟,归期不定。这几日,怕是不能来看你了。」许枫望着她执壶注水丶茶烟袅袅,语气温润如常。 「你呀,一进门就端着正事,倒像来办差的。」她抬眼睨他,眼尾微扬,「话一撂完,人就僵在那儿,茶凉了都不知续,干坐着数蚂蚁?」 「咳……」许枫忙端起茶盏遮面,耳根微热,「习惯了,总想着别耽误工夫。」 「在我这儿,就这么耗不起?」她指尖一顿,茶汤微漾,「若真嫌费事,往后……莫来了。」 「文姬,你别恼啊!真不是那个意思——你也清楚,我这张嘴向来没个把门的。」许枫望着蔡文姬眼圈又泛了红,心头一紧,忙不迭地摆手解释。 「哼,那你倒是说说,你是什么意思?」蔡文姬鼻尖微皱,想起他平日替刘备筹谋时条理分明丶滴水不漏,偏偏一到自己跟前就木讷得像块烧不热的石头,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就是……有事说事,旁的我也编不出花儿来。」许枫抓了抓后脑勺,苦笑一声。见她眉间松了些,才悄悄呼出一口气。 「去北海做什么?」蔡文姬坐定,端起青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 「青州书院落成了,得请位德高望重的大儒坐镇。我带玄德公的亲笔信,去北海拜会孔融,试试能不能把他请过去。」许枫语气诚恳,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若伯喈公尚在,这位置本该是他坐的……可惜啊。」 「孔融可是北海太守,手握一方实权,怎肯来青州当个教书先生?连印绶都不沾边。」蔡文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眉头微蹙——人家好端端坐在府衙里发号施令,凭啥千里迢迢来给你当个闲职院长? 「放心,当年解北海之围时,他亲口应过我们,这份情面不会推辞。再说,请他主理书院,并非要他卸任太守,图的是他门生故吏遍天下,能撑起青州文脉。」许枫嘴角一扬,语气笃定,「他若拒了,往后在青州地界上,怕是连酒席都难摆得安稳。」 「但愿如此……这一去,得多久才回?」蔡文姬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顺的话,两三天便打个来回;若遇点波折……那可真说不准了。」许枫耸耸肩,心里也犯嘀咕——谁晓得北海那边会不会突然冒出个什么意外岔子。 「嗯,去吧。」 她忽然静下来,指尖停在杯沿上,半晌没再开口。 她既非许枫的妻室,也不是他府中近人,那些叮咛牵挂,终究卡在喉头,吐不出,也咽不下。 「文姬,我这就回去了,先收拾行装。这几日饭菜我会让厨下按时送来,若有急事,只管寻周伯——他办得了便办,办不了也自会托人转告。」 许枫站起身,笑着拱了拱手,只觉屋里气氛微妙得让人脚底发痒,还是赶紧走为上策。 「路上当心。」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而认真,像把未出鞘的剑,沉稳却带着分量。 「放心,有子龙在,比贴身护着还牢靠。」许枫朗声一笑,转身抬步。赵云若都护不住他,这青州境内,怕是没人敢拍胸脯说能保他周全。 …… 次日天光初透,城阳城外。 「逐风,路上务必留神!真遇上麻烦,别硬扛,保命第一!」 刘备立在城门下,袍角被晨风掀得微微翻飞,眼神沉得像压着块石头——此去若把许枫折在半道,青州可真要伤筋动骨了。 「玄德公宽心!我这人最惜命,听见风声不对,撒腿就蹽。」许枫咧嘴一笑,面上轻松,心里却明白:他们不是怕路远,是怕他莽撞。 「最好如此。北海就在肘腋之间,咱们随时能调兵接应,何苦争那一时半刻,拿身子去赌?」刘备仍不放心,话头又续了上来。 许枫乾脆闭了嘴,低头看着靴尖,只当自己是个乖巧听训的木头桩子。 刘备见他不言语,转头拍了拍赵云肩膀:「子龙,逐风交给你了——别由着他半道溜去掏野兔丶追山鸡,直奔北海,少停少绕,进了北海城,才算落地生根。」 「主公放心,云省得。」赵云含笑应下,余光瞥见许枫正揉着后脑勺,一副被念叨得头疼的模样,忍不住挑了挑眉。 「奉孝,我走这几日的酒水,已让周伯锁进西厢柜子里了——喝完可就断供,你掂量着点儿。反正我不在,新酒也酿不起来。」许枫挠挠耳根,朝郭嘉挤了挤眼。要是耽误太久,回来怕是要被郭嘉拉着灌三坛醒酒汤。 「成!记下了!」郭嘉懒洋洋应着,手里还攥着昨儿从许枫家顺来的那葫芦酒,仰头灌了一口,酒液澄澈见底——照这喝法,许枫怕是还没回程,这葫芦都未必空得完。 第444章 子龙的排场!白马银枪梅子酒, 寒暄几句,许枫与赵云翻身上马,径直出城。 没带一兵一卒——刘备本想拨一队精锐随行,却被许枫婉拒了。 有赵云在侧,何须冗兵?两人轻装疾驰,日行数百里;若拖着大队人马,反倒拖沓滞重,半道上稍有风吹草动,便易生枝节。 刘备久久伫立城门之下,目光追着那两骑远去,直到人影缩成墨点,最终融进苍茫天际。 「玄德公,回吧。」戏志才缓步上前,声音沉稳,「逐风行事素来缜密,又有子龙贴身护持,安危不必挂怀。」他瞧见刘备眉间郁结,却猜不透这忧虑究竟落向何处。 「逐风的本事,我信得过。」刘备轻叹一声,袖口微颤,「可他太年轻了——未及弱冠,已执掌青州军政,平黄巾丶定四郡,声名早如烈火燎原,传遍九州。只是他久居青州,尚不知外头多少人正盯着他这颗新星,只待寻个破绽,踩着他登台亮相。明刀明枪好防,暗处冷箭才最要命。」 「玄德公多虑了。」戏志才唇角微扬,摇头失笑,「放眼天下,真能算计到许逐风头上的人,怕是屈指可数。妄想借他垫脚上位?不过是白日做梦罢了。」 他心里清楚:难啃的骨头未必咬不动,但许枫绝不会让人啃得满嘴血牙还浑然不觉。 刘备不再言语,只将手按在城砖上,指节泛白。 而这一幕,千里之外的许枫,自是一无所知。 「子龙,你这身行头,啧啧,真够招摇的!」许枫策马并行,斜眼打量赵云——雪鬃丶银铠丶亮银枪,连面皮都透着股清冷俊气,腰间还悬一只青皮酒葫芦,晃晃悠悠,活像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骚,真骚!」 「逐风莫打趣我。」赵云朗声一笑,毫不在意,「你那一袭素衣走遍青州丶踏遍兖豫的传闻,早比我的白马银枪梅子酒响亮多了。我这副打扮,如今还无人识得呢。」他早习惯了许枫说话三分真丶七分飘,十句里听懂一半便够用——剩下那半,要么是胡诌,要么是连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的玄机。 「啧啧,白马银枪梅子酒,横扫千军如卷席!子龙啊,你这排场,光是往那儿一站,就没人敢小觑半分。」许枫笑着拍了拍马鞍。 「逐风,你命星修至第几境了?」赵云忽而正色,目光灼灼。命星四重天,他卡在第二境已有许久,离那「纵横捭阖丶所向披靡」的境界,差着千山万水。 「第二境巅峰,再难寸进。」许枫耸耸肩,语气随意却掩不住一丝焦躁,「我隐约觉得,武将命星破境,靠的是生死搏杀;而我们谋士,得靠沙场运筹丶胜负落定那一刻的天地回响。可这些日子太平静了——闭关丶打坐丶吐纳,全无用处,境界纹丝不动。」 凌空虚度?第四境的名字听着就遥远,眼下连第三境的门槛都摸不到。 「我也这般觉得。」赵云点头,眼神微沉,「当年剿黄巾,一战溃敌三千里,血未冷,命星便悄然跃升——一日之悟,胜过苦修一月。」命星修行越往后越似攀绝壁,单靠枯坐冥想?怕是熬尽寿元,也撞不开第四境那扇铁门。 「无妨。」许枫眯眼望向前方官道,笑意笃定,「大战将至。第三境,指日可破。」 曹操老父曹嵩,近来蠢蠢欲动,非要南下投奔儿子。 当年嫌弃这逆子不成器,如今倒巴巴捧着家财去撑腰。偏生世道险恶,金玉满箱,终引来了豺狼环伺——一场血祸,已在路上。 「逐风,莫说笑。」赵云眉头一拧,语气凝重,「如今诸侯割据,各自扩军屯粮,谁肯轻易亮刀?此时开战,岂非授人以柄?」 「子龙啊,乱世之中,哪有什么『不想打』?刀未出鞘,局已布好。你我既入此局,便再无抽身之机。」许枫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笑意淡而深,「天下汹汹,千军万马奔涌而来,谁又能真正独坐高台,看尽浮云?」 「罢了罢了,不说了。」赵云一抖缰绳,马速陡提,「咱们加把劲,早日赶到北海!」他向来不擅思虑大局,只管听令丶出征丶斩将——其余的,自有逐风担着。 「好!催马赶路!」许枫扬鞭应声,没点破那场大战迟早会烧到他们脚下。 此刻多说无益,徒乱心神。 该来的,总会来。 许枫策马缀在赵云身后,蹄声杂乱,尘土翻涌。 为啥非得跟在他屁股后头跑?说来憋屈——赵云胯下那匹照夜玉狮子是踏雪无痕的神骏,而许枫骑的不过是一匹筋骨尚可丶耐力平平的寻常健马,硬追?纯属自讨苦吃,只能一路吞灰喝风。 日头偏西,北海城楼终于撞进眼帘。 「哟,逐风,你这脸怎么糊了层黄泥似的?才跑这点路,就累成这样?」赵云勒缰回望,见许枫眉睫沾尘丶鬓角蒙灰,忍不住挑眉笑问。 「呵……你还好意思问?」许枫指尖一凝星力,轻拂面颊,浮尘簌簌剥落,「你那马撒开蹄子狂奔,我在后头追得像只扑火的飞蛾——不吸土,吸啥?」其实早能用星力结一层薄障护住五官,可他懒得费那劲儿:攒一天星力,得歇半宿才缓得过来,真遇上突发状况挨顿揍,岂不亏大发? 「是我?哦……小白太久没撒欢了,今天有点亢奋。」赵云挠挠后脑,一脸无辜,但见许枫鼻尖还挂着细灰,衣领里也钻进几粒沙,便把后半句辩解咽了回去。 「小白?」许枫扯了扯嘴角,「这名字起得,跟路边摊卖的糖糕一样直白,连点嚼劲都没有。」 「逐风,先寻处落脚地吧。天色将晚,孔北海未必肯连夜接见——咱们总不能拎着空脑袋撞衙门,还得盘算盘算怎么开口丶怎么说才不显得太急切。」赵云边走边道。 刚进城就直奔太守府,反倒让孔融觉得刘备这边火烧眉毛,非他不可;可事实虽如此,真被对方拿捏住软肋,后续扯皮怕是要拖上七八天。 「行,先住下。孔北海的事,我回头细细跟你讲。」许枫笑了笑,心里却已盘算开来:来回赶路加面谈,少说三天;明儿这一遭若不成,怕是得在北海多耗上好几日。 第445章 手痒得紧,想掂掂子龙的分量! 「得,咱这就找客栈去。」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赵云略一思忖,也知今儿多半扑空,便牵起缰绳,随许枫往街巷深处踱去。 「子龙,你那照夜玉狮子可得栓牢实些——这种千里驹,搁哪儿都是贼眼里的肥肉。」许枫斜睨一眼那匹银鬃耀目的大马,笑着提醒。 古来盗马贼专盯名驹,偷走一匹,转手倒卖,够买半条街铺子;官府追查?马无烙印丶人无踪迹,最后只能叹口气认栽。 「逐风放宽心——这马,谁也偷不走。」赵云嘴角微扬,眼里闪过一丝笃定。 「偷不走?咋回事?」许枫脚步未停,侧身追问。 「通了灵性。真正的名驹,早生出几分野性与傲气,不认主,绝不低头;那些轻易被人牵走的,顶多算匹好马罢了。」赵云语气轻松,却透着不容置疑。 「通灵?」许枫眼前一亮,「前头那家『栖云楼』看着乾净,咱们进去细聊——我还真没琢磨过,三国里哪位将军丢过坐骑?的卢丶赤兔,主人一殁,立马另择明主,倒像是活生生挑人呢。」 「小二!一斤手撕羊肉,二两陈年梨花酿,再捡你们灶上最拿手的三道热菜端来!」许枫一撩袍摆坐下,马匹早由夥计牵去后院喂料,总算能松口气。 「好嘞——客官您稍坐,热菜马上就来!」小二眉开眼笑,心道:拿手菜?那可全是贵价货,今儿又能多挣几吊钱。 「子龙,照夜玉狮子你是怎么收服的?通灵之马,向来宁死不屈,哪会乖乖让你跨上去?」许枫提壶斟茶,热气袅袅升腾,话音未落,邻桌一个褐衣汉子忽地抬眼,目光如钉般扎向这边,旋即又垂首扒饭,许枫与赵云皆未察觉。 「早年我还驯过一匹大宛异种,唤作玉兰白龙驹,毛色似雪,额有旋纹,左耳隐生角状突起,腹下鳞光隐隐——有人断言,它八成是龙血混入马脉所生。」赵云摩挲着茶盏边缘,声音低了几分,「名字里嵌了个『云』字,也是念它曾伴我闯过百里风沙……可惜,驯养时一时失手,它倒在我马前,再没站起来。」他喉结微动,这段旧事,已多年未曾提起。 「啥?你还养过一匹?!」许枫筷子一顿,瞪圆了眼,「你家是开矿场的吧?一匹不够,还藏一头?这日子,还让不让别人过了?」 「矿?我家可没那玩意儿。两匹马全是师父亲手挑的——当初练『百鸟朝凤』枪法,火候还没到家,我就急着上马操演。师父拗不过我,只好让玉兰白龙驹陪我试一试。谁料星力一泄,马身刚一晃,我手一滑,整套枪势全砸在它背上……就这么折了一匹通灵神骏。」赵云摇头苦笑,眼底浮起一丝黯然。 那马跟了他三年多,能听人语丶识进退,早不是坐骑,是并肩冲阵的兄弟。自那以后,他再没轻易扬鞭,性子也沉得像压了块青石。 「难怪子龙年纪轻轻,却不见半分毛躁气——这教训,够疼,也够重。」许枫望着他低垂的眼睫,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只把酒杯握得紧了些。 「后来随我南征北战的坐骑,便是如今这匹夜照玉狮子。龙是天上物,狮子虽是凡兽,可百兽见它低头,豺狼避它三里。名字听着威煞,实则性子温厚得紧。师父初把它交给我时,我还在玉兰白龙驹的影子里出不来,抬脚就踹了它好几下。它非但不恼,反倒凑上来,用鼻尖轻轻蹭我的手背。」赵云说着,唇角不由弯起,仿佛又看见那雪鬃拂过指尖的暖意。 「听说这照夜玉狮子通体如霜,无一根杂毛,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产自西域极西之地,万马中挑不出第二匹。子龙,你师父当年是在哪儿寻来的?」许枫眉头微蹙,良驹难觅,千里马更是百年一遇,赵云倒好,一匹接一匹地换,莫非真有座金山银矿? 「师父江湖上字号响亮,登门求教的络绎不绝,想拜入门下的更是数不清。人家来作客,总得备点心意吧?」赵云轻笑一声。他师父确是顶尖人物,门槛高得吓人——偌大江湖,至今只收了两个师兄,连他也是磕破额头才挤进去的。 「好!盛名之下,必有真章。白马银枪,梅子入喉,横扫八荒谁敢拦?若子龙真至这般境界,你师父定会抚须长笑。」许枫朗声而笑,心底却悄然补了一句:那一日,已不远了。 常山赵子龙,岂是池中之物?星命七杀临身,注定要踏碎山河,声震九霄。 「白马银枪赵子龙?盛名之下,是不是真金,还得看手里这杆枪答不答应。」那汉子端起酒碗,稳稳坐着,语气平得像口古井。 「这位兄台高姓大名?此话怎讲?」赵云侧身望去,只见一人身量七尺七寸,髯须如墨,双臂修长似猿,筋骨间隐隐透着一股子劲。 「手痒得紧,想掂掂子龙的分量。」汉子搁下酒碗,目光扫过许枫时顿了一瞬,眼里掠过几分意外。 「哼!」赵云冷哼一声,抄起倚在桌边的银枪便往外走。 盛名之下无虚士?这话听着是捧,可话锋一转,倒像是在质疑他徒有其表——莫非真当他是靠师父荫蔽混出来的? 「痛快!」汉子抓起靠墙的硬弓,大步跟出,眸中跃动着灼灼战意。不过就算胜了,他也打算收三分力——眼前这两人,对他有恩,面子不能撕破,场子不能冷场。 赵云与那汉子立于长街中央,相视一笑。 不过片刻,围观的人潮便退开一圈,远远围成个松散的圆,伸长脖子张望。这种场面他们见多了:每日总有几个血气方刚的家伙,拎着家伙就往街上一站,图个痛快,也图个热闹。 「切磋而已,又不是拼命,何必动兵刃?」许枫笑着打圆场,「子龙,大哥,先把家伙放一放。」——原来师父二字,真是赵云心口一道旧疤,碰不得,提不得,往后得记牢了。 「好。」赵云手腕一沉,银枪直插青砖,枪尾嗡鸣轻颤,震得地面细尘微跳。 许枫悄悄翻了个白眼:毁坏公物,回头城管来了可没人保你。 第446章 血箭与凤影!太史慈,字子义! 那汉子解下弓囊,搁在路边石阶上,重新盯住赵云,目光如钉。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齐齐暴起!大汉臂展惊人,拳风先至;赵云旋身卸力,腿影翻飞,踢向对方膝窝与腰肋。 你来我往,招招绷紧,步步生风。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好!漂亮!」 「赤手空拳才见真本事!」 「别躲!贴脸刚!」 围观的人群看得津津有味,两人腾挪闪转丶攻防如电,拳风腿隐秘不透风,叫好声此起彼伏,还有几个嘴快的少年挤在前排,边拍手边起哄,话里带刺又带笑。 没过多久,拳脚相交却连衣角都撕不破,两人眼神一凛,脚下同时爆劲,蹬地倒掠,拉开数丈距离——气机翻涌,星力奔流,分明是要倾力一搏。 「影射星耀,破魂!」 霎时间星辉暴涌,一道妖冶赤光撕裂空气,刺得众人双目灼痛丶泪流不止;唯独赵云瞳孔沉静,目光如钉,牢牢锁住那大汉的每一个起手动作。 那大汉喉头一滚,低吼出声,双臂猛然向两侧虚扯——弓弦自生,血芒凝箭,弓满如月,箭啸裂空! 「七杀星耀,百鸟朝凤!」 赵云毫不迟疑,右手斜劈,腰身微沉,一杆素白长枪凭空乍现! 银甲映光,枪锋生辉,圣洁白芒洒落周身,竟让人莫名心安。他枪尖轻挑,一羽粉霞凤凰振翅而起,翎羽灼灼,啼鸣清越,直扑那赤箭而去。 血箭与凤影轰然对撞,星力炸开一圈圈涟漪。 虽弓箭本克飞禽,可二者皆由星辉铸就,无血无肉,无痛无惧,一时僵持不下,势均力敌。 四周看客早已呆若木鸡——这哪是打架?分明是天降神迹!寻常百姓一辈子也难见一回真正的星象对决,顶多听说边关猛将夜观星斗丶引星入体,谁曾亲眼瞧过这般金光迸射丶凤舞九霄的场面? 「那……那凤凰,真是从他枪尖飞出来的?我揉了三回眼!」一个瘦高少年猛地拽住旁边汉子的袖子,声音发颤。 「揉对了,真有!是命星星象!」那汉子倒吸一口凉气,愣怔片刻,忽而醒悟,语气笃定,「老辈人讲过,唯有觉醒命星者,才能召出星象——咱们这些种田打铁的,哪有机会跟军中星将打交道?」 北海城头初见星象,满街百姓全懵了,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拢,连卖糖糕的老妪都忘了吆喝。 战局已近终章。赵云星力更厚丶运转更稳,那赤箭悬停半空,渐渐黯淡丶溃散,终化作点点红尘飘散;而粉凤依旧盘旋于天,尾羽扫过之处,余晖未熄。 「赵子龙名不虚传!在下甘拜下风,为方才失言郑重赔罪——若有差遣,刀山火海,太史慈绝无二话!」那大汉朗声大笑,抱拳躬身,坦荡磊落,毫无拖泥带水之态。 「兄台言重了,不过意气之争罢了。」赵云也松了眉峰,抬手还礼,「往后遇事多思量三分,莫轻易开口便是。走,屋里坐,菜刚上齐,酒还烫着呢。」火气早随星芒散尽,人家低头认错,再揪着不放反倒小气——割舌?那是戏文里的狠话,活人哪能这么干。 「哈哈哈,好!白马银枪赵子龙,胸襟如海,令人折服!」那大汉拊掌大笑,眼里全是真诚,「以德报怨说来轻松,真轮到自己头上,怕是早红了眼。子龙兄这份气度,实在难得!」 「三位爷请进——菜热着,酒温着,小二给您留着座儿呢!」客栈夥计满脸堆笑迎上来。先前生怕他们打完甩手走人,白白糟蹋一桌硬菜;谁料峰回路转,人又回来了,这福气来得太急,差点笑出声。 「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影射破魂』这一手,云佩服得紧。」赵云含笑拱手,目光扫过许枫——这等星将不该籍籍无名,报出名字,也好看看许枫是否识得,顺道掂量一二。 「在下太史慈,字子义。」那人爽利抱拳,笑意诚恳,「说来惭愧,两位还是我的恩公——方才一时技痒,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许枫心头一震,恍然大悟:怪不得总觉得眼熟又想不起,原以为他是北海本地豪杰,左猜右猜都对不上号……直到太史慈提起「恩公」二字,他脑中电光一闪,却仍按捺未语;待听见「太史慈」三字,顿时豁然——果然没猜错。 「子义兄?」赵云一怔,疑惑顿生,「咱们素未谋面,何来恩情一说?」 「诸位或许还不晓得,家母现居北海,承蒙北海太守孔融厚待,嘘寒问暖丶照料周全。前些日子北海突遭黄巾围城,我闻讯心急如焚,当即从辽东星夜兼程赶回。谁料刚踏进青州地界,便听闻诸位已大破贼军丶解了北海之围——母亲特地嘱我务必登门致谢。纵使诸位本无相救之意,可于我而言,实乃再造之恩,岂止是恩情二字能道尽?」太史慈朗声一笑,将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真乃天意凑巧!」赵云抚掌而笑,侧首望向许枫,目光里透着试探与期许。 许枫略一颔首。东莱太史慈虽不如关张那般声震寰宇,却是江东少有的虎将胚子。 唯一需留意的是,此人早年行事刚烈,曾因替人出头得罪州郡豪强,在士林间也小有风评。想来孔融正是听闻他胆识过人丶忠义凛然,才格外优待其母,以图招揽。 不过眼下倒不必多虑——州郡势力尚难插手青州腹地,等真见了面,他们也未必敢置喙半句。 放着一员猛将不收,可不是许枫的做派。 「子义兄可已有打算?莫非欲投孔北海麾下?」赵云顺势开口。既得许枫默许,这活儿便该他来挑——武人之间说话直爽,比让主公亲自延揽更显诚意。 「孔太守待我母至诚,这份情义,太史慈记在心里。但北海偏狭,难展胸中丘壑。大丈夫立于乱世,自当执锋镝丶裂山河,建万世不朽之功业。恩是恩,义是义,将来必当厚报,却不可因此困守一隅。」太史慈话音未落,眉宇间已腾起一股锐气,眼神灼灼,似有火光跃动,仿佛早已把前路看得分明。 第447章 两全之策 「好一个『立不世功』!」赵云仰天长笑,声音洪亮,「乱世浮沉,若不能挥剑斩棘丶扬名立万,岂不白负这一身筋骨丶满腔热血?」 「不错,不枉此生走这一遭!」太史慈举碗痛饮,酒液入喉,笑意更盛。 「子义,不如随我们同赴城阳如何?玄德公坐镇青州,气运正隆,帐下精兵数十万,迟早要与天下群雄争锋。有你这等人物加入,何愁大业不成?」赵云目光炯炯,语气恳切。 说「数十万」,实则逾十万,半分不虚,亦不夸张。 「许玄德……确是一处上佳去处。」太史慈略作沉吟,只如此应道。语气温和,却未吐露半分归附之意,反倒叫许枫一时摸不准他的心思。 「子义啊,还犹豫什么?」赵云拍案而起,热络笑道,「玄德公营中酒肉管够,像我这般粗莽汉子也不止一个,闲来切磋武艺丶砥砺刀锋,快意得很!再者,你家本就在青州,何必舍近求远丶辗转投他邦?论胸怀丶论气度丶论根基,玄德公何曾输过旁人?」 许枫静坐一旁,唇角微扬,饶有兴致地看着赵云游说——先从亲缘切入,稳准狠,果然老道。 「好!我便随你们走一趟城阳。若玄德公真如所言,我自当倾力相随;若不然,恕我转身就走。择主如择友,贵在志合,不在虚礼。家母年迈,经不得颠簸,我只盼他莫让我失望。」太史慈终于松口。 青州刘玄德,确是眼下最妥帖的选择——故土在侧,侍奉母亲方便,又不失建功之机。 「那是自然!玄德公求贤若渴,素来待人赤诚。你去了,必是笑脸相迎丶礼遇有加;若暂无盘缠,临行还赠路资。如今城阳百姓提起他,十有八九竖拇指,除非是打心底瞧不上他出身为人,那旁人也无可奈何。」赵云笑得坦荡。 「子义,可还要回家与老母辞行?」赵云忽而问道。 太史慈既决定同行,按理该回去拜别亲人,这话一出,答案自是肯定。 「嗯,慈不敢怠慢。需归家稍作安置,告慰高堂。劳烦子龙兄久候,也请这位小哥多多包涵。」太史慈拱手致歉,转头看向许枫时,神色微滞——方才光顾着畅谈,竟忘了请教这位一直含笑静坐的年轻人是谁,实在失礼。 「敢问这位小哥尊姓大名?」太史慈抱拳,目光澄澈,心头隐隐已有猜测,却不敢贸然道破。 「在下许枫,字逐风,久闻太史子义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容,果然气宇轩昂丶英姿勃发!」许枫朗声一笑,抱拳躬身,神态从容,并未因对方初时的疏忽而有半分不悦。 「青州许逐风?!这倒真是让我惊喜万分!」太史慈瞳孔微缩,目光灼灼盯住许枫,脸上写满难以置信——早听说这位许家公子素来深居简出,连城阳郡城门都懒得出,谁料竟真踏进了北海地界,还偏偏撞上了自己,简直天意凑巧。 「虚名而已,何足道哉?」许枫笑意温煦,摆了摆手,「子义先去向令堂辞行吧。我们暂留北海数日,须面见孔北海一趟。你料理妥当,只管来这家客栈寻我们便是。」他神色坦荡,并未因对方钦佩的眼神而沾沾自喜——毕竟眼下尚未立寸功,实在谈不上值得骄傲。 「好说!我这就去拜别家母。」太史慈略一颔首,随即压低声音问道,「不过……你们专程来见北海相孔融,莫非青州要起什么大变故?」 「逐风拟建青州书院,请孔北海出山坐镇。」赵云接过话头,语气乾脆利落——此事本无须遮掩,太史慈又非外人,索性直截了当讲明。 「青州书院?」太史慈眉峰一蹙,「可天下书院早已林立,颍川精舍丶水镜山庄,哪个不是名动九州?士子趋之若鹜,讲经论道丶拜师求学皆在其中。青州偏僻贫瘠,何苦另起炉灶?」 「那些书院,教的是庙堂谋臣,收的是高门贵胄,层层门槛,寒门难入。」许枫淡然一笑,「青州书院不同——不设门第之限,不收束修之资,只为点亮百姓心头那盏灯。」 「点亮民智?!」 太史慈骤然失声,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惊疑不定,仿佛听到了最荒诞的妄言。 知识向来被世家攥在掌心,密不外传,若真要撕开这道铁幕,无异于挥刀劈向整个士族根基。 「正是如此。」许枫点头,神色平静,「书院面向四野黔首敞开,但并非非要与世家拔剑相向。眼下,确有两全之道。」他心里清楚:青州书院非为一时意气而建,而是为十年丶二十年后铺路——若将来每座城池都立起一座书舍,军中士卒识字通文,能读兵法丶解密令丶守军纪,那才是真正的厚积薄发。 此事,势在必行。 「两全之策……但愿真能行得通。」太史慈轻叹一声,起身抱拳,「恕我不多叨扰,待我辞过母亲,立刻登门拜访。」他心知世家盘根错节丶势力滔天,可许枫一行明知其险仍执意而为,必有所恃。他未尽了解,便不妄议,这是分寸,也是敬意。 「好!子义慢走,我们在客栈静候。」许枫亦起身相送,笑容和煦。 目送太史慈背负长弓丶步履沉稳离去,许枫才重新落座。 「又得一员虎将啊!智勇兼备,可不像三哥那样横冲直撞。」他端起酒樽,浅啜一口刘备,笑意舒展。 「翼德岂是莽夫?只是性烈如火罢了。」赵云莞尔,「倒是太史慈,弓马娴熟,气势凛然——方才交手时那几记快箭,连我都暗自叫绝。至于近战功夫……不知根底,不好断言。」 「专精弓术,近身格斗非其所长。」许枫指尖轻叩案沿,「人力有时而穷,能把一张硬弓拉到命星初醒的地步,已是千锤百炼。那颗命星,也正映着他——孤光破云,矢贯长空。」 「倒也不赖,弓箭虽不算主流,可真用得精妙,反倒能一击制敌」,赵云笑着开口,脑中浮起师父当年讲过的那些冷门绝技——破甲丶断弦丶截脉,他下意识摇头,心里清楚自己与这路子终究不合。拉弓不难,但指尖绷紧时那股滞涩感,总让他浑身不自在。 「说得是,百步穿杨,光是名头就压得人喘不过气;若趁乱一箭钉住敌将咽喉,整场仗便提前收场」,许枫忽地想到蜀中那位银发老将黄忠,挽弓如满月,落羽似飞雪,箭锋过处,连风都静了半息。 太史慈若与他隔空对射,胜负怕真难料。 第448章 拜访北海太守 「逐风,先歇着吧。明日还得面见北海太守——这一战下来,骨头缝里都泛酸」,赵云揉着太阳穴,星力反噬比预想更烈,尤其催动命星星象那一瞬,像把全身精气全抽进夜空烧成流星,此刻四肢发沉,眼皮直往下坠。刚才和太史慈对峙时太较劲,对方早拱手认输,他还硬撑着让星象悬在头顶晃悠半晌,眼下这阵眩晕,算是现世报了。 「好,回房睡吧。明早再寻孔融,但愿顺当」,许枫嘴上应着,目光却早把赵云看透——眼底青灰丶指节微颤,分明是强撑的架势。 这时候硬闯府衙?万一路上栽个跟头,俩人全得倒在北海街头。反正天没塌,养足精神再登门,才叫稳当。 「嗯,我上去了……你也别熬太晚」,赵云摆摆手,脑袋昏沉得像塞了团浸水棉絮。往后得记牢:赢了就收势,命星一敛,星力还能回流三成,不至于打完就瘫软如泥。可今儿这疲乏来得邪门,他甩甩头,懒得深究。 「好」,许枫目送赵云脚步虚浮踏上楼梯,转过身,指尖轻轻拨弄掌心那只赤羽小凤凰——若赵云回头瞧见,准得愣住:这分明是他自己的命星星象!而那点倦意的由头,就这么被错开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有意思……原来我的命星,长这样?」许枫低声自语,指尖拂过凤凰翎尖,一丝温热微光悄然流转。 方才星力骤涌,命星自发凝形,可它为何偏要冲着赵云的星象雀跃呼应?他仍摸不着门道,但至少,线索终于松了第一道扣。 …… 耳畔掠过几声清越啼鸣,许枫掀开眼皮,日头已攀上窗棂。 慢悠悠趿鞋下床,伸展腰背时听见筋骨轻响,踱到窗边推开木格,晨光泼了满身。 楼下马厩旁,赵云正俯身刷着白马鬃毛,动作利落,显然早醒了多时。 「子龙,顺手也喂喂我的马——饿瘦了可不赔你」,许枫端起碗扒拉几口热粥,笑嘻嘻道。客栈的马槽天天满着,小二比自家马还上心;谁家牲口死在店里,掌柜的赔不起,怕是要连夜卷铺盖跑路。 「行」,赵云头也不抬,手里的鬃刷顺着马颈往下推,仔细剔掉草屑与干泥。马不是吃饱就能蹽蹄子的活物,皮毛打结丶蹄缝藏污,跑起来照样打滑生疮——伺候得舒坦了,它才肯为你豁出命去奔。 「饱了,走!」许枫抹抹嘴,掸净衣襟褶皱,迎着光大步跨出客栈门槛,赵云牵马跟上。 「定能见到」,赵云笑着点头,心里却没底——孔融昨儿还在城外赏杏花,今儿说不定溜去海边观潮,政务厅?八成在,可谁敢打包票? 许枫没接话,只领着赵云快步穿街。路早问清了,青砖墙丶朱漆门,好认得很;只是门内那人,未必肯轻易露脸。 不多时,两人立在孔府门前。 赵云上前叩响铜环,三声短丶两声长,不急不躁。 「找谁?」门内探出张年轻面孔,目光扫过二人衣饰——既非流民,也非商贾,嗓音便压低了三分,没敢嚷嚷。 「在下赵云,字子龙;这位是许枫,字逐风」,赵云抱拳,笑意沉稳,「奉玄德公之命,特来拜谒孔融大人,烦请通禀。」 「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去通禀!」那仆从见赵云神色和善,又听清「刘备」二字,瞳孔微缩,呼吸都顿了半拍——北海地处青州腹心,刘备之名早已如雷贯耳。他哪敢有丝毫怠慢,转身便蹽开步子往内院疾奔,袍角都掀得老高。 「这小子倒机灵。」许枫唇角一扬,打趣道。 那些鼻孔朝天的刁奴,大概只活在话本里。 真正的下人最懂分寸,一个眼神丶半句名号就能掂量出分量,宁可多跑三趟腿,也不愿得罪一个不该惹的人。穿越至今,他遇见的仆役,个个嘴甜手勤,比帐房先生还精于察言观色。 「青州刘备——玄德公的声望,早把青州大地震得嗡嗡响。」赵云含笑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枪杆,「方才那人听见名字,眼珠子都转快了一圈,腰也弯下去三分。若没亮出这面旗,咱们怕是要在门房喝上三盏冷茶,再等半个时辰才有人搭理。」 「两位贵客,请随小的来!我家大人已在正厅恭候多时!」那仆从气都没喘匀,又一路小跑折返,脸上堆着笑,声音都透着热乎劲儿——刚进门只报了姓名,孔融便搁下竹简,挥手催他速请,那份急切,连门槛上的青砖都仿佛听出了分量。 「有劳了。」许枫颔首致意,抬脚迈过门槛。 曲径不过两三折,青砖铺得齐整,檐角垂着新换的素色风铃,叮当两声,人已立在孔融厅前。 「哈哈哈——子龙贤弟!逐风贤侄!今日寒舍,真如春风拂槛丶芝兰盈室啊!」 一位中年文士迎出门来。 鬓角染霜,却梳得一丝不乱;青衫洗得泛白,袖口针脚细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利落劲儿。笑容温润不灼人,眉宇舒展如松,任谁见了都要暗叹一声:这才是真名士,不输半分气度。 许枫目光扫过厅堂:梁木未施朱漆,却擦得油亮;屏风是旧绢绘的松鹤图,墨色沉稳;案头一盆菖蒲,叶尖还凝着水珠。 说「寒舍」? 戏志才那间漏风的土屋才算真寒——您这地方若叫寒舍,那自己住的怕是得改名叫「蚁穴」了。 「久仰北海太守孔大人高义!今日得见,胜读十年圣贤书!」许枫抱拳躬身,笑意坦荡。 您谦虚?我捧场。 像孔融这样的大儒,最爱听的不是奉承,是「实打实」的敬重——字字落地,句句生根。 「惭愧惭愧,薄名而已,何足挂齿?」孔融捻须而笑,眼角纹路都舒展开来。马屁拍得再响,只要裹着真心,谁听了不熨帖? 「枫句句肺腑!」他语调一沉,眼神诚挚,「孔大人幼时让梨,非为作秀,乃本性流露。天下孩童晨读夜诵,哪个不把『孔融让梨』四字刻进心里?孝心如春雨,无声浸润九州,岂是虚名可载?」 话音未落,他眉峰微挑,神情真挚得连自己都信了三分。 第449章 老有倚靠,幼得教化 赵云立在一旁,喉结上下一动,默默把枪杆攥紧了些——这脸皮厚度,怕是能挡箭矢。 自己跟了许枫这么久,连他三分火候都没摸到。 瞧人家夸人,面不改色,声不发颤,仿佛说的不是恭维,而是今日晴好丶宜出行一般自然。 「逐风贤侄过誉了!融不过循礼而行,何敢称楷模?」孔融笑得见牙不见眼,心下熨帖极了。 这般赤诚后生,如今凤毛麟角,多年难遇一个。 「当得起!家父当年教我握笔写字,第一课便是临摹『孔融让梨』四字帖。」许枫笑意加深,语气愈发恳切,「今日得见真人,恍如梦中!父亲若知,定要焚香告慰先祖!」——编到这里,他自己后颈一凉,鸡皮疙瘩悄悄爬满手臂。可再看孔融,依旧听得双目微亮,笑意温厚,毫无破绽。果然,还是太嫩了。 「家师亦常言:学君子,当效北海孔公。」赵云适时上前半步,拱手一笑。 吹捧这种事,张张嘴罢了,何苦端着?配合许枫演一出,既全了礼数,又暖了场面。 「哎哟,这话可折煞老夫了!」孔融朗声一笑,端起青瓷茶盏吹了吹浮沫,「说到子龙——当年北海城下那一幕,老夫至今难忘!单枪匹马,直闯我军阵前,银枪映日,烈马长嘶……老夫当时就在城楼上抚掌惊叹:此等虎将,必是人中龙凤!子龙啊,你当时横枪立马,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他话锋轻转,茶烟袅袅里,距离已悄然化开。 「云曾说有机会定当登门请教」,赵云摇头轻叹,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他压根没料到孔融竟真把这句客套话记在了心上。 当初策马入北海时随口一提,哪想到时隔许久,对方还记得清清楚楚。其实也不难理解:那一日枪尖破风丶白马踏尘,孤身闯营如入无人之境,北海将士亲眼见过什么叫锋芒毕露的少年英杰。 孔融素来敬重真才实学之人,更钦佩这般胆魄与气度,怎会轻易淡忘? 「那你倒是一直没来啊?你这小子,骨子里透着股狠劲儿,怎么说话反倒打起太极来了?跟谁学的这套虚实相济的本事?」孔融朗声笑骂,嘴上斥责,眉梢却全是笑意。「小子」二字出口,亲昵之意已不加掩饰——在他眼里,赵云早不是外人。 「是跟许逐风学的。云知错,往后定常来叨扰,绝不食言。」赵云乾脆利落就把许枫推了出来。 这话半点不掺假:若没遇见许枫,他哪会琢磨这些分寸拿捏丶进退有度的言语功夫?从前他只懂一枪破敌,如今才明白,有些仗,得靠几句话就赢下来。 赵云心里也敞亮得很:既然今日已见着孔融本人,那青州书院院长这差事,八成已板上钉钉。有许枫在旁运筹,哪还容得下推脱?往后上门请教丶讨教学问,岂不比从前顺理成章得多? 「子龙,你可别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许逐风向来直来直去,哪会教人绕弯子?」许枫立马瞪圆了眼,一脸冤枉。 可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孔融连「小子」都喊出来了,说明信任已悄然落地;几句闲谈就拉近了距离,好感值怕是早就冲破天际。 青州书院院长的人选,十有八九,就是眼前这位老先生了。 ...... 「子龙,你们此番远道而来,可是有正事要同老夫商量?」寒暄一阵后,孔融主动切入正题。 赵云与许枫联袂北上,总不会只为叙旧。 两人目光一碰,赵云颔首,许枫则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由他开口。 「孔大人可知,城阳新立了一座书院?就在城阳西郊。」赵云含笑而问,目光坦然迎向孔融。 「书院?」孔融略一挑眉,随即失笑,「城阳那边天天尘土飞扬,修墙的修墙,挖渠的挖渠,百姓忙得脚不沾地,谁还顾得上打听是不是建了书院?」 自打刘备入主城阳,整座城便像上了发条:招民兵丶筑高墙丶开沟引水丶整田备耕……处处热火朝天。反观北海,城门紧闭,街巷冷清——黄巾虽退,人心未稳;前些日子管亥率众围城,半个北海沦陷,百姓吓得不敢出城半步。孔融手中粮秣本就吃紧,哪敢再征民力?若非糜竺暗中接济,刘备能否撑住都难说。相较之下,城阳的飞速崛起,背后全是真金白银和实打实的投入。 「经玄德公首肯,我们在城阳西郊建起一座书院,名为『青州书院』。其中细节,逐风最清楚,云只是搭把手,具体章程还真说不上来,不如请他细讲。」赵云笑着让位,语气轻松。 许枫确实在四处延揽工匠丶招募乡民,成效也显而易见:今春因渠水丰沛,新开垦的良田多出三成,整个城阳,日日都是人声鼎沸丶热气腾腾。 「哦?青州书院?」孔融眼中微光一闪,笑意渐深,「逐风,这名字是你起的吧?给老夫细细说说,你这『青州书院』,究竟想办成什么样?」 青州书院——单听这名字就耐人寻味。 寻常书院多取「明德」「致远」之类雅训为名,而许枫偏以州域冠之。 别人或许不解其意,孔融却心知肚明:正是眼前这位年轻人,帮刘备从流离之将一步步站稳脚跟,两年间坐拥青州丶号令一方,连袁绍丶曹操都不得不侧目。 如今又以「青州」为名立院,难道真是在为兖州丶徐州乃至天下铺路?那份雄心,已不必藏于袖中。 「青州书院,是我与玄德公共同埋下的火种。」许枫声音沉稳,笑容温厚,「玄德公曾立誓:治下百姓,老者安养,幼者受教。如今青州根基已固,诺言便该落地生根。这座书院,就是我们迈出的第一步。」 说服孔融,是他肩上的担子;青州书院,更是他们不愿辜负的期待。不止为储才,更为践行那句掷地有声的誓言。 「嘶——老有倚靠,幼得教化,玄德公这抱负,真如擎天之柱啊!」孔融倒抽一口冷气。 第450章 千年世家,百年望族 八个字轻飘飘出口,落地却似千钧重担。 老有倚靠?倚什么?靠什么? 眼下烽烟四起,黎民能苟全性命已是万幸:青壮裹甲出征,横尸荒野者不知凡几;侥幸活着的,也散在千里之外,一年难归一趟,家中白发人独守空屋,柴米油盐尚且难继,何谈颐养天年?只要刀兵未息,此愿便如雾中楼阁——除非玄德真能将治下每一处村寨丶每一位孤老都托在掌心,否则,不过是画饼充饥。 幼得教化,更是难上加难。 十五六岁的少年已提刀上阵,十来岁的孩子早扛起锄头犁地,再小些的,不是蹲在田埂捏泥巴,就是趴在灶台边啃冷馍。穷人家的孩子,从来不是长大的,是熬大的:接过爹的锄柄,或替兄补上阵亡的空缺。这些尚可咬牙硬撑——孩子总有闲暇,挤出几年光阴总不是绝路。最要命的是没人肯教。典籍被世家锁在高阁,竹简墨迹未乾,早已被圈定为「非吾族类,不授一字」。他们怕什么?怕泥腿子识了字丶明了理,哪天就敢指着他们的鼻子问一句「凭什么?」——那点刻进骨子里的尊卑傲气,宁可断代,也不容践踏。所以,「幼得教化」四字,比登天还烫手。 「玄德公这志向,确乎惊世骇俗。可天下苍生盼的,不正是这一日么?」许枫笑了笑,话音温厚,心底却并无十足底气。 但既踏进这乱世,总不能袖手旁观。 他记得初入青州时,在官道旁撞见一幕: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跪在路边,一遍遍推着倒在地上的母亲——推不动,便停住,仰起脸盯了半晌,终于明白那具身子再不会应她。本以为下一瞬会哭嚎震天,谁知她默默起身,捡起一根枯枝似的硬木棍,在冻土上一下丶又一下,用力刨坑。埋完人,拍净手上的泥,转身就走,连一滴泪都没掉。 那副沉静,压得许枫胸口发闷。 百姓苦到骨子里,连孩子都把生死当成了寻常事。该有人站出来,替他们想一想,争一争。玄德正合适——不论他图名图利,只要真心实意护住百姓一口热饭丶一盏灯丶一本书,许枫便倾力相辅。 而青州书院,便是第一块敲门砖。 「逐风,你可清楚自己要撬动的是什么?」孔融目光如刃,直刺许枫双眼,「千年世家,百年望族。王朝更迭如走马,天子龙椅轮流坐,可世家根脉深扎沃土,有的已绵延十七八代。他们绝不会容你开这扇门——青州书院,启民智,等于抽他们立身的筋骨。你将面对的,是整座山峦般的阻截。」他紧盯许枫瞳仁,只待一丝犹疑浮起——若此人连这点风浪都经不住,那所有筹谋,他当场便会掐灭。 可许枫眼波未动,平静得像口古井。 「孔大人尽可宽心。」许枫笑意未减,「青州书院的盘算,我们早铺开了。天下世家,并非铁板一块;书院大门,也从未说只对寒门敞开。青州这块地,我们稳稳当当就能立住脚。至于其余各州……待那时节,世家再想拦,怕是拦不住玄德公的脚步了。」 他余光扫过孔融微蹙的眉峰——人在意,才皱眉。在意就好办。若对方眼皮都不抬一下,他反倒束手无策。 「逐风这般笃定,能否说说,这份底气,究竟从何而来?」孔融眉头稍松,声音里添了一丝探询。 「倘若真对他们毫无益处,反倒处处掣肘,那天下世家早该联手压制玄德公了。可我们手里攥着一样东西——它对世家而言,既是撬动格局的杠杆,更是稳稳落进自家口袋的实利。总会有识时务的家族,愿意伸手接住这泼天的好处。」许枫唇角微扬,语气笃定。 造纸术的分量,远不止于多造几张纸那么简单;对世家而言,这无异于劈开一道天光——过去束之高阁丶秘不示人的家传典籍,如今能印成千本万册,流通四方;而别家的经义丶兵法丶农策丶律令,也头一回真正触手可及。这层纸,薄如蝉翼,却足以撕开知识垄断的厚茧。至于其中门道,日后徐徐图之。 「你心里有数便好。但切记,世家盘根错节,势力绵延数百年,绝非泛泛之辈,半点轻忽不得。」孔融又沉声补了一句。 许枫眉峰微蹙,目光渐沉。 三国年间,汝南袁氏坐拥四世三公,袁绍麾下宾客如云;弘农杨氏里,杨彪端坐朝堂,杨修才名冠绝一时;琅琊诸葛氏虽属后起,却已悄然扎下深根,亮丶瑾丶均三人各领风骚;陇西李氏尚在蛰伏,但李傕铁蹄踏破洛阳那一日,便已为族脉埋下伏笔——纵使兵败退走,根基却早已夯得扎实,荫庇子孙数代不绝。 还有那些盘踞江南丶割据蜀中的地方豪族,在袁氏这等巨擘眼里,不过偏安一隅的土绅罢了。 清河崔氏丶博陵崔氏,河北老牌望族,崔琰刚直如铁,崔州平淡泊守志,皆是门风所铸。 太原王氏亦属旧阀,王允以忠烈立身,王粲诗赋惊世;范阳卢氏则属新锐,发轫于大儒卢植——刘备曾执弟子礼于其门下;卢植之子卢毓官至曹魏司空,其后卢钦丶卢谌接连执掌要职,一族之势,稳稳攀升。 荥阳郑氏源流更久,上溯周宣王所封郑国,国虽亡而姓不改丶郡望不移;东汉末年,郑浑治水安民,郑泰谋略过人,自此跃入高门之列。 赵郡李氏成名较早,党锢之祸中李膺振臂一呼,天下士林为之侧目;及至三国,声势稍敛,却未衰微:长房李定历任水衡都尉丶渔阳太守;其四子并称「四括」——李平守乐平,李机掌太学丶督二郡,李隐李保同列尚书台,兄弟皆以醇儒立世,门庭肃然。 陇西李氏前文已述,此处不再赘言。 第451章 玄德公的信 弘农杨氏之外,颍川荀氏丶陈氏丶锺氏丶郭氏,阳翟郭氏亦属同源——虽未明载郭嘉是否出自颍川郭氏,但他少年即与荀彧交游莫逆,足见同气连枝。 颍川士族,实乃东汉一朝最坚韧的脊梁。 江东本土世家前已提及,再看南渡诸族:《新唐书》所载「侨姓」四大宗——琅琊王丶陈郡谢丶陈郡袁丶兰陵萧,早在三国已崭露头角,或蓄势待发,或初试锋芒。 琅琊王氏,以「卧冰求鲤」的王祥为标杆,他是西汉谏议大夫王吉之后,祖父王仁官至青州刺史;父王融屡征不就,风骨凛然。永嘉南渡之后,王羲之丶王献之方才横空出世,震烁千古。 陈郡袁氏,此时以袁涣为柱石,与汝南袁氏同出一脉,枝干相承。 本书由??????????.??????全网首发 陈郡谢氏,首见于史册者乃曹魏齐王芳时长安典农中郎将谢缵,彼时尚未跻身士林,一笔带过即可。 兰陵萧氏,起于西汉萧望之,官至太子太傅;然自东汉至西晋末,两百余年沉寂低迷,三国之际,确属凋零旧族。 其余山东望族,尚有河东裴氏丶琅琊颜氏丶谯郡桓氏等。 河东裴氏,三国时已有裴茂平定关中丶裴潜镇抚北方丶裴秀精研地图之学,后世更有裴松之注《三国志》,名垂青史。 琅琊颜氏,则由曹魏颜斐丶颜盛兄弟开基,笔墨未乾,家声已起。 谯郡桓氏,西汉中叶,桓荣六世祖自他乡迁居谯国龙亢。西汉末年,桓荣负笈洛阳,拜朱普为师,专攻《欧阳尚书》;后得光武帝赏识,历任议郎丶太子少傅丶太常。明帝即位,感念师恩,尊其为「五更」,封关内侯。自此之后,桓氏子孙世代研习此经,薪火不绝,终成两汉最负盛名的经学门第。 山东旧族,衣冠南渡之裔,再往后是盘踞关陇的豪强——京兆杜氏丶河东薛氏,还有蜀地薛氏。 京兆杜氏,源流可溯至西汉御史大夫杜周;东汉有文士杜笃;西晋则出了一代儒将杜预,文韬武略,冠绝当世。 河东薛氏,蜀汉时薛齐执掌八郡丶蜀郡二地,威震西南;竹邑人薛综官至太子少傅,其孙薛兼亦继任此职,祖孙三代共辅东宫,「由综至兼,三世傅储君」,当时朝野传为美谈。 许多世家巨室平日深藏不露,却早已稳坐三国庙堂高位。 若真把他们当摆设,怕是连怎么栽的都弄不明白——根基如山岳,人脉似蛛网,彼此间又靠姻亲盘根错节,相互援引丶彼此照应。 许枫从未妄想一夜间铲尽世家,世家可以存续,但必须按新规矩活;拉一派丶压一派,政治的妙处,正在于今日的盟友,明日就可能转身立于刀锋对面。 「逐风可想明白了?青州书院拔地而起不难,可要开门纳士,却不是敲敲锣鼓就能成的事。」孔融含笑望向许枫。 此人声名已悄然传遍天下,他倒想看看,这年轻人如何破局。 古来多少寒门俊杰,只消瞥见世家那副铜墙铁壁般的架势,便心生怯意,止步不前——庞然大物,不可撼动,早成了世家最贴切的注脚。 「枫已决意如此。世家确有分量,但乱世将临,黎庶正苦。这恰是一场洗牌的良机。我无意抹去世家之名,却要亲手重定他们立足的尺度。玄德公所求,与我所愿,并无二致:天下人皆能安枕饱食丶挺直腰杆过日子。既认准这条路,纵使荆棘满途,也唯有前行。当初虎牢关外,血浸砖石丶尸横荒野,那一幕早已斩断我的退路。辅粥星为何独择我而醒?正是因那刻燃起的执念未熄。况且,我亦不信必败。对世家的处置之策,我信得过那两位故交——辅佐的是天命之主,王权若欲振作,世家之势便须收敛。将来,未必没有并肩而战之时。」 「逐风既已定计,便只管走下去。这条路确实崎岖,但你绝非踽踽独行。」孔融抚须而笑,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说吧,远道而来北海,究竟所为何事?」 「谨遵孔大人教诲。」许枫不急邀约,先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上,「玄德公托付的密函,方才险些遗漏。」 若信中已有铺垫,自然省却不少唇舌;哪怕刘备只轻轻提一句,也比他二人空口陈情更有分量。若未提及,再徐徐道来亦不迟——总之,这封信,孔融非看不可。 「哦?让我瞧瞧写些什么。」孔融笑意温厚,伸手接过。连刘备都亲笔修书,此事分量,显然不轻。 片刻后,他放下信笺,眉梢眼角仍漾着笑意。 「不知玄德公信中所言何事,竟让孔大人这般开怀?一路之上,我俩早就按捺不住想拆开一观,偏又记得玄德公特意叮嘱『唯孔公亲启』,枫不敢越雷池半步。」许枫拱手而笑,话虽说得恭敬,实则不过是随口一问——那信他们的确没翻,倒不是严守密令,而是压根儿忘了这茬,事后想起来,颇有些窘然。 「天机不可泄,天机不可泄。」孔融摇摇头,笑意更深,「逐风有事,尽管开口,老夫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许枫与赵云飞快交换一眼——信里究竟写了什么,竟能让孔融当场松口,主动允诺? 「青州书院尚缺一位掌院。不知孔大人,可愿担此重任?」许枫语气谦恭,试探之意却掩不住。 看孔融神色,这事十有八九已成。可请他执掌青州书院,等于把他推到世家对立面上去。孔家虽非顶级门阀,终究也是世家一脉,此举难免牵动家族上下,影响深远。 「行,青州书院院长一职,我接了。不过世家那摊子事,还请别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逐风,这点面子,你总得给吧?」孔融朗声一笑,眼角微弯,语气轻松却透着分寸。 许枫心领神会:孔家承自圣人血脉,向来以传道授业为本,如今天下板荡,刀兵四起,他哪敢让宗族踩进泥潭深处?一步踏错,便是满门倾覆的危局。 第452章 繁星何其浩渺,有人抬眼即燃 「好说!孔大人只需每月赴书院讲学一次,其余事务概不相扰,绝不会让您卷入玄德公与世家之间的明争暗斗。」 许枫笑意温厚,当场应下。 此番北海之行,顺得令人咋舌——原以为少说也得盘桓三五日,谁料刚落脚第二天,事情便已落定如磐。 「那老夫先谢过逐风了!」孔融眉宇舒展,笑意直达眼底,待许枫一行人的热络劲儿,比方才又添了几分真切。 许枫心头微动:那封信,当真有魔力。不得不服,刘备绝非莽撞之徒。该隐忍时伏如蛰龙,该出手时快似惊雷,分寸拿捏得极准——当然,夷陵那一仗,权且按下不表。彼时关羽遇害,他怒火焚心,理智早被血气烧穿。 早年颠沛流离,刘备心里装着山河,脚下踩着霜雪。卧薪尝胆不是空话,是饿着肚子奔走丶忍着屈辱求援丶攥着拳头咽下唾沫熬出来的。 这份坚韧越深,日后腾跃时就越难收束心性——压抑太久,爆发起来,连自己都拦不住。 赤壁之后,诸葛亮和刘备之间,远没演义里描写的那般水乳交融。 直到白帝城托孤前,刘备心底最重的,始终是那个把粮秣帐册理得滴水不漏的内政干才;至于运筹帷幄丶临阵决断?那是庞统丶法正的活计,不是他的本色。 战后他授诸葛亮军师中郎将,坐镇荆南——干啥? 催租徵税,筹措军粮;入川时带在身边的谋主是庞统,诸葛亮则留守荆州,与关羽一道稳住后方粮道;雒城久攻不下,庞统阵亡,刘备这才急调诸葛亮丶赵云丶张飞驰援,终克成都;拿下益州,打汉中,随军出谋划策的是法正;关羽败亡丶荆州沦陷,刘备拍案而起挥师东征,可曾点名带上诸葛亮?没有。他仍端坐成都,一丝不苟地调度仓廪丶调配民夫丶缝补甲胄。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道理刘备比谁都清楚。 所以这副千钧重担,只能压在他最信得过丶最靠得住的人肩上。 那人,就是诸葛亮。 刘备戎马半生,胜少负多,但能在乱世活成一方诸侯,岂是泛泛之辈?赤壁一役大破曹军,三分格局初成,再看东吴诸将,他面上虽不言,心里却未必服气,只觉自己足以周旋。 而东吴上下,对刘备亦不敢轻慢——陆逊私下曾叹:「蜀中人物,唯玄德一人堪称虎将。」 夷陵之战,他布的是三路并进之局:北线黄权扼守魏境,防其趁虚而入;中路主力摧枯拉朽,直抵猇亭,直至撞上初露锋芒的陆逊才被生生拖住;南线马良深入武陵,联络蛮部,搅动荆南腹地。 这般布局,足见其未失统帅眼光;前期势如破竹,更印证他并非浪得虚名。 诸葛亮是孙刘联盟最坚定的守夜人。 如果要猜他心里,其实是反对伐吴的。可一个常年埋首于米粟绢帛之间的后勤总管,如何拦得住一心雪耻的主公?于是他选择了沉默——主公若执意出征,我便把后方扎成铜墙铁壁,让你无后顾之忧。 夷陵惨败后,他曾扼腕长叹:「若法正尚在,或可谏止东征;纵然必行,若能随军而行,何至全军尽墨,魂断白帝?」 难啊。 难在劝不动,难在不能劝,难在劝了反伤君臣情分——索性闭口,把千言万语,都化作一纸调令丶一车辎重丶一盏不熄的灯。 于是到了223年,刘备一道诏书急召诸葛亮与皇子刘禅奔赴白帝城病榻之前。 诸葛亮伏地恸哭,自此由掌仓廪之人,一跃而为开府建衙丶执掌国柄的蜀汉擎天柱石,开启了一段「夙夜忧叹,死而后已」的悲壮征程。 晚年的蜀汉,真是惨澹:猛将凋零,谋士星散,比起鼎盛之时,恍如隔世。 这一世,许枫决心亲手扭转这残局。 「逐风,中午别急着走,让老夫设席,好好款待诸位!」孔融笑容爽朗,双手微抬,满是主人家的诚恳与热忱。 「好,那就叨扰孔大人了。」许枫笑着拱手,反正回客栈啃乾粮,哪比得上孔融这儿的珍馐雅馔。 赵云也颔首应下——正事已了,饭在哪儿吃都一样;再说他还要等太史慈安顿好老母,返程本就不急。 离开饭还差不了多久,孔融便引着二人缓步游园。 青瓦白墙间曲径通幽,竹影摇曳,墨香浮动,确是一派儒者风致,无愧当世大儒之名。 「主公,外头起了些风声……好像是冲着这位小将军来的。」 一名身形魁梧的汉子快步走近,挠着后脑勺,憨憨地开口,话音未落,目光已悄悄往许枫身上溜了一眼。 「逐风,来,我给你引荐——这是武安国。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他便随我出征,你该有印象吧?」孔融笑意温厚,如今看许枫,简直像捧着一块活玉,亲热得紧。 若真如刘备所言,此人对天下学林的推动力,怕是前无古人。 「记得!虎牢关前,武壮士一锤震得吕布踉跄失势,连招架都难,当时我看得心神俱震,至今难忘。」许枫目光灼灼落在武安国身上,朗声笑道。 一身筋骨如铁,气力惊人——只不知命星可曾点亮? 在这星辉定乾坤的年月,未觉醒者,纵有万钧之力,也如赤手搏虎:既无星芒破敌,亦无星力淬体,筋骨丶反应丶耐久……全被死死压着一层。 「唉,可惜啊……安国这命星,始终不见动静。」孔融轻叹一声,眉间浮起一丝惋惜。 他岂会不懂命星之重?若当日虎牢关下,武安国有星力灌注双臂,再抡那百斤铁锤,吕布怕真要被生生砸垮——可惜,世间从无「倘若」。 赵云不动声色扫了武安国一眼,又望向孔融,心里顿时透亮:命星觉醒,向来靠三途——或是胸中烈火不熄,志向坚如磐石,自能引星垂照;或是得遇明主,道合神契,信念骤然拔高,星轨自然呼应;再不然,便是濒死一瞬,求生之欲纯粹如刀,也能劈开星门。 可武安国长居北海,孔融守土自安,无争雄之志,他亦无破釜沉舟之念。 日子安稳如茶,心境平顺似水——这般温吞岁月里,还想点星?怕是漫天星斗都懒得垂青。 赵云无声摇头,仰头望天:繁星何其浩渺,有人抬眼即燃,有人苦熬一生,仍见不到一点微光。 第453章 书生堵门! 「安国,你方才说的传言,究竟怎么个说法?」孔融眉头微蹙,「寻常流言,不至于惊动郡府,更不该劳动你亲自来报——莫非,真与逐风有关?」 「外头传疯了:许枫许逐风到了北海!他住哪儿丶眼下在何处,早被扒得一清二楚,估摸着再过半日,人就要堵到咱们郡府门口了。」 武安国挠挠腮帮,满眼纳闷——这书生,真有这么招人惦记?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他,实在摸不着头脑。 「呵,有点意思。」孔融含笑转向许枫,眼中兴致盎然,「看来寻你的那拨人,手眼通天得很呐。」他心底已有几分揣度,只静待下文。 「那还用说?」赵云挑眉轻笑,带着三分促狭,「逐风出的那道题,可是让天下读书人抓耳挠腮丶寝食难安!但凡沾过笔墨的,谁没被它硌得心口发痒?这回热闹可大了——北海士子们怕是要踏破门槛,不是来动手,是来『讲理』的!嘴皮子翻飞,唾沫横飞,定要逼你交出答案不可。可他们气归气,倒不敢真动你一根汗毛。」 他摊摊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稳坐钓鱼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哈哈哈!」孔融朗声大笑,拍了拍许枫肩膀,「逐风啊,怕是不出明日,我家这门槛就得被人踩塌喽!全天下的学子,可都把你当活菩萨供着呢!话说回来——那道题,你究竟是怎么琢磨出来的?真能算出个结果?」他笑意未减,语气却悄然拐了个弯,分明是借玩笑问底牌。 至于门口那些人?堵就堵呗,真来了,把许枫推出去露个脸,不就万事大吉?他信这年轻人,自有破局的法子。 「我压根儿不想见他们——好好的学问不做,偏来堵我干什么?这题明明有解,反倒怪我出得太刁钻,真叫人哭笑不得。」许枫嘴上叹气,眉梢却微微扬起,笑意未减。 传吧,骂吧,嚼舌根也行,只要这道题滚成燎原之势,天下皆知,他寻子嫣的线索就快浮出水面了。 区区一群士子围门叫阵,又不会咬掉他耳朵,慌什么? 「题目看着轻巧,动笔才知寸步难行。满朝文士不记恨你才怪!就这一问,『许逐风』三字怕是要刻进青史里去了——多少人削尖脑袋都求不来这份声名。」 孔融压根没接许枫那句牢骚,只把话锋一转,直戳要害:最难的不是算不出,而是连落笔的入口都找不到——就像眼睁睁看着果子挂在枝头,伸手却总差那么一寸,抓心挠肝,越想越焦。 这种滋味,他早尝过。 「罢了罢了,随他们去吧。兴许过会儿就散了,我厚着脸皮,在孔大人府上再蹭顿饭丶歇个脚。」许枫摆摆手,语气松快,心里却门儿清:打?伤不得读书人;骂?人家引经据典比他溜;公布答案?更不可能——子嫣还没音讯,这题就是他抛出去的钩子,岂能半途收线?躲一时,图个清净,何乐不为? 「好!待会一道用膳。外头正满城搜你呢,谁想到你竟在我这儿喝茶吃点心?」孔融朗声一笑,本就想留客,这下倒省事了。 外头风声紧,出门怕是刚踏门槛就被团团围住,那可就热闹了。 他嘴上玩笑,心里绷着弦:万一哪个书生热血上头推搡起来,伤着许枫怎么办?更别提混在人群里的细作——盯上许枫的,可不止一两个诸侯。没了这位谋主,刘备那支新军,怕是要少半截脊梁骨。 「成,听您的!」许枫应得乾脆。 躲一躲,饱一顿,等外头人潮退了再溜,多自在。 「安国,你先退下。我们已知晓情形,去吩咐厨房加几样硬菜。」孔融见武安国仍杵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 「是。」武安国一点头,转身便走,脚步沉稳,半个字不多问。 「孔大人有武安国将军这般忠勇之士,实乃福分。」许枫由衷感叹。 上马能斩将夺旗,下堂能端茶扫地,这般人物,千金难觅。 「安国确是难得。跟了老夫整整十年,从不偷懒耍滑,沙场之上更是悍不畏死。」 孔融抚须而笑,当年收留这个沉默汉子,本只为添个可靠护卫。 体格魁梧,站那儿就有威势,平日也只当个踏实影子。直到虎牢关前,吕布横戟立马,武安国单骑迎上,那一战才让他猛然惊觉:原来身边这尊铁塔,早就是顶尖猛将。 信任是双向的——你敬我三分,我护你到底。 许枫只笑了笑,不再接话。 孔融麾下拿得出手的武将,唯武安国一人;挖?挖不动。就算他日后觉醒,或有望跃入超一流,眼下短板太扎眼——缺谋略丶少统率,勉强够得上一流边沿。为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撕破脸,还未必能成,实在不值。 刚拐进后院廊下,一个家仆忽地一阵风似的冲来,凑近孔融耳畔低语几句,随即匆匆退下。 许枫与赵云对视一眼,满头雾水。 「孔大人,可是出了什么变故?」许枫微怔。 眼看就要进后院了,怎么突然停步? 这府邸景致虽雅,一路走来也赏得差不多了,后园才是精华所在,他还惦记着进去瞧瞧呢。 「逐风啊……咱们小看了那些士子。」孔融摇头苦笑,「或者说,有人在暗中推了一把火。」方才守门人急报:府门外早已人山人海,层层叠叠全是儒衫学子,连条缝都没留下——他们不仅摸清了许枫的行踪,更铁了心要今日讨个说法。看那架势,不等到人,怕是不会散。 「这么快?简直匪夷所思!咱们动身时连家人都没惊动。」 许枫按着太阳穴,眉头拧成疙瘩,嗓音里透着一股子发紧的焦躁——在一座城池里短时间揪出一个人,无异于沙里淘金,他越想越不对劲:那些士子背后若没人暗中引路丶递消息丶铺路子,绝不可能踩得这么准丶来得这么狠。 「躲是躲不过去了。」赵云叹了口气,手按在腰间剑柄上,目光扫过府门方向,「逐风,我随你一道去瞧瞧。你在前头说话,我在侧翼护着,一步不离。」 第454章 就是你出的那道怪题!? 门外人声已沸,堵到门缝里来了,再绕道就真成缩头乌龟了。 许枫那点指望对方知难而退的念头,怕是刚冒头就被碾碎了——人都围到眼皮底下了,哪会轻易收场?煮熟的鸭子扑棱翅膀飞走?谁信? 「行,那就走一趟。」许枫摇摇头,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笑,「大好时光不捧书本,偏要往风口上撞……可惜啊,他们这趟白跑腿,注定竹篮打水。」既然避无可避,不如大大方方迎上去——倒要看看,这群读书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不能因他们嚷几句,自己就躲回屋啃书页吧? 「好!开大门——老夫倒要当面问问,这些饱读诗书的俊杰,究竟想讨个什么说法!」 孔融朗声一笑,袍袖一振,步履沉稳地朝前踱去。 该来的迟早要来,许枫既已踏出城阳,这阵风便躲不掉;他信这年轻人心里早有盘算,只待掀开棋局。 孔融当先而行,赵云默然贴在许枫身后半步,如影随形。 许枫边走边琢磨对策:绝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上次那道题,是他故意设的绊马索,当场叫人哑口无言——这回见面,对方铁定要翻旧帐丶找补面子,甚至借题发挥再抛难题。 可天下奇问怪题浩如烟海,他一个没系统丶没高人指点丶纯靠脑子硬扛的穿越者,哪敢打包票全接得住? 必须死死掐住话头,只谈那道旧题,绝不给对方另起炉灶的机会。 转眼便至孔府正门,门外喧哗声嗡嗡作响,像一锅烧滚的粥。 「开门!」孔融抬手示意,「让老夫瞧瞧,这群读书人撂下笔墨丶卷起袖子,到底想闹哪出!」 门轴吱呀一转,外头霎时静得能听见落叶声。 许枫三人跨出门槛,门前攒动的人头自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窄道——这不是许枫的威压,而是孔融立在那里,哪怕卸了中枢要职丶远调北海为太守,那一身浸染多年的郡守气度,仍如山岳般压得人不敢造次。 「孔大人,这事交给我。」许枫上前半步,朝孔融拱了拱手,笑容清浅却掩不住指尖微凉。 前世只是个普通大学生,穿来后也多在幕后运筹,真刀真枪站到台前丶被千百双眼睛钉着打量,还是头一遭。 对面不是友军,不是败军,是满腹经纶丶专挑软肋下手的士林精锐——说不心虚,那是嘴硬。 可箭在弦上,总得拉满。 「好,老夫候着。」孔融颔首含笑。 再耀眼的锋芒,也是从青涩磨砺出来的。 许枫再聪慧,终究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面对这种场面手足无措,再正常不过。他见过太多新芽顶破冻土的样子,知道什么时候该托一把。 许枫朝孔融投去一瞥感激,随即转身,目光平静扫过门前黑压压的人群——或许不止北海士子。 他行踪未加遮掩,有心人稍加打听便能摸清脉络,此刻怕是青州各地的才俊,都聚在这扇朱漆大门之外了。 「喏,那位就是许枫,字逐风——啧,真真是少年持重丶气度天成。」窗畔青年懒洋洋支着下巴,指尖轻叩窗棂,对面坐着个十五四岁的少年,坐姿挺直如松,衣襟一丝褶皱也无。 「确实年轻。」少年目光凝定在许枫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自洛阳而出,谋定青州,硬是在群雄割据的乱世里,为刘备劈开一条生路:坐拥青州沃土,联结徐州唇齿,百万黄巾尽归麾下……自此龙腾在望。步步为营,滴水不漏,令人叹服。」 「不下楼去会一会?」青年笑意渐深,「才子皆傲骨,何况是你亲弟弟这般人物?兵法韬略丶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竟肯枯坐楼上冷眼旁观?要知道,许枫可是出了名的『宅』,平日连校场都懒得踏,带兵都嫌累——错过今日,再想寻他当面切磋,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来日方长。」少年眸光一闪,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笑意温润,视线却始终未从许枫身上挪开半分。 那青年只是轻轻一笑,并未作声。他这弟弟简直是个怪胎——早慧也就罢了,偏偏稳重得过了头,全无半点少年人该有的锐气与莽撞,真不知该夸还是该叹,反正他也管不住。 「在下城阳许枫,字逐风。」他拱手一礼,声音清朗,姿态端方,礼数挑不出半点瑕疵。 平日里懒散惯了,见了刘备丶孔融等人也常是随意招呼,可今日不同,门前聚着几十号人,稍有不慎便成话柄,他可不愿被人拿捏住把柄。 「您就是许逐风?城阳那位?」一名士子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这沉闷的僵局快把他憋疯了——怕什么?这么多人围着,难不成许枫还能当街打人,孔融还敢当场拘押读书人? 「正是青州牧刘备帐下许逐风,现居城阳。若天下只有一座城阳,那自然是我。」许枫嘴角微扬,神色坦然。 惊涛骇浪都闯过几回了,如今却被一群书生堵在门口就心虚?他们又能如何?顶多背后嘀咕几句。 当年洛阳宫阙之上,直面中枢权柄,他都没眨过眼,这点阵仗,还不够塞牙缝。 「就是你出的那道怪题!什么鸡啊兔啊关在同一个笼子里,还要写出推演过程——谁写得出来!」一个脾气火爆的士子拍腿怒喝,嗓门粗粝,满脸憔悴,显然被那题熬得神思恍惚。 「逐风兄此举确有不妥。」另一人摇着摺扇,慢悠悠接话,「那『鸡兔同笼』根本无从演算,唯靠实测才得结果。」 「可不是?连您自己怕是也算不出吧?拿一道压根没解的题戏弄我等,未免太失厚道。」又一人颔首附和,措辞斯文,却字字带刺——读书人讲究体面,哪像前头那位,张口就骂,丢尽儒林脸面。 第455章 咱们,后会有期 「诸位,说够了没有?」许枫目光扫过一圈,笑意未减,语调却沉了下来。 四周霎时落针可闻。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道题已盘踞心头多日,几乎酿成心障;若真无解,正好踩他一脚,挫挫这狂生锐气,顺道扬名立万;若有解,那就痛快亮出来——谁愿日日耗在这劳什子上?士子的傲气,容不得一句「我不会」。 「此题可解,且有正法。」他顿了顿,笑意渐深,「天下至少四人已算出答案。我不知者,更不知凡几。你们解不出,只因功夫不到,题本身,毫无毛病。」 底下顿时炸了锅。 「四人?哪四个?哄谁呢!」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血色褪尽。 向来读书人之间,吹捧互捧,高低难分,可这题一出,高下立判——若真已有四人破题,他们这些年寒窗,岂非白熬?一时竟不敢信。 「有人解得,有人解不得;但从来没人逼你们非解不可。」许枫语气渐冷,「既解不出,弃之便是。可你们为何死咬不放?只因这题悬而未决——若谁能率先破局,顷刻间名动九州。」 他目光如刀,缓缓掠过一张张涨红的脸:「不思己学疏浅,不寻破解之径,反倒千里迢迢围堵我于北海,图个什么?盼我露怯出丑,好替你们泄愤?抑或只想听我亲口认输,好骗自己一句『天下皆不能解,我亦不差』?这念头,不臊得慌么?」 话音未落,星力已悄然流转于指尖,言语愈发锋利。 喷人这活儿,还真有点上瘾——难怪后世那么多嘴强王者。 不少士子垂下了头,耳根发烫。 可总有些脸皮厚如城墙的人,站得笔直,面不改色,仿佛方才那一番话,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阵风。 「绕来绕去,逐风兄究竟懂不懂解法,终究还是您自己一张嘴说了算——这话听着,倒像是怕我们再追问下去,才含糊其辞。莫非真是一筹莫展,只求体面收场?」一名士子噙着笑开口,唇边带弧,举止端方,纵是唇枪舌剑,也不肯塌了读书人的筋骨。 话题又兜回许枫会不会解上头:若真会,何妨当场落笔,写个清清楚楚?我们心服口服,拱手称颂,事毕人散,皆大欢喜;若不会,支吾难言,那也罢了——今日这台阶,就踩着你肩头搭起来,成全我等声名。心思之阴鸷,细想之下,脊背都泛起凉意。 「会与不会,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们信与不信,天下人自有公论。既然诸位执意要个说法,今儿,我就给个交代。」许枫一笑,神色从容。 僵持无益,越争越陷被动——他孤身一人,对面却是群策群力,耗到最后,输的只会是他。 不如亮出一条路,堵住所有嘴。 「三个月后,若九州之内无人破题,我便亲赴城阳,当众揭晓答案;若有高人先行勘破,我二话不说,拱手认输——天底下士子,本就有高低上下,岂容浑水摸鱼?」他笑着应下,指尖却微微发紧。 三个月……子嫣,你务必听见风声。 若这次再寻不到人,故技重施,便如隔夜冷茶,再难回甘。 乱世烽烟四起,诸侯割据如棋局,茫茫人海里捞一个人,比沙中淘金还难。 「好!就等三个月!」 有人朗声接话,再拖下去,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人家已递来台阶,再纠缠不休,岂非自曝浅薄?好在此次北海来的士子成群结队,脸面尚可兜住;否则当众被戳穿盘算,那羞窘劲儿,真能让人抬不起头。 「散了散了!」 「走走走!」 一众士子垂头敛袖而去,再不走,还等着讨赏不成?图谋落空,反被当场拆穿,颜面扫地,连袍角都仿佛沾了灰。 「逐风,痛快!」赵云大步上前,重重一掌拍在许枫肩头,眉飞色舞。 方才还咄咄逼人的队伍,转眼溃不成军,狼狈如雨打浮萍——这反差,看得他直想击节而叹。 「不过一群借势扬名的跳梁客罢了。成名心切,竟把脑子熬干了?殊不知没实货垫底,再响的名号,也撑不过一场秋风。」许枫摇头轻哂。 古人向来把「名」字刻在骨头里,排在「利」前头——成名,就是立身之本。 正因如此,他们精于传名丶擅于造势。若是治国良相丶统兵大将,功业摆在那儿,自然不愁人知; 可若是丹青妙手丶诗坛巨擘,就得靠人推丶靠圈传丶靠彼此捧场。 今日邀你小酌,聊我新悟的章法;明日约他清谈,讲我未竟的抱负;后日再拉上第三人,三杯酒下肚,互道钦佩。往来既密,日后逢人说起书画诗文,我顺口提你一句,脸上有光,你也顺势露脸——规矩大家心里都明,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这话虽带三分戏谑,未必全准,却也道出了几分实情。 这类做法,早成了圈内默认的活法。可今日这群士子,偏不走这条路:不潜心磨砺学问,不思投效明主建功立业,一门心思专拣硬茬踩,拿别人当垫脚石往上攀——真真是怪胎里的怪胎。这般虚名,如朝露般短命,风一吹就散;没真本事托底,早晚被打回原形,摔得更响。 「走吧。许枫,许逐风——果然名不虚传。独对群儒,气不短丶腰不弯,这分沉定,是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那青年放下青瓷茶盏,起身而立。 「走。」 少年只吐一字,对许枫半句不评。他只在心底反覆掂量:倘若今日换作是我,能否比他答得更稳丶更巧?左思右想,竟不敢断言。 他默默跟在青年身后迈步出门,临行前又驻足回望——窗外长街之上,许枫负手而立,衣袂微扬。 城阳许逐风……咱们,后会有期。 第456章 真是「大意失荆州」? 许枫忽地抬眼,朝对面客栈二楼瞥去。 方才似有目光掠过,如针尖刺肤,可那时全副心神都系在那群士子身上,未曾留意。直到人散尽,余音落定,那点异样才悄然浮起。 「逐风,出什么事了?」赵云皱眉发问,目光顺着许枫的视线抬向客栈二楼,神情里满是不解。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无妨,回吧——饭菜怕是早备好了,我肚子也咕咕叫了。」许枫摆摆手,转身就走。 人没见着,多问反添烦扰,不如闭嘴吃饭。 「哈哈哈,好!酒菜都热着呢!逐风饿了,咱们这就入席!」孔融朗声大笑,眼角堆起细纹,眼尾几乎弯成月牙。许枫连客气都不带绕弯子,这可是拿他当自家人啊!自家人好办事,往后有事托付,还愁不顺?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孔融喝得面泛红光,话匣子彻底打开,非要拉着许枫闲聊。 许枫推脱不过,只得干坐着陪笑,余光瞥见赵云早撂下筷子,斜靠在椅子上,一边剔牙一边忍俊不禁——那副看热闹的神态,活像等着听戏的闲汉。许枫腹诽:今儿出门前真该翻翻黄历。 好不容易脱身,许枫却越想越不对劲。 太殷勤了,热情得过了头。若孔融膝下有女,怕是当场就要扯红绸丶定婚书了。这股子热乎劲,来得蹊跷。 打哪儿开始变的? 刘备那封信……对,就是它! 孔融拆信之后,态度骤然一百八十度调转。那纸上到底写了什么?回去非得找刘备问个明白——他究竟许了什么重诺,才让这位北海名士如此急切地倒向自己? 「逐风,醒醒神!客栈到了!」赵云一把拽住许枫胳膊。再晚半步,他就要直挺挺撞上迎面来的姑娘了。这年头,撞了闺秀可不比撞墙,轻则赔礼道歉,重则提亲结亲,半点马虎不得。 「失礼失礼!方才走神,没留意脚下!」许枫连忙后退两步,拱手致歉。刚才只顾埋头琢磨,差点把人撞个趔趄。 那女子抿唇浅福一礼,裙裾微扬,随即侧身而过,步履轻悄,未发一言。许枫愣在原地,一头雾水。 「是个哑女,可惜了,多清秀的人儿。」赵云望着她背影,轻轻叹道。 「哦……原来如此!」许枫心头一松。若真恼了,哪还肯屈膝行礼?他拍拍衣袖,抬脚迈进客栈,心下却记牢了:这事不能搁,回去就找刘备问清楚——他隐隐觉得,自己已被裹进这盘棋局的深处。 「客官您回来啦?要点啥?」 店小二一溜小跑迎上来,脸上堆满笑意。他对许枫可不敢忘——谁能忘了?后头跟着那位,可是命星觉醒的活传奇!单凭那场街口斗法,客栈生意便翻了两番,连隔壁茶楼都改挂「北海许府指定歇脚处」的幌子了。 「送几样热菜到我房里,再温三两桂花酿。」许枫随手将一锭碎银塞进小二手心,携赵云拾级而上。 他立在窗边,看楼下人影穿梭,车马喧嚣,一时静默下来。 三国,真如史书写的那般分明吗?许枫熟读旧卷,可纸上的名字一旦活过来,便各有心思丶各怀盘算。这一趟北海之行,刘备的举动却像蒙了层雾,叫人看不真切。 那封信里,究竟藏了什么分量?竟能让孔融一夜之间换了一副面孔。莫非刘备真如传言所言,心机深似海? 他忽然想起后世对关羽败亡的种种揣测,眉头越锁越紧。 真是「大意失荆州」? 荆州之于东吴,恰如咽喉扼于颈项。这块被刘备「暂借」的膏腴之地,既是其立足根基,又是悬于孙权头顶的利刃。 名义上归吴,实则由刘备牢牢攥在手里。 孙权三番讨要,次次被刘备以「借兵抗曹」「待取汉中即还」等由头挡了回去。如今汉中既定,理当归还了吧?可关羽仍屯兵江陵,刀锋朝东。孙权夹在曹魏虎视与关云长虎踞之间,打不得丶忍不下,憋得胸口发闷。 而刘备,早已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他与孙权想的不是一回事——孙权守土思安,只盼夺回祖业;刘备却志在并吞荆扬,先成南北对峙之势,再图一统九州。 后世总在议论,为了逐鹿天下,刘备早把关羽当成了可舍的棋子。毕竟天下人都清楚,关羽是刘备歃血为盟的生死兄弟——他若横死,足以为刘备燃起讨伐东吴的熊熊烈火。而对江东用兵,本就是刘备盘算多年丶暗中磨刀的既定方略。谁先撕破脸?谁来打破孙许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同盟?答案明摆着:荆州这块悬而未决的膏腴之地,加上那个认死理丶不拐弯的关羽。 吕蒙是周瑜亲手提携起来的猛将。自周瑜病逝,他便将复仇二字刻进骨子里——夺回荆州,斩杀关羽,便是他对故主最重的交代。双方早已剑拔弩张,只差一道号令丶一场血战。那么,关羽真是一时昏了头,轻视吴军才孤军深入? 蜀汉从一无所有到与曹魏丶东吴鼎足而立,除了诸葛孔明运筹帷幄,关丶张二将更是撑起半壁江山的脊梁。 《三国演义》里,蜀汉由盛转衰的转折点,正是关羽大意失荆州。 毫不夸张地说,荆州之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插刘备复兴汉室的命门;也成了这位乱世枭雄至死都咽不下的那口血——闭不上眼,放不下心。 《隆中对》所擘画的复汉蓝图,需五步并进:西结诸戎,南抚夷越;内修政教;外联东吴;待天下生变,择机而起;最后北上灭曹,汉祚方可重光。照此推断,关羽挥师襄樊,本就契合「东和孙权丶北拒曹操」的大政方针。他绝非贪功心切丶拍脑门就倾巢北上的莽夫。以当时军制之严丶将令之重,关羽出兵,必经最高统帅刘备点头允准。 那么,关羽冒进的根子,首先得往刘备身上寻。他镇守荆州的兵力,「羽号有三万人」——据此估算,北征襄樊所带兵马,顶多不过三万。以关羽的统军老辣,纵然自负傲岸,也断不会毫无胜算地硬闯虎穴,更别提一举拿下坚城襄樊。 真正令人脊背发凉的是:他去了,败了,而蜀汉主力竟迟迟不援! 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缘由? 第457章 准备启程 许枫心头一紧,不敢再想下去。 他了解关羽——刚烈忠直,宁折不弯,绝非争功逞能之徒。 莫非……刘备真需要一个开战的由头,才默许关羽北上?可真要借刀杀人,非得把结义兄弟推进绝境吗?关羽临阵之际,可曾洞悉刘备的心思? 刘备半生漂泊,暮年却骤然急躁,执意东征,是否也掺着几分焦灼:年岁渐高,后继乏力,时不我待?太多谜团盘绕不去,无人作答。 但今日许枫至少看清了一点:刘备此人,深不可测。 回想初识至今,点点滴滴涌上心头。相处日久,刘备的为人许枫信得过——待他宽厚真诚,桃园三兄弟的情分,平日里一言一笑丶一举一动,都透着滚烫的真心。 许枫甩了甩头,逼自己清醒过来。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历史如何书写,终究是彼时风霜雨雪所塑;这一世,山河已换,人事亦新。 许枫笃信,人皆向善,谁愿背负骂名?上一世的刘备颠沛流离,怀抱大志却困于窘境,使些非常手段,实属无奈——否则,宏图何以铺展?黑他者众,捧他者亦多,可那些褒贬,都站在千年后的史册上指点江山。如今一切重来,许枫相信刘备的选择自有分寸。即便这次没让他知晓书信详情,也是为他思虑周全——本心始终是护他周全,何必反覆猜疑?走一步,看一步,许枫信得过自己的判断力,也信得过刘备的底线:有权谋不打紧,只要不动自家人的根基;对百姓的仁心不变,他就愿继续辅佐下去。 至于另两位「长期饭票」,许枫既难接触,也合不来,那就专注眼前人吧。 就这样吧。 刘备底色未改,但身在局中,行事自有弹性。许枫一直伴在他左右,许多事,刘备自然会与他商议着办。 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泛白,许枫便起身收拾行囊——该返程了。 不知太史慈能否如期赶回?在客栈憋着,终究不如策马扬鞭来得自在。 许枫拾级而下,一眼瞧见赵云与太史慈正坐在堂中用饭。 大清早竟已斟满酒,两人谈笑风生,眉宇间尽是酣畅。 「子义赶回来了?家里都妥当了?」许枫朗声一笑,大步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半点不见外。 赵云拎起酒壶晃了晃,朝他扬了扬眉。 「大清早的,你们喝着,我就不沾了。」许枫摆摆手,顺手抓起个馒头,「垫垫肚子就成,酒嘛,留着晚上再碰。」 「那成!」赵云笑着给太史慈斟满,两人仰头又干了一碗。 「嗯,都安排好了。」太史慈放下筷子,脸上浮起一丝轻松笑意,「我跟母亲说了要去城阳的事,她一听就点头,还拉着我说了好一阵子家常,才放我出来。等我在城阳落稳脚跟,立马接她过去——本想带她一道走,可她死活不肯,非要我自己先安顿好,她再动身。拗不过她,只能应下。」 「好!这事儿办得敞亮!」许枫咬了一口馒头,面皮微脆,麦香扑鼻,「如今城阳新扩了整整一倍,街巷宽丶屋舍新,可人还没住满呢。你一到,玄德公准给你挑个敞亮院子——你把母亲的情况一说,少说也得分个三进带耳房的宅子。」他顿了顿,眼里带笑,「拖家带口来投,心才扎得深啊。」 「嗯,行。」太史慈应得乾脆。 城阳眼下是青州最兴旺的地界,哪可能空着大片好宅?分明是刘备他们早留好了位置,专等着重用之人落脚。 他心里有数:别的不图,只要院墙结实丶屋子够暖,能迎母亲进门,就足够了。 「对了,子义的命星,眼下到了哪一关?」许枫话锋一转,笑意里多了几分探究,「影射命星……倒真是少见。」 「第二境界中段。」太史慈略一沉吟,目光扫向赵云,「星象还压不进骨子里,离子龙那种『形散而神凝』的火候,差着一截。」 「我也卡在第二境顶峰好久了。」赵云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碗边缘,「第三境像隔着一道铁壁,撞不破,也绕不过。有时静下来想,吕布那厮,怕是早跨过去了……下回遇上,不知还能不能单刀对上。」 寻常人连命星都难觉醒,觉醒之后若懈怠,只会被同辈越甩越远。命星本身并无高下之分,只看合不合主子的脾性;但境界高低,却一眼分明。 第一境,说白了就是「放得出来」——星象一现,星力便能裹住兵刃丶缠上筋骨,这是打底的功夫。 第二境,则是「收得回来」——星象越大,越易飘丶越易散,看似威风,实则虚浮。这一境练的就是把星象往里压丶往里炼,越缩越密,越凝越韧。修到巅峰,星象似隐似现,人不动如山,星力却早已沉入血脉丶融于呼吸。 「子义精于弓弩,近身的家伙,可还使得利索?」赵云忽然问。 弓手多靠距离吃饭,贴身就容易吃亏;哪怕名将,也鲜有把弓当唯一吃饭家伙的。 「长戟也能耍两下。」太史慈笑了笑,「但真正拿得出手的,还是弓。」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影射星一醒,我就把全副心思都押在弓上了。」 「难怪。」赵云颔首。那天交手时,太史慈甚至没取真弓,只凭手指凌空一引,弦响未至,箭意已如寒霜扑面——那一瞬的锐气,连他都觉得脊背发紧。 「既然子义回来了,那用过早饭咱们就启程吧。我去向孔融辞行——事情已圆满办妥,也该回城阳了。」许枫嘴角微扬,心里暖烘烘的:还是自家地盘自在啊,晨起赖会儿床丶偷个闲,日子才叫舒坦。往后少往外跑,城阳有赵云丶太史慈他们撑着,哪用事事亲为?他边走边琢磨,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好,逐风你去跟北海太守告个别,我们这就收拾行装,等你一回来,立马动身。」 赵云乾脆应下。 北海已无挂碍,该办的办利索了,归心似箭;可孔融毕竟与他们有过往来,不辞而别未免失礼,由许枫出面,最妥当不过。 第458章 辞行 「我们在客栈候着你,逐风早去早回啊!」太史慈朗声笑道。 他终究没跟着去见孔融——当年孔融接济过他老母,这份恩情沉甸甸的。若真被当面招揽,推辞怕伤情面,应承又违本心,反倒僵在当场,不如暂且按下,留待日后徐徐报答。 「我尽量……」许枫挠了挠后脑勺,苦笑着嘀咕。孔融那份热络劲儿,谁沾上谁知道——道个别怕得磨上半炷香,他可不敢打包票速去速回。 google搜索twkan 许枫踏出客栈,径直朝孔融府邸而去。城里禁驰马,怕惊扰行人;也没车轿可乘,全凭双腿丈量街巷。 好在孔府离客栈不远,步履轻松便至。 不多时,已立于朱漆大门前。他抬手叩了三下,门环清脆作响。 「许公子驾到!请进请进——我家老爷正在后园赏文品茗,小的给您引路!」门内应声而开,一名青衣仆从躬身相迎,眉眼间满是熟稔笑意。 「有劳小哥带路。」许枫含笑颔首,紧随其后。 这宅子他先前虽来过,却只顾应付寒暄,哪还顾得上记路径?如今重游,仍如初入生地,只得乖乖跟着走。 「到了,许公子请——老爷就在里头。」仆从双手抱拳,腰背微屈,退步而行,动作利落,神情恭谨,挑不出半点疏漏。 「多谢小哥!」许枫连忙拱手。目送那人身影隐入门廊,心头忽地一沉:人活于世,有时连挺直腰杆的底气都没有,处处赔笑,步步小心,真不是滋味。 他迈步入后园,四下一扫,果然清雅有序——假山错落,竹影婆娑,石径蜿蜒处苔痕浅淡,足见主人用心。寻常人家的后园讲的是风雅,他家那方小院,倒像埋着几枚齿轮丶几卷图纸,硬生生把诗意点成了机巧。 「逐风,我这后园,可入得了你的眼?」孔融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语调温润,却把许枫唬得肩膀一耸。 「哎哟——孔大人!您走路怎么悄没声儿的?」他猛一转身,正撞上孔融那身素净儒袍,袖口还沾着墨痕,显是刚搁下笔。 「唤你三遍不应,还以为你神游天外呢,凑近瞧瞧罢了。」孔融捻须而笑,眼角褶子都透着和气。 「惭愧惭愧!方才光顾着咂摸您这园子的清幽气韵,竟把大人招呼听漏了。」许枫忙打个圆场,「今日登门,实为辞行——事情办妥,子龙已在整装,我们这就回城阳,免得玄德公久候。」 「哦?这就启程?」孔融略一挑眉,目光微凝,似在确认话中分量。 「正是。公事已毕,城阳尚有一堆案牍等着批阅呢。」许枫笑着接口,心里却清楚得很:郭嘉丶戏志才丶贾诩几位先生,怕是连明日的奏报都替他拟好了。 「何时动身?我派辆稳妥的马车,再拨两个干练随从护送。」孔融朗声一笑,眼里映着朝阳,也映着几分真心实意——短短数日相处,他愈发觉得这年轻人不单机敏,更有股难得的踏实劲儿;至于刘备曾许下的那些承诺,如今想来,愈发耐人寻味。 「这就启程,特来向孔大人辞行。等我一回城阳,队伍立刻开拔,不必劳烦您再送了。」许枫朗声一笑,摆手婉拒。有赵云丶太史慈在侧,谁敢半道设伏?一路畅通无阻,顶多遇上几拨流寇或山匪,压根用不着孔融亲自相送——既费工夫,又无实效,不如爽快些,早走早利索。 「好,逐风此去顺遂,早去早回!」孔融含笑拱手。下回碰面,便是在青州书院了,光是想想,心头就泛起几分热望。 早去早回?许枫嘴角一僵,差点笑出声来。 我回来干啥?难不成还替你守北海? 孔大人莫不是记岔了——青州书院虽近城阳,可离北海郡治尚有百里之遥,翻山过岭还得绕官道,跑一趟比上朝还累。真要来回奔波,还不如窝在政务厅喝茶看卷宗。 「孔大人,晚辈先行告退。青州书院已备妥一切,静候您大驾亲临!」许枫笑意盈盈,话里却埋得极深——不管您哪天登门,我回城阳当天就昭告四方:青州书院正式开院,院长一职,由北海太守孔融大人亲领。名头先借过来用着,反正您早点头应承了。 「痛快!等我把北海这几桩要务料理乾净,定赴青州书院一观,瞧瞧逐风亲手打造的学府,能否压过那些世家私塾,成天下魁首!」孔融抚须大笑。青州官办的书院,若连几个清流士族自建的讲舍都比不过,那可真要被同僚戳脊梁骨了。 「必不负所望。」许枫颔首而笑。 书院强弱,不在楼阁高不高丶庭院阔不阔。 青州书院投的钱不少,却非倾尽心力雕琢而成;真正撑起门庭的,是走出校门的学子。教书先生高低难分,可学生日后是扬名朝堂,还是籍籍无名,自然就把师者功底照得清清楚楚。 孔融一直目送,直到许枫三人身影缩成地平线上三个小点,才缓缓转身。 「青州书院,孔家只愿为天下文脉添一砖一瓦,无意搅入诸侯角力——逐风啊,名望借你使,但分寸得握牢。」他望着远处尘烟,轻声自语。 孔家源出至圣,纵是显赫门第,传到他这一代,却再无擎天柱石般的人物。荀氏双杰锋芒毕露,水镜先生坐镇襄阳,各家豪族竞相争鸣;而孔融心中,始终缺那一把火。乱世固是洗牌良机,可洗牌亦如刀山火海——他不敢赌。或许血脉里就刻着慎静二字,孔家素来避让纷争,这一回,依旧不愿蹚浑水。 青州书院却是例外:若真能启万民之智,便是孔家重振声望的正途。只要不沾兵戈权谋,这点退让,他认了。 第459章 十二金人 许枫踏进客栈门槛,一眼便见赵云与太史慈早已整装待发——马匹牵在身侧,鞍鞯齐整,两人如两尊铁塔立在门边,神色冷峻,不言不语。 「子龙,你们这是……赶着投胎?」许枫瞪圆了眼,「收拾得也忒利索了!」 「逐风,快取行李,咱们即刻动身——说不定日落前就能抵城阳。」赵云一见他现身,眉峰微松,语气却仍紧绷。 「我哪有什么行李?牵马就走!」许枫笑着应声,抬手去解缰绳,「若今晚能回城阳歇脚,再好不过——荒郊野岭露宿,终究不稳当。」 临出门时,他狐疑地扫了二人一眼:这阵势不对劲。马匹早已备妥,人立如松,眼神里还透着股藏不住的急切——不像往常那般沉得住气。 一路跟在二人身后,见他们步子越迈越快,靴底几乎擦起火星,许枫愈发纳闷。 「子龙,怎的火烧眉毛似的?可是出了变故?」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脚下加快,差点被自己袍角绊个趔趄。 「出城再讲。」赵云与太史慈飞快对视一眼,默契闭口,只将缰绳攥得更紧。 转眼便至北城门。 三人翻身上马,扬鞭疾驰,直奔城阳方向而去。没带一兵一卒,果然是对的——若拖着卫队,光是验关丶整队丶备粮,就足够来回折腾两趟了。 「子龙,到底出啥岔子了?咱这跑得跟偷了人家祖坟似的!」许枫心里直打鼓,一出北海城门就犯嘀咕,脚底发虚,活像刚扒完墙根儿被逮了个正着。 「咳……出了点状况,还是趁早撤出北海稳妥些。」赵云乾咳两声,耳根微红,说话时眼神飘忽,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指节绷得发白。 「出状况?」许枫狐疑地盯住赵云,又扭头瞥向太史慈——那人端坐马背,脊背挺得笔直,可下颌绷得死紧,嘴角往下压着,连风吹动额前碎发都懒得抬手拨开,整张脸硬得像块没焐热的生铁。 「对,逐风,你腰包里还剩几文铜板?」赵云见他拧着眉不肯罢休,只得咬牙摊牌。 「铜板?早见底了!」许枫一拍空瘪的荷包,叹气,「本来带得就不多,客栈饭钱一扣,再加几样零碎,全喂进北海的铺子里了。再说了,在城阳谁用银子?扛半袋粟米就能换三只陶碗,讲的是实打实的东西。」 董卓那肥硕老贼捞钱简直疯魔——说废五铢就废五铢!前世钱币圈里,五铢钱便宜得能垫桌脚,偏偏近年冒出不少「玄学玩家」,硬给它编神迹:一会儿说某枚铜钱泛青锈是「仙气未散」,一会儿又扯什么「真品五铢沾过十二金人血脉」。最邪乎的传说是——这批钱,竟是熔了秦始皇铸的十二尊金人炼出来的。 「十二金人」是啥?野史里讲,秦始皇扫平六国后,临洮百姓忽见十二个披异服丶踏云雾的巨影,皇帝认定是天降祥瑞,便把缴来的天下兵刃全砸了,铸成十二座丈八铜人,威风凛凛立在咸阳宫前。后来有本《魏晋拾遗》瞎掰:东汉末年,董卓一把火熔了其中十个;剩下俩,十六国时被苻坚从邺城拖回长安,叮当几锤也砸成了钱。于是藏家们立马脑补——这些钱铜色沉厚丶字口带隐纹,定是金人残魂所化,一枚顶十枚! 可翻遍《三国志·魏书》,写董卓那段只冷冷一句:「悉椎破铜人……更铸为小钱。」——只提「铜人」,压根没写「十二」二字;至于是不是秦宫旧物,史家至今掐架没停。那俩「流落邺城」的金人,出处更是可疑,只在《关中记》这种杂录里露过面,原文只说「载归毁之」,毁是毁了,可没半个字提「铸钱」。再查十六国铸币谱,前秦帐本清清楚楚:没开过钱炉!硬把苻坚和五铢扯一块儿,纯属闭眼牵红线。 董卓呢?若真熔了金人铸五铢,倒也算对得起他「贪」字招牌?错!恰恰相反——他嫌五铢太厚实,改铸的「小钱」薄如纸片,直径才一寸一分(约1.15厘米),比五铢窄了一半还多;边郭毛糙,字迹糊成墨团,连打磨工序都省了,纯粹是坑蒙拐骗的烂铜片!所以,「金人五铢」根本就是空中楼阁——就算真有那么几枚混进市面,怕是连当铺夥计都懒得细瞅。 更绝的是,《后汉书》白纸黑字写着:董卓专挑成色足的五铢下手,两枚熔开,硬生生拉出六七枚小钱——铜没少赚,分量却灌了水。 这胖子,连铜渣都要榨出油来! 「所以啊,兜比脸乾净,跑路才是正经事。」赵云苦笑,伸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打住打住!」许枫猛地勒住缰绳,马儿嘶鸣一声,「没钱就得当逃犯?这规矩谁定的?北海官府贴告示了还是烧香拜过财神爷了?」 「以前没这规矩。」太史慈忽然开口,声音平得像冻住的河面,目光钉在远处山脊线上,仿佛那儿真有支千人骑兵正朝这边卷尘而来。 「刚才你走后,咱们不正碰上店家新启了窖藏的梨花白?一尝就上了头,索性多要了三坛子陈酿」,赵云挠挠后脑勺,乾笑着从许枫离开那会儿讲起。 「哈?三坛子?不是三壶?」许枫眼皮一跳,酒这东西,坛子一上,银钱哗哗淌,难怪结帐时两手空空。 「可不嘛!那掌柜跟咱们混熟了,见我们兴致高,二话不说就搬了上来」,赵云瞥见许枫脸色发紧,心知他已咂摸出味儿来了。 熟?哪是熟,是怕!那天在酒肆门口拆了三张八仙桌丶掀翻两架酒瓮的狠劲儿,谁敢忘?小二捧着酒坛子的手都在抖,生怕倒慢半拍,脑袋就跟着酒沫子一起飞了。 「喝到兴头上才发觉——兜里快见底了。先前你掏铜板点菜那会儿,我们瞅见你荷包瘪得能透风,心里就咯噔一下」,赵云一提这事还直摇头。 第460章 狼群 小二僵在桌边,脸皮绷得比新扯的弓弦还紧; 赵云和太史慈则端坐如钟,手伸进衣襟袖口反覆摸索,掏得袖口都磨起了毛边,愣是没摸出半个能换酒钱的硬货。小二连大气不敢喘,眼前这俩主儿,昨儿刚把街口石狮子抡起来砸过赌坊门框——他哪敢催?幸好辰时刚过,客栈冷清,这场面才没传开。 「后来咋脱身的?莫非押了兵刃?还是留了信物?」许枫皱眉追问。戏文里常演,穷汉赊帐随手解下腰间玉珏往柜台上一拍,回头再没人提起——难不成赵云他们也这么干? 「压根儿没得押!」赵云摊开两手,苦笑,「刀枪在身,连块旧铜镜都没带,更别说值钱玩意儿了。」 「也是,你们又不是穿锦袍逛青楼的膏粱子弟,谁揣着羊脂玉佩满街跑?就算有,怕也早当了盘缠」,许枫扫了眼两人洗得泛白的战袍和磨亮的甲扣,心里有数——这身行头,能扛住刀箭,扛不住酒钱。 「实在没辙,只好请小二跑趟孔府——士子们围堵我那日,他早把咱身份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北海太守孔融与咱们虽无深交,可在外人眼里,也算点头之交。」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许枫听完,下巴差点磕到马鞍上。 让店小二直闯太守府讨酒钱?这胆子,比当年单骑踹营还野!他们本是来请孔融出山执掌青州书院的,结果倒好,先替他垫了顿饭局。怪不得赵云太史慈天没亮就急着溜出城阳——许枫前脚跨出驿站门槛,后脚小二怕已攥着空酒坛蹲在孔府门房外候着了。这事儿搁谁身上,不赶紧蹽,还等人家递拜帖谢罪不成? 「罢了罢了,等孔大人莅临书院那日,摆三桌好酒,赔个不是便是」,许枫摆摆手,叹口气。人已上路,总不能掉头回去掰扯这档子糗事。又不是杀人放火,顶多叫人笑掉大牙,还能怎样? 可恨那董胖子,为敛财竟把五铢钱熔了重铸,弄出些薄如纸片丶轻似柳叶的「董卓小钱」。如今五铢钱稀得跟雪水似的,在城阳倒不显——那时俸禄发的是糙米,工钱算的是馒头,一碗热汤面配俩馍,天下太平。 一个馒头治百病,两个馒头治绝症。 刘备发军粮向来实诚,铜钱银子压根儿没几回用武之地。可一出城阳就露馅了:难不成扛着五十斤粟米去投宿?拎着三捆麦子进饭馆点红烧肉?光是想想那画面,路人就得捂嘴憋笑。 看来得寻个由头重开钱监。五铢钱在百姓心里,分量比官印还沉。当年是被董卓拿刀架着脖子逼着改铸,如今董贼尸骨都凉透了,那些小钱早被塞进灶膛烧火——市面上只剩以物易物,一手交黍,一手换盐。 「那咱加鞭赶路吧!孔北海不至于为几坛酒记仇吧?顶多下次见面打趣几句」,赵云咧嘴一笑,话里带着三分讨饶丶七分自嘲。毕竟登门求贤,反让主人掏腰包埋单,这事儿荒唐得能编进说书人的段子里。 「打趣就打趣吧,总好过被扣在北海府衙抄三天《礼记》」,许枫耸耸肩,还能咋办?就算你命格是紫微星转世,吃饭也得付钱。这时候拳脚再硬,也砸不开钱袋子。赵云和太史慈心里门儿清,不然哪敢想出「找孔融买单」这等馊主意? 「哈哈哈——不说了不说了!驾!」赵云朗声一笑,照夜玉狮子扬蹄便奔,鬃毛在风里甩成一道银白的流光。 许枫和太史慈胯下的坐骑远不如赵云的照夜玉狮子,只得闷头紧随其后,卷起一路黄尘扑在脸上。 太史慈眼角微抬,目光黏在赵云那匹通体雪亮丶四蹄生风的神骏身上,喉结轻轻一滚——一匹识主懂令的千里驹,战场上就是半条命,闪避快两分,突围多三成,生死一线时往往就靠它多挣出一息喘气的工夫。 可惜,他至今没遇上。 许枫将太史慈那一瞬的灼热看得分明。 良驹配猛将,本是天作之合,哪位沙场老将不把好马当亲兵养?回头得嘱咐糜竺,不惜重金广搜名种,若能寻到几匹通灵驯熟的踏雪追风之辈,更是万幸;就算寻不到,也务必让玄德公麾下诸将的坐骑,一匹比一匹精壮结实。 三人一路无话。北海至城阳路途迢迢,纵然策马疾驰,入夜前也难抵城门。谁还有心闲谈? 「停!」赵云手腕一勒缰绳,照夜玉狮子应声顿足,四蹄钉地,连鬃毛都未晃一下。 许枫与太史慈当即勒缰驻马,齐齐望向赵云,眉宇间浮起疑色。 「子龙,出什么事了?前方有伏兵?」许枫压低声音问。 上回典韦追虎入林,赵云与张飞便提前察觉杀气,引他们藏身树冠躲过一劫——莫非今夜又撞上个虎口夺食的豪杰,顺手再纳一员悍将?他心头悄悄一热。 「不是伏兵,是狼群。」赵云沉声答道,目光扫向前方幽暗林隙,「天将擦黑,狼群出巢觅食,这片林子,过不得。」他面色肃然。孤狼不足惧,可若有狼王统御的成群野物,便是棘手至极——不畏死丶不退缩丶不讲理,扑咬如潮,连绵不绝。他纵有照夜玉狮子,仗着星力或可脱身,但许枫与太史慈的战马遇狼必溃,人陷其中,恐难全身而退。 「那眼下如何是好?天色将尽,再赶几个时辰,怕就摸到城阳城下了。」许枫皱眉环顾四周,荒径寂寂,前后不见炊烟,难不成真要枕星宿丶卧寒霜,在野地里熬一宿? 「只能凑合一晚。」赵云叹口气,「点起篝火,狼群忌火,不敢近前。明早再探——若狼群散了,便速速穿林;若还在,唯有绕道。」 「附近十里无村无寨,火,必须烧起来。」许枫语气笃定。荒野逢狼,凶险非常。来时所经之路,亦无半点人烟痕迹,露宿山野,已成定局。 赵云与太史慈翻身下马,将坐骑牢牢系在道旁粗树干上,转身便去林缘拾捡枯枝。许枫则缓步踱开几步,细细打量地势——此处恰是林带边缘,左右丘陵起伏,林木如屏,脚下这条小径他们白日曾走过,那时日头高悬,林间清亮,毫无异状;今夜返程,偏撞上这黑黢黢的关口,实属失算。 待两人抱回乾柴,便在官道边空旷处堆起柴堆。谁也不敢往密林深处去。 第461章 这哪是普通白狼?分明就是白狼 「子义,别费劲钻木取火了,让逐风来。」 赵云见太史慈蹲在地上搓动木棍,连忙伸手拦住。 「逐风还会生火?」太史慈愕然转头,满脸不解。 许枫不答,只上前几步,指尖轻划三道弧线,随手抛出几枚铜钱,落点如星罗棋布。火苗「腾」地窜起,青焰跃动,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太史慈怔在原地,嘴巴微张,一时忘了合拢。 「咦?逐风如今连石子都不用了?」赵云朗声一笑,「阵法又精进了。」 从前许枫布火阵,还得蹲着摆石丶描线丶反覆校准,如今信手掷钱,火势即燃,乾脆利落得令人咋舌——连赵云这个知情者都略感意外,更别说头回见识的太史慈。 「那是自然。」许枫笑着拍了拍衣袖,「三日不见,刮目相看。我每日琢磨这些,乐此不疲。」命星流转丶阵纹勾连,于他而言皆是新鲜活物,既有趣,又管用。 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逐风这……是阵法?」太史慈声音发紧,瞳孔微缩。 阵法二字,他只在古籍残卷里见过寥寥数笔,太平年景,那些深藏山野的阵法世家早已封门闭户,连影子都难寻。今日亲眼所见,火自阵生,无声无息——往后这天下,怕是要被阵纹与刀光,一同劈开。 「对,是位老道传授的,当时我压根没当回事,后来子龙点破这是阵法,我才恍然大悟。」许枫咧嘴一笑,心里却盘算着——多拜几个老爷子学点真本事,总归不吃亏。 「逐风,乾粮早见底了,要不咱再摆个引山鸡的阵?弄两只烤着吃?」赵云挠挠头,本以为一天就能回营,哪料半道被截,连块硬饼都没揣上。 「子龙,你瞅瞅这满山狼影,山鸡长八条腿也蹽不过来啊!」许枫叹口气,肩膀一垮,摇头直晃。 「哎哟……也是哈!」赵云挠后脑勺,讪讪一笑,脑子这会儿像蒙了层雾——真让山鸡从狼牙缝里蹦躂着送上门,那可真是活神仙下凡了。 许枫斜睨他一眼,转身就地一坐,脊背往粗树干上一靠。连日策马狂奔,骨头缝都发酸,歇会儿比啥都强。 太史慈和赵云则挨着火堆蹲下,气息沉稳,腿脚利索——武将的筋骨,到底比谋士扛造得多。 人正迷糊打盹,许枫眼角忽地一跳,几缕幽蓝冷光倏然划过林隙,他猛地睁眼,睡意全飞。 蓝光?一对丶两对……眨眼间密密麻麻,如星子坠入林间。 「子龙!子义!小心!」许枫腾地起身,缓步踱到火堆边,声音压得低而紧。 太史慈与赵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双双幽蓝瞳孔在暗处浮起,寒光森森。两人肩背瞬间绷如弓弦,手已悄然搭上刀柄与枪杆。 「别急,火苗还旺,它们该不敢扑。」许枫盯死狼群,嘴上这么说,心却悬着——寻常野狼怕火,可在这命星乱坠的年头,谁说得准这些畜生还守不守老规矩? 三人围火而立,成犄角之势。狼群并未猛攻,只绕着火圈兜转,越收越紧,却始终踩着明暗交界线徘徊——火光,终究还是烫了它们的爪子。 许枫忽然记起后世听过的狼性铁律,额角隐隐发胀。 头一条,便是铁律般的协同:狼群出猎,各司其职——斥候探路丶伏兵藏形丶尖刀主攻,头狼统御,等级森严,半点不含糊。 第二条,是巧劲儿:黄羊跑得比风还疾,狼便不动硬拼,专挑坡下积水洼设伏,等羊吃饱懒动,再骤然合围,逼进泥潭,一击即溃。 第三条,是狠劲儿:同伴倒地,当场分食;负伤落单,同族补刀;为逃命,宁可呕尽腹中食——活命,永远压过填肚子。 第四条,是稳劲儿:狼群不打无算之仗,不碰没把握的肉。母狼育崽,常占旱獭旧穴,再掏几条假道;若觉有人窥探幼崽,便来回穿行假洞,把猎人绕得晕头转向。 面对这群懂章法丶会算计的畜生,好在弱点也露得明白——否则,真跟撞上一支披甲执锐丶死战不退的边军差不多。 僵持片刻,火光跃动,映得狼瞳明灭不定。许枫刚松半口气,以为它们就要散去。 就在这当口,狼群齐刷刷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窄道——许枫心头咯噔一沉,这架势,这动静……莫非,正主来了? 别啊——我只想活命,真不想爆装备啊!许枫在心里拼命呐喊。 可老天偏爱开玩笑。一头比寻常狼魁梧一圈的白狼,缓步踱至狼群前端,通体雪色,乾净得像刚落下的初雪。 刹那间,十几头伏地的巨狼齐刷刷昂首挺立,长尾绷直如刃,寒光凛凛,蓄势待发,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空气扑杀而来。簇拥在中央的白狼王,细看才发觉颈侧丶前胸与腹下泛着灰白相间的银纹,熠熠生辉,宛如熔炼过的白金,在暗夜里灼灼逼人,透出一股压倒山林的凶悍与傲气。 山里天气翻脸比翻书还快。 方才还缀着星子的夜空,眨眼间被浓墨般的乌云吞没。 雨意已沉,眼看千万条雨线就要从云层里倾泻而下。 太史慈搭弓在手,箭镞微抬,目光如钉,却始终未松弦——敌情未明,不敢轻动。 许枫心头一紧:原先警戒围拢的狼群,此刻竟如亲卫般垂首退至那头新至白狼身后,獠牙外露,肩胛低伏,四肢绷紧,随时要炸开扑咬。 他脊背发麻——这哪是普通白狼?分明就是白狼王!!! 「嗷呜——!」 一声低沉如雷丶威压四野的长嗥劈开夜幕。许枫循声望去,只见白狼王昂首向天,脖颈绷出凌厉弧线,啸声撞上云层,又闷闷散开,余音似刀锋刮过耳膜。他瞳孔骤然一缩——糟了,它在召援! 念头刚起,山梁上便接连涌出黑影,狼群如潮水般聚拢,显然早埋伏多时。 第462章 快现身吧,乖宝 白狼王迈开步子,踏着湿冷泥土,不疾不徐朝他们逼近。 「它……负伤了?」许枫心头一跳,随即闪过一个大胆推断:古原曾提过,这头白狼王极可能是个新晋之主。狼族的王座从不靠血统承袭,只凭搏杀夺来——老狼王若败,便被逐出族群;胜者登位,更要以一场雷霆猎杀立威。眼前这头白狼王,八成刚踩着前任尸骨上位,此刻率众围猎,正是要拿他们祭旗丶树威! 本书由??????????.??????全网首发 正思忖间,一滴冰凉砸上脸颊。 仰头,雨丝已密密斜织下来。 雨声,成了开战的鼓点。 白狼王后肢猛蹬,如一道惨白闪电直扑许枫等人!疾风卷起它身后长毛,根根倒竖。 许枫心口一窒——火光呢?余光一扫,火堆正被雨水舔舐得奄奄一息,青烟萎顿。他脑中电光一闪:原来它一直在等这场雨!火灭,夜盲,它才好出手……自己竟被一头畜生算计了! 太史慈箭出如电! 白狼王身形骤然横移,箭矢擦身而过,它落地不停,四爪翻飞,直取许枫与赵云。 纵有旧伤在身,谁也不敢小觑它半分——轻敌者,坟头草都来不及冒尖。 「畜生找死!」 赵云长枪暴起,趁它腾跃悬空丶无处借力之际,枪尖寒芒先至,直刺左眼!枪势如龙破浪,快得只留残影。 白狼王避无可避,猛地偏头,张口欲噬枪杆——「锵!」金属刮擦声刺耳炸响。赵云臂膀发力,枪杆一旋一抖,硬生生将它甩飞出去! 忽地一道白影掠过! 白狼王浑身一震,本能扭头闪避,却仍慢了半拍——赵云枪尖扫过它左颊,皮开肉绽,几道血痕霎时迸出。 它顿住,不再进攻,只静静伫立,血珠顺着银白毛发缓缓滑落。赵云收枪而立,眼神冷冽,寸步不离地盯死它。 「呜……」 一声压抑低吼自喉间滚出,带着被冒犯的震怒。它大概从未想过,竟会被一个人类划伤——还是当着整个狼群的面,伤在脸上。它缓缓转过头,幽邃狼瞳牢牢锁住赵云,那目光沉得像要把人拖进万丈寒潭。 「嗷呜——!」 第二声长嗥裂空而出。 群狼应声而动,如黑色洪流奔涌而下,漫山遍野全是跃动的灰影,粗略一数,怕不下三四百头。人立于其中,渺小得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白狼王可没歇着。它脊背猛然一弓,浑身湿毛炸开,雨珠如碎玉般四散迸溅;银白长鬃根根倒竖,似钢针刺破夜幕。后腿肌肉骤然绷紧,蹬地刹那,整具身躯化作一道惨白流光,直扑赵云——伤它者,它刻骨铭心,此刻眼中唯有赵云一人。 许枫干站在原地,手无寸铁,连把匕首都摸不着,只能攥紧拳头看他们厮杀,半点力气也使不上。 赵云一杆银枪翻飞如雪,在东面狼潮中独自撑起一道白线。白衣猎猎,银枪映着雨光寒芒吞吐,黑天冷雨里,少年单枪立于泥泞,硬生生把狼群钉在十步之外,场面惊心慑人。 「影射星耀,破魂!」 太史慈见西面狼群已撞破箭网,再拖不得,当即引动命星。他足尖点地腾空而起,长弓在手,背后赫然浮出一柄赤红虚弓,血光泼洒长空。光矢破风而出,支支贯眉,狼尸无声栽倒,连抽搐都省了。 许枫就站在钟楼尖顶上,眼瞅着两人一左一右死死卡住隘口,狼群愣是连一根尾巴都挤不进来。 可赵云那边压力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白狼王蹲踞暗处,伺机扑咬,每每跃击皆掐在赵云换气微滞的间隙,时机刁钻得令人头皮发麻;赵云却把那杆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尖吞吐如呼吸,攻时如电,守时如山,一时竟僵持不下。 许枫刚松半口气,忽见东边狼群齐刷刷掉头——原来一个佝偻老头正慢悠悠从林子里踱出来,手里还拎着个破药篓。狼群哪管什么软硬?只认活物腥气。老头虽皮包骨头,但好歹有口热气,够嚼两口。 「七杀星耀,百鸟朝凤!」 赵云眼见狼潮就要把老头吞没,牙关一咬,强行催动命星。粉霞乍起,凤凰虚影掠过狼阵,所过之处,成片狼影扑通倒地,喉间连血都没来得及涌,老头脚边顿时空出一片乾净泥地。 就在这瞬息喘息之机,白狼王暴起发难!赵云星力刚泄,臂膀发虚,旧劲未尽,新力未生—— 「子龙当心!」许枫脱口喊出。 赵云仓促抡枪下砸,枪杆横扫如棍,正中白狼王天灵盖,「砰」一声闷响,狼躯翻滚着摔进雨幕,赵云自己也踉跄半步,虎口崩裂渗血。 另一头,太史慈刚清完西面狼群,悬空身形骤然一坠——命星耗尽,筋脉灼痛,他像断线纸鸢般直直栽落,身后狼影已张着血口扑至跟前。 许枫脑袋嗡地炸开:大招真不是闹着玩的!这下全废了,连喘气都费劲。 眼下狼群虽折损过半,残余不足百头,个个带伤龇牙,可赵云拄枪喘息,太史慈瘫在泥水里咳血,两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老爷子,荒山野岭晃荡,总得有点压箱底的本事吧?」许枫背贴老头后背,声音压得极低,「别藏着掖着了,再不动手,咱仨今晚全得变成狼粪!」 「哎哟喂,我就是个采药的老瘸腿,哪会啥功夫啊!」老头哭丧着脸,眼角却悄悄瞄了许枫一眼,见他眼神发直盯着狼群,才把后半句咽回肚里——这话说得随意,许枫压根没指望他,心里早门儿清:典型拖油瓶套路,护卫力竭,主角遇险,金手指该闪亮登场了。 「老神仙……系统大哥……再不出来我真的要凉透了!」许枫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雨滴落地,「快现身吧,乖宝——」 赵云为救那老头强启命星,星力枯竭,眼下全凭一口气吊着,连枪杆都握得微微发颤;太史慈更是透支到底,箭势一停,整个人便软在泥里,连眼皮都掀不起来了。 第463章 子龙星象?等我攒够三五十种星 「完了,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那老头瘫坐在泥水里,声音发虚,眼窝深陷,目光浑浊得像蒙了层灰,活脱脱一个被岁月榨乾的糟老头子。 「拼一把!」许枫牙关一咬,腮边绷出一道硬线。 绝境已至,命星的玄机他至今摸不透,可心头却有股灼热的直觉,说不清准不准,但此刻顾不上了。 「拼啥?满山白狼,闭眼等死罢了!」老头眼皮都没抬,话里全是破罐破摔的味儿。 许枫额角青筋跳了跳,斜睨他一眼——这拖后腿的来得真巧,专挑最要命的时候泼冷水,生怕大伙儿死得不够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他不再搭腔,只死死盯住狼群。 白狼王领着残部缓缓游走,圈住几人打转。狼数少了近半,可对面三人一个没倒,正屏息凝神,伺机扑杀。 赵云拄枪而立,指节泛白,手臂肌肉不受控地抽搐。连番恶战加上强催命星星象,身体早已拉到崩断边缘,连站稳都靠一股狠劲撑着。 太史慈弓弦几次抬到半空又垂下,指尖抖得厉害。他喉结动了动,眼神黯下去,像熄了火的炭——未竟之志沉在胸口,可狼影已在四周晃动,还能撑几息?一旦倒下,再无翻身余地。 「辅粥星耀,百鸟朝凤!」 许枫暴喝出声,左手背于身后,右手虚握成枪势,腰身微沉,姿态凛然如松。 可四周静得只剩雨声。 他身子一滞,眉心拧紧——不对劲。剧本早该翻篇了,嘴角扯出个僵硬的笑,比哭还难看。 「逐风?你疯了?这星象……是我的!」赵云瞳孔骤缩,满脸错愕。 命星星象乃心魂所铸,人人不同,许枫方才念出的,分明是他赵云专属的星象名。 「没疯,只是信得过这感觉。」许枫摇头,「子龙,长枪借我一用——没枪在手,凤凰飞不起来。」 赵云苦笑一声,把银枪递过去。不可能的事,偏生摆在眼前。看来,只能动那招了……师父警告过的反噬会是什么?但愿不是当场散功,魂飞魄散。 许枫接过长枪,手腕一沉,分量压得掌心发麻。他抬眼,目光如刀,直刺狼群。 白狼王眸中寒光一闪——兵刃离手,那白袍少年已失锋芒。虽不通人智,可猎物虚弱的气息,它嗅得清清楚楚。 「嗷呜——!」 狼王仰首长啸,群狼齐齐伏低前肢,脊背绷成一张张拉满的弓。 雨势更狂,黑云压顶,电光劈开天幕,雷声滚过耳畔。就在这明灭不定的光亮里,许枫看清了——狼群,动了! 「辅粥星耀,百鸟朝凤!」 他周身星力轰然炸开,幽蓝光流如潮涌动。身前浮起一枚湛蓝光球,霎时间,数十只蓝焰凤凰自球中振翅而出,拖着灼灼尾焰,直扑狼阵! 赵云僵在原地,嘴微张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的星象,怎会被旁人唤出?更骇人的是,这凤凰不止一只,而是成群掠阵,羽翼所过之处,狼影纷纷哀鸣翻滚!他曾苦思多年,想让单凤化群丶孤光成势,始终不得其法。今日,竟在许枫手上成了真。 太史慈怔怔望着漫天蓝焰,手里的弓早忘了放下。他虽无师承,却懂命星铁律:星可同,象难共。人心各异,欲念千差,谁能把别人的星象,炼成自己的势? 许枫,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果然。」 那糟老头子低语一声,眸中寒芒骤亮。方才沿山道缓步而行时,他便察觉此地隐有星辉浮动——抬手掐算,竟如探雾入渊,半点踪迹也摸不透。这可就蹊跷了。 天地如棋局,众生皆落子,命星明灭自有其轨;偏生有人跳出棋盘之外,连影子都照不出来。 此前已遇过一个少年,与两名师长同行——另二人命格清晰可辨,唯独那少年,推演之下只余一片混沌,仿佛根本不属于这片苍穹。今日,又撞上一个。 青焰凤凰呼啸扑向狼群,除白狼王外,其余灰鬃尽皆瘫软在地。 赵云与太史慈先前一轮狂攻,早已绞杀大半;而许枫这一记命星星象,更是如重锤砸下,将残存之狼尽数震得昏厥,四肢抽搐,眼白翻起。 星力并非刀锋,难断血肉,更不擅撕裂躯壳。它真正致命之处,在于直刺神魂——若能破开识海,才可能一击毙命。寻常星象,顶多是震晕丶麻痹丶迟滞,像敲闷棍,响而不伤命。 白狼王挣扎数次,膝盖刚撑起半寸,便又重重砸进泥里。它缓缓扫过满地抽搐的同族,喉间滚着低哑呜咽。它登位不过月余,可倒下的狼里,有陪它啃过冻骨的兄长,有替它挡过毒箭的挚友,有叼着草药为它敷伤的幼弟……它们不会再睁眼了。它大概也快了。 终于结束了。 许枫喘得胸口起伏,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嘴角却咧得极开。 「逐风!你怎么做到的?」赵云声音发紧,眼底全是光,「竟能唤出我的命星星象,还改得如此凌厉?!」纵然四肢发沉丶眼皮发烫,这个问题还是把他从疲惫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我这命星星象,有点怪——像块活镜子,能映照丶能摹刻,甚至能借来用。」许枫笑着摊手,「至今没琢磨透门道。那日在客栈,你和子义对招,星力激荡,我心口突然一烫,像被钩子勾住,顺势就吸走了一丝……你那天是不是浑身发虚,连剑都提不太稳?八成就是我悄悄『借』了。」 「难怪!」赵云朗声笑起来,「就亮了个星相,人差点栽倒,原来是你这小贼在偷吃!不过——」他挑眉,「若真能随心复刻,星力够用,岂不是想放哪个就放哪个?你一人就能当一支星阵军使!」 「佩服,许逐风,名不虚传。」太史慈抱臂而立,笑意里带着三分叹服丶七分惊心,「命星可摹,无异于把别人的命脉攥进自己掌心——偏还攥在你这种妖孽手里,叫人怎么活?」 「但愿真没门槛。」许枫搓了搓指尖,眼里跃着火苗,「等我攒够三五十种星相,星力一催,轮番砸出去——谁敢近身?」 第464章 紫虚上人 「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老头拱手作揖,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笑意堆得恰到好处,若非早识破,真要信他是山野间讨生活的老实人。 「老丈,戏台子搭得挺稳啊。」许枫斜睨着他,唇角微扬。 「少侠这话……小老儿实在糊涂。」老头眨巴着眼,一脸茫然,仿佛刚睡醒。 「省省吧。」许枫摆摆手,「荒山半夜,孤身乱窜,没两把刷子谁信?刚才我星相炸开那一瞬,我可盯着你呢——凤凰满天飞,你眼皮都不眨一下。普通人见这阵仗,怕是连魂都吓出窍,哪像你,连手指头都没抖。我初见星相时,下巴差点磕在石板上。」 「许逐风,心细如针啊。」老头抚须而笑,不再佝偻,也不再装傻,一双眼睛清亮如洗,映着未散的星辉。 「这就对了嘛,咱可是同闯刀山丶共踏鬼门的铁杆兄弟,若还藏着掖着耍花招,那可就太扫兴了。」许枫嘴角一扬,笑得轻松又笃定——山林里撞见白发老者,向来不是巧合,而是机缘在敲门。 赵云绷着脸,斜眼瞪着那老头,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合着您老人家是在演苦肉计?太损了!要不是见您被狼群围困丶命悬一线,我哪会豁出命星之力硬扛那波煞气?结果倒好,您压根儿没真遇险,害我们差点折在狼牙底下!」他摊开手,一脸「我图啥」的委屈,好在许枫早一步锁定了他的命星轨迹,否则真要栽在这片荒岭上。 「贫道实无他法能近你们身侧,更未料到狼群中竟藏了一头白狼王……确是疏忽。」紫虚摇摇头,神色微赧。这些日子接连遇见两位超脱星命之人,他心急如焚只想尽快寻到那位相星者,反倒低估了此间凶险。不过也无妨,真到了紧要关头,他自会出手相护。 「先别扯这些了——此处不宜久留!」许枫俯身扫过遍地狼影,那些「尸体」其实只是暂时僵伏,再过片刻便能翻身扑咬。此时补刀既费力又徒劳:狼数成百,杀到天亮也清不完;更要命的是浓重的血腥气,极易引来黑熊丶山魈甚至更邪门的东西。他可不想刚脱狼口,又撞上一群暴怒的熊瞎子,落个全军覆没。 「说得是,撤!」赵云一点头,利落地翻身上马。路已通,狼群已溃,何必守着这堆活尸耗力气? 太史慈丶赵云丶许枫三人牵马便走,动作乾脆利落。那老头笑呵呵缀在后头,步履轻快,俨然已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引路人。 白狼王伏在石缝里,胸膛微微起伏,心头掠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窃喜——它以为自己装死得天衣无缝,殊不知许枫早从它尾尖一颤丶耳廓微动间,看穿了这点小把戏。 穿过密林,几人寻到一座旧山神庙。檐角滴雨如线,庙门半掩,能避风雨已是万幸。 许枫拴好马,转身就往庙里钻,不多时抱着一大捆乾柴出来,眉梢都染着光:「嘿,有救了!」 「子龙,子义,再翻翻角落,多找些能烧的——这点柴撑不了多久。」他边说边蹲下,火镰一擦丶枯草一抛,火星迸溅,火苗「腾」地窜起,稳稳燃住。这手功夫,乾净利落,看得人心里踏实。 「逐风这生火的架势……倒像谁的手笔。」紫虚眯起眼,似笑非笑。 「当年离了洛阳,在野道边遇见一位老翁烤山鸡,香得人直咽口水。我厚着脸皮讨了半只,聊得投缘,他便顺手教了我几招。」许枫咧嘴一笑,轻描淡写,仿佛真是一场风雅邂逅——实则当时啃了三天面饼,饿得眼冒金星,见鸡就扑,人家看他可怜才分了半只。 「哼,南华那老顽童,净捣鼓些不顶恶的闲工夫。」紫虚嗤了一声,胡子都翘了起来,分明话里有话。 「敢问老丈尊号?」许枫垂眸一笑,终于等来这句。能直呼南华名号,再配上这副鹤氅芒鞋丶仙风道骨又带点蔫坏的模样……他心底已有七八分准数。 「贫道紫虚,山野散人罢了。逐风未必听过。」紫虚抚须而笑。方外之人素来避世,可如今烽烟四起丶饿殍遍野,他掐指推演,知天下将陷大劫,群雄并起,星火燎原——而渡劫之人,正在路上。 果然,《三国演义》所载五位世外高人:于吉丶左慈丶李意丶紫虚上人丶南华老仙,皆如流星划过乱世长空,为那段铁血岁月添了几分玄机与苍茫。 其中最常被提起的,便是锦屏山顶那位紫虚上人——能断人命数,知生死荣枯,观贵贱浮沉。 许璋曾命许璝丶张任丶泠苞丶邓贤四将赴雒城布防。四人行至锦屏山,遇紫虚上人,便请教此战吉凶。紫虚仰首凝神片刻,留下八句谶语,断言庞统将陨落落凤坡,又道四人命数已定,强求无益,不必再问。 三国之中,紫虚通晓天眼,能溯流而上,直窥命运长河的源头与归处,生死契阔,纤毫毕现;诸葛亮却仅凭星象气机推演吉凶,似雾里观花,朦胧难测——这便是老江湖与初出茅庐的差别。紫虚不仅洞穿庞统之劫,更在抬眼一瞬,便看透了卧龙一生起伏。纵是二人智冠当世,也终究跳不出他指尖划出的命数牢笼。 那八句谶语如下: 左龙右凤,齐入西川。 雏凤折翼,卧龙腾渊。 一损一成,天意所牵。 见机即行,莫堕黄泉。 「没听说过紫虚道长?既是方外高人,想必精于卜筮之术吧?不如给枫算上一卦?」许枫笑吟吟开口,刻意把紫虚当成街头摆摊的老先生。这一世,他尚是头回撞见此人,绝不能露半分熟稔;哪怕《三国演义》里那些方士的脾性丶本事早已烂熟于心,也得死死压住心头雀跃。 紫虚一时缄默。按理说,这点小忙本该应得乾脆——毕竟眼前这少年刚救他脱狼口,差一点就被撕成碎片。可偏偏,许枫的命格像被浓云裹住的月,连他这双看过千年兴衰的眼,也照不透半分。 第465章 封印的手法,分明是那老顽固的 「逐风啊,换个人来算吧。你的命……贫道掐不住。」紫虚苦笑摇头,声音乾涩。 「连我都算不出来?那……麻烦道长帮我看看刘备,也就是刘玄德的运程?」许枫面上微怔,眼底却悄然亮起一道光。 算不出?太妙了! 这说明自己来路清白,毫无破绽——此前还日夜悬心,怕被当作异界邪祟当场诛杀,那才真叫万念俱灰。如今豁然开朗,暗喜几乎要从嘴角溢出来。 可机会难得,岂能白白放过?下回再遇紫虚,不知是猴年马月。人情得趁热用,正巧他也想试一试:有他搅局之后,刘备的命轨,是否还能稳如磐石? 「帝星炽烈,坦荡无碍。」紫虚闭目掐诀,指尖微颤。他从未替刘备细推过命格,这一算,竟觉心口一闷,喉头泛甜——果真是真龙之数!天机反噬如刀割,差点逼出一口逆血。 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坦荡无碍?原来如此。那敢问道长,眼下这天下乱局,几时才能尘埃落定?」许枫眼珠轻转,语气随意,却字字藏锋。 这话问得极有分寸,是他琢磨良久才出口的。 「群雄并起,英才如雨。贫道早夜观星斗丶演先天数,原断百年方可止息。可如今……」紫虚缓缓摇头,鬓角霜色更显,脸上浮起一丝无力,「算不出了。」 天机已紊,大势如乱麻,连他也理不清头绪。 「多谢道长,您早些歇息吧。」许枫笑着起身,侧过脸去,只顾拨弄火堆里噼啪作响的炭枝。 命格紊乱?好得很!若天下仍按旧谱走,百年纷争丶三分归晋,他再折腾也是徒劳。如今连紫虚都失了准星,恰恰说明变数已生——当然,也不能全信这老道士,蔫坏蔫坏的,保不准故意装糊涂哄他。但至少有一条铁证:他真看不出自己的来历。其余种种,反倒无关紧要了。 紫虚在人间游走,南华亦踪迹不定,两人究竟在寻什么?谜团太多,许枫却向来懒得深挖。 「逐风,这些枯枝够烧到天亮吗?」赵云又抱来一捆乾柴,蹲在火堆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够了,子时都快过了,天边已有青白。睡一会儿吧。」许枫望着跳跃的火苗,心口犹有余悸——若非前日在客栈意外摸清命星运转之法,今夜怕真要葬身狼腹。什么宏图霸业,全都喂了野狗。好在,运气站在他这边。 许枫斜睨了一眼紫虚,那老道正歪在墙角打盹,眼皮耷拉着,呼吸绵长。山神庙就一扇破门,早被许枫亲手闩死,门轴锈蚀,稍有动静便吱呀刺耳——真有人进出,准保把大伙儿全惊醒。他放心地挨着廊柱坐下,后背往木头上一靠,眼皮便沉沉坠了下去。 紫虚耳尖微动,听屋里彻底静了,才缓缓掀开一条眼缝。三道身影横七竖八躺着,呼吸匀净,早已沉入梦乡。 他足尖轻点,离地半寸,如一片枯叶飘向赵云。没踩出半点声息,只绕着那少年兜了两圈,目光反覆刮过他的眉骨丶手腕丶腰腹,像在辨认一件久违的旧物。 「这气息……竟有几分熟稔。体内封印的手法,分明是那老顽固的路子!哼,嘴上嚷着不沾尘世,徒弟倒一个接一个往乱局里扎——天下打得越热闹,你越能袖手旁观?」紫虚唇角微扬,眼神却温软下来。几个老家伙平日吵得面红耳赤,可心照不宣的暖意,从没断过。 他又踱到太史慈身侧,俯身细察良久,终于无声吁出一口气。一夜撞见两个妖孽,若第三个再是命格逆天之辈,紫虚真怕自己连提刀的力气都没了——刘备横扫六合的刀锋,谁还拦得住?好在眼前这位,筋骨扎实,气机浑厚,却无半分异象。看来许枫与赵云同随刘备,并非早有预谋,纯属阴差阳错,偏被他撞了个正着。 最后,他停在许枫面前。少年仰面倚柱,呼吸浅而稳。紫虚掌心浮起一团幽蓝光晕,忽明忽暗,似吐纳般收放三次,终究缓缓散去。 他笃定:这场大乱的起始与终结,必与此子纠缠不清。还有路上偶遇的那个少年——命格混沌如雾,掐算不出半分端倪。未来或因此人而愈发明朗,或就此崩塌成齑粉。这哪里是礼物,分明是裹着绸缎的炸药匣子。紫虚曾动过念头:若尽数剪除这些变数,天下棋局岂不一目了然?可惜上次那少年身边,赫然立着两位星象二境巅峰的护道人,他连近身三步都难。 可今夜不同。三人酣睡如泥,他只需屈指一弹,许枫便再不会睁眼。 但他终究垂下了手。 未知者固然危险,可若强行抹去,万一大势反噬更烈呢?万一这少年,真是唯一能收束乱世的人呢?紫虚不敢押这一注——输不起,也赔不起。 「罢了,随它去吧。」他摇摇头,低语如风掠过檐角,只盼这少年带进人间的,不是血火,而是青禾。 他转身立于庙门前,最后扫过三人身影。目光掠过赵云时,多添了一分长辈般的宽厚。该走了。方外之人,沾不得太多尘缘。昨夜被许枫所救,彼此间已牵上一丝因果线——所以许枫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哪怕推演帝王命数耗损本源。 如今恩情已偿,再留无益。 他袍袖轻扬,庙门泛起水纹般的波光。 人影一闪,已没入门外滂沱雨幕,连衣角都未惊起半点风声。许枫丶赵云丶太史慈,仍酣睡如初,浑然不觉。 翌日清晨,许枫伸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柱子又冷又硬,可人困到极处,躺哪儿都是软床。 「子龙,子义,醒了?」他笑着招呼,见赵云与太史慈也正揉着脖颈坐直身子。 「嗯,睡得太沉,啥也没听见。」太史慈挠挠后脑勺,赧然一笑。他扔下柴枝就栽倒,累得连眼皮都抬不动,后半夜的事,全然不知。 「没事,庙门一直锁着。」许枫拍拍裤腿上的灰,「那破门一响,跟敲锣似的——我睡得再死,也听得见。」 「那就好!」太史慈咧嘴一笑,挠头的动作更用力了,脸有点发烫。 第466章 帝星初现的曹操 「逐风,那位老先生呢?」赵云忽然抬头,环顾庙内——地方小得一眼望穿,却不见紫虚踪影。 「紫虚道长不见了。」许枫扭头四顾,又蹲下掀开供桌布帘,连神龛后都探了一眼,空空如也。可昨晚,他真没听见开门声。 「那老先生走了?啥时候走的?门板哐当一声巨响,咱们愣是没听见半点动静。」赵云挠了挠头,脸上写满无奈——八成是紫虚道长昨夜悄无声息地离庙而去,连个招呼都没打。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犯嘀咕:若真有凶险临门,他们仨怕是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许枫却摆摆手,语气笃定:「紫虚道长可不是寻常方士,修的是玄门正道,传闻早参透了缩地成寸丶隐迹藏形的本事。一座山神庙,哪能拘得住他?」 「可不是嘛!」赵云点头如捣蒜,「昨儿逐风问那几句话,句句戳在要害上,紫虚道长答得不疾不徐,气度沉稳,哪像那些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他记得清清楚楚——许枫问的是星象异变与阴煞聚散,紫虚随口引《太乙秘要》解惑,连袖口拂尘都未乱一分。 「别耽搁了,趁天光尚早,加紧赶回城阳。」许枫一抖缰绳,笑意爽利。城阳就在前方三十里,归途近在眼前。 赵云和太史慈齐声应下。早回城阳才是正理——夜路走多终遇狼,昨夜群狼围庙的嘶嚎还烫着耳朵呢,稍一松懈,命就悬在狼牙尖上。 三人翻身上马,蹄声急促,直奔城阳而去。 另一边,曹操近来眉宇舒展,喜气盈面:兖州已入掌中,帝星初现,老父曹嵩更亲自启程前来助阵。事事顺遂,连走路都带着风。 当初他血洗吕伯奢家后,连夜奔至陈留投奔父亲。曹嵩出身名门,朝局更迭丶权势流转,在他眼里如同掌纹般清晰。父子密谈时,曹操将刺董始末和盘托出,直言大汉四百年基业气数已尽,非人力可挽;董卓暴虐,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乱世既开,恰是英雄破土之时。 曹嵩听罢,当场拍案称快。曹操又剖白心迹:董卓不过仰仗西凉铁骑横行,实则胸无韬略丶目光短浅。当下唯有高举义旗,讨伐国贼,方为正道。曹嵩当即变卖全部家产,凑足两万五千金交予儿子。彼时他只出钱不出人,但凭其官声威望,一日之内便引来数十曹氏子弟及豪杰投效——队伍就这么扎下了根。若当年他肯倾尽人脉全力辅佐,曹操兴许早一步立稳脚跟。如今见儿子真在兖州站稳了,曹嵩再不迟疑,携家带口迁来兖州,亲理粮秣丶联络郡县,誓助儿子成大事。曹操焉能不喜? 可外人常纳闷:曹操怎能在弹指之间聚起千军万马,且人人死心塌地? 天下皆知董卓是西凉豺狗,把持朝政,屠城掠地,百姓恨不能食其肉丶寝其皮。偏偏曹操孤身入虎穴刺董,虽败犹荣——这胆气,一下就把他的名号钉进了人心。 就像《亮剑》里那和尚,起初还犹犹豫豫想溜,可一听对面喊出「我是李云龙」,立马挺直腰杆,攥紧拳头:「不走了!跟定你了!」 这正是好名声带来的连锁反应。 如今的曹操,就处在这样一种势如破竹的上升期——短短数月,便有豪杰主动投效丶士人俯首听命,再自然不过。 此前早已点明:无论刺董卓是成是败,对曹操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豪赌。 一柄匕首未见血,却已撬动天下人心,为日后铺开了一条金光大道。瞧见没?他早年的孤注一掷,此刻正结出累累硕果;这张以胆识与血性铸就的「人物名片」,早已刷遍九州——成也声名,败亦扬名,曹操这一盘棋,下得既狠且准。 熟读三国的人都清楚,曹操之父曹嵩,是位真正德望隆厚的老前辈。连吕伯奢那样乡野间颇有资望的地主,他都肯折节相交,坦诚往来,足见其胸襟磊落丶重义轻利。这般人物,在乱世里天然就是众心所向的旗帜。当他得知儿子欲举义旗讨逆,二话不说倾尽家财,更凭自身人脉广发檄文丶暗中联络,为曹军草创立下头功。还有一点不容忽视:彼时平阳一带已现「易子而食」的惨状,四方州郡更是凋敝不堪。 试想,若遇上曹嵩这般既有实权又有仁心的靠山,谁不想携家带口投奔过去?哪怕只为填饱肚子,也是活命的硬道理。更何况,乱世求生,温饱才是第一要务。所以曹操能在短期内聚起一支响当当的义军,毫不稀奇——天时是天下共愤于董卓,地利是他爹攒了半辈子的好口碑,人和则是他孤身闯虎穴丶搏命刺董的壮烈之举。三者齐备,招兵买马,岂非水到渠成? 曹嵩拿出两万五千金助阵,曹操随即竖起大旗。 可对曹嵩来说,这笔巨款不过是顺手一拨,并未指望立竿见影。他心里门儿清:讨董乃天下公义,民心早已沸反盈天,曹操只要站上这个风口,曹家便能一飞冲天。哪怕黄金打水漂,只要儿子真刀真枪上了战场,曹氏门楣就能一夜响彻四海。 名声一旦打响,粮草丶人才丶地盘,自会滚滚而来。 后来曹操在给父亲的密信中写道:「大业初定。」 寥寥数字,野心早已破纸而出——他图的岂止是一方诸侯? 曹嵩阅后只微微一笑,并未深究。谁知这孩子竟真干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拿下兖州丶号令一方,更有星象异动,帝星初显! 曹嵩坐不住了,仰天长叹:「莫非天意在我曹氏?」当即变卖田产宅邸,火速启程奔赴兖州。 第467章 他在演? 另一头,许枫一行也抵达城阳。 风尘仆仆,艰险难述,总算在日头正中时进了城门。 刚露面,便有人飞奔去报刘备,估摸着不出片刻,刘备就要亲自迎出来了。 google搜索twkan 「哈哈哈,逐风!你可算回来了!事情办妥了没?」刘备朗声大笑,快步上前攥住许枫的手腕,满脸热络,亲得像自家兄弟。 典韦则抱臂立在后侧,眼皮都不抬一下,沉默如铁塔,将贴身护卫的职责刻进了骨头缝里。 「咳咳……顺利得有点离谱。玄德公,先赏顿饭吃吧,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许枫不动声色抽回手,心下腹诽:想掰我?门儿都没有!他可是铁打的直男一枚,就爱软萌娇俏的小姑娘,跟这群汉子搞什么暧昧——纯属浪费表情。 「好好好!先回家填肚子,边吃边聊。这一趟耗时可不短啊,路上可遇着什么岔子?」刘备浑不在意,挥手招呼赵云丶太史慈等人一道入府。目光扫过赵云身后那魁梧汉子,虽心头好奇,但街上人多眼杂,只得压下疑问,留待家中细问。 「路上确有些波折……回家再说。」许枫揉了揉太阳穴,哪止是「有些波折」?小命差点交代在路上。 战马早被将士牵走安顿。唯独赵云那匹照夜玉狮子,临行前还赖着不肯走,亲昵地拿脑袋蹭他胳膊。 赵云俯身轻拍马颈,凑近低语几句,那神骏顿时甩尾昂首,欢快地随人去了。 许枫余光瞥见这一幕,没开口问。人马之间那种心领神会的默契,不是靠嘴教出来的,而是日日相守丶生死相托熬出来的。他至今连一匹通灵战马都没摸着边,跟赵云比?差着一座洛阳城呢。有个阔气师父,真香。 不一会儿,马车便停在了刘备宅邸门前。 刘备抬手示意仆从端上几碟新蒸的枣糕丶一壶温热的桂花蜜茶,自己则落座于正厅主位,静候许枫一行人稍作歇息。 赶了一路,众人肚中早已空空如也。许枫毫不拘束,抓起一块松软的枣糕就往嘴里送,三两口咽下,又捧起茶盏咕咚灌了一大口,末了还心满意足地抚了抚小腹。赵云与太史慈却只略动了动筷子,垂眸浅饮,神色沉稳——毕竟当着主公面,谁也不愿失了体面,更不愿在刘备跟前显得轻浮冒失;唯独许枫,向来不把这点规矩放在心上。 「这位壮士是?」刘备见他们用得差不多了,含笑开口,目光落在太史慈身上。刚从北海回来,竟多出一位气宇轩昂的生面孔,他心头微动,隐隐生出几分期许。 「这位是太史慈,字子义。初到北海时,在城西一家老客栈里撞上的,还和子龙过了几招呢。」许枫笑着搭话。进城那会儿走得急,倒把人家晾在一边,好在刘备及时留意到了,若再冷落下去,怕真要寒了人心。 「竟能与子龙对垒,子义定是臂力千钧丶身手不凡!」刘备朗声一笑。赵云的本事他再清楚不过,太史慈能与之周旋,十有八九是块硬骨头——这回,怕是要再添一员虎将了。 「玄德公谬赞了。」太史慈拱手轻笑,「子龙枪法如龙,我自愧不如。技不如人,何须遮掩?强者当敬,理所当然。」 「子义谦逊过头了。」刘备摆摆手,「既然是逐风亲口说的『较量』,自然不是一面倒的压服。往后就在城阳安顿下来吧,多与子龙他们切磋磨砺,彼此长进。」这话看似随和,实则试探:若他肯留下,便是诚心归附;若推辞婉拒,也不强留。可既然已随许枫踏进城阳地界,这份心意,其实早已昭然若揭。 「那就厚颜叨扰了,日后还望玄德公不吝指点。」太史慈笑意坦荡。生死同舟走一遭,去哪还由得他挑?再者,城阳坐拥青州根基,远非北海一郡可比。他胸中抱负不小,自不会投向困守孤城的弱主——当初愿随许枫北上,本就是对刘备格局的一次无声认可。 「好!好!好!」刘备连道三声,起身握住太史慈的手腕,掌心温热,眼神灼灼,「你在城阳,绝不会埋没才华。先跟着练兵,熟悉将士性情;待战事一起,自有你扬威沙场的机会。军中规矩,你也明白——资历与功绩,缺一不可。」 「子义铭记于心,不敢劳玄德公费神。」太史慈郑重应下。 军中从来只认两条铁律:一是刀尖上拼出来的战功,二是日复一日熬出来的资历。纵使刘备有意破格提拔,底下人不服,号令难行;若无人信服,兵马再多也是散沙一团。太史慈心里门儿清,高位岂是凭空坐来的?靠关系上位,只会惹来闲言碎语,自己难安,将士更难服。 「快请坐,别站着说话。」刘备笑着按他肩头示意,「饭菜已吩咐下去了,你们奔波半日,先饱餐一顿,再回去好好睡个踏实觉。」 事已定局,对方也懂分寸,他便不再多费唇舌解释。只是人心幽微,懂是一回事,心里是否熨帖又是另一回事。接下来几日,他打算常邀太史慈饮茶闲谈,再让厨下备几鼎青铜釜炖肉,香气扑鼻,话也容易入心——君臣之间,最忌隔阂如墙。 「恭喜玄德公,贺喜子义!」许枫举盏相庆。得此良将,不单多了统兵之才,更添一股锐气。千军易聚,一将难求,刘备麾下,正悄然壮大。 「逐风,北海此行,可还顺遂?」刘备转过头,语气平和,目光澄澈。他虽修书一封,也暗中铺垫数桩事宜,但孔融好歹是一郡太守,要说服他屈就青州书院院长之职,怕不是件轻松差事。 他脸上不见半分成竹在胸,神情自然得毫无破绽。许枫盯着他看了片刻,心头忽地一怔:不对劲——刘备怎会毫无把握?莫非……他真不知那封信已起了作用?还是,他在演? 第468章 信中那句,就是钥匙 「玄德公,北海这一趟,顺得简直让人咂舌。开头还跟寻常走动差不多,寒暄客套丶拉拢交情,都在意料之中。可——」 许枫目光一寸寸扫过刘备的脸,眉头微蹙,竟真寻不出半点破绽。莫非刘备压根儿不晓得那封信的分量?是自己多心了? 「可什么?逐风你倒痛快些!别吊着人胃口!」刘备急得往前倾身,手指无意识叩着案几。 「可等北海太守瞧见您那封信,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似的——前倨后恭,判若两人!我差点以为认错了人。玄德公,您信里到底写了什么?竟能让孔北海这般失态?」许枫紧盯刘备双眼,那神情坦荡得挑不出一丝破绽。若真是装的,这戏也太足了——奇就奇在这儿。 「那封信?看了就变脸?绝无可能!」刘备脱口而出,指尖一颤,茶盏晃了晃。他不过是絮絮叨叨聊些家常,捎带提几句挂念,跟平日写给老友的信没两样,哪至于让人当场变了脸色? 「千真万确。孔北海见信后,连脊背都挺直三分,说话声都放软了。玄德公,您信里怕是无意间戳中了他的命门。不如说来听听?我帮您琢磨琢磨——这顺利得反常,反倒叫人心里发毛。」许枫摇摇头,眉宇间浮起一层薄雾,「事出反常必有因,天上不会掉金饼。运气这东西,我向来不信。」 一饮一啄,自有因果。 孔融陡然改颜,必是信中某句话,正中他心坎深处。 若非刘备刻意设局,那就是随口一句,撞上了对方最紧绷的那根弦。 刘备拧着眉,闭眼回想:「孔兄如晤:久疏音问,甚为挂怀。备自入青州以来,政务缠身,昼夜奔忙,竟至音书断绝,愧甚愧甚!前日逐风新得造纸之法,不日当奉上几册新书以表歉忱,万望笑纳勿辞。此番军师许枫赴北海,特请先生执掌青州书院。世家垄断典籍已久,无论应允与否,尚乞看在备薄面,勿令逐风为难——伏惟垂察。」 「大致如此。字句记不真切,意思总没错。哪里不对?」刘备摊手,满脸困惑。这种信,连墨迹都懒得润色,孔融真会捧着它激动得坐不住? 「玄德公在城阳『整日忙碌』?」许枫唇角一翘,眼神却锐利如刀,「起初确是忙得脚不沾地。可如今百姓安顿妥帖,您闲得能蹲在田埂上听老农讲古,连回封信都要掐着时辰——呵……」 「咳咳……这不是怕冷了情分嘛!」刘备乾笑两声,耳根微红,「若平日不闻不问,忽而登门托事,岂不显得势利?总得找个由头,彼此都好下台阶。」 许枫心下了然——谁不是如此?平素各忙各的,哪有闲心嘘寒问暖?偏逢用得着人时,才忙不迭掏出「公务缠身」的旧话搪塞。这层窗户纸,大家心照不宣,只当是给面子的体面话。 「罢了罢了,不扯这些。」许枫朗声一笑,顺势收住话头,「北海太守为何骤然热络,我心里已有数。」 「哦?快讲!」刘备眼睛一亮,身子又往前探了几分。 赵云也侧过脸来,剑眉微挑。本以为按部就班走个过场,谁知刘备一不留神把真心话漏进了信里——这转折,让他握缰绳的手都顿了顿。 「玄德公信中那句『逐风新得造纸之法』,就是钥匙。」许枫指尖轻点下颌,「孔北海听见『纸』字,怕是连呼吸都屏住了——您说,一个把藏书楼当命根子的人,乍闻有人能把书卷印得又轻又贱,他怎能不心跳如鼓?」 「对!是提了这事……可送几本书,也算不得稀罕啊?」刘备仍懵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磨出的毛边,浑然未觉自己已把天机抖落了个乾净。 「玄德公,关键在纸啊!如今的宣纸金贵得紧,寻常人连写几行字都舍不得,更别提印书成册了。为啥还用竹简?不就图它价廉量足嘛!我这边刚造出新纸,转头又送他几册样书——孔北海哪能猜不出,这纸必是成本极低丶可大批量制备的,至少比竹简省一半不止。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对天下读书人的意义,简直没法估量!」许枫笑呵呵解释着,越说越神采飞扬,嘴角都快翘到耳根去了。 「呃……所以呢?」赵云挠挠头,一脸茫然。这不全是逐风一手捣鼓出来的吗?跟孔融扯得上什么干系? 「子龙啊,纸一问世,学问门槛就塌了一半!孔北海会放过这等扬名立万的良机?只要正式推出时,顺带提一句『承孔北海鼎力襄助』,他的声望立马水涨船高,朝野上下谁不竖起大拇指?」许枫一拍脑门,无奈摇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云还眨巴着眼睛,反倒是刘备已垂眸沉吟——果然,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配齐。 「逐风是说,孔融想把自己的名字刻进造纸名录里?甚至……乾脆把功劳全揽过去?」许枫眼中精光一闪,终于咂摸出味儿来:纸张于常人只是省点墨丶轻些书箱;可对孔融这等清流宗主而言,这是登顶文坛的云梯!一步踏上去,便是万众仰望,声势直冲云霄,他怎可能不动心? 「嗯,八九不离十。不然也解释不了——他见了玄德公亲笔信,态度咋突然热络得像换了个人。」许枫笑着点头,心头豁然开朗:有求于人,反倒踏实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白送的甜枣?不过是刘备早埋下伏笔罢了。 「那逐风愿不愿,顺手推他一把?」刘备含笑问。 若真把功绩分他几分,青州书院院长之位怕是板上钉钉;可若一口回绝,孔融面子挂不住,哪还会屈尊来这偏僻之地执掌书院? 「玄德公放心,枫心里透亮。这点虚名,让给他又何妨?只要书院落地生根,谁坐那把交椅,都不碍事。」许枫朗声大笑,语气坦荡,「您说他是要名声?那便捧上!两世为人,早看透了——名头再响,若没真本事垫底,迟早被风吹散;倒是脚踏实地,才能走得稳丶走得远。」 更紧要的是,许枫向来信奉「藏锋守拙」,可总被各种意外掀了底牌,想当个低调匠人,偏被推到风口浪尖。 人怕出名猪怕壮,他才二十出头,名字已传遍九州,再添几桩惊世之功? 福祸难料,真不好说。 第469章 我该不该发几封请柬,邀几位诸 「逐风能如此通达,实乃青州之幸。眼下书院才是头等大事,委屈你了。」 刘备欣慰一笑。 本以为少年心性,定要争个是非曲直——这造纸术倾注多少心血?怎肯轻易分润他人?谁知许枫竟能一眼看穿利害,视功名如浮云,难道真的一点不为所动? 「谈不上委屈。我巴不得天子压根不知我姓甚名谁!这造纸一事正愁没人背书呢——安在孔北海头上,既体面又稳妥,岂非两全其美?」许枫笑意温厚,言语间毫无滞涩。 刘备凝神细瞧,见他眉宇舒展丶眼神清亮,不似作伪,这才放下心来,抬手重重拍了拍许枫肩头。 「逐风此行既已应允,怎地拖到今日才入城阳?」刘备忽而发问。信中早表诚意,为何迟迟未至?足足耽搁一日,实在蹊跷。 「遇狼群了。」赵云声音低沉,目光微沉。 昨夜雪地里的嘶吼丶绿幽幽的瞳光,至今仍灼得他脊背发凉——若非三人拼死周旋,怕是早已葬身荒野。 「狼群?」刘备笑容骤然凝住,惊愕地望向赵云,喉结微微一动。 他岂不知狼群的凶悍?扑咬不休丶成群结队丶狡诈狠戾……单是想想,寒意便顺着后颈爬了上来——赵云三人,究竟是怎么从血口獠牙间活下来的? 「对,还有一头狼王!昨夜简直九死一生,要不是子义及时赶回,我和逐风怕是早被撕成碎片了。」赵云语气发紧,目光诚挚地望向太史慈。刘备托他护住许枫,差点就失职了。 「我出力有限,真正撑住局面的是子龙和逐风——若非逐风在千钧一发之际催动命星星象,我恐怕连山口都冲不出来。」太史慈摆摆手,毫不居功。他心里清楚,许枫最后那轮星象爆发,漫天光雨倾泻而下,狼群当场瘫倒大半,压根没给它们近身的机会。 「逐风的星象?听你们这么一说,昨夜怕是惊心动魄得很呐。」刘备轻笑着摇头,单听只言片语,已能想见山道上腥风扑面丶狼影翻腾的凶险场面。 「可不是嘛!偏偏又撞上个老不修,害得子龙刚亮命星就急着救人——不然哪至于搞得灰头土脸!」许枫一提紫虚,牙关微咬,眉梢都拧了起来。 「老不修?子龙竟为他豁出命星?」刘备略一挑眉,事情经过已然分明,更忍不住暗赞:许枫觉醒星象不久,却能在电光火石间决断出手,这份沉得住气的劲儿,实在难得。 「没错,就是那老不修!不过算了,提他扫兴。」许枫挥挥手,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直犯嘀咕——那老头前脚刚被救醒,后脚便溜得无影无踪,连声招呼都不打。难不成城阳真有那么吓人?才刚喘口气,就蹽得比兔子还快? 「逐风别恼,有缘自会重逢,下回堵着他好好说道说道。」刘备眼里带笑,话里藏着撺掇,可惜紫虚神出鬼没,再碰上怕是得看老天爷肯不肯赏脸。 「怕是道不成。」许枫挠挠头,神色有点讪讪——那老头抬手就能搅乱星轨,谁收拾谁,还真不好说。 「辛苦逐风和子龙了。好在北海之行目的已达,眼下可以放风出去了。」刘备长舒一口气。此去本为联络书院,归途却撞上狼患,世事果然难料。 「正该如此。青州书院缺人气,趁机广而告之,既能招揽贤师,也让天下人瞧瞧如今的城阳——可不是当年那个夹缝求生的小郡了。」许枫夹起一块酱肘子,边嚼边笑。 刘备入主青州以来,不是清剿黄巾,就是扎扎实实攒家底。这回书院挂牌,正好亮一亮刀锋,免得外人还当青州是块软骨头。 「逐风,你说……我该不该发几封请柬,邀几位诸侯来观礼?」刘备忽地一转念,想起当年十八路讨董时,自己兵不满万丶将不过三,连块像样地盘都没有;如今手握青州全境,铁骑三万丶步卒十余万,不露一手,岂不白瞎这身筋骨? 「玄德公,不必费这个劲。消息一传开,各路诸侯自会闻风而动——有人想掂掂您的分量,有人盼结盟共抗乱局。这年头,谁心里没点盘算?」许枫抹了抹嘴,笑意笃定。 只要放出风声说刘备要在城阳办寿宴——咳,虽听着怪别扭,但这么好的探底机会,哪个诸侯肯放过?不知不觉间,刘备早已不是仰人鼻息的落魄宗亲,而是让天下侧目的雄主了。 「好,那就省了这道手续。」刘备点头应下。 主动相邀反倒显得心虚,若真如逐风所料,他们巴不得上门打探,那自己又何苦折了身份? 聊着聊着,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 众人早饿得前胸贴后背,虽垫过几块点心,到底不解馋。这下再没人讲客套,碗筷齐飞,足足吃了半刻钟,才一个个抚着肚子,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 「玄德公,当初十八路讨董,公孙瓒将军可是实实在在帮过咱们的。如今咱们站稳了脚跟,理当回报。」许枫打了个响亮饱嗝,语气也沉了下来。 就算公孙瓒没援过手,许枫也会力主支援——袁绍在冀州根基渐固,与公孙瓒冲突愈烈。 许枫可不想让袁绍轻易吞下幽冀二州。 袁家底蕴深厚,若再添两州兵马粮草,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此时扶公孙瓒一把,拖住袁绍北进脚步,既是为北方留一道屏障,也是为自家争取喘息之机——说不定等不到袁绍腾出手,城阳这边,战火随时要烧起来了。 「可不是嘛,伯珪当年讨伐董卓时对我多有照拂,做人得讲良心啊——如今咱们粮仓满了丶腰杆硬了,哪能撇下老兄弟不管?这回春耕收成不错,我寻思着匀出一批粮草支援伯珪。幽州天寒地冻丶地广人稀,军粮向来紧巴巴的,眼下正缺这个。」刘备略一沉吟,开口道。 第470章 公孙瓒 公孙瓒坐镇幽州,战马不愁,可调兵过去反倒水土不服丶难堪大用;左思右想,唯独粮秣最实在。 乱世之中,谁嫌米袋子太鼓? 可如今的公孙瓒,日子确实不好过。 幽州北境,胡骑频频叩关,他带着白马义从几番血战,斩将夺旗,可边患非但未息,反而越烧越旺。 边关急报雪片般飞来,字字扎心:「千里饿殍未散,烽火狼烟不熄。」 偏偏朝廷派来了宗正许虞出任幽州州牧。东汉延续百年的边疆困局,竟在他手里渐渐松动——可他的法子,和公孙瓒的刀锋,却像两股拧不到一处的麻绳。 许虞字伯安,虽与袁氏兄弟丶许璋同为世家子弟,却不靠祖荫吃饭,硬是从乡里小吏干起:早年被举为孝廉,当过户曹小吏,办事清谨,律己甚严;后来任博平县令,施政公允,民风淳厚,境内盗绝丶灾稀,百姓称其「不扰而治」。 此人理政是一把好手,带兵却实在拉胯——倒不是笨,而是骨子里信奉一个理:万事皆可化干戈为玉帛,宁可吃亏,不肯翻脸,活脱脱一个老派厚道人。 当时民间甚至传开这么个说法:邻县蝗灾泛滥,飞蝗到了博平地界,竟绕城而过,不肯落脚。虽不可全信,却足见百姓心里,早已把他捧上了神坛。凭这一身实绩,他一路升至幽州刺史丶甘陵国相;灵帝朝又擢为尚书令丶光禄勋,最后官至宗正。董卓掌权后,更是不惜高官厚禄拉拢——加封大司马,晋爵襄贲侯;初平元年,又顶替袁隗出任太傅,位列三公。可惜山高路远,诏书压根没送到幽州;就算送到了,以许虞脾性,怕是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为官几十年,清贫如洗,「虽居上公之位,衣衫补丁叠叠,草鞋断了再续,饭菜常年一荤不添」,与满朝朱紫醉生梦死的做派格格不入。 幽州风气因此悄然扭转,「远近豪强惯于奢靡者,纷纷收敛排场,真心归附」。 这般清刚之气,在末世官场里,真如寒夜孤灯,照得人心发烫。他主政期间,轻徭薄赋,劝课农桑,重开上谷郡胡市,盘活渔阳盐铁,说白了就是攥紧自家拳头,挖潜增效,让幽州真正富了起来。 青州丶徐州流民拖家带口涌来落户,人数破百万。 说他是当世顶尖的治世能臣,半点不虚。 汉室对外族之患,缠斗数百年,始终解不开死结。天下一乱,各族趁势而起,边关告急,朝纲动摇。 前些年,原中山太守张纯勾结乌桓辽西部大人丘力居,扯旗造反,自号「弥天安定王」,统率三郡乌桓,横扫青丶徐丶幽丶冀四州,劫掠府库,屠戮官吏,抢地盘抢得明目张胆。 危局之下,许虞不发一兵一卒,只遣使持节深入敌营,摆事实丶讲利害丶划底线,硬是把叛军谈崩了架,不仅平息战火,更避免了一场蔓延全境的族群撕裂。 公元118年,张纯被门客王政割了脑袋,快马献到许虞案前。朝廷嘉其抚夷有方,授太尉衔,封襄贲侯;不久又升大司马,同时拜公孙瓒为奋武将军丶蓟侯。在民族事务上,许虞认准一条路:以德服人,以诚换心。任内各族感念其恩信,「鲜卑丶乌桓丶夫余丶秽貊诸部,年年遣使朝贡,边塞安宁无警,黎庶载歌载舞颂其仁政」,威望之隆,罕有其匹。 那场不费一刀一箭的平叛,彻底坚定了他的信念:柔能克刚,静可制动。手下将士看在眼里,敬在心头,对他愈发信服。 传闻袁绍丶韩馥等诸侯密谋拥立许虞称帝,被许虞当面断然驳回。 许虞面色铁青,厉声喝道:「如今天下分崩,天子流离失所!我受朝廷厚恩,尚不能洗雪国耻。尔等各据一方,本当戮力同心,匡扶王室,岂能暗行悖逆,自相污损!」 身为大汉柱石之臣,许虞心中所念,唯余忠义二字——誓要重整朝纲,再造社稷。 而公孙瓒却对胡虏毫无信任,认定异族必怀贰心,唯有斩尽杀绝,方得长治久安。 这就麻烦了:一个主抚,一个主剿;一个讲规矩,一个讲刀兵;偏偏两人又须军政协同丶共守边陲。许虞屡次掐断公孙瓒的粮道,逼得他焦头烂额。若许枫他们能稳供军粮,解其燃眉之急,公孙瓒定会投桃报李——赏战马丶赠良弓,甚至拨出精锐骑卒也未可知。 …… 公孙瓒与袁绍结仇,说来颇为曲折。 当年汉献帝欲返都洛阳,特遣许虞之子许和赴幽州传旨。许和途经袁术驻地,将密旨一事如实相告。袁术当场扣下许和,逼他修书诱父许虞引兵西进,充当自己攻取长安的先锋。公孙瓒闻讯,断定袁术必反,急忙劝阻许虞勿往。许虞不听。公孙瓒恐袁术记恨自己多嘴,便派堂弟公孙越率千骑假意赴袁术营中修好,实则暗授机宜,令袁术扣死许和丶吞并其随行兵马。自此,公孙瓒与许虞之间裂痕愈深,再难弥合。 后来袁术遣公孙越助孙坚攻打周昂,公孙越中流矢阵亡。 公孙瓒拍案怒吼:「吾弟之死,根由全在袁绍!」——他一口咬定袁绍纵容袁术丶坐视不救,把血债算到了袁绍头上。 性烈如火的公孙瓒当即点齐兵马,挥师南下讨袁;出征前更以「奏禀天子」为名,条陈袁绍十大罪状,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这些罪状虽有夸大,但桩桩件件皆有凭据。 袁绍自投何进门下后,在灵帝驾崩后的乱局中,始终首鼠两端丶无所建树;及至讨董之战,按兵不动;再后来巧取豪夺,硬从韩馥手里夺走冀州牧印绶——此等行径,冀州上下早有微词。公孙瓒一声号令,境内郡县大半倒戈归附,人心向背,一目了然。 袁绍刚坐上冀州牧宝座不过数日,忽遭此变,顿时手足无措。慌忙之中,竟将渤海太守印信尽数授予公孙瓒堂弟公孙范,指望借宗亲之谊化干戈为玉帛。谁知公孙范接过印绶,转身便率渤海全郡兵马投奔兄长。 这下非但没求和成功,反让公孙瓒羽翼更丰丶声势更盛。 第471章 日日候着? 当年自洛阳仓皇出逃的袁绍,至今未真正打过一仗。 面对公孙瓒这位百战宿将,纵有冀州百万甲兵,心里也直打鼓。 大军压境,第一反应仍是求和。可谋士沮授早已明言:扫平北疆丶一统河北,乃袁氏基业根本。袁绍却再度退缩——上一次怯阵,是在董卓入京时,鲍信力劝他趁乱诛逆,他却迟疑不决。论胆魄气概,这位世家公子,每每在紧要关头失了锋芒。 有了公孙范带甲来投,公孙瓒军威大振,气势如虹。 你袁绍能随意封官许愿?我公孙瓒偏不输你半分! 旋即在袁绍腹地连设三州刺史:严纲为冀州刺史,田楷为青州刺史,单经为兖州刺史;其下又广置郡守丶县令数十人,政令直达袁绍治下城邑。 是以眼下虽是袁绍盘踞冀州,可气焰反被公孙瓒压过一头;袁绍进退踌躇,举棋不定。 「玄德公,我先回去歇息了,支援公孙瓒粮草的事,明日再议定细节。」许枫起身告辞,饭菜已毕,身子也沉得厉害——连熬几夜,连个囫囵觉都没睡成。 「好,逐风早些回去吧,政务厅那边明日再去不迟。」刘备见他眼底泛青丶步履发虚,也不忍再劳烦,温言应道。 「谢玄德公。」许枫抱拳躬身,转身离去。 天下局势愈发动荡,许枫渐渐有了分身乏术之感。 袁绍与公孙瓒那边的战报接连不断,他始终盯着,却始终插不上手——心有余而力不足:一边要筹建青州书院,一边得盯紧曹操他爹曹嵩的安危,还得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调兵备粮。 有人曾嘀咕:何不抢先救下曹嵩?或许能换条太平路走。 这话许枫听都没听进去。 太平?压根儿没指望。况且,曹操就在侧,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真能相安无事几时?不如趁他根基未稳,一剑斩断;哪怕不能彻底铲除,也要打残打垮——兖州刚到手,曹操手底不过四万余人,新卒混杂丶老兵稀少,四倍兵力悬殊摆在这儿。只要他敢学演义里那般孤军杀入徐州,许枫便敢叫他全军覆没于彭城郊野。 至于北边公孙瓒和袁绍的缠斗,能搭把手就搭一把。 在许枫的棋局里,收拾完曹操丶拿下兖州,下一步便是挥师北上,一统幽冀。若公孙瓒多撑些时日,反倒替他省下不少力气。 不知不觉,已踱至府门前。 「周伯,我回来了。」许枫扬起笑意,见老人正坐在门墩上纳凉,旁边还立着个穿青布短褂的年轻仆役,心头一暖——这安排真不错:有人守门,周伯也能松口气歇歇腿脚,看来上次提的建议,还真被听进去了。 「少爷回来啦!」周伯眉眼舒展,快步迎上来,脸上每道褶子都盛着欢喜。 「嗯,进屋说吧。我走这几日,家里可安稳?」许枫边迈门槛边随口问。 城阳城固若金汤,寻常哪会出乱子?这话不过是顺嘴一问罢了。 「这……」周伯喉头微动,神色迟疑,手指不自觉捻着衣角。 「怎么?出事了?」许枫脚步一顿,目光落过去——支吾成这样,准是有事。 「前日郭先生登门,非要喝酒,老奴拗不过,就把您窖里那坛『松醪』取出来给他了……旁的倒无大事。」周伯声音压得低,满是忐忑。下人擅动主家私藏,本就是逾矩,偏郭嘉又赖着不走丶拍案嚷嚷,他实在没法子。 「就这事儿?」许枫一怔,随即朗笑,「给他喝便喝了!往后我不在家,家里大小事务,周伯您说了算。我还当出了什么岔子呢。」 「是!」周伯顿时挺直腰背,笑意更浓了——这一句松口,往后做事便不必再束手束脚。 他未曾细想,也未曾察觉:对周伯而言,这事确凿是桩顶要紧的难事;可在许枫心里,主家不在,管家当家天经地义。两人念头各不同,自然掂量轻重也不一样。 「周伯,劳您吩咐人备好热水,我去文姬那儿一趟,稍后就回。」许枫踏进垂花门,刚想转身回房沐浴歇息,忽想起蔡文姬这几日定是悬着心等他消息,话音便转了向。 他早尝得出文姬眼里的柔情,美人倾心,恩意沉沉。 从前一味躲闪,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如今只盼寻到子嫣后,能坦荡开口,把话说开丶把结解开。若说对她毫无动容,连他自己都不信——才貌双绝,又肯为他牵肠挂肚,他躲,不过是因为心乱如麻。 「好嘞,少爷快去吧!」周伯眯眼笑着,「文姬小姐这些天茶饭不思,人都清减一圈喽。」话尾拖得轻快,透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许枫朝文姬院中走去,脑子里却像塞了团乱麻——世间千难万险,原来最棘手的,从来都是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 熟门熟路穿过那扇月洞门,抬眼便见一名侍女亭亭立在阶前。 他脚步微顿:是日日候着?还是闻讯赶来? 「许公子,您可算来了……」侍女抬眸,眼波里浮起一层薄薄委屈。 小门轻启,白衣身影映入眼帘,纤尘不染,她心头一热,立刻认出那人正是自己盼了许久的归客。 「文姬让你一直在这等我?」许枫望着她,语气里已带了七分笃定。 「可不是嘛,自打许公子启程北上北海,小姐就吩咐我,闲来无事便守在这儿候着——都快熬成望海石了。也不知这『夫』字,到底能不能真被我盼回来。」侍女边絮叨边引路,眼角悄悄往许枫脸上溜,可那张清俊面庞平静如水,半点波澜也瞧不出。 许枫垂眸不语,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长久以来对蔡文姬的疏离丶回避,原以为是清醒克制,如今倒成了钝刀割肉——真就公平吗? 他指尖微蜷,思绪翻涌:前世今生两头牵扯,哪有万全之策? 第472章 真开窍了?懂送礼了? 不知不觉已至后院月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侍女福了一礼,悄然退下。小姐的事,她插不上话;可方才那两句牢骚,实是替自家姑娘憋得太久才脱口而出。此刻回想,后脊还泛凉——刚才她身后站着的,可是青州实权在握的许逐风!多少军政要务皆由他一锤定音,偏生总笑得人畜无害,叫人忘了他肩上担的是何等分量。好在人家压根没计较。 许枫浑然未觉,只在院门外踟蹰良久。 不敢迈步——怕撞见她单薄的身影,怕迎上她温软又灼人的目光,更怕自己开口,却只能吐出一片空荡荡的沉默。 终于长叹一声,抬脚跨过门槛。 眼前景致如卷徐展:浓荫匝地,碧水浮光,一人静坐池畔,素衣如雪,侧影清减。 琴横案上,弦未拨,音未起。曲若无人听,弹与谁看? 「文姬,我回来了。」他走近湖边,笑意轻扬,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窝微陷,唇色淡薄,憔悴得令人心尖发紧。可他只是站着,袖中手指攥紧又松开。 蔡文姬正出神,忽觉身侧风动,侧首一望,白衣少年立在斜阳里,眉目含笑,正是她朝思暮想的模样。眼尾倏地一热,泪意在眶中打了个转,硬生生压了下去。 「逐风此行,可还顺遂?」她稳住声线,问得轻巧,像拂去一粒尘。 「一路平安,倒让文姬挂心了。」他抬手示意亭中落座,语气随意。 「平安就好……可曾遇险?你如今声名在外,明枪易防,暗箭难料,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紧了你。」她蹙起柳叶眉,担忧浮于眉梢,反倒添了几分娇憨。 「放心吧,青州境内,谁能掀得起风浪?全都妥妥当当。」他笑着应下,绝口不提归途狼群围困丶断刃劈开血路的惊魂一刻——说了,不过是让她夜里辗转反侧罢了,事已过去,何苦再添一道褶皱? 「那便好,那便好……」她略一思忖,想起青州早已尽归刘备治下,安保之事自有安排,便信了他这话,不再追问。 他喉结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终却一个字也未落。 「逐风……可是有话想说?」她凝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下了然。这人一举一动,她早刻进骨子里。 「嗯,在北海码头逛时,见个老匠人雕玉镯,纹路细密如春蚕吐丝,想着你或许喜欢,便买了一对。」他从怀中取出锦匣,打开推到她面前,笑意温润。 ——其实是路过孔融府邸前的街市,临时起意。既出来一趟,总不能空手回,随手挑的,也没多挑。 「真好看。」她接过玉镯,指尖抚过冰凉润泽的环面,笑得眼尾弯成月牙,偷偷瞥他一眼:这榆木脑袋,竟也懂送礼了?莫非……真开窍了? 念头一闪而过,心头早已甜丝丝地漾开。纵是洛阳旧宅里堆满的珍玩,她也曾不屑一顾;可这一对寻常玉镯,因是他亲手挑的,便重若千钧。 「文姬,我还有些公务待理,先告辞了。过几日再来探你。」他起身拱手,语气自然,却连自己都觉得这藉口乾巴巴的——气氛太烫,坐得浑身僵硬,不如早走。 「嗯。」她点头应下,眸光盈盈,盛满笑意。刚回府哪来的急务?真有大事,岂会绕道后院?撒谎都不打草稿……可看他耳根泛红丶局促不安的样子,再加这一对温润玉镯,她便笑着咽下所有拆穿,由他去了。 许枫拔腿就跑,刚一转身就被戳穿了。 他情商确实欠点火候,可脑子转得飞快——蔡文姬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浅笑,分明带着三分戏谑丶七分了然,他哪能不懂?罢了罢了,反正人已脱身,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一截。 他脚步匆匆赶回自家庭院,迎面撞上周伯。 「少爷,热水备好了,您看这会儿用不用?」周伯略带诧异,怎么才一盏茶工夫就回来了?但只把疑问咽进肚里——主家的事,问多了反倒失分寸。 「立刻送我房里。」许枫话音未落,人已拐进屋门。 不多时,一只宽厚桐木桶抬进屋内,水汽氤氲,半桶热水正泛着柔光。 他三两下剥掉外衣滑进桶中,热意裹着身子漫上来,骨头缝都酥软了。尤其熬过一夜心神耗损,就这么陷在暖流里,底下人隔会儿添一瓢滚水,真像活在云上。 起初他还别扭,惯了冲淋,也爱泡大池子,谁肯蜷在木桶里?甚至琢磨过造个铜管引水的法子,可后来事赶事地忙,竟慢慢咂摸出滋味来——木桶窄而稳,水贴着皮肉托着腰背,反倒比敞阔更熨帖。 不得不说,万恶的地主日子,确实奢靡得让人脸红。 泡着泡着,眼皮就坠了下去。木桶尺寸刚好卡住身形,仰着也不怕滑倒呛水。 不知昏沉了多久,耳畔飘来周伯压低的声音,他才猛地睁眼。 「少爷,水凉透了,起来躺床上睡吧。」周伯望着他眼下青影,心头微酸——这般年纪,本该纵马闹市丶斗鹰赌酒,偏生老爷遭构陷含冤而逝,他只能咬牙撑起这一方乱局。 「嗯,挪床上去。」许枫懒懒伸展胳膊,水珠顺着肩线往下淌。 「周伯,晚饭不吃了,你们自便。我醒得晚,不出意外,明早才起。」他跨出木桶,接过浴巾胡乱擦了擦,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好嘞。」周伯见他眼下乌沉丶步子虚浮,又想起中午才扒拉两口饭,便没再劝。 他趿鞋走到床边,掀被一头栽进去,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不只是累,是心口发空,是星象强行复刻后留下的钝痛——仿佛有人攥着他的脊骨,硬生生抽走一截精气。 翌日天光刚透窗纸,他就醒了。睡足一昼一夜,反倒是脑袋发胀,灌了铅似的。 胡乱嚼了几口冷炊饼,便直奔政务厅。 原以为去得太早,厅里该空着,谁知推门就见戏志才与简雍伏案疾书,竹简堆得快遮住人影。 第473章 有求于傕,不获而怒 「逐风!你可算露面了!」简雍抬头一见他,眉梢立时扬起。 「回来了。昨儿榨乾了,补了一整天觉——有急事要拍板?」许枫一边往自己案前踱,一边瞄见桌上叠得摇摇欲坠的竹简山。 「我想……还是再睡两个时辰。」他按着太阳穴苦笑。全是积压数日的待决要务,光看一眼就脑仁嗡嗡响。 「逐风,别贫了。」简雍头也不抬,「青州各郡报来的棘手事全在这儿,我们议过几条,你过过目,行就行,不行就改。」 「行行行。」他一屁股坐下,盯着那堆快高过肩膀的简牍,眼神发直——拖不得,越压越沉,不动手,永远没个尽头。 「逐风,西凉有动静。」戏志才递来一卷新到的密报,「斥候探得,兵马已出关隘,似要离境。」 许枫展开细读,眉头骤然拧紧:「这是直扑陇右关,剑指长安啊。」 他心头一跳:马腾丶韩遂不是常年在凉州互撕吗?怎突然联手出兵?等等……长安如今攥在李傕手里,莫非——历史上那场「勤王之师」,真要提前开拔了? 「逐风,这儿还压着条小道消息,真假难辨,你掂量掂量。」戏志才又递来一卷竹简,唇角微扬,笑意里裹着三分讥诮丶七分耐人寻味。 「好。」许枫见他神情古怪,心头一动,指尖已迫不及待地展开竹简。 扫了几行,他也忽地笑开,眉梢轻挑——「腾私有求于傕,不获而怒」后面的八个字,像根细线,轻轻一扯,便牵出满腹玄机。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这话拿来描摹乱世军阀的撕咬缠斗,再贴切不过。 纵使打着天子旗号,也不过是借块金字招牌,好把私欲酿成大义。 齐桓公高举「尊王攘夷」,北击山戎丶南伐荆楚;许邦假托为楚怀王雪恨之名,挥师直指项羽;曹操更是一手攥住天子,号令如臂使指。哪一桩不是披着正统外衣,干着割据称雄的勾当? 李傕丶郭汜盘踞长安,挟天子以自重,虐百姓如草芥,比董卓更阴鸷丶更绵密——董卓是抡刀砍人,他们却专挑筋骨处下针。天子困于囹圄,密诏竟能悄然送出,辗转落进马腾丶韩遂手里?可凉州群雄林立,岂止他二人?他们不过势力稍盛罢了,连自家地盘都未收服乾净,天子若真要召人勤王,凭什么绕过坐拥青州丶数次输粮长安丶兵甲精锐的刘备,偏去寻两个远在西陲丶素无瓜葛的边将? 演义里写得慷慨激昂:马腾韩遂奉献帝密诏,率十余万虎狼之师,浩荡西进,忠肝义胆,日月可鉴。 许枫不妄断演义虚实,也难断马腾赤诚几何,但若说单凭一腔忠愤就敢提刀叩关,他是半个字也不信。 竹简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马腾暗中向李傕索要官职丶地盘,遭拒后勃然翻脸,旋即拉拢侍中马宇丶右中郎将许范丶前凉州刺史种劭丶中郎将杜禀,合兵围攻李傕,久攻不下;这才转头去找韩遂,又是赔礼丶又是陈情丶又是许利,磨破嘴皮子,终将这位昔日调停者拉上战车。两人拍板定案,联袂出兵,名曰「清君侧」。 原来所谓「奉诏讨逆」,不过是马腾伸手要官没要到,当场翻脸罢了。 更妙的是韩遂——本是居中斡旋的和事佬,转眼便与马腾并肩列阵,刀锋直指李傕。读罢只觉荒诞又辛辣:一顶「忠勤王室」的金冠,戴得如此理直气壮,又如此轻飘飘。 「逐风看完了?长安这摊浑水,眼下可真是鱼龙混杂,什么虾兵蟹将都赶着去搅一搅。」戏志才摇着扇子,笑意温软,话却扎人。 自十八路诸侯讨董以来,长安就没消停过。 董卓暴烈如火,烧尽宫阙丶屠尽良善;他死后本该云开,偏王允刚愎自用,把李傕郭汜逼上绝路,反手又把天子推入火坑。 这回轮到李傕郭汜掌印,跟在董卓身后耳濡目染多年,坏招学得比谁都熟——董卓杀的是人,他们杀的是人心;董卓抢的是粮,他们刮的是骨髓。 如今马腾韩遂又要挥师西进,长安怕是又要血染朱雀街了。 「嗯,热闹是热闹,可马腾韩遂那点家底,面和心不齐,兵马松散,粮秣不继;再说李傕郭汜麾下的飞熊军,可不是泥捏的——当年汜水关前,半数诸侯联手强攻,硬是啃不动他们一道防线。」 许枫摇头,神色笃定:「当初董卓拿西凉铁骑练兵,靠的就是一场场硬仗堆出来的威势;如今飞熊军比西凉铁骑更甲坚刃利丶号令如一,马腾韩遂拿什么叩开长安城门?」 「长安难破,我倒不怕。」戏志才收了扇子,声音沉了一寸,「我怕的是——万一他们攻不下来,乾脆再编个『奉诏讨逆』的由头,把火烧到青州去。玄德公受朝廷册封,坐镇青州,仁厚守正,若真接到勤王密旨……他会袖手旁观吗?」 他顿了顿,目光微凝:「当年曹操借十八路诸侯之名一举成名,如今这戏码,怕是要重演了。」 「不可能!马腾丶韩遂哪有这胆气?就算真有,如今各路诸侯早已羽翼已丰丶兵权在握,正卯足劲儿扩地盘丶练兵马,谁还顾得上救什么天子?真要俯首称臣再回长安,那不是自投罗网?傻子才干!更别说长安那档子事——王允王司徒惨死,满朝文武寒心,天下百姓齿冷,汉室威信早被啃得只剩骨头渣子了。救天子?没人搭理了。至于玄德公肯不肯动身,全看咱们这张嘴能不能把他说动。」 「是啊……王司徒一走,忠汉之人如坠冰窟,多少人夜里哭湿了衣襟。什么『为长安黎庶计』,听着冠冕堂皇,不过是最后一块遮羞布罢了。」 第474章 粮怎么运过去?马又怎么拉回来 「咦?逐风回来啦?瞅你盯着案上竹简发愣,怕不是心都凉透了?三壶酒,我替你扛一半!」 郭嘉推门而入,一眼瞧见许枫埋在简牍后的侧脸,立马小跑着凑上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呵……奉孝,听说我府上前些日子丢了几坛好酒?好像还有人踹了我后院柴门,闹得鸡飞狗跳——这事,你可知情?」 许枫眼皮微抬,眸光似刀,不轻不重地刮过郭嘉脸面。 「哈?还有这等事?谁这么大胆?简直岂有此理!」 郭嘉朗声一笑,话音未落,脚底抹油溜回自己席位,端坐得比兔子还乖。 「少喝两口吧,烈酒烧肺又蚀肝。」 许枫摇头叹气,语气里全是拿他没办法的纵容——这酒鬼馋起来六亲不认,酒到杯乾,半点不讲分寸,真叫人操碎心。 「必须的必须的!谁让你家酒太勾人,香得人舌头打结,手就管不住了!」 郭嘉晃出腰间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咂咂嘴,美得眉梢直跳——前日刚从许枫窖里顺来的,眼下就剩个底儿了。 「随你折腾吧……」 许枫摆摆手,低头继续批阅文书,懒得再盯他。 不多时,贾诩也踱进门来,袍袖松垂,步子慢得像晒太阳的老猫,作息规律得堪比鸡鸣犬吠,半点不急不躁。 在政厅坐了半日,许枫忽地一拍额头——糟!昨儿跟玄德公说定要援公孙瓒的事,竟险些撂在脑后! 「对了,昨日返程时与玄德公议过,咱们是不是该给北边的公孙瓒送点接济?当年讨董,人家可是实实在在帮过玄德公的忙。」 话音刚落,满屋目光齐刷刷聚向许枫,连笔尖都停了。 「粮草倒可酌情拨些——北地天寒地冻,咱的人过去水土不服,反倒添乱;别的东西嘛,公孙将军手底下精兵强将不少,也不缺那些零碎。」 郭嘉抿了口酒,随手抹去唇边酒渍,话里却清亮得很。 「正是如此。咱们商定的便是运些米粟过去。如今仓廪渐实,匀出一部分,并不伤筋动骨。」 许枫笑着点头,心里暗叹:这醉猫平日歪在榻上哼小曲,脑子却比谁都醒得快。 「听说公孙瓒与许虞素来面和心不和,幽州粮秣调度又攥在许枫手里……咱们这雪中送炭,若能顺带换几匹上等战马回来,也算锦上添花。」 贾诩慢悠悠捻着颔下短须,嘴角噙着一丝算计的笑意——帮人归帮人,帐本从来得记清楚。 「你们谁想过——粮怎么运过去?马又怎么拉回来?」 许枫抬眼扫过众人,见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就把主意定了,偏没一人提实操,顿时额角一跳。 郭嘉丶贾诩双双怔住。 公孙瓒正跟袁绍血拼,而冀州横在当中——若走陆路,必经冀州腹地,最近便;绕道?就得从兖州拐进并州,再折向幽州,兜得比赶集还远。 冀州卡在咽喉上,稍有不慎,粮车还没到界,就被袁绍一口吞下——那可就不是帮忙,是往火坑里递柴了。 戏志才眉头拧紧,指尖无意识叩着案沿。 「没错,陆路断不可行。袁绍又不傻,怎会放任咱们支援宿敌?若绕开冀州,只能千里迢迢绕行兖丶并二州,耗时费力丶盗匪横行,风险太高——此路不通。」 许枫在脑中摊开山川图卷,越想越觉绕行幽州如同跨海取粟,实在荒唐。 「那……到底咋办?」 简雍在一旁听着,越听越晕,插不上嘴,只觉自己像刚学步的幼童撞进一群奔马阵中——眼前这几人,个个是掐指知天机的谋主,反应快得连影子都抓不住。 「海运,糜竺走商多年,青州到幽州这条线,他八成跑过——走海路最省时」,许枫斩钉截铁道。 北方历来轻视水师,平原辽阔,铁骑一出,千里奔袭如履平地;战船却常年闲置,连养护都懒得多费工夫,毕竟真用得上的时候,屈指可数。 「海面可不讲情面」,郭嘉抬眼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人对大海向来心存忌惮——它未被驯服,也无从丈量,茫茫碧波吞没过多少船只,谁也说不清。 「只在近岸内海穿行,绝不出远海」,许枫顿了顿,「糜家跑商几十年,若连这点水路都没摸过,反倒奇怪。青州至幽州,不过半日航程,风平浪静时,比陆路翻山越岭还稳当。」 「逐风回头问问子仲」,贾诩指尖轻叩案几,「若糜家确无海船经验,这事便按下不提。」 他目光扫过地图——青州与幽州之间,一道浅湾横卧,水色清浅,浪头都不高。 「好,今夜我就登门请教」,许枫一笑。 糜家纵横南北多年,船队怎可能空有其名?江南水网密布,稍通舟楫便足矣,又不是要劈开惊涛去寻蓬莱——贴着海岸线走,稳得很。 唯一挂心的,是糜家有没有够大的货船运粮。寻常商船吃水浅丶载货少,世家徵用的大船动辄数十丈,非老匠人掌舵丶多年积累的船坞造不出来。但愿糜家手里,真压着几艘能扛风浪的硬家伙。 「逐风,北海那边如何?」贾诩端起茶盏,吹开浮叶,慢悠悠问。 「一切顺当。孔北海答应挂名青州书院院长,只是抽不开身常驻。」许枫摇头,「他身为天子亲授的北海太守,岂敢久离治所?除非自请削职,否则连讲学三日都难。」 「孔北海,充个门面足矣」,戏志才眼皮未抬,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书院教席,终究还得靠咱们自己挖人丶挑人丶留人。」 许枫默然片刻——先生得从内部遴选一批,再广撒消息,借玄德公寿辰之机把书院声势掀起来,说不定真能引来几个腹有诗书的先生。 「逐风,书院可以择日开张了,消息也一并放出去」,郭嘉笑着眯起眼,「我琢磨着,若能混个讲席,倒比日日伏案批公文强些。」 「成,尽快传开。趁早把课本印出来,春分开课,正合时宜」,许枫点头,「活字排版丶竹纸印制——天下盯着的人不少,可谁敢伸手来抢刘备眼皮底下的东西?」 「既然印书这般便利,何不借这股风,多招几位先生?」贾诩唇角微扬。 「哎哟!」许枫一拍额头,「差点忘了这招——发榜明示:凡来书院执经讲学,当场赠新印典籍一册,另可入藏书楼随意翻阅!」他越说越亮,「哪家书院出手这么阔绰?送书!送书!光听这名头,就震得人脚跟发软。」 第475章 四月十五 旁人只道「送书」是赐下孤本手抄丶墨香犹存的珍卷,哪知许枫口中的「书」,不过是纸页齐整丶油墨鲜亮的印本——刻板一刷,百册立成; 装订一扣,当日可发。珍贵?谈不上。体面?足足的。 「纸够用么?」郭嘉忽而蹙眉,「你那城阳小池塘,真能淌出多少纸浆来?」 「放心」,许枫朗声一笑,「前日已与玄德公议定:举全郡之力兴造纸坊,百姓伐竹丶沤料丶抄纸,流水作业。这点用量,还填不满半个作坊的槽子。」 「好,这事宜早不宜迟,赶紧去和玄德公商议,看明后两天能否启动消息铺陈——流言传开,总得留出些发酵的工夫。」贾诩沉声建议。造纸与活印之术横空出世,必如惊雷裂空,震动整个大汉朝野;天下读书人闻风而动,心向往之,青州根基便在无声无息间扎得更深丶更牢。 ...... 一日倏忽而过,许枫步履如风,直奔刘备宅邸。 「逐风,何事这般火烧火燎?脚底生风似的!」刘备正蹲在自家门槛上嗦面——没错,就是嗦面:粗陶碗捧在手,竹筷挑起几缕,呼噜呼噜往嘴里送,活脱脱一个晒饱了太阳的老农。 「玄德公,您这……示威服体察民情?」许枫眼皮一跳,目光古怪地扫过去。这毛病得治!山珍海味摆在眼前不吃,偏爱蹲在门墩上吸溜面条。旁人倒也罢了,可您是许玄德啊——坐拥一方的诸侯,将来执掌九鼎之人,这形象,怕是要被史官记成「食不离蹲,行不离碗」了。 「嗐,屋里闷热,从前就爱蹲这儿吃面,舒坦。只是如今门前冷清多了,连搭话的人都稀了。」刘备神色微黯,缓缓起身,碗沿还沾着半根青菜。 旧日农家烟火气,再也拾不回来了。一碗热汤面卧个蛋,撒把葱花,蹲在檐下扒拉得满嘴油光;有时端着碗挪到老槐树底下,东家长西家短地聊上半个时辰——人挨着人,话贴着心。哪像眼下,门庭虽阔,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既欲君临四海,总得割舍些自在。玄德公,还不习惯么?」许枫含笑开口。 门前人迹寥寥,原是理所当然。为保刘备周全,府邸早已迁至城心腹地,能住进这片坊里的,非豪族即高官,谁有闲工夫日日晃荡?就算偶遇,也只敢垂首疾行,连声招呼都不敢递——身份如刀,早把人情削得薄如蝉翼。 「是啊……总得舍些东西。」刘备轻叹一声,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许枫,「逐风这么急,可是正事要紧?莫聊着聊着,把正经事忘了。」 「嗯,玄德公,屋里细说。」许枫压低声音。门口说话终究不妥,纵无惊天密语,也不愿被人竖着耳朵听了去。 「好,屋里谈。」刘备当先迈步,方才那点倦意一扫而空——路是自己选的,再难,也得挺直腰杆走下去。 仆从奉上清水热茶,刘备抬手示意许枫落座。 「玄德公,可以放风了——万事俱备,只待扬声。」许枫笑意渐深,等这一天,已等得掌心发热。 「哦?你们已议定了?」刘备端起茶盏,温声道。许枫今晨才踏进政务厅,转眼便敲定大事,果然利落。 「正是。青州书院落成已久,纸墨书卷皆已齐备;北海一行也已走完——孔融亲口应允出任院长,咱们正好借他这块金字招牌,为青州添三分厚重。」许枫语气笃定,料想孔融那边,也早已打好了腹稿。 「日子呢?可敲定了?」刘备追问。其余皆稳,就差一个响亮的开场锣。 「眼下三月中旬,不如定在四月中旬。」许枫略一思忖,答道。 消息传出去要时间,车马赶路要时间,一个月,该来的都来了,不来者,强求也无益。 「那就四月十五。」刘备乾脆拍板,顺带扬眉一笑,「好歹,也是我的寿辰。」 「哎哟,玄德公的寿辰,自然您说了算——四月十五,就四月十五!」许枫故意拖长调子,把「寿辰」二字咬得格外清亮。 刘备摇头失笑,却并不介怀。只要目的达成,摆一回寿宴又何妨?不掉肉,不折寿,反倒能聚拢人心丶放大声势——稳赚不赔的买卖,何乐而不为? 「那属下先告退。」许枫起身拱手,不再多逗留,转身还得往糜竺府上走一趟。 「去吧,有事随时来寻我。」刘备起身相送,袍角掠过门槛,身影挺拔如松。 许枫转身朝糜府方向而去。糜家与刘备宅邸相距不过数条街,片刻工夫,便到了。 正要抬手叩门,一个仆役匆匆迎了上来。 「大人,我家老爷前几日启程回徐州了,至今未归,您可有要紧事?」那人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 「哦?回徐州了?」许枫眉梢微挑,「可提过何时返程?」他心头一动,这节骨眼上突然离青州,实在有些蹊跷。 「老爷只说小住些时日,没留话头,我等下人哪敢多问。」仆役双手交叠,态度谦谨。 「行吧,那我改日再来。」许枫转身欲走,又顿步回头,「替我捎个话——许枫来过。你该认得我吧?」 「许大人说笑了!」仆役朗声一笑,「城阳城里,谁不识得您?虽说您平日深居简出,不是在府里埋头琢磨,就是扎在政务厅里批公文,可但凡露面一次,大伙儿就忘不了——尤其咱们这些跑腿的,主子们常念叨:见了许大人,连茶都得沏三遍,不敢怠慢半分。」 「嗯,记得便好。」许枫颔首,迈步离去。 第476章 青州书院?还白送书? 青州近来全力铺开青州书院的声势,反响极佳。 各州皆有青州报讯的密探,往客栈酒肆里一坐,消息便如风过林梢,转眼传遍街巷。 兖州。 「友若,瞧瞧这个。」曹操把一纸密报递过去,嘴角带着几分无奈,「刘玄德四月十五大办寿宴,广邀天下宾客齐聚青州;同日青州书院开山收徒丶招揽教习,凡应徵入馆者,赠典籍一册。」他摇头轻叹,「底下人刚送来的,十有八九属实。什么贺寿,哄外人的幌子罢了——真正图的,是借书院亮底牌丶树威信。这点心思,明眼人一眼就穿。」 「那就派得力之人走一趟。」荀彧指尖轻叩案几,「刘玄德盘踞青州,收编黄巾余部,又有许逐风掌财赋,确是突飞猛进。」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盐法一出,与糜竺联手经营,所得巨利,九成投进了青州根基。天下人都说刘备运气逆天——半道捡来个许逐风,真如拾得一块活玉。」 「可不是?」曹操目光沉沉,「快得让人咂舌。」 汝南。 「这许逐风,又整新活儿?」孙策盯着简报直挠额角,「青州书院?还白送书?他哪来这么多书卷堆得跟山似的?」他苦笑摇头,自己还在盘算往哪儿落脚生根,人家青州早已书声琅琅丶商旅络绎,稳稳当当扎下了根。 「许枫,许逐风……当真是天降奇才。」周瑜负手而立,语声清朗,「青州刘备的崛起,打从撞见许枫那日起就算定了调子——十八路诸侯分封青州,破黄巾丶兴盐利丶建学宫,一步一脚印,青州如今井然有序,许枫之功,无人可替。」 「公瑾,」孙策忽然展颜,「咱们的棋,也该落子了。」谋了这些年,粮秣渐丰丶兵甲日精,只待一声号令,便可扶摇直上。 周瑜静默片刻,唇角微扬——一切,才刚刚掀开第一页。青州许逐风,倒真想亲眼看看,是何等人物。 冀州。 「本初,青州那边递来消息,刘玄德要大办寿辰,咱们是否遣人去走一遭?也好摸摸青州如今的斤两。」沮授拱手进言。当年虎牢关前那一幕仍历历在目:少年素袍不染尘,足踏血路而来,眸中星光湛然,步步如踏星轨——那份沉定,早刻进了他心里。后来青州蒸蒸日上,果然印证了当日所见非虚。 …… 「公与,依你看,派谁去合适?」袁绍揉着太阳穴,声音低沉,「我眼下半点心思都不在旁处——公孙瓒得了渤海,兵马日日操练,分明是磨刀霍霍。怕是场硬仗,躲不过了。」 公孙瓒就在隔壁盯着呢,像头盯住猎物的狼,让他日夜难安。想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公孙瓒不过一介边将,哪及得上他盟主之尊?可袁绍心里清楚:白马义从铁蹄踏过幽燕,百战淬炼;他麾下却是新募之卒,阵未齐丶刃未利,拿什么硬碰? 「愿亲赴青州为主公探路。」沮授挺直脊背,「公孙瓒虽拥白马义从,来去如电,确是一支劲旅——可快,既是长处,也是破绽。主公只需稍加思量,自有破局之策。」 前段时间,刚投奔我不久的鞠义曾昂首阔步闯进我营帐,拍着胸脯打包票:白马义从交给他,定叫他们灰飞烟灭——可…… 袁绍喉头一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信心可嘉,鞠义麾下也确是百里挑一的虎狼之师,但那可是白马义从!纵横塞外丶踏碎胡营的铁骑,凶名早已震得幽冀两地守将夜不能寐。袁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角,终究没敢点头。 沮授垂眸静立,袍袖微垂,仿佛一尊石像。没人能断言鞠义真有本事啃下这块硬骨头。 倘若许枫此刻在侧,怕是一眼就能笃定告诉袁绍:信他,准赢——白马义从就是栽在他手里。可这话他绝不会直说,天机未落,谁敢把明日战果当今日酒令? 演义里鞠义早被挤到角落,成了个打酱油的影子;可在许枫眼里,此人统兵之能,放眼天下也难寻敌手。 演义中赵云初登场,枪尖一抖便将曲义挑落马下,乾脆利落,如风卷残云,「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看得刘备当场失神。 罗贯中为烘托赵云,硬把曲义写成个无名鼠辈;史书却狠狠打了这脸。 正史明载:曲义出身凉州西平,少时挽弓如满月,纵马似惊雷,常年与羌人血战沙场,耳濡目染,练就一身剽悍狠劲。部曲清一色是千挑万选的死士,以一当十不在话下。韩馥坐镇冀州时召他入幕,却只当寻常偏将使唤。曲义心冷,转身举旗反戈,转头便与渤海太守袁绍歃血为盟,助其奇袭邺城丶夺下冀州。自此登堂入室,甫一效力,便奉命痛击南匈奴单于于夫罗——那一仗打得对方丢盔弃甲丶溃不成军,曲义声名一夜炸响。袁绍屯兵河内,杨与绍合兵漳水,于夫罗图谋反噬,劫走杨,袁绍即遣曲义星夜追击,于邺南斩其精锐,史册白纸黑字,毫不含糊。 大破于夫罗,不过是他亮剑前的试刃;真正叫天下屏息的,是界桥那一场生死对决。 幽州霸主公孙瓒,打着替弟报仇旗号挥师南下,铁蹄直指冀州腹地,两军在界桥摆开阵势。 白马义从——听名字就让人脊背发凉的「幽燕利刃」。袁绍为何迟迟不敢出战?就因这支骑兵太邪乎:每逢接战,必如雪崩般冲阵,刀锋过处,敌军肝胆俱裂,望风而逃。初建时仅数十骑,后来扩至三千,人人白马银甲,连马鬃都梳得一丝不苟——公孙瓒把半副身家都押在这支队伍上。 界桥开战,公孙瓒布三万步卒为方阵,两翼各藏五千铁骑,白马义从赫然列于右翼。战鼓擂响,三千白马如一道撕裂大地的闪电率先扑来。曲义却只率八百死士迎上,刀劈马膝丶枪搠咽喉,硬生生钉在冲锋路上。与此同时,袁绍伏于阵后的强弩手齐射如雨,箭镞破空之声压过嘶吼,白马义从成片栽倒。 公孙瓒大败,仓皇北遁,再不敢南下一步。白马义从溃退时反冲己方步阵,人仰马翻,自相践踏,阵脚彻底崩散。曲义率部衔尾猛杀,斩首逾千,夺桥之后更是一鼓作气直捣中军大营。此役之后,公孙瓒精锐折损殆尽,雄心碎了一地,连自己最得意的王牌都折在界桥,他怔在马上半日,竟说不出一个字。 曲义自此傲气凌云,终被袁绍亲手斩于帐前。界桥一战把他推上巅峰,也埋下杀机——他愈狂,袁绍愈忌;袁绍本就多疑刻薄,君臣裂痕如裂帛,只待一声响。 果然不出数年,袁绍设局诛杀曲义,吞并其部,漏网叛将旋即剿灭。一代名将,竟落得身首异处。 这一世,棋局已乱,谁又说得准? 第477章 情报大家许晔 青州刘玄德寿辰将至,诸侯闻讯纷纷整装;青州书院广招教习的消息传开,天下士子捧着典籍连夜赶路,眼睛都亮了起来。 既然青州书院连教书先生人手一册新印典籍,那它的藏书楼恐怕早已浩如烟海;更难得的是,这些书不是锁在高阁蒙尘,而是敞开门扉丶任士子翻阅——这在天下人眼里,简直如同白日见星。 「兄台,听说青州书院真给先生们发书?可有凭据?」一名穿青衫的中年文人忽地转身,向邻座拱手相询。他方才在酒肆用饭,偶然听见几句闲谈,心头一震,几乎疑是幻听。 「消息是从琅琊传来的,十成里九分真。刘备刘玄德亲手办的书院,岂会拿读书人的前程开玩笑?」对面那文士朗声一笑,袖口还沾着墨痕,正收拾行囊——他已打定主意启程赴青州:寒门子弟苦无门径,这回,或许真能摸到学问的门槛。 「多谢点拨!是我糊涂了!」青衫男子眼底骤然亮起光来,攥紧了手中半旧的竹简。是啊,刘玄德再狂傲,也不敢欺瞒天下士林!青州,非去不可! 这般议论,正从江东到益州,从幽州至凉州,悄然燎原。 许枫早先布下的耳目线已悄然活络起来,如今初见成效;若再无声响,那些投进去的铜钱丶人手丶粮秣,怕真要被当成烧火棍拆个乾净。 ...... 江东,陆家别院。 「小少爷,船身照您画的图改妥了,龙骨加厚三寸,舱底隔水板也换成了硬柏木,您抽空验验?」老匠人拎着凿子立在廊下,满手茧子,笑得眼角堆褶。干了一辈子木工,头回见十几岁的少年蹲在船坞里比划榫卯丶推演吃水,连舵轮角度都算得比老把式还准——他服,心服口服。 「不忙,停那儿就好,我回头瞧。」陆逊背着手,目光仍落在案上那卷刚送来的青州快报,声音淡得像风掠过水面。 他早听说了——许枫又把造纸术推出来了。自己与北陌也曾反覆琢磨,图纸打了几版,却卡在胶料配比上,至今未能成形;而许枫早在北海时就攀上了刘备,占住青州,握着纸丶印丶书三条命脉,一步快,步步快。 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正随着一道道政令丶一车车新纸,越拉越宽。 …… 日子流水般淌过,转眼七日。 许枫日日钉在政务厅,批红丶拟令丶调粮丶核帐,忙得眼皮直跳,脑仁嗡嗡作响,仿佛有千条线缠着脖颈越收越紧。 「逐风,你那群『顺风耳』真争气啊!」戏志才翘着腿晃茶盏,笑得眼角微弯,「城阳这几日涌进的人流,快赶上春社赶集了——全冲着青州书院来的。」 他吹开浮叶,咕嘟咕嘟啜一口热茶,喉结轻滚,惬意得很。前阵子许枫跑去北海撒欢,如今补漏补得脚不沾地,这副狼狈相,看得他心里舒坦。 许枫斜睨他一眼:「再没动静,人全撤走。天天在客栈嗑瓜子丶嚼酥饼丶传话都传不利索,养着当摆设?」 这话听着凶,实则无奈——许多公文须他亲笔朱批,密档须他当面拆封,旁人插不上手。于是每日晨光未亮,他已伏案,而戏志才丶郭嘉丶贾诩几位倒好,端坐堂侧,茶汤续了又续,点心碟子换了三回,只管看他伏案疾书。 「说真的,逐风这步棋走得妙。」简雍搁下茶盏,叹口气,「当初砸钱铺路子,我们还嫌冤枉,连郭奉孝都摇头。谁想到这才多久?消息像长了腿似的,跑遍十三州。」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算不散播消息,这网也能替咱们盯紧袁绍的粮道丶刘表的驿马丶孙策的水师。」许枫揉着太阳穴,苦笑摇头。穿越者最懂情报的分量,不然哪会咬牙砸下真金白银,硬生生织出这张密不透风的消息网? 「得得得,你说得都对!」简雍摆摆手,又捧起茶碗,笑吟吟盯着许枫落笔如飞的手——从前是谁天不亮就处理完公务,再慢悠悠等他们熬到掌灯?风水轮流转,今日总算轮到许逐风埋首如耕牛。 许枫低头不语,指尖却悄悄在袖中记事薄上划了一道:简宪和,今日幸灾乐祸,记一笔。哼。 「对了,奉孝,你那位搭档许晔,最近怎么销声匿迹了?」许枫忽然想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哎哟——差点忘了,他可是响当当的情报官!这等专才搁在后方干闲差,岂不是暴殄天物?」 「子扬被我派去各郡轮岗去了。」郭嘉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年纪尚轻,担不起独当一面的重担。多跑几处丶多经几事,回来才扛得住大梁。」 当初许晔投奔刘备麾下,直接划归郭嘉调遣。可没多久,郭嘉就发觉不对劲:自己倒像他的师父兼保姆,事事兜底丶处处提点——许晔对青州风土人情两眼一抹黑,全靠他手把手带。 可这哪是培养谋士?分明是在养雏鸟。 他当即一纸调令把人放下去,嘴上讲道理,心里盘算得清楚:地方上能把千头万绪理出章法的人,回城阳坐镇情报中枢,自然游刃有余。 其实,在三国乱世,情报这活儿远不如运筹帷幄来得光鲜。 若问曹操帐下智囊,世人张口便是郭嘉丶荀彧丶贾诩;许晔之名,却如水滴入沙,几乎无人提起。这也难怪——《三国演义》里他连个正脸都欠奉。 但翻开《三国志》,字里行间却透着分量:此人非但智计缜密,更是顶尖的情报大家。 许晔出身阜陵王许延之后,文可执笔安邦,武能横刀断敌,胆气与见识皆属上乘。探查动向丶研判大势丶洞悉敌情丶揣摩人心,样样拿得出手。 早年在庐江太守许勋手下效力时,便一眼看穿孙策假借攻取上缭之名,实则暗藏吞并庐江的毒计;许勋不听,果遭突袭溃败。后来曹操兵临寿春,欲剿山贼陈策,数员偏将屡战屡挫,幕僚纷纷劝止。 唯许晔断言:「此前将领威望不足,中原未靖;如今大局初定,明公德望所至,何愁贼不自溃?」他主张先悬重赏丶再陈重兵,军令一出,营门未开,敌已瓦解。 战事走向,果然与他所料毫厘不差。 第478章 一隅清闲 许晔一生未居高位,却是曹魏三代君主最倚重的耳目。 史载「委以腹心之任;凡有疑难,常以密函相询,一夜之间,往来数十封」。曹操拿下汉中,他与司马懿力劝趁势西进,直取益州。 他分析道:「今据汉中,蜀人闻风丧胆,守备动摇;顺势而击,传檄可定。」又指出刘备虽雄杰,但入蜀日短,民心未附;若待其根基扎稳,诸葛亮理政有方,赵云丶关羽丶张飞各领精锐,再想剪除,便如登天。可惜曹操未纳,终使刘备稳坐巴蜀。 不止于局势推演,许晔察人之准,更令人叹服。 孟达降魏时,满朝称颂其「有乐毅之才」,唯许晔直言:「此人贪功冒进,恃才弄巧,难存忠义之心。新城毗邻吴蜀,一旦生变,必成心腹大患。」 不久,孟达果然趁诸葛亮北伐之机举兵反叛。至于敌方心理,他更是目光如炬。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曹丕曾问群臣:「刘备痛失关羽,会否伐吴?」 众人皆道:「蜀国势弱,猛将唯羽一人;羽死,国中惶惧,断不敢轻动。」 许晔却斩钉截铁:「蜀虽小,备必兴师!他素以威震天下为志,岂容示弱?况且关丶备君臣如父子,羽死而不讨,仁义尽失,何以立信于天下?」 话音未落,刘备已挥师东征——其识见之深丶判断之准,足堪担当刘备阵营的情报总管。许枫越琢磨,越觉这事板上钉钉。 「奉孝,等子扬历练归来,让他直接来找我吧。」许枫摸着下巴,语气笃定,「我觉得,情报中枢正缺他这样一位掌舵人。」 「啥?逐风你认真的?」郭嘉瞪圆了眼,一脸错愕,「我刚把他撒出去磨刀,转头你就来抢人?这……也太不讲江湖规矩了吧!」 「奉孝啊,子扬干我交代的差事最合适,搁你那儿反倒是大材小用——你再寻个帮手便是,眼下城阳人才如潮水般涌来,总能挑出个合心意的。」许枫笑着一摊手,心里却稳如磐石:酒葫芦里灌的全是他的酒,许晔这人,他势在必得。吃人嘴软丶拿人手短,郭嘉再舍不得,也不好当面驳他面子。 「……行吧,回头听子扬自己意思。」郭嘉嘴上松了口,实则还在做最后一搏——只盼许晔念着从小一块长大的情分,别真甩手就走。否则,政务堆成山,他怕是要熬成青州第一根老油条。 「嘿嘿。」许枫眯眼一笑,没接话。一边是情报衙门的头把交椅,一边是给郭嘉端茶倒水丶誊抄文书丶跑腿传令的副手——傻子才选后者。 郭嘉心里空落落的。说好替他养个左膀右臂,等能独撑一片天,自己也好歇口气丶偷个闲。结果呢?许枫半路杀出,一把截了胡。等许晔从下面回来,连递笔磨墨的位置都没了。 悲从中来,无处诉说。 可他又真心为许晔高兴。 早前他给许晔铺的路,就是进刘备核心圈,做个参赞军机的智囊——虽不似鬼才惊艳,却是沉得住气丶看得远丶算得准的栋梁之材。有他在侧,郭嘉踏实。 如今许枫直接让许晔执掌青州情报网,独当一面,郭嘉非但不忧,反而欣慰:这步棋,走得比他想的还高。只是往后,批红画押丶调兵遣将丶夜审密报……全得他自己扛了。 「总算,扫清了!」许枫往后一靠,脊骨咔嚓轻响,伸了个酣畅淋漓的懒腰。在政务厅憋了整整四天,骨头缝里都渗着墨味儿。 「哈?逐风竟把积压的公文全理顺了?」简雍抬眼一瞧,嘴角微扬,笑意里夹着三分惊讶丶七分佩服。 「嗯,彻底清空了!下回再敢拖沓,我宁可去北海挖盐晒卤——也比坐这儿强。」许枫一想起那几日光景,头皮还发麻:比当年在洛阳蔡邕府上蹭书还煎熬。 那时蹭书是心尖儿上痒,一页页翻得飞快,浑然不觉日头西斜;这回埋首案牍,却是脑仁嗡嗡作响,眼皮直打架,纸堆里爬出来的字个个龇牙咧嘴,无聊得让人想撞墙。往后,每日清零,雷打不动。 「逐风,真利索!」简雍由衷叹道。以后怕不是他捧着卷宗求批示,而许枫翘着二郎腿丶慢悠悠吹茶沫子,看他们忙得团团转了。 「瞎说什么呢,你才利索!」许枫脸一黑,耳根微热——后世那点谐音梗,他差点脱口而出。好在简雍两眼茫然,压根不懂他这暗涌。 简雍愣住,摸不着头脑:夸你办事麻利,怎么倒像挨了训?百思不得其解。 「嗐,宪和你忙你的,我溜达一圈去。」许枫摆摆手,脚底抹油。外头阳光正好,空气里飘着新蒸的炊饼香,他哼起不成调的小曲,推门便走。 他忘了——政务厅重地,未得允准擅自离席,算早退。这个月俸钱,八成又要打水漂。不过他早不当回事:如今他兜里揣着百万铜钱,走路带风,连影子都比旁人硬气三分。 许枫信步穿行城阳街巷,果然比他赴北海前热闹十倍:青石板路上人声鼎沸,酒旗招展,车辙深印,马粪都新鲜热乎。 青州这一轮腾挪,早把天下人的目光牢牢钉在这儿。 「瞧一瞧咧——新到的海盐丶铁锅丶云锦帕子!」 「这位公子,瞅瞅咱这刀剪,削铁如泥,保您三年不钝!」 「……」 沿街摊贩见他白衣素净丶衣料细密泛光,立马堆起笑脸。识货的早看出来:这料子是会稽贡缎,寻常富户都舍不得裁一身。 可惜许枫对这些杂货提不起劲。 逛着逛着,脚步便拐向了酒旗猎猎的醉仙楼。 要两角清冽新酒,切一盘肥瘦相宜的酱羊肉,佐以葱丝丶蒜泥丶豆豉酱,再配三样时鲜小菜,临窗坐下。 楼下行人匆匆,车马粼粼,酒香混着烟火气往鼻子里钻——这一隅清闲,胜过千卷公文。 回想起初临此世时的心神不宁,知晓乱世格局时的血脉贲张,还有这些年踏遍山河寻访子嫣的执拗劲儿——嘴角不知何时已悄悄扬起,真让人怀念啊。 眼下也挺好,和一群肝胆相照的兄弟并肩而行,追着那个看似缥缈丶却始终灼灼发亮的梦,一步一印,向前奔去。 第479章 糜竺之忧 「大人!可算寻着您了!」 一名家仆气喘未定地冲到许枫跟前,额角沁汗,袍角还沾着灰。 「先润润嗓子,别急,慢慢讲。」许枫神色如常,顺手递过一杯凉茶,笑意温厚。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仆从双手接过,小口啜饮,气息稍稳,才垂首敛目,字句清晰:「我家老爷刚回青州,小人禀报说您来过,老爷一听,立马命我即刻来寻。」 「哦?子仲回来了?」许枫眸光一亮,心头微松——今日恰好脱身得早,正可往糜府走一趟;便是半道被截住,也有现成由头搪塞。 他略一顿,又问:「你是怎么寻到这儿的?」 「小人先去政务厅打听,贾大人说您出了门,若事急,不妨去各处酒肆二楼窗边瞧瞧,十有八九在那儿。小人便一家家挨着找,果真在这儿撞见您了。」仆从答得利落,腰背始终微躬。 「……果真是贾文和。」许枫怔了片刻。 他与贾诩共饮不过三两回,自己偏爱倚窗小酌,看街市喧嚷丶云影徘徊,竟被对方一眼看穿丶记牢——这等入微的察人之能,令人脊背微凛。 「许是贾大人同您太熟了。」仆从插了一句,语气笃定,显然只当是常来常往的熟络所致。 许枫摇头未辩,只抬步前行:「走,去见你家老爷。」 「哎!」仆从应声而笑,垂手跟在侧后半步,寸步不抢。 许枫认得路,无需引路;而仆从亦深知分寸——主不言,仆不越,连脚步快慢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这般机敏,不是训出来的,是养出来的。 转眼便至糜府门前。 「大人稍候,小人去唤门。」仆从快步上前,叩门低语几句,动作轻而稳。 许枫含笑颔首,并未开口。这人进退有度,不卑不亢,毫无讨好之态,亦无冒失之举——糜竺治下,果然滴水不漏。 「逐风久候!徐州老宅突有要务,不得不连夜赶回。」 糜竺笑着迎出,衣襟尚带风尘,眉宇间却不见倦色。 「子仲何须自责?谁家没个火烧眉毛的时候?前几日我忙着补漏政务,今日刚歇口气,你便归来了,倒是掐准了时辰。」许枫朗声笑道。 他心里清楚,糜竺惯于把责任往自己肩上揽,言语谦退如古君子,不刺耳丶不虚浮,只叫人觉着熨帖踏实。 「逐风不怪罪,我就安心了。里边请,门外风大,不便叙话。」糜竺侧身伸手,见许枫神色舒展,悄然松了口气。 「好,一道进去。」许枫应声而入,两人并肩跨过门槛。 茶已沏好,果点齐备,糕饼清甜,瓜果鲜润,一应安排妥帖,无声却周全。 「逐风随意坐,莫拘束。」糜竺落座,笑意和煦。 许枫也不推让,一撩袍角坐下,端起茶盏便饮了一大口——方才酒肉吃得多,又走得急,喉间乾渴,再者,这糜家他来过不下十回,早已熟门熟路,自在如归。 「子仲此番回徐州,可是家中出了什么要紧事?」许枫放下茶盏,神色微凝。若非迫不得已,糜竺绝不会抛下青州盐务匆匆南下——那一摊子事,够他日夜扑腾了。 「还不是曹豹在背后搅风搅火?糜家也不知哪处触了他霉头,近来又拿家弟开刀——又是查帐,又是压货,明里暗里卡脖子。曹家盘踞徐州多年,根深叶茂,咱们再有钱,终究是外来的商户,胳膊拧不过大腿啊……唉!」糜竺苦笑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沿。 糜氏虽富甲天下,可在这片土地上,铜钱堆得再高,也压不住世家门第的冷眼。 商贾二字,在徐州官场眼里,不过是会走路的印钞机,用得着时捧着,用不着时一脚踢开。 「曹豹?」许枫眉峰微挑,语气里透出几分玩味,「子仲在徐州过得这般憋屈,倒不如把家人接来青州。你如今可是玄德公帐下顶梁柱,青州粮秣军械,哪样离得开你?谁若敢在青州动你一根手指头,怕是还没抬脚,就被铁骑踏成齑粉。」 他心头一转:刘备那位正室夫人,本就是糜竺亲妹。这一世因徐州未落其手,婚事自然悬而未决。但照眼下势头看,糜竺迟早要押注刘备——商人最懂赌局,而嫁妹入主州牧府,正是糜家由商入仕丶跃升门阀最乾脆利落的一条捷径。 「容我再掂量掂量……」糜竺声音轻了些,眼底却泛起微澜。这些年他总觉得自己分量不够,哪怕盐引生意撑起了刘备半副家当,心底仍存三分犹疑:商人终究是泥腿子出身,真能坐上堂前席位?可今日听许枫一说,再想起老家那点乌烟瘴气,迁居青州,似乎真不是退路,而是跳板。 「嗯,子仲慢慢琢磨。」许枫啜了口茶,热气氤氲间目光沉静下来——曹豹这人,戏台子搭得未免太热闹了。 演义里刘备两度失徐州,曹豹都站在风口浪尖。根本不在旁人使绊,而在刘备自己羽翼未丰:列强环伺,没人肯给他喘息扎根的时间。这才有了迎吕布入小沛,张飞怒斩曹豹的连环变故。 彼时徐州坐拥百万之众,三国初年战火未燃,仓廪实丶市井盛,堪称膏腴之地。 可地势坦荡如掌,无山无隘,北有虓虎吕布,南踞枭雄袁术,四面皆是磨刀霍霍的饿狼。 陶谦弥留托付时,刘备正屯兵小沛。 他当然想接下刺史印绶——谁不想握一州权柄丶立万世基业?可现实是:他手下不过数千疲兵,连下邳城门都未必镇得住。别驾陈群苦劝:「袁术兵锋正锐,将军东去,必遭截击;若吕布断你归路,纵得州郡,亦如沙上筑塔。」 可惜刘备没听。 机会稍纵即逝,抱负等不起温吞水。 第480章 贴岸而行 头一回丢徐州,世人多怪刘备收留吕布——一山怎容二虎?他岂会不知?可那时他刚接手徐州,根基浮于水面,尤其曹豹手握下邳兵权,名义上是州将,实则只听陶家旧令。 此人与刘备集团积怨已久,张飞挥刀,斩的不只是曹豹人头,更是徐州本土势力与外来政权之间那层薄纸。 外有强敌窥伺,内有暗流奔涌。纳吕布,本是借虎威压群狼,短时确有震慑之效。可结果呢?恰如陈群所料:虎未驱狼,反噬其主。曹豹前后推波助澜,上下串联,把刘备逼得团团转——实力不济,只能眼睁睁看他翻云覆雨。 至于第二次失守,纯粹是曹操铁拳砸下:北抗袁绍,南击刘备,双线鏖战仍将其碾得溃不成军。 刘备经营徐州屡屡折戟,表面看是本地豪强掣肘丶四方势力倾轧,根子上,还是自家拳头不够硬。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乱世争雄,徐州这块肥肉,没几块硬骨头啃不动。像曹豹这类钉子户,光讲道理没用,非得用刀说话丶用血立威才行。 许枫默默记下:徐州,非去不可——该来的,快到了。 「逐风!逐风!」糜竺伸手虚叩案面,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前日寻我,可不是为发呆来的吧?」 「呃,对,确实有件要紧事。」许枫挠了挠后脑勺,乾笑两声,话没说完便又走神了——这毛病真得下狠劲改,早不是头一回了,糜竺前前后后提点过他三四趟,句句都带着无奈。 「嗯,逐风但说无妨,只要糜家办得到,必倾尽全力。」糜竺朗声应道,嘴角含笑。许枫这会儿发愣,他早习以为常。也不知这人脑子里整天翻腾些什么,制盐丶造纸丶雕版印书……眼下青州书院又要开张,桩桩件件都透着新巧劲儿,直叫人咋舌。 「不知糜家跑商的船里,可有走水路的?」许枫抬眼一笑,转瞬便稳住了神——脸皮厚到刀劈不裂,这点小尴尬算什么。 「商船?自然有!」糜竺脱口而出,「糜家生意铺遍南北,南边河网密布,水运少不了。船也备了几艘,只是都不算大——倒不是舍不得砸钱,实是造不出那么大的海船,市面上也难淘换。」 「有船就行!」许枫笑意更盛,「玄德公打算从青州出海,往幽州运一批粮草;返程若顺利,顺带捎些战马回来。船不必巨硕,能稳当走完来回便好。」 「走海路去幽州?辽西那片?」糜竺眉头倏地拧紧,面露踟蹰。 「正是辽西。子仲莫非遇过难处?」许枫目光一凝,瞧见对方神色不对,心头已打了个问号。 「唉……」糜竺长叹一声,脸色沉了下来,「早年我们也试过走这条海道采买战马,结果半数人手摺在海上,再不敢碰了。」 「子仲当时可是直插深海过去?」许枫一怔,随即追问。 「不错!」糜竺点头,「图个快嘛——海面空荡荡的,谁不想抄近道早靠岸?」 「糊涂啊!」许枫摇头失笑,「茫茫大洋岂是闹着玩的?凭空扎进深处,险情何止翻番?」古人的舟楫与海图,哪经得起远洋折腾。 「还请逐风指条明路!」糜竺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半截——战马!糜家惦记这买卖多久了?上回冒险已是孤注一掷,若真能平安抵达,等于攥住一条活水般的财脉:乱世里,铁蹄踏响便是金玉满堂,谁不心动? 「子仲不如贴着海岸走,不离陆地视线,随时可泊岸避风。」许枫语气轻松,却字字笃定。 「贴岸而行?」糜竺怔住,盯着许枫,仿佛头回听见这四个字——这么简单的事,当年怎就没人点破? 大海凶险,可人终究不是鱼。沿着岸边缓行,桅杆望得见山影,桨橹听得见潮声,纵有风浪扑来,也能就近靠滩丶彼此驰援。 「对,就在浅海游弋,绝不贸然闯入远洋。」许枫笑着补了一句。 「成!我这就着手准备!」糜竺一拍案几,斩钉截铁。 上回折损之重,至今想起来心口还发紧——商队倒了一半,银钱尚可补,人命却难填。更磨人的是那份畏海的阴影,缠了多年。 这一回他咬牙应下,实是把旧日恐惧狠狠踩在了脚底。 「稍等几日,我与几位同僚合计下粮草数目,子仲先备着人手,定下日子再差人知会。」许枫起身抱拳,笑意温煦。 「好!静候逐风佳音!」糜竺拱手回礼,眉宇间已不见犹疑。 这趟海路,于糜家是破局之机,亦是洗刷旧耻的关口。 许枫看得分明——尤其当「贴岸而行」四字出口时,糜竺眼中腾起的光,灼热丶执拗,像久旱之地忽逢春雷。 「那就定了。子仲这几日把船队拢一拢,人马候命,我先告辞!」许枫洒然一笑,转身离去。 不管糜竺对这条海路有多执拗——是急于向世人证明自己,还是想一雪当年惨败的耻辱——许枫压根儿不关心。 那是糜竺自家的心结。 他只盯着一件事:粮草必须稳稳当当地送到公孙瓒手上。你图你的名,我尽我的责,彼此成全,才算真正得利。在糜竺拱手相送中,许枫转身离开了糜府。 「这一回,绝不会再翻船!」糜竺攥紧拳头,目送许枫背影渐远,胸口如潮水翻涌,久久难以平息。 早些年,糜家盯上了幽州战马这桩买卖。幽州天寒地冻,可偏偏拿几车粗粮丶几匹麻布,就能换回一匹膘壮神骏的边关良驹——世上还有比这更叫人热血上头的生意?一倍利让人动心,五倍利催人冒险,十倍利足以逼人豁出性命!糜家嗅到这股血腥味,立刻倾尽所有商船,满载粮秣布帛扬帆北上。 那时人人笃定:长江上闯惯了风浪,还怕什么海? 可现实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船队刚驶出一半航程,就折损近半船只丶死伤过半人手。糜家主事人当机立断,勒令返航靠岸,才勉强抢回几成货底。若再迟半日,糜家百年基业,怕就要沉进渤海湾里喂鱼了。 如今许枫再度登门,路线没变,可带来的法子却让糜竺心头一震——不是硬闯,而是巧渡;不是赌命,而是借势。 他动摇了。 家族那道旧疤,非得亲手揭掉;战马生意,糜家非做不可。不单为银钱,更是乱世里多攥一把活命的筹码。 这趟幽州之行,已无退路。 第481章 深闺禁足 许枫踏出糜竺院门,下意识抬脚往政务厅方向迈,走了几步才猛然顿住:公务早办妥了,还去那儿干啥?乾脆一拐,直奔自家小院——还是家里自在。 推开院门,他略一思忖,又转身朝蔡文姬住处去了。 算起来,自打她随自己落户城阳,几乎再没迈出过院墙半步。初来时带她看过青州郊野,之后便日日闭门抚琴,连买针线脂粉都有侍女代劳。 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 许枫越想越不是滋味:没人搭话,不见天光,长此下去,怕是要把人闷坏了。 他熟门熟路穿过前庭,径直往后院走。 果不其然,蔡文姬又坐在小亭里拨弦,琴音清越。许枫心里嘀咕:莫非她真把后院当卧房使了? 「文姬,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又在调弦呢?」他远远扬声笑问,目光落定在亭中人身上,忽见她身侧立着个侍女,微微一怔:从前可都是她独自一人。 他哪晓得,那侍女每次都是被蔡文姬悄悄支开的。偏他次次来去匆匆,愣是没咂摸出半点滋味。 「逐风,今日怎么得闲过来?」蔡文姬眸光一亮,又飞快敛了笑意,端坐得更挺些,「我本也没别处可去,这后院竹影松风,倒也清静。」 「总算忙完手头事了。」许枫在她对面坐下,笑容温煦,「想着你来青州这么久,连街市都没逛过一回。今儿我闲着,带你出去走走——老闷在院里,像什么话?」 他心里其实有点愧:当初答应蔡邕好好照拂文姬,只管住了她衣食无忧,却忘了人活着,还得见人丶听声丶沾点菸火气。 那侍女惊得瞪圆了眼,可许枫正望着蔡文姬,半分余光也没分给她。 「好啊!」蔡文姬脱口应下,眉梢眼角霎时活泛起来,笑意盈盈。 「小姐,您不能出门啊!」侍女一把拽住她袖角,声音都发了颤,「未出阁的姑娘家抛头露面,这……这成何体统?」 在她眼里,这就是胡来。许枫明明清楚规矩,两个院子挨得这么近,每日来去自如也就罢了,如今竟还要拉小姐上街?他凭什么?若叫城阳百姓瞧见,小姐往后如何说亲? 「小玉,不妨事。」蔡文姬轻轻一瞥,笑意未减,语气却已不容置疑。 许枫瞅见那侍女脸色骤变,一时摸不着头脑——不就是出门走走丶透口气么?再瞥一眼蔡文姬,更是满头雾水。 不能出门?电光石火间,潘金莲的影子猛地撞进他脑海。 咳,别想歪了。不是你们脑补的那些事。《金瓶梅》里倒有一幕:她立在窗边偷望外头,连窗扇都不敢豁然推开,只敢掀开一条缝——这举动当时就叫人纳闷。许枫心头一亮:原来古代闺秀,压根儿不兴随意上街。在他眼里,所谓「深闺禁足」,不过是纸糊的牢笼;潘金莲不照样翻过墙头丶勾上西门庆?当然,百姓骂得最狠的,向来是牵线搭桥的王婆。 扯远了。咱不争对错,单说表象:潘金莲终日闭门不出,偏那日窗棂一松,珠帘轻晃,恰巧砸中路过西门庆的帽檐,孽缘就此结下。于是问题来了:古时女子真能逛街吗?逛得安心吗? 庄户人家男扛锄丶女理丝,日子被田垄和织机钉得死死的,哪有闲工夫溜达?除非赶集卖几匹自产的绢布,换点盐米油醋。 其实早有诗把这光景写透了:「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诗里说的是:昨儿进城卖丝,回来哭湿了手帕。为啥?只见满街绫罗裹身的阔人,没一个亲手养过蚕丶缫过丝。宋代农家虽能养蚕,却穿不起绸缎,更别提闲逛——哪来那份心气?咳,当然,穷不是主因,根子还在那套铁打的规矩上:女子出门,如鸟折翼。 你见过老辈人裹小脚吧?那双扭曲的脚,究竟为哪般? 知道古人为啥缠足吗? 为啥呀? 除了古人与现代人对小脚审美上的差异,同时也是为让她迈不开步,踏不出门。 为何未出阁的姑娘连院门都难跨? 规矩摆在这儿:甭管订没订亲,姑娘家就得守在屋里——要么教养孩子丶伺候公婆,要么描花绣朵丶纺纱织布。真要出门,无非两桩事:烧香拜佛,或去亲戚家坐坐。可即便如此,也得用薄纱遮面,大户小姐更讲究:八抬轿子抬着,丫鬟前后打伞,护院刀不离身。寻常人家的女孩,一年到头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街上偶见年轻女子,十有八九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多是使唤丫头,身份低微,不作数。 不过也有例外——每年七夕那晚,小姐携丫鬟提灯出游,看河灯丶猜灯谜;寻常人家的女儿,这一天也被容许挽着娘的手,悄悄走上一回长街。 礼法如网,密不透风。许枫心里清楚,这套「内外有别」的铁律,早已刻进骨子里。男人主外:从政丶打仗丶服役丶耕田丶狩猎丶经商;女人守内:管家丶养蚕丶织布丶生养丶奉亲。上层贵妇连朝堂议事丶军营点兵都沾不得边;底层人家虽是「男耕女织」,但起居丶往来丶言谈丶行止,处处照着这规矩来。 「待字闺中」四个字,不是雅称,是枷锁——未婚姑娘不能让陌生男子瞧见脸。豪门小姐终年足不沾尘,锦衣玉食;平民女子迫于生计,偶尔抛头露面,也必低头疾行,唯恐引人侧目;已婚妇人虽略松动些,若常在外走动应酬,仍会被邻里戳脊梁骨。 男人攥着粮仓与田契,把女人圈在方寸之地,美其名曰「保贞守节」。可这「贞洁」二字,最终捆住的不只是身子,更是活生生的人。 久而久之,被这规矩喂大的孩子,眼神里少了野性,骨子里缺了棱角,连思考都带着滞涩的锈味…… 女子不出门,不是腿软,是心被规矩磨钝了;不是不想看世界,是整个世界早被画成了她们不可逾越的界碑。你看潘金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照样被西门庆一眼相中? 不过三国那会儿,确有几位女子,敢撕开礼教的黑幕,昂首走出去——这份胆气,令人肃然起敬。此话暂且按下,后文再叙。 第482章 或许真成了她命里一道光 许枫猜不透蔡文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照他想的,想出门就出门,哪来的什么「待字闺中」?分明是拿绳子捆住姑娘的手脚,把活生生的人关进规矩的笼子里。 「文姬,还去吗?」许枫扬起嘴角问。她一点头,他转身就陪——城阳街上的闲言碎语?随它去。 年轻人活一回,图个痛快罢了。 「嗯……得蒙上面纱。」蔡文姬略一思忖,轻轻颔首。她到底没习惯抛头露面,这院子困了她太久,如今心口像压着团闷火,终于烧出一条缝来,忍不住要往外蹦。 侍女悄悄松了口气:戴上面纱就行,至于跟许枫同出同入?倒也说得过去——天下谁不知,许枫是蔡邕亲托照看爱女的人。只要小姐别太出格,面纱一遮,三分矜持还在,便不算失了分寸。 蔡文姬披上薄如蝉翼的素纱,与许枫并肩踏出府门。 侍女不远不近缀在后头,只当自己是根影子,真出了事,她也拦不住。 一路走来,她竟像解了冻的溪水,清亮丶跳跃丶止不住地奔涌。 许枫半步不离地护在侧后,目光扫着人潮,生怕一个疏忽撞散了这份久违的鲜活。 望着她裙裾轻扬丶眉眼生光的模样,许枫心头微热:这一世,自己撞进来,或许真成了她命里一道光。 演义里的蔡文姬,何其苦楚——初嫁卫仲道,未满一年便守了寡;乱兵劫掠长安,她被裹挟北去;匈奴铁蹄踏过荒原,她被迫嫁予左贤王,在风沙嘶吼的塞外,拉扯两个幼子,孤身熬过无数个无星无月的寒夜。 后来曹操赤壁折戟,却硬生生挺起脊梁,于建安二十一年晋位魏王。南匈奴单于登门贺喜,汉匈自此修好。曹操记起故友蔡邕,更念着那流落异域的女儿,便遣使携厚礼北上。左贤王纵有万般不舍,终究放人。 文姬归心似箭,可两个孩子却留在漠北。 悲喜撕扯着她的心,于是有了字字泣血的《胡笳十八拍》。 曹操见她孑然一身,便指派屯田都尉董祀续弦。谁知董祀触法获罪,将被处斩。文姬赤足散发,冒雪叩求,才换得丈夫一命。史载彼时天寒刺骨,曹操见她跣足披发,当即赐下头巾丶履袜。又问:「听说蔡府旧藏典籍万卷,你还记得多少?」文姬答:「四千余卷尽毁于战火,唯余四百余篇,尚能默诵。」曹操欲遣十吏协助抄录,她却婉拒:「男女有别,请赐纸笔,我自誊写。」遂伏案挥毫,一字不讹。 这般惊才绝艳的女子,偏生逢乱世。若无许枫横插一脚,她怕还要在朔风黄沙里辗转飘零。 如今瞧她踮脚挑簪丶歪头比耳坠,笑得毫无防备,许枫忽觉,穿越这场,值了。 只是他始终纳闷:曹老板对蔡文姬,究竟存的什么心思?当年曹操作蔡邕门生,常出入蔡府,怎会从未留意这位才貌双绝的师妹?更奇的是,他刚坐稳魏王之位,便急急把她接回——说是念旧情,勉强说得通;可转头又把她许给董祀,再任由董祀犯事惹祸,这算哪门子安排? 许枫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又飞快压下去: 莫非……曹老板眼里,唯有「非完璧」者,才肯多看一眼? 「逐风,这耳坠衬不衬我?」蔡文姬忽然旋身,眯起眼睛笑,指尖拈着银铃似的坠子,往耳畔虚虚一比,等着他点头。 许枫甩掉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抬眼望向蔡文姬——暮色正温柔地漫过洛阳城头,她站在余晖里浅浅一笑,耳畔一对素银坠子随着微风轻晃,映得颈间肌肤如新雪初凝,清透得不染尘埃。 「真好看,衬你。」许枫脱口而出,声音还带着点发怔的哑。 果然人要衣装,马靠鞍鞯,这话半点不虚——那对耳坠一上她耳垂,整个人便似被月光悄悄镀了层柔光,清艳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快结帐吧。」蔡文姬眸光一闪,唇角弯起,指尖一勾便将耳坠拈在手里,转身就走,裙裾轻扬,只把个手足无措的许枫晾在原地。 「老板,多少银子?」许枫快步跟上,脸上堆着笑,语气却透着点认命的熟稔。 心里其实熨帖得很。这般鲜活灵动的蔡文姬,哪是史书里寥寥几笔能描摹出来的?分明比竹简上冷冰冰的记载,生动百倍。 「三两三钱,分文不差!」摊主捻须而笑,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扫,心领神会,「这耳坠用的是云岭银胎,小娘子挑得准,眼光忒毒。」 「不用找零。」许枫摆摆手,并不解释。多说无益——人家信不信且两说,难不成见一个路人就得掰开揉碎讲一遍?不如随他去,图个耳根清净。 「好嘞!您慢走——」老板掂着银子往牙上一磕,脆响一声,笑得眼角褶子都舒展开了:这般爽利的后生,他最爱打交道。夸两句小娘子,对方立马掏钱走人,敞亮! 谁料这全是阴差阳错——许枫压根没听见后半句夸赞,只看见蔡文姬裙角一转就要拐进巷子,生怕这乱世里一个姑娘独自走远出岔子,才匆匆撂下银子拔腿就追。那几句奉承,全落了空。 他紧赶几步追上,一路小跑,肩膀上已挂满大大小小的包裹。 逛了近两个时辰,蔡文姬半点不显倦意,买下的物件尽数塞进他怀里,理直气壮得像使唤自家小厮。 「文姬,该回了。」许枫抱着一堆绫罗绸缎,胳膊酸得发麻,苦笑着劝,「天都擦黑了,市集早该收摊,再逛下去,连灯笼都要熄了。」 「嗯……那就回吧。」她应得轻巧,眉梢却还挂着未散的雀跃。可瞥见许枫一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到底软了心肠,点点头。买了一下午,憋闷尽消,此刻倒有些赧然——自己何时也成了这般挥金如雨丶毫无顾忌的模样?父亲平日的训诫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羞意悄然爬上耳根:往后定要端持些,温婉些,不可失了名门闺秀的体统。 话音未落,她步态已悄然变了:裙裾缓移,脊背微挺,眉目低垂间,竟又浮现出昔日洛阳深闺里那个沉静自持的蔡家嫡女。 第483章 良驹难得 许枫看得一愣——怎么走着走着,气质就换了个人似的? 浑身寒毛微竖,心头直打鼓:这等收放自如的本事,怕不是大能暗藏锋芒……惹不起,真惹不起。 送她回院门,许枫转身归家。这一日虽累得肩胛生疼,却意外地舒坦。 周伯早候在门内,见他进门便扬声吩咐厨房备饭,嘘寒问暖,热汤热菜端上来时还亲手试了试碗沿温度。 「这样的日子,躺平也踏实啊。」许枫倚在榻上,无声叹道。 饭毕倒头便睡,若兴起,便盘坐调息片刻。他早摸透了:星力涨得快慢,压根不靠苦修。战场才是真正的养星池——要么斩敌夺运,要么聚军成势,星辉自来。至于其中门道,眼下懒得细究。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也并不着急。星图既已握在手中,当务之急,是把刘备麾下谋士们的命星轨迹一一拓印丶存档,留待日后调用。至于旁的炼星法门?暂且搁置吧。今夜睡饱,明日还要坐堂理政呢。 一夜安眠,晨光悄然漫过窗棂。 许枫伸个懒腰起身,漱洗毕,随意扒拉两口早食,便晃悠悠朝政务厅踱去。 路上行人稀疏——这个时辰,该办的早办完了,该来的也早来了。哪还有人像他这样,慢悠悠晃荡着,活像闲逛茶楼的闲汉。 推开厅门,抬眼一扫——果然,又是最后一个。 稳住,不慌,这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 寻到自己的案位,坐下,端起茶盏,吹开浮叶,慢悠悠啜了一口。 「逐风,昨日去子仲那儿,可寻着你了?」贾诩搁下朱笔,含笑抬头。他来得早,政务已理罢大半,毕竟,他的案牍,终究没许枫那般厚重。 「成了!昨儿已同子仲敲定——粮草一齐备,他便率商队从青州启程,直插幽州腹地。」许枫捧起茶盏轻抿一口,眉梢都透着舒展。 「糜家竟真有船队?那可真是天助!」贾诩朗声而笑。 幽州公孙瓒死死咬住袁绍,青州趁势再蓄力;徐州陶谦年迈体衰,近年青徐往来密切,一旦老陶撒手,这块膏腴之地唾手可得——青徐并为一体,刘备的根基便如磐石般牢不可破。贾诩指尖在案上无声叩了两下,心内早已推演数遍。 许枫若听见这盘算,怕是要忍俊不禁:若天下太平无波,凭青徐两家的情分,加上刘玄德仁厚之名远播,陶谦真有可能将徐州托付于他。毕竟百姓口耳相传的敬重丶近在咫尺亲眼所见的治绩,哪一样不是沉甸甸的分量?换作旁人,谁敢担此大任? 坊间有说陶谦三让徐州是虚情试探,纯属多虑。细看当时局势与陶谦其人,三次相让,次次发自肺腑,一次比一次急切——否则怎会短短旬日之内,接连三次把州印往刘备手里推? 彼时汉室倾颓,州牧实为割据之主。徐州四面受敌,北有公孙瓒虎视,南有袁术垂涎,西边曹操更因父仇视陶谦如寇雠。 陶谦自知才力难支危局,又缠绵病榻多年,亟需寻一继任者稳住局面——这是他三让的硬道理。 既须托付,人选岂能马虎?陶谦心向汉室,讨董联军里他出兵出粮,从未含糊。东边兖州曹操,杀父之恨未消;南面扬州袁术,骄奢跋扈,他素来鄙夷;北边青州田楷,不过是公孙瓒手中刀。唯有刘备,既是皇族血脉,又亲口道过「公乃汉室宗亲,正宜力扶汉室」,为人宽厚守信,非孔融引荐而来,更在讨董时显出胆识担当。 环顾九州,在忠于汉室的陶谦眼中,刘备确是唯一合乎天时丶地利丶人和的不二人选。 再者,护住妻儿性命,才是乱世中父亲最后的担当。他早断言:「长子商,次子应,皆不堪大任。老朽身故之后,唯望明公照拂,万勿令其主政。」 他心里清楚,若强令儿子接掌徐州,不过引狼入室,连累全家丧命。如今将州事托付刘备,等于把妻儿性命也一并交付——凭刘备素来仁义,至少能保他们衣食无虞丶性命无忧。 连徐州本地重臣也纷纷点头:糜竺丶陈登等肱骨之臣,皆力主迎刘备;百姓街头巷尾议论的,也是这位仁厚将军。上下同心,徐州方能安稳过渡,不致生变。 所以一个病骨支离却赤诚忠汉的老人,把州印交到一位有威望丶有能力丶得民心丶具宗室身份,还能庇佑自己血脉的人手上——这哪里是试探?分明是临终托孤的决断。当然,倘若曹嵩未死于徐州境内,结局或有不同。毕竟曹孟德那时声威更盛,乱世之中,强者亦是倚仗。 「就定在这几日吧,粮草尽快备齐,子仲即刻出发。若运气好,顺带从幽州捎些战马回来——良驹难得,谁嫌它多?」许枫笑着拍了拍案角。 「但愿如此。」贾诩点点头,语气平缓,却没敢把话说满——战马之紧俏,比盐铁还甚。 这时候战马还是稀罕物,尤其南方更难见一匹好马。 为啥江南的马不如塞北的雄健? 根源在于游牧部族世代驯养,马匹筋骨更硬丶耐力更足丶性子也更沉得住;而中原腹地多山少草丶水土不服,压根不产良驹,养也难成气候。 东吴境内寸草不长马,刘备的蜀汉直到拿下南中与凉州边地,才算真正攥住了战马命脉——此前他手里的骑卒,连凑齐百骑都得抠着牙缝算。 三国时东吴的统治重心偏在长江下游,离产马区千里之遥,骑兵建制远不如曹魏显眼,史书里几乎不见成建制的冲锋记载,存在感薄得像层雾。 但细扒战报丶奏疏与地方志,仍能揪出几缕东吴铁骑奔袭的残影。 第484章 东吴没马 孙氏三代主君对骑兵从不轻忽:孙坚早年便随车骑将军张温西征凉州,在边章丶韩遂叛乱的沙场上,亲眼见识过西凉铁骑踏尘裂阵的威势,骑兵的利刃之效,早已刻进他的骨子里。 孙坚战死后,旧部辗转投靠袁术。 后来袁术把这支残军交还孙策,人不过千余,马仅数十匹——虽是寒酸起步,却始终保留着骑兵番号。待孙策横扫江东,水网密布之地竟也攒出千骑之众,战马蹄声渐次响彻长江两岸。 本书由??????????.??????全网首发 孙权自幼受父兄薰陶,骑术精熟到近乎本能。乘马射虎本是亡命之举,他却屡试不爽,毫发无伤;合肥溃退时,谷利一声断喝,他纵马跃过断桥残桁,腾空一瞬如鹰掠涧——这岂是生手所能?谷利固然是驭马老手,可若孙权底子不硬,哪敢听风即动丶拔缰就冲? 东吴帐下确有一批深谙骑战的宿将:孙坚起家于北地,麾下多是塞外豪杰。 程普出身幽州右北平郡土垠县,那地方紧挨胡地,乌桓突骑常年巡边,骑射早已融进血脉;韩当是辽西令支人,与白马义从统帅公孙瓒同乡,耳濡目染胡风数十年,弯弓跃马如呼吸般自然;太史慈虽是青州东莱人,年轻时避祸辽东多年,乌桓丶鲜卑的战法早被他嚼透,后来与孙策马上对冲,刀光未起,气势先撞,两人分明是拿骑战当擂台,谁赢谁立威。 如今太史慈已被许枫半路截走,东吴猛将转身入蜀,成了白袍军里最扎眼的一杆银枪。 还有谷利,控缰如握掌中物;周瑜亦曾亲跨战马丶直捣敌阵——谁说东吴将领只会水战? 这些不是偶然,而是孙氏集团几十年咬牙攒下的骑兵家底。 再看当时常例:袁绍官渡出兵,十万步卒配万骑,步骑比约十比一;西晋承袭此制,千兵百骑也属常态。唯独公孙瓒另类,全靠白马义从撑场面,可结局呢?照样被鞠义的先登死士摁在地上狠捶。 骑兵再利,终究不是万能神兵。 东吴没马,硬是把步骑比拉到四十比一,骑兵少得可怜,日子过得紧巴巴。 那时天下良驹重镇,首推幽州——白马义从的老巢,公孙氏的地盘;次为辽东,公孙度虽坐拥沃土,却闭门谢客,只顾自己种田,天下纷争一概不沾; 再就是并州,吕布故里,狼骑战马多从此出;最负盛名的还得数凉州,苦寒砺骨,西凉铁骑与飞熊军皆由此淬炼而成。 刘备如今的骑兵主力,正是收编的凉州旧部,整编为白袍军;贾诩运筹帷幄,搭起骨架,许枫则趁势插手,东拉西扯,硬是凑齐三万铁骑,白袍翻涌,已成西南最锋利的一把刀。 话扯远了,演义里这些地盘早被曹老板牢牢攥在手里,战马自然也归他管。 孙权跟曹魏之间那点关系,说白了就是刀尖上跳舞——打打停停丶忽冷忽热。除了三方角力的明争暗斗,孙权心里还惦记着北方的好马,总琢磨着从曹魏手里抠出几匹来。 孙权放低身段,确实换回了些实惠。曹操赏了他一批騑马,专供车驾仪仗用,挑的全是高腿阔背丶筋强骨健的良驹,训得也极严,拉出去当战马骑,完全压得住阵脚。 这些马都是靠外交面子换来的,品质上乘,可惜数量少得可怜——曹魏又不傻,马是命脉,偶尔施舍几匹,图个恩义之名;真要敞开了给?门儿都没有。 光蹭不行,孙权也肯掏真金白银。借着朝贡的由头,派商队北上买马;有时曹魏那边也主动开市,明码标价卖马。 孙权对骑兵这事上心到骨头缝里,花钱从不含糊。 当然,两国一翻脸,刀兵相见时,东吴胜了仗,顺手缴获些军马,也是常事。 论养马底子,咱们蜀汉比东吴略占便宜——许枫说的,是当年坐拥荆州丶益州的蜀汉。如今局势难料,还能不能稳稳顶着「蜀汉」这招牌都两说。青州眼下蒸蒸日上,哪还可能千里迢迢跑去益州定都?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事暂且搁着,反正就算西南的马断了供,幽州那片草场还在呢。 蜀地产的马,属西南马系,个头不大,多用来驮货运粮,但也有筋肉结实丶耐力十足的,稍加调教就能上马作战。 孙权格外看重和蜀汉的盟友关系,除了唇齿相依的战略考量,私下里盘算着能从蜀汉弄点马过来,也是实打实的盘算。 蜀地马产得多,供应也稳当。 三国中后期,吴蜀越走越近,东吴商人悄悄穿过边境,从民间渠道换回不少蜀马,虽不成规模,却解了燃眉之急。 辽东更是有名的产马重地,史书里明明白白写着「其地多马」。 孙权曾硬顶着顾雍丶张昭等一众老臣的激烈反对,硬是派太常张弥丶执金吾许晏丶将军贺达带着浩浩荡荡的使团渡海去辽东,联络公孙渊。 结果公孙渊反覆无常,翻脸就把张弥丶许晏等人全砍了,孙权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为啥非盯上公孙渊?一是想借辽东牵制曹魏,二就是冲着那里的马去的。 孙权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正说明他对建一支铁血骑兵的渴望刻在骨子里——哪怕只有一线指望,他也敢赌上一把。 其实早在更早时候,孙权就派人摸去过辽东。 可那时公孙康跟曹魏绑得死紧,二话不说就把使者宰了,算是向曹操表忠心。 公孙康死在建安末年,孙权再遣使赴辽,大致就在那前后。彼时他刚拿下荆州丶斩了关羽,跟刘备彻底撕破脸,蜀汉的马源就此断绝;而跟曹丕的关系又像踩在薄冰上,对方哪会痛快给他大批战马? 眼看着骑兵梦悬在半空,孙权只得把目光投向辽东——结果公孙渊根本不接招,转头就反水,这记闷棍,打得他头晕眼花。 第485章 赛马! 政务七七八八办完,许枫顿时觉得身上松快,心里发空。 倒杯热茶,抓把酥糖。 他毫无顾忌地瘫在椅子上,笑呵呵道:「宪和啊,歇会儿,喝口茶丶垫点心,忙活半天,腰都僵了吧?」 这把特制的宽背高靠椅,真不是盖的——比起从前跪坐那套苦刑,简直是云泥之别。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以前跪得久了,膝盖发麻丶小腿抽筋,站起来时两条腿都不听使唤,活像借来的。回家折腾半宿,叮当乱敲一气,结果木料没吃透丶榫卯没咬住,做出来的椅子歪斜晃荡,坐上去像坐船。最后只好摊开纸笔画好图样,找老匠人照着雕琢。 椅子一完工,许枫当天就搬进了政务厅。别人还规规矩矩跪坐在席上,他已大马金刀陷在椅子里,舒坦得直哼小曲。结果没几天,郭嘉丶戏志才丶贾诩三人联袂而来,轮番开炮,火力全开,逼得他当场举手投降。 面对三位大佬联手施压,许枫没半点迟疑——立马认怂,乖乖交出了整套图纸。 那一天,四头饿狼轮番霸占了他的宝座,许枫清晨刚沾了半个时辰的边儿,便被生生挤了出去——说起来全是辛酸泪。 「咳咳,不必了,逐风你自便!」简雍声音发飘,心虚得厉害。 风水轮流转,前几日许枫埋首补理北海积压的公文,简雍却在一旁大快朵颐丶剔牙打嗝,还故意斜眼呛他两句。 报应来得比翻书还快!关键是没料到许枫竟能把政务啃得这么利落——早知道,简雍定会收起那副欠揍嘴脸,少撩拨两回。 「成,糕点搁你案上了,忙完趁热吃。」许枫起身踱过去,将青瓷碟稳稳放在简雍手边,转身又懒洋洋瘫回椅中,嘴角始终噙着一丝浅笑。 咬一口软糯,啜一口清茶。 许枫初见古装剧里端出各色点心,还当是后人添的戏码;真到了三国,才知糕点早有根脉——先秦已有雏形,距今两千余载;汉时「糕」字入典,而名噪一时的品种,多在隋唐之后工艺精进方崭露头角。 茯苓糕声名远扬,桂花糕也传了三百多年,是地道的中华老味道;绿豆糕丶云片糕之类,更是家喻户晓。 可眼下这些?统统没有。有的只是蒸得绵密的糯米团子,或层层叠叠的酥饼——虽不花哨,却也丰足可口。 「逐风,你别这样……瘮得慌!这哪像你啊?」简雍缩在案后,指尖发凉。 许枫反常得不像话,他反倒坐立不安。 按理说,此刻该是冷言讥讽丶藉机敲打,好好教他什么叫「现世报」。可许枫非但不反击,还递来一碟甜食——这反差,像有人朝你抡拳头,结果塞给你一颗糖,甜得发毛,怪得发慌。 「我许逐风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冤冤相报,何时是头?心宽些,糕点已备好,我出去透口气。」许枫语气平和,神态从容,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暗叹:好一副海阔胸襟! 「逐风且慢!」郭嘉撂下最后一卷竹简,终于腾出手来,见许枫抬脚欲走,立马把憋了许久的话抛了出来,「依我看,咱们得跟玄德公议一议政务厅的值守时辰——这些活计本就利索,办完干坐也是耗神费力,纯属浪费光阴,你说是不是?」 老许啊,你瞅瞅咱这帮人,脑子快丶手速稳,天天钉在政务厅,岂不是把活人当蜡烛烧?不如替大伙儿向老板提个醒:办完正事,该散就散,莫让光阴白白淌走。 许枫一听,脑中忽地闪过一幅画面——似曾相识,连结局都隐隐浮现。 不行不行!他赶紧甩了甩脑袋。 「奉孝啊,活计是快,可新案牍永远在来的路上。咱们不是偷懒,这话往后莫提!再说——放你出去?怕不是直奔酒肆寻姑娘去!老老实实待着吧,出门?休想!这辈子,门儿都没有!」许枫板起脸训话,掏心掏肺的模样,惹得郭嘉恨不得抄起一只麻鞋,照他脸上呼过去。 话音未落,人已迈步出门,头也不回,真走了?! 真走了?! 所以你就逍遥自在甩手走人,留我们在这儿替百姓扛事?郭嘉心里翻江倒海,那句「这辈子都不可能」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上哪儿去呢……昨儿真是鬼迷心窍,竟答应陪女人逛市集!准是哪根筋搭错了,太吓人了,打死也不去了!」许枫边走边嘟囔,琢磨今日去哪撒欢——城阳城里能叫他提起兴致的地方,实在寥寥;或者说,能让他看得上眼的乐子,实在太少。 刚走出几步,忽想起简雍案头那碟糕点,忍不住弯了嘴角:宪和啊宪和,快些收尾,趁热尝尝——那是我专程吩咐厨下为你调的料,保管让你舌尖一颤,终生难忘。 光是想想,他就忍不住咧开嘴,昂首挺胸出了政务厅,直奔军营而去。 张飞他们几个久未照面,不知在操练还是在斗鸡,今儿正好凑个热闹。 许枫踏进军营大门,只见里头人声鼎沸丶尘土微扬,顺手拽住一名巡营将士,好奇地问了起来。 「兄台,这唱的是哪一出?你们将军在折腾啥呢?」 「俺家将军正飙马呢!张将军前两天淘到一匹神骏,硬拉着赵将军比脚力!」那兵士头也不回,只把眼睛钉在军营空地上用白灰划出的赛道上,扯着嗓子吆喝助威。 许枫从他话里拎出两条要紧消息: 张飞撞了大运,捡着一匹千里马; 人刚得马就飘了,竟敢当面邀战赵云赛马。 他来了兴致,拨开人群往里凑。 所谓赛场,不过是将士平日操练的空地,草草画个圈,标出起止点,再定几处折返位——简陋得连块木栅栏都没有。 许枫盯了半晌,才看明白:原来就是绕圈狂奔,还不止跑一圈,胜负得看谁先跑满三趟。 第486章 就叫黑马?踏雪乌骓! 场上赵云胯下照夜玉狮子银光跃动,白衣胜雪,人马如电,早把张飞甩出老远,只剩一道黑影在尘烟里奋力追赶。 张飞骑的是一匹通体墨亮的黑马,四蹄翻飞间隐约泛着霜色,隔得太远,许枫瞧不清是何品种,只觉那马蹄刨起的土浪一阵紧似一阵。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忽听四周哄然叫好,原是赵云已率先冲线,稳稳翻身落地,正拍着马颈等张飞赶来。 许枫也抬脚朝那边走去,专等着瞧张飞灰头土脸的模样。 「翼德啊,你这骑术是差了点,还是马不趁手?咋被子龙拉下这么一大截?」许枫笑着打趣,果然见张飞刚跃下马背,额角沾泥丶眉毛染尘,活像刚从沙坑里滚出来。 「新马还没驯熟!等俺老张跟它磨合几日,定能追上子龙!」张飞半点不恼,满脸得意压都压不住,嗓门一炸,全场嘈杂全被盖了下去。 「得得得,等你练熟了再比——翼德,嘴小点儿声儿!我耳朵嗡嗡响!」许枫赶紧捂住双耳,直摇头。这声量,真不该站他三步之内。 「嘿嘿……」张飞挠挠后脑勺,讪讪一笑。刚才太兴奋,又忘了许枫最怵他这一嗓子,至今还没记牢。 「翼德骑术底子扎实,就是太莽,缰绳勒得太狠,马吃不消。」赵云边说边轻抚照夜玉狮子的脖颈,语气温和,可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张飞那套蛮劲驭马法,早把马背都磨薄了三分。 「成!回头子龙多指点!」张飞咧嘴应下,毫不扭捏。他自己心里有数:没正经学过骑术,靠力气硬拽,哪比得上赵云人马合一的功夫。 「翼德,这马哪儿来的?几天不见,千里马都揣兜里了?」许枫越想越奇,这年头千里马莫非成了街边摊货?他自己至今没配一匹像样的坐骑——虽说不常骑,可谁不想拥有一匹踏风而行的好马? 「喏,这乌骓,是俺前日在市集上淘的!那卖主眼拙,愣没认出这是宝驹!」张飞挺起胸膛,满脸藏不住的得意。捡漏的滋味,真比喝三碗烈酒还酣畅。 「快回去烧香拜佛吧,翼德!」许枫瞠目结舌,差点咬到舌头。 不识货的商人竟把千里马当劣马贱卖,看张飞这神气样,怕是花不了几个铜板,怪不得乐成这样。 「嘿嘿……」张飞只是咧嘴,笑而不答。 「翼德,给这马取个名儿没?总不能一直『喂』『喂』地喊吧?」许枫忍着笑问。张飞有了专属战马,总得有个响当当的字号才配得上。 「叫啥好呢……要不,就叫『黑马』?」张飞抓耳挠腮半天,目光扫过马身,见它通体乌黑油亮,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噗——」许枫差点笑岔气,「翼德这名字,够硬气,够直白!」黑马,黑的马,张飞还真敢喊出口。他大概压根不知道这个词暗含的意味,所以只当夸他乾脆利落。 「俺也觉得顺口!」张飞嘿嘿一笑,名字嘛,叫着响亮就行。 「翼德,你看它一身玄色,四蹄如雪,不如唤作『踏雪乌骓』?」赵云摇头莞尔,实在听不下去了。这般神骏若真被叫成「黑马」,怕是要惹人笑话三年——只好替他拾掇拾掇这名字了。 「好!这匹是乌骓马,唤作『踏雪乌骓』也极妥帖。」张飞一拍大腿,朗声叫好,比他自己琢磨的「黑马」二字顺耳多了,他一咧嘴,当场拍板——就用赵云起的这名儿! 许枫微微一怔,心头泛起一阵涟漪:历史竟如此相似,仿佛冥冥中早有伏笔,谁也挣不开这命运的绳套。 演义里,张飞跨下的坐骑,不正是纯血乌骓? 这乌骓可非寻常牲口。 当年西楚霸王项羽驰骋巨鹿,九战九捷,以寡击众;独闯汉军阵中,力撼六十余员猛将,霸王枪未垂一寸,乌骓蹄未退半分,浑身浴血仍奔跃如风——此马便是那秦末楚汉间公认的「天下第一骏」。世人尊其为「踢云乌骓」,连郭沫若都曾挥毫赋诗:「传闻有马号乌骓,负箭满身犹急驰。慷慨项王拖首后,不知遗革裹谁尸?」 后来还衍生出一段凄美传说:安徽马鞍山的地名,便由此而来。. 相传垓下兵败,项羽溃至乌江,自觉无颜归乡,便命渔夫将爱驹渡至对岸,随后横剑自刎。乌骓悲鸣彻夜,绝食长嘶,最终奋身跃崖,鞍鞯坠地化作山丘,遂有「马鞍山」之名。 许枫却暗自摇头——乌骓日行千里,横渡乌江不过咫尺之遥,怎会因这点路程便力竭而亡?怕是后人添了太多悲情笔墨。 他又想起,近世有人考据说张飞骑的是「玉追马」,还搬出史料佐证。其实不必争执:乌骓本就别号「玉追」,产自关外,神骏绝伦,万里挑一。所谓「玉追」「乌骓」,说的都是张飞胯下这匹踏雪乌骓。 演义中最耀目的一幕,当属长坂桥头——张飞立马横矛,怒喝退曹军精锐,坐骑亦昂首嘶风,四蹄生威,与主人共铸传奇。后人称它「马中英杰」,与关羽的赤兔齐名,并立于三国名驹之巅。 三国诸将,皆以良驹为臂膀。 马者,非仅代步之具,更是身份丶气魄与战功的延伸。刘备坐骑名曰「的卢」,关羽所乘乃「赤兔」,而张飞的坐骑,正是这匹踏雪乌骓——一等一的绝世名驹。虽常被简称为「乌骓」,但须知,「乌骓」实为品类之名,并非专指张飞之马;只是因他威名太盛,这名字才渐渐与他牢牢捆在了一起。 许枫忽觉有趣:似乎唯有名将座下,才配得上千里神驹。 张飞何许人也?万人敌,刘备帐前最悍勇的大将,沙场搏杀从不含糊。常言道「宝剑赠烈士,红粉赠佳人」,好马自然也要配真英雄。可究竟是张飞成就了踏雪乌骓的盛名,还是这神驹反衬出张飞的盖世气概?因果难断。许枫更信前者——若非张飞吼声震天丶丈八蛇矛搅动风云,一匹好马再快,也不过是荒野奔突的孤影罢了。多少无名骏足,只因主将籍籍无名,终被史册轻轻抹去。 踏雪乌骓,顾名思义,毛色如墨,四蹄似雪,日行千里不喘,稳如磐石,烈而不暴。 张飞正是倚仗此马,踏关越隘丶斩将破阵,为刘备打下半壁江山。直至今日,人们提起张飞,仍不忘他身后那道乌云般的身影——人是铁塔,马是玄甲,合起来就是一段滚烫的三国记忆。敬仰他的人不少,不单因他武勇盖世,更因他性子热辣直爽,忠心如铁,替刘备赴汤蹈火从不皱眉。 后世评说纷纭,褒贬皆有,但三兄弟的整体形象始终厚重而鲜活。 张飞的拥趸不少,至于那些咬牙切齿喊「黑粉」的……嘿,大概只是没尝过他酒碗里的烈劲儿。 第487章 倒是忽略了军械补给 「翼德啊,你跟『黑』字真是天生一对!」 本书由??????????.??????全网首发 许枫扫一眼马鬃,又瞅瞅张飞那张黢黑发亮的脸,忍不住笑出声来——难怪这马认主! 两个「黑炭头」彼此相吸,隔千山万水也要撞到一块儿。往后夜袭行军,张飞骑着踏雪乌骓悄无声息摸到人眼皮底下,再猛然一声炸雷似的吼,保管把对手吓得魂飞魄散。 许枫背过手去,悄悄弯了嘴角。 张飞顿时闭了嘴,脸色沉得能滴出墨来,目光扫过乌骓马油亮的漆黑皮毛,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这张炭火熏过的脸,哪还听不懂许枫话里藏着的调侃。 许枫无意间瞥见赵云胯下的白马,视线往上一抬,又细细端详赵云本人,眉头渐渐拧紧,若有所思。 「逐风,你盯我干啥?」赵云被那灼灼目光盯得发毛,下意识拽住缰绳,把照夜玉狮子往侧边带了半步——这眼神太瘮人,果然,许枫又神游天外去了。 「没事,真没事!」许枫赶紧摆手,掌心朝外,像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方才那一瞬,他脑中电光石火:赵云面如冠玉,坐骑便是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张飞肤色黝黑如铁,踏雪乌骓也是一身浓墨似的黑;关羽面泛赤霞,演义里跨下的赤兔马,偏偏也是烈焰般的红——三张脸,三匹马,颜色严丝合缝,竟像天工雕琢出来的配对。 这哪是巧合?分明是老天爷悄悄埋下的伏笔。 三国英雄的脸色,原来就是坐骑的底色。许枫暗暗记下:往后得睁大眼睛,好好瞧瞧,还有多少藏在皮相里的玄机。 「逐风,你这时候不该在政务厅熬着么?怎么晃到这儿来了?」赵云眉峰微蹙,语气里满是不解。 他虽极少踏足政务厅,但也清楚那里规矩森严——寅时进门,酉时放行,中途不得擅离,活脱脱一座闷罐子,连风都吹不进来。眼下这辰光,断不该空着手溜达出来。 「哦,公事办完,顺道遛个弯儿。」许枫随口应道,语气轻飘得像拂过柳梢的风。 反正如今政务厅既无签到簿,也不查时辰,顶多扣几文俸钱;刘备更是十日九不在,久而久之,许枫早把「办完就撤」当成了惯例。 「遛个弯儿?」赵云额角青筋一跳,嘴角微微抽动——政务厅何时成了茶馆后院?有许枫在的地方,果然连规矩都得歪着长。 「子龙,白袍军操练得如何了?」许枫话锋陡转,生硬得如同刀劈斧剁。 「底子硬得很,几乎不用调教,天生就是一支铁骑。」赵云摇头叹道。 当初白袍军交到他手上时,那一片刺眼的素白,曾让他心头一凛——乍看像极了当年裹着黄巾丶横冲直撞的流寇。他本以为得从站姿丶号令丶刀法一样样重头打磨,可没料到,这支队伍骨子里就刻着军魂:令出如山,静若磐石,动如雷霆。黄巾军那点虚张声势的喧嚣,在他们面前,连影子都剩不下。 「千军万马避白袍——子龙,带着他们,稳稳地往前走。」许枫负手而立,目光越过校场,直投向长安方向,「他们的袍子上,染过血,压着恨,也托着昔日西凉铁骑的脊梁。用不了多久,天下人听见『白袍军』三个字,就得屏住呼吸。」 李傕丶郭汜攻破长安,挟持天子,飞熊军横行街巷,威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王允身死,尸骨未寒。他们赢了个彻彻底底,赢到连贾诩带来的西凉旧部都抬不起头,赢到白袍军身上那袭素衣,成了旁人嘴里的笑柄——白得刺眼,白得心虚,白得没了分量。 你们飞熊军报了仇,洗了耻,踩着宫墙登高而呼;我们呢?灰头土脸退出长安,躲进山野另谋出路,图的也是为相国讨个公道。可人家没开口,我们自己心里先打了鼓:逃兵两个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不敢直腰。 纵横西陲的汉子,何曾咽下过这口浊气?胸中那团火不是冲着谁去的,怨不着旁人,悔也不曾有,只是昔日策马扬鞭丶踏碎千军的傲气,容不得自己悄无声息地烂在泥里。逃兵就逃兵,白袍既然披上了,就绝不解带卸甲——他们只等一个机会,一个让全天下亲眼看看:白袍之下,仍是那支所向披靡的西凉铁骑。 「没错。」赵云声音低沉下来,眼前浮现出校场上挥汗如雨的身影,「他们练得狠,疼得咬牙,累得吐血,却一声不吭。就等着那一天——一战成名,万众失声。千军万马避白袍,这话不是吹的。白袍披上身,就注定要叫人记住;就像当年铁甲加身,踏平诸侯,从来不是传说。」 「走,带我去看看他们练得怎么样了!」许枫忽然转身,眼里燃起一团火,脚步已不由自主迈了出去。 「行,翼德你赶紧带人操练去吧——成天松松垮垮的,哪像支能打硬仗的队伍?」赵云随口一提,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黄袍军到底什么样,他心里没底,可光看那懒散劲儿,就知道平日里压根没绷紧过弦。 「嘿嘿,得嘞!」张飞咧嘴一笑,也不多罗嗦,「眼下装备太寒碜,连套像样的甲都凑不齐,只能先练筋骨丶夯底子。」 十万大军听着唬人,可真要养活丶武装起来,哪是光有粮草就万事大吉的事?锅碗瓢盆管够,刀枪弓弩却不是赶几趟铁匠铺就能堆出来的。 许枫一听,心头猛地一沉——近来心思全扑在青州书院丶屯田改制这些长远营生上,竟把军械补给这根顶梁柱给晾在一边了。 再强的谋略丶再厚的家底,若拳头软绵绵,终究是替人铺路丶为敌蓄力。 「翼德你先去吧,装备的事交给我,这几日确是疏忽了。」许枫揉着眉心,声音低了几分。 青州兵员充足,可真正披甲持锐的,怕是十不存一。 关羽丶张飞嘴上不说,未必心里不急;不嚷不闹,不代表风平浪静——真等到阵前折戟,再好的计策也救不回断掉的脊梁。 「好嘞!」张飞转身就走,步子轻快。 在他眼里,许枫向来是「手一挥,山鸡落地;脚一跺,火堆蹿起」的主儿,这点事儿,还用愁? 第488章 白袍军 赵云引着许枫往白袍军校场去,老远就听见吼声如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走近一看,将士们列成严整方阵,正反覆演练刺丶挑丶扫丶格等基础动作,臂膀绷紧,枪尖生风。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子龙,白袍军不是骑军么?怎的练起步战套路来了?」许枫皱眉发问,「马背上的功夫一旦生疏,怕是连冲阵都压不住阵脚。」 「上午练骑阵冲杀,午后便练步下格斗。」赵云笑着解释,「战马不是铁打的,歇息间隙,人不能闲着——马上马下,两手都要硬。」 许枫缓步巡看一圈,心头微震:这身家当,确实扎眼。 有人手持马槊,丈八长杆寒光凛凛。槊杆以柘木剖丝浸油阴乾,再以鱼鳔胶层层绞合,柔中带刚,韧而不脆。槊锋淬有破甲锥,刺入甲胄瞬间,杆身微弯蓄力,借战马奔势一撞,能把人掀翻数丈开外——光是站着瞧,后颈都泛起一层凉意。许 枫暗忖:西凉铁骑里竟真藏着这一批,只是数量稀少,非臂力千钧者,连举稳都难。 另有不少人握着环首刀,单刃厚背,四尺五到六尺不等,分量适中,单手挥动如臂使指。配盾而战,攻守转换极快;刀锋劈落,创口深阔翻卷,纵未伤及要害,血也止不住地淌,失血晕厥只在须臾之间。 放眼望去,这刀,倒成了白袍军最寻常的家伙。 人人腰挎骑兵弩,西凉擅射之名早传遍天下——庞德一箭射中关羽肩胛,便是明证。弩虽上弦慢,但射程远丶准头稳,更宜马上施放。箭簇乌黑泛青,不知淬了何物,尾端带倒钩,中者若硬拔,皮肉撕裂不说,伤口极易溃烂化脓。 身上所着,赫然是锁子甲——细密铁环相扣,层层叠叠,泛着冷青光泽。许枫初见时一怔,这玩意儿竟已现世?可眼前将士甲衣分明就是它:寻常箭矢难透,步卒刀斧劈砍亦难破防,唯重锤猛砸或高速穿刺方能奏效——对步兵而言,真如噩梦临头。 胯下战马亦披皮甲,虽非重铠覆体,但革面厚实丶缝线密实,护住颈胸要害,足以挡开流矢与钝击。 许枫默默咂摸:董卓能从西陲一路杀进洛阳,靠的绝非运气。单看这支铁骑的装具之精丶耗费之巨,便知当年下了多少血本。他后来纵情声色丶贪敛无度,可早年治军时那份狠劲和舍得,确实无人能及。只是进了洛阳城,锦帐暖香丶美酒肥羊日夜不歇,一个征战半生的糙汉子,谁又能真扛得住那温柔乡里的销魂蚀骨? 「怎么样,逐风,白袍军这身行头够硬气吧?」赵云朗声一笑。 当初他初见时也心头一震——整支队伍从头到脚鋥亮如新,甲胄齐整丶刀锋泛寒,刘备就算把青州库房翻个底朝天,再拉上三五个郡守凑钱,也凑不出一支黄袍军的全套装备。 一来是兜里实在掏不出这么多铜钱,二来黄袍军人数足足是白袍军的三倍,光是算那铁甲丶长槊丶强弩的数目,就让人头皮发麻,简直像要搬空整个凉州武库。 「难怪董卓能硬扛十八路诸侯围攻,单是西凉铁骑这一支劲旅,砸进去的银子就堆成山了。」许枫摇头苦笑。 李儒果然老辣,竟能让董卓咬牙掏出真金白银去养这支铁军;更绝的是,后来董卓越来越贪,却始终没动过变卖铁骑装备的念头——那可不是寻常军械,那是刻进骨子里的底气。 「白袍军……原是西凉铁骑?」赵云瞳孔微缩,脱口而出。 当年贾诩率众入城阳时,打的就是「白袍军」旗号,他只觉这支队伍杀气沉沉丶精悍异常,却万没想到竟与当年横扫关中的西凉铁骑同根同源。此前他也暗自嘀咕过:装备未免太阔绰了些,可转念一想,或许是哪位诸侯咬牙倾家荡产练出来的私兵,被许枫巧舌如簧骗来了青州——压根没往西凉旧部上琢磨。 「没错。昔日驰骋凉州的西凉铁骑,今日披上白袍,便是咱们的白袍军。」许枫语气平和,「董卓一死,李儒心灰意冷,不肯离长安半步;西凉铁骑顿时没了主心骨——一部随李傕丶郭汜杀回长安搅局,另一部则由文和亲自带到了城阳。可西凉铁骑毕竟是董卓旧部,名声太响丶包袱太重,玄德公不好明着收编。于是改旗易帜,唤作『白袍军』,既保住了战力,又替玄德公留了体面。」 估计刘备早心里门清,这事哪能捂得住?随便派两个细作去长安转一圈,消息就飞回来了。 但他要的本就不是真相,而是一块遮羞布——身为汉室宗亲,若公然接纳董卓麾下那支屠过洛阳丶逼过天子的铁骑,天下人唾沫都能把他淹死。如今挂个「白袍军」的名号,就算有人当面点破,他也只当听不见。 毕竟世人认的,从来只是「西凉铁骑」四个字,谁管它穿不穿白袍? 「原来如此!」赵云豁然开朗,望向许枫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灼热。 长安那一场血雨腥风,本与青州隔着千山万水,连传封急信都要跑断几匹马腿。谁能料到,许枫竟在乱局未起之前就埋下伏笔,待烽烟四起,又稳稳接住溃散的西凉铁骑,由贾诩亲率千里东来。 此等手笔,堪称神机。 赵云思来想去,放眼天下,真能办成此事者,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其一,得有鹰隼般的眼界,早在董卓尸骨未寒前,就断定长安必乱丶西凉必散;其二,得有令贾诩这样的枭雄甘愿弃近投远的分量——兖州丶豫州近在咫尺,曹操丶袁术礼贤下士,只要贾诩振臂一呼,带着这支铁骑过去,立马就是上宾;可他偏偏绕过两州,翻山越岭直奔青州,奔的究竟是刘备的名头,还是许枫这个人?答案不言自明。 「子龙,你闲暇时把白袍军阵势理一理——持马槊的精锐顶在最前,环首刀手紧随其后,弩手听令发矢,不必我多说。」许枫略一沉吟道,「先前我还琢磨着,能不能把他们改成重骑,后来发现纯属多虑。白袍军早已自成章法,兵器丶战法丶配合全磨合透了,硬去拆解反倒画蛇添足。」 「好!」赵云应得乾脆利落。 第489章 讲究一个「狠」字 许枫这么安排,并非凭空拍板——北地打仗,就讲究一个「狠」字。 临阵冲锋时,赵云率马槊军当先撞阵,长槊如林,直贯敌阵腹心;后面环首刀队趁势跟进,刀光翻涌,劈砍削剁,杀伤之烈,令人胆寒。 三国战场素来血性十足,不讲虚招,只求一击毙命。 台湾小説网→??????????.?????? 就拿白马坡斩颜良那一仗来说:关羽纵赤兔马如闪电突入敌将本阵,抬手一刀,颜良人头落地。罗贯中写得精彩——刘备临行前假意叮嘱颜良,说关羽将倒戈来投;颜良信以为真,正翘首以盼,冷不防赤兔马已至眼前,连拔刀都来不及。表面看是计谋得逞,实则靠的是快丶准丶狠,是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但史书勾勒的白马之战,却与寻常说法大相径庭。 关羽麾下确实依军师之策突袭得手,可颜良的应对全然不是被动挨打——他闻讯一怔,旋即翻身上马,亲率铁骑反扑而来,横刀立马直取关羽,硬撼得火星四溅。可惜运气差了半分,终被关羽于千军万马中一枪贯喉。 换言之,这场仗未必如刘备用计那般精巧迂回,倒更像两股猛虎对撞:双方拍马疾冲,关羽所部骑兵势如奔雷,撞开阵列丶踏碎旗鼓,靠的就是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说白了,就是正面凿穿丶贴脸厮杀。 许枫瞥了眼赵云,心里掂量:这身板能不能扛住那种级别的冲阵?毕竟筋骨气力,差一丝都是生死之别。 这般赤膊上阵的打法,在三国战场上屡见不鲜。 兴平元年,曹操偷袭濮阳吕布一部,反被对方当场揪住。吕布二话不说,披甲执戟亲自陷阵,冲锋之势如同出柙猛兽。战至酣处,曹操亦遣死士逆袭,典韦率数十壮士持长矛大戟迎着箭雨往前压,弓弩射来只当清风拂面。 他回头厉喝:「敌至十步,报我!」 须臾从人喊:「十步!」 他又吼:「五步再报!」 左右胆寒,嘶声大叫:「来了!」 典韦暴喝跃起,挥戟横扫,连砸数人,硬生生把吕布逼退。 北方边将的打法至此昭然若揭:两军各挑尖兵,直扑对方中军,胜负系于主将能否一刀斩断敌酋头颅。胜负关键不在计谋深浅,而在谁家铁骑更悍丶谁家刀锋更利丶谁家汉子更敢豁命。正因如此,许枫才特意让持马槊的锐士排在前排——他们要撕开口子,撞进敌阵腹地;而敌方主将身边自有亲卫死士拦截,此时赵云的价值便顶到了刀尖上:又是一场王牌对王牌丶主将撞主将的硬仗。 当然,并非三国征战全无智谋。 譬如潼关一役,曹操深知马超麾下西凉铁骑如狼似虎,正面硬拼必败无疑,索性闭门不出,先示弱,再使离间计,挑拨马超与韩遂反目成仇,这才一举击溃西凉军,稳住关中。史载曹操「因事设奇,谲敌制胜」,吕布也直言其「多谲」——这话听着机巧,实则透着无奈:他手底下的精锐,始终难与刘备丶吕布丶马超等人麾下那批百战悍卒比肩,只好绕开硬仗,靠伏兵丶诈降丶挑拨这些偏招破局。 对不熟此道的南方军队而言,这种裹挟风沙而来的蛮横冲锋,更是震慑心魄。 逍遥津一战,张辽亲率八百死士凿穿吴军大营,孙权仓皇遁上小山,张辽竟追至山脚仰天怒骂,邀其下山决死。孙权僵坐不动,终不敢应。待张辽率众从容突围而去,吴军士气崩塌如雪,只得收兵撤走。此战一出,世人方才看清:诞生于胡汉交错之地的冲阵之术,彼时几近无解。 其实当时北地诸军,胡汉混编早已是常态。《三国演义》几乎略去不提,可史实里胡人佣兵比比皆是。比如掳走蔡文姬的南匈奴,本是与鲜卑争河套失利后南迁入塞,散居并州汾水丶涧水之间,连单于王庭都搬到了司州腹地——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汉家郡县,甚至在天下崩乱之际,还护送过流亡的汉献帝。 这群匈奴人干的也不止抢掠人口。北方军阀早把他们当臂膀使唤。 官渡之后,曹操与袁尚争雄河北,袁尚便令并州高干丶郭援联手匈奴单于呼厨泉,合攻平阳。曹操一面拉拢马腾父子抗衡,马超就此初登战场——激战中一支冷箭钉进他脚踝,他扯块布条草草扎紧,咬牙再上,最终击退袁军。平阳战罢,匈奴归附曹操;至建安二十一年,呼厨泉入邺城朝见,被曹操以「留居参议」为由软禁于邺,部众则被拆为五部,编入户籍,成了曹魏治下实实在在的编户之民。 另一个替曹魏效力的边族是乌桓,其首领蹋顿曾联手袁绍击溃公孙瓒,之后又扶助袁尚图谋再起,惹得曹操力排众议,亲率大军远征辽西。蹋顿兵败身死,部众尽数南迁,编入户籍,成了朝廷治下的编户百姓。这批内附的乌桓骑兵,被《三国志》誉为「天下精骑」,战力彪悍,屡建奇功。 到了曹丕主政时,雁门太守牵招便从中徵调五百余户,配齐鞍鞯战马,专司边境巡哨,紧盯鲜卑动静,防着轲比能趁势劫掠。 可见彼时割据群雄对胡族将士的倚重,并非偶然——既贪其良马,更图其悍勇之兵。 …… 许枫晃着肩膀走了,只把赵云一人留在原地琢磨军务。 他对行伍之事本就生疏,演义里打仗向来三言两语带过,真正浓墨重彩的,全是那些运筹帷幄丶翻手为云的谋士。 琢磨片刻,还是回政务厅吧。 左右无处可去,顺道瞧瞧简雍气鼓鼓的模样,光是想想,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推开政务厅的门,贾诩正懒洋洋倚在椅子里啜茶,郭嘉斜靠着案几小酌,戏志才则埋头于竹简堆里,眉头拧成疙瘩,活像欠了三月粮饷。 许枫故意踱到简雍案前扫了一眼——碟子空了。再抬眼,简雍眼神刀子似的剜过来,杀气腾腾。 许枫咧嘴一笑,在那要吃人的目光下大大方方坐定。 第490章 解题人?!甄家,甄宓?! 「逐风啊,你这糕点……真够味儿!」简雍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句话。 先前批了几份文书,腹中咕咕作响,他随手抓起许枫搁在案上的点心就往嘴里塞,刚嚼一口,辣得猛地呛咳,涕泪横流——别人家的糕点甜糯绵软,许枫送来的却全裹着火辣辣的椒粉! 他这才想起许枫临走前笑得意味深长,还特地叮嘱:「饿了就吃点心。」原来早在这儿等着呢。 「宪和,辣虽辣些,滋味却别致得很,里头用的可是上等肉糜。」许枫笑眯眯道。 整人归整人,厨子下手倒没糊弄——肉料扎实,只是辣椒多撒了半把。不难咽,可谁啃口点心竟不是甜香,结果满嘴火烧火燎?这份猝不及防的「惊喜」,换谁也得跳脚。 简雍没吭声。 第一口辣得龇牙咧嘴,后面尝着倒不算难以下咽,只是他素来不嗜辛辣,勉强吞下两块便撂了筷子,转手推给贾诩几人分食。 「逐风!题解出来了!哈哈哈——世上竟真有这等人物!」戏志才高举一卷竹简,仰天大笑,脸上写满惊服。那道连他自己掐指推算都晕头转向的怪题,居然真有人破了! 许枫抛出那道题后,一直闭口不言,更不揭晓答案。天下士子咬碎银牙也无可奈何——你不会,不等于旁人不会;多少人暗中盘算,若能解开,便是扬名立万的捷径。可那题目刁钻得离谱,叫人望而生畏。 鸡腿丶兔腿……这段日子,几乎成了士人的梦魇。饭桌上但凡看见盘里摆着带骨的腿肉,心头就是一紧——又是鸡?还是兔?到底几只鸡几只兔?数着数着胃口全无,连筷子都懒得动。 今儿忽闻捷报,谜底已揭,戏志才第一反应是发怔,继而肃然。他拿仅有的算学根底反覆推演,越推越糊涂,鸡兔混作一团,毫无头绪。如今真有人撕开迷雾,他怎能不钦佩? 「解出来了?谁解的?!」许枫「腾」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戏志才,伸手就要抢那竹简。 他心里又热又慌:答出来的是谁?男是女?是不是子嫣? 若这答案提前公之于众,而子嫣仍未现身,寻人又要多绕几道弯;更让他悬心的是——这等基础算术,对个现代大学生而言,不过是抬手即来的寻常功夫。 这道题早已轰动九州,传得沸沸扬扬丶神乎其神,几乎无人不晓——除非子嫣正困在那杳无人烟的荒原深处,或是……许枫不敢再想下去,只把全部指望押在那个解出题的人身上:但愿是她。 十三州幅员辽阔,想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 「咦?破题的竟是位姑娘!」戏志才脱口而出,眉梢一挑,目光又急急扫过下文。他越看越惊——当世女子多被拘于闺阁,学的是针黹女训,哪有机会研习数理推演?没有扎实功底与超常悟性,根本啃不动这等艰深题目。他惊讶,实属自然。 许枫一听「女子」二字,心头猛地一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半截。乱世之中,能解开此题的女子,十有八九就是子嫣。三国奇女虽有数人,可真正通晓算术丶精于筹策的,史册无载,演义无痕,近乎绝迹。 「志才,竹简给我瞧瞧!」许枫一步凑近,声音都带了点急切。他眼下只想一眼认出那人的名字丶籍贯,其余细枝末节全可暂放一边——人找到了,总得亲自登门问个明白。他从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喏,逐风自己看!你倒好,攥着答案捂得严实,结果呢?白替别人扬了名!」戏志才笑着把竹简塞过去,语气里三分打趣七分惋惜,「这等天下瞩目的机会,十年难遇!你倒好,拖着不发,也不让主公安排人吹吹风丶造造势。名声哪是天上掉的?是一点一滴攒出来的!」 「浮名罢了,风过即散。」许枫轻笑摇头。是啊,若真能寻回子嫣,这点虚誉,又算得了什么? 当年长安城头,吕布那样的粗豪武夫尚能掷地有声:「为貂蝉,负尽天下又何妨!」许枫不过一介书生,怎会比他少一分痴意? 洛阳宫前,他立誓要声震四海,只为让子嫣听见他的名字。可后来才彻悟:这年头,女子纵有千般才情,也难跨千山万水奔赴青州来寻他。这道题,本就不是为扬名而设,而是他悄悄撒向天下的寻人启事。若真图名,他有百种法子,何须绕这一弯? 可有些东西,比名更烫手,比利更滚烫,比一切身外之物都沉甸甸压在心上! 「你啊,年纪轻轻,倒活像七八十岁的老朽,对功名利禄这般冷淡——我瞧着,倒和文和一个脾性。」戏志才摇头失笑。他自认做不到许枫这样,视荣辱如浮云;更不像贾诩,万事不沾身,交办的便做,无关的连眼皮都不抬,谁敢拉他揽功,他恨不得躲进墙缝里去。 许枫只是笑了笑,没接话。唾手可得的东西,何必拼死拼活去争? 他指尖捏着竹简,微微发颤,胸口像揣着一团烧红的炭火,怎么也压不住。 「甄家,甄宓。」 竹简「啪」一声合拢。他眼底骤然亮起一道光,仿佛枯井重涌清泉,死灰忽燃星火——那是久违的奔头,是沉寂已久的魂灵终于有了方向。 整个人气韵陡变,再不是从前懒散敷衍的模样。 戏志才丶贾诩丶郭嘉齐齐侧目。他们从未见过许枫如此失态:心绪激荡到连星力都隐隐外溢,气息微乱。他向来万事不上心,怎会对一道题,执拗至此? 「哟,逐风这是打算直奔冀州,跟人家姑娘讨教讨教?」郭嘉摇扇轻笑,「可得留神——人家可是甄家捧在掌心的嫡小姐,未嫁之身。不过嘛,青州许逐风的名号,如今响彻九州,甄氏再傲,也得给几分颜面。」 他只当许枫是撞见知音,一时兴起,满心欢喜,才调侃两句——毕竟那脸上分明是笑意,哪有半分被抢风头的恼意? 第491章 隔空击掌 「不急,翼州迟早得去一趟。如今这天下世家的甄家,未必肯让我跨进门槛。」 许枫自嘲一笑。 他虽在江湖上薄有声名,可落到世家眼里,不过浮光掠影罢了。 那些盘踞千年丶根深叶茂的门阀,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在他们眼中,眼下诸侯割据,不过是一场豪赌——赌谁最终能攥住龙椅丶号令八荒。打也好,杀也罢,世家岿然不动,千载基业岂是刀兵能撼动的? 许枫眼下在青州尚有些分量,可甄家商路早已铺满九州,更别提那密如蛛网的姻亲脉络,外人连边都摸不着。 「甄家?呵,天下顶有名的世家啊——逐风兄,这回怕是有点心虚了?」郭嘉轻笑出声。世家确有傲人的本钱,许枫这话,倒也不是无的放矢。 许枫只微微颔首,并未接话。底气从来不是靠嘴吹出来的,而是攥在手里的实权。眼下刘备刚稳住青州局面,他犯不着硬撞世家这堵铜墙铁壁。 徐徐图之,水到渠成。 当务之急,只有一件:弄清子嫣身在何处。他几乎已断定,甄宓,就是她。 时光回溯,数日前的翼州…… 「小姐,您怎么顿顿都啃馒头呀?」侍女小莲站在桌旁,眼巴巴瞅着自家小姐扒拉馒头,一脸纳闷。自打上次她随手把馒头搁到案上,这位主儿便再没落下过——明明又干又噎,哪来这么大瘾? 「小莲,你不懂。」少女唇角微扬,指尖捏着白面馒头,咬下一口。咽下去的哪里是粗粮?分明是光,是活气,是困在这高墙深院里唯一能攥住的指望。 叫子嫣也罢,唤甄宓也罢,只要踏不出这扇朱门,她就只是笼中雀,金丝织就,却飞不得半寸。婚配丶生子丶俯首听命——命运早被写死在族谱里。可谁说女儿家不该挑自己爱的人?她心里那人,早刻进了骨头缝里,挥不去,抹不掉。 「是是是,奴婢愚钝!」小莲连连点头,眉梢都翘了起来,「不过小姐近来处处顺夫人意,夫人脸上也舒展多了。以前呀,连我出门买针线都不让呢!」 从前甄宓与母亲僵持时,甄夫人直接把她锁在后院,派小莲贴身盯着:一防她寻短见,二为断她念想——你眼皮底下刮什么风丶落什么雨,全由我定;外头再热闹,你也听不见丶看不见,还不乖乖低头?母女俩一个比一个犟,最后还是甄宓松了口——毕竟如今管家的,是甄夫人。 「真……真准我出去了?」甄宓眸子一亮,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这些日子她佯装温顺,处处应承,原来真撬开了一道缝?若彻底隔绝内外,她便是砧板上的鱼肉,哥哥和那人纵有千般本事,也插不进手来。如今能透口气丶沾点外头的消息,便是转机——怎不叫人雀跃? 「可不是嘛!老夫人前日才松的口!」小莲也喜滋滋的。 天天守着小姐枯坐,谁受得了?憋在方寸之地,连风都吹不进一丝,换谁都发闷。这回趁采买出门,她可算在街巷里撒了回欢,逛得脚底生风。 「外头……可有什么新鲜事?」甄宓状似随意地问。她心里揣着青州许枫丶许逐风的名字,却不敢直问——隔墙有耳,稍露端倪,消息立马飞到母亲耳中。不如聊些天下皆知的大事。她信,他们不会丢下她;更信,他们一定在找她丶筹谋她。这般问,既自然,又安全。 甄宓的指尖微微发颤,呼吸也急促起来,青州许枫——真是他! 鸡兔同笼?这题根本不是常人能凭空想出的,若非穿过来的,谁会拿这种算术谜题当暗号?他们是在朝她挥手,是在说「我们到了」。 天下士子绞尽脑汁也破不了,二元一次方程岂是靠天赋就能撞出来的?那是认知的断层——你连念头都生不出来。 「小莲,你再仔细讲讲那道题,我也好奇,究竟难在哪儿,竟能叫满朝文士束手无策?」甄宓竭力压住眼底的光,嘴角扬起惯常的温婉笑意,可指尖仍不自觉掐进掌心。她从未如此笃定过——仿佛漂泊多年的孤舟终于望见灯塔,心口沉甸甸落了地,再不必揣测自己是棋子还是祭品。眼下只有一件事:解出它,让青州的许枫知道,她也在。 「哎哟,让小莲想想……」侍女没察觉小姐异样,歪着头回忆,「就是鸡和兔子关一个笼子里,一共一百个脑袋丶三百六十只脚,问各几只——没错,街上都这么传的。」 甄宓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飞快推演。这题早被她嚼烂了,小时候气得摔过铜尺,如今却像喝白水般顺滑。设鸡为x,兔为y,头数列一式,腿数列一式,加减消元,代入求解——念头刚转完,答案已跃然心头。 兔八十,鸡二十。 「小姐?小姐?您盯着碗发什么愣呀?」小莲伸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满脸纳闷。 「没事,走神了。」甄宓笑着夹起一块酥饼,语气轻快,「刚琢磨着,这题倒真不费劲。」 「那……小姐您不吃的话,我收走啦?」小莲指指桌上没动几筷的饭菜。 「收吧,饱了。」她笑得眼睛弯弯,心里却像揣了只雀儿扑棱棱直跳——找到同路人了,那种踏实,比饮尽一坛梨花白还暖。她打算再等两日,装作苦思冥想才破题,好叫人信服。 两天熬得格外慢,每一刻都像在数更漏。第三日晨光初透,小莲照例端来食盒。甄宓慢条斯理舀了一勺粟米粥,垂眸吹了吹热气。 「前些天你说的那道题,我解出来了。」她声音平平淡淡,筷子却悄悄顿了半息,「其实挺简单。」 心口擂鼓,面上却纹丝不动。 这种独享密语丶悄然呼应的滋味,比登高揽胜更酣畅——旁人尚在雾中摸索,她已与青州的许枫隔空击掌。 她信他,也信自己。 穿越者在这乱世里,何须仰人鼻息?先知之利,人心之熟,足可撬动山河。 待风云际会之时,区区甄家门楣,不过一纸旧契罢了。 第492章 老天开眼啊,我甄家竟能出此奇 「啊?小姐您……真解出来了?」小莲惊得筷子「啪」一声掉进碗里,眼睛瞪得溜圆。 这题悬了多久?满城贴榜无人应,连许逐风都闭口不言,偏小姐听闻不过两日,便轻轻松松揭了盖头——她想不出这意味着什么,只觉脊背发麻,又忍不住挺直腰杆,为自家小姐骄傲。 「嗯,法子写在宣纸上了。」甄宓低头啜了口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你待会儿顺手捎去母亲那儿——也好叫人看看,不是随口胡诌的。」 「小姐真是神了!我这就拿去给老夫人过目——天下多少饱学之士都束手无策的题,竟被小姐一挥而就!夫人见了,准保喜上眉梢!」小莲一眼瞥见案头那张墨迹未乾的宣纸,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把抄起便嚷道,语气里满是发自肺腑的钦佩。 「去吧,饭菜我用过了,顺手收拾走。」甄宓唇角微扬,语气温软,心底却在无声催促:快些去,再快些!让母亲立刻知晓,趁热打铁替我铺路,让四海皆闻——甄家甄宓,解开了这道困煞群雄的难题。知道的人越多,我的胜算就越稳。 「哎哟,今儿小姐胃口不大啊,才动了几筷子?」小莲将宣纸仔细叠好,塞进绣荷包,顺手收碗筷时一扫桌面,见各色菜肴几乎原封未动,不禁纳闷地嘀咕了一句。 甄宓只含笑不答。 此时哪还有心思填肚子?一颗心全悬在演这一出戏上。纸已到她手中,母亲绝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扬名契机——对甄家而言,这样的机会,十年难遇一次。 小莲利落地敛好食盒,转身便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她攥着那张薄纸,心口怦怦直跳:自家小姐真把那道搅得九州哗然的题给破了?莫非题目本就不难?可转念一想,又觉荒唐——难不成满天下读书人,真都成了睁眼瞎? 门帘一掀,人影刚没,甄宓指尖悄然掐进掌心。 「母亲大人,这步棋,您可万万别下歪了……」她垂眸浅笑,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她信母亲的手段,更信她的野心。名望一旦立住,权势丶人脉丶前程,自然如潮水般涌来。 小莲一路疾行,裙裾翻飞,不出片刻便到了甄夫人院门前。 「小莲!跑什么跑?规矩都喂狗肚子里去了?」一道冷厉嗓音劈面而来。 王管家叉腰立在廊下,黑沉着脸,唬得小莲肩膀一缩。 「王管家息怒!是……是小姐的事,十万火急!夫人可在屋里?」小莲垂首敛目,声儿压得极低,半点不敢顶撞。 这年头,奴婢命如草芥。王管家虽也是下人,却是夫人跟前第一红人,小莲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姐的事?」王管家眉头一松,威势顿收,「夫人正歇着,在里间呢,快进去吧!」 「是!」小莲抱紧荷包,脚下却放慢了步子——到了地方,反不急这一息。 「小莲啊,你家小姐又使性子了?老远就听见你咋咋呼呼。」 里屋榻上,甄夫人斜倚软枕,眼皮都没抬,嗓音慵懒却透着股不容轻慢的劲儿。岁月待她格外宽厚,乌发如缎,面若凝脂,叫人难断芳龄。 「奴婢该死,惊扰夫人午憩!」小莲扑通一声跪下,话赶话似的倒出来,「前日奴婢出门,听青州许逐风放出一道怪题,回来随口提了句。谁知小姐今日竟把它解开了!」 她察言观色,见夫人眉梢微蹙,赶紧把实情一股脑端出——午睡被打断本就犯忌,再罗嗦一句,怕要挨板子。 「怪题?许逐风?」甄夫人终于掀开眼帘,忽地坐直身子,「你说的……可是那道『鸡兔同笼』?就是搅得朝野上下焦头烂额丶连翰林院都哑口无言的那一道?」 她指尖一颤,目光如电射向小莲。 「正是!鸡兔同笼,小姐解出来了!」小莲心头一热,忙把荷包捧高,脸上绽开真切笑意——果然,夫人动容了!女儿做成天下人做不到的事,哪能不动容? 她悄悄吁出一口气:若这事引不起夫人兴趣,自己今日怕是要吃挂落。幸好,小姐的事,永远是夫人心里最重的一块肉。 「宓儿竟有这般本事?」甄夫人瞳孔微缩,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小莲或许只当那道题是道寻常算题,可甄夫人早听闻太多名士为此题枯坐整夜丶茶饭不思,连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儒都对着草稿纸拍案长叹,笔杆咬断三根也理不出头绪——结果竟被自己女儿轻轻松松解开了?她喉头一哽,几乎不敢信。 「千真万确!小姐厉害着呢!连推演过程都一笔一划写在宣纸上啦!」 小莲挠挠鬓角,脸上泛起窘意,双手捧起那张纸时还多瞄了几眼——她虽识字不多,却也听人嚼过这题:「鸡兔同笼,头一百,腿二百八十」,心里早嘀咕过鸡几只丶兔几只,可满纸「设鸡为x,兔为y」「二x加四y等于二百八十」之类弯弯绕绕的符号,她盯得眼发酸,最后只认出右下角那行墨迹清晰的小楷:鸡二十,兔八十。 她踮脚把纸递过去,纸角微微发颤。 甄夫人接过来,反覆细读三遍,眉头越锁越紧。 那些「x」「y」「方程」「代入」像天书一般滑过眼前,她乾脆抛开推导,只验结果:二十只鸡加八十只兔,头是一百没错,腿是四十加三百二十,果真二百六十?不对……等等! 她忽然顿住,指尖点着纸面重新掐指——鸡二十,两腿便是四十;兔八十,四腿就是三百二十;加起来三百六十? 她心头一跳,忙又低头数,哦,是二百八十!方才心急算岔了。 她舒出一口气,终于点头:「对了,分毫不差。」 「老天开眼啊,我甄家竟能出此奇才!」甄夫人将宣纸按在胸口,笑意浮上眼角。 翼州本地,王丶赵丶李几家盘根错节,甄家向来难压一头;更棘手的是,袁绍如今手握冀州兵权,甄家想攀附结援,苦无门路——今日这一纸方程,倒像一道劈开云雾的闪电,照出了新路子。 第493章 野火燎原 「速去传话,把宓儿解题之事散出去!让天下读书人都晓得,是谁替他们卸下了这副千斤枷锁!」甄夫人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至于宓儿究竟怎么撞上的巧门,甄夫人懒得深究。 横竖这题既已破,捂是捂不住的;与其等旁人抢功传扬,不如自家擂鼓鸣钟,把「甄家甄宓」四个字刻进士林口碑里。 「宓儿啊……世家女儿,从来不是为自己活的。」她轻声自语,转身踱至窗边,望着院中穿梭洒扫的仆役,目光却越过青砖灰瓦,落向更远的地方——那里有袁府朱门,有北地虎符,有甄家十年渴盼的翻身局。 风借火势,火趁风威。 甄家刚放出消息,不到五日,甄宓解出许枫难题一事便如野火燎原,从冀州烧到豫州,从酒肆茶寮漫进太学讲堂。 青州的消息网自然也绷紧了弦。这题本是许枫亲手撒出去的钩子,鱼咬钩了,他岂能不知? 许枫踏在青州石板街上,步子比往日沉,心跳却擂鼓似的响。 两年了,线索终于拧成一线——子嫣,等我。甄家那扇朱漆大门,我迟早一脚踹开。 「听说没?许逐风那道『鸡兔题』,被人解出来了!还是个世家小姐!」 「早传遍啦!起初我还当笑话听,结果连郡学博士都点头了!」 「咋解的?真用『xy』?谁看得懂啊?」 「嗐,听兖州来的货郎说,那法子像画符,可有人拿铜钱摆丶用竹签排,试了十回八回,数都对得上!」 街角巷尾,三五成群,话头全围着甄宓打转。 许枫听着,唇角不由翘起——xy?你们当然不懂。那是千年之后才扎稳根的算学筋骨,在这个算帐靠算筹丶记数靠「壹贰叄」的年月,能看懂思路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眼下冀州去不得。 兖州才是棋眼——等玄德公寿宴一过,该掀的牌就掀了。 历史自有惯性,只要他袖手旁观,该流的血丶该倒的旗,一样不会少。徐州,必须拿下曹贼;哪怕斩不断他的脊梁,也要先夺下兖州!青州+徐州+兖州——三州在握,兵马钱粮翻倍涨,那时再挥师北上,冀州城头,必插我许字旗。 这就是他眼下攥在掌心的,最实在的打算。 前段时间运往幽州的粮草,只盼公孙瓒能再扛一阵子。只要白马义从不莽撞冒进,他和袁绍这场仗,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分不出高下。 等咱们先把曹操收拾利索,管他俩谁赢谁输,大军立马掉头南下,横推冀州!至于幽州——送就送了,反正公孙瓒不动刘备,刘备这边也绝不能先朝他动手。 乱世打仗,讲究个名正言顺,师出得有由头。 公孙瓒对刘备援手太多,真要恩将仇报丶挥兵相向,天下人岂不唾骂?一个背信弃义之徒,谁还肯死心塌地跟着他?名声一臭,这年头,差不多就等于提前躺平等收尸了。 …… 长江陆家。 陆逊刚听说甄家解出了那道题,当场愣住,半天没回过神。 「甄家甄宓……怪不得青州那边非得请许逐风出手,世家闺秀哪是随随便便就能露头的。」他低声自语。 他仰面躺在一叶小舟上,随波逐流,漂在长江水面。船尾当然缀着几条快艇,随时准备捞人——真要失足落水,陆逊可没本事游回岸上。 小船轻轻晃荡,顺水而行。 妹妹已寻到下落,正是甄家甄宓。眼下才十几岁,还有几年安稳光景,不必急着嫁人。等他投奔孙策,助江东扫清长江两岸,将来提着这份功业去见妹妹,脸上也有光。 「来人,拉我上船!」陆逊翻身坐起,朝后头扬声喊。 「少爷,您不晒太阳了?」一个小厮划着名舢板赶过来,颠儿颠儿地靠拢,一边伸手扶人一边笑问。 陆逊攀上大船。这船究竟多大?比后世的远洋轮船略小些,却是他这几年熬干心血造出来的成果。 全靠机械驱动丶齿轮咬合,航速比老式楼船快了一倍不止。陆逊笃定:有了这批船,孙策如添双翼。 提起造船,人们常想起今日中国造航母丶清朝建北洋水师丶明朝郑和七下西洋,还有唐宋元三朝海上丝路的鼎盛气象——这些辉煌,无一不是以强大造船能力为根基。反观三国,造船业其实并不孱弱。地理上看,水网密布之地,才易兴舟楫;而江南百姓亲水习性深,目光自然更多投向长江流域。所以论造船水平,东吴与荆州才是核心标尺。最耀眼的一笔,莫过于赤壁之战。 赤壁之战,是中国历史上首次在长江展开的大规模水战。曹操扫平北方后,挟二十万精锐(对外号称八十万)挥师南下,图谋一统。彼时,曹操丶刘备丶孙权三方都卯足劲扩建水军:曹军吞并荆州旧部,整编水师七八万人,屯驻江北乌林;刘备命关羽操练水军万余,扼守夏口;孙权则遣周瑜率三万东吴水师,布防江南赤壁一线。 「孙刘联军抗曹」之势,由此成形。 许枫每每想到当年铁索横江丶舰船连成一片的场面,就想笑。 曹操为了让北方将士适应水战,把战船首尾锁死,硬生生铺出一条水上平路,压住颠簸。可若真要运载二十万大军渡江,船阵绵延数十里,再用铁链强行捆扎——这么庞大的连体舰队,如何转向?怎样规避侧舷受力不均导致的倾覆?其中涉及的结构力学与船舶协同技术,连今人都未必能轻松复盘。可见三国造船与航行,早已暗藏扎实功底,只是世人只顾看胜负,忘了细察背后的匠心。 东吴不仅水军令曹氏父子叹服,更握有一支纵横四海的远洋舰队,航迹遍及东海丶黄海丶渤海丶南海之间。 东吴以水师立国的战略构想,深深扎根于它无可替代的地理禀赋。 一面是绵延数千里的海岸线,自黄海直贯南海;另一面是境内纵横交错的江河湖网——长江奔涌如龙,钱塘江潮声震天,太湖烟波浩渺,洞庭湖吞吐云梦,鄱阳湖星罗棋布,水脉彼此勾连,织成一张天然水运巨网。 更关键的是,吴与魏丶蜀的疆界大体沿长江丶湘江铺展,争雄逐鹿的焦点战场,十之七八在波涛之上。打造一支所向披靡的水军,早已不是选择,而是存亡所系;再者,「南人弄舟如履平地,北人驭马似通呼吸」,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吴地百姓熟谙潮汐丶精于操楫的习性,恰恰为孙权锻铸水战铁军埋下了最扎实的伏笔。 第494章 造巨舰孙权蓄远志,赴沧海吴师 其实,孙权远非世人眼中偏安一隅的守成之主。 若真只图苟安江东,又何苦费心筹建骑兵丶屡次北窥合肥? 他胸中自有吞并中原的烈焰,只是时运未至,羽翼未丰——单看他对骑兵的持续投入,便知其志不在江表一隅。 许枫忽然记起后世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东吴人物,莫过于那些执掌水军命脉的大都督。 这头衔绝非虚饰:东吴真正的脊梁,从来就是那支劈波斩浪的水师。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支撑这支水师的,是当时冠绝三国的工业底座——铜炉烈焰不熄,铁砧锤声不绝,盐池蒸腾如雾,织机穿梭似雨。这些蓬勃兴起的手工业,不仅为造船输血供能,更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经验老到的匠师与精熟工艺。 考古发现已印证一切:广州出土的东吴陶船模型,从船头到船尾赫然排列八道横梁,对应八块密实隔舱板,将整艘船切割成九个互不连通的独立舱室。 这种「水密隔舱」技艺,堪称古代造船史上的奇迹——哪怕两三个舱室被礁石撞破丶海水倒灌,其余舱室仍能稳稳托住船身,不致倾覆。破损舱室可即刻抽水丶堵漏丶抢修,整条船照常破浪前行。 东吴海船还率先应用了多桅斜帆体系:各帆依风势错落倾斜,前帆鼓风,后帆借流,彼此毫不遮挡,航速陡增数倍。凭藉此技,自南海扬帆西去,一月便可抵达大秦。彼时东吴海舶,高峻如楼,雕饰华美。嘉禾三年,吴使谢宏丶中书陈恂出使句骊,册封宫为单于;返程所乘海船载马八十匹,竟被官方文书轻描淡写称为「小舟」。 史载东吴战舰之巨者,层台叠阁,上下五重,可容三千甲士;孙权御用的「飞云」「盖海」等巨舰,更是云帆蔽日丶甲板连云。寻常海舶亦长逾二十丈,舷高二三丈,载员六七百,载货动辄万斛。 这般恢弘规模,并非孤例——东吴造船业早已形成完整体系,核心枢纽设在建安郡侯官。此地紧扼闽江入海口,直面东海,山林葱郁,材源充沛,水陆转运极为便利。朝廷特设「典船校尉」,专司督造,役使刑徒千百,昼夜不息。坐拥如此庞大的舰队,孙权频频遣舟远航,自然顺理成章。 细究三国时期的东吴,战事反倒是点缀,真正贯穿始终的主线,是浩浩荡荡的海上征途。 其中影响最深丶意义最重的两次远航,当属赴夷洲与亶洲。 夷洲何在?学界虽有微议,但主流观点一致认定:即今台湾。其方位丶地形丶温润气候与淳朴民风,无不与台湾严丝合缝;除此以外,再无他处可堪比附。近年日本学者在台北一带发掘出带有手掌纹样的古砖,经考订,正属三国时期遗物——夷洲即台湾,可谓铁证如山。 亶洲,则是今日日本列岛的古称,亦曾称「流求」。 不过,东吴人对这两地所知甚浅:虽偶有亶洲商旅渡海至会稽交易,亦有吴人遭风暴裹挟误抵亶洲,但整体仍属雾里看花。自秦汉以来,夷洲丶亶洲便被附会为仙家福地,秦皇遣徐福丶汉武派方士,皆为追寻缥缈难觅的「不死药」。而孙权所谋,却迥然不同——他目光所及,是两地丰饶的人力与物产,一心要把岛上部族迁入江东,以充实户口丶壮大国本。 孙权调拨战船千艘丶精锐甲士万人,浩荡出征夷洲与亶洲,却遭陆逊丶全琮等重臣齐声谏阻。他们指出两地瘴疠横行丶风俗迥异,百姓难以迁徙归附。可孙权执意不改——东吴沃野千里却人烟稀薄,急需添丁增口。于是命将军卫温丶诸葛直率军扬帆破浪,远渡重洋。 船队先南下抵夷洲,俘获土着数千;继而转向东进,欲寻亶洲。 然正如陆逊所料:海路渺茫,既无成熟航线可循,又缺星象推算丶气象判别与精密测距之术,连罗盘这类定航利器也尚未普及。加之将士水土难调丶疫病肆虐,被掳土着多染疾暴毙。舰队在惊涛骇浪中颠簸近一年,亶洲踪影全无,终在吴黄龙三年二月黯然返航。 出师未捷,总得有个说法。 耗费巨资丶折损人马,朝堂上下岂能无言? 孙权身为君主,自然不能担责,于是卫温丶诸葛直成了替罪之人——这套路,谁都明白。但此役实为中原王朝经略台湾之始。虽后世称其「促进两岸经济文化交流」,说大陆带去铁器农具,助高山族先民跃出石器时代,略显拔高,却也并非空穴来风; 毕竟,这是史册明载的首次大规模跨海接触。更实在的影响在于:万余吴军登岛驻守近岁,详察山川丶习知民情,使东吴对夷洲的认知陡然加深,为日后渡海拓垦埋下伏笔。自此,江南百姓扬帆东渡者日渐增多。东吴与亶洲之间往来亦未断绝。 说到东吴跨海远征,绕不开孙权图谋辽东的失利。 若无一支雄浑水师撑腰,他根本不敢动辽东念头。 彼时辽东虽属魏境,实则鞭长莫及,由公孙氏世代割据,俨然一方土王。孙权意在联其为援,共抗曹魏,形成南北夹击之势。早在建安年间,便遣使浮海结好公孙康,反被砍头示众,两家结下死仇。太和二年(公元228年),公孙康之子公孙渊逼叔夺位,初坐不稳,一面受魏封爵,一面又遣使向吴示诚。于是吴舰再赴辽东,海面复见帆影。 此后数载,吴船穿梭于江南与辽东之间,与当地部族大做买卖。 嘉禾元年三月,孙权倾力打造「浮舟百艘」的庞大船队,委任周贺为主将丶裴潜为副帅,直指辽东。不料密报早被魏国截获。时值魏将田豫以汝南太守身份督青州水陆军,正奉旨从海路讨伐公孙渊。 魏明帝恐田豫孤军遇吴军吃亏,急令收兵。 田豫却断定:秋深风烈,吴船归途必贴岸而行;东无港湾,唯西趋成山;而成山临海无遮无掩,正是设伏佳处。 遂火速布兵扼守险隘,列阵待敌。 九月,周贺船队返航至成山,果遭狂风摧折,「舟楫撞崖沉底,残骸随浪拍岸,溃不成军」。田豫伏兵猝起,周贺当场授首,登岸士卒尽数被擒,仅裴潜侥幸脱身。 第495章 海上通途 田豫这一记重锤,砸得孙权元气大伤,损失惨重,孙权心里自然如刀割般难受。 可才过一个月,当年十月,公孙渊便派校尉宿舒丶阆中令孙综南下归附,献上貂裘丶良马等厚礼。 此举立刻点燃了孙权对辽东的执念。 于是嘉禾二年(233年)正月,他颁下诏书「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大赦天下;三月又急遣太常张弥丶执金吾许晏为正副使,命将军贺达统率万人劲旅,护送宿舒丶孙综北返辽东,并携金珠玉帛丶九锡仪仗等大批赏赐,册封公孙渊为燕王。 这年六月,东吴船队顺利驶抵辽东沓津。 张弥丶许晏携万泰丶裴潜等四百余文武官员及随从,捧着诏书丶印绶丶冠服等物,登岸直赴襄平。万泰丶裴潜另带大批货物,专程采购战马。贺达丶虞咨则率余部留守港口船队。 谁知反覆无常的公孙渊早已暗中倒向曹魏,既怕孙权鞭长莫及,又垂涎吴国财货,竟设局诱杀使者——将张弥丶许晏等人尽数斩首,首级送往洛阳邀功。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东吴将士当场被杀三百余人,溺毙丶重伤者逾二百,残部或逃入山林杳无踪迹,或饥寒交迫死于荒野。 到了吴赤乌元年(238年),公孙渊竟又派使节南来,「称臣于吴」。 孙权为牵制曹魏全局,强压旧恨,次年三月再度遣使赴辽东。 这便是公孙渊与孙权之间数度背盟丶屡次示好丶分合无常的一段纠葛。 东吴经营辽东之举,终究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损失远超所得。 三国鼎立之势早已分明,若不合力铲除曹魏这个头号强敌,东吴偏安一隅终难长久。 诸葛亮六出祁山,明知艰险仍执意北伐;孙权的战略取向与之如出一辙。东吴水师冠绝天下,在江河湖海间作战所向披靡,即便陆战不利,也能凭水军支援稳住阵脚;可一旦深入内陆腹地,纵然侥幸取胜,也难守难继。这就逼得孙权不得不盘算:能否扬长避短,借海路北上开辟新战线?哪怕不能直捣中原,至少也能形成海上夹击之势,牵制魏军主力。 而要走通海路,辽东便成了必争跳板。 事实上,当时的公孙渊确有异心,诸葛亮一死,司马懿腾出手来,立即挥师远征,迅速剿灭公孙氏,足见其隐患之深。 可惜孙权受限于地理阻隔,又错信了毫无底线的军阀公孙渊,加之出兵时机亦欠妥当——更关键的是,他不顾陆逊丶张昭等元老再三苦谏,执意孤行。 这背后固然暴露出他性格中刚愎丶短视甚至暴戾的一面,但归根结底,仍是不甘蜷缩江南丶誓要主动破局的进取之心在驱动。 况且「东隅已失,桑榆未晚」,孙权这番搏命一试,客观上竟打通了从东海直达辽东半岛与朝鲜半岛的海上通道。 自秦汉以来长期断绝的大东北与大东南之间的直航线路,至此首次贯通。 后来晋室南渡,正是靠这条航线,派出王齐丶徐孟等人渡海联络辽东慕容氏;六朝时期,商船亦频频经此往返朝鲜诸国,贸易络绎不绝。 孙权此举虽损己,却利在后世,实实在在铺下了一条海上通途。 公元229年,孙权在武昌登基称帝,建号吴大帝。 同年秋九月,迁都建业。 经过数十年苦心经营,东吴国势蒸蒸日上,造船业更是盛极一时——不但杜甫诗中「门泊东吴万里船」名不虚传,其舰队更纵横南海,远航至东南亚乃至更西之地,声威远播欧亚。 珠崖丶儋耳皆在海南岛上,汉代分设两郡,共辖十六县;珠崖郡治设于琼山县东谭都,儋耳郡治则在儋县义伦。 早在吴黄龙二年,孙权就盯上了夷州与朱崖,曾计划派偏师攻取。 但因夷洲丶亶洲之役劳师糜饷丶得不偿失,朱崖之议遂暂且搁置。 此后十余年间,东吴水师往来长江口与辽东之间,无暇南顾。 十二年后,东吴海军终于腾出手来,挥师南海——孙权亲命将军聂友丶校尉陆凯率三万精锐,跨海远征珠崖丶儋耳,一举收复两地,重归东吴版图。该年为壬戌年,孙权随即复置珠崖郡,下辖徐闻丶朱卢丶珠官三县,隶属交州。 当时,南方有片疆域唤作交州,三国鼎立之际,早已成为南海诸国通往中原贸易的关键枢纽。 建安二十五年,魏文帝登基称帝,孙权遣使称臣,魏廷遂册封其为吴王,并授「大将军丶使持节丶督交州,兼领荆州牧」之职。交趾太守士燮病逝后,其子士徽起兵割据,旋被东吴广州刺史吕岱率精兵三千,星夜扬帆渡海平定。 自此,交州全境尽入吴手。 同年,吕岱即遣干练从事远赴南海诸国,宣示吴威,招抚藩属;各国君主纷纷遣使纳贡,俯首称臣。 而东吴水师纵横七海丶扫荡八荒,也由此淬炼出数位赫赫有名的都督——此事容后细说。 须知东吴大都督丶曹魏八良将丶蜀汉五虎上将,个个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名号,绝非虚誉。 消息传得快,凉得更快。 许枫那道题已被解开,真正欣喜的不过寥寥数人,其余不过一时凑趣,转眼便抛诸脑后。 「逐风,四月十五将近了。城阳这几日人潮汹涌,三教九流混杂其间,稍有不慎,便易生乱。」戏志才眉头紧锁,语气里压着沉甸甸的忧虑。 刘备寿宴定于四月十五,各项筹备早已就绪;前些日子又专程派人赴北海延请孔融,对方回信应允当日亲至。更不必说,各路诸侯的眼线早已悄然潜入城阳——此刻的城阳,表面喧沸如沸鼎,实则暗流奔涌如深潭。 这般热闹,并非源自城阳本身富庶繁华,而是各方势力刻意堆砌的浮华假象。 第496章 来者是龙,也得伏鳞 「加派巡营兵马,凡在城中滋事者,不论身份,当场锁拿。」 许枫语气淡然,不带半分波澜。 来者是龙,也得伏鳞;二十万铁甲环伺城郊,静候号令,区区几只跳梁,翻得起什么浪? 「好!但凡闹事,一律擒拿,杀鸡儆猴,自能镇住宵小之徒,城阳方得安宁。」戏志才颔首应下。 眼下唯此一策最利见效——若能把这场寿宴与书院开典办得滴水不漏,让天下士子心服口服,青州书院日后延聘名师丶广招学子,便再无后顾之忧。 许枫未再接话。 城阳确已乱成一锅滚粥:既有刘备寿辰与青州书院挂牌双重搅动,更有常年蛰伏的各路密探四处打探——这本就是乱世常态,避无可避。 但他忽然心头一动:何不趁此机会,把盘踞城中的探子连根拔起?将那些来历不明丶行迹可疑的闲杂人等逐一清肃?他不动声色将此事记入心间,列入紧要日程——至少,得先把青州城阳铸成铜墙铁壁,他才能腾出手去,谋算更远的山河。 「文和,陪我出去走走?」许枫见贾诩独坐一隅,目光放空,笑着开口相邀。 自洛阳一别,两人还真没好好说过几句闲话。 「好啊,走走也好,老骨头得时常松动松动。」贾诩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展颜应下,放下茶盏,起身掸了掸袍角沾的微尘。 许枫只笑不语。贾诩分明正当盛年,哪来的「老骨头」?这类自谦之辞,他向来左耳进右耳出,从不较真。 两人并肩踱入城阳街市。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纵然许枫早令拓宽主道,眼下仍显逼仄,行人只得侧身而过,步履匆匆。 登上酒楼二楼临窗雅座,终于挣脱人堆,呼吸一畅,耳根也清静下来。 「文和,当年在洛阳,咱们不也是在这般酒肆二楼,对坐倾杯丶纵论天下么?」许枫执壶斟酒,笑意温煦。 贾诩眼神倏地一滞——鬼扯什么「倾杯纵论」! 那会儿他被许枫半请半拽拖进酒馆,稀里糊涂就被掀了底牌:自己藏了多少本事丶李儒有何斤两丶董卓又靠什么撑场子……桩桩件件,被许枫剥得一丝不剩。他当时呆若木鸡,只觉脑子发空,脚跟发软,全凭本能跟着许枫的节奏走——还「倾杯纵论」?脸面早被碾进地板缝里了。 「呵……呵呵。」他乾笑两声,嗓子发紧,实在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那时的文和,可不像如今这般沉寂。面上虽不张扬,骨子里却自有睥睨风云的锐气——天下棋局如何落子,你一眼便洞若观火。是光阴磨钝了锋芒,还是时势压低了眉峰?」许枫轻叹一声。眼前这位谋主,人仍在,事照理,可那份运筹帷幄丶执掌大势的凛然气度,却似被风吹散了大半。 贾诩默然片刻,许枫抛出的问题,他心头早有警觉。 可这终究是无解的困局——自洛阳城起,许枫那句断人生死的锋芒便如寒刃悬顶:董卓暴毙,西凉铁骑顷刻瓦解,纵然贾诩未曾为董卓执掌兵符丶调度粮秣,但李儒布下的诸多机要,处处留有他亲手勾画的墨痕。 如今灰飞烟灭,他哪还能像从前那样,眼波沉静丶胸有丘壑? 那时在洛阳,自然不同。 董卓尚踞天下魁首之位,西凉铁骑踏过之处尘土翻涌丶旌旗裂空,当真称得上虎狼之师;他与李儒并肩而立,谈笑间定策千里,麾下数十万甲士列阵如林丶将星云集——谁人不生睥睨之气?谁人不怀吞天之志? 可眼下呢?董卓身首异处,西凉旧部早已被白袍军收束驯服,往昔权柄丶威势丶布局,尽数化作青烟散入风中。 贾诩面上仍端着那份惯常的从容,可心底那一丝滞涩,却像钝刀割肉,隐隐发紧。 「逐风啊,你真不知自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贾诩望着许枫,苦笑摇头,「我什么状态,自己清楚。只消一场硬仗,一战立信,便能重拾当年锋芒。」 眼前少年一袭素衣,纤尘不染,斜倚窗畔,日光漫过他清朗的侧脸,竟似镀了层薄刃般的光晕,灼得人不敢久视。 「我?给你们压力?」许枫差点笑出声来,「这话亏你说得出口——我自个儿天天如履薄冰,还顺手把压力分给你们?」 他实在没料到,有朝一日,连贾诩贾文和都会亲口承认被他压得心头发虚。此人出道以来,算计如织丶步步生莲,仿佛天地间再无他看不透的局丶绕不过的坎——若真有人该绷着弦,也该是他许枫才对。 如今郭嘉丶戏志才丶贾诩皆归于刘备帐下,每日议事,三人思虑之深丶拆解人心之准丶落子之狠,常令许枫脊背微汗。纵有命星傍身,戏志才那颗星辉幽沉丶隐含雷霆;郭嘉与贾诩的命星虽未显形,却分明已悄然苏醒,只是从未示人。 许枫岂能轻松?跟这群人同案而坐,哪一瞬不是如坐针毡? 不止内里如此,还有随他一道穿来的那几位故人——许枫不信他们会袖手旁观,任他辅佐刘备逐鹿天下。 当日洛阳匆匆一面,未能挽留他们共事;待他日重逢,怕已是刀兵相见。彼此所学相仿,眼界相当,若真逼到沙场对垒丶智谋相搏,许枫半分胜算都不敢托大。 「逐风,还记得洛阳城头那番话么?」贾诩声音低了几分,眉间掠过一丝怅然。 「文和,假使有一日,董卓败亡,你欲何往?」许枫不再兜转,直截了当——他知道,像贾诩这般缜密之人,从不给旁人撬开缝隙的机会。 「逐风莫说笑,你岂不知董卓根基有多厚实?」贾诩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知。西凉铁骑骁悍无匹,帐下谋士冠绝当世,吕布一人便足以镇住半壁河山……可这些,挡不住董卓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董卓。」许枫一字一句,清晰如凿。 贾诩指尖微颤,心下惊涛暗涌:许枫怎会洞悉至此?他们藏得够深,动得够慎,连影子都未投在明处。 第497章 最深不可测的幕后掌灯人 「若西凉溃散丶董卓授首,我只盼文和能弃暗投明,与我并肩,重定乾坤。」 许枫神色凛然,字字千钧。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 那一幕至今烙在贾诩脑海里:并肩立于洛阳残阳之下,少年目光灼灼,「与我并肩,重定乾坤」——如今桩桩件件,竟全数应验。这般对大势的拿捏,谁能望其项背? 「当年洛阳,不过是七分揣度丶三分赌运,文和不必当真。」许枫轻笑一声,语气淡了些,「彼时或可侥幸蒙中,可自今日起,这天下棋局,已被我搅得面目全非,再难照着旧谱落子了。」 贾诩垂眸浅笑,并未接话。 信不信,彼此心照。 他当然不信那些「猜」与「赌」的托词——但许枫这一问,确如当头棒喝:何时起,连他贾文和,竟也失了那份斩钉截铁的底气?看来,是时候寻一场血火淬炼,好让那点摇晃的自信,重新稳稳落回刀鞘之中。 「文和,赶紧稳住心神,大战在即,天下人该记住的,是贾文和这三个字!」许枫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背手而立,语气沉而不急,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信贾诩能找回当年那副运筹帷幄丶谈笑破敌的劲儿。 「属下明白。」贾诩声音低沉有力。 近来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绷紧的弦音,风未起,云已压城,连街角卖炊饼的老汉都少了几分吆喝的力气。 他虽不知兵锋将指何方丶敌手是谁,但青州安危系于一线,他必须把自己调到最锐利的状态。 草草扒了几口饭,两人便动身回政务厅。路上人潮汹涌,肩碰肩丶袖擦袖,喧闹中裹着热气与烟火味。 许枫唇角微扬——这熙攘市井,正是他亲手一砖一瓦垒出来的城阳。 各路诸侯派来的使节,一进青州城阳,吃住全由刘备张罗。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代表一方势力而来,礼数不能短,面子更不能丢。 与贾诩同行至政务厅门口,许枫却忽然拐了个弯,径直往自家院门去了。 接下来几日,他打算就守在城阳不动。战事随时可能打响,自己随时得顶上;再说,青州书院的先生还没着落——这活儿比攻城还难:既要学识压得住场子,又得有几分感召力,能把那些尚未崭露头角的好苗子悄悄拢过来。 书院若真能撑起名号,日后自会吸引八方学子慕名而来,滚雪球似的越办越旺。 许枫心头最挂念的,是颍川书院。 它最早不过是一处乱世里的栖身之所,可后来高士云集,竟成了豪杰争赴的风云之地。 说到颍川,就得提禹州——今人或许陌生,但若说夏朝,谁人不知?那是华夏第一个王朝,都城就在禹州,也就是三国时的颍川。正史里没怎么提过这所书院,野史倒有些零星记载:比如荀彧之父曾任山长,再比如荀彧后来为曹操网罗大批俊才,未必全是空穴来风。 可眼下棘手的是,因荀彧坐镇许都,颍川子弟大半心向曹营。 戏志才若非被刘备抢先一步说动,按旧路子早该去许昌了;郭嘉更是个异数——他打心底不愿与荀彧同殿称臣,多少有点较劲的意思,这才被刘备硬生生挽留下来。否则,等他哪天想通了,或荀彧一封恳切书信递到,人怕是早就策马北上了。如今刘备手里虽已攥着几位颍川翘楚,但真正成气候的骨干,仍源源不断地奔着曹操去了。 反观曹魏,人才如活水,颍川便是源头;而刘备的蜀地,纵有零星贤士投效,终究难成气候。 许枫第一个想到的,是水镜先生司马徽。 熟读三国者皆知,此人藏锋于拙,是诸葛亮的授业恩师,连刘备三顾茅庐,也少不了他暗中点拨——堪称整部三国里最深不可测的幕后掌灯人。他门下弟子十余人,诸葛孔明,不过是其中一位。 古时拜师出山,须过师父亲设的关卡,跟今日科考一个道理。当年诸葛亮等人临出师前,就流传着一段趣事: 三年期满,水镜先生把众弟子唤至堂前,只道:「五日后考校,过关者准予出山,不过者——休再提师门二字。」 众人一听,登时脊背发紧。被师父逐出门墙,可不是玩笑话。 于是人人挑灯夜读,笔耕不辍。 唯独诸葛亮,照旧踏青访友丶观云听松,仿佛考期与他毫无干系。 五天光阴转瞬即逝,机灵的弟子们早把书卷啃得透熟,倒背如流。更有几个心细的,悄悄将关键段落默写在袖口内衬丶掌心纹路之间。 可水镜先生亮出的考题,却叫满堂学子瞠目结舌——他只撂下一句:「今日只考一题:自此刻起,至午时三刻止,无论使计丶耍诈丶装病还是求情,只要能获我点头,踏出水镜山庄大门一步,便算你们学成出山。」 徐庶扑通跪地,双手呈上一封伪造家书,声音哽咽:「今晨飞骑急报,家母咳血昏厥!弟子愿弃试归乡,恳请先生准行!」 水镜先生眼皮都没抬,只缓缓摇头:「午时三刻之后,随你来去。」 庞统踱步上前,拱手作揖:「先生既不许弟子出门,那若立于庄外,弟子倒有千般法子破题。不如容我先跨出一步,在庄墙外走个来回?若先生不信,当场可验。」 水镜先生莞尔一笑:「士元啊士元,莫耍滑头,退下候着。」 众人挖空心思,有人谎称庄外粮仓起火,有人嚷嚷后院夜半鬼影幢幢丶阴气逼人。水镜先生却如老松盘根,不置一词,不点一下头。 日影西斜,沙漏将尽,竟无一人叩开那扇朱漆门。 再看诸葛亮,自清晨起便伏案酣睡,鼾声如雷,震得窗纸嗡嗡作响,考场俨然成了卧房。 水镜先生额角青筋直跳,却硬生生压住火气。 眼见午时三刻将至,他忽而伸个懒腰坐起,脸色铁青,一把攥住水镜先生袍袖,厉声喝道:「好个刁钻先生!专出歪招坑蒙后生!这师,我不拜了!速把三年束修如数退还!一分不能少!」 第498章 使臣到了 水镜先生乃当世清流魁首,名动九州,何曾遭此当众折辱? 霎时间面沉似铁,手指发颤:「来人!把这狂悖小子拖出去!逐出水镜山庄!」 诸葛亮偏不挪步,拧着脖子硬扛,还是庞统丶徐庶左右架臂丶连拖带劝,才将他搡出庄门。 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刚跨过门槛,诸葛亮立马蹲身拾起一根枯枝,双膝一屈,端端正正跪在青石阶前:「方才冒犯恩师,实为应试所迫,弟子甘愿领罚!」 水镜先生猛然醒悟,抚掌大笑,亲自搀起他:「你已过关!出师了!」 见庞统丶徐庶也已随他一道跨出庄界,便含笑点头,一并允准。 后来史册所载,得水镜亲口认作入室弟子者,唯诸葛亮丶庞统丶徐庶三人而已。 此事真伪,许枫不敢断言。 但古之出师,确有以策论天下丶纵谈时局为考者,也有如吹嘘胸中丘壑丶夸耀腹内韬略的,水镜先生这般设局试心,许枫亦难评高下。 不过诸葛亮丶庞统丶徐庶确系其门下无疑。诸葛亮投奔刘备后,旋即举荐庞统共佐明主,恰如荀彧向曹操引荐颍川俊杰;徐庶早与刘备有约在先,亦随之而行。水镜山庄究竟为刘备基业输送多少英才,已不可细数——单是三位最耀眼的弟子,皆齐聚帐下,旁人入蜀,有熟面孔照拂,自然站得稳丶走得远。是以各地书院弟子,常如百川归海,纷纷投效一方雄主。青州书院初创,本意便是为刘备长远绸缪,源源不断地供奉栋梁之材。 为此,许枫费尽心血,谋划良久。 …… 「这便是青州城阳?」沮授仰首凝望城门匾额,人流如织,车马不绝,一时竟疑心自己走错了地界——黄巾肆虐的青州,怎会如此井然有序?可那「城阳」二字赫然在目,墨迹未乾,确是刘备治下的城阳无疑。 「进城吧,小心护住箱笼。」沮授轻叹一声,语气低沉,心头五味杂陈。 不愧是许逐风啊……果然没让他失望。 可沮授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盼着城阳依旧残破凋敝,好减几分刘备对袁绍的威胁——连一郡一城都理不清楚,还谈什么逐鹿中原? 可许枫展露的气象,又让他不愿相信此人徒有虚名。 惺惺相惜?或许真有几分。 当年虎牢关下那个挺枪跃马的少年,他并无恶感;日后沙场对阵,各为其主,刀兵相见,也只是立场使然,并不妨碍他心底那份敬重。 沮授一挥手,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守卒见阵势不凡,不敢怠慢,仔细查验文书丶盘问来由,随即快步奔入城中禀报。 沮授频频颔首,目光清亮——整套盘查流程严丝合缝,守卒动作利落,问话时既不盛气凌人,也不敷衍塞责。方才那个匆匆离岗去报信的兵丁,沮授怎会猜不出用意?更难得的是那守将拱手致歉丶含笑放行,举止谦和,令人如沐春风。邺城守军若也能如此,他定要回去细细推演一番。 另一边,刘备刚收到急报,袁绍的使节已抵城下。 政务厅里也有人快步来禀,按理说,寻常诸侯的使者压根不会惊动此处——但许枫早交代过:青州城阳那边一有风吹草动,必须即刻通报。毕竟他惦记着那儿的事,好寻个由头溜出去转转。 「袁本初的使臣到了,一道迎一迎?」许枫搁下竹简,唇角微扬,起身便走。 「正合我意!」郭嘉第一个应声,早坐得腿麻,巴不得透透气。 「手头活计刚收尾,正好同去。」戏志才合上简册,笑意温润,实则心里盘算着:袁营近况扑朔迷离,趁机探探底细,再好不过。 一行人刚跨出门槛,忽觉身后空荡——简雍与贾诩竟还稳坐原地。 许枫回头,佯作惊讶:「宪和,这等场面可不常有,真不挪挪脚?」 简雍苦笑着摆手:「你们去吧,我这儿案牍堆山,今日拖不过,明日更焦头烂额。」他瞥了眼桌上高耸的简堆,眼神里满是向往,可惜笔墨不允。 「那政务厅就托你镇守了。」许枫拍拍他肩,心知他怕是要伏案至灯昏,索性不再扰他。 又转向贾诩:「文和,真不随我们瞧瞧袁营来的是哪路人物?」 贾诩慢条斯理啜了两口茶,指尖随意拨过简册,语气淡得像风掠过竹林:「诸位自便,袁氏之事,于我无干。」 许枫心头微震——无干?这话若当真,便是谋士失职。历来他见贾诩紧盯曹营动向,曹操一封檄文丶一次调兵,他能琢磨半日;如今却对袁绍避而不谈,莫非……已窥见其筋骨松动丶气数将倾? 「那便劳烦文和陪宪和坐镇了。」许枫未再多问,只把疑云压进心底。 史册上袁绍确难成事,可这一世风云诡谲,谁敢断言? 郭嘉晃着酒葫芦凑近:「文和,可是看出什么门道?得闲咱好好聊聊。」 贾诩垂眸一笑,不置一词。 郭嘉耸耸肩,仰头灌了口酒,摇晃着跟上许枫。 戏志才默然踱步,眉峰微蹙,似在咀嚼方才那句「无干」背后的千钧分量。 刚踏出廊下,便见刘备立在阶前,负手而望,显然早候多时。 「玄德公这是掐准了时辰,在此恭候啊。」许枫朗声招呼,毫无被撞破的窘色。 「逐风性子我岂会不知?必来凑这热闹,索性省得派人催。」刘备转身,笑意舒展,眼底分明写着纵容。 「倒想看看故人模样——当年虎牢关下,那位慧眼识主的俊杰,如今可还锐气不减?」许枫说得坦荡,脸皮厚得堪比夯土城墙,顺手就把旧事扯作由头。 「袁本初那时金戈耀日丶气吞山河,确让不少人倾心折腰。」刘备笑着点头,目光扫过许枫,笑意更深——投袁者是否觅得明主,他不敢断;但他确信,自己早已揽住了一位顶梁之臣。 「走吧,莫让贵客久候。」他抬手示意,又无奈望向身后两个——一个仰头数云,一个低头看鞋,皆无动于衷。 许枫三人敛声随行。 郭嘉悄悄朝许枫竖起拇指,许枫挑眉回敬,两人相视莞尔;戏志才翻了个白眼,扭头望向远处飞檐,只当没看见。 第499章 刘备亲迎沮授 城阳如今已彻底落入刘备掌中,其余郡县许枫尚不清楚,但这座城池里,但凡有外人踏足,只要刘备想知其动向,不出半日,消息便如流水般汇入他案头——未必能细察其一颦一笑,却足以锁定行踪丶推断所为。 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这不,刘备带着许枫三人径直穿过街巷,直扑一家客栈,步履沉稳,显然早已摸清袁绍使臣落脚之处。 转眼便至门前,几辆满载礼盒的马车停在檐下,箱笼上朱漆未乾,缎带犹新,许枫心下了然:果真找对了地方。 门口立着一位中年男子,发髻束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如松,正从容调度仆从搬卸丶安顿丶布设,眉宇间透出久居幕府的凝练与分寸。 忽而抬眼望来,只略作吩咐,便含笑迎上。 「一别经年,玄德公声震九州,教人叹服,更令在下由衷钦佩!」那人躬身拱手,动作舒展而不失敬意,言语温厚,令人顿生亲近之感。 「先生当年虎牢关前运筹帷幄之姿,备至今难忘。本初兄得先生辅弼,果然步步生风,气象日新。」刘备笑意温和,语调诚恳,若非深知底细,真要信了两人是故交重逢。 来者正是沮授。他与刘备不过两面之缘,许枫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二人寒暄如故丶嘘暖问寒,实则彼此心知肚明——话里没一句落进实处,全是浮于表面的客套话。 其实刘备本不必亲迎。沮授是臣,他是君;按规矩,遣许枫等人代为迎候丶安排食宿,寿辰当日再当众致谢,已是体面周全。 可刘备骨子里缺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威势,行事自然难脱平易近人的本色。 倒也未必是短处——来贺之人反觉受宠若惊,甚至可能因此轻看他几分,反倒埋下意想不到的伏笔。 「玄德公请入内,此处喧杂,不宜叙话。」沮授侧身让道,目光顺势扫过刘备身后三人,待落在许枫脸上时,笑意明显深了一层;另两人则略显陌生,只微微颔首示意。 「好,进去说话。」刘备朗声应道,率先迈步跨过门槛。 沮授紧随其后,许枫三人缀在末尾,鱼贯而入。 「玄德公寿诞将至,我家主公特命在下携礼前来恭贺。未曾想竟劳动公亲迎,实在惶恐。」沮授亲手执壶,为刘备斟满一杯热茶,笑意谦和。 「何须如此拘礼?寿辰尚早,先生远道而来,备自当尽地主之责。」刘备话音刚落,余光瞥见许枫神色,心头微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有越礼之嫌。可事已至此,索性坦然相待,边饮茶边聊了起来。 「逐风,久违了!近来可安?」沮授转向许枫,方才刘备那一眼,他看得分明:此子在刘备帐下,绝非寻常角色。他目光灼灼,语气也添了几分郑重。 「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袁将军慧眼识人,实乃幸事。」许枫抱拳一笑,话出口才觉顺溜得过了头——这马屁拍得毫无滞涩。 「哪里比得上逐风少年英锐?青州黄巾,弹指瓦解;天下震动,群雄侧目。这般才略,堪称惊艳绝伦!」沮授言辞恳切,眼神真挚,并非虚饰。无论是当初为刘备谋定青州根基,还是后来收编流寇丶整训部伍,每一步都令他刮目相看。 「先生谬赞了。一切功业,皆赖玄德公决断英明,枫不过拾遗补缺,略效微劳。」 许枫拱手回礼,笑容不减,心底却愈发狐疑:你我各为其主,立场分明,这般真心实意捧我,图的什么?招揽?投诚?显然不合常理。 「替先生引荐一二:这位是郭嘉,字奉孝,人送绰号『酒仙』;这位是戏志才,精于政务,心思缜密。」刘备笑着开口,一边是许枫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一边是郭嘉丶戏志才枯站许久无人搭理,他只得适时圆场。 「在下沮授,久仰二位盛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沮授起身长揖,姿态郑重。他心里清楚:乱世之中,没有哪个主公会养闲人——眼前这两位,一个醉眼朦胧,一个面色泛青,看似单薄,实则锋芒藏于鞘中。 「见过先生。」郭嘉与戏志才起身拱手,礼毕便悄然落座,仿佛两尊泥塑木雕——出来不过是透口气罢了,这种场合哪轮得到他们开口?有刘备丶许枫在前顶着,他们只管袖手旁观,喝口热茶都嫌烫嘴。 「先生风尘仆仆赶来,却只得栖身客栈,实乃备怠慢失礼了。不如由备为您腾出一处清静院落,客栈人杂事繁,起居多有不便。」刘备笑意温厚,话里裹着三分诚恳丶七分客套。 「多谢玄德公美意。授已同店主订下客房,临时改约,岂不寒了人家的心?此事就不劳烦您费心了。」沮授摇头含笑,推得轻巧又笃定。 「那好,下次先生驾临,备定当早早备好宅院,铺好软榻,奉上新茶,半点不马虎!」刘备拍胸脯应承,心里却清楚:这「下次」怕是雾里看花,遥遥无期;可面子上的热络,总得端稳了。 许枫站在一旁,差点把嘴角憋出褶子——安排得明明白白?呵,怕是连床被子都没摸着边儿。 「那就先谢过玄德公这份心意了。」沮授朗声一笑,坦荡接下,却也未当真。 「先生安顿妥当后早些歇息。寿辰那日,再备薄酒粗肴,聊表敬意。备尚有琐事缠身,先行告退。」 刘备起身抱拳。 「玄德公慢走。」沮授随之起身,送至廊下。 许枫等人亦随行而出,路过时朝沮授颔首致意,便转身离去,步履从容。 「逐风,此人深不可测啊。」戏志才望着沮授背影,苦笑着摇摇头,「谈吐如松风拂面,举止似古井无波,袁本初的事,他竟半个字也不沾——密不透风,滴水难进。」 第500章 袁绍不足挂齿 一番交锋下来,没撬出半句实话,倒愈发确信:这沮授,确是千里挑一的俊杰。 「切莫轻忽。」许枫低声道,笑意里多了几分郑重。 沮授的本事,许枫心里门儿清——那是能拨动天下棋局的谋主。 史书记载,袁绍初占冀州,即辟沮授为从事。某日屏退左右,正色相询:「今宦竖弄权,天子流离。我袁氏世代受汉室厚恩,誓以肝胆重振纲常。然齐桓非管仲不成霸业,勾践失范蠡几亡越国。愿与君同心戮力,匡扶社稷,敢问良策何在?」 沮授应声而对:「将军弱冠登朝,声震海内;董卓僭逆之际,独策单骑奔袭,令其寝食难安;渡河向北,渤海百姓望风归附;拥一郡之兵,聚四州之众,威压河北,名动九州。若东讨黄巾,则乱贼授首;回师黑山,则张燕授擒;北击公孙,则幽州尽入囊中;西慑胡虏,则匈奴束手臣服。横扫河北,吞并四州,广揽英杰,统御百万雄师,西迎天子于长安,复宗庙于洛阳,号令天下,谁敢不从?以此争衡天下,何愁大业不成!」 袁绍听罢击节赞叹,当即表授为监军丶奋威将军。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后人追述或有润色,但许枫深知:沮授所陈,非纸上谈兵,而是步步落地的宏图——后来袁绍果真坐大河北,四州在握,正是依此脉络徐徐展开。 不止于此。 官渡之前,沮授屡献良策:迎奉天子以正名分,缓攻曹操以待其弊,分兵牵制以防孤注…… 可惜袁绍拿下冀州丶踏平公孙瓒后,志得意满,渐生骄矜,对沮授之言,或置若罔闻,或半信半疑。 最紧要的几桩大事——奉天子丶拒曹操丶固根本——尽数弃之不用,终致错失先机。若袁绍始终信重如初,凭河北之富丶甲兵之盛丶人才之众,曹操未必能跨过黄河一步。 可惜明主终成庸主,忠言化作空响,谋士的远见,终究敌不过主公的昏聩。 河北多奇士,忠烈首推沮君。目览千军阵,仰察万象星。赴死志愈坚,临危气愈清。曹公感其节义,亲命筑坟立碑。 连罗贯中先生亦叹服不已。 演义中虽大致沿袭正史脉络:袁绍据冀州,委田丰丶沮授丶许攸丶逢纪共理州务;官渡将起,许攸怨审配专权,沮授愤袁绍拒谏,彼此龃龉不断。可细究之下,沮授在袁营的实际分量却被悄悄压低了——他的筹谋未显筋骨,他的远见难见锋芒,反倒把袁绍帐下派系倾轧丶内耗丛生的一面,写得浓墨重彩。 于是读者只见内斗喧嚣,难见沮授掌灯夜思丶运筹帷幄的真正分量。 「逐风,袁绍已据冀州,若再击溃公孙将军,整个北方便再无人能扼其锋芒!」 刘备紧锁眉头,语气沉甸甸的。 今日偶遇沮授,连许枫都赞他老谋深算——刘备心头顿时一沉,忽觉昔日同窗公孙瓒形势危急。他深知白马义从虽骁勇绝伦,可公孙瓒帐下却无一位运筹帷幄的栋梁之才;稍有不慎,被人暗中设局,怕是顷刻间灰飞烟灭。到那时,谁还能挡住袁绍横扫六合丶一统北疆? 「玄德公莫忧,袁绍不足挂齿。让他安安稳稳拿下北方,甚至顺势吞并公孙瓒,也未尝不可。」许枫嘴角微扬,神色从容,「袁绍越是顺风顺水,越易志得意满丶刚愎自用。就算他始终清醒,我亦无所惧——青州丶徐州唾手可得,曹操迟早被逐出中原。届时主公坐拥三州膏腴之地,袁绍纵然坐拥幽并二州,也难及我方富庶繁盛。鹿死谁手,沙场见真章。」 「有逐风这句话,我便安心了!日后与袁绍交兵,还望你鼎力相助!」 刘备朗声大笑,转身离去。 他并不清楚许枫这份笃定从何而来,却本能地信他——就像过去每一次临危决断,许枫总能料敌先机丶占尽先手,从未失算。 「逐风,我们信你!」 郭嘉拎着酒葫芦晃过许枫身边,强憋笑意,重重拍了拍他肩头,眼神里全是「这事儿就托给你了」的托付之意,旋即拐向巷口,看那步子轻快丶方向飘忽,分明是奔酒肆去了。 许枫怔在原地,一时没回过神:前脚还忧心忡忡如临大敌,后脚就全撂下不管了? 「逐风,好好干!」戏志才也拍了拍他肩膀,转身折返政务厅,可那绷紧的嘴角和微微抽动的眼角,分明已快藏不住笑意。 许枫摇头轻叹——袁绍确非劲敌。 演义所载,此人昏聩得令人咋舌:连沮授这等经天纬地之才都扶不起来。并非他拒谏,而是听得多丶拿不定,犹犹豫豫丶首鼠两端,才是他骨子里的症结。 走一步,看一步吧。 若公孙瓒真能反手掀翻袁绍,那自然最好——可惜,这念头,不过镜花水月。 许枫绕城闲踱一圈,终究还是返家。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该不该把话说开,脚步拖沓,心事沉沉。 「少爷,墙要撞上了!抬眼看看路啊!」周伯一个箭步挡在前头,满脸无奈。再晚半步,许枫真要一头撞上青砖墙了。他望着自家少爷失魂落魄的模样,直叹气:又在琢磨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哦哦……方才走神了。」许枫一惊,抬眼一看,离墙不过尺许,冷汗微沁,「周伯,文姬姑娘可在府中?」 「少爷,文姬小姐素来深居简出,十有八九还在后院呢。」周伯狐疑地打量他,越想越纳闷:以往问一句也就罢了,如今倒好,隔三岔五就问一回——可每次答案都一样:不出门。按理说,早该记住了呀。 许枫应了一声,脚下却踟蹰不前。其实话出口时他就醒了神:除了上回带她逛过街,蔡文姬哪次不是静守后院?自己这一问,纯属多余。 周伯望着许枫慢吞吞跨进大门,背影恍惚,像丢了魂似的,挠挠头,懒得琢磨了——人好端端在家,还能出什么岔子? 第501章 心上人,我早有了 许枫踏进门内,在蔡文姬院门前来回踱步,几次抬手欲叩,又缓缓垂下。 终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门——有些事,躲不过,不如直面。 穿过前庭,院中空寂无声,侍女踪影全无。他下意识往后院去——蔡文姬素爱清静,闲时多半在那儿抚琴丶写字丶晒书,找她,十有八九准没错。 刚掀开后院竹帘,便见一名侍女正俯身替蔡文姬挽发,乌发尚湿,水汽氤氲,显是刚沐浴罢。 「文姬,梳头偏挑后院这地儿?连面镜子都没有,怎么瞧得出好不好看?」许枫踏进月门,笑意浮在唇边。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后院景致清幽,光是听风拂竹丶看云过檐,心就静了。」蔡文姬没回头,青丝垂落肩头,声音轻得像一片叶飘下。 「小姐,好了。」 那侍女手快利落,见许枫立在廊下,心领神会,麻利挽完最后一缕发,屈膝一礼,转身便退。 「去吧。」蔡文姬颔首,心里倒赞她眼明心亮。 侍女低眉敛目退出去,顺手掩紧院门,「咔哒」一声轻响,许枫愣在原地——这哪是登门叙话,倒像翻墙私会,他堂堂正正来探望,怎弄得跟做贼似的,直挠头皮。 「文姬,何必支开她?外头若传些闲言碎语,对你清誉不利。」许枫苦笑摇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早八百回了,你才想起这茬?横竖嫁不出去,我就赖定你了。」蔡文姬斜睨他一眼,话一出口,耳根霎时烧了起来——这话太烫,太直,太不像自己。 「文姬,我……」许枫喉头一紧,嘴张了又合,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如何开口?甄宓从未露面,婚约更是子虚乌有,只是前世刻进骨子里的人。他信重逢之日,心意依旧;可如今拿一个虚影当由头,叫蔡文姬放手,难道要坦白——那人是我上辈子的妻? 「怎么?」蔡文姬抬眼望他,眸底晃着一点微光,像等一句准信。 「伯父托孤于我,如今他已远行,你长日困在后院,连个说笑的人都少,将来良人何处寻?我怕辜负他临终所托。」许枫顿了顿,终是咽下未尽之言——等甄宓归来那天,一切自会分明,此刻多说无益。 蔡文姬心头一沉,指尖悄悄攥紧袖角。这榆木脑袋,怎么就捂不热?她咬住下唇,委屈翻涌上来:「不必费心替我挑了,逐风大人随便指一家高门,我这就出阁。在这院里住了太久,也该挪地方了。」 「万万不可!」许枫急道,「若所嫁非愿,日子怎么熬?还得你自己点头才行。」 见她眼圈泛红,鼻尖微颤,许枫忙补一句:「真没赶你的意思——这院子,你想住多久都成,别胡思乱想,更别哭啊,一掉泪,我手足无措。」 蔡文姬倏然转过脸,直直盯住他双眼,眼波颤动,水光盈盈欲坠:「心上人,我早有了。可惜人家,压根不稀罕。」 初遇是在洛阳藏书阁,她只觉此人不同——每次擦肩,他步履匆匆,衣袖带风,目光却沉静如古井;后来父亲一句「托付」,她便把心悄悄系在他身上。虽未明媒,却早已视作归处。赴青州路上,他策马随行丶递汤送药丶避雨护伞……哪一样不是真心?她懂。 可到了青州,他案牍如山,身影渐疏,唯余偶至后院的片刻温存。 她不是不懂他的迟疑,只是猜不透那团雾里裹着什么。 今日豁出去说了真话,就是想逼他亮个底牌——若真拒了,她转身就嫁,从此江湖不相望。 许枫静默良久,喉结上下一滚。他岂会不知?那目光里的温度丶话语里的软意丶沉默时的试探……他全收在眼里。 「文姬,确有一人,我非娶不可。」他终于开口,语气低而沉。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莫非我蔡文姬,连做个侧室都不配?」她怔住,声音微颤——在她眼中,情深不在独占,而在被珍重;若连共侍一夫的资格都没有,那究竟是她不够好,还是他心硬如铁? 「文姬你真好,才情出众丶风华绝代,我也打心底喜欢——再容我些时日,定给你一个妥帖的交代。」许枫苦笑摇头。 古时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可子嫣那边……她若拧着不肯点头,自己怕是要落个里外不是人。在这举目无亲的年月,能掏心掏肺说句实话的人,比金子还稀罕,哪敢轻易搅乱? 「嗯……」蔡文姬耳根泛红,垂眸浅笑,心尖儿上只余下那句「我也喜欢」,其余言语全如风过耳,半点没进脑子。 许枫一时怔住——青丝微颤,眼波低敛,那抹羞怯像春水初生,晃得人神思恍惚。原来心动,竟是这般灼热又轻软。 「我手头还有点急事,先告辞了!」他霍然起身,步子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不能再留了!再坐片刻,怕要失态露馅。 「嗯……」蔡文姬抬眼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悄悄弯起——那人逃得仓促,连袍角都掀了起来,活像被猫追着跑的雀儿。 少年人血气正旺,偏又撞上这等清艳难言的景致,许枫哪敢多留?万一按捺不住出了丑,往后怎么见人?不如赶紧溜去政务厅,找点正经差事压一压心火。 他一路哼着不成调的小调踱过去,周伯守在院门口,瞧见自家少爷进门时眉头紧锁,出门却眉梢飞扬,忍不住暗叹:「蔡姑娘这院子,怕是比灵丹妙药还管用,往后得多劝少爷来坐坐。」 进了政务厅,空气却沉得发闷。 「逐风,曹操遣使来了,已安顿在东市客栈。」贾诩抬眼迎上许枫,语气略沉。 「哦?来的是谁?荀彧?」许枫心头一动——因自己横插一手,戏志才与郭嘉早投了刘备帐下,曹营如今怕是谋士捉襟见肘,此番出使,十有八九是荀文若亲自走一趟。 「非也。文若从不离营,他性子稳重,主理后方军政才是本分。」郭嘉摆摆手,对荀彧再清楚不过:只要曹营尚有人可用,他绝不会远赴他地奔波。 「是程昱。」贾诩声音微沉,「那个帮曹操拿下兖州的程仲德。许岱身死之惨烈,至今令人脊背发凉——兖州易主,他至少担着七分首功。」 第502章 昱谋青州 许枫静默片刻。 兖州之事,他岂会不知?程昱此人,手段凌厉丶心思缜密,此番踏足青州,怕不是来拜会,而是来掂量分量的。 程昱原名程立,后因梦中攀上泰山之巅捧日而升,遂更名「昱」。三国之中,名号常为虚饰,字号才见真章——譬如许枫字逐风,旁人唤一声「许逐风」,便知是何等人物。 再说这「昱」字,非寻常人家敢取。日者,光明之源;昱者,照耀之谓。 「日以昱乎昼,月以昱乎夜」,白昼因日而明,长夜赖月而亮——它既是动词,亦是形容词:光芒迸射,灿然夺目。 世人多以「昱」喻日,毕竟这天地间最盛大的光焰,唯太阳而已。 程昱此人,为达成所图,手段可谓层出不穷。 黄巾初起时,东阿县丞王度应势而动,一把火将县库烧成灰烬。县令翻墙遁走,百姓扶老携幼,仓皇东奔渠丘山避难。彼时程昱尚在故里,当即遣人暗察王度动向,发现贼众占据空城却不敢久驻,只在西郊五六里外扎下松散营寨。程昱立刻召集薛房等乡中豪强,沉声道:「王度之辈,徒得坚城而不能守,其志已露——不过趁乱劫掠,既无重甲,亦无精兵,更无据城死战之心。我等何不返城固守?城墙高峻,粮秣充盈,若速寻县令共商御敌之策,王度必难久持;待其气竭欲退,我等出城掩杀,破敌易如反掌!」 薛房等人点头称是,可吏民却畏缩不前。 程昱摇头叹道:「愚者难与谋大事。」旋即密令数骑攀上东山,高擎旌旗,又佯作惊惶奔下山来,厉声呼喊:「贼兵杀到城下了!」 众人见状,慌忙随行入城,终寻得县令,合力据守。不久王度果然来攻,久攻不下,士气溃散,正欲撤军,程昱亲率乡勇骤然开门突击,一击溃敌。东阿因此保全——你说此功归谁?可这般行事,常人难容,甚至背负非议;但偏偏屡试不爽,这样的人,才最令人胆寒。 更难得的是他审势之准丶决断之快。 演义有载,许岱后来死于黄巾之手。曹操大军压境兖州,登门徵辟程昱,他未作丝毫迟疑,当场应诺。 换作旁人,谁能如此乾脆?许枫心里清楚:能这么快掐准风向丶踩准节拍的,万里挑一。说得好听,叫洞明时局丶当机立断;说得直白些,便是少有拘泥于忠名节义的包袱。临行之际,乡人愕然质问:「你前后所为,怎似两般人?」程昱只含笑不答。 「逐风,玄德公身边护卫务必再加三重——万一程昱再施奇计,怕是连补救都来不及。群龙无首,青州顷刻便会落入曹孟德囊中。」贾诩压低声音叮嘱。他对这类不择手段却极有效率的人物,实有几分敬意;若真要划类,他自己也属此列——正因同道,才更知其锋芒之利。倘若有人豁出性命刺杀刘备,青州还能由谁稳住局面?须知刘备膝下无子,一旦身陨,诸将争权丶豪强割据,青州立成散沙。 「典将军寸步不离玄德公左右,寻常刺客,休想近身三丈。」许枫笑着回应。古之恶来岂是虚名?有典韦镇守,刘备安危,确可暂放一放。 「如此甚好。后日寿宴照常举行,只盼顺顺当当。」贾诩颔首而笑。寿辰本就是个由头,面子总要撑足;青州书院开张之事,晚两日无妨——天下士子只需知道书院落成了,那些愿来执教的儒生,也不差这一朝半夕。 许枫只是微笑,并未接话。城阳眼下风平浪静,刘备寿宴一切从简,只须礼待各路诸侯遣来的使节即可;真正的重头戏,在青州书院。这些天印坊昼夜赶工,新书堆满库房,就等开院那日,给四海学子一个实实在在的震动。 ...... 有间客栈。 「城阳当真热闹非凡。刘玄德丶许逐风——这二人,堪称珠联璧合。」程昱指尖轻挑窗棂,望向街市熙攘,语气微喟。 青州动静,他早盯得真切。许枫布下的情报网细密如织,而曹操在兖州也埋着几双眼睛。消息传回,程昱着实心头一震:许枫对军政二事,插手之深丶调度之便,几近无忌;更奇的是,刘备竟毫不设防,放手任其施为——这可比雄才大略更让人警醒。乱世谋士何其多,难的不是本事,而是君主肯不肯给舞台。刘备不仅给了,还搭得无比宽厚;而许枫的才干,又确确实实经得起千锤百炼。程昱望着窗外人影往来,久久未语。 关上窗扇,指尖在木桌上叩出轻响,程昱眉头微蹙,心绪翻涌。 青州的刘备,确是曹操眼下最扎眼的一根刺——他前几日踏遍城阳,又横穿青州腹地大半,亲眼所见:田畴齐整丶市井喧腾丶粮仓廪实,处处透着一股蓬勃劲儿;更叫人心里发沉的,是军营里那震耳欲聋的操练声——哪怕没数清旗号丶没点过兵册,光听那山呼海啸般的嘶吼,少说也得五万精锐。 他哪能想到,青州真正披甲执锐者,竟是这数字的五四倍?后来这误判的消息传回兖州,险些把曹操拖进徐州的泥潭里,暂且按下不表。 可单凭喊声估兵,终究靠不住——总有些老兵油子,站桩都懒得多喘一口。 「空跑一趟,岂不白费脚力?」程昱猛然一掌拍在桌沿,木纹嗡嗡颤动,「刘玄德……成与不成,总得试一试。若能除掉,自然最好;若不成,也绝不能沾上半点腥气——主公如今要的是稳扎稳打,不是火中取栗。」青州那股逼人的势头压得他坐立难安,不动手,怕失先机;乱动手,又恐引火烧身。好在经手这事的人,他早挑得滴水不漏,连影子都掐得准。 第503章 寿宴惊酒香 程昱正暗布棋局,刘备却浑然未觉——或许根本无险可言,毕竟典韦就立在他身后半步,虎目扫过之处,连风都得绕道走。 寿辰筹备正紧锣密鼓,许枫一手揽下所有关节,琐事则层层分派下去,半点不乱。 酒肉怎么备丶宾客怎么迎丶席面怎么排丶贺帖怎么递……桩桩件件,自有条理。 「逐风,书院新刊的书册,印妥了没?」戏志才笑着问。近来寿辰杂务全甩给许枫,连青州书院的章程修订都压在他肩上。这般年纪,事事拎得清丶落得稳,实在难得。 「书册已齐,只等装帧。」许枫一笑,「不过玄德公这寿宴,怕是要委屈些——既没搭彩棚,也没请乐班,连个像样的仪仗都没摆。」寻常主公过寿,必是张灯结彩丶鼓乐喧天,好让主君面上生光。可眼下心思全扑在书院上,许枫压根没往寿宴上多费一毫力气。 「简陋?!」戏志才愣住,嘴微微张开,「好歹是主公的寿辰啊……」 「无妨。」许枫摇头笑开,「玄德公向来不重这些虚礼。再『简』,酒是青州窖藏的老曲,菜是灶上秘传的方子——搁这年头,谁家能端出这等滋味?」他心里清楚,拿后世那些浮华排场来比,确实寒酸;可放眼乱世,百姓填饱肚子都难,刘备这儿能有热酒烫喉丶肥肉满盘,已是顶格体面。 「哦……哦,这样便好,这样便好。」戏志才长舒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他对许枫的分寸素来信得过——连一把座椅都要雕出靠枕弧度的人,做事怎会真马虎? 许枫只含笑不语,静候吉时。 此番寿宴,本就是个由头,只为让青州书院之名,借贺客之口,吹向四方。至于寿礼厚薄丶场面大小?刘备自己都不在意,他何必较真。 次日吉时一到,寿宴如期开场。 刘备率众早早列于堂前,为远道而来的宾客腾出地方;各色案几错落铺开,酒肉热气蒸腾,笑语喧哗不断。 「兖州牧曹操特使程昱,奉黄金百两丶云锦千匹丶羊脂玉璧一对,恭祝玄德公福如东海丶寿比南山——」司礼官高声唱喏。 刘备起身迎上,几句客套话温润如常,程昱拱手入座,一应举止,从容得如同旧友赴约。 许枫立在廊下,看得直点头:这一套收礼的门道,真能把青州收到腰包鼓胀。只不知那些金帛玉器,是实打实的贡品,还是面子工程的空壳子? 「冀州牧袁绍特使沮授,献良驹百匹丶雪盐一车丶和田玉镯一双,恭祝玄德公康泰绵长丶福泽悠远——」唱礼声再起。 沮授缓步进门,袍袖微扬,深深一揖。刘备含笑还礼,寒暄数语,便请他落座。席间杯盏轻碰,人声鼎沸,仿佛只是寻常一场欢聚。 接下来陆续登门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几乎每个州都派了使节前来探虚实,唯独凉州没露面——那地方向来是悍匪盘踞的险地,人人信奉刀尖上的道理,哪屑于搞这些弯弯绕绕的礼数来套近乎? 「诸位远道而来,备铭感五内!今日恰逢贱辰,劳烦各位顶风冒尘奔波一趟,实在过意不去。好酒好菜这就奉上,还请诸位莫要拘束!」刘备起身拱手,笑容爽朗。许枫早为他备下一身新袍,绛红镶金,衬得人精神抖擞,又透着几分喜气盈盈。 「岂敢岂敢!玄德公太客气了!」 「不累不累,本该如此!」 「玄德公的佳肴美酒,必是人间至味,今儿可得敞开了吃喝!」 席下众人纷纷应和,热络中带着分寸。毕竟人家办寿宴,总不能干坐着冷场,那也太失体面了。 许枫却早坐在案边托腮等开席,眼瞅着日头偏西,肚子里早已咕咕作响。 转眼间,酒肉齐至。 坛盖一掀,浓烈醇香如雾弥漫,整座院落霎时被酒气裹住,宾客们纷纷抬眉侧目——平日里也算尝过不少名酿,怎从未闻过这般勾魂摄魄的香气?莫非从前喝的都是水掺的假酒?那些酒铺掌柜,怕是把真货全锁进地窖了吧! 再看端上桌的菜肴:油亮喷香丶色泽鲜润丶热气腾腾,一盘盘炒得脆嫩焦香,与寻常慢炖寡淡的煮食截然不同。谁见了不眼馋?谁闻了不舌底生津?那香味直往鼻腔里钻,勾得人喉头滚动,筷子早按捺不住。 不多时,各席便动起箸来,满口称妙。这些出使的使臣哪个不是锦衣玉食惯了的?山珍海味想吃便有,从不愁口腹之欲。可眼前这顿饭,却叫他们惊得忘了咀嚼——原来肉能嫩得弹牙,菜能脆得咯吱响,汤汁能浓而不腻,火候能准得恰到好处!再回想从前吃的炖肉,竟像嚼着隔夜柴火,连自己当年怎么咽下去的都想不明白了。 「咳咳……好辣!痛快!」一名使臣仰脖灌下一大口,呛得连连拍胸,模样活脱脱当年郭嘉初尝烈酒时的狼狈劲儿。原以为只是香些罢了,哪料这酒入喉如烧,呛得人眼泪打转;可缓过劲儿来,一股暖意从胸口直冲天灵盖,通体舒泰——这才是真酒,够烈丶够劲丶够男人! 「这酒……听都没听过!哪儿能买着?」有人急急发问,舌尖还留着回甘,心里已惦记上回家后那一坛子了。 「我也是头回见!快请教玄德公,这酒到底怎么来的?」另一人忙附和,眼神亮得发烫。好酒一旦入喉,再喝别的,真如饮白水。 「玄德公,敢问此酒出自何方?何处可购?」一人按捺不住,高声相询。沮授与程昱也悄然抬眼,目光齐刷刷落在刘备身上——他们同样第一次尝到这等滋味。 「哈哈哈!」刘备朗声一笑,「此酒乃逐风亲手所酿,名唤竹叶青。卖不卖丶怎么卖,我可不敢替他做主——你们不如直接问他!」 第504章 寿宴得少年良才 众人闻言,齐刷刷扭头望向许枫。 许逐风三字,在北方早如雷贯耳;即便此前未闻其名,临行前也必命人细查底细——若连这点功课都不做,贸然来贺,岂不成送上门的笑话? 「竹叶青,只在青州发售,每年限量百坛。」许枫含笑开口,语调平和却字字落地,「原料难寻,工序繁复,产量有限。日后诸位若想入手,还请多担待些。」 这生意,既然已摆上台面,索性就敞开来谈。 「行,限量就限量!能尝一口也是福气!」一名宾客朗声大笑,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既说是限量,那还不趁热多捞几杯? 其余宾客得了准话,个个眉开眼笑。至于「限量」二字,谁也没真往心里搁:钱没到帐前,万事难讲;银子一亮,山都能搬来。何况压根没说限多少坛丶限几人丶限几天,大家只当是句客气话。直到日后跑遍青州酒坊才咂摸出味儿来——这「限量」,真是咬牙切齿的狠。 「玄德公,在下敬您一杯!平青州丶剿黄巾,功在社稷,令人肃然起敬!」程昱起身举盏,双手捧杯,躬身如弓,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过誉了,干!」刘备抬手便饮,神色坦荡,却在心底悄悄绷紧了弦——早听许枫提过此人机深似海,眼下这杯酒,他咽得痛快,也防得仔细。 哪知程昱的局,岂容你边喝边提防?刘备刚沾唇,随行使臣们立刻蜂拥而上,争先恐后举杯贺寿,席间人影晃动丶杯盏相碰,喧闹得几乎掀了屋顶,人人非敬玄德公不可。 骤然间,异变陡生!挨得最近的一名宾客猛地撕开衣襟,寒光一闪,短刃直搠刘备心口——时间仿佛凝滞,刀尖离袍子只差半寸! 典韦瞳孔一缩,抄起脚边酒坛抡臂暴掷,「砰」一声闷响砸中刺客肩胛,那人应声倒飞出去,撞翻三张案几,再没爬起来。 侍卫破门冲入时,只见他颈骨歪斜,七窍渗血,已然断气。 「玄德公,刺客伏诛。」一名亲卫抱拳禀报,语气里透着无奈。 「嗯,退下吧。」刘备指尖微颤,后背湿了一片——方才若慢半息,此刻怕已横尸阶前。 死人不会开口,许枫也只能摇头。怪典韦出手太重?可若留力,万一没拦住呢?归根结底,是那刺客骨头太酥,经不起一砸。 「惊扰诸位雅兴,实在抱歉。该吃尽吃,该饮尽饮,这点小事转眼就清乾净。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不值当坏了各位胃口。」刘备笑意未减,谈吐如常,仿佛方才刀锋掠喉的不是自己。毕竟今日是寿宴,来者皆为贺客,慌不得丶怒不得,唯有稳住场面才是正理。 片刻工夫,风波便被压了下去。一个死掉的刺客,还不至于搅黄整场欢宴。 许枫缓缓落座,心头微松——幸而早将典韦留在刘备身侧,今日这一掷,真救下了青州的脊梁。 宴席很快重归热闹,宾主推杯换盏,吹得天花乱坠,有人夸刘备仁德盖世,有人赞青州仓廪丰实,正说到兴头上…… 「小爷我可算摸到青州城阳啦!还有没有剩饭热菜?」 一道清亮嗓音劈开喧哗。 门口立着个少年,破衣烂衫,发辫散乱,活脱脱一副乞丐模样。因正值午膳时辰,守门侍卫早被刘备遣去用饭,少年便大摇大摆踱了进来,连拦都没人拦。 满堂宾客齐刷刷扭头望向门口——今儿是怎么了?前脚刚见血,后脚就闯进个叫花子?瞧那神气活现的样子,八成又要生事。玄德公这寿辰,真够「热闹」的,不少人嘴角含笑,袖手静观。 「小兄弟,找谁?」许枫含笑起身,目光扫过少年腕间若隐若现的星纹,「此处确是青州城阳。」 「我找刘备刘玄德,还有许枫许逐风!」少年挺胸昂首,声音清越,「此番专程投效,不知二位肯不肯收?」 「敢问尊姓大名?在下许枫,字逐风。」许枫不动声色,心中已有七八分笃定——这般年纪丶这般胆气丶这般直愣愣撞进来的架势……十有八九就是那人。但嘴上仍要问一句,才算稳妥。 「扶风法正,字孝直。」少年略一挠头,赧然道,「逐风兄大概没听过我这名号……方才有些冒失,见谅。」 许枫心头一热:果然是他! 法孝直! 十七岁命星初醒,性烈如火,言出如箭——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不过法正出身名门,祖父是当世大儒法真,按理早该在朝中任职,怎会突然现身青州?许枫却懒得细究——人到了就行,这可是栋梁之才,将来撑起大局的脊梁,万万不能松手。 许枫心头一动:法正莫非不是从刘璋那儿逃出来的? 演义里讲,他与同郡好友孟达一同入蜀投奔刘璋。 可刘璋庸碌无能,压根不识英才,拖了许久才委他个新都县令;后来勉强升作军议校尉,依旧埋没尘埃。法正满腹韬略无处施展,反遭乡里小人攻讦中伤,郁郁难平。 益州别驾张松是他至交,同样看透刘璋难成气候,常对月长叹。 张松出使曹操归来,断言曹公不可依,力劝刘璋改结刘备。恰逢赤壁惨败,曹操元气大伤,刘备声势陡涨。刘璋问谁堪为使赴荆州联络,张松当即举荐法正。 法正起初推辞,终被强命而行。刘备见他,待若上宾,执手倾心,极尽热忱。法正顿觉此人胸有丘壑丶志在天下,回益州后便与张松暗中密谋,决意弃暗投明,私奉刘备为主。不久曹操欲遣锺繇伐张鲁,刘璋惊惧汉中若失,益州危如累卵。张松趁机进言,请迎刘备入蜀共御张鲁。 刘璋应允,再遣法正为使,携两千精兵,与孟达同赴荆州迎请。 法正索性撕破脸面,临行前密告刘备:「明公盖世英杰,刘璋昏聩守成,不足托付;今有张松为内应,取益州如探囊取物。凭天府之富丶剑阁之险,霸业可期!」 诸葛亮《隆中对》早断定:欲争天下,必据荆益二州。 法正丶张松倒戈,正是天赐良机。 刘备当即点兵西进。他假称北征张鲁,兵发葭萌关。不料张松事泄被诛,刘备遂与刘璋决裂,挥师直指成都。 第505章 刘璋拒计,法正一语定益州 益州从事郑度献策坚壁清野,以饥疲困死刘备。 要知道那时刘璋根基深厚,坐拥全蜀,山高皇帝远,治下安稳富庶——若真狠下心来毁田焚粮,许枫连想都不用想,刘备铁定折戟沉沙。 刘备闻讯果然焦灼难安,法正却笃定道:「刘璋虽乏雄略,却向来体恤百姓,岂肯为保一己之位,让万民饿殍?」 果不其然,刘璋拍案怒斥:「我闻拒敌以安民,未闻残民以避敌!」 当场罢黜郑度。 刘备入主益州后,亟需笼络蜀中豪族,群僚遂劝他娶刘璋旧将吴壹之妹吴氏。可吴氏原是刘璋亡兄刘瑁遗孀,刘备自认与刘瑁同宗,娶之恐违礼制。 法正挺身进言:「若论亲疏远近,晋文公流亡秦国,尚纳侄子子圉之妻怀嬴,世人未加苛责;主公与刘瑁既无血缘,更非叔嫂之伦,何须拘泥?」 刘备豁然开朗,遂纳吴氏为夫人。事后大赏功臣,赐诸葛亮丶法正丶张飞丶关羽四人金各五百斤丶银千斤丶钱五千万丶锦千匹,规格冠绝诸将。法正更被擢为蜀郡太守丶扬武将军。 可以说,他甫一亮相,便亲手将益州这块沃土捧到刘备面前,圆了《隆中对》宏图首步——刘璋不识货,他转身就走,这份胆魄与决断,在当时实属惊世骇俗。 可也正因他是法孝直,才敢这般雷厉风行丶说干就干。 只是许枫百思不解:法孝直此刻怎会出现在青州?未免太早了些!益州远隔千山万水,他到底是怎么一路摸过来的? …… 酒宴散得不疾不徐,刘备又寒暄数语,众人便陆续起身告退。 「玄德公,冀州尚有几桩要务待理,恕在下先行一步。」沮授拱手,笑意温厚。 「先生慢走。」刘备含笑相送。 「逐风,闲暇时不妨来冀州走动走动。」沮授转向许枫,目光沉静,意味深长。 至此,沮授仍未收手——走动走动?他这一走,再相见恐怕已是刀兵相向,哪还有叙旧谈笑的余地。 「行,一定去。」许枫眼皮一掀,语气淡得像扫了片落叶。甄家确实在翼州,可眼下抽不开身,迟早的事罢了。 沮授愣了一下,脑子转不过弯来——说好的推脱呢?怎么一口应下?莫非许枫听懂了弦外之音,打算甩开刘备,直奔袁绍帐下喝茶谈笑?他偷偷斜睨刘备,却见对方面色如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沮授心里打鼓:难不成是我话没递到位,反倒让人误会了? 「好!届时必当扫榻相迎,告辞!」他懒得再琢磨,许枫这反应实在摸不着边,等真踏进翼州再说吧。 许枫目送沮授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指尖无意识按了按太阳穴。以沮授那副滴水不漏的脾性,翼州这一趟,怕是要绕几道弯丶踩几回坑。 好在许枫只冲甄宓去,压根不想跟沮授掰手腕——真被拦在冀州城外扯皮,可就真麻烦了。 「玄德公,告辞。」程昱起身,话短得像刀切过。 「先生慢走。」刘备笑着拱手,脸上没半点波澜。 许枫心头微动:若没猜错,刚才那场刺杀,十有八九是程昱一手操办的。前几日还和贾诩他们反覆推演过防备之策,刘备理应心知肚明。可他眼下这般平静,倒让许枫拿不准——是真没看破,还是装得太过? 「玄德公,他……真能就这么走了?」许枫望着程昱渐远的背影,试探着问。 「不是时候啊。」刘备笑意未减,声音轻得像拂过竹叶,「跟曹孟德硬碰,不值当。眼下既无正当名分,也捞不到实利——赢了,也落不下好果子。」他一个接一个送客,笑容温厚,仿佛方才险些被毒刃割喉的不是自己。 许枫静静盯着他看了几息,心头五味杂陈。刘备若真有这份城府,往后倒是少操几份心;更难得的是,他竟把许枫当自家人,才肯把底牌摊得这么敞亮。至于从前那个老实巴交的模样……是本色出演,还是刻意藏锋?其实也未必需要装——刘备虽是中山靖王之后,幼年丧父,家业败尽,跟着母亲编草席换米粮,哪有功夫端架子? 单看他胳膊比小腿还长一截,便知异于常人。 古人不懂医理,只当神异;搁如今眼里,却是活生生的发育变形。 父亲早逝,孤儿寡母靠草席糊口,刘备小小年纪就得赤脚踩住席头,双手狠拽草茎。日日如此,年年如此,正逢骨骼拔节的年纪,身子骨哪扛得住这般扭曲拉扯?腿被压着蹲伏,胳膊却拼命前伸——农人谁没见过这光景?脚踩丶手拽丶腰弓丶臂抻,三年五载下来,骨架自然就拗成了这副模样。 古人只道天降异相,殊不知是穷苦日子,一寸寸把人抻变了形。 老实人的形象在许枫心里并未当场碎裂,但今日这事,倒让他头一回真切掂量出刘备藏得有多深。说不上是喜是忧——心机这东西,寻常人耍耍无妨,可搁在一个君王身上,就让人脊背发凉。后世骂刘备的不少,夸他仁厚守信的也多; 可赤壁之前,老许「五易其主,四弃妻儿」,活脱脱一个漂泊无根的孤雏,连一向爱才的曹操都犹豫再三,不敢把他带在身边。 诸葛亮劝他取荆州时,他嘴上还念叨着许表与我同宗,「吾不忍也」,一副孝悌楷模的模样;可一进成都城,立马翻脸不认亲,对「许氏宗亲」许璋毫不手软,夺地夺权,乾脆利落。后来赵子龙血战长坂坡抱回阿斗,他竟当众作势摔婴——旁人一眼看穿:这是演给将士们看的收心戏。 若换种轻松的说法,备哥手长臂宽,嘴上喊摔,实则手腕一沉丶孩子已稳稳落了地,连衣角都没扬起半分。 再说孙许联盟,外头都说刘备是个拎不清的愣头青,压根没把孙权当回事:赤壁那场硬仗,全是孙权顶着箭雨和曹操死磕,刘备只在侧翼捡漏,顺势拿下南郡,之后赖着不还;孙权催了数回,他左推右挡,最后索性装聋作哑。 更绝的是,孙权还把自家妹子嫁了过来——好家夥,地盘抢了,妹妹也顺手牵了。 第506章 法正归刘,才是真正霸业开端! 而最见功夫的,还得数他与诸葛亮这对君臣。 当年刘备屡败如丧家之犬,遇见二十六岁的诸葛亮,听罢三分天下宏图,当场击节叫好:「善!」 两人「情好日密」,他甚至放话:「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 蜜里调油,热乎得很。 可那会儿他眼里只有蓝图,至于怎么爬山涉水丶流血流汗去铺路?他懒得细想,也不全信。 刚出山,诸葛亮第一策便是趁许表新丧,速取荆州,刘备却按兵不动,结果当阳一役被曹操追得丢盔卸甲,士卒溃散。 不是不信孔明,只是沙场老将的直觉告诉他:纸上谈兵,不如自己刀口舔过的经验管用。 后来打西川,他带的是庞统,把诸葛亮留在荆州坐镇;直到庞统中伏殒命落凤坡,战局崩了一角,才火急火燎把孔明调上前线。 汉中之战时,陪在他身边的谋主,换成了名声不佳的法正。 至于倾国伐吴?诸葛亮连开口劝阻的力气都没了:「法正若在,尚能谏止;纵劝不住,也不致全军覆没。」 一声叹息,尽是无力。 孔明早被悄然架空,这背后,正是刘备不动声色的算计。 不过许枫琢磨着,孔明功高震主,刘备这般处置,倒也算情理之中——换作自己,怕也难容一个光芒太盛的臣子。反正刘备有城府,又不冲自己来,许枫早有预判,先前书信风波解释清楚便罢了;今日再撞一回,他心里顿时绷紧一根弦:往后绝不敢轻忽刘备的情绪,稍不留神,怕就要被卷进漩涡里,连渣都不剩…… …… 宾客散尽,院中终于清静下来。 许枫瘫在竹椅上,四肢摊开,毫无顾忌,这两日真是被榨乾了。 「逐风,青州书院那边如何安排?不少士子如今都聚在城阳呢。」刘备含笑开口,瞧见许枫那副散架模样,差点笑出声。 「不慌,天色已晚,这事明日再办。眼下紧要的是挑几个靠谱士子充任教习——书院名气已打响,其余琐事,慢慢走稳就行。」许枫撑着椅子扶手坐直,袖口还沾着未乾的墨渍,手头另几桩事还没捋完。 「好。」刘备点点头,只要许枫记在心上,他就放心。此人做事向来踏实,从不拖泥带水。 「玄德公,这儿还杵着一位呢。」许枫笑着转向法孝直,目光扫过他那身洗得发白丶袖口磨出毛边的旧袍,无奈地扶了扶额。 「这位是?」刘备微怔,方才许枫只匆匆与少年说了两句,便差人领他去用饭,谁料转眼工夫他又悄悄折返,一直站在廊下没挪窝。 「在下扶风法正,字孝直,特来投效玄德公,愿为大业竭尽绵薄之力。」法正抱拳躬身,声音清亮,神情肃然。 许枫「噗」地笑出声来——这画面实在滑稽:法正个头还没长开,瘦小单薄,偏生一板一眼,说话口气老成得像庙里讲经的老学究,许枫实在憋不住。 「许逐风,你笑什么?我可没跟你闹着玩!」法正板起小脸,气鼓鼓地瞪眼,那副稚气未脱的神情,活像只炸毛的小豹子。 「好好好,算我失礼。」许枫收了笑意,神色一正——法正此人,确有让他刮目相看的分量。 说到底,正是法正一手促成了刘备入主西蜀,真正意义上为他打下了一块根基牢丶地势险丶进可攻退可守的铁桶江山。古往今来,多少枭雄盘踞于此,割据称王,甚至自立国号; 而这块地盘之广丶之要,连刘备与诸葛亮当初在隆中对时都只能遥想,如今竟已攥在掌中——开国立基的第一步,稳稳落定。 法正,功不可没。 汉中之战,更是他锋芒毕露的一役。 建安二十四年正月,刘备挥师南渡沔水,在定军山丶兴势山脚下扎营列阵,与夏侯渊主力隔岭对峙。 彼时夏侯渊扼守南线走马谷,张合镇守东线广石。法正巧施疑兵之计,命刘备将万余精锐化整为零,编作十队,轮番夜袭广石。 张合亲率死士拼杀,虽死守不失,却疲于奔命,只得急向夏侯渊求援。 夏侯渊当即抽调半数精兵驰援,自己仅留残部固守南线。 就在曹军阵脚微乱之际,刘备突遣奇兵火攻走马谷,纵火烧毁鹿角屏障。夏侯渊仓促率四百士卒出营扑救丶抢修工事,阵形散乱丶人困马乏。 法正立于高处,目光如电,一眼看穿战机,立刻进言:「此时不击,更待何时!」 刘备当即令黄忠率伏兵自山顶俯冲而下,擂鼓震天,直扑夏侯渊本阵。夏侯渊猝不及防,当场被斩,三军溃散。 自此,汉中战局彻底扭转。 曹操闻讯震怒,亲提大军压境,本欲替爱将雪恨,听闻此役全赖法正运筹,不禁长叹:「我早知玄德难有此谋,必是高人指点!」 此后数月,曹军虽兵多将广,刘备却凭山据险,坚壁清野,拒不出战。 曹操空有重兵,寸功未建,士卒伤亡日增——古来行军,折损逾三成,军心即溃,粮秣难继,士气尽丧。盛夏时节,曹操无奈撤军,刘备遂全据汉中,自立为汉中王,拜法正为尚书令丶护军将军。 史载刘备极信重法正,哪怕他投效甚晚。另一重缘由,是法正善断机宜,临阵不拘成法,能随势而变丶因敌制胜。 曾有一役,刘备强攻不下,反陷险境,却仍执意死战不退。 法正情急之下,竟一步抢到刘备身前,以身为盾,直面箭雨——刘备惊觉失态,这才下令收兵。忠胆烈性,可见一斑。 难怪刘备兵败夷陵之后,诸葛亮扼腕长叹:「若法正尚在,主公断不致如此莽撞,纵不能大胜,亦不至于一溃千里。」 法正病逝之时,正值刘备势力蒸蒸日上:捷报频传,诸将争锋,赵飞丶赵云西取诸郡,孟达顺势拿下上庸——那上庸,原是古庸国故地,疆域比楚国还辽阔。 当年庸国见楚国饥荒,贸然出兵,反遭楚联合八国丶再借秦势,一举覆灭。 「庸人自扰」四字,便由此而来。 许封随孟达刚克上庸,立足未稳,忽接关羽急檄求援。二人却推托藉口,按兵不动。结果关羽兵败身死,二人获罪——孟达叛投魏国,许封被赐自尽。 试想,若法正尚在,孟达岂敢轻动?樊城之役,又怎会仓促无策?蜀中自此军政失衡,危局迭出,唯诸葛亮一人勉力撑持,独木难支。 第507章 蜀汉之憾,尽在法正 其实许枫心里清楚,诸葛亮早年献上隆中对策,联合东吴共抗曹军,这固然是高屋建瓴的宏图远略——谋局者,贵在审势定策。 可蜀地真正缺的,不是运筹帷幄的智囊,而是一位能临阵决断丶因敌制变的统兵干才。 法正,恰恰就是这么一号人物。 可惜啊,他早逝得太早。 就像西汉初年,张良运筹帷幄无人能及,但若无韩信横扫三秦丶席卷齐鲁,光靠计谋,终究难成霸业。 若说诸葛亮是纸上谈兵的经略大家,那法正便是披甲执锐的沙场帅才——前线号令丶进退折冲丶虚实相生,全在他一念之间。后来六出祁山屡屡受挫,便足以说明问题:行军路线迂回艰险,与当年隆中所定「跨有荆益丶北出秦川」的大方针背道而驰。 并非无人可用,魏延便是其一,他早提出子午谷奇袭之策,胆识与实效兼备,偏偏诸葛亮执意绕道崎岖祁山。 诸葛先生确是博学多能,可样样都通,往往难达极致;更况法正一去,关羽丶张飞两员老将相继凋零,关平丶刘封正值壮岁却惨遭横祸,孟达走投无路转投曹魏…… 这一连串崩塌,皆始于刘备集团顶层谋划失衡。倘若法正尚在帐中运筹,断不至此。 说到底,法正,才是刘备真正不可替代的脊梁。 「孝直来青州这事,跟你父亲或是家里人提过没有?」刘备略带试探地问。 他早从许枫对法正那副格外上心的模样里嗅出了分量——这不是寻常后生,而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得赶紧拢住。可转念又一想,眼前少年面嫩声清,怕还没满二十,万一哪天爹娘循迹找上门来,岂不尴尬?得先问明白,再定行止。 「我自己拿主意,玄德公尽可放心,绝不给您添半点麻烦。」法正挺起胸膛,语气笃定,眼神里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倔劲儿,仿佛家门钥匙就攥在他自己手里。 「那好,孝直先留在城阳,边看边学。我让逐风给你安排妥当,等你觉得火候到了,再派你下去历练历练。回来后,你自己挑个顺手的位置,想干啥干啥——这安排,你看如何?」刘备笑吟吟地说着,活脱脱一个拎着糖葫芦哄娃入伙的邻家长辈。 「满意!太满意了!」法正连连点头,心口直跳。 多少官场老油条熬白了头都盼不来这条捷径:先扎根丶再冒尖丶顺风顺水往上走。 他原本打定主意,到青州后先踏实干上一阵子,寻机展露真本事,等刘备刮目相看丶破格提拔——毕竟刘备新据青州,虎视眈眈,正是广纳英才的时候。谁料刚踏进门,就被许枫和刘备轮番热络相待,反倒让他一时手脚没处放。 「孝直先跟着我吧,回头我再琢磨琢磨,该托付给哪位前辈带你入门。」许枫望着法正发亮的眼睛,嘴角微扬,心里嘀咕:果然还是孩子,一点甜头就收得服服帖帖。 「好,那我……住您家?」法正眨眨眼,试探着问。 既然许枫开口留人,他自然乐意跟着。何况许枫的名头,早如惊雷滚过天下耳畔:洛阳突围丶虎牢闯关丶一路杀到青州……桩桩件件,早已把法正的好奇心吊得老高。这次能近身观察丶耳濡目染,他巴不得呢,这才顺嘴一问。 「逐风,政务厅边上还有空院子没?」刘备皱眉问。这类琐事向来不归他管,院落分派到哪一步,他压根儿没留心过。 「近处的都分完了。不如先让孝直住我那儿,等腾出合适的宅子,再另作安排。」许枫略一思忖便答。 郭嘉带来的同僚刚安顿完,政务厅周边确实没余地了。让个毛头小子独自住得老远,他也不放心。 「成!孝直,你就先跟逐风搭个伴儿。」刘备朗声一笑,心头畅快——这场接风宴,竟真钓上来一条大鱼。往后若常有这般千里投奔的俊杰,何愁大业不成? 「那就劳烦逐风兄了!」法正拱手致意,心里踏实得很。 他本是孤身一人来的,没带仆从,分个冷清小院,烧饭扫地都费劲。再说他至今连灶台怎么生火都摸不熟,年纪摆在这儿,蹭吃蹭住,反倒是最舒坦的出路。 「走,这就回府。我让周伯给你腾间屋子,拾掇乾净。」许枫笑着转身,一边走一边盘算:空房倒不缺,堆杂物的屋子还剩几间,稍加收拾就能住人。 嗯,玄德公,咱们先告辞了。 法正躬身作揖,礼数一丝不苟。 许枫含笑旁观,心下微动——这孩子举手投足间规矩极严,怕是自小被家训压得紧,连眼神都透着三分谨慎。乱世讲礼数本没错,可把幼童也拘成这样,倒显出几分凄凉来。好在刘备向来不苛求虚礼,否则以许枫这副散漫做派,怕真难在这刀光剑影的年月里站稳脚跟。他那套直来直去丶不绕弯子的行事路数,在旁人眼里,早就是另类了。 许枫领着法正往回走,刘备则匆匆收掇完行囊,一头栽进榻上歇息。忙活一整天,筋骨早被榨乾了力气。 转眼便到了许枫宅前,周伯已候在门边,袍角还沾着未扫净的灰。 「周伯,给孝直腾间屋子,前院空着的厢房应该还有吧?」许枫边迈门槛边开口。 「有呢。」周伯笑着应声,步子轻快地缀在后头。 「挑一间敞亮的,再拨两个机灵点的仆役,贴身照应着。」许枫侧身朝法正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 「好嘞!」周伯点头应下,转身进了院子张罗去了。 「逐风,这儿怎么还藏着一扇小门?」法正抬手指着照壁旁一道窄窄的朱漆门,眉梢微挑,满是疑惑。 第508章 满城流言!文姬竟是我未婚妻? 「那是文姬住的院子,门一开就通过去了。」 许枫随口答道,心里却忽地一滞——要不要过去瞧一眼?念头刚起又压了下去。见了面说什么?如今连自己都没理清那团乱麻,若她再问一句「你想好了么」,反倒更难堪。 法正斜睨他一眼,目光在小门和许枫脸上来回打转,嘴角似笑非笑。 「别瞎琢磨。」许枫无奈摇头,「你个小毛孩,心思倒比老狐狸还滑溜。这门修在这儿,图的是照应方便,不是给你编话本用的。」 「逐风,听说蔡邕先生把女儿许配给了你,连毕生所藏典籍都一并托付,怎的至今还没迎娶文姬小姐?」法正语气听着随意,话里却带着试探。 这事早传遍洛阳,再经市井口耳一嚼,愈发添油加醋:许枫日日登蔡府高门,临行时蔡邕竟亲送一车竹简丶一位千金——这不是明媒正娶,是什么?天下人早把这桩事当板上钉钉的姻缘看了。今日又撞见这扇暗通曲径的小门,法正哪还忍得住,索性问个明白——姑娘家的清誉,可经不起这般风言风语。 「许配?」许枫心头一沉,像被冷水兜头浇下,「谁造的谣?」当初分明与蔡邕说定,是托他代为择婿,只等寻到妥帖人家,便将文姬安稳送出。纵使心底偶有不舍,他也从未松口应下婚约。 「谁说的?我也不知,只听路上都在议。」法正见他脸色倏然发白,不由放软了声音,目光紧紧锁住他,「怎么,真没这事?」 许枫垂眸苦笑:「确无婚约。只说是替她寻一门良配,偏她不急,我也一直抽不开身……」话出口才觉单薄——这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那你现在想寻人,怕是难如登天了。」法正叹口气,半是打趣半是认真,「满洛阳都知道蔡小姐是你的人,书也送了,名也定了,你还去另觅夫家?哪家敢接?谁又信你真是替她张罗?」 许枫默然。 原以为流言不过耳旁风,吹过即散;却忘了风过之处,草木皆伏。如今人人都认准蔡文姬是他许枫的妻,连那车竹简,都成了信物。若他再执意另择佳婿,倒像是推拒丶嫌弃,甚至羞辱。 罢了……总得有个交代。只盼甄宓那边,将来能懂他这一念辗转。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 「逐风,这宅子还有后院呢?你这院子收拾得挺有味道啊!」 法正笑吟吟地打量着四周,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顺口点拨许枫一句——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哪好插手?点到为止,让许枫自己掂量着拿主意才最妥当。 「嗯,后院嘛,是我捣鼓些小玩意儿的地方,杂七杂八堆得满当当的。」 许枫心神微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待会儿怎么跟蔡文姬开口?光是想想就脑仁发胀。这年头姑娘家脸皮薄,羞怯得像含苞的莲,哪像上辈子,一句话说开,事儿就成了。 「捣鼓小玩意儿?那些松软馒头丶喷香盐炒菜,莫非也是在后院琢磨出来的?」 法正眼睛一亮,忽然记起许枫手底下冒出的好些稀罕物:火摺子丶水力磨坊丶带滑轮的吊臂……难不成全是在那方寸之地试出来的?若真如此,他可得扒着门缝瞅个清楚——许逐风这发明的来路,他早就好奇得挠心挠肺了。 「差不多,念头早就有,后院就是个试错的地儿。」 许枫笑了笑,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光在这干琢磨顶什么用?不如抽空去见见蔡文姬——说不定她一点头,事儿就顺了。 「逐风,这后院……能进不?我能进去转转吗?」 法正话音未落,脚尖已往前挪了半步,眼里闪着雀跃的光。他用过许枫造的油灯丶改良过的犁铧丶连军中配发的轻便行囊都出自这人之手——那扇紧闭的后院门后,究竟藏着多少让人眼前一亮的巧思? 「能进,不过里头乱糟糟的,没啥稀奇,你日后有兴趣,随时来瞧。」 许枫笑着应下,心里门儿清:法正那点心思,他早看透了。可在他眼里,这压根不是什么要紧事——真有人能看懂那些图纸丶理清那些机关,反倒是求之不得。 「成!那我先回屋啦!」 法正嗓音都轻快了几分,转身时脚步带风,嘴角几乎要翘到耳根。 许枫望着那蹦跳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失笑——也不知将来长大的法正,是否还这般毛毛躁躁?大概真是年纪小,心性未定,再过几年,自然就沉稳了。 话说法正都能早早投奔刘备,那刘备三顾茅庐请出的卧龙先生,会不会也提前踏进青州地界?只是如今刘备盘踞青州,天下棋局早已偏移——诸葛亮那「三分天下」的宏图,还能不能照旧铺开? 许枫忽地想起初见时窗边那个清瘦少年,眉目沉静,衣角被风掀得微微翻飞。 心头莫名一动——那人,怕就是传说中的孔明吧。 后世对这位卧龙先生的评说,早如长江浪涌,滔滔不绝。 大伙儿都清楚,民间流传的诸葛亮形象,基本是罗贯中一手雕琢出来的——羽扇轻摇,青巾束发,气度出尘,呼风唤雨如掌中观纹,运筹帷幄似信手拈来。 罗贯中秉持尊刘抑曹的立场,把孔明捧得近乎半仙;许枫自然也盼着这位「诸葛大大」真有这般神通,那他就能舒舒服服躺平,靠抄作业续命了。 鲁迅先生早一针见血点破:「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 可夸得太满,反倒让人起了疑心——等有人翻了几页《三国志》,发现火烧博望丶水淹白河丶空城抚琴丶藤甲焚山丶草船骗箭丶七星借风这些名场面,压根没在正史里露过脸,顿时觉得演义灌的迷魂汤太浓,心里便悄悄打起退堂鼓。 有人立刻搬出陈寿那句评语猛攻:「然亮才,于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理民之干,优于将略。」 「盖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欤!」 第509章 全方位无短板,这才是正史孔明 瞧见没?诸葛亮只会理政安民,打仗用计?不行! 许枫当然晓得,演义是演义,正史是正史,但人终究习惯听故事——哪怕知道是润色过的,也照单全收。 《三国演义》火了上千年,诸葛粉更是铺天盖地。 那他到底是个啥样人? 《三国志》写得明白:「亮少有逸群之才,英霸之器,身长八尺,容貌甚伟,时人异焉。」「权睹亮奇雅。」八尺高,换算下来约莫一米八,在汉末乱世里妥妥的高美男,和张飞丶赵云这些武夫站一块儿也不矮;「容貌甚伟」,四个字分量极重——陈寿向来惜墨如金,连公认的美男子周瑜,他也只肯写「长壮有姿貌」,评价反不如孔明。 所以,历史上的诸葛亮,根本不是演义里那个弱不禁风的文士,而是一位挺拔俊朗的齐鲁汉子。更绝的是,还有记载说他年轻时效仿飞将军李广,怒而拔刀刺山,刀刃深嵌石缝,竟懒得拔出,扬长而去——够不够硬核? 建安十二年冬,徐庶向刘备引荐时,脱口就是一句:「诸葛孔明者,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 卧着的龙,也是龙;不是凡物,是潜渊待时的大才。这分量,够沉吧? 于是刘备三趟踏雪登门,那位身高肩阔丶眉目朗然的山东青年,当场献上惊世一策——《隆中对》。搁今天,一个二十七岁丶没上过一天班丶手机里存着全网资料的小伙儿,打开ppt给老板推演二十年后天下格局,只要蒙准七八成,都能被奉为战略大师。而彼时,刘备听到的,是一套清晰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蓝图:曹操势大,不可硬撼;孙权可联不可吞;先取荆州立足,再夺益州固本,自此鼎足三分;待中原生变,两路北伐,直捣腹心。 那时的刘备什么处境? 闯荡江湖二十载,年过不惑,先后依附公孙瓒丶陶谦丶吕布丶曹操丶袁绍丶许表,口碑虽好,却始终没一块扎下根的基业,眼下只是许表麾下客将,屈居新野小县当个县令。 这时突然冒出个年轻人,指着地图说:「您能三分天下。」——换谁听了,不觉得像听神话? 或许有人嘀咕:不就是做规划嘛,鲁肃也有《榻上对》。 可规划归规划,落地才是真章。 诸葛孔明的《隆中对》,到建安二十四年已基本兑现:刘备拿下汉中,与曹丶孙划疆而治;关羽自荆州挥师北上,打得曹操差点迁都避祸。 又有人说,《隆中对》失策在动了东吴的荆州奶酪,这才埋下败因。 纯属倒打一耙——鲁肃《榻上对》早讲「尽长江所极,据而有之,二分天下」;甘宁后来更直接建议「渐规巴蜀」。照这逻辑,刘备占荆州是错,取益州更是错上加错。 可这一世,许枫横插一脚,让刘备早早拿下青州,根基稳得不像话;至于原版《隆中对》里那套荆益并取的方略,诸葛大大还会不会掏出来?许枫心里直打鼓:一是路途太远丶成本太高,未必划算;二是如今刘备已非当年穷途末路的流亡将军,腰杆硬了,耳朵就未必还那么软。 诸葛亮真正封神的转折点,就在赤壁之战。 当时刘备刚在当阳被打得丢盔弃甲,士卒溃散丶粮草告罄,连立足之地都快没了。 正是这时候,诸葛亮挺身而出,力主联吴抗曹,亲赴江东舌战群儒,硬是把犹豫不决的孙权拉上战车。随后周瑜与刘备水陆并进,一把火烧尽曹军战船,乾坤自此倒转。可很少有人细想:倘若没有诸葛亮,刘备会落个什么下场? 答案几乎板上钉钉——他极可能低头归附孙权,再次沦为寄人篱下的客将,像从前投靠刘表丶依附袁绍丶甚至暂栖曹操帐下那样,一辈子辗转漂泊,难有根基。而诸葛亮一来,刘备头一回真正开始谋划割据一方丶扎下根脉。 再说治国之能。 《三国志》里把他比作管仲丶萧何丶子产丶召公这等开国重臣,绝非虚誉。 他数度北伐,动辄离京数月,可蜀中政令如常,赋税不滞,农桑有序;反观魏吴两国,那几年内乱频发——魏国朝堂暗流汹涌,东吴宗室倾轧不断。后来曹魏皇帝才驾崩没几年,大权便尽数滑入司马氏掌中。 诸葛亮身为丞相,抚民以仁,守礼以正,束吏以严,用权以慎。他断事之公允,令人折服:仇家只要忠于国事丶建有实功,照赏不误;亲信若失职渎职丶逾矩犯法,也绝不姑息。 蜀人对他,是又敬又畏,又亲又服。 在许枫眼里,诸葛丞相妥妥的顶尖复合型人才——奇谋诡略或许不是最锋利的那把刀,但内政丶统御丶律法丶器造丶操守,样样拔尖,毫无短板。 他临终前向后主自陈家产:成都郊外八百株桑树丶十五顷贫瘠薄田,死后绝不添置一分私产。 果然,他咽气那日,家中清贫如初。百姓感念其德,在路边自发设祭,香火太盛,朝廷压不住了,只得破例为他立庙。从此香客络绎,烟火绵延,真有「十里长街尽焚香」的气象。 他去世几十年后,西川父老提起诸葛丞相,仍眼含热泪,口碑之盛,堪比西周百姓传颂周公丶召公。 他还是位实干发明家——木牛流马虽被后世夸大,南征孟获时创制馒头也多属附会,但诸葛连弩的杀伤力丶所铸钢刀的锋利度,都是实打实的硬功夫。一个日日批阅军政要务的宰辅,还能顺手捣鼓出这些利器,怕是连见多识广的普京看了,都得愣住半晌。 其实许枫身上不少特质,还真跟诸葛丞相隐隐相契:搞发明?馒头丶食盐丶水泥丶瓷砖,该用时一样不落;更别提把造纸术丶活字印刷术提前搬了出来——直接捅穿了世家对知识的百年封锁。只是比起诸葛丞相凭一己心智从无到有推演设计,许枫靠的是上辈子的记忆,说到底,心里总有点发虚。 他对天下大势的把握也算精准,尤其擅于预判走势丶制定长远方略,但真要排兵布阵丶临阵设伏这类巧劲,他确实不在行。 只盼往后别跟诸葛丞相撞上同一道题,免得露怯。 第510章 孝直见群谋 一夜安寂,直到晨光悄然漫过院墙,在青砖地上铺开一道暖色,才渐渐有了人声。 「逐风!逐风!还睡呢?再不起政务厅大门都要关了!」 法正急得直跺脚,扒着门框猛敲。 他今儿天不亮就起了,在门外来回踱了七八趟,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心一横冲来拍门,结果白忙一场。 「停手!再敲门板真让你擂散架了!」许枫拉开房门,边揉眼睛边打哈欠,头发翘得歪七扭八。 「快走快走!再磨蹭真赶不上了!」法正伸手就来拽他袖子。 「慌啥?天塌不了。」许枫侧身一闪,躲开那只手,又懒洋洋打了个呵欠,转身往厨房晃去。 法正盯着他背影直摇头——哪来的脸说别人沉不住气?你今年满二十没? 「少爷,垫两口再出门吧。」周伯递来一条温热的毛巾,笑眯眯道,抬眼瞅了瞅天色,嗯,这会儿起床,分毫不差,还是老样子。 「不用了,周伯,给我包几块枣糕,再给这位小先生也拿几块。」许枫擦完脸,把毛巾叠好递回,眼神清明了些,笑着补了句。 「得嘞!」周伯应声转身,脚步轻快地朝屋里去了。 法正正眯着眼盯住许枫,小家伙,这称呼针刺耳。 接过点心匣子,许枫与法正并肩踏出府门。 「逐风,今儿怎么日头晒屁股了才起身?玄德公不罚你月俸?」法正边走边拆油纸,指尖沾着糖霜,抬眼打趣。 「哪是今儿晚——这叫雷打不动的时辰。」许枫晃着步子,咬一口酥皮,「唔,还是老味道,香得直往鼻子里钻。」 法正捏着半块桃酥愣在原地:雷打不动?怕是雷劈了都醒不来!月俸早被扣得只剩个空名儿了吧。 「至于俸禄?」许枫忽而挑眉,「子仲的盐队每趟分我一成利,城阳里七八家铺面也挂我家字号。扣?随他扣去,虱子多了不痒。」 他心头一亮:青州那竹叶青酒再掐着量放几坛,又是一笔活水——一坛百两?先不急定,但绝不能多酿,百姓喝不起,就专宰那些腰缠万贯的世家丶官老爷。 「难怪你骨头都懒散了,有钱人睡到日上三竿,真是羡煞旁人。」法正叹口气,摸摸空荡荡的袖袋,连铜板都没揣一枚,活脱脱一个穷书生。 「嘿嘿。」 许枫只笑不接话。 这年头,钱是粮草,可刀把子才是命根子;不过没粮草,刀也挥不动不是? 「逐风,这会儿该往政务厅去了吧?」法正紧盯着他闲庭信步的背影,生怕他又拐去茶楼听曲儿。 「对,先带你认认脸熟,再转去青州书院——那儿,才是今日重头戏。」许枫笑着点头,心里却悄悄嘀咕:法孝直这颗好苗子,托付给谁才妥当?真叫人辗转难安。 「青州书院!」法正眼睛一亮,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他早听说了:但凡入院任职,人人送一套典籍。消息一出,天下士子拍案而起,奔走相告——这般敞开门扉丶捧着学问往人怀里塞的气魄,百年难遇! 许枫抿口茶,不言语。青州书院,是他埋下的根。打江山靠胆气,守江山靠人材。若蜀汉后来能多几个撑得起脊梁的柱石,何至于捉襟见肘?胜负之数,未必就写死了。 转眼到了政务厅,许枫推门进去,满屋人早已落座,他习以为常地踱向主位,法正则亦步亦趋,像只刚进衙门的小雀儿,贴着他衣角不敢离半步。 「哟,逐风来了?」郭嘉斜倚案前,仰脖灌了口酒,抬眼一瞥,却见个清瘦少年跟在后头,脚步微顿。 「这位,扶风法正,字孝直。」许枫坐下,笑意温然。 法正立刻拱手作揖,身子绷得笔直,左右张望两眼,迟疑着该不该挨着许枫身后落座。 「孝直,来,给你引荐——对面那位拎着酒葫芦的,是郭奉孝;旁边胡子拉碴的老狐狸,贾文和;我左手边这位,戏志才;那边翘着二郎腿的,简宪和。」 许枫一口气说完,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吹浮沫。 「在下法正,初来乍到,还望诸位前辈多加提点。」他笑得谦和,命星隐隐发热——几位前辈星力如渊,压得他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小子,好好读,好好想。」郭嘉咧嘴一笑,又灌一大口酒。至于「酒鬼」那茬?罢了罢了,酒坛子还堆在他屋里呢,哪敢呛声。 贾诩与戏志才相视而笑,目光在法正身上一扫——那股奔涌不息的星辉,分明不是池中物。 「那么——谁领孝直?」许枫环视一圈,笑吟吟抛出话头。满堂人齐刷刷低头翻卷宗丶拨算珠丶看窗外飞鸟,装得比墙头草还自然。 「奉孝,就你了。」许枫眼尖,瞧见郭嘉手一僵,酒葫芦「咚」一声搁回案上,立马埋头猛看公文,便知此人最靠谱。 「啊?凭啥是我!」郭嘉垮下脸,活像被点了名的替罪羊,「我嘴都没张开啊!」 「哪来那么多『凭啥』?」许枫摆摆手,径自喝茶,「就是你。」 其实让法正跟着郭嘉学习,许枫心里早有盘算。 在许枫看来,郭嘉与法正都精于诡道奇策,由郭嘉来带法正,再合适不过。只是郭嘉效命魏国,法正归属蜀汉,两人从未真正交锋过;但单看战绩便知高下——郭嘉比曹操小二十一岁,却把曹操的雄图霸业揣摩得透亮,对人心幽微的拿捏,简直入骨三分。 当年曹操就天下大势向他问计,郭嘉每每直击要害,一语破局:趁袁绍全力围攻公孙瓒之际,先剪除吕布。 此举既可吞并其众丶扩充军力,又能防备日后曹袁决战时,吕布从背后捅刀子。 曹操又问他:「身为谋主,最紧要的本事是什么?」 郭嘉答:「打仗如弈棋,哪一局是照着棋谱落子的?熟读兵书只是门槛,真正的高低,全在瞬息万变中如何应机而动。」 这番条分缕析丶鞭辟入里的剖析,令曹操豁然开朗,当场慨叹:「助我成就大业者,非此人莫属!」 第511章 双谋聚首,天下尽在掌中 倘若郭嘉不死,曹操对他言听计从,断不会误判赤壁战局,必能稳扎稳打丶步步为营。 一个被主帅深信不疑的谋士,和一个只被礼遇却难掌机要的谋士,差别就是这么大。 当然,并非荀彧丶程昱等人无用——只是荀彧长于守成理政,屯田治民丶调度粮秣一把好手,打仗却非其所长;若郭嘉尚在,赤壁之败极大概率不会发生。以彼时曹军之强盛,纵使诸葛亮丶周瑜智绝当世,也难挽狂澜;刘备丶孙权怕只能束手待毙。 短短十一年间,郭嘉却立下赫赫功勋。 他在曹操帐下时,曹军所向披靡丶捷报如雪片般飞来,终成北方一统之势。郭嘉一走,曹操的军事锋芒便骤然黯淡,再难见摧枯拉朽之威。 正如周泽雄先生所评:此后十余年,曹操不过收拾了马腾丶韩遂这类草莽出身的地方豪强;碰上孙权丶刘备这等枭雄,却屡屡捉襟见肘,赤壁一役,更是险些被烧得灰头土脸。 当时群雄割据,各守一隅,谁也没有席卷八荒的野心。正因如此,郭嘉对敌将性情丶顾虑丶软肋的精准拿捏,往往就成了曹操克敌制胜的胜负手。 在曹操麾下诸多谋士中,唯郭嘉最懂曹操,二人亦师亦友,亲厚非常。 史载,他们出行同乘一车,宴坐共坐一席,亲密无间,可见一斑。曹操治军素来严苛,郭嘉却屡屡越矩而行——饮酒放达丶衣冠不整丶起居随性……可曹操非但不责,反称:「此非常之人,岂可拘以常法?」 军中监察官陈群曾上书弹劾郭嘉失仪,曹操一面夸陈群尽忠职守,一面却对郭嘉照旧纵容,不加丝毫约束。 郭嘉不但料事如神,更敢押上身家性命赌一把。比如官渡之战丶远征乌桓这两役,旁人忧心忡忡,并非杞人忧天:按常理,孙策丶刘表定会趁曹军倾巢而出,在背后狠狠捅一刀。 可郭嘉偏偏断言绝无此事,而曹操也真敢信他,甘冒灭顶之险。官渡一战,确有几分运气成分;但北征乌桓那一仗,却是郭嘉军事才略的巅峰展现——算无遗策,胆大心细,一步一杀机。 更难得的是,曹操私底下还欣赏郭嘉这股子不羁劲儿。 多年征战,他总把郭嘉带在身边,随时商议丶见势而动。有史家说,郭嘉是幸运的——唯有曹操这般气吞山河的雄主,才敢重用郭嘉这种视礼法如无物的奇才。 再看法孝直,随孟达入蜀后,只被委任为新都县令。 十年光阴倏忽而过,他的官阶不过升至军议校尉,十年寸进,实属冷遇。出身书香门第,幼年又饱经兵燹之乱的法少爷,在益州蛰伏近十载,心中郁结,可想而知。 张松出使曹操归来,力劝刘璋与曹断交丶转结刘备。不久赤壁惨败消息传来,刘备声势陡涨。 刘璋便问:「该派何人出使刘备?」张松当即举荐法正。 法正起初推辞,终究拗不过,只得应命赴约。刘备见他,热情相迎,推心置腹,极尽款待之诚。法正暗自认定:此人胸藏丘壑丶气度恢弘,正是可托付终身的明主。返程途中,他已下定决心,回益州后即与张松密议筹划,悄然定计,誓奉刘备为主。 陈寿把法正比作曹营里的程昱和郭嘉,两人专长泾渭分明。估摸着陈寿挑这三人对照,倒不全因才干——怕是都沾了「人缘欠佳」的边儿……程昱精于临阵调度,郭嘉长于运筹帷幄;荀攸亦偏重沙场机变,荀彧则惯于全局擘画。 最根本的分野在于:战术家得亲赴险地,督战于刀锋箭雨之间;战略家却须常伴主公身侧,权衡轻重丶裁断取舍。法正确有几分宏观眼光,但骨子里更擅短兵相接丶见招拆招——那是刻进本能里的战术直觉。 彼时法正外掌益州首府蜀郡的政务大权(蜀郡辖成都县),内则屡为刘备献策定计,实为帐下头号谋主。他性情刚烈,恩怨如刀,快意恩仇毫不遮掩:昔日施过微末恩惠者,他必厚报;有过些许龃龉者,他亦必清算。甚至亲手诛杀数名曾冒犯己身之人。这也成了政敌攻讦他的把柄——在朝堂之上,「记仇」二字终究显得不够圆融,略失分寸。 法正的谋划,刘备不仅难做到,连念头都未必生得出——那计策太扎手丶太凌厉,落地即见血,判断如刀劈斧削,既有贾诩式的冷峻阴鸷,又带郭嘉般的灵光乍现。若说刘备与郭嘉是肝胆相照,那他与法正便是钢火相激;可正是靠着法正这一轮奇谋猛攻,刘备才一举拿下益州,迎来真正鼎盛之期。 所以许枫让郭嘉带着法正,也算用心良苦——两个战术型谋士凑一块,彼此推演丶互校得失,自然事半功倍。 法正默然踱至郭嘉身后。 许枫既开口点将,他便听令行事。不过心底深处,他更在意许枫本人——那人身上有种统揽大势的沉静气度,反倒叫素来自负谋略的他,生出几分探询之意。 「逐风,我仍住你府上?」法正抬眼问,语气里透着点试探,拿不准自己是否还要继续寄居许枫宅邸。 「嗯,先住着吧。等建好新院落,再单划一处给你——不过眼下怕还得等些日子。」许枫笑着应道。如今法正孑然一身,同住一院并无不便;待日后娶妻立室,自当另置宅院,方合体统。 「逐风,青州书院那边你不赶紧过去瞧瞧?士子们怕是早聚齐了。」贾诩蹙眉发问。昨日还说今日就开院迎宾,怎么半日不见人影,倒先来政务厅转悠? 「先带孝直认认人。书院那边稍后就去,不急。」许枫神色轻松。门口人越挤,声势越足——青州书院只收本地学子,名气没砸响,谁肯上门?人堆得密了,才是真功夫。 「也好,那就稍后再去。忙活这许久,就盼能请来几位学界泰斗。」戏志才轻叹一声。连刘备寿辰都挪来烘托书院声势,成败在此一举——这把刺向世家门阀的利刃,若此次折了,下回再寻时机,不知又要等几年。 第512章 推开青州书院大门 「但愿如此。」 许枫眸光微亮,满是期待。 那些执掌教席的老先生丶学坛宗匠,向来心气高丶性子傲,在青州地界,据说就隐着一位。只不知这份诚意,能否叩开他的门。 贾诩未再言语。这事真没法强求——人家肯不肯来,全凭心意。青州能做的,不过是把声势造足,让消息传到耳中;至于应不应,半点勉强不得。可有孔融坐镇,再加这一连串雷霆动作,总不至于一个大家也请不动。 不过如今世上的大儒,已如秋日残叶,寥寥无几。 蔡邕早已命丧长安狱中,卢植则杳无音信,不知流落何方。 倘若卢植尚在青州,那可真是天赐良机——范阳卢氏,千年望族,门庭煊赫,自汉末以来,英才辈出,名动天下:初唐四杰里的卢照邻丶大历十才子中的卢纶,连禅宗六祖惠能亦出自卢门;更不必说从三国卢毓丶北宋卢多逊,整整二十二位卢氏子弟执掌相印,中唐一朝竟有八人拜相,堪称奇迹。另有一支远渡重洋,在今朝鲜半岛开枝散叶,至今繁衍三十万众,韩国前总统卢泰愚丶卢武铉,皆为其后裔。 据卢泰愚家谱所载,其先祖卢穗,原是大唐士子,为避战乱携族东迁,落地生根。今日韩地三十万卢姓之人,尽是范阳卢氏卢穗一脉的嫡传子孙。 而许枫丶刘备的授业恩师,正是这位下落不明的卢植。若他肯坐镇青州书院讲学,不出十年,此地必成天下读书人心中不可撼动的灯塔。 「逐风,书卷运妥了?怎么连个工匠影子都没瞧见?」郭嘉皱眉发问。他这些日子常去许枫家中,却从未撞见过一个搬料打板的匠人,仿佛那些书册凭空长了翅膀飞走一般。 「不在城里,在城外作坊里呢。」许枫朗声一笑,造这么多书,岂能堆在宅院里?屋子再大,也盛不下千卷万册的墨香与纸浪。 离开政务厅,许枫独自赴青州书院。 该来的终会来,这一局棋,他想为青州埋下百年的根丶千年的种。 书院离城阳不过数里,紧挨着几处酒肆茶寮。那是精明商贾嗅到风向后火速抢下的地契——眼见书院规模恢弘,便扎堆赶来,如今书院门前车马喧阗,街市也跟着活泛起来。 许枫一人前往。这是他亲手点起的火种,是他执意要撬开蒙昧铁幕的凿子,也是他直面世家壁垒的第一记重锤。郭嘉他们信他能扛住,也明白这事没法代劳。 转眼便至。 书院门口人山人海,对面茶楼酒馆座无虚席,窗边桌旁全是翘首张望的面孔。 许枫走近,只见刘备正立于书院正门之下,身后甲士肃然列阵,维持秩序;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眼前攒动的人头——士子丶农夫丶小吏丶妇孺,神情静默,似在掂量这扇门后,究竟藏着光,还是刀。 「玄德公,您怎么来了?」许枫微怔。 「既是共赴之志,怎能让逐风一人推门?」刘备回过神,笑意温厚,眼中毫无作伪的诚恳。 「您真不必如此。有些事,我来担着就好。日后若与世家交锋,您也好进退自如。」许枫心头微热,想劝他暂避风头。 ——青州书院广招学子,入门即赠新书一册。这般赤裸裸地把学问摊开给平民百姓,早惹得某些高门侧目。此刻门前攒动的人群里,必有世家耳目,正冷眼观察许枫的胆魄与分寸。 但许枫眼下只求书院稳稳立住,为青州丶也为将来蜀地育才蓄势。天下世家未必全然反对——利益如潮,总有不甘守旧者欲破局分羹;世家亦非铜墙铁壁,裂痕处处可见。让刘备退一步,不过是留条后路:将来若取某州,不至于叫当地豪族当场翻脸。大不了黑锅他背。可刘备还是来了。 「青州书院,是我们理想落地的第一块基石。备岂能袖手?」刘备直视着他,语气轻缓却笃定,「封死书页的世家,本就视我们为敌;愿开卷的,自然会伸手接住。既如此,何须躲闪?」 「好!那就并肩推开这扇门——老者有所养,幼童有所学。青州书院是第一个,绝不是最后一个!」许枫仰头大笑。刘备纵有千般思量丶万般权衡,只要初心未改,于许枫而言,便已足够。毕竟世上哪有毫无瑕疵的君王? 「好,余下的,交给逐风。」刘备笑着退半步,站到他身侧偏后的位置,「我便在此,为你压阵。」 「嗯。」 许枫含笑颔首,目光掠向青州书院门前攒动的人影。 人声鼎沸,脸上写满犹疑——谁也没料到,有朝一日竟能这般轻易地叩开知识之门。 「请静一静。」许枫以星力轻吐四字,声音不高,却如清泉击石,字字入耳,直抵人心。 「诸位不辞千里而来,枫深感荣光。青州书院,乃青州倾力所筑;此番用意,诸位想必早已明了。枫不多言——上书!」他语调沉稳,吐字如珠落玉盘,不急不缓,清晰利落。 话音未落,人群自动向两侧退开,一条通道豁然中分。 一列托盘被稳稳抬来,红绸覆顶,庄重肃穆。纵不知内里何物,单这气度,已令众人屏息。 许枫亲手掀开一只托盘,取出其中册页,当众翻开几页,指尖轻点纸面示意。前排士子看得真切:纸墨精良,字迹端方,确是正经典籍。纵远处者模糊难辨,却也信得过青州书院断不会哄骗这些寒窗苦读的学子。 「诚意,诸位已见。此次遴选三十名授业先生;书院亦面向天下广纳学子。报名事宜,尽数设于院内——请入内详询。」许枫笑意温煦,随即侧身朝刘备微一点头。刘备会意,挥手间,青州书院那两扇朱漆大门缓缓洞开。 许枫转身刹那,余光扫见街对面茶楼二楼,一道白衣身影负手而立,执盏远眺。那轮廓似曾相识。恰逢门开在即,他拉起刘备,径直穿过长街,朝茶楼而去。 身后人潮汹涌,争先涌入书院。 有人为谋教席——书院开出的束修与礼遇,足令人心动;有人专程寻访大儒,盼得片言点拨;更有青州百姓携儿带女,听闻子弟可免费入学,纷纷挤进门去,一时摩肩接踵,门槛几乎被踏平。 第513章 卧龙登门?! 许枫步上茶楼二层,见那白衣少年正安坐饮茶。他不疾不徐,一步一停,行至桌前。 「敢问,在下可否在此落座?」 许枫含笑开口。心头莫名一跳——这少年,怎似在哪见过? 「青州之地,还有许逐风不可坐之处?」少年朗声一笑,起身抬手相邀。 刘备亦随之入座。 「阁下识得在下?敢问高姓大名?」许枫并不意外。 此人既现身青州,又恰在他于书院门前布署之时登楼观望,身份岂难猜度? 「琅琊诸葛亮,字孔明。」少年拱手作揖,神色从容,显然早已认出对面二人。 许枫一时怔住——诸葛亮?孔明?就这么撞上了?未免太顺,莫非今日运气真被天道偏爱? 「孔明独自前来?令兄可同行?」许枫很快回神。眼前少年不过十一二岁模样,眉目清隽,却绝非能孤身远行之龄。他下意识觉得,必是诸葛瑾随行照应。 「家兄此行未至。北海一晤后,亮已决意投效玄德公。」诸葛亮笑意澄澈,坦荡如风。他原还打算翌日登门拜谒,未曾想许枫竟一眼识人,连茶楼偶遇都成了机缘——果然,时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这……」刘备愣住,手中茶盏险些晃出水来。方才还在谈招贤纳士,转眼一个半大少年便自陈归附?前日法正突现宴席已让他措手不及,如今再看许枫神色凝重,他心知这孩子绝非凡俗,可再奇,也奇不过十二岁的「幕僚」吧?能担何事?若论实务,总得及冠才行啊。 许枫亦怔然无言——怎会如此?剧本不对劲!导演,这本子拿错了!史册分明写着,玄德公须三顾茅庐丶风雨兼程,才请得出卧龙先生。怎的今儿,人直接捧着竹简坐到自家茶楼里了? 演义里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这招,真叫一个绝。至少在许枫眼里,刘备当时看中的,远不止是诸葛亮的才学——要知道那会儿诸葛亮才二十六岁,既没带过兵,也没管过政,平日不是捧书苦读,就是跟朋友清谈,顶多再踏青访友丶登高望远。搁现在,这种履历连简历关都过不了,hr扫一眼就扔进废纸篓。可刘备偏不嫌他「空降」,硬是跋涉山林,一而再丶三而三地登门,非要把这个「隐居青年」请出草庐不可。要琢磨刘备的心思,还得从两人真正对坐那一刻说起。 那一年,刘备四十六岁,早年辗转依附过公孙瓒丶陶谦丶吕布丶曹操丶袁绍丶刘表这些权势人物,看似处处留痕,实则步步踉跄,始终没能扎下自己的根。这次已是第三次踏进隆中,他咬紧牙关,打定主意:不见真人,绝不回头。见面却颇耐人寻味——诸葛亮先酣睡半日,醒来缓步踱至堂前,随口吟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刘备一时愣住,忙整衣肃容,直抒胸臆:「汉室倾颓,奸臣当道,天子蒙尘。我不揣浅陋,欲伸大义于天下,奈何智短谋疏,屡战屡挫,至今困顿。然壮志未熄,敢问先生,何以图存?」 说白了就是:乱世如渊,我快摸不清方向了,请您指条活路。话音未落,诸葛亮起身展图,指尖划过山河:「曹操挟百万之众,锋芒正盛,不可硬撼;孙权据江东三代,根基已固,只可结盟,不可图谋。荆州沃野千里,北拒中原丶南控百越,实为龙兴之基;若取之,再西进益州,则鼎足之势成矣。待天下风云突变,命一骁将出荆襄,主公亲率雄师出巴蜀,两路夹击,汉室可复……」 咱们换位想想:一个刚睡醒丶身长近九尺丶眉目清朗的二十几岁青年,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把天下大势掰开揉碎讲得滴水不漏——刘备当时脑中嗡的一声,怕是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再瞧瞧他身边的老班底:糜竺是掏家底撑场子的故交,简雍是插科打诨的旧友,孙乾是风雨同舟的患难兄弟……论忠心没得挑,可论运筹帷幄丶擘画全局,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所以当那番「隆中对策」字字落地,刘备心头震颤,几乎要站不住脚。 但这,还只是刘备看重诸葛亮的一个切面——世人皆道其才堪大用,可许枫清楚,三国那盘棋,光有本事远远不够,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刘备这个四十多岁的老江湖,怎会不懂世家大族在地方上的分量?他心里透亮:想在荆州站稳脚跟,就得搭上本地豪强的线,而诸葛亮,恰恰是那把最顺手的钥匙。 须知刘表能稳坐荆州牧,全赖蔡氏丶蒯氏两家鼎力扶持——他们才是荆州真正的掌舵者。 而诸葛亮的大姐夫蒯祺,正是蒯家嫡系;二姐夫出自庞氏,庞统便出身于此。这还不算完:他岳父黄承彦,是荆州公认的名士,更是黄氏六大家族之一的当家人;黄承彦的夫人姓蔡,父亲是蔡讽——此人虽不常露面,但他儿子蔡瑁,却是刘表帐下头号心腹;更巧的是,蔡讽的小女儿嫁给了刘表,生下刘琮,极受器重。 这么一捋,黄承彦既是蔡瑁的姐夫,又是刘表的连襟;诸葛亮入赘黄家后,刘表就成了他的姨父,刘琦丶刘琮自然成了他的表兄弟……荆州六大望族,蔡丶蒯丶庞丶黄四家,竟都与他血脉相连;而整个荆州的最高主事人,还是他姨父;加上他自己声名清越,往来皆一时俊彦,兄长诸葛瑾又在江东孙权麾下执掌要职……这般家底,别说三顾,三十顾,刘备怕是连靴子都来不及穿,抬腿就走! 所以诸葛亮纵然家道中落,但在荆州的分量,依旧沉甸甸压得住台面。 许枫反倒更纳闷了:这位「送货上门」的卧龙先生,究竟图个什么? 第514章 真身藏玄机 「孔明为何独选玄德公?天下群雄林立,北方袁绍四世三公丶根基深厚;豫州袁术坐拥传国玉玺,名分占先;兖州曹操挟天子令诸侯,兵精粮足——哪个不比此时的刘备强上百倍?」 许枫终于把憋了一路的疑问抛了出来。 太反常了——上辈子诸葛亮可是十年不出隆中,任凭诸侯遣使如织,他只闭门种菜丶抚琴观云;这一回,怎么偏偏对刘备青眼相加,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 「玄德公心系苍生的远志,真如惊雷贯耳——乱世之中,竟真有这般赤诚之人!老者得养丶幼童得学,更可贵的是,您从未将宏愿束之高阁,而是步步躬行。亮虽才疏学浅,也愿倾尽绵薄,共赴此业。」诸葛亮笑意温润,神色从容无隙,可许枫却敏锐地捕捉到,他抬眼望向刘备那一瞬,眸光微滞,似有千言压喉,又倏忽敛去。 许枫凝神端详他眉目轮廓,脑中电光一闪——那日在洛阳皇宫丹陛之上,灵帝垂眸执玺的模样,竟与眼前这张脸隐隐重叠。 他心头一震,蓦然记起后世对诸葛亮身世的种种揣测。 三国烽烟四起,史册残缺丶传闻纷杂,其中最扑朔迷离的一桩悬案,便是孔明的真实来历。 曾有一种说法流传甚广:他实为汉献帝许协——当年董卓焚宫劫驾,天子仓皇西奔,途中或借乱脱身,隐姓埋名辗转至南阳卧龙岗,自号「卧龙先生」,蛰伏待时。水镜先生丶黄承彦乃至刘备,恐怕早知其底细;黄承彦将爱女许配于他,未必单是惜才,更是顺势而附龙潜之姿。所谓「三顾茅庐」,或许并非礼贤下士的苦求,而是旧主密诏丶臣子奉召的暗中筹议——所以刘备执礼极恭,举止谦抑,只因对面坐的,本就是九五之尊。自此孔明掌军机丶定大计,表面是幕僚,实则运筹帷幄,号令如山。 关丶张二人心直性烈,只认结义兄长,哪管什么天命正统?故而屡有龃龉,积怨渐深。后来北伐阵前,王朗见了孔明,当场面如死灰——昔日三公叩拜的天子,如今披甲持羽扇立于敌垒,羞愤交加,竟至气绝坠马。 他为何执意北伐?并非为助刘备开疆,而是要亲手夺回那被篡夺的江山。 白帝城托孤时,刘备一句「若嗣子不肖,君可自取」,孔明俯首推辞,岂是谦退?分明是志在天下,不屑偏安一隅。可惜天时不济丶强弱悬殊,终病骨支离,星陨五丈原。 但许枫并未轻下断语。毕竟《后汉书》《三国志》白纸黑字,琅琊诸葛氏源流清晰,族谱昭然。 他只将疑云轻轻按进心底,不声张丶不妄断——无论眼前人是谁,青州从此多了一位能扛鼎的柱石,他便已足慰胸怀。 「孔明,这便随我们回府去?」刘备含笑起身,青州书院诸事已妥,确该动身了。 「一切听凭玄德公安排。」诸葛亮放下青瓷盏,茶汤微漾,笑意清朗。 「好!茶楼人杂,久留不便。」刘备朗声一笑,眼角扫过四周——已有几道目光频频投来,再耽搁,怕是要引出麻烦。 三人并肩而出。既已应允,便无虚礼周旋,更无演义里那般反覆试探的繁文缛节。许枫也无意添枝加叶,徒惹波澜。 「玄德公先带孔明安顿吧,我去书院再走一趟。」许枫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推让的笃定。青州书院里那些奔走办事的吏员丶执卷讲学的儒生丶领粥就食的流民……总得有个交代,不能撒手不管。 「青州书院,就拜托逐风了。」刘备正色颔首——他比谁都清楚,这座书院不只是讲经之地,更是青州的筋骨所在;只是具体事务,他插手反易掣肘。 「放心。」许枫笑着应下,转身时衣袖掠过门槛,步履沉稳。 他扫了诸葛亮一眼,便转身朝青州书院方向迈步而去——正事要紧,其余且搁一旁。 「玄德公与逐风情谊深厚啊!」诸葛亮轻叹一声,眼底满是钦羡。这般君臣相托丶毫无芥蒂的信任,实属难得。有这样一位明主鼎力相持,许枫想成的事,哪件办不成? 「逐风办事,我向来踏实放心。就是偶尔惫懒些,回头得好好敲打敲打。」刘备朗声大笑,随即引着诸葛亮往政务厅缓步而行,边走边介绍各处要务。 这边许枫刚踏进青州书院大门,没几步就寻到了孔融。身为院长,他总得露个面——此刻正站在廊下,逐一审视新聘的教书先生。 「院长大人,这先生队伍,该挑齐了吧?」许枫笑着打趣。 目光掠过孔融身后那几位肃立之人,看来人选已八九不离十。 「哦,是逐风来了?差不多定下了。」孔融和颜一笑。他本就极少驻院理事,选师标准也素来宽泛,自然速战速决。 他朝身后几人颔首几句,示意各自散去,随即踱步迎向许枫。 「逐风手笔真阔绰!这青州书院,快赶上北海郡的热闹劲儿了!」孔融捻须而笑。话虽略带夸张——北海再小,好歹是一郡治所;青州书院不过建在城阳郊野,能与一郡城池比肩,已是极尽溢美之词。 「为青州长远计,这点投入不算多。」许枫抬手示意边走边聊。站着乾等无益,不如趁势巡看书院各处。 「逐风这新印的书册一出,造纸术怕是要名动九州了!」孔融抚须慨然。方才见那些分发给学子的书本,果然如信中所言,纸张匀净丶字迹清晰,且确能批量印制——此等变革,于天下文脉而言,堪称千年一跃,青史留名绝非虚话。 「院长大人莫谦,这些书册,本就是因青州书院而生。您坐镇掌舵,功劳岂能旁落?」许枫边走边应。 此事彼此心照:借的是孔融的名望与清誉,往后延请名师丶联络士林,少不得倚重他的人脉。 许枫不稀罕虚名,可孔融在意。 既如此,何不顺水推舟,成全彼此? 第515章 杀父是假,夺州是真! 「逐风太抬举老夫了!我这院长,不过挂个名号罢了,哪敢居功?」孔融自嘲一笑。此时若一口应下,倒显得急不可待,失了分寸。 「院长大人说笑了。若没您这块金字招牌,青州书院哪能立得这般稳丶传得这般响?」许枫摇头莞尔,心里却暗道:这老头,嘴上推让,待会儿不把章程递到眼前,怕是要急得直搓手。 他亦明白其中门道——礼数不可废,面子须给足,否则未免太露骨,反倒惹人不快。 孔融含笑不语,只稳步随行。 「逐风,真打算收幼童免费授业?这开销,可不是小数目啊。」孔融眉头微蹙。幼学启蒙耗资甚巨,且见效极慢,短时难见回报,实在令人犹疑。 「并非永久免资,待我回府拟出细则,自有章法。」许枫淡然一笑。孩童千千万,岂能一味撒钱?总得立规设限,方可持续。 两人就这样随意闲谈,对造纸丶活印之事只字不提。书已印成,风自然会吹遍四野;有些事,点到即止,何必说得太透? 徐州那边—— 「头儿,这么多箱金珠玉帛,真护送去兖州?这机会,可千载难逢啊!」一名军卒横眉竖目,脸上横肉随着咬牙一颤一颤。 「还能怎办?陶谦老大人收留咱们,才换来今日安稳。若再翻脸,弟兄们怕又要钻山沟丶啃树皮,朝夕难保喽!」张闓长叹一声。这群溃散的黄巾余部,被陶谦收编后一直谨小慎微,才换得他信任,派来护送曹操之父。 张闓何尝不动心?那一箱箱财宝堆叠如山,是他半辈子都没见过的厚实。可如今衣食有靠丶营伍有序,真要再拎刀闯祸,重回颠沛流离的日子?他指尖掐进掌心,迟迟难决。 「头儿,您可别犯糊涂啊!这么多金银财宝,天下诸侯何止陶谦一个?劫了就走,随便投个主子,曹操就算长了翅膀也追不到咱们!」那士卒眼珠发亮,声音压得低却灼热,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张闓脸上——财帛动人心,他早按捺不住了。 「行!就再干这一票!完事带上弟兄们,另寻明主!」张闓终于咬牙应下。这等天赐良机,百年难遇;满目金玉堆叠如山,谁又能真做到心如止水? 历史的巨轮,依旧沿着旧辙轰隆向前。许枫这边,还蹲在青州书院门口,翻着泛黄的书页。 话说回来,《三国演义》里曹操血洗徐州那档子事,恐怕远没表面那么直白。彼时曹操刚稳住兖州,又听从毛玠谋划,上表朝廷称臣效忠,披上「奉天讨逆」的外衣,正大刀阔斧扩地盘丶屯粮练兵,意气风发得不行。 谁知晴天一声霹雳——他爹曹嵩死了,死得极不体面:不是病故,是被人一刀割喉,血溅荒野。谁敢对曹家老爷子下手?竟是徐州刺史陶谦麾下将领张闓所率的部曲。 陶谦年轻时也是个浪荡子,街巷间混迹的浮浪少年,谁没年少轻狂过?他运气好,被一位郡守相中,不仅收为心腹,还把亲闺女嫁给了他。 这小子倒也争气,一路爬到刺史高位;更难得的是,黄巾军扑向徐州时,他硬是带兵打散了贼势,逼得流寇掉头奔兖州去了。 徐州自此再无匪患,他又兴修水利丶广施粥药丶扶持佛寺,百姓闻风而聚,日子过得踏实安稳。后来连张闓这些黄巾降将,他也一并收编入伍。 可杀曹嵩这事,真不是陶谦授意。说白了,是曹老爷子自己招祸——贪得无厌,是个铁打的守财奴。 他早年攀附宦官做乾儿子,当上太守后横徵暴敛,搜罗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待曹操羽翼丰满,在兖州呼风唤雨,老爷子便携全部家当去投奔,光是沉甸甸的箱笼就装了二百多口!这么招摇过境,哪能不引人垂涎?护送队伍里早有人红了眼丶烧了心。等曹嵩一行踏入徐州地界,那伙人便骤然发难,当场斩杀,卷走财货,消失得无影无踪——赤裸裸的杀人劫财,只不过死者换成了曹操亲爹。 噩耗传来,曹操当场崩溃,哭得肝肠寸断,泪雨滂沱。旁人听了揪心,见了落泪。细想一下,三国那些枭雄,个个都是「哭戏高手」,眼泪说涌就涌。接着他扯下军旗,换上素白,斗大两个黑字:「复仇」高悬阵前,誓要踏平徐州。后世常有人说,这不过是曹操借题发挥——徐州紧挨兖州,吞并本就是早晚的事,偏巧曹嵩死在陶谦地盘上,正好名正言顺动刀。这话听着冷血,可在乱世逐鹿的棋局里,哪有温情可讲?父子反目丶手足相残,从来不是传说。如今影视剧总爱加些缠绵悱恻的桥段,可当年刀锋所向,只有活路与死路两条。 为何疑心曹操?只因他后来位至丞相,手握重权,却始终没揪出张闓问罪,反倒死咬陶谦不放。须知曹嵩多年定居徐州琅琊郡,陶谦对他礼遇有加;曹操也曾派泰山太守应劭与陶谦联手讨伐李傕,两人交情不浅。按理说,陶谦派兵护送曹嵩,正是示好之举,许枫也觉得此举合情合理。 可惜,坏就坏在护送的领军人物身上。 曹嵩从琅琊赴兖州,百余辆辎重车满载金银,晃得人睁不开眼。陶谦手下多是黄巾降将,本就军纪松散;《演义》将张闓塑造成这般模样,实有深意。况且华县丶费县一带盗匪盘踞已久,治安混乱不堪,张闓假扮山贼下手,既顺理成章,又不留痕迹。 更关键的是,张闓斩杀曹嵩后,曹操并未倾尽全力南下淮南追剿这个弑父元凶,反倒将满腔愤恨尽数倾泻在徐州陶谦身上——挥师东进,连破十余城,竟纵兵屠戮百姓,血染城郭。整个徐州为之震栗,幸得青州刺史田楷与平原相刘备火速驰援,才勉强稳住阵脚,挡住曹军铁蹄。偏偏此时,张邈丶陈宫等人勾结吕布,在曹操后方兖州骤然发难,席卷大半郡县,直逼其根基。 曹操唯恐两头失守,只得仓促回师,徐州这才侥幸保全。 第516章 陈宫献毒计 而张闓呢? 逃入淮南后并未销声匿迹。 淮南本是袁术的地盘,袁术早与曹操势不两立,又怎会放过手握百车金银的张闓?果然,张闓顺利投效袁术,不久便奉命暗杀了陈国相骆俊——干这等见不得光的勾当,正是他最拿手的活计。 曹操当时绝非不知张闓所踪。可彼时袁术兵强马壮,硬碰硬绝无胜算;反观徐州,既无强援坐镇,又无险可恃,拿下不过举手之劳。若能一举吞并,便可将兖丶徐二州连成一片,东方战线自此固若金汤。更何况,以「为父复仇」为旗号出兵,名正言顺,诸侯难以公然阻挠,三军士气亦随之高涨。 如此权衡,曹操自然按下血仇不提,转而死死盯住陶谦——灭陶谦丶取徐州,成本低丶收益高丶道义足,一石三鸟。 只可惜,他千算万算,没料到吕布这一刀来得又狠又准,直捅心窝,差点要了他性命。替父报仇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许枫揣测,刘备三度推辞陶谦让徐州,并非虚情假意。身为徐州本土重臣的糜竺,以及帐下猛将关羽丶张飞,目光多落在刘备得利之处,却忽略了背后暗礁。唯有刘备看得透丶想得深。所以糜竺与关张终归是股肱之臣,而刘备才是真正的主君。眼界高低,早把人的位置分得清清楚楚。 刘备刚拿下徐州,屁股还没焐热,吕布就杀到了。 吕布突袭兖州,原本已占尽上风,不料曹操反应极快,火速从徐州抽身回援,倾尽全力反扑。吕布却狂傲自负,一味迷信自己那杆方天画戟——活脱脱一个项羽再世,压根听不进陈宫的苦劝,弃守险要,硬是在定陶被曹操打得溃不成军。兵败之后,他仓皇退至海边,纠集残部,琢磨下一步该往哪儿落脚。吕布盘算着,乾脆再去投奔袁绍。陈宫心里清楚,此人刚愎如铁,劝也白劝,便只淡淡道:「不如先派细作潜入冀州,摸清虚实,再做打算。」——存心让他撞一回南墙。 当年吕布投奔袁绍,确有几分旧谊。在他眼里,自己手刃董卓,替关东诸侯雪了大恨,本该是功臣丶恩人,理应受礼遇。可他偏偏没想透:董卓不死,各路诸侯才肯聚在袁绍这面盟主旗号下,俯首听命;董卓一死,李傕丶郭汜之流忙着火并内斗,哪还有余力压制关东?诸侯们顿时散作鸟雀,各自划地为王,袁绍这个「盟主」立马成了光杆司令。 当初收留吕布,一是他尚有兵马,且武力骇人,翻脸不如暂容;二是袁绍辖内还盘踞着一股最棘手的势力——黑山军张燕。此人虽曾名义归顺朝廷,实则拥兵自重,在袁绍地盘上横着走,不服调遣。袁绍连年征讨,屡攻不下。张燕这农民出身的枭雄,脑子可一点不糊涂。可吕布一来,局面陡变:他亲率西凉铁骑横冲直撞,将士个个似饿狼扑食,张燕很快丢城失地,只得缩进山沟里苟延残喘。袁绍见境内终于安定,吕布再无用处,立刻翻脸,把他扫地出门。 如今吕布被曹操打垮,还想卷土重来蹭袁绍的地盘?袁绍岂会点头?谋士审配当场点破:「吕布是头喂不熟的豺狼,若叫他得了兖州,转头就要咬冀州的咽喉!」 于是袁绍果断遣颜良率五万精兵,掉头助曹,直扑吕布。探马飞报消息,吕布闻讯色变。这时陈宫才慢悠悠亮出主意:听说刘备刚夺下徐州,不如去投他。 陈宫此人,向来毁誉参半——有智谋,却无底线。早年因曹操屠戮吕伯奢全家愤而离去,可后来对吕布滥杀无辜丶拒谏如流,竟仍死心塌地追随,直至身败名裂,沦为天下笑柄。 如今吕布前途未卜,他献的计,照样缺德。 吕布是谁?演义里那个毫无信义丶三易其主的「三姓家奴」;刘备又是谁?仁德之名响彻九州的大汉宗亲。 可陈宫偏对吕布说:「刘备刚刚拿下徐州」——弦外之音分明是:此人虽坐拥数郡丶百万百姓丶十万甲兵,但根基未稳丶人心浮动,正是趁虚而入丶鸠占鹊巢的绝佳时机。 吕布比起曹丶许丶孙三位雄主,算不上足智多谋,但脑子远比常人活络,一听就懂陈宫话里的分量。他当即点齐兵马,直扑徐州。 消息传到城中,刘备立刻提议:吕布乃当世第一猛将,理当出城亲迎。谋士糜竺却当场驳回,语气斩钉截铁——此人是头饿极了的猛虎,翻脸比翻书还快,毫无信义可言,更藏着一身杀气;丁原丶董卓丶袁绍哪个不是亲手扶他上位,结果呢?一个被割喉,一个遭反噬,一个被逼得弃军而逃。桩桩件件,血淋淋摆在那里。 后来吕布被曹操生擒,跪地求饶,拍着胸脯许诺:您掌步卒,我统铁骑,双剑合璧,天下唾手可得!曹操听得眼皮直跳,正犹豫间,刘备慢悠悠补了一句:「明公莫忘丁原之头丶董卓之尸。」曹操脸色一沉,当即下令缢杀。 既然刘备心知肚明吕布是头喂不熟的狼,收下就是引火烧身,那为何还要主动开城相迎?他当场辩驳道:若非吕布奇袭兖州,牵住曹操后腿,徐州早被踏成焦土——曹操撤军,表面是顾忌刘备,实则被吕布一记重拳砸乱了阵脚。后人常赞刘玄德此言磊落坦荡丶忠厚无欺。可细想一层:彼时刘备手下究竟有多少兵?徐州城内驻军始终没有确数,顶多三五万人,而其中真正死心塌地跟着他的,唯有从平原带出来的三千旧部。再看徐州本地势力——文官糜竺尚在帐中议事,可当年率军死守彭城丶手握徐州兵权的曹豹,却自始至终不见踪影。人没露面,便是无声的拒绝;人心未附,说明根基仍如浮沙。面对曹操麾下十几万虎狼之师,吕布的骑兵尚能周旋数度;可对刘备这点家底——满打满算能豁出命去的不过三千人,吕布只需一个冲锋,就能撕开防线。硬拼必败,刘备便选了第二条路:联虎驱狼。 徐州这场棋局,表面是攻城掠地,实则每一步都裹着深意。刘备与曹操,谁都不是只凭热血行事的莽夫。 至于曹老板老爹遇伏……不过是一枚被抛出来的诱饵罢了。 第517章 故师至,天下势暗转 曹嵩的尸首还在山道旁躺着,风声未起,天下已暗流涌动。 许枫刚逛完青州书院,正往政务厅踱步,诸葛亮那边的安排还没落定,索性回去瞧瞧。 刚拐过照壁,他脚步猛地顿住。 「干得漂亮!青州这摊子千头万绪,老夫果然没看走眼!」苍劲嗓音响起,话音未落,便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老师!」许枫心头一热,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双手稳稳托住卢植胳膊。 几年不见,卢植鬓角霜色浓重,脊背也不复广宗战场上那般挺直。当年他披甲横刀,率军破黄巾于巨鹿,真真是虎老雄心在;谁料一纸诬告入狱,铁窗寒夜熬垮了筋骨。许枫暗忖,怕不是心寒透了——这位老先生向来骨头硬丶心肠热,少时便埋首经史,长成后更是把家国二字刻进骨头里:九江太守任上,他挥师平蛮,安定南疆;文坛之中,他与蔡邕共纂典籍,字字皆心血;可一场大战刚歇,几个宦官几句谗言,便将他推入诏狱。清清白白一辈子,竟栽在几声尖利的谗语里。若非许枫拼着前程不要,四处奔走营救,那场牢狱之灾,怕真要葬送这位大汉栋梁。 「游历四方这几年,诸侯割据,各怀鬼胎,倒常听人提起你小子的名号。」卢植朗声一笑,眼角皱纹舒展如松纹。 「全是老师当年一句句点拨出来的。」许枫挠挠头,咧嘴一笑。 初来此世时,正是眼前这双布满老茧的手,替他拨开迷雾,教他认字丶识人丶懂世道。 「我这把老骨头,哪教得了什么?逐风啊,真长大了。」卢植目光温厚,仿佛又看见那个总蹲在讲堂角落丶眼睛亮得灼人的少年,对什么都好奇,问什么都刨根问底,而他,也乐得倾囊相授。 「老师别谦了!若没您手把手领路,哪有今日的许枫?这儿风大,您身子又虚,咱们不如先回家?也让阿姊他们见见您。」许枫轻扶卢植臂弯,声音放得又软又稳——老人咳得厉害,袖口还沾着药渍,他不敢多耽搁,只想赶紧把人接回府中安顿。 「好,回吧。」卢植没多争辩,嘴角一扬,笑意温厚。 许枫在前引路,边走边聊,话匣子刚打开,心里却悄悄打了个问号—— 按《演义》里的脾性,卢植向来铁骨铮铮,从不曲意逢迎。 当年何进密谋剪除宦官,袁绍力主召董卓入京,卢植当场驳回:他早年与董卓共事过,深知此人狼子野心,一旦掌权必酿大祸。可朝令难违,董卓终究进了洛阳,把持朝纲。此后卢植屡次顶撞,惹得董卓动了杀心;幸得蔡邕等人拼死谏阻,又念及卢植素有清名丶深得民心,怕杀了他激起民愤,才只削其官职,逐出庙堂。他索性归隐山林,谢绝往来。后来袁绍三顾茅庐,请他出山为军师,他勉力辅佐一年,便病逝于营中。这一回,不知是否真去冀州走了一遭? 「老师,您是从冀州来的?」许枫试探着问。 卢植眉梢微挑,略显意外——方才许枫初见时那副怔愣模样,分明是头回听说自己消息,哪来的线索猜中行程?更别说冀州这地方,他压根没提过。 「不错,刚在冀州见过袁本初。若不是你小子在这儿扎了根,我怕是真要留在那儿晒太阳养老了。」卢植语气轻快,半点不纠结过往。 「青州也挺安生,老师不如就这儿落脚?」许枫笑着接话。心里却暗暗一热:因着自己这根「变数」,卢植竟没应下袁绍的邀约——历史,又悄悄拐了个弯。 「你皇甫叔呢?」卢植忽然问。 「上回他送来蔡伯父的书信,还有文姬姑娘……之后便奉诏护驾去了,再没音讯。」许枫声音低了些。皇甫嵩待他向来宽厚,可汉室虽颓,名分犹在;他忠的是天子,不是偏安一隅的刘备。 「唉,你皇甫叔啊,就是太守本分了。」卢植叹了一声,目光沉静,「这汉家江山,早就是纸糊的灯笼,风一吹就透。」 他与皇甫嵩,向来是彼此敬重的硬骨头。当年卢植蒙冤被贬,朝野噤声,唯皇甫嵩挺身而出,直奏灵帝:「卢子干镇贼有方,无过而黜,寒将士之心!」可惜圣意已决,终究只落个罢官归田。 卢植是刘备丶公孙瓒的授业恩师,熟读三国的人,一听名字便知分量。 早年师从马融,堂上丝竹盈耳丶舞姬翩跹,他却端坐如松,目不斜视,只埋首典籍。马融见了,暗自称奇,认定他是真儒者。后来与蔡邕同修《汉记》,字字推敲,笔笔凝神。皇甫嵩则不同,出身将门,乃名将皇甫规之子,天生一副铁肩担道义的筋骨。在职期间,上书百五十有余,桩桩件件皆为国计民生;带兵时与士卒同灶而食,先让将士吃饱,自己才动筷;拒贿如避蛇蝎,体恤部下细致入微。 两人交集不多,真正拧成一股绳,是在黄巾之乱时——卢植奉命讨贼,久未破敌,有人劝他买通监军左丰,他断然拒绝;结果反被小人构陷,说他畏战怠惰。灵帝震怒,欲斩之而后快。紧要关头,皇甫嵩跨马入宫,叩首陈情,力保卢植清白。 虽未能挽回官职,却为他保住一条命丶一身名。 「老师放心,那帮人眼里只有天子,皇甫叔只要不动声色守着本分,便无大碍。」许枫语气笃定。史册上,皇甫嵩确是寿终正寝。 「但愿如此。」卢植点点头,忽而眯起眼,笑得促狭,「对了——逐风,你刚说蔡文姬在你这儿?莫非蔡伯喈那老倔驴,真把闺女许给你了?」当年编书时偶遇文姬数面,清慧明澈,他早觉这姑娘配得上许枫。 「没有,眼下我真拿不定主意。蔡伯父只托我照看文姬,可她如今长住在我这儿,再想替她寻门好亲事,反倒难办了。」许枫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几分焦灼。 这两天他反覆思量,却始终没理出个头绪。 第518章 情分已是殊异 「逐风啊逐风,英雄最怕柔情绊脚,你这步棋,早已落子无悔喽!」卢植朗声大笑,眼里满是洞悉世事的温和。 朝夕相处这么久,蔡文姬才情出众丶仪态端方,蔡邕老先生虽未明言许配,但人心所向丶水到渠成——许枫终究还是太嫩,连这点默契都迟钝未觉。 「还望老师点拨。」许枫听得云里雾里,连忙拱手垂首。 「罢了罢了,莫再左思右想了。你的婚事,我替你定下便是。蔡文姬多好的姑娘?跟你正相配!男人立世,遇着心动之人,何必瞻前顾后丶拖泥带水?」卢植摆摆手,笑意笃定,乾脆截断话头——再让许枫琢磨下去,怕是要生出更多犹豫与试探;如今这般顺其自然,反倒是最好的局面。 「全听老师安排。」许枫略一沉吟,终是应下。三妻四妾不敢奢望,先迎娶文姬,再设法寻回子嫣,只盼她将来别怨自己薄情。美人恩重,最难消受啊。 「占了便宜还装傻!」卢植笑着戳了戳他额头。 许枫讪讪一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多年不见,老师身体可还硬朗?」刘备快步上前,深深作揖,神情恭敬而热切。 许枫心头微动,随即明白过来:青州城阳的一举一动,刘备素来耳目灵通。卢植登门,又与自己密谈良久,他若还不知情,反倒奇怪了。 「安好,一切都安好啊!」卢植笑容温厚,语声轻快。 许枫悄悄打量两人——卢植与刘备之间,总似隔着一层说不清的疏离。他清楚二人是师徒,也知刘备出身寒微,全凭勤勉苦学,才得贵人提携,最终拜入卢植门下;后来结识公孙瓒,亦赖早年积累的见识与人脉,为日后逐鹿天下埋下伏笔。按理说,师生情谊该深厚绵长,可眼前这气氛,怎么有些微妙? 「玄德,走,去逐风院坐坐!多年未聚,咱师徒三人,好好叙叙旧丶拉拉家常!」卢植主动开口,笑声爽利,轻轻推开了那层无声的隔阂。 「老师请!」刘备侧身让路,脸上笑意不减,自然地与许枫并肩而行。 许枫心里泛起一丝异样:老师待自己随意亲厚,可对刘备,却多了一分礼数丶少了几分纵容。 后世演义里总说卢植蒙冤下狱时,刘备袖手旁观,引得不少非议。许枫原先倒不觉得有何不妥——刘备幼年丧父,随母艰难度日,家境清寒,识字都靠自学,早年靠编草鞋糊口;后来侥幸拜入卢植门下,彼时卢植已是名动天下的鸿儒,而刘备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少年。待卢植遭构陷入狱,刘备纵有心相救,也实无力回天;更别说公然抗命丶与朝廷翻脸,那无异于自毁根基。可哪怕递一封书丶托一人情丶表一份心意,总该有的…… 许枫暗忖:他们之间,确是敬大于亲,重礼而不逾矩,那份师生情,沉甸甸的,却未必滚烫。 「玄德啊,当年黄巾蜂起,你独力支撑,为师竟未能助你一臂之力,每每想起,愧疚难当。」卢植轻叹一声,目光深沉。 「那时老师身陷奸佞罗网,岂是学生之过?」刘备摇头,语气诚恳,毫无怨怼。 当年黄巾祸起,消息传至洛阳,汉灵帝惊惶失措,沉溺酒色丶怠于政事,朝中上下贪墨成风丶吏治崩坏,整个天下乌云压顶,饿殍塞道,百姓活不下去。 巨鹿郡张角丶张宝丶张梁三兄弟,借「太平道」之名暗中聚众传教,十余年间网罗信徒数十万,势力遍及青丶徐丶幽丶冀丶荆丶扬丶兖丶豫八州,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图谋推翻东汉江山。他们麾下设三十六方,每方统兵过万,士卒皆以黄巾束首,因而号为「黄巾军」。张角密令各地方渠帅,定于三月五日全国同时发难。 谁知事机泄露,有人抢先告发朝廷,张角被迫提前于二月仓促举旗。霎时间,黄河两岸丶长江南北,处处回荡着那震耳欲聋的口号,遍地奔突着头扎黄巾的义军铁骑。 面对这场席卷九州的滔天巨变,东汉天子哪里还能安卧龙床?朝廷连夜急议,决意倾尽全力镇压。一面调遣卢植丶皇甫嵩丶朱儁三位宿将,统领中央精锐,担当主攻;一面下诏各州郡,号召忠于王室的地方豪强自发募兵,协同官军进剿。 平日里,民间私组武装乃是大忌,轻则削籍问罪,重则夷族灭门。可如今朝廷自顾不暇,只得破例放权,向草莽间求援。谁料禁令一开,反倒给刘备这类蓄势待发的豪杰,腾出了千载难逢的舞台。诏书刚抵涿郡,刘备心头一热,当即请来结义兄弟关羽丶张飞,共商起兵大计。 关羽性情磊落丶肝胆照人,武艺更是出类拔萃,确是条顶天立地的硬汉! 他早年路遇不平,愤而挥刀,斩了河东解县一个横行乡里的恶霸。为避官府缉拿,一路翻越太行山,流落幽州。后来听闻涿郡涿县有位刘备,重信守诺丶敬贤礼士,便只身投奔。 二人初见即如故交,当场对天盟誓,结为生死之交。 张飞字翼德,与刘备同为涿郡人。关于他的表字,史书略有分歧:《三国志》记作「益德」,而《三国演义》则取「羽翼奋飞」之意,又因「翼」与关羽之「羽」遥相呼应,显得格外契合,久而久之,世人皆习称「翼德」,真假反倒无人深究了。此人脾气火爆丶性如烈火,却心无城府丶赤诚坦荡。仰慕刘备为人,竟毅然舍弃家中安稳日子,千里来投。 刘备与关羽亦极赏识其胆气忠义,三人遂焚香设誓,结为异姓手足——刘备居长,关羽次之,张飞最幼。自此同食共寝丶钱财不分,形影相随丶须臾不离。那份热络亲厚,那份肝胆相照,纵使亲生兄弟也未必能及。 第519章 就这小光球?能撂倒谁? 要知道,那时节,非同宗同族的男子若情谊笃厚丶义气相投,便可直呼兄丶弟,不必拘泥焚香叩拜的繁文缛节。 譬如鲁肃与吕蒙,便是如此。 史载吕蒙在孙权劝导下,硬生生从戎马倥偬中挤出时间苦读兵书史策,学识谋略一日千里。后来鲁肃再访,与他畅谈军国大事,大为震惊,不禁拍着吕蒙后背感慨:「我原以为贤弟只会舞枪弄棒,今日才知你已学富五车丶智虑深远,再不是从前那个吴下阿蒙了!」 吕蒙回话时,也恭恭敬敬唤鲁肃为「大兄」「兄长」。 同样,此后许丶关丶张三人,境遇也必然如此。 至于《三国演义》里浓墨重彩描写的桃园结义——焚香叩首丶歃血为盟丶誓同生死的场面,正史中压根儿没提过半个字,咱们也就不再赘述。 三人密议一番,认定乱世已至丶风云激荡,正是揭竿而起的良机,当即拍板:打出「义军」旗号,广招乡勇;同时变卖田宅牲畜,筹措刀枪甲胄丶粮秣战马,火速拉起一支能打能战的队伍。一时间,许家村鸡飞狗跳丶人声鼎沸,旌旗猎猎招展,热火朝天。刘备披挂齐整,跨马巡营,指东划西;关羽横刀立马,张飞按剑随行,威风凛凛,气概逼人。 村里那些白发老农丶裹脚妇人,哪里见过这群平日里斗鸡走狗丶纵马扬鞭的愣头青,转眼竟披甲执锐丶号令如山?一个个瞪圆了眼,呆立原地,连话都说不利索。 半月之后,二十四岁的刘备,以「涿县义军统领」之名,率三百精壮汉子直抵涿郡太守府报效,正式踏上了他长达四十年的闯荡征途。 彼时,黄巾主力正盘踞在涿郡南面四百里外的巨鹿郡——隶属冀州腹地。黄巾举事伊始,张角自称「天公将军」,张宝称「地公将军」,张梁称「人公将军」,四方饥民闻风而聚,声势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东汉朝廷大震,急令冀州本部兵马围剿,又调幽丶并丶青丶兖四州精兵星夜驰援。刘备这支新军刚入涿郡,便接到军令:即刻编入幽州援军主力,昼夜兼程,南下直扑冀州腹心。 一入冀州境内,刘备才听说,朝廷钦点坐镇前线丶总揽围剿大局的主帅,竟是自己早年授业恩师卢植——此人素来文武双绝,黄巾起事消息传到洛阳当日,三公九卿便联名举荐,力保其统军。汉灵帝随即拜卢植为北中郎将,亲率一批中央直属的羽林精锐开赴前线。 此番进击黄巾老巢,冀州及邻近各州郡的地方兵马,悉数归其节制,统一调度。 卢植甫抵冀州,便凭兵力雄厚丶器械精良之势,连克数阵,迅即挥师直指巨鹿郡东侧的广宗县,对张角所部黄巾军实施铁壁合围。 刘备闻讯,心头热血翻涌。他攥紧缰绳,转身对关羽丶张飞沉声道:「此番若不能斩将立功,有何颜面立于恩师马前!」关丶张二人眸光灼灼,齐声应道:「愿随兄长赴汤蹈火,生死不避!」 更难得的是,刘备麾下这三百条汉子,多是胆大包天的亡命徒,视沙场冲杀如踏春逐鹿,轻松写意。几仗下来,这支新军屡建奇功,频频获赏。 卢植得知爱徒带兵扎实丶作战骁勇,欣慰不已,暗自盘算:等冀州战事一了,定要大力举荐,为刘备谋个实职前程。 岂料世事难料——卢植刚把张角死死围困于广宗孤城,汉灵帝忽遣宦官左丰赴前线「犒军察功」。 后面的事,便是许枫他们亲身经历的那场风波:左丰索贿不成,碰了一鼻子灰,回京后就在皇帝面前狠狠泼了一盆脏水,诬称广宗唾手可得,全因卢中郎将畏战怠工丶蓄意拖延。昏聩的天子勃然大怒,当场下诏革去卢植一切职务,锁拿槛车押赴洛阳听候处置。 卢植一走,广宗虽终被攻破,但手段已大不相同;而尚在仕途门槛外徘徊的刘备,想靠这一仗谋个好出身,顿时成了镜花水月。 正因如此,卢植才总觉得,亏欠了这个学生。 …… 闲话几句,刘备便起身告辞,卢植并未挽留。 「虎牢关下觉醒的命星?」卢植含笑而问,目光温厚,落在许枫脸上,满是长者般的宽慰与期许。 「嗯,当年在虎牢关下,亲眼看见血染残阳丶尸横遍野,再想想自己心里那点念想……忽然就通了,命星便亮了起来。」许枫苦笑摇头,心底却泛起一丝犹疑——当年那个稚嫩念头,真能在眼前这盘根错节的乱世里扎下根丶开出花吗?三国,远比书页上写的,要沉重得多。 「亮出来我瞧瞧。」卢植笑意未减,语气轻缓。 他自己当年觉醒命星时,何尝不是如此?谁心里没藏着一幕刻骨铭心的场景?那一瞬的震颤,直抵肺腑,与胸中志向轰然相撞——光是回想,便让人指尖发烫丶血脉奔涌。 「好。」 「辅粥星耀,奥义·百鸟。」 许枫掌心星光骤然奔涌,一团澄澈光球腾空而起,淡蓝辉光如水漫溢,温柔地铺满小院每个角落——命星,悄然浮现。 卢植微微一怔,命星辅粥——竟与自己同出一脉?世间真有这般巧事?只盼许枫此番能撞上一位真正识才的明主,莫让这辅粥星蒙尘。 「奥义?星象不都是云纹丶光焰丶异兽之形么?你这圆溜溜一团,算哪门子星象?」卢植眉头微蹙,伸手虚点那团悬浮光晕,满眼狐疑——既无星辉流转,也无气韵升腾,活像颗蒙了雾的琉璃珠子。 「嘿嘿,自个儿起的名儿。」许枫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微热,「它能照单全收别人的星象,总不能还叫『百鸟朝凤』吧?『奥义』听着就带劲,够分量!」 「就这小光球?能撂倒谁?」卢植指尖试探着戳了戳,触感温润却空空如也,连一丝星力涟漪都激不起来,心里直犯嘀咕:莫非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前日那『百鸟朝凤』,现下已在我星图里安了家。」许枫笑眯眯地摊开掌心,一缕青羽虚影倏然掠过,「您瞧,连凤翎颤动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第520章 曹老板什么眼神? 卢植喉头一紧,愣在原地。 复制星象?这简直悖逆天理! 世人命星或可趋同,可星象千差万别,譬如刀锋之锐丶江河之韧丶山岳之沉…… 每一道皆是心魂所铸,岂容他人挪移?若真能复刻,许枫日后岂非手握百家绝技,进可攻退可守? 「难怪你敢叫它『奥义』——配得上!」卢植摇着头笑出声,眼里却泛着真切的惊异。 许枫但笑不语,指尖悄悄捻了捻衣角——这名字,他越想越熨帖。 卢植心头却翻涌着潮水。自己身子骨如何,他比谁都清楚:油尽灯枯,不过旬月光景。今日撞见辅粥星,胸中忽有一股热流冲顶,几欲开口托付……可转念想到家中尚在襁褓的小儿子,还有未拆封的族谱丶未结清的田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再等等吧,等琐事落定,再把那桩大事,亲手交到许枫手上。 「逐风,回头派个人,把犬子接来青州。」卢植语气轻快,仿佛只是吩咐添副碗筷,「将来也好让他跟着你长些见识。」 「好嘞!」许枫爽快应下,心底却已浮起青州书院朱红大门的模样——大儒坐镇,文脉扎根,往后求教问策,再不用翻山越岭。 住处只能安在书院旁了。 政务厅周边早被官舍占满,连间空厢房都抠不出来,许枫暗叹一声:往后拜见老师,怕是要多跑三刻钟脚程。 送走卢植,许枫晃着步子踱向政务厅。整整一日没露面,总得去露个脸,顺手把积压的公文理一理。 刚踏进门,喧哗声便扑面而来。 「闹啥呢?跟炸了蜂窝似的。」许枫打了个懒洋洋的呵欠,径直走向主位,瞥见诸葛亮正斜倚在自己椅背后面翻竹简,也懒得计较。 「逐风,徐州塌天了——曹嵩死在那儿了!」郭嘉递来一卷密报,眼神亮得发烫:半月前许枫就勒令盯紧曹嵩车驾,如今果然应验,这预判准得让人脊背发麻。 「唉,这时候死?头疼啊……」许枫揉着太阳穴叹气,「早知他启程,偏生青州书院刚立稳,转头又要拉弓上马?半刻清静都不给!」 「曹操当场撕了孝服,扬言血洗徐州。」郭嘉又塞来一封急报,「荀攸已请缨随军,连劝谏的工夫都没留。」 「报父仇?三分真,七分假。」贾诩慢悠悠吹开茶沫,眼皮都没抬,「徐州,才是他真正想吞的骨头。」 许枫扶额低叹:荀攸真要下场了?那位算无遗策的谋主一出手,徐州怕是连城门都来不及关严实——没有刘备援兵,怕是要被碾成齑粉。 为什么说荀攸这人是个活传奇?许枫实在不愿多讲——不是不敢,是怕讲多了显得自己太浅薄。 这人脑子转得比风车还快,十三岁就已练就一双毒眼,愣是从一众官员谈笑间,揪出个藏得极深的杀人逃犯! 年轻时更不得了:董卓一把火烧了洛阳丶裹挟天子西迁长安,他非但没躲,反倒暗中牵头密谋刺董,盘算着扶天子丶正纲常丶号令群雄,干一番齐桓公丶晋文公那样的大事业! 这念头搁当时,简直像往油锅里泼凉水——又烈又烫,惊得人倒吸冷气! 他早早就看清,汉家天下已如朽梁将倾,王权崩散势不可挡;更狠的是,他不光看,还敢动手去扛!真要论「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条铁血政略,荀攸才是第一个把火种点起来的人——贾诩丶荀彧丶毛玠丶田丰丶沮授这些人后来纷纷跟进,可火种是荀攸亲手擦亮的。可惜事败被擒,可笑又可敬:进了牢房,他照吃照喝,谈笑如常,仿佛坐的不是死囚牢,是自家后院小亭。 老天偏不收他——刚熬过几日,董卓就在未央宫前被人乱刀分尸。他跟着沾光,无罪开释。 《三国志》里有句轻飘飘的话,许枫每次读到都脊背发紧:「攸以蜀汉险固,人民殷盛,乃求为蜀郡太守。」 明眼人都懂:齐桓晋文梦碎了,他立马掉头,奔着割据称雄去——挑的还是最硬的壳丶最肥的肉!可最终他甘居人下,辅佐曹操而非自立山头,恰恰因骨子里那股子锋芒太盛丶杀气太足。就算没被秦岭栈道拦住,他也迟早会被真正的大主心骨降服。 也许正是早年这些跌撞丶流放丶死里逃生,才把中年的荀攸淬炼成一块温润而韧丶智深且稳的璞玉。 曹操用他二十年,评价只有一句:「与荀公达周游二十余年,无毫毛可非者。」——人做一件好事容易,一辈子不露破绽?难。曹操是谁?庸人入他眼,他懒得瞥;聪明人近他身,他先掂斤两。能在曹营二十年,没一句闲话丶没一处纰漏,这不是人,是活碑。 据说他祖上可溯至荀子,东汉离战国不过三四百年,门第清白,可信。但若说许德华和刘备沾亲带故?纯属扯淡。 还有一桩事,许枫想起来手心直冒冷汗:史载董卓宴请百官,席间听说刚抓了批俘虏,当场下令拖上来,剁手削足丶剜眼割舌,再扔进大锅翻煮。 敢密谋刺这种魔王的人,结局早写在刀尖上了。 当年同案下狱的何顒,听说消息当晚就悬梁了;荀攸却在牢里跟狱卒赌酒划拳,面不改色。他没死,硬生生等到董卓先咽气。获释回乡不久,李傕丶郭汜也闻风而动,硬塞给他一个任城相的印绶。 那地方哪是官位?分明是块砧板——黄巾余焰未熄,曹操丶袁绍丶公孙瓒丶陶谦轮番踩踏,谁来都得踩你一脚。 荀攸眼皮都没抬,推了。他转头盯上益州:山高水长丶易守难攻,州牧许焉坐镇多年,政局安稳,唯独缺中原名士撑场面。 他提笔上书,自荐蜀郡太守,朝廷准了。他收拾行装出发,可那时没有路,没有车,连马道都常被山洪冲垮。 走到半道,他停了——拐进荆州暂驻,静观风云。结果一抬头,撞见曹操。他只跟许表聊了三句话,便知此人空有虚名;再跟曹操对坐半日,心里就定了:这人眼里有光,手里有刀,胸中有乾坤。 两人一拍即合。 曹操后来拉着荀彧丶锺繇叹道:「公达,奇人也!吾得之,与之共谋,何愁天下不定?」 许枫只想苦笑:曹老板什么眼神?看走眼的时候有过吗?能让他亲口捧到这份上,绝非寻常人物。 第521章 公达十二策定乾坤 当然,这些也不足以让许枫怂。 毕竟识势断局,稍有点脑子的谋士都能做到,不算稀奇。 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实打实的战绩——眼光再准,落不到战阵上就是纸上烟云;可荀攸的计策,次次落地生根丶刀刀见血。有人细数过,他辅佐曹操一生,献出关键奇谋十二回,回回扭转乾坤:或绝境反杀,或四两拨千斤,曹操凡遇大事必召他入帐,倚为左膀右臂。 一是劝阻讨伐张绣; 历史上曹操南征张绣的事,大家应该都清楚——起因是曹公看中了张绣的婶娘,想纳为己有,张绣愤而反目,率部拒敌。曹操亲率大军压境,荀攸随军出征。 临行前,他向曹操进言:张绣与刘表表面结盟,互为犄角,实则貌合神离。 张绣不过是一支寄人篱下的流寇,靠刘表接济过活;刘表久养闲兵,迟早心生嫌隙,张绣也必因粮饷微薄丶号令难行而渐生怨怼。二人裂痕日深,早晚自相倾轧。此时强攻,反倒逼他们死命联手,我军胜算渺茫。不如暂按兵不动,静待其内乱爆发,再施离间诱击之策,可逐个击破。 可惜当时曹操尚未全然信重荀攸,又急于雪耻,执意进兵。 结果撞上的不是张绣铁骑,也不是刘表水师,而是贾诩那支神出鬼没的智谋之刃——曹操连吃两场大败。 战后抚膺长叹:「悔不听公达之言!」 后来张绣果然不劳一卒,主动归降。 曹操彻底服气。 可紧接着他就去纳张绣婶娘为妾,张绣羞愤难当,连夜起兵突袭宛城。若非典韦以血肉之躯死守营门,曹操早葬身火海,连带折损这位擎天柱般的猛将。 许枫暗忖:幸亏刘备没这等风流习性,自己又早早把典韦诓来帐下——否则曹操怕真要横死宛城了,想想都后怕。闲话少叙,咱们接着聊荀攸这位谋主。 谋主第二策,力主先剿吕布; 荀攸分析道:刘表丶张绣新败,元气未复,短时内绝无余力再犯我境。 反观吕布与袁术,一个骁悍无羁,一个奸狡成性,恰似悍匪撞上泼皮。二人一旦坐大,四方小股势力必争相依附,届时强弱易势,胜负难料。如今他们初举叛旗,军心未固,士卒犹疑,正是雷霆扫穴的黄金时机! 曹操当即拍板,弃张绣而转锋东向,直扑吕布。 这般雷厉风行的决断,配上荀攸那双洞穿人心的慧眼,许枫扪心自问,真不敢说能稳赢这对搭档。 果然吕布退守下邳,凭坚城死扛。曹军围城日久,士卒困顿,粮草渐紧,更忧心袁绍趁虚掩袭于后。曹操动摇欲退,荀攸联合郭嘉力谏:吕布虽勇,却拙于机变;三战皆溃,士气早已崩散;陈宫纵有奇谋,也需时间筹画——我们抢在计成之前猛攻不休,定可生擒此獠!曹操咬牙再搏,终克下邳,擒杀吕布,一举夺下徐州。 此役之后,曹操握着荀攸的手感慨:「纵使颜回重生丶宁武再世,也不过如此!」 当然,也有人说是郭嘉首倡。 但智者所见略同,何必争功?颜回是孔子最锺爱的弟子,宁武子则是春秋卫国忠臣,曾冒死护主丶周旋权贵,孔子赞其「邦无道则愚」,堪称大智若愚的典范。如今宁姓后人,多奉宁武子为始祖。 这类奇谋共十二道,此处不再赘述。 试想,十二条决胜之策,条条落地,桩桩奠基,硬生生托起了曹魏的万里江山——荀攸此人,神不神?论胆气,他年轻时曾与数位朝臣密谋刺董,虽未成事,却足见肝胆;论才略,一生为曹操献策十二次,次次应验,无一失手;论功业,官渡之战全程运筹帷幄,是曹操霸业最坚实的脊梁;论品性,他谦抑如尘,从不居功,连一句得意话都吝于出口。 曹操评他:「公达外钝内明,外怯内烈,外柔内刚;不矜其善,不显其劳。智者或可学,愚者不可及。」 意思是:荀攸看似木讷,实则明察秋毫;看似畏缩,骨子里却刚烈如火;表面温软,内里坚硬如铁。他从不夸耀功劳,也不标榜苦劳。他的智慧凡人尚可追赶,可那份藏锋守拙的大境界,却无人能及。 不过许枫记得《三国演义》里说荀攸因反对曹操称魏公,遭冷遇抑郁而终——这显然不合他性子。 以荀攸为人,顶多婉言一谏,见不纳便缄口不语,绝不会硬顶到底,更不可能被疏远。 倒是有一回,他姑母之子辛韬请他讲讲曹操早年经营冀州的旧事,荀攸只淡淡一笑,把所有功劳全推给曹操。自此,辛韬及左右再不敢向他探问半句军国机密。 荀攸与曹老板的情谊,恰似并肩浴血的袍泽,生死相托的铁杆兄弟。 二十年间,他们一同冲锋陷阵,败则共担重压,胜则同饮烈酒。曹操甚至动过念头,要把嫡子曹丕全权托付给荀攸。 他亲口对曹丕道:「荀公达,乃天下士人的楷模,你须以师礼相待,不可有丝毫怠慢。」 曹丕将此言刻入骨髓。 后来荀攸病卧榻上,曹丕竟伏于床前执弟子礼问安,恭敬如侍严父——这般殊荣,在魏国史册里,再无第二人享得。只可惜荀攸英年早逝,未能亲手调教曹丕。否则魏室江山,未必会悄然滑入司马懿掌中。 「全军进入临战状态,即刻整备,随时驰援徐州!青州丶徐州结成攻守同盟,绝不能让曹操吞下徐州——否则我们便永陷被动,再难翻身!」许枫咬紧牙关,索性按下扩张念头,先斩猛虎。 不把曹老板彻底打垮,哪怕屯粮百万丶甲士十万,也如坐针毡,总觉得枕边伏着一头随时扑喉的饿狼。 「文和丶奉孝丶志才,这一仗,你们三位一道去。」许枫抬眼扫过众人,语气沉定——这是青州幕府头一回倾巢而出。 第522章 携孔明初临战议 「逐风,真要如此兴师动众?十几万精锐压过去,兖州怕是连城墙都来不及修完就得塌了。」 郭嘉略带不解,觉得许枫对曹操未免高看几分。 须知青州兵源何等难得——百万黄巾余部里千挑万选,才凑出十万可用之兵;再加白袍营这支百战锋刃,放眼九州,哪个州郡能攒出这般战力? 贾诩也侧过脸,静静望着许枫。他从未见过对方神色这般凝重,眉宇间压着山岳般的决意——这场仗,怕是要见真章了。 「曹操兵马虽寡,却绝非砧板上的鱼肉。为求万无一失,咱们全都走一趟。」 许枫叹口气,心里清楚:曹老板哪是几封檄文丶几场小胜就能掀翻的?他甚至暗想,若能把徐州守军也拉进战局,那就更妙——叫曹操刚踏进徐州地界,便插翅也难飞。 「行,那就一块走趟兖州。」郭嘉见许枫态度如此坚决,便不再多劝。 眼下青州四境安稳:徐州已通好意,北面袁绍正与公孙瓒在幽冀死磕,此时举青州全军西进,一举拿下兖州,而后徐图天下,确是可行之策。 诸葛亮静立一旁,始终未发一语。他心知自己尚显稚嫩,纵有满腹韬略,初来乍到也不敢轻露锋芒。 少年当如新竹,先虚心扎根,再图拔节凌云。 「孔明,一道去看看?」许枫可没漏下身后这位少年。 围猎曹老板,人手越多越稳妥——多一双眼睛,就少一处疏漏;多一个脑子,就多一条活路。 「我……也能去?」诸葛亮微微一怔,刚落脚不久,连同僚名字都未记全,怎就直接被拽进核心战议了? 这步棋,好像下得太早了。 「去看看吧。往后这类战事只会更多,趁早摸清沙盘丶听懂号令,不吃亏。」许枫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在许枫眼里,未来的诸葛亮,注定是坐镇中枢丶运筹八方的统帅之才,而真正提刀上阵的,还得靠志才丶奉孝这些老将。 但再高的楼,也得从地基垒起——战场这本大书,早翻一页,就早一分底气。何况,这少年胸中丘壑,本就不浅。 许枫脑海里浮现出演义中诸葛亮手中那支令人生畏的精锐——无当飞军。 这支队伍极富辨识度,若打个不太贴切的比方,倒有点像后来法国的外籍军团:以南中各部族青壮为骨干,锤炼而成的蜀汉王牌劲旅。它与刘备嫡系的白耳兵丶西凉马氏铁骑并驾齐驱,堪称鼎足三分的三大主力,一时瑜亮难分高下。 此前也提过,三国时期几位雄主素来善用外族战力。 蜀汉早年便徵调过武陵蛮——三苗后裔的勇士参战,在夷陵之战中杀得东吴胆寒,连水战悍将甘宁都折在他们手里。 至于「七擒孟获」,虽是后世浓缩的象徵性叙事,却真实映照出诸葛亮对南中诸部骁勇之气的深刻体察。 这并不难理解:农耕族群多重安稳,而山林渔猎丶高原游牧之民,往往骨子里带着一股子狠劲与血性。待南中战事平息,秩序重建,这些身手矫健丶惯于搏命的汉子却骤然失了营生。放任他们在故土闲散游荡?无异于在火药桶旁点灯——迟早酿成大患。 看看抗战胜利后湾湾爆发的二二八事件,带头掀风作浪的,正是那些从日军中解甲归乡的台籍士兵。 于是,诸葛亮果断祭出一石二鸟之策:一面把南中青壮编入蜀汉正规军,一面让当地豪强掏钱养兵。 他深知夷人刚烈桀骜,不如顺势而为,促成「夷汉合营」——将汉家军官与夷族战士混编成部曲,就地组建带有「以夷制夷」色彩的地方武装。 豪强们得了官身名分,自然心向朝廷;出钱募兵,既保住了脸面,又稳住了地盘;而夷人子弟则凭军功立身,分田授职,族群矛盾悄然消融。更妙的是,这批曾流落街头的战士一旦披上蜀军号衣,便如入股商行般有了归属,成了本族中最受敬重的中坚力量。他们通晓山情水势丶熟稔乡俗民约,驻防时极少激起抵触。后来张嶷镇抚越巂丶马忠平定牂牁,倚仗的正是这支夷汉混编的铁壁。 这般一举多得,岂容地方独揽其利? 再者,为彻底斩断南中割据残余的根脉,诸葛亮力排众议,倾国之力,将南中精锐部族万余户迁入蜀地,整编为五部,所向披靡,号曰「飞军」。 这便是无当飞军的真正起源。 他们落户成都平原后,全家划为军户,父死子继丶兄终弟及,世代执戟卫国,成了职业军人。彼时成都繁盛远胜南中,而夷人素来崇敬勇士,每逢军中补缺,南人争先恐后,割腕滴血以明志,引以为莫大荣光。 令人不禁联想到英军在尼泊尔招募廓尔喀战士的场面。 当然,当时南中人口本就稀薄:牂牁郡两万户,建宁郡一万,朱提八千,兴古四万——一下抽走一万能征善战的部族大户,对潜在割据势力而言,恰似釜底抽薪,断其筋骨。 至于无当飞军究竟何等模样? 许枫一想起网上流传的画像便脊背发凉。装备堪称奢侈:人人身披冷锻铁甲,攀崖越涧如履平地;擅使强弩毒矢,尤以守如磐石丶攻若雷霆着称。因是举族迁徙,军中尚存旧俗——蛮家少女击鼓起舞,战士持团牌丶散长发,仰天呼啸而进。 演义里把尚未成军的飞军提前安插给银冶洞主杨锋,固属虚构,但对其装束气概的描摹,倒八九不离十。 这样一支衣饰奇诡丶礼俗迥异的队伍浩浩荡荡开进成都,免不了掀起一阵文化震荡——士族们嘴上啧啧称奇,心底却暗自绷紧了弦。为驾驭这群桀骜悍卒,蜀汉特选治军如铁丶出身魏营的八蜀名将王平,出任飞军首任司隶校尉。王平字子均,识字不过十数,却与士卒同啃粗粮丶共饮浊酒;性情沉肃寡言,练兵苛厉如刀,动辄亲执鞭杖督训。这般既有威望丶又带三分冷峻的统帅,正是驾驭雇佣军最理想的掌舵人。 飞军亦不负「南中虓虎」之名,每战必锋,屡建殊勋,成为蜀汉军中一道撕不开丶挡不住的黑色闪电。 第523章 蜀道难,汉祚终难续! 街亭一役,马谡率部迎击张合于祁山隘口——或许正因他久在南中历练,熟稔山势水情,诸葛亮才特将这支精锐交予其手,欲借地利之势克敌制胜。 可马谡刚愎自用,弃水源而守孤岗,终致全军崩散。 溃退之际,王平挺身而出,亲率无当飞军断后:刀锋劈开血路,战鼓擂得山响,虚张声势拖住魏军脚步,硬是为各营争得喘息之机,自己亦毫发无损,初露峥嵘。 建兴九年,诸葛四出祁山,命王平为副帅屯兵南围,布下铁桶阵围困司马懿于祁山大营。魏帅左支右绌,乾脆调虎离山,遣张合率主力直扑王平孤营。 彼时飞军仅存三千悍卒,尚不足魏军二十分之一,却个个如岩上青松丶崖边劲草,箭雨泼天,长矛贯甲,硬生生扛住张合轮番猛攻。未及魏军破营,诸葛亮主力已踏破司马懿中军大帐。魏师仓皇回援,飞军却趁势跃出营垒,翻山越岭抄截后队,前后夹击之下,魏军阵脚大乱,丢盔弃甲者数千。 蜀汉首度与司马懿正面交锋便占上风,飞军死磕张合精锐之功,实不可没。因其善攀绝壁丶惯走险径,凡西南蛮部叛乱,朝廷多倚其平定。汉嘉夷人举旗反汉,朝中竟派向宠亲率禁卫精锐前去镇压——装备之精良,冠绝一时,可这位温厚干练的宿将,竟折戟于瘴疠山谷之间。 最终还是调回前线休整的飞军火速驰援,才稳住危局。 那时飞军大概已是第二或第三代了。其最后悲壮一战,发生在姜维第八次北伐途中:为掩护主帅突围,五千飞军随末代司隶校尉张嶷死守断后,全员殉国,史载斩首逾万。此后虽仍有「飞军」名号,在阳平关等处偶见身影,但那支曾踏云穿雾丶撼山震岳的无当飞军,终究消散于风烟之中。 许枫忍不住摇头叹气:三国兵种五花八门,真难排个高下,可像无当飞军这般专打野战的劲旅,确有奇效——尤其由山民悍卒组成,那股子狠劲,真不是盖的。 可惜北伐耗尽了这支铁血之师,蜀汉自此元气难复。不过许枫心里清楚,诸葛亮执意北伐,自有他的苦衷。 李白那首《蜀道难》,想必大家耳熟能详?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字字皆是实录。 古时车马难行,蜀道更是盘绕于千仞绝壁之间,数人结伴尚且步履维艰,遑论百万大军推粮运械?既然如此,为何不先取东吴?毕竟刘备新丧,北伐才正式启动,可早在白帝托孤之前,诸葛亮就已筹谋多年:先据荆益二州,再分兵两路,席卷中原。谁知荆州骤失,刘备暴毙,根基一夜倾颓。魏吴虎视眈眈,蜀地自保尚且吃力,何谈进取?原计划本已拿下荆益,统一大业只差临门一脚,偏偏关羽失策激怒东吴,联盟顷刻瓦解;关羽身陨犹未止息,张飞部将又刺主投敌,刘备怒极失智,夷陵一役惨遭火焚,不久即病殁白帝城。 诸葛亮为何非在刘备死后强推北伐?只因夷陵之败,蜀军精锐十去六七,本欲重整旗鼓,偏逢君主驾崩,天下一统的念想,就此断了根脉。首次北伐虽小有斩获,国力稍振,却仍远逊魏国。 那为何还要再战? 因为中原局势已不容他按兵不动——那里沃野千里,仓廪丰实,百姓体格健硕,兵源充沛;反观蜀中,四面环山,良田稀少,士卒常年缺粮少盐,面色泛黄,筋骨疲软。若放任几十年,怕是中原将士不用披甲执锐,光凭体魄气力,就能踏平剑阁。 前两场大战——赤壁与官渡,早已为诸葛亮此番北伐埋下底气。 彼时敌众我寡,却硬是靠着奇谋狠招撕开胜局。他熟读兵典丶通晓虚实,胸中自有千军万马;又素来长于筹算丶擅断机宜,这才亲提虎符丶率师出祁山,一而再丶再而三地向魏境叩关。可终究油尽灯枯,病殁五丈原。 这结局令人扼腕,也引出不少诘问:为何死守北伐一条路?若先取荆州丶稳住腹地,不正应了隆中所绘的宏图?这话听着在理,但真当得起推演?隆中对本就是他亲手擘画,岂会漏算荆州之重?不是不想取,而是不敢动——那会儿天下三分,恰如三足鼎立之铜鼎,稍一倾斜,便可能倾覆崩塌。 东吴虽弱,却是悬在曹魏侧翼的利刃;若蜀军挥师东进,孙权一旦告急求援,魏吴联手夹击,蜀国顷刻便成砧上鱼肉。更糟的是两虎相搏丶元气大伤,曹魏坐收渔利,统一天下不过早晚之事。反观北伐,孙权心知肚明:蜀若败,他可佯作援手,维系均势;蜀若胜,疆土分润,他亦不损分毫。 所以诸葛亮一次次亮剑,既是孤注一掷,也是唯一活路。 在许枫眼里,北伐溃败,不在栈道崎岖,也不在天命弄人,根子在于后继无人。 魏吴两国人才如春笋破土,代代不绝; 蜀中呢? 凤雏庞统刚露锋芒,便折于落凤坡。孔明在时,尚能独木撑天;他一倒下,朝堂顿失主心骨——主守者怯战,主攻者冒进,连最骁勇的魏延都惨遭构陷。再看司马氏,从司马懿到其子其将,个个由他亲手调教丶悉心铺路,最终轻轻松松摘走三国苦熬未竟之果。 ????看书????????.???? 可见,干大事,靠的从来不是一人之智,而是身后有没有一群扛得住丶信得过的臂膀! 纵然他神机妙算丶用兵如神,可街亭一失,军心骤散;连年征战,粮秣将尽丶士卒疲敝,北伐本钱早已被掏空见底。 最致命的是,马谡溃败之后,帐下再无一员可托付生死的大将,连调度之权都难再握稳,只得勒马收兵。 第524章 细算天下诸侯兵力 常有人讥讽诸葛亮不该北伐,却忘了自夷陵一把大火烧尽蜀军精锐起,蜀汉就已如风中残烛。他主动出击,实为以攻代守——若按兵不动,曹魏迟早踏平益州! 还有人说他不懂用兵,那为何每次大军压境,魏廷上下皆如惊弓之鸟? 以区区西陲小邦,逼得中原霸主夜不能寐,这还叫不会打仗?真有本事,倒请他们带着如今的解放军去试试:甭说硬撼美军,便是对阵实力相近的印军,怕也是难讨半分便宜! 更有某些「专家」跳出来贬低诸葛亮,说他谋略平平。 可别忘了,那是群星璀璨的乱世啊! 他单枪匹马周旋于荀彧丶郭嘉丶周瑜丶陆逊之间,谁也没能真正压住他——若让这些专家穿回三国,怕是刚出城门就被乱箭射成刺猬!至于说他谨小慎微?呵,蜀汉家底薄得只剩一口铁锅,他敢拿全盘赌注去豪赌吗? 离开政务厅,许枫径直奔向军营——该让将士们绷紧弓弦了。 「逐风,怎么到这儿来了?」赵云朗声笑着迎上来。近来白袍军操练愈发凌厉,他眼里的赞许也一日浓过一日。 「过来看看。」许枫边走边问,「翼德的甲胄,送过去了没?」消息尚未传回,刘备召会的事暂不必提。 「盼了这么久的装备,刚一到位,他立马就派人去领了。」赵云摇着头,忍不住笑出声来。当初许枫托人给张飞他们打制兵器甲胄时,张飞几乎天天蹲在作坊门口转悠,哪能等得半刻?早抢着抱回营去了。 「拿走就拿走吧。」许枫摆摆手,毫不在意。眼下他满脑子都是曹操——这人素来心狠手辣丶睚眦必报,绝不会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真叫人脑仁疼啊! 眼下最要紧的,是速战速决,早点打完收工,回青州种田养鸡才是正经事。 要是跟曹操耗上一两年,青州非被拖垮不可:粮秣丶军械丶伤药丶抚恤……哪样不要钱?几十万张嘴等着吃饭,真耗不起。 汉代十三州里,青州向来是人口大州。 《汉书》里写得清楚:文景之治顶峰时全国人口近六千万,到了汉末,只剩一成上下,约莫六百万。再比照蜀丶吴亡国时的兵民比例——蜀汉最后剩九十四万人,却养着十多万兵,差不多八九个百姓供一个兵;东吴灭国前有两百万人口,二十几万兵马,也是九比一。 照这个算法推算汉末总兵力,全国加起来撑死八十万上下,这个数基本靠谱。 三国鼎盛时期,全国兵马拢共也就百万人左右。 可别忘了,那已是半个世纪休养生息后的光景。 汉末群雄割据,兵力散得像撒豆子,统计起来本就费劲。 史书明载的:刘表吹过「带甲十万」,马腾丶韩遂联手号称十余万,公孙瓒手下几万兵,其中还有一支精锐骑兵,足足一万骑;孙策横扫江东时,兵力也有十几万;至于刘璋的益州军丶张鲁的汉中兵,正史没写实数,但按蜀汉亡国时那点家底反推,益州加汉中合计撑死十万,多不了。 可曹操的兵力记载,偏偏处处拧巴。早年他在兖州收编青州黄巾,史书说「降卒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 细究起来,水分不小——那「百余万口」根本就是拖家带口的老百姓,整支队伍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青丶兖之间一场浩浩荡荡的人口大迁移。 「受降卒三十万」,不过是把这一百万人里的成年男子全算进去了。按一户四口丶壮丁占三成粗略估算,三十万男子里老的丶弱的丶瘸的丶病的占一大半,真正能披甲上阵的青壮,怕是连一半都不到。所以后头才有「收其精锐者,号为青州兵」这句话——所谓「精锐」,恐怕也就是挑出些勉强能站稳的汉子充数罢了。 后来青州兵的表现也印证了这点:打仗稀松丶军纪涣散,压根配不上「精锐」二字,只是因资历老丶身份特殊,才一直被曹操当亲信养着。 「青州兵」更像是曹操发迹的招牌,他真正倚仗的,还是当年在己吾起家那五千子弟兵。荥阳一败,元气大伤;丹杨募兵又遇兵变,补充有限;到占据兖州时,手底下满打满算也就两三万人。 许枫心里有数:如今青州黄巾没来投奔,曹操手上能调的兵马,翻不了天。哪怕把兖州刮地三尺,撑死也就五四万人——毕竟这一世他在兖州顺风顺水,没遭什么硬茬子搅局。 至于那个实力最强的袁绍。 按先前推算,天下八十万雄兵里,刘表丶孙策丶曹操丶马腾丶刘备丶刘璋和张鲁加起来约莫五六十万,剩下的二十多万兵马,全攥在袁绍手里。他盘踞的冀州,正是汉末三国到西晋南北朝那段岁月里,黄河流域最肥沃丶人口最稠密的核心腹地。 可经了汉末那场惊天动地的大崩坏,这片沃土早已千疮百孔——董卓焚毁洛阳宫室,李傕血洗关中郡县,曹操屠戮徐州百姓,袁术在淮南刮地三尺,再加上群雄割据丶战火不休丶旱蝗连年…… 短短十来年光景,黄河以南竟成白骨露于野丶千里无鸡鸣的修罗场。 但占据冀州的袁绍,在官渡开战前,手握的兵力与资源仍对曹操形成压倒之势。那一战,他拉出十万「铁甲锐卒」,结果一朝溃尽,河北多年攒下的精锐骨干尽数折损。即便如此,袁绍帐下尚存十余万披甲之士,实力仍与曹操旗鼓相当。所以曹操虽在官渡斩断袁绍一条臂膀,却根本无力乘胜直捣邺城——之后又苦熬七年,才将袁氏残余势力逐一拔除,最终一统北方。 冀州袁绍,实打实的头号巨擘,说句实在话,眼下硬碰硬,胜负真难料。 「子龙,翼德那边能拉上战场的有多少人?我记得给他们的甲械还没配齐吧?」许枫揉着太阳穴叹气,到底根基太浅,比不上那些绵延百代的世家门阀,只能东拼西凑凑出点刀枪丶拉起支队伍。 「没细问过,只听翼德随口提过一句:『这装备,连一半都凑不齐』——估摸着,真正能打仗的顶多三四万人。」赵云也皱眉摇头。这类军需细务本就不好深究,何况他麾下白袍军一身精良甲胄,早让旁人眼热得不行。 「三四万……加上白袍军三万,二爷再带三万,凑个十万之数,应该够用了。」许枫低声盘算,十万征曹,已是青州倾尽所能的极限。 第525章 战争从来不是英雄戏台,而是人 「逐风嘀咕什么呢?什么『够用』?」赵云听得一头雾水。 「稍等便知——走,去政务厅,传令兵来了。」许枫笑着抬眼,见远处一名校尉正朝这边疾奔而来,心知是刘备急召议事。 赵云将信将疑地跟上,许枫却步履渐缓,思绪沉入深处:汉末乱世,烽火十年未熄,黎庶扶老携幼逃荒,饿殍横陈道旁。兵民比例高得骇人,百姓活命尚且艰难,军户更是朝不保夕;而连年厮杀之下,人口断崖式萎缩,这才是最扎心的难题。 许枫常琢磨:若把韩信「多多益善」的兵家至理,往三国乱局里一放,会如何? 东汉末年豪强林立,割据者最多不过拥兵数万;袁绍扫平河北,拢共才攒下十几万兵;曹操坐稳中原,手下也不过七八万战卒;南方刘表丶刘璋两家,各自撑死不过十万;江东孙氏连年鏖战,兵马始终卡在六七万上下。 照韩信的标准看,这些名将恐怕连「试金石」都没摸到——连统率十万的机会都稀罕,何谈超越萧何丶张良?更别说比肩韩信了。 世人公认曹操是三国第一军事大家,后世评其韬略,向来视作可与韩信并列,从未见谁断言「曹公远逊淮阴」。 可曹操一生亲率之兵,极盛时怕也未超二十万。 如此看来,带兵多少,真能论定将才高下?许枫倒觉得,曹操最锋利的一条兵法,恰恰是:兵贵精,不贵多。 曹操从不用人海堆胜仗。 他军事生涯最耀眼的一役——官渡之战,袁绍兵力碾压之势几乎令人窒息。 彼时曹操手底下一万人都不到,硬生生扛住了袁绍十万虎狼!后来他亲赴乌巢劫粮,只带五千死士,大营里仅留不足五千人守寨。可就是这两支小股劲旅,两线齐捷:乌巢一役,他击溃淳于琼万余精锐,一把火烧尽袁军全部粮秣辎重。此等战力,岂止是以一当十?分明是百炼成钢丶锋芒噬敌。 最让许枫揪心的,是官渡大战刚落幕,曹操便将袁绍麾下八万降兵尽数活埋。 有人不解:为何非杀不可? 其实这并非曹操头一回这么干。《三国演义》为突出他阴鸷狠辣,写了他攻打陶谦时血洗徐州——这并非纯属虚构。 史书白纸黑字记着:曹操征徐州,「杀男女数十万,鸡犬不留,泗水为之断流,方圆五百里城邑尽成废墟」。 那几十万人里,确有百姓,可其中数万,正是放下武器的陶谦旧部。乱世饥馑如刀,曹军自己都啃树皮度日,哪还有余粮养几万张嘴?一刀斩断,反倒是最「省事」的选择。官渡坑杀八万降卒,根子也在这儿——前线曹军不满万人,既要防他们哗变,又要供八万人嚼谷,除了活埋,再无他途。 这也是许枫咬牙切齿要铲除曹老板的主因。 一场屠城丶一次活埋,直接抹去数十万条性命。更糟的是,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谁来收尸?谁来掩埋?尸横遍野丶腐气冲天,瘟疫必然横行,死的人,怕比刀下亡魂还多。 可若说曹操「手握强兵却弃之如敝履」,刘备可是一万个不答应。他半生颠沛,攒下的只有响当当的名望和豁出去的胆气,缺的偏偏是地盘与士卒。 早年在中原混迹,他在徐州也曾凑出过万余兵马,可这支队伍像纸糊的,接连被袁术丶吕布丶曹操轮番打垮。直到投奔荆州许表,才算真正站稳脚跟。赤壁大战前,他手握两万精锐,成了牵制曹军的硬骨头;战后借得南郡,又顺势拿下武陵丶长沙丶零陵丶桂阳四郡,屯粮积粟,三年间扩军至六七万人。此时曹操坐拥北方,带甲数十万;江东孙氏也已练出近十万水陆劲旅;而荆州四面受敌,易攻难守——刘备这才率步骑数万入蜀,名义上是帮许璋挡张鲁丶抗曹操,实则迈出了吞并巴蜀的第一步。 关于他带了多少人进蜀,史书众口不一,莫衷一是。 但蜀道险峻,栈道悬空,粮草辎重难运,加上刘备底子薄,许枫估摸着,顶多只带了一两万人过去。 所谓三万之数,应是这一两万荆州老底,加上许璋拨给他调度的蜀中部队合计而成。 彼时许璋帐下约有十万兵马,待刘备取而代之,再算上留守荆州的兵力,总兵力撑死也就十五六万——这已是刘备集团兵力的巅峰了。后来他东征孙权,最多只拉出六七万人;诸葛亮北伐,声势最大的一次也不过六万,最小的一次才一万出头。曹魏常年在西线布防二十万大军,蜀军纵有小胜,也掀不起战略风浪。 可惜《三国演义》为抬高刘备,硬把蜀地写成金山银山:东征孙权竟能调七十万大军,南征孟获也要凑五十万,第一次北伐更是号称三十万。真要有这么多兵,许璋早挥师北上灭了张鲁,掉头东进收拾刘备,统一天下岂不早成定局?偏生就那么点家底,还被吴国连根拔起——关羽镇守的荆州军团五四万人,被吕蒙「白衣渡江」一击击溃,全军覆没。 三年后夷陵开打,刘备为替关羽雪恨,倾尽所有机动兵力,凑出八九万人——已是榨乾最后一滴血。结果被陆逊一把火烧得片甲不留,元气大伤。 说到底,三国打仗,规模本就寒酸,压根容不下韩信那种「多多益善」的豪情。 兵多兵少,死的都是百姓骨肉;争来夺去,耗尽的是天下元气——最终全国人口跌到不足千万,血泪写就的教训,就是战争从来不是英雄戏台,而是人间炼狱。 很快便抵达政务厅。 许枫与赵云踏入厅内,只见众人早已齐聚——张飞丶关羽已端坐等候,其余幕僚此前便在厅中静候。 第526章 谋断三路,夹击孟德! 「玄德公。」许枫神色如常,径直落座,半点不见窘迫,脸皮早已淬炼得厚实如铁。被撞破几回?早习以为常了。 「嗯,坐吧。子龙也请入席。」刘备抬眼望见二人进门,毫不意外,只含笑颔首,语气平和如常。 待二人坐定,刘备起身环视全场。 「诸位应当都已知晓此番议事所为何事——曹嵩死于徐州境内。方才急报传来,曹操已在兖州誓师,扬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更放出狠话,要血洗徐州,以万民性命为父殉葬。」刘备摇头叹道,语气里透着无奈。曹嵩真就这么死了?他本以为青州丶徐州两境安稳发展,偏生横生战祸。可陶谦先前对青州多有照拂,徐州又素来亲善,这仗,避无可避。 「曹操怕是失了方寸,竟欲屠戮黎庶泄愤?这般行径,声名顷刻崩塌,日后谁还敢托身投效?」戏志才语气沉静,却字字锋利。他并不信曹操真会失控——更可能,是他有意借悲愤立威,把情绪当刀使。 许枫垂眸浅笑,并未接话。洗白的门道,他们眼下怕还摸不着边。 「百姓何辜?曹操纵然暴烈,也断不敢行此绝路。」贾诩眉头紧锁,声音低而重,「屠城之举,等于自毁根基。尸山血海堆不出强兵,只会让士卒寒心丶豪杰裹足。」 「不论他是否真疯,我们都必须截住他。」许枫抬眼,语调斩钉截铁,「曹操若踏进徐州一步,便是生灵涂炭。既知其将至,为何还要坐等历史重演?任他血洗徐州,再换他一世恶名?那些百姓,又犯了哪条罪?」 郭嘉轻叹一声:「若真硬撼,谋士便成了摆设。围堵之战,拼的是甲坚马壮丶兵锋锐利,计策能起的作用,不过十之一二。」 许枫一时无言。这一仗打下来,必有无数人倒下——平民无辜,士卒亦非豺狼,可战火燃起,总有人要伏尸荒野。 「打!」他一掌按在案上,目光灼灼,「先发制人,卡死曹操入徐之路。徐州百姓,绝不能成他泄愤的祭品。将士折损尚可补,若放任屠戮,那便是成千上万条活命,一夜之间化为焦土。」 「好!」刘备拍案而起,「即刻合围,护住徐州百姓——此役若成,青州仁义之名,将响彻九州。」 张飞与关羽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错愕:消息刚到,甲胄未披,战鼓竟已擂响。 「逐风,军马如何调度,你来说说。」刘备转向许枫,目光中带着考校之意。他久历沙场,自有成算,但更想看看这位年轻人,能否跳出旧套,另辟蹊径。 话音未落,侍从已将大幅舆图铺展于长案之上。 「诸位请看——」许枫指尖点向地图,「此处是徐州。曹操南下,必经陈留丶定陶;而我军驻守的城阳,恰扼三州咽喉,出兵一日便可直插徐州腹地,定能抢在他之前布防!」 贾诩丶郭嘉俯身细察,这才恍然:城阳地处兖丶徐丶青交汇之处,进可攻丶退可守,调兵之速,远超想像。 「二爷丶翼德率步卒先行,火速开赴徐州,就地结阵,死守关隘,决不让曹操一兵一卒踏入境内;子龙领精骑,待曹操离兖州边境时,断其粮道丶截其归路——前后夹击,一战定局!」许枫手指在图上划出凌厉弧线,声音渐扬,胸中豪气翻涌。运筹帷幄之快意,正在此刻。 「逐风,咱们数万大军直扑徐州,陶谦怕是要坐立不安了。」戏志才眉峰紧锁,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再好的交情,也经不起这般兵临城下的试探——光是粮草转运丶斥候游骑丶营垒连绵的动静,就够让徐州守军彻夜点灯丶枕戈待旦了。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咱们只屯于边界,并不深入州治,等与曹操真刀真枪干起来,陶谦自然懂这是一场援手,不是趁火打劫。」许枫摆手摇头,信使早派不出去,也没空再走一遭彭城请示。他笃定陶谦已闻风而动,曹嵩遇害的消息早已传遍兖徐二州,青州这趟出兵,分明是替他挡刀,不是抢地盘。 「那兵力如何调配?由谁统率?」郭嘉目光转向刘备。这事得主公拍板,许枫若越俎代庖调兵遣将,反倒显得主次颠倒丶礼法尽失。 「二弟领四万步骑先行,奉孝随军参赞;三弟带上三万甲械齐整的精锐,文和与志才同往协理军务;逐风则率子龙麾下铁骑,伺机而动,专断战机。」刘备扫过帐中诸将——张飞性烈如火丶遇事易怒,单靠一人难压阵脚,这才特意配了两位谋主,一个稳大局,一个掐细处。 「喏!」众人抱拳应声,声如裂帛。 兖州东郡,太守府内烛火摇曳。 「杀父之仇,悬顶如刃!传令——点三万虎狼之师,直取徐州!所过郡县,不留活口,不存屋舍,见人即斩!我要让泗水染红,让下邳变冢!」曹操双目赤红,指甲深陷掌心。父亲曹嵩携家眷自琅琊赴兖,竟在泰山境内遭劫杀,金银散尽尚可忍,可白发人暴尸荒野,做儿子的岂能闭眼装聋? 「昱愿为明公解此重忧。」程昱踏前一步,语声沉静如铁,对那「屠城」二字未露半分迟疑。 「好!仲德随军运筹,公达亦同行督战!」曹操闻言朗声一笑——头一个应和的竟是自己最信得过的臂膀,心头郁气顿消三分。 「主公,凡事须三思而行……」荀彧垂眸低语。见曹操眼下青黑丶指节泛白,他终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劝不动,也拦不住。 「嗯。」曹操颔首。他明白荀彧是真心护他,可这仗非打不可——血债不偿,何以立威?心志不砺,何以成势? 第527章 铁血乱世不由人 董卓覆灭之后,天下诸侯悄然裂为两股洪流:袁绍丶曹操丶刘表一线,公孙瓒丶陶谦丶袁术另一线。 界桥一役,袁绍碾碎公孙瓒脊梁;徐州烽烟起,曹操要断陶谦根基;袁术遣孙坚南下攻刘表,三场生死战,实为乱世存续的试金石。 最终袁术集团土崩瓦解,其麾下三路诸侯,最先被扫出棋局。彼时曹操不过袁绍帐下一员偏将,荥阳惨败后全军尽墨,是袁绍拨兵拨粮,又借兖州刺史刘岱之死腾出地盘,才让他真正握有财赋丶站稳脚跟。 此番挥师徐州,并非一时意气——北有袁绍虎视界桥,南有袁术刘表稳扎稳打,曹操卡在夹缝里,不打陶谦,便无立足之资。偏巧许枫横插一手,青州刘备顺势倒向袁术阵营——同门师兄弟,总不能反手帮着外人砍自家师兄吧? 那是饥殍塞道丶疫病横行的年月。 不攻,军粮难继;不战,将士哗变;不胜,则身死族灭。 活命,成了最朴素也最残酷的军令。所以这场仗,注定有人先倒下。曹操后来并未因此受诸侯围攻,盖因师出有名——曹嵩之死固然是引线,但陶谦此前屡屡侵扰兖州边境,掠民夺寨丶焚粮毁仓,早把「讨逆」二字钉在了旗杆上。 董卓专权时,诸侯联军共讨;待其西遁长安丶盟军星散,陶谦却转头推举朱儁为帅,再树反董大旗——这一招,既显忠义,也埋下了日后与曹操翻脸的伏笔。 董卓伏诛后,天下群雄割据,战火四起。 陶谦转而与袁术丶公孙瓒结盟,联手对抗袁绍丶曹操。他为何舍袁绍丶曹操而取袁术丶公孙瓒?有说法指出:陶谦早年任幽州刺史时,曾与公孙瓒协同抵御乌桓丶鲜卑等边患,彼此并肩御敌,情谊颇深;而袁术麾下猛将孙坚,当年亦曾与陶谦合力镇压黄巾,同袍之义未断;反观曹操,此时正全力经营兖州,兵锋日盛,已隐隐对徐州构成逼压之势。 当袁术丶公孙瓒与袁绍丶曹操全面交火,陶谦择其旧交为援,实属顺势而为。 彼时袁绍虽势大,却深陷与公孙瓒的幽冀拉锯战,又与袁术彻底撕破脸,腹背受敌;曹操则刚稳住兖州东郡一隅,根基未固。陶谦与其为敌,并非莽撞,而是权衡利弊后的现实选择。 为抢先扼制曹操扩张,陶谦率先出兵施压——你曹操打徐州,尚可扯个「讨逆」名目;可你纵兵屠戮手无寸铁的百姓,便彻底撕下了仁义面具。 三国时那场徐州之战,徐州牧陶谦是朝廷亲授的封疆大吏,曹操亦是汉廷所拜的东郡太守。更关键的是,曹操当时虽怀吞并之志,表面却高举「奉天讨逆丶匡扶汉室」大旗,处处标榜自己是堂堂正正的王师。 陶谦坐镇徐州多年,官声清正,体恤黎庶,朝野皆称其忠厚爱民。 曹操以「报父仇」为由兴兵,看似正当,可曹嵩之死主谋是流寇张闓,与陶谦并无直接干系;况且陶谦素得民心,骤然挥师相向,岂不令天下侧目? 曹操立足未稳,若此时背负滥杀无辜之名,岂不自毁「威严之师丶文明之军」的形象? 再者,史书明载曹操性情炽烈,诗中常带悲慨,喜怒皆形于色,远非刘备那般隐忍克制。说到底,这一仗,本就是曹老板自己想打——此前他已与袁绍结盟,北面有袁绍牵制,不能轻进;南下豫州,则撞上袁术这座硬山——此人可不是庸碌之辈,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他位列后将军,持节专征,实为南路统帅;唯东边徐州,虽有丹阳精锐,但陶谦年迈力衰,帐下又乏独当一面的大将,怎么看都像块好啃的骨头。 徐州沃野千里,久未遭大战,仓廪丰实。曹操攻徐时粮草早已见底,程昱献策以人肉腌制成脯充军粮,足见其窘迫至何等地步;后来吕布偷袭兖州,曹操仓促撤军,临走还不忘从徐州强征大批粮秣。 最紧要的一点在于:乱世之中,曹操虽未称霸,却已小成气候。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若他按兵不动,世人必讥其怯懦无能,威信尽失,日后如何号令群雄丶一统九州?此战,他不得不打。 至于屠城之举,或是青州兵积习难改丶擅自劫掠;或是为解燃眉之饥,驱民夺粮;亦或确系曹操授意——但无论初衷如何,血洗徐州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注定成为他一生难以洗刷的污痕。 手无寸铁的百姓何辜? 更何况,据《后汉书》所载,曹操破徐州后,纵兵屠戮,死者数十万众,城邑空荡,鸡犬不留;泗水之上浮尸塞流,浊浪凝滞,数月不畅。 自此,昔日繁庶的徐州几成鬼域。这场浩劫之惨烈,可谓彻骨——男女老幼,几无幸免。《三国志》虽语焉不详,仅以「所过多所残戮」六字轻描淡写,可就这六个字,已如寒刃出鞘,透出森森杀气。 报父仇,可;夺城池,可;追查真凶张闓,可;哪怕疑陶谦失察丶连带问罪,也勉强说得过去。但把刀挥向毫无反抗之力的老弱妇孺,斩尽杀绝,毫无人性可言——此等暴行,天理难容。 关于徐州大屠杀的遇难人数,后汉书记载有数十万平民惨遭屠戮,尽数倒在曹操刀下;泗水被尸首堵塞,河水断流,足见其手段之狠戾丶杀伐之酷烈。 而《三国志》却只称死者数万,远不及《后汉书》所言的「数十万」之巨。那么真相究竟如何?是数万人?还是十数万?更有人质疑:曹操是否真在徐州施行过如此规模的屠城?若真将徐州扫荡一空,后来那支赫赫有名的「青徐军」又是从何而来?岂非自相矛盾?总之,这场血案疑云重重,死难者的确切数字,至今仍无定论。 第528章 急谋求援 徐州彭城。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张闓这卑劣小人,害我至此!」 陶谦在堂内来回踱步,接连数战皆败于曹操之手,精锐折损过半。他心里清楚,单凭自己这点兵力,绝难与曹军抗衡。本想坐观袁术出手收拾曹操,谁知反被对方抓到把柄——这下可好,曹操师出有名,铁定挥师直取徐州! 「眼下怎么办?连主力都挡不住他,唯有向外求援了!」陶谦长叹一声,目光忽然投向东北方向——青州刘备正屯兵城阳,近在咫尺,岂非天赐援兵? 「来人!速备笔墨纸砚!」他语气陡然振作,仿佛拨云见日。 早年讨伐董卓时曾与刘备偶遇,二人相谈甚欢,彼此颇为投契;前些日子对方还主动送粮赠帛,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怎可不借势而为? 一封求援信匆匆写就,可惜尚未送出,许枫一行已策马离营,奔徐州而来。 倘若许枫得知陶谦竟寄望于青州来援,不知会否暗自摇头——毕竟,只要陶谦尚存一线指望,病势便未必会急转直下;而徐州,又怎会轻易落入他人之手? 陶谦此人,一生顺遂。 早年为诸生,仕于州郡,因才德出众被举为茂才,先后出任舒县丶卢县县令,再迁幽州刺史丶议郎,性情刚毅,胸怀大志。后随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征讨北宫伯玉,任扬武校尉;又随张温西击韩遂丶边章。 黄巾肆虐徐州时,朝廷紧急任命他为徐州刺史,命其镇压乱军。陶谦甫至徐州,即重用流亡东海的泰山豪杰臧霸及其同乡孙观等人。初战便大破黄巾,余部仓皇溃逃,尽逐出境。战后,他上表荐臧霸丶孙观为骑都尉,令其驻守琅玡郡开阳,扼守徐州北大门。 关东各州牧守共推袁绍为盟主,誓讨洛阳董卓,天下响应,义旗遍地。唯独陶谦未赴盟约,按兵不动。彼时名将朱儁屯驻中牟,传檄四方,召集兵马讨逆。陶谦闻讯,当即遣精兵三千驰援,其余州郡不过敷衍应景。他又上表推举朱儁暂领车骑将军之职。待王允丶吕布诛杀董卓,李傕丶郭汜旋即反扑,攻陷长安,把持朝纲。朱儁仍在中牟。陶谦以为其乃国之柱石丶宿将功臣,堪当大任,遂联合前扬州刺史周干丶琅邪国相阴德丶东海国相许馗丶彭城国相汲廉丶北海相孔融丶沛相袁忠丶泰山太守应劭丶汝南太守徐璆丶前九江太守服虔丶博士郑玄等十余方大员,共推朱儁为太师,传檄各州,誓讨李傕诸贼,迎奉天子回京。 十二月,李傕假借朝命召朱儁入朝,朱儁无奈辞别陶谦,应召赴京,陶谦只得作罢。 官场手腕老练,治下井然有序,可惜终被亲信所误,不然何至于忧惧交加丶一病不起?归根结底,还是曹操兵临城下的压力,压垮了这位老刺史的心神。 曹操自东郡起兵,点齐将士,拜程昱丶荀攸为军师,亲率三军,浩荡东进,直扑徐州。 而在他大军之前,青州兵马早已悄然踏入徐州地界。 「逐风,就此别过——你们原地待命,我们先行抢占伏击位置。」郭嘉笑意清朗,语调轻松。许枫他们骑术精湛,行军迅捷;步卒却需提前开拔,才能依计完成前后夹击之势。 「好!你们先去设伏,等曹操一入徐州,咱们便全线合围,务必将他堵死在边境线上!」许枫抬手抹了把额头,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滞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又抓不住那缕念头。 曹老板曹操作为三国头号枭雄,心机深似海,手段狠如刀,向来视仁义为累赘,把异己当草芥。最令人胆寒的,是他亲手逼死了追随自己半生的肱骨之臣荀彧,又藉故处决了刚直不阿的名士崔琰;稍有拂逆,便纵兵屠戮百姓,血染城郊。招惹他的人,十有八九落得身首异处丶家破人亡。 可眼下这场血雨腥风的导火索,竟是个连曹操亲爹曹嵩全家都洗劫一空丶斩尽杀绝的悍匪——正是此人,把曹操逼得怒掀徐州,掀起一场尸山血海的复仇之战。 这人就是张闓,堪称乱世第一劫枭。 他早年是黄巾军里横冲直撞的悍卒,黄巾溃散后摇身一变,成了徐州牧陶谦手下的都尉。陶谦想攀上曹操这棵大树,听说曹嵩正携家带口从琅琊北上,欲经徐州投奔兖州的儿子曹操,便亲自摆酒设宴,殷勤款待,还特意挑了张闓率精干人马护送。 曹嵩临行前连连作揖,拍着胸脯说:「定让孟德厚报陶公恩义!」 本以为这事办成,便是锦上添花,谁料祸起萧墙——就在张闓身上炸开了锅。 那日行至一座荒寺,天降暴雨,众人只得挤进窄小厢房避雨。 曹嵩一家老小占了屋子,张闓和手下全被淋在檐下,衣衫湿透,冷得打颤,心里早烧起一把邪火。偏巧曹嵩那肥硕小妾,倚在窗边晃着金镯玉簪,咯咯笑着显摆家底。 张闓眼珠一转,贼性顿起,当晚便与心腹密谋动手。 三更时分,他率人摸进禅房,刀光一闪,侍从尽数倒地。曹嵩想跳窗逃命,却被那小妾死死卡在窗框里——她腰圆体胖,卡得严丝合缝,推不动丶拽不出,活活误了性命。 张闓一把火点掉寺院,十几车金银细软全数卷走,连灰都没给曹家留下。 「头儿,咱这是往哪儿蹽啊?腿都跑细了!」一个黑瘦汉子抹着汗直喘,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 「去豫州!曹老头的爹都剁了,徐州?早成阎王爷的催命帖!陶谦那把老骨头,护不住咱们——咱去袁术的地盘,混个活路。这点家当,够咱躺平三代!」张闓咧嘴一笑,眼神亮得瘮人,当年在黄巾军里也是能喊出千人应和的响马头子。 「啥?全孝敬袁术?咱白忙活一场?」黑瘦汉子脸垮下来,像刚咬了一口烂杏子,又酸又涩。 「二狗子,你脑子让雨泡发了?随便拎两匣子金子,够你当土财主过到入土!」张闓照着他后脑勺「啪」地一拍,恨得牙痒。 「对对对,值钱!嘿嘿……」二狗子揉着脑袋傻乐,挠得鬓角直冒灰。 「走!前头就是豫州界碑了!曹操就算掐指算破,也想不到咱敢钻他眼皮子底下晃悠!」张闓仰天大笑,那种刀尖舔血丶一夜暴富的快意,真让人浑身发麻——尤其这一票干完,余生再不用看谁脸色。 第529章 追猎曹军 一行人进了豫州,绷紧的弦总算松了半截。 曹操总不能追进袁术地盘吧? 「头儿,前面有动静!」二狗子眯起眼,手已按上刀柄,「来了支队伍。」 「原地噤声,蹲下!」张闓面沉如铁。眼看就要翻身做主人,绝不能在这儿翻船——离白手起家丶安享富贵,就差最后一步了…… 队伍渐近,只见当先少年头扎赤帻,身披玄鳞重甲,眉目如刀削,英气扑面; 后头那位更绝,一袭朱红战袍曳地,内衬分明是稀罕的羽鳞软甲,青丝随意束在脑后,风流得不讲道理。 「老大,这俩小白脸比你还俊三分!做了他们,抢他俩的行头!」二狗子咬牙切齿,眼里全是嫉火——最见不得这种又帅又阔还气定神闲的主儿。 「做你个头!老实趴着!」张闓差点踹他一脚,心口直发紧:瞧人家那身板丶那阵势丶那人数……自己这点人,还不够人家一个冲锋碾的! 「两位将军尊姓大名?」张闓笑得温厚,眉眼舒展,像极了田埂上递来一碗凉茶的老实人。 「孙策,字伯符。」 「周瑜,字公瑾。」 两人报起名号,语气随意得如同闲话家常。 「你们几个鬼祟穿林丶遮遮掩掩,是干什么营生?我巡过附近十数个村寨,从没见过你们这张脸。」孙策目光如刀,在张闓一行人身上刮过——衣袍沾尘结块,靴底磨穿露絮,连马匹都喘着粗气,显然赶了远路,绝非本地流民。 周瑜没答话,只将视线钉在张闓脸上,又缓缓扫过他身后那辆蒙得严严实实的乌蓬马车,再想到近日曹操铁蹄踏破徐州的消息,嘴角一挑,笑意渐渐浮上眼梢。 「小人特来投效袁术大人麾下,恳请二位将军引见。」张闓话音未落,已不动声色退了半步,肩头微斜,恰好把马车挡得更严实些。 「引见不难,不过嘛……总得有点诚意才行。」周瑜噙着笑,目光却似钩子,直勾勾锁住那车厢缝隙里漏出的一角金箔,「您说呢,张大人?」 「将军言重了!引荐之恩,小人岂敢怠慢。」张闓乾笑着应下,手心发紧,心口发虚——这话说得敞亮,可谁听不出弦外之音?周瑜既已认出他身份,真要翻脸强夺,只需一声令下,自己这点人马还不够人家白袍军一轮冲阵的。更不必说,把财货尽数献给袁术,功劳全归他们,自己怕是连尸首都得喂野狗。 他哪里晓得,孙策与周瑜早暗中盘算另立山头,哪肯把肥肉拱手送上? 敲他一笔,不过是顺水推舟,油水落进自家腰包,乾净利落。 「张大人果真通透!」周瑜笑意更深,「稍后我兄弟二人便带你去拜见袁将军。只是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再不可对第三人提起。」 张闓一怔,旋即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瞒谁?管他呢!反正这批货迟早要交到袁术手里,该截的早就截好了,剩下这点,权当买条活路。 孙策与周瑜相视一笑,转身带路。风掠过树梢,马蹄轻快,人人面上都写着妥帖二字。最后,张闓押送的财物,被悄悄抽走了整整三成。 …… 曹操率军已抵徐州边境,旌旗猎猎,甲胄森然,所过之处黄土压实如铁,显是兖州最悍的边军精锐。 他遥望徐州方向,胸中豪气翻涌:陶谦不是自诩仁政爱民丶治下安居乐业么?前番还遣使滋扰我兖州边境——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我掀了这桌席!今日,定叫徐州城头染红,血浸三尺! 忽地,荀攸周身星辉骤然迸发,命星悬于额前,幽蓝流转,美得摄魂,也冷得刺骨。 「辅王星耀!主公,前方凶险,万不可直行!」荀攸声音低沉,脸色凝重。这些年他日夜参悟命星之道,早已摸清规律——此星自现,必主杀劫临身。他向来慎之又慎,从不敢拿性命赌运气。 「公达,怎么回事?」程昱眉头拧成疙瘩,一脸错愕,「星象突显就叫停?这也太玄了吧?」 「此乃命星示警——星芒自发,即是死兆。再往前走,恐有灭顶之灾。」荀攸语速不疾不徐,话音刚落,整支大军已然勒马静默。 「绕道!即刻转向!」曹操斩钉截铁,毫无犹疑。 徐州必须拿下,伏兵再密,也堵不住四面八方的路——只要人活着,火种就不会熄。 千军万马倏然调头,尘烟未散,荀攸额前蓝光悄然敛尽。 「子龙,快派人飞骑传信——煮熟的鸭子扑棱翅膀飞了!」许枫搓了把脸,满脸懊恼。方才荀攸命星乍亮时,他就心头一跳:谁会在敌境边缘贸然引动星力?除非……真能掐准生死线! 「已遣快马奔往各处。」赵云目送曹军远去,长枪横握,神情沉肃。埋伏既破,再无转圜。 「出击!拦不住他们入徐,百姓就得遭殃!」许枫咬牙下令,再不犹豫。 白袍军如雪崩般卷地而起,直扑曹军侧翼;与此同时,飞骑已驰向关羽丶张飞驻地——鼓声未响,刀已出鞘。 徐州顿时炸开了锅。 曹操一听说后方有追兵逼近,连头都懒得回,带着队伍化整为零,沿路横扫村镇,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许枫麾下的骑兵在乡野间根本施展不开,几次冲杀不成,只得收拢人马,咬牙猛赶,想抢在曹军前头合围堵截;另一边,关羽丶张飞率步卒昼夜兼程,急奔而来——整个徐州,乱得像被捅翻的蜂巢。 「主公,分兵疾进,切莫扎堆!一旦被围,便是死局!」荀攸压低嗓音,边说边拽了拽身上那件粗布战袍。 他和曹操早已换下官服,混在士卒里,连发号施令都不敢高声——太显眼,一露面就得挨箭。如今只能靠曹操亲自挥刀带节奏,逼着大伙儿拼命赶路。 好在徐州富庶,村寨密集丶城郭林立,若搁在荒原旷野上,这支疲兵怕是走不出百里就要散架。 「这怕是刘玄德的人马。」曹操抹了把汗,声音乾涩。 方才听见远处马蹄如雷丶号角凄厉,他本还想掉头迎战——兵力相仿,胜负难料。可一听那行军的节奏,快得不讲章法,分明是亡命追击的架势,他当即咬牙照荀攸的法子办:能跑多远跑多远。 徐州这地界,真争气,人稠丶村密丶路熟。 第530章 孟德血洗徐州 僵持就此形成。 而曹军屠戮百姓的消息,却已像野火般烧向四面八方。 「大人!大人!不好了——曹操杀进徐州了!一路砍杀,血漫田埂,老少一个没留!」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撞进陶谦的府衙,脸白如纸,话音发颤。 「曹阿瞒!你……你怎敢如此?怎敢如此啊!」陶谦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徐州百姓何曾得罪于他?只因他父亲遭劫,竟要拿全境生灵抵命! 「大人!大人!」那兵士急得直跺脚,谁料陶谦心系黎庶,悲愤交加,当场昏厥过去。 彭城城里,人喊马嘶,屋倒墙塌,乱成一锅滚粥。 兖州,东郡。 「曹操!你屠我汉家赤子,还敢自称忠臣?好!好一个忠臣!」陈宫霍然起身,手中酒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瓷四溅,冷笑中全是寒意。他万没想到,曹操真敢对妇孺挥刀,对跪地求饶的老农也不肯抬手。 话音未落,他已背起行囊,转身离府。 你不是爱打徐州?爱杀百姓?那我便端了你的老巢,叫你再无立足之地,再无刀可挥! 「阉党余孽!竟敢屠我兖州父老!」边让拍案而起,须发皆张。 消息传来,他怒不可遏——曹操哪里是将军,分明是索命阎罗! 所至之处,血浸黄土,尸塞沟渠,孩童哭声未绝,鸡犬已成断魂。徐州一夜之间,成了活地狱。满城哀嚎,连狗吠都听不见一声。这般残暴,纵是乱世枭雄,也无人能替他开脱。边让自问,此等恶行,自己绝不能忍! 兖州眼下确还姓曹,可这暴行一出,人心哪还能稳?今日是徐州,明日会不会轮到东郡?后日又是不是陈留? 边让立刻差人四处奔告。他在兖州素有清名,德望极重,他一张嘴,流言便如潮水漫堤——非但曹操声名扫地,更叫治下豪强寒心丶士卒动摇,根基摇晃得厉害。 与此同时,坐镇陈留的大将张邈,悄然易帜,投了吕布。 曹操半壁江山,转眼落入吕营之手。 张邈与曹操素来情同手足,推心置腹。谁也没料到,曹操刚出征,最信重的臂膀竟反手一刀。根源不在别处——张邈深知吕布是袁绍眼中钉,而曹操正倚赖袁绍。他怕袁绍逼曹操杀吕以示忠心,更怕曹操为保盟约,先拿自己祭旗。 当初吕布败走袁术,袁术欲斩之;逃至徐州,陶谦拒之门外;天下之大,竟无一处容身。唯张邈敞开城门,执手相迎,奉为上宾,两人结义焚香,誓同生死。 后来张邈越想越怕:我既收留吕布,曹操岂能不疑?与其坐等刀落,不如先发制人——反了! 当然,背后少不了陈宫的暗中推手。 得知曹操血洗徐州后,陈宫立刻坐不住了——他盯准张邈心头那点犹疑,火速登门游说。见张邈还在权衡利弊,他当即摆开局势图,条分缕析,把利害关系剖得清清楚楚:曹操一旦腾出手来清算旧帐,张邈绝无活路可走。 张邈听得脊背发凉,终于动摇,当场收留吕布,倒戈相向,彻底投奔了吕营。其实曹操与张邈早有嫌隙,只是彼此按兵不动丶暂且隐忍。 熟读三国的人都清楚,曹操从少年起就心怀鲸吞四海之志,誓要一统中原。眼下虽不如袁绍势大,仅据兖州及零星郡县,可这点地盘在他眼里不过垫脚石——燕雀怎懂鸿鹄所向?张邈亦非池中之物,岂甘困守一隅?他早把兖州视作逐鹿天下的根基,是施展胸中抱负的跳板。 两头猛虎同踞一山,终难相容。 恰逢曹操倾尽精锐远征徐州,张邈哪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破绽?先发制人,后动者危。他深知硬拼难胜,索性趁曹操后方空虚,一举夺回兖州主控权。 …… 兖州生变,曹操浑然不觉。 屠城激起的滔天民怨,连同张邈叛旗高举的消息,全被风沙堵在了半道上。此时曹老板尚在徐州腹地,正密锣紧鼓筹谋战事。 「公达,眼下怎么办?青州许枫的兵马已把我们围死了,粮车又被劫了大半,军中存粮撑不了几日了。」曹操眉头拧成疙瘩,脸色阴沉如铁。他们早已深入徐州纵深,身后青州追兵如影随形,人数多出数倍,杀气腾腾。 「敌众我寡,硬碰必败。」荀攸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沉静,正飞速推演脱身之策。 如今哪还顾得上打下徐州?活命才是当务之急。青州竟倾巢而出堵截,实在出人意料——战事尚未打响,己方便已陷入泥潭。 「主公,方才一路疾行,似乎已越过彭城了。」程昱忽而抬眼,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残垣低声道。 「过了彭城又能如何?仓促之间哪还能攻城?」曹操烦躁地揉着太阳穴,「稍一驻足,青州铁骑转瞬即至。」 原来青州刚平定书院风波,压根没料到他会突然挥师南下。曹操本以为陶谦至少能撑到粮尽援绝,谁料青州反应如此迅捷。 「彭城……彭城!」荀攸眸光骤亮,抚掌而笑,「主公,转机,就在这彭城!」 「哦?快讲!」曹操霍然起身,喜色已按捺不住。 「青州兵马杀入徐州,兖州叛军又在境内搅局——徐州官军,真会袖手旁观?」荀攸笑意渐深。 此刻的徐州,确已乱作一团:尸横乡野,烽烟四起;曹军越陷越深,青州追兵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将军,咱们出城干啥?陶公病中亲嘱,严令闭门固守啊!」一名校尉挠着头,满面困惑。可陶谦已卧床不起,眼前这位便是顶头上司,军令如山,不敢不从。 「出城围歼曹操!他屠我百姓,毁我家园,再由着他横行下去,徐州还要不要了?」曹豹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第531章 各怀鬼胎谋徐州 此曹豹非彼曹豹,与曹老板毫无瓜葛。 东汉末年姓曹者众,未必皆出一门。 徐州曹豹,洛阳人士,乃徐州牧陶谦帐下骁将;《三国演义》里,更是吕布次妻之父。他与曹操虽同处乱世丶同姓曹氏,却无半分亲缘。坊间偶传曹操有一子名唤曹豹,但此人与陶谦麾下这位曹豹,实为风马牛不相及。 曹豹和曹操同处东汉末年乱世,但分属不同阵营——曹豹是徐州牧陶谦麾下最受倚重的宿将,常年镇守要冲,深得陶谦信任。后来,陶谦部将刺杀了曹操之父曹嵩,曹操闻讯震怒,亲率虎狼之师直扑徐州,志在吞并此地。 作为陶谦帐前大将,曹豹曾与刘备联手布防郯城以东,扼守官道,欲阻曹军锋芒。 可二人防线终究被曹军铁骑撕开,城破兵溃,徐州危如累卵。 单看陶谦纵容下属屠戮曹嵩丶曹操旋即挥师复仇这两件事,便知曹豹与曹操之间毫无瓜葛,更谈不上什么亲缘——若真有牵连,陶谦岂会斩断自家心腹的血脉纽带?曹操又怎会倾尽全力攻伐徐州? 坊间流传曹操有个儿子叫曹豹,实为张冠李戴。 查《三国志》等史料,建安十六年确有封侯记载:汉献帝册封曹操三子——曹植为平原侯,曹据为范阳侯,而受封饶阳侯者,乃是曹林。 可见所谓「曹豹封饶阳侯」一说,要么是名字传讹,把「曹林」误作「曹豹」,要么是后人附会添补,硬给曹操安了个同名之子。归根结底,曹豹与曹操毫无血缘或私交,只有刀兵相见的敌意。尤其曹豹之女曹氏,嫁与吕布为继室,成了吕奉先的第二任正妻。 史书对这位曹媛(《火凤燎原》所取之名)生平语焉不详,但在那部以三国为骨丶权谋为血的漫画里,她确以曹豹爱女丶吕布续弦的身份登场。 如今吕布正带兵搅动兖州腹地,直捣曹操老巢,消息传回,曹丶吕两家已是死敌;身为岳父的曹豹,自然也与曹操势不两立。 「呃……咱们真能扛住曹军?听说他们过处尸横遍野,砍人都不带眨眼的……」一名校尉声音发颤,脸色泛青,民间早把曹操传成吃人的魔头。 「哼,跳梁猢狲罢了!在我丹阳子弟面前,不过是一群泥胎朽木!」曹豹冷笑一声,眉宇间满是轻蔑。 当然,他主动请缨出城,也不全为公义。眼下曹操正被青州兵追得狼狈逃窜,眼看就要折戟沉沙。 曹豹盘算得清楚:陶谦病体日沉,徐州早晚易主;此时若抢下擒杀曹操的大功,便是新主登位时最硬的投名状。徐州稳了,自家女婿吕布兵精粮足却无根基,趁势迎入彭城,共掌徐境,再图中原——这盘棋,妙不可言。 另一头。 「曹阿瞒!你竟敢如此行事?疯魔至此,还配谈什么心系汉室?」刘备猛拍案几,酒樽翻倒,汤水四溅,他在屋中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当年曹操刺董不成丶散尽家财起兵讨逆,十八路诸侯会盟时,他奔走联络丶慷慨激昂,刘备由衷敬佩此人风骨。 谁料今日竟纵兵屠戮百姓,血浸阡陌,尸塞沟渠——这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逐风,速调兵马合围!把他死死钉在徐州,插翅也难飞!仗着几分蛮力就草菅人命?满地残肢断臂,遍野哀嚎哭声,你良心何在!」刘备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玄德公稍安,调兵已来不及。如今曹军已被困于徐州腹地,按理说已是瓮中之鳖,再多援军也无济于事。」许枫神色凝重,目光如刃,「可那一幕……炼狱也不过如此。血漫街巷,尸叠城门——曹操真就冷酷至此?视人命如枯草败叶?」 「文和丶奉孝丶志才,你们还有何策?务必诛杀曹操,绝不能让他遁走!」刘备压下怒火,转向三位默然静坐的谋士。 「玄德公,事已至此,非人力所能逆转。逐风调度周密,围堵无隙,余下只待穷追不舍——他迟早山穷水尽。」戏志才轻轻摇头,语气低沉,「天意如此,强求不得。」 「……好。」刘备缓缓点头。 贾诩与郭嘉垂手而立,未发一言。 身为谋士,克制是本能。 纵使目睹千里焦土丶万民涂炭,心中怒焰翻腾,他们也只将心神沉入沙盘与密报之中——愤怒掀不了战旗,唯有冷静,才能把刀磨得更利丶把网织得更密。 就这样,青州丶徐州丶兖州的兵马各怀心思,磨磨蹭蹭地向北压进;曹老板在前头奔逃,刘备在后头紧咬不放,彭城出发的曹豹,恰好迎头撞上曹操。 袁绍与公孙瓒仍僵在界桥一线,谁也啃不下谁。表面看是两强对峙,实则背后有好几双手在暗中较劲——有人巴不得他们死磕到底。胜负虽难由外力左右,但实力天平却能被悄悄拨动。 多方角力的棋盘上,常只见甲乙厮杀,可围在边上的大腕们早借着各种名目下注入场:袁绍和袁术斗得你死我活,公孙瓒和许表也被裹挟进来;孙坚横刀长江,黄祖守城如铁,谁都没法抽身旁观。兖州亦然——本地豪强心里门儿清:袁绍若赢,必挥师南下收编;公孙瓒若胜,幽州铁骑转眼就能踏平陈留。只有两边胶着,他们才能稳坐钓鱼台,把地盘丶粮秣丶兵权一分再分。 于是兖州诸公纷纷按兵不动,却绝非袖手旁观。他们像老练的赌徒,专挑弱的一方押注:公孙瓒稍占上风,立刻暗送军械丶密报敌情,帮袁绍稳住阵脚;袁绍一旦露出破绽,便火速联络许虞,加筑幽州关隘丶调拨弓弩手,硬生生替对手补上缺口。 图的就是一个「势均」,谁也不准一家独大。 第532章 群雄皆为墙头 此前袁丶公大战正酣,兖州势力里头,唯独许岱露过一次脸,其余人仿佛蒸发了一般。 为何如此? 或许因后来曹操登基为魏武帝,子孙立国称魏,那段谋夺兖州的旧事,便被有意抹得影影绰绰。毕竟,曹操当初如何挤走刘岱丶笼络张邈丶拉拢鲍信,手段未必体面,史笔自然要绕着走。 说来讽刺:曹操丶张邈丶鲍信,个个与袁绍沾亲带故,有的拜过把子,有的共过患难。 可袁绍正被公孙瓒压着打时,他们却各自拨算盘,连一兵一卒都不肯真心相援。 这哪是盟友,分明是待价而沽的墙头草。 所以史册翻到这一段,三人齐齐「失踪」——态度模糊,行踪成谜。可谁信他们真当了看客?袁绍会遣使催促,公孙瓒会派细作拉拢,连许表都曾派人试探口风。问题在于:既然要集体隐去痕迹,为何偏偏留下许岱?只因他是朝廷亲授的兖州刺史,官印在手,府衙在城,躲不开丶藏不住。若连他也一笔抹掉,后人翻开竹简一看:界桥血战震天响,兖州却静得连狗叫都没有——这假得也太扎眼了。 更关键的是,许岱与袁绍私交极厚,袁家老小多年寄居其府,吃穿用度皆由他照应。 公孙瓒摸清底细后,直扑许岱府邸,开口就要人。这哪是索人,分明是逼他递上投名状!只要许岱点头,袁绍满门顷刻成刀下鬼;到那时,他唯有跪倒公孙瓒马前,再无回头路。 骑墙?想都别想。许岱咬牙拒了,保下了袁家性命。可此举也断了退路——他已无路可退。偏此时公孙瓒大军压境,咄咄逼人;袁绍尚未拿到许表支援,只能苦苦支撑。许岱焦灼难安,心神大乱,恰逢黄巾流寇撞上门来,怒火一烧,下令剿杀,反被程昱钻了空子,设局诱杀,丢了性命。 当时的兖州刺史许岱,正被袁绍与公孙瓒两股巨力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曹操丶鲍信丶张邈这些盘踞兖州的实权人物,同样躲不过这道生死考题。可他们府中既无袁绍家眷羁绊,也无公孙瓒旧谊牵扯,进退之间便多了几分腾挪余地——说白了,个个都在暗中掐着分寸,竭力不让任何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这场较量,细如游丝,稍一失衡,满盘皆变。倘若兖州诸雄心意相通,哪怕按兵不动,也能搅动整个北方棋局。 举个实在的例子:公孙瓒刚占上风,这边厢几封措辞含糊却意味深长的密信一递,袁绍那边立刻调兵遣将丶摆出决死姿态,公孙瓒登时就收了锋芒——他哪敢再倾尽全力?眼见四面八方都是试探与观望,谁还敢孤注一掷?反过来,袁绍稍露强势,情形照样翻转。 因此结论很明白:不稳住兖州,袁绍休想扳倒公孙瓒。这群兖州豪强三天一扰丶五日一搅,像苍蝇般嗡嗡不止,袁绍纵有千条计丶万般谋,也腾不出手来专心对敌。他本打算先敲打兖州丶再图幽州,如今倒好,兖州自己炸了锅,战火一起,反倒省了他一桩心事——袁绍与公孙瓒,终于能赤膊上阵丶真刀真枪干一场了。 「主公,兖州已乱作一团,战机到了。」沮授唇角微扬,语气里透着笃定。 「是该见个分晓了。白马将军,且让我瞧瞧你的白马义从,到底有多快丶多狠!」袁绍长舒一口气,这些年憋着劲儿使不出,胸口像压了块铁砧——兖州那帮墙头草,今日投东丶明日靠西,嘴上喊得响亮,真到节骨眼上,谁肯豁出命去?你不敢信,又不能不信,怕就怕哪天突然反咬一口,连哭都来不及抹泪。 「鞠义将军,早把刀磨亮了。」沮授想到这几月鞠义闭门操练丶袁绍严令他不得露面,忍不住嘴角一翘。 「但愿他不负所望。」袁绍神色平静,话音却沉得像坠了铅。 幽州,公孙瓒营帐。 「将军,粮仓快见底了!」一名骑士勒马驻足,望着前方那个背影——银甲映雪,白马静立,正是此人率众血战塞外,打得胡骑闻风丧胆丶弃甲溃逃。 「决战将至,粮草?不过是身外之物。拿下冀州,沃野千里,何愁无粟?」公孙瓒朗声而笑。兖州突生内乱,简直是老天送来的厚礼。 至于曹操在徐州屠戮百姓的事,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天高皇帝远,你们自顾不暇,我只盯着袁绍。刘备的动静他也清楚:正一路追击曹操,势如破竹。初闻时公孙瓒还有点发愣:这同窗何时这般凌厉?曹操虽是勉力撑起兖州局面,好歹也是一州之主,竟被撵得四处奔逃,实在令人咋舌。 「将军,若拿下冀州……咱们还回幽州打胡人吗?」那骑士眉头微蹙,冀州膏腴丰饶,远胜幽州苦寒之地,他担心一旦入主富庶之乡,边关烽火便再无人问津。 「打!当然要打!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公孙瓒脱口而出,仿佛这话早已刻进骨头里——对他而言,守边丶杀胡,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谢将军!」骑士抱拳低首,声音发紧。 无论与袁绍一战成败如何,追随公孙瓒,他从未后悔。卫国戍边,从来不是苦差,而是刻在脊梁上的荣光。 公孙瓒一时无言。 他与袁绍争天下,终究是私欲驱使;而眼前这些面带风霜丶手握残刃的将士,才真正扛着汉家山河的脊梁。 那些追随公孙瓒的将士,个个都是刀口舔过血丶风沙磨过骨的老兵。尤其在他青年时,血气方刚,胆魄过人,专挑险路走丶专啃硬骨头。 举个例子:一次他率数十骑巡边,猝然撞上百余胡骑,竟不退反进,单手擎矛纵马疾冲,硬生生从敌阵中央撕开一道血口,一骑当先杀透重围——这哪是打仗,分明是拿命往枪尖上撞。 而这等不要命的劲头,在别人身上或许只是偶发的血勇,在公孙瓒这儿,却是日日如常的本色。 第533章 庶子逆天,以命争途! 史载公孙瓒任辽东属国长史期间,但凡听闻胡骑犯境,立马双目赤红丶须发皆张,二话不说点兵出塞,从无半分迟疑畏缩; 远远望见敌尘翻涌,哪怕对方千骑压境,他也敢甩鞭催马,直扑而上——所谓「见敌必战」,不是口号,是他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白昼如此,黑夜更甚。 古时夜行如盲人摸路,号令难传丶队形易散丶地形难辨,可到了公孙瓒手里,黑灯瞎火反倒成了他的主场。他不仅敢率部星夜奔袭,更能借月影丶凭耳风,在混沌中布阵丶接战丶破敌。 有一回,他与破虏校尉邹靖联兵抗胡,邹靖陷于重围,危在旦夕。公孙瓒已突入敌后,闻讯竟掉转马头,倒卷残云般杀回包围圈,三两回合便劈开缺口,救出邹靖。胡骑当场溃散,按理说此战已胜。可公孙瓒偏不收兵,反催动铁骑衔尾狂追,入夜不止,火把连成一条灼热长龙,在荒原上烧出一道滚烫的追击线。 自此,「夜战阎罗」的名号在胡地悄然传开——后来胡人哨骑但凡听见远处传来他那嘶哑如裂帛的吼声,立刻拨马就逃。他们心里都清楚:这白马长史不是人,是头盯住猎物就不松口的狼,咬住便不死不休。 公孙瓒在边关打的每一场仗,都像在清算祖辈血仇。史书形容他临阵「瞋目切齿,争先赴死」,一听鼓响,牙关紧咬,战意喷薄欲出。 用今天的话讲,这位公孙大哥根本不用攒怒气,他天生满格暴怒,一上战场就火力全开丶招招致命。这般生猛狠辣的打法,很快就在胡人营帐里传得人人侧目——不是敬他,是怕他,怕到不敢靠近他驻守的那段边墙。 其实中原王朝与胡部的边衅,向来少有这般搏命式的打法。 胡人南下,图的是抢粮夺马丶劫掠财货,并非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人若躺平了,抢来的牛羊谁来放?谁来分?谁来享?而中原边军也多以守为要,千里运粮如抽筋,一旦冒进,补给断绝便是灭顶之灾。 偏偏公孙瓒是个例外中的例外:别人避战,他寻战;别人守垒,他凿营;别人等天亮,他趁夜杀。久而久之,胡人之间悄悄传话:「那个白马长史来了!」——话音未落,人已绕道百里。他骑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远远就能认出,那是悍勇,更是活阎王的旗号。 公孙瓒在边关浴血厮杀时,偏爱一匹通体雪亮的战马驰骋沙场。 这习惯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浸透了北方游牧部族的尚武印记——自匈奴起,白马就不是坐骑,是旗帜,是号角。白登山一役,冒顿单于摆出清一色白马铁骑,蹄声如雷,阵列如霜,为的就是叫汉军一眼看清:这支队伍不容轻侮;后来李广箭裂寒空,射落那名策马当先的匈奴白马校尉,消息传开,满朝皆惊。 对公孙瓒而言,白马不只是身份的徽章,更是锋刃出鞘的宣言:它耀眼丶招风丶扎眼,寻常悍卒躲还来不及,他却专挑最醒目的路冲进去。旁人见胡骑绕道走,他偏要迎面撞上去;别人怕被盯上,他巴不得敌阵一眼认出自己——「瞧见没?白马在此!别一个一个来了,一道放马过来!我这杆丈八矛,早憋着要饮血!」这般刚烈无畏,配上那身矫健如松的身姿丶一骑绝尘的飒爽,硬是在烽火连天的幽燕之地,闯出了一段令人血脉贲张的传奇。 可他为何总把命悬在刀尖上?翻遍公孙瓒的履历,并无家国血仇压顶,与胡人之间也谈不上世代积怨。 那股子烧得滚烫丶燃了数年不熄的怒火,究竟从何而来? 说到底,是他整个人生都在跟命运死磕——而这份狠劲,早在他牙还没长齐时,就被刻进了骨头里。公孙瓒是庶子,生母不过是府中一名侍妾。在幽州公孙氏这样的边地望族里,嫡庶之分森严如铁壁。他日日看着高堂广厦丶锦衣玉食丶门生故吏络绎不绝,可那些触手可及的荣光,偏偏与他隔着一道看不见却跨不过的深沟。 什么富贵最蚀骨? 就是摆在你眼皮底下,香得勾魂,却连指尖都碰不着的富贵。 试想少年公孙瓒,在族中宴席上低头奉酒,在祠堂祭祖时默立角落,听长辈夸赞嫡兄文才武略,看他轻轻松松接过兵符印信……那种不甘,不是酸楚,是灼烧。他若想撕开这层天定的藩篱,除了豁出命去搏,再无第二条活路。庶子无倚仗,反倒无所顾忌;拼死一搏,或许真能撞开一道缝。后来他割据辽东丶与袁绍对垒,檄文里痛斥袁绍「母为婢女,出身卑微」,字字如刀——可这刀锋一转,也刮到了他自己身上:他母亲虽非婢,却是侍妾,地位只比袁绍生母略高半寸。正是这半寸之差,竟成了他唯一能攥在手里的尊严支点。 列位细品,一个连「比别人多半寸」都要死死抓住的男人,平日里承受的是怎样一种窒息般的屈辱?所以他只能拼命,唯有拼命,才能把别人唾手可得的东西,一寸一寸抢回来。 某种程度上,他和刘备确是一路人:都是拿命换出身,靠一场场九死一生打出来的威势,让胡人听见「白马义从」四字便胆寒失色;也正是这份以命相搏换来的赫赫声威,才让将士们甘愿追随他,踏碎山河,逐鹿中原。 此时徐州却已锣鼓喧天,好戏连台。 曹豹领着丹阳精兵,兴冲冲扑向曹操大营——在他眼里,这哪是赴险?分明是送上门的军功,不抢白不抢。 「将军,队形全散了,再这么硬冲下去,怕是要崩盘!」一名丹阳军校尉急得直跺脚。 眼下谁也摸不清曹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将令如铁,违抗不得——偏偏这位主儿把丹阳精锐带得像赶集似的乱窜,铁打的兵也经不起这般糟蹋,真是气得人脑仁发胀。 「战机稍纵即逝,岂容迟疑?我自有分寸,全军提速,一刻不停!」曹豹眼皮都没抬,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此刻谁敢拦路,他眼里就只剩一个字:杀。 第534章 孤军冒进 这一仗,是曹豹翻身的唯一机会。 拿下曹操,拖垮陶谦那副老骨头,徐州便唾手可得;再接女婿入主,联手吞下兖州——两块膏腴之地在手,天下之广,何处不可纵横? 所以哪怕天塌下来,曹豹也绝不会勒一勒缰绳。 「……行吧。」 校尉盯着曹豹那副油盐不进的面孔,心知再劝也是白费唾沫,索性闭嘴。保命要紧,先把丹阳子弟囫囵带回去再说。 你心里有数?呵,数个鬼!这哪是进军,分明是往刀口上撞。 就这样,曹豹领着丹阳精锐,以近乎自毁的速度扑向战场——快得离谱,快得反常,竟抢在许枫援军抵达前,一头撞上了曹操的营垒。 「哈哈哈,总算撵上了!列阵,迎敌!」曹豹仰天大笑,一眼便瞧见前方兖州兵正围着火堆煮饭,锅碗瓢盆叮当响。 那边兖州军却早已暗中绷紧弓弦。曹豹浑然不觉,自己因莽撞反而躲过了埋伏——早在他马蹄震地时,荀攸便已嗅出异样,特意命人升火造反丶故作松懈,只等他一头扎进来。 两翼伏兵早已枕戈待旦,只待一声号令,便如猛虎扑羊。 「主公,转机到了,来得正是时候!」荀攸唇角微扬,目光扫过对面歪斜的阵列丶曹豹那志得意满的脸——蠢货一个,已在心里盖了戳。 能在战场上如此撒欢行军还不被砍死的,真算得上命硬。徐州到底怎么了,竟让这种货色执掌兵权? 「曹操小儿,擅闯我徐州,屠戮黎庶,狂悖至此!今日,便叫你血债血偿,为枉死百姓讨还公道!」曹豹昂首立于阵前,中气十足地吼着,照着兵书上背熟的套话一字不落,既要声势压人,更要占住大义名分,再趁其不备,一击毙命。 嗯,挑不出错。曹豹就这么干了——吼得慷慨激昂,骂得字字诛心,道义高地也稳稳踩住了,于是。 「布阵!全军压上!」 丹阳军虽满腹狐疑,但毕竟是百炼之师,令旗一动,顷刻间刀出鞘丶盾列墙,硬是在仓促间摆出了凌厉的进攻阵势——指挥再烂,筋骨犹在。 「来得好!公达,咱们如何应对?」曹操眯眼望向对岸,仍没咂摸出荀攸口中的「转机」在哪。丹阳精锐可不是纸糊的,后头还缀着青州兵马,这哪是良机,简直是催命鼓点。 「主公,丹阳军确是强旅,可曹豹只会照本宣科,纸上谈兵,有他指手画脚,此战反成易事。至于为何称其为转机——道理极简。」荀攸笑意渐深,肩头终于松了下来。连日悬着的心,总算能喘口气了。 「愿闻其详。」曹操见荀攸气定神闲,心头那根弦也悄然松弛,眉宇间不再凝着沉沉乌云。 「等会儿我们就直扑曹豹中军,狠狠撞他个措手不及。没打过仗的将领,躲在后方还能照着兵书调兵遣阵,可一旦刀锋临面丶箭雨压顶,准保手忙脚乱丶号令失序——那正是我们撕开敌阵的黄金窗口!击溃曹豹之后,不必纠缠残兵,更别急着砍杀丹阳精锐,只管驱赶他们溃逃。当年刘备收编黄巾,用的就是这招:败兵如潮水奔涌,谁拦得住?我们紧咬其后,轻轻松松就能凿穿重围。突围之后是战是走,全由主公定夺。」 荀攸语调平缓,字字清晰,把破敌之策丶脱身之法说得滴水不漏;末了那句「全凭主公定夺」,既保全曹操颜面,又悄然把决断权托回主君手中——此刻性命悬于一线,谁还顾得上打什么硬仗?能活着冲出去,已是烧了高香。 「好!好极了!此战,就拜托公达了!」曹操听罢,脊背一松,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此前困在徐州,连喘气都发紧,哪还有心思谋将来?谁料绝境之中,竟被荀攸一语点破生门,真如拨云见日丶枯木逢春。 「主公放心,一切交我调度。不过军令还需您亲口颁下。」荀攸含笑拱手,主动请曹操立于鼓楼高台发号施令,自己只在一旁低声细述——谋士越俎代庖,终归惹人忌惮;风头让主公出,威信才稳得住。 「好!公达只管吩咐!」曹操心领神会,眉梢微扬,眼里满是赞许。这般知进退丶懂分寸的智者,哪个上位者不爱? 曹豹已列好阵势,枪戟如林,旌旗猎猎,只待一声令下。 「放箭!先削他们锐气!」曹豹见敌军逼近,厉声喝令。千军万马尽在掌中,那种挥斥方遒的快意,让他指尖发烫。 丹阳精锐应声而动。可惜曹操刚入射程,弓矢尚难及远;命令已出,再无转圜余地。 一轮箭雨劈头盖脸砸来,大半被前排巨盾磕飞,叮当乱响,却未伤筋动骨。更糟的是,弓手未分梯队轮射,搭箭装弦又慢,空档露得明晃晃。 「主公,举盾冲锋——就是现在!」荀攸目光如电,一眼扫见敌军弓手弯腰填矢的迟滞动作,当即低喝。战机稍纵即逝,拖不得半息! 曹操闻声立断,号令出口,全军盾牌斜举,踏着鼓点轰然前压。 曹豹起初还闲庭信步,心想打仗不过如此——兵书里写的以少胜多丶险中求胜,他半点没尝到滋味。 此时他仍浑然不觉指挥失当,在他眼里,阵列齐整丶号令分明,该射时射丶该冲时冲,曹操早该跪地请降了,哪还顾得上细察战场瞬息之变? 丹阳精锐眼睁睁看着敌军如铁流般撞来,手里弓还挂着箭,新令未至,一时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冲!给我死命往前压!活捉曹操者——赏金三千!」曹豹猛然惊醒,嘶声吼出,顺手抛出重赏稳住军心。这一嗓子也算及时,丹阳兵迅速解下弓囊,挺矛持盾,左中右三路齐进,声势震天,似不可挡。 「主公,集中全部兵力,直插敌阵中枢!只要逼到曹豹跟前,他那花架子阵势,顷刻就得散成一盘沙!」荀攸唇角微扬,神色沉静如水,不见丝毫波澜。 要知道,曹操这支残军刚遭伏击,仓皇突围,折损过半;眼下只剩不到三万步卒,外加几百骑精锐——那是他压箱底的家底。更要命的是,连番奔命早已磨掉将士锐气,换作寻常部队,怕是军心早已溃散。若此战再败,这支队伍怕是三年之内,再不敢提刀上阵。 可荀攸偏要逼着这支疲兵,迎着刀山火海,一头扎进曹豹中军腹地——那里是全军命门,一旦陷进去,左右两翼兜头一合,便是十死无生! 第535章 不用多想,退就完了! 「好!全军突击,直取敌帅——给我碾过去!」 曹操厉声断喝,声震四野。他信荀攸,信得毫无保留。此刻若迟疑半步,前头就是滔天巨浪,退无可退;青州刘备那副咬住不放的架势,早把退路钉死了——再逃,真就只剩海风灌喉了,不如豁出命去,搏一把生死局。 「承蒙主公托付,攸必不负所望。」荀攸拱手而笑,心头微热。这般危局之下,曹操竟毫不犹豫将全军性命交到自己手上,这份决断与信任,比千金更沉丶比刀锋更亮。 「公达,靠你了。」曹操目光灼灼,伸手重重按在荀攸肩头,掌心滚烫,言语却已不必多说。 荀攸颔首,铁蹄早已奔涌而出,如怒潮撞向敌阵中军,势不可挡,锋芒尽指曹豹所在。 「拦住他们!快拦住——只冲我来?疯了不成!」曹豹脸色骤变,声音发颤,军令脱口而出,带着掩不住的慌乱。 活命,是人最本能的念头。死人连影子都留不下,更别提权柄富贵。曹豹比谁都明白这个理儿——他还在等陶谦咽气呢,哪能栽在这片泥地里? 「将军,不如分兵两翼包抄,敌军孤注一掷,深入腹地本就是大忌!」身旁副将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进言,目光扫过曹豹煞白的脸,心里直摇头。 「谁才是主将?你只管听令!包抄?等他们撕开中军缺口,黄花菜都凉透了!我的命,岂是拿来赌虚无缥缈的胜算?」曹豹暴跳如雷,话虽糙,理却明——他懂兵法,可懂归懂,敢不敢压上身家性命,那是另一回事。 两翼合围,只需中军咬牙撑住片刻,待曹军锐气耗尽,胜负立判。此地官道狭窄,能并排冲锋的不过千余骑,根本打不出人数优势。曹操敢赌,因为他信自己的兵丶信荀攸的谋,更因身后已是绝壁,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可曹豹敢吗? 若他真有这胆魄,何至于默默无闻?丹阳精兵在手,徐州世家为靠山,可惜乱世不认门第,只认刀锋上的血丶沙场上的骨。家底再厚,人若软了脊梁,终究不过是别人马前一捧灰。 显然,曹豹的脊梁弯了。他不敢硬接曹操这一记重拳,更不敢拿自家脑袋押这一局输赢。 光是气势,他已溃不成军。 他怂了。 于是急令两翼兵马仓促拦截,不许曹军近身——可临阵改阵,哪是张张嘴就能成的事?将士们左支右绌,在敌军箭雨与铁蹄夹击下踉跄挪移。敌军又不是木头,怎会坐等你调兵遣将?更何况,统帅是荀攸——一个能从敌人眨眼间嗅出破绽的战阵老手。 「主公,时机已至!敌阵已散!」荀攸扬眉一笑,两翼兵马自相践踏,中军被堵得动弹不得,整支队伍活像被扯断筋骨的困兽,「这位曹将军,倒真是……送得一手好助攻。」 「好!全军压上——斩帅夺旗!」曹操朗声大笑,多年沙场磨出的鹰眼,岂会错过这稍纵即逝的裂隙?战机如电,他抓得比谁都准。 号令传开,曹军如决堤洪流,奔涌向前。那些久经战阵的老卒一听这调子,便知胜负已定——全军扑向敌帅,这是收网时刻,谁敢惜力? 「废物!两翼怎么还磨蹭?挡住!给我挡住!中军……中军撤!快撤!」曹豹嗓子都劈了叉,眼见黑压压的铁甲洪流直扑而来,那股舍命一搏的杀气几乎掀翻他的兜鍪。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般不要命的打法。 试想,千军万马齐指你一人,刀锋映着日光直照面门——你还站得住? 曹豹站不住。 所以他做了个「极有担当」的决定:中军后撤。 没错,没毛病。 中军是干啥的?主将坐镇的中枢,向来是兵马最厚丶号令最重的地方,整支军队的脊梁骨就长在这儿。 眼下曹豹一声令下,叫中军撤,左右两翼顶上——倒也不是不能这么办,至少能保住他曹豹这条命。可你细想,那场面有多荒唐:中军一退,帅旗一倒,主力一溃,整个阵势就像塌了房梁的屋子,只剩四壁晃荡。 你还指望两翼将士豁出命去填坑?谁肯心甘情愿当替死鬼?曹豹哪来的威望压得住人?再说了,丹阳精锐又不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平日连军令都靠惯性执行,真到了刀架脖子的时候,谁还听他指手画脚? 答案明摆着:绝不可能。别拿自己当神,也别把别人当傻子。每个兵卒心里都有一杆秤,主帅若没铁腕丶没公信丶没恩义,硬逼人去送死,不是统兵,是催命。 果不其然,两翼刚一接敌,就跟秋风扫落叶似的,哗啦一下散了架。非但没挡住曹操前锋片刻,反倒像被无形的手推搡着,往曹豹中军两侧一溜烟挤过去——本该护翼的位置,转眼成了夹击主将的缺口,滑稽得让人想笑。 「一群饭桶!白吃三年粮,临阵就软脚虾?还精锐?脸都丢到泗水里去了!拦住他!给我死死钉在那儿!」曹豹嗓音劈了叉,眼珠子瞪得快崩出来。这时候再迟钝,也看得清两翼是在放水。 废话,用得着说?睁眼人都瞧得见——曹军战马还没扬蹄,那边士卒已齐刷刷缩脖子后撤,活像受惊的刺猬团成一团。血没溅几滴,尸没躺几具,曹豹再糊涂,也明白这是赤裸裸的怠工。 丹阳精锐本就是块硬骨头,被曹豹胡乱支使一顿,早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又挨骂「吃白饭」,火苗「噌」地窜上天灵盖。他们不是奴才,更不是曹豹家养的狗!这支队伍打的是丹阳的旗号,效的是旧主的忠,哪轮得到你一个空降主将吆五喝六? 几个领头的校尉眼神一碰,下巴微点,心照不宣——齐刷刷收步后撤,硬生生把曹豹从阵心「托」了出来,孤零零杵在最前头。 场面顿时变得古怪:曹豹还在嘶吼「拦住他们」,丹阳将士却面如寒铁,一步一退,脚步沉稳得像丈量过似的。亲疏远近,谁都拎得清——一边是逼人送死的草包主帅,一边是带他们摸爬滚打十来年的老队率,选谁?还用挑? 不用多想,退就完了。您自个儿挡着吧。 第536章 天助孟德突围! 「主公,这曹豹可真是位『奇才』啊——射几箭吓唬吓唬,胜负怕是眨眼就定了。」荀攸嘴角含笑,目光落在曹豹身上,像在看一出刚开锣的好戏。 多来几个这样的对手该多好?曹操争霸这条路,怕是要铺满金砖了。可惜这种货色百年难遇,撞上一个,真不知是祖坟冒青烟,还是上辈子积了大德。 「哈哈哈!天助我也!公达,此乃天赐良机!」曹操笑得肩头直抖,比听见捷报还畅快——敌阵未破,先内讧;主帅发令,无人应声;眼看丹阳精锐就要把曹豹当弃子甩出去。这一仗,赢都赢得不费力气,连箭羽都不用折几根。 「放箭!不过——别真要了他的命,吓住就行。」曹操轻描淡写一句,眼里透着洞悉人心的光。他早看透了:曹豹活着,比死了有用百倍。这种对手,来十个都不嫌多。 将士们听得一愣:前脚还喊着「取曹豹首级」,后脚又改口「留他一条命」?主公心思深似海,谁敢猜?可军令如山,箭离弦时,自然偏了三寸。 于是漫天箭雨呼啸而下,尽数钉在曹豹脚前三尺——唯有一支力道过猛,「嗖」地钻过他胯下,裤裆撕开一道口子,箭尾「铛」一声撞在身后丹阳士卒的胸甲上,火星子都溅起来了。 曹豹当场腿软,魂飞魄散:老天爷啊,这战场太瘮人!差点断子绝孙,连抱孙子的指望都悬了!再打下去?自己稀里糊涂站到了最前头,第一个倒下的准是他!保命要紧,跑! 「撤!快撤!全给我蹽!」曹豹嘶吼着,猛夹马腹,战马扬蹄便蹿了出去。 身后那些丹阳精锐死活能不能脱身?他压根没空琢磨——命只有一条,狗命也金贵,活下来才是硬道理。他们爱跑不跑,跑得掉算他们命大,跑不掉也正好替自己多挡几刀丶多拖几息。 什么横扫徐州丶联手吞下兖州?白日做梦!人一咽气,江山再大也是别人的。此刻曹豹脑子里只剩仨字:快逃命! 「中军改前军,左右两翼断尾!」一名偏将咬牙下令,声音乾涩发紧。 阵型早被曹豹胡乱调度搅得七零八落,中军本就缩在后头,如今倒便宜了——转身就奔,正合用。可他终究不是主帅,号令下去,能唤起三五人回头列队就算不错。丹阳兵眼见主帅甩鞭子蹽得比兔子还快,心立马凉了半截,哪还顾得上听谁指挥?拔腿就蹽,盔歪甲斜,旗杆都扔了。 刚才那句命令?十个人里顶多一个耳朵动了动,剩下全当耳旁风。生死关头,谁还管什么章法?先迈开腿的,才攥得住命。 「主公,成了!跟紧他们,直插许枫的伏击圈——咱们的困局,这就破了!」荀攸唇角微扬,目光掠过前方溃散奔逃的丹阳兵马与曹豹那歪斜晃荡的背影,心头一阵轻快。 天意难料啊。 许枫这盘棋,步步咬死,严丝合缝:佯退诱敌丶围而不歼丶层层收网……曹操与兖州军已被逼到徐州海边,不出三日,必成瓮中之鳖,等着被一锅端。可谁想到,半道杀出个曹豹,真如雪夜送炭——这对手太够意思了!不光来得及时,涨我军士气;待会儿更主动替咱们撞开青州军的铁桶阵——福气来得太猛,荀攸几乎要揉揉眼睛,怕是看岔了。 「公达啊,这人生起落,真是全凭老天爷掷骰子!」曹操朗声一笑,眉宇间尽是劫后余生的松弛。 若曹豹不来?若他稍有点脑子?若丹阳兵真肯听他调遣?那后果不堪设想。眼下这绝处逢生的局面,非人力可谋,纯属老天开眼——大起大落,不过如此。 「是啊,命数使然。主公的路,不该断在这片泥地里。」荀攸含笑应道。所谓命运,说穿了就是事后找补的由头;他心里清楚,这一仗侥幸居多——青州军仓促入境,压根没跟徐州那边通气。 倘若许枫提前派人登门,一句「曹将军且按兵不动,只作壁上观」,或乾脆让丹阳兵自己来丶不塞个草包主帅进去……那此刻曹操怕已掉头拼死反扑。魏国存亡,真就悬于一线之间。 「全军听令:衔尾追击!不砍不射,不逼不扰——只跟着他们,直到冲出包围圈——回家!」曹操声音洪亮,字字砸进将士耳中。 回家二字一出,整支队伍顿时活了过来。自入徐州,连遭埋伏,数日奔命,吃不上热饭丶睡不了囫囵觉,方才又恶战一场。人不是铁打的,筋疲力尽时,再多豪言壮语也不如「回家」二字烫心。此刻主公亲口许诺归途,谁不热血上涌?至于怎么破围?管他呢!老大说了能回,那就一定能回。 曹军将士撒开脚丫子,紧紧缀在丹阳兵屁股后头,不攻不扰,咧嘴直乐。丹阳兵越跑越瘮得慌:后面这群人咋不追不杀,光傻笑?真想扭头骂娘丶抄家伙干一架——可一想起先前败得稀里糊涂,手心又冒汗,算了算了,跑吧,活着比啥都强。 场面蔚为奇观:数万人撒腿狂奔,像一条喘着粗气的长龙,在旷野上起伏奔涌。这不是行军,是拿命赛跑——谁敢停步,下一秒就被踩进泥里。丹阳兵不敢歇,停了就是死;曹军也不愿歇,歇了就回不了家。没人知道终点在哪,但至少现在,人人都还在喘气。 曹操的兵马一刻也不能停——稍有迟滞,一旦被甩出突围阵列,便再难脱身。试想那冲破重围的窗口何其短暂?溃散的丹阳军许枫他们拦不住,可落在后头的追兵,总还能截杀一阵子吧?若被许枫兜头堵住,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第537章 肉盾突围?! 曹豹麾下的丹阳精锐在前狂奔,曹操亲率的兖州军紧咬其后,烟尘滚滚,声势骇人,直直朝着许枫布防的方向卷去。 「将军,后头那些人怎么光追不砍?方才刀风都刮到我后颈了,愣是没劈下来,怪瘮人的!」一名士卒喘着粗气,满脸错愕。 「闭嘴跑!哪来这么多废话!」将领回头低吼,心里也直犯嘀咕——这帮兖州兵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丹阳军至今几乎毫发无损,简直是撞了大运。管他作甚,你追,我们逃;你不杀,我们更乐得活命。 原来曹操早有严令:只贴身紧跟,任丹阳军全力突围,不得亮武器丶不得出手伤人。于是纵使兖州将士已逼至丹阳兵背心三尺之内,仍无人挥刃——刀鞘未松,枪尖未颤。 丹阳军亡命奔逃,身后追兵如影随形,谁敢回头硬拼?一招失手,命就交代在路上了。活命的机会摆在眼前,谁肯拿自己脑袋去换别人一条命? 至于兖州军为何如此守规矩?细想之下,其实再明白不过。 曹操图的是什么? 逃出徐州,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底下将士们心里门儿清:活命要紧,丹阳兵又不是血海深仇的死敌,何必非砍个你死我活? 再说,突围本就九死一生,前头有人当盾丶替挡箭雨,岂不是天赐良机?兖州兵又不傻,怎会亲手砍翻替自己挡刀的肉盾? 况且一路狂奔,肺都要炸开,腿肚子直打颤,哪还有余力举刀杀人?省点力气多跑一里,说不定就多活半条命。 就这样,徐州丹阳精锐在前撒蹄狂奔,兖州军在后衔尾疾驰,两支队伍越靠越近,几乎连成一线,却始终刀不离鞘丶箭不上弦,诡谲得令人脊背发凉。 没过多久,包围圈的轮廓已隐约可见——许枫他们始终缀着曹操动向设伏,自然不敢离得太远,否则让曹操绕道溜了,岂不白忙一场? 丹阳军与曹操交手的时间,短得惊人,不过一炷香工夫。 从曹豹率部突入战场,到战线崩塌丶转身溃逃,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仿佛排演过千百遍。而许枫的青州军本就卡在曹操退路上,所以丹阳溃兵刚奔出几里,便一头撞进了青州军早已张开的网口。 「逐风,出大事了!锅里的鸭子拍翅要飞了!」郭嘉瞪圆双眼,望着前方奔涌如潮的败军,一眼扫去,少说也有七八万人。 这么多人齐扑一点,铁壁也能撞开一道口子,拦?拿什么拦?他这话半是调侃,半是苦笑——曹操这盘「熟鸭」,他们炖了太久,眼看唾手可得,偏生横生枝节,煮糊了火候。 「看来真要飞了。」许枫摇头轻叹,「奉孝,这景象,是不是似曾相识?」语气里满是自嘲——何止难忘?这不只是丢了猎物,更是被对手用自家的计谋反手撕开包围,脸面丢尽,连骨头缝里都泛着羞臊。 「似曾相识!」郭嘉先是一怔,旋即恍然,抬眼望向戏志才,两人目光交汇,皆是一声无声长叹。 「志才,可还有法子把人钉住?」许枫苦笑着问。 「难啊。」戏志才缓缓摇头,声音沉得像块压舱石,「瞧这势头,丹阳军是被打垮了,曹操这一招,玩得比当年百万黄巾冲营还狠。逐风,你说——咱们,真拦得住吗?」 真是被狠狠打了个耳光啊!对方大摇大摆从眼皮底下溜走,你却连根汗毛都揪不住。 当年青州一役,黄巾灰飞烟灭的消息传遍九州,谁料今日竟沦落到和黄巾贼一样——被逼得狼狈奔逃,束手无策。唯一的差别,大概只在于:黄巾是溃不成军,而曹操,是蓄意突围。 「曹孟德,莫非真是天意护你?」许枫盯着远处扬起的尘烟,望着那支越来越近的兵马,嘴角发苦,指尖攥紧了缰绳。 曹操的运道未免太邪门了些——这等巧合,简直像老天爷亲手替他拨开了生路。 恰在此时,曹豹麾下的丹阳精锐如刀锋般楔入两军缝隙;更巧的是,曹操帐中谋士竟又搬出青州旧策……没错,许枫压根不信这是曹操自己想出来的。细想之下,这层层机缘叠在一起,概率低得近乎荒谬。 「天意?今日追到兖州,也得把曹孟德剁成肉泥!屠戮我大汉子民,血染千里,真当天下无人敢斩他项上人头?!」刘备嗓音嘶哑,眼前又浮起尸横沟壑丶乌鸦啄眼的惨状,胸口如火烧,脸涨得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主公息怒,此局,尚有转圜。」贾诩轻笑开口,见刘备额角青筋直跳,知道再端着不说话,怕是要被当成吃白饭的了。曹操杀民立威的狠辣,确实把刘备彻底激怒了。 其实贾诩心里并不意外——果断丶冷酷丶该踩就踩,这才是成大事者的筋骨。他暗自欣赏,但绝不会说出口。人在屋檐下,就得低头看主子的脸色。如今效忠刘备,那曹操就是十恶不赦,哪怕自己不反感,也得拍案而起丶挥剑相向。官场沉浮几十年,他早把这道理刻进了骨头里。 「文和快讲!再拖下去,人就蹽没影儿了!」刘备急得一抖马鞭,声音都变了调。 「我没亲见青州之战,也不知志才与逐风如何收拾的黄巾。但眼下这局面,和当年黄巾的处境,根本不是一回事。」贾诩缓步踱前,袍袖微扬。 坊间确有传言,说戏志才与许枫如何以少胜多丶一战定青州。可传着传着,俩人就被吹成了呼风唤雨的神仙,真相反倒没人深究——毕竟老百姓爱听传奇,不爱听沙盘推演。 许枫沉默听着,只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方才那一瞬,他脑中一片空白——败军亡命,人人只顾活命,哪还管什么阵型号令?真要硬拦,怕是拦不住,反被冲垮。 戏志才与郭嘉也凝神静候,目光齐刷刷落在贾诩身上。平日里此人话不多,存在感淡得像杯温水,常被忽略。但他们清楚,这人若不出声,是懒得开口;一旦开口,必有分量。今日,终于等到他亮底牌了。 第538章 让路,追着打! 「其一,当年青州黄巾,是散沙一盘。一仗打垮,斗志全消,再无死战之心;而我军,正挟连胜之势,士气如沸,阵脚未乱。」贾诩抬手指向己方旌旗猎猎的军阵。 「不错。」许枫接口道,「黄巾一溃,老弱残兵四散奔逃,主力早被绞杀乾净,只剩惊弓之鸟。」 「逐风所言极是。我军一路追击,锐气未折,岂是那些饥寒交迫丶抱头鼠窜的流寇可比?所以,曹操不敢硬撼我军锋芒,只图撕开一道口子,夺路而逃。」贾诩话锋一转,抬手遥指前方——曹豹的丹阳兵与曹操本部并肩而行,彼此贴得极近,却无半点厮杀痕迹,安静得诡异,活像一支同营共训的友军。 「文和的意思是……曹操故意不逼曹豹,甚至默许其保存实力?而曹豹那边,恐怕也心知肚明?」戏志才眉峰一蹙,目光扫过那片异样的「和睦」,心头豁然一亮。 徐州的兵马或许察觉到后方不会痛下杀手,或许压根没这念头,一切全是推测。 「文和,莫非想把兵力全压上去,拦住他们?再联手徐州军,把曹操围死在中间,来个关门打狗?」许枫皱眉问道。 听贾诩方才分析,徐州兵眼下并非背水一战的死士——还没被逼到绝路上,军心未溃,真要撒腿开溜,未必拦得住? 「此计可行,却暗藏凶险。谁敢打包票,徐州军肯乖乖听调丶与我们并肩而战?万一曹操暴起屠戮,他们能否稳住阵脚丶掉转枪头齐力抗曹?他们心里盘算什么,咱们两眼一抹黑。这些变数,一个都赌不得。」贾诩缓缓摇头,将隐患一条条剥开,字字扎进要害。 「有理!文和,快别吊胃口了,玄德公定然鼎力相助!」许枫心头豁亮,如拨云见日——这般缜密推演,面面俱到,跟在智者身后做事,踏实又省心。 有贾诩掌舵,哪还用自己费神?只管紧跟步伐,适时露个脸丶搭把手便是。 「正是!文和,快讲你的主意,备必倾力而为!」刘备也急了,贾诩话说到一半便收住,像茶壶嘴刚冒热气就捂上盖子——敌人都快撞到眼皮底下了,小兄弟,真不兴卖关子啊! 「简单得很——他们逃,咱们就追。徐州军在前头跑,于我无碍;索性让开大道放他们过去,转头咬住曹操,边追边打,一路撵着他打!」贾诩轻笑,语气淡得像说家常。 曹操不是指望曹豹那支丹阳精锐撕开缺口么?行啊,缺口给你留着——可出了包围圈又如何?青州十万铁甲毫发无损,你跑得快,莫非他们腿是摆设? 「这……也能行?」刘备一怔,追着曹操满地跑?闻所未闻,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当然行!咱们还有骑兵,四条腿追两条腿,他往哪儿蹽?」许枫朗声一笑。这法子听着直白,偏生多数人想不到——敌人冲来,谁会主动让道?潜意识里,让路就是添乱。可世事偏就如此,有时退半步,反是杀招。 「不错!更有子龙统率的铁骑压阵——曹操想逃,能逃出多远?此地已是徐州腹心,离兖州东郡尚远,这一程,注定是他魂飞魄散的逃亡路。」郭嘉抚掌而笑,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好!即刻传令!」刘备展颜,众人皆无异议,最是妥当——无需争执,足见此策扎实有力;更省得自己左右为难:若许枫再抛出一策,两人各执一词,才真叫人脑仁疼。 「嗯,玄德公请下令,再迟片刻,怕就要撞上了!」许枫笑着接口,目光扫过前方将士——纵千军万马压境,亦岿然不动,那份硬气丶那股胆魄,不愧是…… 等等!不对!那边怎么裂开一道口子? 命令分明还未下达! 「玄德公,您……真没下令吧?我这耳朵,应当没聋?」许枫脸皮一紧,肌肉僵住,万没想到刚夸完,脸就被人抡圆了抽回来,火辣辣的,真教人难堪。 「呃……尚未开口。」刘备茫然,不解其意,只觉许枫神色古怪。 「那您大概不必开口了——瞧那儿!」许枫抬手一指,正对曹操与徐州军冲来的方向,那条本该严丝合缝的防线,已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倒也寻常。谁愿白白送命?千军万马迎面撞来,人本能就会闪避——毕竟挡不住,也怪不得他们。 刘备额角青筋一跳,却硬生生把斥责咽了回去。眼下刀尖悬在将士喉头,哪还容得下赌气?他们能撑到现在,已算血性十足。 「全军听令——让路!收拢阵型!」刘备催动星力,声如裂帛,震得林间枯叶簌簌而落。 赵云丶张飞丶关羽闻令即动。三将各自挥旗,士卒如潮退开,又迅速向内挤压阵线。赵云眉峰微蹙,隐约猜到几分,却不敢断言;张飞抓耳挠腮,关羽摸着长须,两人面面相觑——这节骨眼上放人过境,莫非是嫌曹操跑得太慢? 「将军!真就这么放他们过去?追了三天三夜,眼看就要咬住尾巴了!」一名年轻校尉探出身子,声音发紧。他没撞上丹阳兵的铁蹄,不知那千骑奔涌时地动山摇的威势,否则这话绝不敢出口。 「俺也糊涂着呢!甭管那么多,听大哥的准没错——逐风营还在侧翼压着,轮不到咱操这份心!」张飞甩了甩胳膊,顺手拍了拍那小校肩头,咧嘴一笑。 小校抿嘴点头,退回阵中。 「前头怎的让开了?青州军疯了不成?咱们可是徐州兵马,他们认都不认?」曹豹攥着缰绳,指节发白。 一路狂奔,身后追兵未歇,眼前又撞上刘备的青州军,竟还主动撤出一条生路——这乱麻越扯越紧,越理越糊。 他本为诛曹而来,如今倒似替曹操清道。 更糟的是,方才突入战场截击曹军,也不知青州军是否目睹,可曾被搅乱阵脚? 此刻曹豹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彭城!回彭城才踏实! 第539章 帝星追杀 「主公,情形蹊跷……青州军竟不设防?」荀攸捻须的手顿在半空,嗓音乾涩,「追了这么久,说放就放?这不像刘备的性子。」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不怕对方死守,就怕对方按兵不动。若照原计划,丹阳精锐顶在前头硬扛,曹军趁乱突围,大家各安其位,何苦费这许多思量?可眼下青州军摆明留着后手:伏击早埋在徐州边境,曹操刚露头便遭雷霆一击;此后衔尾疾追,围如铁桶,分明是往死里打的架势。 如今丹阳兵刚撕开一道口子,青州军反倒主动让出缺口——您请便?慢走不送?谁信这背后没埋着杀招! 「公达,这步棋……我心慌啊。」曹操盯着前方豁开的防线,丹阳兵已过半数,额上沁出冷汗。 刘大耳朵啊刘大耳朵!你老老实实蹲青州练兵丶屯粮丶修渠丶收赋税不好么?偏要蹚这趟浑水!我不过想替老父讨个公道,怎就难成这样?你初入徐州便藏在暗处,到底结了多深的仇?当年共饮浊酒丶纵论天下时,怎没瞧出你这副心肠? 曹操心头翻江倒海。眼看就能依荀攸之计逃出生天,重返兖州,重整旗鼓——此番徐州失利无妨,兵员尚存,根基未损,卷土重来不过是时间问题。刘备总不能年年守在徐州吧?可惜,事态彻底脱出掌控。 他万没料到,刘备恨他入骨,早已超乎常理。此时曹操反而静了下来,望着遍野尸骸,想起那些被屠戮的村寨,终于明白自己已陷绝境。 仇恨与怒意早已烟消云散,眼下只惦记着如何平安返回兖州。至于屠戮百姓这事,曹操心知影响极坏,可转圜余地很多——谁真去细查死了多少人?只需稍作姿态,道个歉丶拉几个名士帮腔唱和,风波自然平息。寻常百姓的命,谁肯替他们出头?为几个无名之辈去招惹一位手握重兵的诸侯?既捞不到实利,又徒惹一身麻烦——天下愿干这傻事的,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只要不落得众叛亲离丶人人喊打,黑白还能颠过来,曹操压根没把这事当紧要关头。 至于悔不悔?错没错?嘴上不提,心里未必没数。他毕竟是割据一方的枭雄,哪怕真觉失策,也绝不会在人前流露半分软弱。 错便错了,自己心里有杆秤;改,往后慢慢改;但不必跪着认,更不必任由天下人踩着脊梁骨批驳。他曹孟德,只须对得起自己的胸膛。那些表面文章式的致歉文书,不过敷衍酸腐文人的过场罢了,何足挂齿? 此刻最要紧的,是活命——回兖州!其余皆可暂且搁置。办法总归会有,可若被刘备死死围困在此,那就真成瓮中之鳖了。人若一死,是非功过全由他人落笔:屠了多少?杀得有多狠?想抹黑的人,自会添油加醋;人已不在,谁还替你争一句公道?曹操看得透亮:眼下第一要务,不是辩解,而是突围。 「不管许枫那边埋了什么伏笔,咱们都得撕开一条口子冲出去!否则等丹阳精锐一撤,没了掩护,刘备再收紧包围,咱们就真插翅难飞了。」荀攸语气沉沉,眉头拧成结。 敌情不明,心中没底,可突围已是唯一活路。此前所有谋划丶所有折损,若就此困死,便全成了笑话。丹阳军一旦撤离,包围圈必然合拢——而此处距敌营太近,突围难度陡增,稍有迟疑,便是万劫不复。 「好!先杀出去再说!」曹操斩钉截铁,面色如铁。 此刻别无他法,只能硬闯。后续如何周旋,等脱身之后再定夺。总之,绝不能再困在这方寸之地——留得青山在,才有翻盘的指望。 刘备追了曹操多久?呸,是跟着曹操兜了多少圈!这一回若再让曹操溜走,下回怕就不是围而不打了。 「全军听令——盯紧前队,随我破围!」曹操一声断喝,紫薇帝星应声而现,金光迸射。 刘备心头一震,紫薇帝星竟自行浮现,目光直刺曹操所在方位。 两颗金星悬于天穹,灼灼如烈日当空,令人不敢逼视。 刘备凝望那星芒,只见曹操正策马驰于军阵前列,一股奇异的直觉骤然涌上——灭了此人,帝星修为必有跃升!他修紫薇帝星已久,却始终滞涩难进,久而久之,也只当它是块体面招牌,战阵厮杀从不靠它。懈怠久了,连自己都快信了。可这一刻,竟真切触到了突破的脉动——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曹操亦心潮激荡,望向刘备的眼神,锋利如刃,裹着毫不掩饰的猎杀之意。 就这样,在千军万马的注视下,曹操率部硬生生撞开缺口,扬长而去。可四野肃杀未减,空气绷得发紧,仿佛无声宣告: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 「玄德公,再不动手,曹操就要遁入山林了!」许枫见刘备怔在原地——其实是在思量帝星异动,可落在许枫眼里,就是愣神发呆,忍不住开口催促。 「哦!对,动手!」刘备猛然回神。再多揣测也是空谈,不如亲手擒下那紫薇帝星之人——到时是福是祸,自然水落石出。 「全军听令——衔尾急追,务必拦下敌军!」他语速飞快,命令其实主要传给赵云丶张飞二人。由他们各自统带本部兵马衔枚疾进,才是战场常理;若全军只听一人号令,反倒容易乱了章法。 说到这儿,就得聊聊冷兵器时代军队怎么编组丶怎么管人了。人类数数习惯用五和十,所以很早便拿这套逻辑来点兵布阵。 三国那会儿,最底层的建制就是「什伍」——五人一伍,十人一什,清清楚楚,一掰手指就能算明白。打仗摆阵时,常分左丶右两翼,或再加个中军,凑成左丶中丶右三路;前面提过的「三阵」,正是由此而来。 这种布局倒逼编制也得跟着变:有时按二分法调兵,有时按三分法列队。 第540章 白袍凿阵 其实早在春秋,步卒越来越吃重,每辆战车配属的步兵,从原先二十五人慢慢涨到五十丶七十五,楚国更狠,一乘配百名步卒。 西周时排兵,早就习惯把部队切为左丶中丶右三大块,统称「三军」;又按战位轻重,叫上军丶中军丶下军——中军坐镇中枢,主帅亲驻,权柄最重丶威势最隆。 后来列国交锋不断,这套打法越打越熟,渐渐固化下来,成了比「师」更高一级的固定建制。各国设军数量不一:有的立三军,有的扩至四军,强如晋国甚至拉出六军。每军辖多少战车丶多少士卒,并无定规,大致在二百乘上下浮动。 汉末三国的军制,承袭秦制骨架,但血肉已大不相同。 战时临时拼凑的常备力量,慢慢沉淀为以「部」为骨干的稳定架构。 一部由校尉统带,故而「部」也常被唤作「校」。校尉若空缺,便由军司马暂代统辖。东汉时,京师北军那支直属朝廷的精锐「五校尉」,俗称「五营」,每营规模约千人,实则等同于一个「部」,只是编制更精干些。论官阶,校尉与郡尉平级,军侯对标县尉,屯长丶队率则类比县衙小吏;再往下,什长丶伍长连正式官身都算不上。部以下编制灵活多变,依任务设若干「曲」;部以上反倒没框框,朝廷按战局需要,派将军挂帅,临时调集几个部组成战役集群,这种临时拼凑的兵力集团,往往就径直称作「军」。将军出征扎营,帐幕连绵,指挥部便唤作「幕府」;朝廷放手放得极宽,准其自择僚属丶临机授职,因此领兵出征,也叫「开府」。 可仗打得久了,人丁锐减,部丶曲这两级编制便悄悄变了味——不再主战,反成将领私属的亲卫爪牙,里头多半是签了死契的奴仆,身不由己,命不归己。 久而久之,「部曲」二字拧在一起,竟成了律令明载的贱籍身份。与此同时,将军封号泛滥成灾:一场胜仗下来,抬手就是一个大将军,结果满朝朱紫,衔名叠床架屋,指挥体系乱得像团乱麻。军制这摊子水太深,后头也就懒得细说了——毕竟《三国演义》只是一部小说,里头不少桥段,图的是热闹,不是考据。 比如古时候真打起仗来,一名主将能稳稳攥在手里的直属兵马,顶天不过两万到三万。没有电台丶没有电报,光靠旗鼓金柝丶传令兵嘶吼,再多的人,也只能粗略分派方向,然后撒出去各自厮杀。演义里动不动写大都督挥师十余万,嗓子喊哑了也顾不过来——真要那样,怕是前军刚接敌,后军还在烧火做饭呢。许多场面,不过是哄读者开心罢了。 此刻刘备发号施令,耳朵真正竖起来听的,其实就赵云丶张飞丶关羽这几员大将。底下兵卒纵然听见,也难立刻应变:人山人海,声浪一散就没了影;平时操练,更是各军团分开操演,口令节奏丶动作习惯全不一样。所以刘备话音落地,真正起作用的,是赵云他们接过指令后,再拆解成具体号令,一层层传下去,让将士们听得懂丶跟得上丶动得了。 听到这儿,怕是有朋友又要皱眉了:那古代将军手下动辄两三万丶三四万人,消息咋传?命令咋落实? 还有一个关键之处,古代军队多为将帅私属,将领与部曲密不可分——哪怕你是镇守一方的总兵,也必须攥着几百号死忠亲兵,常年贴身随行丶言听计从。就像刘备起兵之初,张飞丶关羽便寸步不离,后来陆续收拢的骁勇老兵,也都成了他亲手带出来的嫡系。一旦统率大军,必得分兵:一部分精锐嵌入各营督战控局,另一部分则紧随左右,随时听令而动。下至校尉丶都尉,同样得在所辖士卒中安插心腹骨干,其余人马,不过是临时征来的乡勇或充数的杂役。况且古时调度全靠旗鼓传令丶斥候奔走,指挥半径基本压在五里之内,稍远些,就得靠主将临机决断——比如「张三,本帅命你率三千精锐直扑北山隘口」,其余如何布阵丶何时接战丶怎么收尾,全凭你当场拿主意。 刘备军令刚落,赵云丶关羽丶张飞立刻分头传令,各部迅速整队开拔。曹操前脚刚撤出战场,刘备后脚就衔尾疾追。这一回可没半点客气,本来就是冲着歼灭来的,刀锋自然不留余地。 「玄德公,不如让子龙率白袍铁骑凿阵,试试能否撕开敌军脊梁?」许枫嘴角微扬,眼下主动权已稳稳攥在刘备手中。 想打就打,想收就收,全在他一念之间。曹操?想溜?难了。别忘了赵云带来的三万白袍军,清一色披甲控弦的轻重骑兵,早已蓄势待发。 「好!传我将令——白袍军即刻突进,务必击溃其阵脚!」刘备斩钉截铁。此时曹军刚挣脱合围,将士松懈丶队形散乱,正适合一记狠辣的「回马枪」,狠狠敲醒他们。 郭嘉眯眼扫视前方阵列,心头隐隐发沉,却一时抓不住破绽在哪。 再看曹操那边—— 刚脱险境,将士们脸上已浮起轻松笑意,有人甚至哼起了小调。再往前赶几十里,便是兖州地界,归家在望,谁还把追兵当回事? 「主公,该断臂求生了。再不弃卒,怕是连您都走不脱。」荀攸声音低沉,见曹操眉宇间仍带着几分犹疑,便知这位主公尚未真正警醒。 「此话怎讲?」曹操侧过脸,目光锐利。 刚跳出包围圈,荀攸竟开口就要舍弃兵马?这些可全是曹操在兖州苦心经营多年的老底子,折损过甚,别说争霸,连根基都保不住。再说,如今阵型已稳丶壁垒初成,只要稳住阵脚缓步而退,对方纵有千军万马,难不成还能踏着风追上来? 「主公,方才被追袭时……可曾听见大地震颤之声?」荀攸叹口气,只得点透。不把道理掰开揉碎,曹操绝不会点头——他既无调兵之权,更不敢越俎代庖。军权如刀,握在曹操手里尚且寒光凛凛,旁人伸手,怕是连指头都保不住。 唯有说清利害,才能让曹操自己下令,照着他的法子来。 第541章 掀底牌?! 「马蹄声?倒是隐约听见过……莫非刘备手上有大批骑兵?不可能!他占青州才几日?哪来这么多战马和骑卒?」曹操语气微顿,虽嘴上质疑,心里却已动摇。 毕竟许枫太难捉摸。 换作旁人,曹操早一口咬定:新据青州,绝无可能拉出成建制的骑兵。可面对许枫,他连笃定二字,都不敢轻易出口。 当初刘备奔赴青州时,兜里比脸还乾净,连乾粮都是东拼西凑借来的; 如今呢?十几万大军说拉就拉,单为围堵曹操便压上十万精锐。曹操纵然摸不准确切人数,可抬眼一望那连绵旌旗丶铁甲如林的阵势,心里早有了七八分掂量。 兵源不愁,粮秣更稳——徐州源源供粮,青州又有许枫常年开荒拓土,城中青壮几乎没歇过肩头,整日挥锄执耒丶屯田筑仓。这光景,叫曹操眼热得直咬牙:有兵丶有粮丶还有钱!盐利分成大头全进了刘备腰包,许枫自己只留点零花嚼用。 谁敢断言刘备麾下没有骑兵?偏生冒出个许枫,神神叨叨丶无中生有,但凡他动了念头,再稀罕的玩意儿也能硬生生掏出来——真要被他攒出一支骑军,曹操这张老脸怕是当场就得烧穿。 「不管对方有没有成建制的骑兵,咱们输不起。」荀攸摇着头,一声长叹。 眼下这些兵马,可是曹操半辈子攒下的血本。打光了?心口能滴出血来。兖州境内,多少豪强按兵不动,世家暗中搅局,稍有闪失,他这头猛虎便只剩一副空架子,任人宰割。 荀攸盘算着,不如分兵一部死死咬住追兵,拖住其脚步,好让曹操亲率主力甩开纠缠,稳稳当当退回兖州。 对面即便真有骑兵,数量也绝不会多。只要分出三五千人顶一阵子,争得片刻喘息,曹操就能钻进山道丶绕过丘陵丶隐入夜色——路那么多,虚实难辨,哪条不是活路? 「主公,再往前奔一段试试。若真有铁骑衔尾,交给我来应付。」程昱见曹操眉锁如川,忽而一笑,开口道。 「仲德,你这是……?」曹操侧过脸,眼中满是疑惑。 在他印象里,程昱向来是那种藏在帐帷后拨弄机括丶引蛇出洞丶借刀杀人的狠角色——用词或许刻薄,却字字戳中要害。 兖州基业,正是程昱一手谋定丶步步落子夺下的。此人脾性,曹操岂会不知?在他眼里,程昱天生就该伏在暗处布网设局,至于两军对垒丶明刀明枪的硬仗,曹操向来不信他能撑得起场面。 「原打算留到生死关头再掀底牌……可若连兖州都回不去,留着它给谁看?再走一程,能不用,尽量不用。」程昱轻声道,语气里透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决断。 当年徐州溃退,他都没舍得亮这张牌——那时尚有转圜余地,又有荀攸坐镇中军,程昱信他必能破局。 可眼下不同:如何在铁蹄追击之下全身而退?如何保住这支筋骨未损的大军?荀攸沉吟良久,终究未吐一策。此时再掖着藏着,不是谨慎,是愚钝。于是程昱站了出来,替曹操担下最烫手的那段路。 意思很明白:你只管下令奔袭,后头的事,我来兜底。 雪中送炭尚且暖心,何况是悬崖边递来一根绳索?曹操正陷于进退两难之际,程昱却主动递上容错的余地——这般忠勇,怎能不叫他心头滚烫? 「好!好!好啊!仲德,真乃吾之腹心!」曹操朗声大笑,连道三声「好」,声震四野。 他当然舍不得丢兵。说什么「断后」,听着体面,实则不过是把人往火坑里推,自己趁乱溜走——曹操做不出这等事。 不只是傲气使然,更是心疼:招兵丶练卒丶铸甲丶配械……哪一样不是心血熬出来的?这些将士,是日后逐鹿天下的脊梁,岂能轻易弃之如敝履? 「主公,传令吧。此番徐州之败已成定局,但卷土重来,犹有可期。」程昱笑着开口,目光灼灼,深深凝视着曹操。 「好!全军加速,直取兖州!」曹操放声大笑,伸手紧紧攥住程昱的手腕,指节泛白,激动难抑。 程昱亦回望着他,神色激越,眼中似有星火跃动——君臣相契,肝胆相照,确是一幅动人图景。 只是……太假了点儿。 于是,曹操的队伍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从许枫等人眼皮底下撤了,没错,没留断后,也没回头张望。 这一路,未必平安。 「仲德,那颗星真是你的命星?究竟有何玄机,竟能保咱们全身而退?」曹操眉心微蹙,侧身望向程昱,语气里压着三分试探丶七分戒备——若你这底牌是虚火,大伙儿可真得一道去见阎王了。 「主公且静候片刻,胜负立见分晓。」程昱唇角微扬,却只字不吐实情。他巴不得这张底牌捂得越久越好。如今群雄割据,鹿未死而鼎未定,真要早早亮出压箱底的手段,旁人有了防备,再锋利的刀也劈不开铁壁。 曹操喉头一动,终究把话咽了回去。罢了,程昱这性子他清楚得很——嘴比铁铸的还硬,强问不如静观。 闹僵了反倒伤和气,不值当。 另一边,刘备已摩拳擦掌,准备搅局。 「逐风,子龙动身没?」他笑着问,眼底透着一股久违的轻快——有骑兵在手,腰杆子都挺直三分。 赵云麾下白袍军一出,战局主动权便稳稳攥在自己掌心。骑兵来去如风,追溃丶截粮丶扰营丶断后,样样皆能;反观曹操军中,步卒占了九成,刘备此前追击时就看得分明——骑队稀稀拉拉,连个像样的冲锋阵势都凑不齐。 赵云这一支白袍铁骑,根本没人拦得住。 「瞧那架势,怕是正整军点将呢。」许枫目光扫向阵前:赵云跨着小白马,提着银枪,披着素甲白袍,在万军之前挥臂调度,英姿勃发,杀气与风度兼得。可惜军中无女将,不然这般人物,早该被姑娘们抢破头了。 「子龙……真能咬住曹操?那厮滑得像泥鳅。」刘备略带忧虑。 第542章 曹军...蒸发 当初曹操初入徐州,埋伏层层密布,那老小子竟凭空绕了过去,至今刘备都想不通其中门道;后来一路衔尾猛追,按理说徐州地狭路窄,插翅难飞,偏又被他撕开缺口溜了。 这般诡谲机变,刘备生怕赵云一时不慎,反被牵着鼻子走。 「玄德公尽可放心。论兵机韬略,二爷丶翼德或尚存变数,可子龙出马——曹操休想迈过这道关!」许枫朗声一笑。 常山赵子龙岂是浪得虚名?连许枫赖以成名的奇门阵法,当年还是赵云三言两语点破迷津。天下懂阵者屈指可数,他却能拆解推演;那些千锤百炼的用兵之法,在他手里不过如烹小鲜。许枫信他,信得踏实。 「但愿如此。」刘备含笑点头,眼里满是笃定。 此刻赵云正意气飞扬。 点精兵三万,奉令取敌首级——沙场之上,金戈交鸣,号角裂云,那种血脉奔涌丶智勇交迸的酣畅,最是令他心折。千军万马奔腾之间,藏的是乾坤之变,他向来爱极了这刀尖上起舞的滋味。 「白袍军听令!前方兖州溃军,缠住他们,不许脱身——出发!」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而出,腰间酒葫芦随风轻晃。将军亲临锋镝,士卒自知方向——除非统帅是坐帷幄运筹的谋主,否则但凡武将,必跃马当前,以身为旗。 三千铁骑踏地如雷,三万战马同步起伏,蹄声汇作一声洪钟巨响。骑术早已淬炼入骨,绝无错蹬误撞之虞,整支队伍似一人一骑,奔涌向前,浑然一体。 转瞬之间,白袍军如雪崩海啸,直扑曹操残部——刚挣脱合围的曹军尚未喘匀气息,铁骑已挟风卷至。 「主公!青州真有骑兵……来了!」荀攸凝望愈迫愈近的素甲洪流,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声音里裹着难以置信的涩意。 单看那排山倒海的规模,便知绝非佯攻。人数几近己方全军之半,这般庞然骑阵,究竟是如何悄然练成?刘备的青州,何时悄悄养出了这等利刃? 也怪不得荀攸懵然无知——彼时曹操正倾力图谋兖州,贾诩率白袍军穿境而过,曹营上下眼皮都没抬一下。谁能料到,这支铁骑,竟是从自家门前堂而皇之牵走的?真要知晓真相,怕是要气得捶胸顿足。 「不能在这儿硬扛,后头还有大股兵马压着呢,仲德。」 曹操声音低沉,眉宇紧锁——此刻绝不能让赵云的铁骑贴上来!一旦被骑兵咬住阵脚,打还是不打?不还手,怕是要被凿穿撕碎;若仓促应战,整支队伍就得被钉死在原地,进退不得,全军覆没只在顷刻之间。 「好,撤!」 程昱咬牙应道,语气里满是无奈。真撞上骑兵了,哪还有余地犹豫?底牌再藏,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幽浮星耀,逆光潜行!」 漆黑如墨的光晕自他周身炸开,迅疾漫过整支队伍。那黑不是寻常暗色,浓得化不开,沉得压人心口,配上程昱绷紧的下颌与微敛的眼睫,阴冷之气扑面而来。 一粒幽光浮现在他天灵之上——命星「幽浮」赫然显现,黑芒灼灼,在白昼之下刺目异常;而星图深处却混沌一片,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尽,望不到半点端倪。 刹那间,曹军凭空蒸发。 人马丶旌旗丶甲胄丶尘烟……尽数抹去,连影子都没留下一缕,好似这片土地从未承载过千军万马。 「仲德,你怎把星象收了?咦——赵云那支兵怎么僵在那儿不动了?」 曹操扭头一瞧,眉头骤拧。只见后方骑兵列阵凝滞,活像被施了定身咒,又瞥见程昱额角青筋跳动丶汗珠滚落,脚步虚浮,不由一怔。 他们看不见咱们了,自然停步。主公,快走!这潜行撑不了多久…… 程昱抬袖猛擦一把脸,指尖发颤,身子晃了晃才站稳。 尚未踏入第三境,硬将星象扩至全军,耗神如抽髓。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被攥紧拧转,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人越多,维持越难——这隐匿,顶多再撑半炷香。 「还能跑得更快些吗?仲德,你还撑得住?」 曹操快步上前,一手虚扶他肘弯,目光焦灼。 「无妨……」 程昱摇头,喉结微动,气息稍匀,侧目扫过远处静止的敌骑,嘴角终于松了一丝弧度。 「仲德,这到底是何等星象?快讲清楚!」 荀攸声音发紧,眼底泛起惊涛。世间竟真有这般奇术?他心中早有揣测,却不敢信——若真能随心隐匿,岂非等于握住了战场上的无形之刃? 「公达该已看出端倪。我命星名唤「幽浮」,星象所主,便是替人或物披上匿形之衣。」 程昱喘匀一口气,笑意渐深。方才千钧一发,如今柳暗花明,紧绷的脊背总算松弛下来,言简意赅道出根由。 「真能彻底隐身?连声响也一并吞了?」 荀攸脱口而出,心头巨震——若方才马蹄声丶甲叶响丶号令声尚在,赵云断不会骤然勒马。此术竟能敛尽动静,简直匪夷所思! 曹操亦怔然盯住程昱,眼神发亮。谁年少时没幻想过悄然来去丶无声制敌?此刻活生生摆在眼前,哪还顾得上君臣之仪,满脑子只剩:往后得常邀仲德同行啊……嘿嘿,夜探敌营丶密会细作丶甚至……偷听几句闲话,岂不妙极? 「初醒之时,它可鸡肋得很。全靠我境界日日攀高,才勉强把匿形时辰拉长些。其实远没那么玄乎——若有防备,一箭射来便现形;撞上树干丶撞上营帐,照样露馅。踩地走路倒是无妨。」 程昱轻笑,眼里掠过一丝自嘲。 刚觉醒那会儿,三秒即溃,想伸手摘朵野花都来不及……更别说别的念头。后来命星层层破境,才真正觉出它的分量。 「行了,速回兖州!总算甩脱这劫,狼狈得自己都想捂脸……」 第543章 邪门!星遁三军!! 荀攸扬声一笑,笑意里带着三分苦涩。 当初入徐州,何等意气风发? 曹公为报父仇挥师南下,荀攸虽心存疑虑,却仍策马相随——他信自己谋略在手,总能助主公撕开一道口子。谁知刚踏进徐州地界,便被算得滴水不漏。若非这颗幽浮命星,怕是连徐州城门都没摸到,就已折戟沉沙。兜兜转转,九死一生,终是逃出生天。 另一头,徐州曹豹麾下的丹阳精锐,还在原地发愣。 「将军,咱们不是一直被追着跑吗?怎么后头突然就没人影了?」一名亲兵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方才明明溃不成军,箭雨追着屁股射,杀声震天,怎么半道上连个鬼影都瞧不见了? 「确实在被追,可人咋没了……我哪知道!」那偏将直勾勾盯着身后空荡荡的官道,尘土未落,尸首尚温,唯独追兵凭空蒸发。他眉头拧成疙瘩,额角青筋直跳,活像被人抽走了三魂七魄。 「得嘞得嘞!」亲兵一溜小跑扑向曹豹,手忙脚乱把他搀起来。敌人都散了,还蹽什么腿?想破天也白搭。 「曹将军,贼兵撤了!咱能回彭城了!」亲兵咧嘴一笑,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轻快。 曹豹踉跄站稳,扭头扫了一眼——果然,远处旌旗不见,马蹄声绝,曹操那支黑压压的大军,真如烟散风消。他长舒一口气,抬手抹了把汗,又拽平褶皱的甲胄前襟,这一路狂奔,两条腿早灌了铅似的发沉。 「哼!回头再跟你们算总帐!」他猛地甩开亲兵的手,转身大步往前走,靴子踩得碎石噼啪响,背影硬邦邦的,全是火气。 当初对阵曹操,丹阳兵早受够他瞎调兵丶乱布阵,曹操那边又没辱骂一句,只拿刀说话——可偏偏就是这群丹阳精锐,临阵倒戈,把曹豹卖得乾乾净净。差点命丧乱军之中,这笔帐岂能轻轻揭过?如今脱了险,用不着他们遮风挡雨了,自然该清算旧债。 亲兵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嘴角一耷拉,只觉喉咙发乾,半个字也懒得往外吐。 赵云愣在原地,小白马原地踏蹄,他却像被钉住了似的,绕着那片空地兜了三圈,头皮阵阵发麻——人呢?三万活生生的兵卒,说没就没,比晨雾还脆生!这要是搁战场上使出来,谁扛得住? 他猛地想起交锋时那一幕:曹操军中有个谋士仰头望天,额间骤然浮起一道银辉,光晕流转,分明是命星显象! 赵云当时瞥见了,却只当寻常异象——自家白袍军铁骑在侧,三千精锐列阵如墙,再玄乎的星术,也休想撕开这铜墙铁壁。他勒紧缰绳,下令猛冲,压根没往「逃」字上想。 谁料人家压根不打,命星一催,整支大军直接遁空!连个残影都没留下,更别说拦截——赵云攥着枪杆的手指泛白,胸口堵得发闷,竟连一点反制的法子都想不出来。好在没立军令状,不然这脸真要丢到东海边去了。 眼下连话都说不利索:刘备恨曹操入骨,誓要斩其首级祭父,结果人刚露个面,转眼就溜得无影无踪……唉,头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收兵!不必再搜!」赵云嗓音低沉,乾脆利落。时辰不早,该翻的坡丶该查的林子全翻遍了,再耗下去也是白费力气。至于如何向刘备禀报?只能实话实说——信不信,由他定夺。 白袍军闻令即动,翻身跨鞍,动作齐整得像一人所为,马蹄声整齐划一,朝大营方向滚滚而去。 …… 没有半分拖沓,号令落地,人已归营。 赵云策马在前,身形挺直,脸色却阴得能滴出水来,唇线绷得死紧,一丝笑意也无。 太邪门了!这辈子头回栽得这么哑火——连命星都来不及引动,连枪尖都没沾血,对方就凭空蒸发?赵云攥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心口憋着一股气,几乎要呕出血来。 眼下唯有回营如实回话,听刘备如何决断。但愿他信自己一回——好歹三千白袍军亲眼所见,查证起来总有个凭据。只是这事太过离奇,若非亲历,怕是谁听了都要摇头。 「玄德公,子龙回来了,瞧着神色不对。」许枫抬眼望见赵云低垂着头,眉宇锁着浓重倦意,便笑着对刘备道。 「稍等,先问清缘由。没想到连子龙带白袍军出手,竟还是让曹操脱了身。」刘备也远远瞧见那抹银甲身影,步履沉滞,全无往日飒爽。 失望是免不了的。刘备心里清楚,曹操这人难缠得很。父亲死在徐州,背后有没有他的手笔?至今存疑。此番他打着复仇旗号杀进徐州,可那架势,分明是要犁庭扫穴丶占城夺地——既说为父报仇,又这般肆意横行,叫人如何信他三分? 所以刘备想趁这次十八路诸侯围剿之机铲除曹操。彼时曹操翻云覆雨丶纵横捭阖,若非许枫暗中襄助,刘备几乎寸功难立。他对曹操的手段心知肚明——此番天赐良机,将对方死死困在徐州,兵力更是己方三倍有余,谁知最终仍被曹操遁走,怎不令人扼腕长叹? 赵云快步上前,立在刘备等人身前。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满是惊疑。他喉头一紧,硬着头皮昂起头。 「末将失手,放走了曹操,请主公降罪!」赵云单膝重重跪地,双拳高举过额,额头几乎贴上地面,羞惭得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子龙快起!究竟出了何事?总得容你把话说完!」刘备抢步上前托住他手臂。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原委,岂能不问青红皂白便责罚猛将? 刘备扶起赵云,目光灼灼盯着他。赵云长叹一声,抬手掸了掸甲胄上的浮尘。 「末将也稀里糊涂……追着追着,曹操连人带兵,眨眼就没了影儿。到现在脑仁还嗡嗡作响,真不知从哪儿说起。」他揉着太阳穴,那场离奇变故,确实没法三言两语讲明白。 第544章 逆天星象!莫非是空间挪移之术 许枫眉头拧成疙瘩,直勾勾盯住赵云——这还是那个稳如磐石的常山赵子龙? 连怎么丢的人都说不清?好端端一支大军,怎会凭空蒸发? 他差点脱口质疑眼前人是否被人掉包,却强压疑惑,静听下文。 「当时奉主公将令,末将率白袍军衔尾急追。起初地上蹄印清晰,追了一程,远远望见曹操正咬着徐州溃兵不放。我军催马再进,可刚逼近,曹营忽有一人越众而出,头顶骤然迸出大片浓墨般的幽光——转瞬之间,整支兵马,连人带旗,全没了踪迹!」赵云复述时,瞥见许枫嘴巴越张越大,差点绷不住笑出来。 「等等!子龙,你确定是『当场消失』?半点残影丶烟尘丶声响都没有?附近真没搜过?这么多人,总该留下些蛛丝马迹吧?」许枫急声追问,这事听着像话本里编的——追得好好的,人马突然蒸发,比变戏法还玄乎。 「搜了!原地反覆搜了两炷香工夫,连草叶摺痕都没寻见。四野寂静,不见新踩的泥印,也不见绕行的痕迹……末将实在摸不着头脑。」赵云坦荡直言,该找的地方全找遍了,该查的细节全查过了,真不是敷衍塞责。 「怕是某种命星异象所致。」贾诩捻须轻笑,「子龙所见黑芒,正是星象显化——老朽活到这把年纪,还是头回撞见这般神异之象。」 他心中微震:竟有星象竟能裹挟全军瞬移无踪?比自己那套推演吉凶的星轨更诡谲难测。往后遇上曹操,得多留个心眼,尤其留意这类星象的发动徵兆;若能摸清它与自家星象的相克之理,下次交锋,未必不能反制一二。 「星象竟能强到这地步?整支军队说没就没……子龙描述的,莫非是空间挪移之术?」许枫倒吸一口凉气,「周遭既无脚印,消失之地又空无一人,简直匪夷所思!」 早该跟去亲眼瞧瞧! 这般兼具视觉冲击与实战价值的星象,必须第一时间复刻过来!既能探明敌方底细,将来对阵时也能未卜先知,省去多少瞎猜乱想?他心头懊恼,暗自打定主意:往后但凡有星象异动的战事,务必亲临前线——好星象得抢在别人前面截住,顺带摸清门道,一举多得,何乐不为? 郭嘉与戏志才飞快交换一眼,忽然觉得自家星象寒酸得拿不出手:人家一个念头,千军万马凭空隐没;自己费尽心思,不过预判个风雨时辰——这差距,真是比天堑还扎眼。 「玄德公,此事万不可责怪子龙。」许枫朗声开口,笑意温和,「换了谁撞上这种事,也只能徒呼奈何。」 若此时还要治赵云的罪,岂非寒了将士们的心?连鬼神手段都拦不住的敌人,难道真要逼着凡人去捉影捕风? 「确实,这事谁摊上都束手无策,子龙不必自责。往后遇上曹操多留个心眼便是——单是探出他这张底牌,已是大功一件。」刘备朗声一笑,目光温厚地扫过许枫,带着几分谢意。 赵云一进门就跪地请罪,倒叫刘备心里直叹气。可身为主公,总得拿捏分寸:既不能纵容失职,又不能寒了忠勇之心。听赵云把来龙去脉讲清楚,刘备心里早明白这错不在他——但话总得有人先递个台阶,才好顺势收场。许枫此时开口,恰到好处。平日里他与赵云交情笃厚,更关键的是,赵云确没犯下不可饶恕的疏漏。 刘备本就没打算深究,顺势便将这事轻轻揭过。 「谢主公宽宥!」赵云单膝点地,声音沉实,眼神真挚。 诚然,曹操突兀遁走,谁也拦不住;可任务未竟,便是失职。赵云早备好受罚,毕竟托付之事落了空,挨训挨罚,天经地义。他只照实禀报,不求宽谅,更没指望众人替他开脱。 谁料许枫张口就替他担着,刘备也淡然作罢——赵云心头一热,真有些动容。原就憋着一股闷气,若再被当众斥责一番,怕真要委屈得喘不过气来。 「对了,子龙,你们追击途中可瞧见徐州军?他们折往何处去了?」许枫忽而想起曹操既已脱身,那被他衔尾狂追的徐州兵马,如今又在哪儿?莫非已退守彭城? 「追上曹操时,徐州军还在前头奔逃;待曹操凭空消失,他们也立马勒马停驻。不过军中似有龃龉——那位领兵将军当场破口骂了几句,甩袖便走,连部下都顾不上带。」赵云忆起当时情形,嘴角微扬。 「哦?闹了别扭?」许枫挑眉轻笑,「子龙可打听到领军者是谁?怎会败得如此狼狈?看阵势,徐州军兵力并不逊于曹军啊。」 赵云离得最近,理应有所耳闻;再者,若徐州军稍后登门致谢,彼此也能互通消息丶摸清底细。 「嗯,我遣了两个机灵的亲兵过去搭话。那将军名叫曹豹,统率的是徐州最精锐的丹阳兵。至于为何溃不成军……倒没问出个所以然。」赵云暗自庆幸,当时灵机一动派兵探询,真是明智之举。 起初只觉曹操消失得蹊跷——难不成真能化风而去?便让手下绕去徐州军侧翼查探,一来盯紧曹操是否藏匿附近,二来顺道攀谈几句,摸摸底细。 谁承想,曹操影儿没见着,反把徐州军的家底掏了个底朝天——正所谓有意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荫。 「曹豹?呵,果然是位『奇人』。」许枫一听这名字,先是怔住,随即莞尔。草包一个,连名字都像刻了注脚。 他记起演义里,此人还列名「徐州四杰」,曾为刘备效力,最终却背主而去。缘由早已模糊,但曹豹在徐州根基颇深丶权柄不小,却是板上钉钉的事。 陶谦敢将丹阳精锐交予他手,足见信任之重。可惜对手是曹操——曹豹这点本事,在真正沙场老将面前,实在不够看,被打得丢盔弃甲,倒也不稀奇。 「丹阳兵可是响当当的铁军,落到曹豹手里,实在可惜。」戏志才摇头叹道,语气里透着惋惜。 第545章 探病陶谦,三让徐州倒计时! 徐州诸部,唯丹阳兵尚能撑得起门面。 谁料这支劲旅,竟被曹操撵得满地找牙——兵力相差无几,却毫无还手之力,脸面算是丢尽了。此战之后,丹阳兵怕是再不愿听他号令; 听说内部还起了嫌隙……这场好戏,怕才刚拉开帷幕。 「可惜归可惜,可陶公卧病在床,军务委于曹豹,倒也合乎情理。」刘备轻叹一声。 早年赴徐州拜谒陶谦,曾在其府中盘桓数日。彼时曹豹极得器重,权势煊赫,刘备也曾以为此人必是栋梁之才——哪知临阵一试,方知徒有虚名。 许枫垂眸静思,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时机,已然到了。 「玄德公,陶公病倒了,您真该去探望一趟。当年咱们最窘迫那会儿,陶公可是伸手拉过咱们一把——如今他卧在榻上,咱们若连门都不登,未免太薄情了。」许枫望着刘备,嘴角噙着笑,语气却很实在。 心里头对陶谦确有几分敬重。这人没摆架子,也没拿腔作调:十八路诸侯讨董时,旁人连营帐边都靠不近,陶谦却让许枫他们堂堂正正进了中军帐,光这份信任,就比千句空话强;后来路过徐州,粮草换得痛快,陶谦只收了几卷旧书作酬,说是买卖,实则近乎白送。这份情分搁在那儿,刘备还没还上,怎么也该走这一遭。 「去看看陶公……怎的说倒就倒了?」刘备轻叹一声,眉间微蹙。一路走来,陶谦帮衬不少——借道丶供粮丶容身丶护行,桩桩件件都记着呢。 可恩还没报,人先病了。 这年头一场风寒就能夺命,何况陶谦已近暮年?他心头沉甸甸的,不是客套,是真觉得难过。 郭嘉丶贾诩等人默然无言。初到徐州时,他们尚未归附刘备,自然不清楚这段交情的分量,也就不好插嘴劝或拦。 许枫忽然一怔——等等,刘备这时候去见陶谦,会不会撞上那个节骨眼?孙坚死时没人搅局,剧情照样滚得飞快;如今陶谦病倒丶刘备解围丶再三探视……这不是活脱脱「三让徐州」的前奏么? 他心头咯噔一下:历史上的徐州,可是刘备落脚生根的根本啊!自己要是横插一脚,把节奏带偏了,岂不等于亲手掀了自家屋瓦? 「逐风,咱们不能带大队人马进徐州。不如让云长丶翼德先回青州,子龙领骑兵随我们同去,如何?」刘备笑着提议。 带兵入徐州终究不妥——那是陶谦的地盘,自己是客,兵马压境,再亲厚的关系也容易变味。可全不留人手又怕出意外,万一被扣在彭城,连喊声救命都传不出去。 「玄德公,二哥三哥先走无妨,子龙的白袍骑机动快丶反应利索,真有风吹草动,既能策应,也能断后。」许枫略一思忖便道。关羽张飞去不去无关紧要,关键是刘备得平安抵达;而赵云驻在城外,进可驰援,退可接应,才是万全之策。 「好!那就子龙率白袍军随行。志才丶奉孝丶文和,你们也即刻启程返青州——政务积压多日,再拖下去,怕是连公文案几都要被奏疏埋没了。」刘备朗声一笑,既定了人手,也点了轻重:徐州一行贵在诚心,青州一方更须稳住根基。 「喏!」戏志才丶郭嘉丶贾诩齐声应下。这种随主奔波的差事,向来是许枫的份内活;他们几个早摸清了刘备与许枫的默契,回青州本就是早晚的事——再不赶回去理政,等进门时怕连衙门门槛都迈不进去了。 于是贾诩丶戏志才丶郭嘉随关羽张飞的队伍北返;赵云则留在徐州待命,只等刘备与许枫一道赴彭城,面见陶谦。 「子龙,白袍军可不会跟着他们蹽远喽?」许枫眨眨眼,顺口打趣。 闲来无事,逗赵云两句也是常事。按军规,主将未动,部曲绝不动如山;眼下赵云与刘备都在徐州地界,白袍军没接到调令,自然纹丝不动,哪可能跟着别人跑? 「逐风休要取笑。」赵云摇头失笑,无奈中透着熟稔,「无将令,白袍军寸步不离。」——许枫这没心没肺的乐呵劲儿,真该治治。刚放走曹操那会儿,他还在反省呢,转头又嘻嘻哈哈开起玩笑,让人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得给子龙配个军师才行——一个往前冲,一个在后头运筹调度,白袍军的锋芒才能真正亮出来。」许枫仰面躺在山坡上,草茎在唇间轻轻晃动,语气懒散,倒像随口吐出的闲话。 其实他心里早烧着一团火:山下那支井然有序撤退的队伍,正是他几年来一锤一锤砸出来的根基。青州在手,十万雄兵列阵待命,这份底气,是实打实熬出来的。 刘备和赵云谁也没搭腔。两人早看透了——许枫压根不指望谁接话,纯粹是躺平了找点动静听。他俩并肩立在坡沿,目光沉静地俯视着蜿蜒退去的铁流;许枫则歪在草甸里,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向山脚,风一吹,草浪翻涌,画面便这么凝住了。 …… 张飞丶关羽先行离去。除许枫外,其余谋士尽数随军返回青州。 徐州之行,本就不需大张旗鼓——许枫心知肚明:派再多人去,也撬不动陶谦的命运天平。成与不成,全看历史这盘棋,会不会被悄悄挪动一子。 他暗中还揣着几分盘算:徐州膏腴千里,又紧挨青州,若真能顺势拿下,刘备的基业便如添双翼,稳扎稳打,再难撼动。 尽人事,听天命。 「逐风,动身吧。」刘备望向彭城方向,声音低而缓,「陶公年事已高,不知还能撑几日。只盼……能见他一面。」 「好,全速进发。」许枫咧嘴一笑,「能不能见上,全凭运气——不过依我看,陶老头精得很,后事没安排妥帖,绝不会闭眼。」 于是,刘备丶许枫丶赵云三人率白袍军拔营启程。曹操败走后,他们一直按兵未动,离彭城本就不远。 第546章 刚到彭城就背锅?! 不多时,彭城在望。 三人翻身下马,铠甲轻响。 「玄德公,白袍军就留在城外候命吧。子龙随我们入城——若有变故,也能及时应对。」许枫扫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兵马:三万人马,铁蹄铿锵,甲胄森然,若一股脑涌进彭城,怕是陶谦当场就得惊得从榻上跳起来。 此行本为探病问安,说白了,许枫更想摸摸底丶寻寻缝——哪用得着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进门? 「好,子龙,传令原地待命。咱们走。」刘备整了整衣襟,步履从容,抬脚便往城门去。 进城时倒起了点小波折,不过许枫亮明身份,守卒立马躬身让道。 「前面可是玄德公?」一名青年快步迎上,眉目清朗,语气笃定,仿佛早等在此。 「阁下是?」许枫偏头打量,陌生面孔,一时想不起;转脸瞧刘备,对方也是一脸茫然。 「在下糜芳,家兄糜竺。偶遇玄德公,特来拜谒,若有驱使之处,愿效犬马之劳。」青年笑容热切,眼底藏不住跃动的光。 「原来是子仲的胞弟!」刘备朗声一笑,「巧了,正要去拜会陶公,可愿引路?」 「玄德公唤我子方便是!请随我来!」糜芳喜形于色,连忙侧身引路。 如今的刘备,早已不是当年寄人篱下的落魄客——手握青州,统帅十万虎贲,声势甚至盖过了陶谦。糜竺已在帐下任事,商人之家本就低人一等,如今主君亲自相邀,哪能不心头滚烫? 刘备余光瞥向许枫,后者微微颔首。 刘备立刻明白:糜竺常与许枫往来,有没有这个弟弟,许枫比谁都清楚。眼下人家主动凑上前,总不能当面质疑「你哥到底有几个弟弟」——先应下来,回头再细问也不迟。许枫点头,便是确认此人确有其人。 「子方啊,近来徐州可有什么动静?军政民情,都聊聊。」刘备含笑问道。 这就对了。青州一路疾驰而来,所有心思全扑在曹操身上,进了徐州,两眼一抹黑,连城里粮价涨了几文都不知道,还怎么插手中枢之事? 「确实有,而且事情不小」,糜芳左右扫了一眼,见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谨慎开口。 「哦?先带我们吃顿饭吧,边吃边聊徐州近况」,刘备盯着糜芳的神色,心里打了个突——这事怕没那么简单,贸然去见陶谦反倒不妥,不如先摸清底细,晚一时半刻也无妨。 「好」,糜芳应声点头,引着刘备一行进了街角一家酒肆,要了间清净雅座。 「子方,彭城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这脸色,怎么比霜打的茄子还沉」,许枫皱眉问道。 「别提别的郡县了,单说咱们彭城——眼下简直是乌云压城,乱得没法收拾」,糜芳给刘备斟满一杯热茶,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曹操刚踏进徐州地界,彭城就没一天安生过。」 「细说说」,刘备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沉静,语气里透着几分兴致。 「是这么回事:曹操出兵前,陶公就得了密报,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请玄德公您支援。谁料您动作太利落,竟在徐州边境就截住了曹军——按理说,这该是天大的喜事啊!可人心这东西,偏就拧着劲儿长:那些世家大族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放出风来,说玄德公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图的是徐州这块地盘」,糜芳把话说开,又重重一叹。 「说我图谋徐州?这话从哪儿冒出来的!」刘备一怔,满脸错愕,「我千里奔袭来挡曹操,倒成了居心叵测?这锅背得也太冤了吧!」 「问题就出在这『快』字上」,糜芳苦笑,「您比曹操还早一步赶到徐州,可偏偏没能拦住他——让他长驱直入,屠城劫寨,血流成河。那些人抓着这点不放,话越说越难听。如今徐州士林里头,陈家陈登带头发难,公然扬言要『袖手旁观』,静观玄德公下一步如何落子」,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陈登?袖手旁观?」刘备转头看向许枫,眼神里满是不解。 「玄德公,咱们怕是无意中踩了别人的田埂」,许枫唇角微扬,笑意却冷,「曹操砍的刀,全算在了咱们帐上。」 有时候人就是这般古怪——欺软怕硬,惯会挑软柿子捏。 刘备是来救火的,世家们笃定他不会动他们一根指头,便把曹操烧出的焦土丶砍出的血痕,一股脑儿推到刘备肩上:「你不是来帮忙的吗?那怎么还让曹贼进了门?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更别说刘备与陶谦交情深厚,那些盯着州牧印信的眼睛,早盯得发烫。如今他横插一脚,世家们立马抱团,只想着怎么把他挤出徐州大门。 「那陈登究竟是何方人物?为何一呼百应?」刘备眉头未展,他对徐州门阀知之甚少,连谁是谁都分不太清。 「陈登是徐州陈氏嫡脉,本地首屈一指的望族,说话极有分量」,糜芳娓娓道来,「此人博闻强记,诸子百家信手拈来;二十五岁即被举为孝廉,旋即出任广陵郡东阳县令。任上抚孤恤老,爱民如伤,百姓称他『活菩萨』;荒地变良田,流民归故里,地方秩序稳如磐石。陶公赏识其才,特擢为典农校尉,专管屯田与农政——如今徐州仓廪渐实丶稻浪翻涌,大半功劳,都在他身上。」 「原来是个实干派」,刘备笑着摇头,「还真有两把刷子。」 「可不是嘛」,许枫也缓了口气,「天下人提起徐州,谁不赞一句『乱世桃源』?黄巾过后,流民如潮涌来,靠的正是陶公镇得住局,陈登撑得起粮。可惜啊……这难得的安稳,终究被曹操一刀劈开了。」 许枫想起《演义》里刘备入主徐州后,陈登几乎未曾为他出过一策丶用过一力——甚至可以说,自始至终袖手旁观。 第547章 皇叔二字,岂是白叫的? 当袁术挥师直扑徐州,兵锋直指盱眙丶淮阴,刘备亲率精锐列阵迎击,两军在泗水两岸反覆厮杀,僵持月余难分高下。 就在此时,袁术暗遣密使联络吕布,许以厚利,诱其倒戈。 吕布大喜过望,当即点起兵马,直扑下邳。 城内顷刻人心浮动。 张飞与曹豹因军务龃龉激化,怒极之下,张飞一刀斩了曹豹;丹阳旧部群龙无首,当场哗变,火光四起,喊杀震天。 曹豹生前心腹许耽丶章诳等人趁乱夺门,引吕布铁骑长驱而入。张飞孤身鏖战,终寡不敌众,溃围而出。刘备留在下邳的妻儿老小丶幕僚属吏丶将领家眷,尽数被俘。 消息传至前线,刘备星夜回援,可士卒早已军心涣散,未接战便已奔逃如潮,阵脚全溃。他只得收拢残兵东取广陵,又遭袁术伏击,损兵折将,走投无路,只得退守海西。海西之地,荒芜凋敝,粮秣断绝,饿殍遍野,竟至将士易子而食丶割肉充饥。 纵有糜竺倾尽家产接济,亦如杯水车薪,难挽颓势。而陈登始终未发一兵丶未遣一使,更未露一面。 事后局势更见分明:他非但未助刘备反攻,反顺水推舟,归附吕布帐下,成了新主麾中要员。当年那句「集十万甲士,助君建不世之功」的誓言,早已被风卷云散——这背后,实是徐州本土豪族整体立场的悄然转向。 其实,眼下这般局面,并非偶然。 徐州世家身处乱世夹缝,进退维谷:既想稳住田宅坞堡丶保全宗族根基,唯恐刀兵一起,家业倾覆;又本能抵触外姓诸侯入主,不愿家乡沦为群雄角力的修罗场。 对外来官长,他们向来心存戒备。当年朝廷派来的扬州人陶谦初至徐州,本地大族表面奉迎,实则冷眼旁观,只待其行止自见分晓。故而名士拒不出仕丶郡吏敷衍塞责者比比皆是。 直到陶谦整肃吏治丶减免赋税丶剿抚并施,真正护住了他们的田产与声望,徐州势力才渐渐转为真心拥戴。陶谦也由此从「过客」升格为实际掌舵之人,在徐地稳坐数载。 正因如此,当曹操父丧引发血案,屠戮徐州百姓,本地豪强罕见地拧成一股绳,拼死抵御曹军铁蹄。 说到底,那时徐州尚未诞生一位众望所归的本籍领袖,只能借重陶谦这个「外人」来平衡各方丶安定局面。 这种格局持续多年,直至陶谦病笃。此时陈登虽已崭露头角,却仍显青涩,尚不足以统摄全境;但他既是陶谦一手提拔的干吏,又出身彭城陈氏,家门显赫,人脉深厚,自然成了陶谦与世家之间最牢靠的传话人丶调停者。久而久之,他也慢慢担起了「代言人」的分量。 如今陶谦卧榻不起,徐州各大家族立刻把目光齐刷刷投向陈登——一则他根深叶茂,二则他确有手腕,于是纷纷听命于他调度。正因如此,陈登才能稳坐高台,冷眼旁观刘备进退,而不发一令丶不动一卒。 「玄德公,此番再临徐州,可是另有所图?」糜芳皱眉问道。按常理,刚打完曹操,刘备早该班师北归,怎又突然出现在彭城? 「陶公沉疴缠身,备蒙其厚恩多年,岂能不亲来探视?」刘备笑着答道,语气坦荡,并赤裸裸。 「厚恩?陶公真有这般仁厚?」糜芳面露疑色。看刘备神情,仿佛陶谦真是古之仁长;可他自己耳中听闻的,却另有隐情。 「子方何出此言?」刘备微微一怔。陶谦素来宽厚谦和,满徐州谁人不晓?可糜芳这副神色,分明话里有话——莫非其中另有曲折? 「陶公理政确实有一套,可为人如何,玄德公怕是知之甚少,甚至只窥见皮毛。他出身低微小吏之家,幼年失怙,少年时便浪荡无羁,街坊皆称『陶家野马』。后来入赘豪门,才得跃上仕途,那年不过十四。做小吏时就敢当堂驳斥长官,撕过公文丶掀过案几——这可不是道听途说,是有据可查的旧档。」糜芳嘴角一翘,语气轻快。 刘备与许枫对视一眼,面露讶然。这些事,他们真没听过。印象里,陶谦不过是在讨董盟会中见过几面,后来路过徐州,又慷慨赠粮数万斛——单凭这两桩,怎么看都算得上厚道长者。 「当年备赴青州就职,军粮告罄,正是陶公倾仓相济,解我燃眉之急。在备眼里,陶公仁厚可信。」刘备语气微沉,显然不以为然。流言如风,吹过三道巷口就变了调,哪能当真? 「那或许,是陶公早看出玄德公身负龙姿,值得押注。至于百姓口中那位『慈父刺史』?我们这些世家门第,却清楚得很——他手里的刀,从来没离过鞘。」糜芳眯眼一笑,话点到即止。信不信由你,他只管把门推开一条缝。 「子方,单论少时行径,难断人品高下。还有别的么?」许枫盯着他笑意未散的脸,直觉后面藏着更硬的料。 「自然有。前年黄巾啸聚徐州,陶公任刺史,兵略平平,便另辟蹊径——先结下邳阙宣,奉其为『天子』,同坐营帐丶共分酒肉;待对方卸下戒备,旋即设宴诱杀,吞其部众丶夺其粮械。此等借刀杀人丶反手噬主的手段,岂是君子所为?」糜芳说完,目光扫向刘备。 果然,对方眉头已锁成川字,再未开口。 「好了,子方不必再讲,意思我们都明白了。」许枫笑着摆手。 其实他早不拿陶谦当什么谦谦君子。你对我好一分,我记你十分;当年青州那几万石粟米,他一直压在心底最实的地方。所以才紧盯着曹嵩动向——这不是报恩,是还债。 至于刘备会不会心寒?他压根没担心过。陶谦纵有百般算计,在刘备面前也不过是纸糊的墙。 皇叔二字,岂是白叫的?糜芳说的这些,他只当茶余闲谈听个响儿。 第548章 先哭为敬,陶公你继续! 好人坏人,如今都不重要了——人已将朽,尸骨未寒,徐州这块肉,才是真章。 看一眼陶谦,顺手接下印绶,转身就走,哪还用费神琢磨他生前是菩萨还是狐狸? 「那……玄德公这就动身去探病了?」糜芳笑问。话既递到,火候也够,见刘备眼神发亮丶嘴边藏不住话锋,他心里暗叹:这位主公,还得好好调教啊。 「陶公染恙,备本当亲往侍疾。子方,就此别过。」刘备拱手而笑,礼数周全。 可若真只为尽礼,何苦千里迢迢绕来彭城? 他肚里那本帐,翻得比谁都响。 「玄德公慢走,他日定赴青州登门请教。」糜芳抱拳回礼。这话半真半假——兄长糜竺已在青州站稳脚跟,调他过去,不过早晚之间。眼下在徐州混得日渐局促,世家瓜分殆尽,自打糜竺一走,连酒楼掌柜见他都敢拖着帐期不结。如今趁早攀上刘备,日后饭碗才端得稳。 「随时恭候。」刘备含笑应声。 「子方,咱们先告辞了。青州有你兄长照拂,你随时过来,兄弟热酒烫着呢!」许枫朗声起身,拍了拍糜芳肩膀,随刘备扬长而去。 糜芳起身相送几步,转身落座,拎起酒壶又满了一盏。偶遇刘备,纯属撞运。他原已收拾好行囊,打算月底就走——这徐州,早不是能嚼出滋味的地方了。 许枫随刘备而行,赵云紧随其后,直奔陶谦卧榻。沿途守卫见了名帖,纷纷垂首让道,连盘问都省了,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入了内室。 「陶公!您快别动!快躺好!」刘备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眼眶一热,泪珠子便滚了下来,又急又疼的模样,半点不掺假。 「玄德啊……唉,一言难尽,快坐丶快坐!」陶谦在刘备搀扶下缓缓靠回枕上,枯瘦的手搭在被沿,脸上浮起一层真切的暖意,「此番徐州能稳住阵脚,全赖你星夜驰援!」 「陶公厚恩,备永不敢忘。」刘备双掌裹住陶谦的手,指节微紧,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青石,「当年赴青州,若无您调拨粮秣丶拨付军械,备哪有今日立足之本?」 「小事耳!」陶谦摆摆手,喉头微哽,「谁料你竟记到骨子里——知恩不忘本,知恩肯还报,这般赤诚,老夫活到这把年纪,真不多见。」 「您救我于困厄,便是救命之恩!」刘备嗓音发紧,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湿,泪痕未乾,「听闻曹贼举兵犯境,备连夜拔营南下,终究晚了一步……百姓流离丶城郭残破,全是备失策之过!」话未说完,肩膀已微微抖了起来。 许枫站在门边,眼皮直跳——这哭功,真是炉火纯青。方才路上还谈笑风生,转眼间悲从中来,眼泪说涌就涌,连鼻尖都泛起红晕。史书里刻下名字的人,果然没一个好糊弄。 「玄德,你已仁至义尽!」陶谦气息忽然急促,胸口起伏不定,「那曹操……老夫竟信他忠义无双……谁知他屠戮乡野丶焚毁村舍……气煞我也……」话音未落,便剧烈咳嗽起来。 「陶公!莫伤神!莫伤神!」刘备立刻俯身,一手轻拍其背,另一手悄悄按住他腕脉,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人可不能在这当口咽气,千辛万苦赶到徐州,总得把戏唱完丶把局走稳。 陶谦喘息稍定,仰面望着帐顶,良久才叹出一口气:「罢了……老朽愧对徐州父老啊……」两行清泪顺着太阳穴滑进花白鬓角,无声无息。 许枫盯着那泪痕,心里直摇头。 影帝?不,是老戏骨。 糜芳在徐州多年,私下早有微词;黄巾旧事更非空穴来风——陶谦到底几斤几两,许枫早存了三分疑。此刻哭得再真,也难掩底色。乱世之中,真把黎庶当命的人,怕是比雪中炭火还稀罕。 「全是曹贼狠毒!」刘备攥紧陶谦的手,一字一顿,「豺狼披袍,焉配称汉臣!」 「是老朽……力竭了。」陶谦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澄澈,却透着股灰败,「天下倾颓,宗庙将危。玄德,你乃孝景皇帝之后,血脉正统,肩头该担山岳之重。老朽年迈昏聩,愿将徐州托付于你——明日即修表章,驰奏长安!」 刘备浑身一僵,险些失手打翻床边药盏。来得这么直?不绕弯丶不铺垫,开口便是割地让权——这烫手山芋,接也不是,推也不是。心头虽早有绸缪,面上却只余错愕。 许枫屏住呼吸,眼也不眨。老头够利索!刘备图啥,他一眼看穿;陶谦张口就送,倒显出几分识趣。只是这退位如割肉,岂能真应?少不得要三辞三让,方显君子之风。 「备纵为宗室,实无寸功可彰!」刘备急忙后退半步,双手抱拳,腰弯得极低,「平原相尚且战战兢兢,何敢忝居徐州?备此来,唯念故谊,岂容人疑我挟恩图谋?」 许枫垂眸静立,袖口微动。好一张嘴——字字不提「不要」,句句都在逼对方表态。戏台搭好了,主角刚登场,锣鼓点,还在后头。 陶谦急急道:「老夫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分敷衍!」 可刘备仍执意推让,始终不肯应承。 换作谁也难答应啊——刚开口让一让,就扯什么赤诚相待,真有心,何不乾脆再让三回?许枫在旁瞧得直攥拳头,徐州可是块肥得流油的膏腴之地!吞下它,刘备的地盘立马翻倍,兵马钱粮丶民心士气全跟着水涨船高。至于战力能否突飞猛进,尚不可知;但至少,脚下有了实打实的根基。不过许枫并不焦灼——他早料定,这出戏才唱到一半。 果然,刘备正色道:「备赴徐州,只为伸张大义。若此刻凭空取之,岂非背信弃义?天下人将如何看我?陶公,此话休要再提——诸君莫非想逼我坠入不仁不义之渊?」 陶谦喉头一紧,连咳数声。刘备抢步上前,一把搀住他臂弯,眉头紧锁,眼底全是焦灼。 片刻后,陶谦斜倚病榻,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玄德啊……老夫深知你重义轻利,来此本为报恩救难。如今病入膏肓,命悬朝夕;只盼你以汉室疆土为先,接下这徐州印绶——老夫九泉之下,方能瞑目!」 话音未落,他目光灼灼盯住刘备,枯瘦的手微微抬起,满是托付之意。 第549章 刘备三让全是套路 许枫心里直叹气:这哪是让权,简直是捧着整座城池往人怀里塞! 玄德公啊,见好就收吧!再拖下去,怕是陶公一口气没缓上来,这州牧之位就得成灵堂遗嘱了。 谁知刘备沉吟片刻,只道:「不如由陶公两位公子继任。」 陶谦长叹一声,摇头道:「二子才具不足,难当此任。老夫走后,还望您严加管束,万不可令其执掌州务!」 「陶公……」刘备声音哽咽,双手紧紧攥住陶谦的手腕,指节泛白,浑身轻颤。 许枫悄悄颔首,总算收场了。 两人你来我往,情真意切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可他也明白,这番推让实属必要。若刘备当场应下,反倒显得贪而无度;陶谦心中早有盘算,才一而再丶再而三地把诚意铺开,就等刘备演足这出谦恭戏码。 许枫心里清楚:拿下徐州,主力兵马未必能久驻,倒可充作粮仓与兵源重镇; 更关键的是,此举能将刘备「仁厚爱民」的声名钉死在人心深处——为护百姓而接印,何其正当! 可徐州这地方,偏偏卡在四面刀锋之间:曹操虎踞兖州,早已磨刀霍霍;袁术盘踞淮南,吕布屯兵小沛,袁绍坐镇河北,个个盯着这块咽喉要地,垂涎欲滴。 隐患如芒在背。 何况陶谦旧部是否真心归附?人心浮动,岂是几句话就能压住的? 这些都不是虚言,而是火烧眉毛的难题! 史书上写得明白:刘备入主徐州不久,便接连遭曹操围剿丶吕布偷袭丶袁术进逼,连陶谦麾下大将曹豹都反戈一击,引吕军入城。结果刘备立足未稳,旋即被逐,先后投奔袁绍丶刘表,颠沛流离。 但徐州的战略价值,实在诱人至极——一州之地,谁不动心? 许枫早知常人难拒此诱,也早做好了绸缪:曹操刚被赶出徐州,眼下兖州内乱不止,自顾不暇;袁术正为传国玉玺焦头烂额,不足为患;袁绍与公孙瓒打得难解难分,短时间绝抽不出手来染指徐州。 风平浪静,就在当下。 「玄德……莫再推辞了!徐州百姓仰赖于你!你若一走,曹操必卷土重来,屠城血洗,又将重演啊!听老夫一句——接过这方印,善待黎庶,照拂我儿孙……」陶谦越说越急,胸口剧烈起伏,话音未落,喉头一哽,双眼一闭,再无声息。 「陶公——陶公啊!!」刘备扑跪在榻前,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泪水滂沱,双手颤抖着将那方铜印按在胸前,仿佛护住一颗滚烫的心。 许枫默默垂首,眼圈微红,神情肃穆。 徐州,终归落袋了。 经此一役,天下人眼里的刘备,已不只是仁义之士,更是肝胆照人的栋梁。一石数鸟,滴水不漏——怪不得他能成大事,这分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其实许枫越琢磨,越觉得历史上刘备三让徐州这事,远不像表面那么磊落坦荡。 刘备顶着众人反对,一而再丶三而再地推辞州牧之位,压根不是谦让,而是试探——想摸清徐州世家豪强的底牌,看看谁真愿跟着他倒向袁绍或曹操,谁又暗中咬着袁术不放。 史书里写的刘备,确是弘枫宽厚丶重情守诺丶有秦汉士人的骨气与担当。早年寄身公孙瓒帐下,以客将身份出任平原相。那几年,他对外拒敌于千里,对内开仓赈贫丶轻徭薄赋,待人温润如春,百姓争附,豪杰归心。 刘备心里门儿清:徐州这块膏腴之地,谁都惦记,可真敢伸手的没几个——看似矛盾,实则精明。他当然想拿下徐州,可更清楚曹操丶袁绍丶袁术丶公孙瓒,连同刘表,五双眼睛全盯着这儿。谁先动,谁就成众矢之的;单吃独吞?怕是还没焐热,四路兵马已兵临城下,连青州老巢都保不住。 与其引火烧身,不如捧出个庸碌无为的陶谦稳住局面——既无威胁,又留余地。 可一旦徐州落入旁人之手,格局立马翻转:五家必联手围剿,顷刻间便是倾覆之灾。 陶谦何尝不懂?他不肯传位给儿子,嘴上说「才具不足」,托孤刘备,实则是拿儿子性命赌一把——世家环伺,许枫不信,在那些老谋深算的徐州大族扶持下,陶谦之子真比不过刘备?只可惜,如今的刘备,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空有声望丶手无寸铁的平原相了——他手握精兵,坐拥青州,陶谦老眼昏花,也未必看不出此人藏锋已久。 许枫揣测,历史上的刘备,心里早有一本帐。 初时推让,确是真心不愿背负僭越之名;后来见几大世族纷纷表态拥戴,他反而警醒:这些人哪是敬他,分明是把他当块盾牌,挡在前头替他们扛刀。 于是念头一转——与其被架在火上烤,不如乾脆把徐州这块硬骨头,直接献给朝廷,换一道金诏丶一枚虎符。若能得许协亲封大将军丶假节钺,甚至裂土封侯,才算真正挤进中枢权力圈。 所以刘备接手徐州第一桩事,就是快马修书投奔曹操,摆出一副「愿奉天讨逆丶归顺王化」的姿态。 曹操岂是易与之辈?一眼看穿他这盘棋:你爹虽死在徐州,可陶谦已殁丶张闓伏诛,再打着「报父仇」旗号夺地,未免牵强。于是暗中默许归附,明面上却装聋作哑,反怂恿袁术南下攻徐——那时的曹操,挟天子而令诸侯,威势正盛。后来吕布横插一脚,刘备一看:此人身强力壮丶心思直白,正是现成的替罪羊!当即笑吟吟欲让徐州,幸被陈宫拦下。陈宫倒不是未卜先知,只是本能疑心刘备诚意不足。 这一念之差,便显出高下:论格局眼光,陈宫与刘备丶曹操之间,真隔着十万八千里。 好戏才刚开场。 刘备故意命张飞守下邳,拨给他的全是丹阳兵;又偏偏让丹阳旧帅曹豹协防——两人素来水火不容。 结果不出所料,张飞酒后失度,曹豹趁机引吕布入城。 刘备逃出城时,攥着张飞胳膊涕泪纵横,说什么「妻子如衣,兄弟如手足」,张飞丶关羽当场落泪,可没人看见刘备转身时嘴角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第550章 徐州到手,陈登认主 谁料风云突变:曹操迟迟不发诏命,也不纳他入朝。 路只有一条——再骗一次。 这回他低头找上吕布,装出落魄模样,求驻小沛。日子虽没见好,至少没跌得更惨。偏巧袁术第一个跳出来称帝,打破五家均势。满天下顿时人人划线丶个个撇清,连他亲哥袁绍都连夜发檄文痛斥。 这时吕布还傻乎乎要跟袁术结亲,刘备立刻寻由头激怒张飞——让他去抢吕布战马。火并一起,曹操顺势出手:袁术已成公敌,徐州再无藉口可守。 之后的事,世人皆知——吕布丶陈宫丶高顺丶袁术,尽数授首;曹操不仅拿下徐州,连袁术淮南旧地,也一并收归囊中。 要说陶谦,本事不差,可惜站错了队,早早绑在袁术丶公孙瓒的战车上,又和曹操积怨多年。为缓和关系,他特意派张闓护送曹嵩一家自亳州赴兖州团聚,谁知张闓见财起意,半道劫杀。 一场阴差阳错的祸事,竟成了命运埋下的伏笔。 「玄德公,陶公驾鹤,该知会徐州诸家了,咱们不宜久留。」许枫快步上前,声音沉稳却不容迟疑。 眼下最要紧的,是止住刘备悲恸,速召郡中豪族议丧丶定葬期——官印既已到手,徐州便已攥住半只拳头;再顺势拢住世家人心,稳住州郡根基,回乡的日子就近在眼前,光是想想,心头都泛起一股热乎劲儿。 「好,这就去。」刘备抹了把脸,挺身而起。 …… 刘备与许枫辞别陶府,折返客栈。 几乎同一时辰,陶谦授印之事已如风过林梢,满城皆知。 刘备正欲歇息,却见门外人影晃动,竟有不速之客登门。 「下邳陈登,陈元龙,拜见玄德公。」 「元龙请坐,不必拘礼。」 陈登落座从容,袍袖微垂,目光清亮而沉静;刘备亦不动声色,将他上下细细打量。 刘备率先开口:「元龙此来,可是为陶公之事?」 陈登霍然起身,拱手低首:「陈氏愿奉玄德公为主,恳请使君收容!」 刘备朗声一笑:「陶公托印于备,可备从未以徐州之主自居,何谈归顺二字?」 许枫端坐一旁,唇角轻扬,目光如水扫过陈登——确是栋梁之才,却少几分破釜沉舟的狠劲儿。难怪困守一隅,终难跃上天下棋枰。 陈登笑意不减,只道:「不过早晚之间耳。」 刘备笑意稍敛,指尖轻叩案几,语气淡然:「陈氏愿附,备自然欢喜。只是……元龙真信备能镇得住这徐州?」 欢喜?欢喜个鬼!老狐狸一个!陈登心底暗啐,面上却愈发谦恭,张口便是一番剖解: 「如今使君若兼领青丶徐二州,麾下甲士足二十万,放眼九州,能与之抗衡者屈指可数。幽州公孙瓒兵锋虽利,却刚愎寡断,难成大器;冀州袁绍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谋士猛将如云。然其欲争雄,必先吞并幽州,与公孙瓒死磕——两虎相搏,胜败未卜,短则一年,长则三载,北境无忧。兖州曹操腹有丘壑,可惜徐州一役被使君打得元气大伤,脊骨已软,锐气尽失,没个一年半载休想缓过劲来,只能缩颈守城。豫州袁术虚名浮夸,实则空架子;荆州刘表单骑定荆襄,尚算持重,扬州袁术嘛……兵少将弱,不足挂齿。徐州经曹操屠戮,民心惶惶,使君当务之急,是张榜安民丶劝课农桑丶屯粮铸械丶整训部曲。只需两年光景,兖丶豫丶扬丶荆四州,任择其一,皆可挥师而取!唯独曹操——备不可轻动。此人看似颓势,实则深不可测,乱世之枭雄,非万全之策,切莫触之。」 真乃奇才! 刘备早知陈登不凡,却未料他胸中经纬如此清晰。他侧首望向许枫,眼神里带着徵询——至少在刘备眼里,这番话,已够分量。 许枫含笑颔首,袖手旁观。这事,他懒得插嘴。且看刘备与陈登,究竟谁在设局,谁在入局。 前几日陈登还冷眼旁观,一副要瞧热闹的姿态,怎转眼就俯首称臣?他代表的可是整个徐州世家啊——莫非一枚官印,真能叫群雄俯首? 刘备懵懂,他也不急着点破,反正徐徐图之,和平接掌,才是上策。 刘备展颜道:「妙极!元龙高论,令人耳目一新。既承厚意,待备正式执掌徐州,还望鼎力相助。」 陈登深深一揖:「谢主公恩典!」 目送陈登背影消失于院门,刘备悄然攥紧茶盏,心下盘桓:这陈登,怎地服帖得这般利索?莫非怕我拿陈家开刀,杀鸡儆猴?若真心投效,倒也省事。至于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旁边不还坐着个明白人么? 「逐风,」刘备转过脸,眉头微蹙,「这陈登,唱的是哪出?我越想越糊涂。」 「玄德公,见机行事便是。陈元龙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可既然他愿携陈家来投,咱们就大大方方收下——能不刀兵相见丶顺顺当当接手徐州,那自然最好。任他们耍什么花招,咱们对这徐州本就没多少贪图,何惧他们折腾?」许枫嘴角微扬,语气轻快,「无欲则刚,说的就是这个理儿。你们有算计?行啊,尽管演。可咱们图的压根不是徐州的权柄,等刘备丶我一转身离开,世家们再闹腾,烫的也是自家脚板心。眼下徐州怎么布署,我还没细想,但有这群盘根错节的豪族在,绝不能把根基扎这儿。」 入夜,刘备与许枫携典韦登门曹府,意在探一探曹豹虚实。赵云未随行,被派去与白袍军暗中联络; 典韦本就是刘备贴身护卫,寸步不离,自不会留在客栈守门——待徐州事了,一行人便即启程。 曹豹率阖家老小立于府门外恭迎,在众人簇拥寒暄中落座开宴。 酒盏交错,笑语喧哗,满堂暖意融融。 第551章 赐婢 三巡酒过,曹豹朝门外悄然一瞥。 须臾,一名少女款步而入,裙裾轻旋,如柳拂风。 曹豹略带醺意,朗声笑道:「玄德公,此乃我家一名侍婢,通音律丶擅舞姿,特来为贵客添些雅趣。」 那女子当即趋前,垂首敛袖,颊泛桃红,柔声道:「奴婢青儿,拜见玄德公。」 曹豹目光紧锁刘备神色,见他眸光微滞,心头一松,忙笑着催促:「青儿,还不快给玄德公斟酒?」 青儿抿唇浅笑,指尖托起玉壶:「玄德公,请用酒。」 许枫眼见那侍女莲步靠近,倏然回神——这是摆明了美人计啊!难怪古往今来多少铁骨英雄,栽就栽在这软刀子上。曹豹敢单独唤她出来,可见这姑娘确是百里挑一的绝色。 刘备向来清简自律,从未沾过这类风月滋味,真能稳住心神么? 「玄德公,酒宜慢饮,莫贪杯意。」许枫不动声色道,话里三分劝酒,七分警醒——别被这温香软语缠住了脚。 刘备闻言一凛,瞬时敛神,含笑望向曹豹:「曹将军,烦请屏退左右,备有几句肺腑之言,想与将军独叙。」 曹豹连忙扬声吩咐:「都听见了?速速退下!」 殿内人影散尽,唯余四人:刘备丶许枫丶典韦,还有面露忐忑的曹豹。 「玄德公但说无妨。」曹豹拱手一笑,「徐州一役,若非您及时援手,在下怕已命丧黄泉,这份恩情,一直没机会当面谢过。」 该吃的吃了,该敬的敬了,美色也看了——是时候掀开底牌了。 「举手之劳罢了。」刘备笑意未减,目光却已沉静如水,「曹将军让这位侍婢出面,可是想借美色试探备的定力?」 曹豹脸色骤变,慌忙摆手:「玄德公误会了!青儿是家中最得用的伶俐人,赏月听曲,岂能少了佳人佐酒?绝无他意,绝无他意啊!」 陶谦刚咽气,战败的旧帐一时没人翻;刘备却莫名其妙接过了徐州印绶——这烫手山芋,曹豹左思右想,终究决定先看刘备态度再定进退:若谈得拢,归附又何妨?反正这位主公早晚要回青州,徐州不过是他途经的一站。 「罢了。」刘备抬手一挥,笑意尽数褪去,神情肃然。 曹豹心头咯噔一沉:这玄德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方才还推杯换盏,转眼就冷了脸——莫非……真看上了青儿? 他试探着开口:「玄德公坐拥青丶徐二州,霸业可期,身边却少有知冷知热之人。自古英雄配红妆,不如……就把青儿留下,服侍左右?」 许枫差点失笑出声——这曹豹,真是个人精!搁在后世,混个高管绰绰有余。可惜,他不懂刘备的脾性:清正如竹,岂肯轻易纳人入幕? 刘备随意挥了挥手,侧身望向身旁的典韦,忽然留意到——这铁塔般的汉子已近而立之年,却仍孤身一人。身为贴身宿卫统领,典韦这些年刀口舔血丶寸步不离,可自己这个主君,总不能只顾着自家快意,反倒冷落了忠勇之士。 更关键的是,刘备心里压着一层念头:能不沾世家,就绝不沾手。 「曹将军,您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刘备目光一转,落向典韦,「这位便是我的亲卫典韦,力拔山兮,胆裂云霄,古之恶来不过如此。不如就把您府上那位婢女许配给他?正好他尚未婚配,也省得耽误人家姑娘的良辰。」他语气轻松,笑意未达眼底——此番赴徐州,本就是来掂量曹豹的分量;陈登那一连串动作,早把许枫和刘备两人绕得晕头转向。 「这……」曹豹喉结微动,飞快扫了典韦一眼。他倒不是嫌典韦相貌粗粝,而是早盘算好了将人送到刘备身边——攀上这位玄德公,哪还有比送个贴心人更快的捷径?怎料话刚出口,对象竟换了人? 刘备见他迟疑,当即沉声接话:「曹将军可知『亲卫』二字的分量?恶来于我,是心腹中的心腹,性命丶家业丶基业,全系于他一身。您把人交到他手上,我刘玄德还能亏待曹家半分?」 话音未落,他眉峰微蹙,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曹豹心头一紧,只得乾笑着拱手:「典将军神威盖世,小婢能侍奉左右,实乃三生有幸!」 见曹豹嘴角还绷着一丝勉强,刘备缓了语气,拍了拍他肩膀:「曹将军尽可放心——有典韦坐镇,谁敢动曹家一根指头?眼下徐州未稳,我此行逗留不了几日。往后这方水土,还得仰仗诸位乡贤鼎力支撑啊。」 话里没提官职,没许实权,却把「托付」二字,轻轻按在了曹豹心尖上。 「玄德公但请宽心!曹豹定当鞠躬尽瘁,为公守好这徐州后院!」曹豹朗声应下,忠心表得乾脆利落,像提前排演过一般。 许枫却越听越皱眉。刘备这步棋走得未免太急——要个婢女不算什么,哪家豪族没有七八个使唤人?可单凭这点恩惠就想换曹豹死心塌地,未免天真。更何况此人答应得太顺丶太软丶太没脾气,反倒透着股怪异。 「好,好!那便不扰将军清静了。」刘备拱手一笑,转身便走。 曹豹一路送出数里,直到许枫丶刘备丶典韦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才缓缓收起笑容。 他独自立在风里,嘴角慢慢扬起:「刘玄德啊刘玄德……徐州世家,岂是你几句空话就能拢住的?若你不常驻此地,这徐州,终究还是咱们的。」他想起陈登前日密会众家时那番高论,笑意更深了几分。 「玄德公,这事透着邪门。」许枫摇着头,声音低哑,「太顺了,顺得像场戏——陈登到底图什么?青州才是您根基所在,他陈家世代盘踞徐州,真不知轻重?再说曹豹,纵然统兵平平丶谋略寻常,也不至于这般温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点头。」 「逐风啊,」刘备望着远处炊烟,笑得意味深长,「他们要面子上的安稳,我也要面子上的太平。这是官场老规矩,你年纪尚轻,慢慢就懂了。」 世家心里打什么算盘,刘备不是不知。横竖各取所需罢了——他们要体面,他要时间;他们装顺从,他便装信重。 徐州这盘棋,他自有落子处,何必苛求真心? 你们爱演,我陪着看就是。 第552章 扒开科举的「皮」 许枫心头一沉。 原来世家之难缠,远超他预想。 南北朝时,门阀跺一脚,天下震三震;到了大唐,却早被科举与战乱削去棱角。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说的正是这盛极而衰的命数。 譬如《西厢记》虽为虚构,可崔莺莺的影子,分明来自博陵崔氏——若非家势倾颓,名门贵女怎会委身寒门书生?许枫默默琢磨:这煊赫百年的世家根基,究竟是怎么一点点松动丶塌陷的? 忽然想起科举制——它确乎为寒门子弟搭起了一座跃升的云梯,正所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于是那批埋头苦读丶心无旁骛的实干青年,硬生生把世家子弟挤下了高位。 这说法听着顺理成章,仿佛世家衰落,纯是被寒门后生「掀翻」的。 可细究起来,真正扳倒他们的,并非那些咬牙应试的穷书生,而是科举悄然改写的权力逻辑——这事才耐人寻味。 科举说到底是场考试,考试就得读书。 而盛唐之时,识字读书哪是人人能沾的边?至少得有余钱买纸墨,有整块光阴啃典籍。 彼时雕版印刷虽已问世,却多印佛经道卷,尚未铺开成册成套的通俗读本;官学私塾远未普及,书卷与师者皆属紧俏货。哪有几个贫家少年,既掏得出束修购书,又抽得出三年五载沉心向学?寒门与世族之间,教育资源的鸿沟深如天堑。单靠考场厮杀,岂能撼动门第根基?整个唐代三百余位宰相中,科举出身者不足半数,其中彻头彻尾的布衣仅约五十人,占比微乎其微。反观清河崔氏一门,竟出了三十二位宰相——就是那位崔莺莺的本家。既然权柄仍在世族手中,他们又怎会一步步失势?答案仍在科举二字。 科举真正的底牌,从来不是「公平晋升」的许诺,而是将天下士子悄然纳入皇权亲手编织的轨道。最鲜明的印记,便是所有考生皆称「天子门生」,状元由皇帝亲笔圈定——这裁量之权,牢牢攥在天子掌心。 魏晋南北朝时,世族要稳住权势,成本高得惊人:须是地方豪强,控田万亩丶聚众千户;还得养得起部曲私兵,维系乡里人脉,甚至能与朝廷分庭抗礼——正因手握实权,才敢挺直腰杆。 可科举一开,路径陡然变窄也变软:世族子弟只要肯捧书丶请得起名师丶再略通关节,便能顺顺当当地踏入庙堂。人总爱挑省力的路走,却常忘了省下的力气,终会变成溃堤的蚁穴。 唐代科举推行日久,世族渐渐松开了对故土的掌控——祖产托付管家,子弟携家带口迁往长安,一心只盼金榜题名。 结果公元905年,朱温率军破入长安,在黄河畔一日之内屠戮三十位世族重臣。 至此,门阀才算真正崩塌。 你问他们为何不逃?早逃不掉了——长安宅院住熟了,祖坟荒芜了,乡间人脉断了,仓皇之间,连投奔何处都茫然无措。 南北朝时,朝廷与世族是共舞亦是对峙:合则双赢,裂则血拼。 隋唐却另辟蹊径——把世族请进自己设好的棋局,让他们在步步登高的途中,不知不觉卸下根基丶交出刀把子。所以啊,再煊赫的权势,底下也必有支点;支点一旦松动,再高的楼台,也能被一阵风掀翻。 许枫虽懂科举的筋骨,眼下却绝不敢轻动。没用的——青州一隅试行,天下不认,就像孤灯照夜,暖不了整片寒林。 时机未至,世家难题,怕还要缠他许久,真叫人头疼。 …… 「玄德公,接下来您打算如何落子?」许枫含笑问道。 徐州几大世家姿态暧昧,刘备也不能赶尽杀绝——人家明里暗里递了投名状,可谁心里没数?这些门阀哪会真心俯首?不过是暂且低头,静候东风罢了。 「不放实权便是。」刘备笑着应道,「回徐后再细细斟酌,派谁来坐镇合适。逐风,你可有人选推荐?」 如今陈家已明明白白归附,糜家也已举族移居青州,照糜竺幼弟糜芳那副松快神色推断,迁徙事宜不出数月便可落定。此前曹豹陪着笑脸奉上婢女,曹家态度也算温和,既无激烈抵触,短期内更无起事之虞。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徐州的烂摊子收拾乾净,再启程回青州。至于本地那些世家怎么摆布,刘备眼下还没拿定主意——但有两条铁律必须守住:一是徐州主政之人,得是他信得过的心腹;二是兵权和决断权,绝不能旁落,全得攥在自己人手里。否则这些盘踞多年的世家,怕是要掀了屋顶。 「徐州世家个个老狐狸,没一个省油的灯。」许枫皱着眉直摇头,「我总觉得他们低头低得太快,反倒透着古怪,背后指不定正磨刀呢,得盯紧些。」 越是表面服软,越难下手。明知道他们肚子里藏了刺,偏偏一时半刻动不得——这种憋屈劲儿,真叫人牙根发痒。更棘手的是,徐州离青州山高水远,朝廷鞭长莫及,等消息传回去丶人马调过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老狐狸!?」刘备一听,眼睛一亮,盯着许枫就乐了。 「玄德公,您这话说得可不对啊!」许枫顿时一愣,两手一摊,满脸写着无辜,「我这脸嫩得很,哪配得上『老奸巨猾』四个字?」 「逐风心里有人选没?」刘备笑着点头,语气里透着笃定。他早把许枫的本事看进骨头里了——每逢大事,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找这个年轻人拿主意。 「文和最合适。」许枫笑了笑,语气沉稳,「徐州世家跳得最欢的,就是陈家父子,算盘打得噼啪响。换别人去,怕压不住阵脚。」 他信贾诩。 论设局布网丶见招拆招,天下怕是没人比他更精。算无遗策的贾文和,虽未亲眼见过他出手,但史书早就替他盖了戳——活过几朝风雨,熬过数次倾覆,还能全身而退的,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贾诩必居其首。 第553章 算无遗策,毒士! 贾诩生在西凉,满腹韬略,却因地处边陲,中原士族总爱拿眼皮夹着他。可这不妨碍他活得比谁都明白。 当年西凉乱起,氐族叛军突袭,同行数十人尽数被俘,唯独贾诩临危不乱,张口便报出太尉段熲之名,自称是他公子。段熲镇守边关多年,羌氐闻风丧胆,叛军一听是段家之后,竟真不敢加害,只将旁人尽数斩杀——这份急智,就是他命硬的根基。 后来董卓祸乱京师,他依附女婿牛辅。 待董卓倒台丶牛辅授首,西凉军群龙无首,李傕丶郭汜丶樊稠丶张济四人只想散夥逃命。 贾诩却冷眼点破:你们杀过多少洛阳人?朝廷早把西凉军恨到了骨子里。若卸甲归田,不出百里必被追杀至死。不如孤注一掷,反攻长安——成,则挟天子号令天下;败,再走也不迟。四人听从,果然得手。 事后论功,满朝争相抢封赏,贾诩却接连推掉显赫要职,只挑了个低调的尚书位子,专管官吏荐举与赈济事务。 他不是不爱权,而是早看清李傕等人终将火并,声名狼藉,跟着他们,别说抱负,连脑袋都保不住。于是乾脆藏锋敛锐,做些实事,悄悄把名声扳回来。 说到底,当初帮他们,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 后来,贾诩察觉西凉军已成危局,再难容他施展抱负。他目光一转,锁定了宛城的张绣——张济遗孤,手握雄兵丶盘踞要冲。只因宛城紧挨曹操腹地许昌,引得曹营忌惮如芒在背,遂挥师南下,铁蹄直指张绣。 贾诩当即为张绣定策:联刘表丶固后援丶拒强敌。两军合势,果然令曹操寸步难行,只得收兵北返。张绣却未听劝阻,执意衔尾猛追,反遭伏击,损兵折将。谁料贾诩旋即命其重整旗鼓再追——张绣满腹狐疑,硬着头皮出兵,竟一举斩关夺隘,大破曹军残阵。 更叫人叹服的是他的剖析:「曹公未至力竭便退,必有内忧;然此人用兵向来滴水不漏,撤时定遣骁锐断后。你初败而返,彼精锐必火速回援护主,营中只剩疲卒老弱——此时再击,岂有不胜之理?」 这话何等胆魄?一败之后,谁还敢二度进逼? 可贾诩偏能咬定青山,既洞穿曹操心机,又笃信己见如磐石。 后来官渡战云压境,他细察袁曹之势,断言曹操虽弱而气盛丶根基虽浅而法度森严,终将吞并袁氏。于是力劝张绣趁势归曹——投向看似弱势一方,实则腾挪余地更大丶前程更稳。事态果然如他所绘:张绣获曹操亲迎赦罪,保全性命;贾诩亦受重用,执掌枢机。 这哪是寻常谋士?分明是把人心丶时势丶兵机都攥在掌心里掂量过的真国士。 更难得的是,他深谙功成身退之道——不争权丶不恋栈丶不贪功丶不涉险。天下智者多如过江之鲫,但既能算无遗策,又能全身而退者,凤毛麟角。 正因这份清醒与克制,许枫才执意让刘备启用贾诩。 旁人辅主,皆盼龙飞九五丶衣锦还乡;可开国之君坐稳江山后,往往疑云密布,最怕肱骨之臣羽翼渐丰丶尾大不掉。君王宁可弃良将,也不容权柄旁落。而贾诩呢?洞察入微丶应变如流,偏又淡泊名利丶急流勇退——这般人物,区区徐州,怎会束得住他手脚? 刘备沉吟片刻,忽然想起许枫口中那个总爱眯眼笑的老者——三万白袍铁骑说调就调,哪是什么温吞老朽?分明是藏锋于鞘的利刃。 「好,就请文和来吧。正好瞧瞧他到底几斤几两——平日太低调,我都快把他当成摆设了。」刘备摇头苦笑。 此人素来寡言,若非大事临头,或他认定非开口不可,否则只在一旁含笑静观,像尊不动声色的泥胎菩萨。这次许枫点将,刘备也点头应允——手下谋士各怀几样本事,总得摸清底细才好分派差事。尤其贾诩这种不争不抢的,若随便安个闲职,岂非明珠暗投? 「对,我也想亲眼见识文和手段。」许枫笑着接话。 贾诩,字文和,算尽天机的毒士——早该让他露一手了。徐州权当试刀石,天下尚有群雄割据丶烽烟未熄,多少硬仗等着他运筹帷幄。 「那就这么定了。等陶公后事料理妥当,咱们便拔营启程。哦对了,恶来!恶来!那姑娘的事,你可想好了?」刘备咧嘴一笑。 原只想办完陶谦身后事便走——人家把徐州托付于他,总得照拂好陶家子嗣,不然真对不起那份托孤之重。差点忘了典韦这档子喜事。 「纳!嘿嘿。」典韦挠头憨笑,老婆孩子热炕头,天大的好事谁推辞?再说了,这事还是刘备跟曹豹亲自敲定的,说不定往后还能添几分助力。 「成!纳妾不必大操大办,就在徐州办了,省得拖久了生变。」刘备朗声大笑。 许枫侧目望向典韦,心头微暖——不知不觉,这铁塔汉子跟着刘备快两年了。时光真快啊。这一世,典韦不会再落得那般惨烈结局。 至于曹操……若还敢色迷心窍去招惹人家婶娘,那就让他自食其果吧。反正典韦早已被刘备稳稳拉住,谁也别想再替他挡刀。 ...... 徐州陈家。 「父亲,何须如此费周章?徐州虽已划归刘备,可他哪会真把心思扎在这儿?咱们陈家根基深厚,何必向他低头?」陈登攥着拳头站在堂中,声音里压着一股火气。 他实在想不通——刘备不过是个骤然暴起的草莽,侥幸捡了徐州这块肥肉,可论治政手腕丶论兵马底蕴,他连一州都未必稳得住,更别说青徐并掌。徐州大小事务,哪件离得开陈家点头?与其屈膝奉承,不如静观其变:等刘备前脚出境,后脚陈家便可名正言顺执掌全局。 第554章 先跪为敬,后手要命! 「元龙啊,眼界别总卡在门槛上。投靠刘备,丢的不是颜面,是活路。」陈珪搁下茶盏,指尖轻叩案几,语气沉而缓,「陈家若还端着那点虚架子,怕是连棺材本都要赔进去。」 这儿子脑子灵丶手脚稳,可每每遇事便先掐着眼前一寸地盘算,像只守着米缸的老鼠,看不见屋外天色已变。 长此以往,难当大任。 「请父亲明示。」陈登垂首敛容,双手抱拳,腰背绷得笔直。 「刘备进徐州,恰巧拾得传国玉玺——这真是撞上的运气?」陈珪挑眉一笑,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动作利落得不像个花甲老人。 「绝非偶然。」陈登眸光一凝,「他早盯死了徐州。否则击退曹操后,早该挥师北上,何苦赖在彭城不走?」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打了个寒噤——刘备此人,深不可测。 「对喽。」陈珪放下茶碗,瓷底磕在木案上发出清响,「他眼馋徐州,咱们陈家就是横在他喉咙里的刺。势力太盛,反成催命符。若再摆谱装硬,怕是他明日就调兵围了下邳;你可记得兖州那一仗?曹军精锐尚且被他打得丢盔卸甲,如今他手握雄兵丶粮秣充盈,咱们这点小聪明,在刀锋底下,连灰都扬不起来。」 「所以您让我联络各世家,主动向刘备递降表,又派我亲赴彭城宣誓效忠——只为让他安心离境,回青州去?」陈登忽然朗声一笑,眼中泛起钦佩的光,「父亲运筹之妙,孩儿自幼便知。这些年但凡遇事,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来听您点拨。」 「正是如此。」陈珪颔首,嘴角微扬,「让他看清世家心意,才敢放心抽身。待他回青州,必遣心腹坐镇徐州——那时节,咱们再徐徐图之,把该拿的丶该争的丶该收的,一寸寸拿回来。」 「父亲高见!」陈登深深一揖,笑意诚挚。 陈珪只含笑抿茶,父子俩闲坐啜饮,檐角风铃轻响,茶烟袅袅升腾,仿佛整座徐州已在指掌之间。 谁也不曾料到,不久之后撞上的那个对手,会让他们一次次碰壁丶折戟,直到遍体鳞伤才彻悟——那人,真不是能糊弄过去的主。 ...... 兖州,东郡。 「吕布竟敢勾结旧部反扑?趁我远征徐州,就想夺我兖州根基?!」曹操霍然起身,一掌劈在案上,震得铜壶倾斜,水珠四溅,他在厅内来回疾走,靴底踩得青砖咚咚作响。 「主公稍安。」荀彧立于阶下,神色如常,语调温润,「乱局未必是祸。待此番扫清异己,兖州上下才算真正拧成一股绳。」他顿了顿,目光沉静,「眼下能保住东郡不失,已是万幸。主公兵马未损筋骨,地盘丢了还能再打,可若军心散了丶士卒寒了,才是真塌了天。」 「文若,若无你坐镇后方,我怕是连立足之地都要拱手让人了……」曹操长叹一声,声音发涩。 当初闻父丧于陶谦之手,他既悲愤难抑,又暗喜天赐良机——当即点齐精锐杀奔徐州。刚入泗水地界,就被刘备伏兵截杀,若非程昱夜观星象丶急令改道,怕是连尸首都难寻回。一路颠沛流离,九死一生逃回东郡,偏又撞上兖州生变。 此刻他额角青筋直跳,满脑子都是「怎么办」三个字,焦灼得几乎咬碎后槽牙。 「主公过奖了,不过是尽本分罢了。」荀彧含笑摇头,语气温和却笃定。他早把曹操此刻的焦灼看得分明——那眉间紧锁的纹路丶指尖无意识叩击案几的节奏,都透着一股火烧眉毛的急切。他变脸似的骤然沉稳,原是随势而为,并非刻意铺排,故而不多赘言,只静待水到渠成。 他信曹操,终能拨开迷雾,踏出新局。 「是啊,本分……可友若坐镇后方,运筹粮秣丶调度民力丶安顿流民,哪一样不是顶梁柱般的担当?曹某倒觉得,是委屈了你的大才。」曹操朗声一笑,笑意却未散尽,眼底已浮起几分真切的慨叹。 荀彧屡屡令他刮目——尤其在经营兖州一事上,堪称神来之笔。 短短数月,兵马翻倍,粮秣充盈,军心稳固,背后全是荀彧一纸文书丶一道政令丶一场调度的无声奔走。须知养一支劲旅,耗的是徐州十年积攒的仓廪;曹操虽有些家底,但真要硬撑起千军万马,无异于以杯水救烈火。 更别说初得兖州,豪强暗中掣肘丶郡县阳奉阴违丶流寇伺机作乱……若无荀彧坐镇中枢,稳住田畴丶理顺赋税丶弹压宵小,怕是此时曹操正带着残兵,在东郡各乡挨家讨粮呢。 「主公可有决断?眼下地盘缩水,若再不拓土开源,粮草告罄只是旦夕之间。」荀彧语气微沉,指尖轻轻划过地图上被削去的几处郡界,「兵多,地薄,人疲——拖下去,咱们怕是要困死在这东郡城头上了。」 曹操向来视荀彧之言如圭臬,实乃最可靠的左膀右臂。每逢他提刀出征,荀彧便稳坐州衙,调百工丶理钱谷丶抚百姓,把兖州经营成铁打的后盾。 对曹操而言,此人不止是谋士,更是命脉所系。 二人初识时,志趣相投,皆以汉室为重。可后来,曹操变了,荀彧没变。 当年那个刚入仕途的少年曹操,眼里烧着赤诚的火——何进欲召外兵入京,他当庭直谏,毫不避讳;董卓专横跋扈,他袖藏短刃,孤身闯相府,全然不顾退路。事败逃亡,被中牟县令陈宫擒获,竟凭三寸舌说得对方弃官相随;可待曹操攻破徐州,纵兵屠戮,陈宫寒心而去。 自那以后,曹操回转兖州,锋芒内敛,城府渐深,行事愈发缜密老辣。 他本就出身谯郡望族,宗族根基雄厚,起兵之际,应者云集。此后多年,他遍寻股肱,却总难称意:袁绍虽是总角之交,可四世三公的门第太盛,曹操若依附其下,不过是个听命的偏将;其余诸侯,或地狭兵弱,或倨傲轻慢,竟无一人堪当臂膀。正当踌躇之际,荀彧翩然而至——颍川荀氏的少主,清名冠绝北地,更携荀攸丶陈群等俊杰同来。 自此,曹营骨架初成。 第555章 回兖州第一刀 曹操在外征战,荀彧在内理政,内外呼应,如左右手般默契。 荀彧原在袁绍帐下,却断然转身,因他看清:曹操讨董时高举汉帜,是眼下唯一尚存气节丶亦具实力的柱石。 他投奔曹操,正是为借其锋锐,重扶将倾之汉鼎。 可惜岁月流转,曹操权柄日重,野心亦悄然滋长;而荀彧心中,始终只有一座未塌的汉宫丶一面未倒的天子旗。二人携手开疆,也并肩立制,可终究在「奉天讨逆」与「代汉而立」的岔路口,越走越远。后来的事,不必细说。 曹操那一句「委屈」,确是肺腑之言——荀彧从不争功,不炫名,甘居幕后,默默扛起整个兖州的担子。 世人只见曹公横槊赋诗丶挥师千里,却少有人记得,是谁在深夜灯下批阅千份公文,是谁在饥荒年岁里把最后一斗粟米拨给伤兵营。 荀彧点出的难题扎在要害上,又棘手得让人牙根发痒。 曹操刚回兖州,局面早不是他当初能随意摆布的了——各路豪强丶旧吏丶山头势力全冒了出来,搅得地皮都发烫。上次被赶回东郡是狼狈逃命,这次可不一样,他身后跟着整支铁打的兵马,刀出鞘丶弓上弦,哪还用跟谁讲道理?直接掀桌子! 曹操一提兖州那些人,腮帮子绷得发硬,嗓音像砂纸磨过铁:「打!挨个儿碾过去,打得他们骨头酥丶脊梁弯,把这盘散沙捏成一块铁板。省得日后又冒出刺来扎我后腰。」 陈宫引吕布入兖州,这一刀是从心口捅进去的,又狠又准。曹操当时差点站不住脚,险些连立足之地都被削没了。 这反应其实再自然不过。曹操自己心里也清楚,祸根是自己埋下的。谋士们私下议论改天换地,早不是什么秘闻。《三国志》里动不动就蹦出「此高祖之业」「此霸王之资」,说的就是这股子燎原之势。 中原大地上的诸侯,哪个不是盯着龙椅流口水?投奔他们的文武,也个个攥着拳头想搏个封侯拜相。陈宫正是这样一个人——胸中装着将帅之略丶宰辅之志,更难得的是性子烈丶骨头硬,眼里揉不得沙子。听说曹操在徐州屠城的消息,他气得摔了案几;而更烧心的是,他满腹韬略,竟始终没被真正用上。 论功,陈宫才是曹操坐稳兖州牧位置的最大推手。单凭一张嘴丶几句话,就把曹操从东郡太守抬到了州牧高位——这般手腕,搁谁身上不飘?可立下如此大功之后呢?他在曹营里的分量,怕是远不如自己心里画的那道线。 陈宫在曹操帐下本是统兵将领,可征讨陶谦时,曹操却把他按在东郡看家。单论军功,这可是天赐良机,偏偏擦肩而过。那时曹营里英才如云,陈宫夹在中间,想冒头都难。 一个自视甚高的谋主,哪咽得下这口气?人往高处攀,陈宫的倒戈,缺的从来不是理由,只差一个风起的时辰。 曹操入主兖州后连年血战,群雄俯首,可陈宫却始终站在边角看戏。 尤其徐州一役——那是开疆拓土的硬仗,曹操偏偏不带他。 这口气,换谁也憋不住。 更要紧的是,这场仗收场仓促,粮尽退兵,说是复仇,实则竹篮打水:徐州遭了殃,曹操却没捞到半寸实利。战略上失策,道义上崩塌,连带名声也蒙了灰。陈宫此时伸手一搏,真不算突兀。 「主公,眼下兖州盘根错节,咱们得挑着打丶拉着用,不然硬碰硬,伤筋动骨是迟早的事。」荀彧语气沉稳,字字落地有声。 曹操皱眉扶额,叹口气:「文若,你且说说,怎么个挑法?」 荀彧抬眼,目光扫过曹操阴晴不定的脸:「吕布丶张邈——这两人,才是死结。主公最恨的,不就是他们?其余的,软硬两手,总能掰扯明白。」 曹操苦笑摇头,片刻后又点头:「行,就先剁这俩。不砍了他们,我夜里都睡不踏实。」 兖州乱局里,张邈的态度,才是真正撬动全局的支点。 当初曹操能坐上兖州牧,鲍信的支持举足轻重;曹操与张邈私交虽厚,但有鲍信死忠撑腰,张邈背后的张氏势力,便愈发显得微妙难测。 还得提一句曹操丶张邈和袁绍之间的暗线。 鲍信力挺曹操,本就有联手抗袁的算盘;而张邈素来与袁绍不对付,这才肯默许曹操上位——这层默契,才是合作的底牌。讨董联盟表面齐心,内里权斗从未停歇。粗略一分,阵营清晰可见:张邈一系,囊括兖州刺史刘岱丶豫州刺史孔伷丶陈留太守张邈丶东郡太守桥瑁丶广陵太守张超;另两派,则是袁绍麾下与袁术帐前的人马。 曹操对袁绍的立场,对张邈而言,分量极重。 可偏偏事与愿违——曹操虽对袁绍心存芥蒂,却暂且选择了联手。根源在于双方利益咬合:兖州须稳,战乱不得蔓延,这是他们暂时搁置分歧的底线。 问题随之而来:张邈本是关东首倡义兵的诸侯,后来虽加入袁绍主导的更大联军,但骨子里从不甘做提线木偶。他初时敬重曹操,也信得过此人——毕竟曹操和他一样,并不向袁绍俯首帖耳,这份政治默契,正是两人交好的根基。然而,当曹操真与袁绍并肩出兵丶协同作战之后,这层信任便悄然松动了。 常言道: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害。 一个志在逐鹿的枭雄,动摇,几乎是宿命。更别提袁绍早将张邈视作眼中钉,屡次示意曹操剪除这个不安分的陈留太守。 一切便水到渠成。 曹操起家之初,在关东联军里不过张邈麾下一员干将。纵然声名在外,实权却远逊于张邈——这位朝廷亲授的陈留太守,连同许岱这位正统册封的兖州刺史,才是联军真正的主心骨。 至于袁绍,虽早年与曹操同在洛阳游历,此时却与曹操尚未真正同气连枝。地图上一目了然:酸枣是关东诸将大本营,兵锋直指洛阳东面;而以渤海太守身份起兵的袁绍,则屯驻河内,专攻洛阳北线。 第556章 「兖州沦陷,陈宫捅刀! 董卓被许枫震慑,仓皇西遁之际,曹操力主追击。 他在联军中资历尚浅,若非倚仗张邈鼎力撑腰,此议根本难获通过。 张邈不仅拍板支持,还调拨兵马粮草;袁绍或许也默许了这次行动。结果惨败而归,士气崩塌,人人噤声。既因曹操倡议酿成大祸,谁还愿与他多话?他索性称病请辞,回乡募兵——募兵只是幌子,另攀高枝才是本意。自此,他悄然退出关东旧营,正式投进袁绍羽翼之下。 此后,曹操坐镇东郡,袁绍全力扶持;二人关系日益紧密,实力亦今非昔比。 昔日讨董时风光一时的关东巨头,桥瑁已死于许岱之手,许岱又被暗中铲除,兖州权力版图顿时千疮百孔。 曹操顺势接手兖州,顺理成章。上下名分虽已倒转,表面仍亲如兄弟——曹操征徐州前,甚至将一家老小托付给张邈照看。可暗流早已奔涌:裂痕日益清晰,根子仍在利害。 袁绍盘算的是借曹操之手攥紧兖州,再图谋河南,可这盘棋,张邈绝不会任其落子。早在初平二年袁绍表奏曹操领东郡时,张邈便已认定曹操属袁系人马;此后二人往来愈密,袁绍更数度暗示除掉张邈。那段日子,曹操内心煎熬至极——王匡投奔张邈丶暗中反曹,他雷厉风行剿灭;可轮到张邈本人,他迟迟下不了手。 还须点明一大背景:袁氏兄弟讨董之后,政见彻底撕裂,再无弥合可能。 袁绍另立朝廷的图谋(即此前所提许虞),与袁术此刻的路径截然相反——袁术此时高举「尊奉关西正统」大旗,不仅获汉廷正式委任,更借南阳北上的武关道,与长安朝廷血脉相连。张邈反叛那年,新朝计划虽已流产,但袁绍丶曹操拒不承认关西朝廷的态度未改分毫。 这对兖州满腹经纶丶忠于汉室的士大夫而言,无异于赤裸裸的背叛。 张邈起兵的道义支点,由此悄然铸成。此前追击徐荣时塑造的「拥汉悍将」形象,曾是他被推为兖州牧的重要资本;可后来种种变故叠加,终使他与朝廷渐行渐远。 张邈与曹操政见相左,根子就在「尊汉」二字上。曹操早把汉廷视作摆设,动辄屠戮黎庶;张邈却始终以汉臣自居,忠心未改。 更别提昔日的同袍兄弟,如今竟成了高坐堂上的主子——这口气憋在心里久了,不反才怪! 而真正撬动局面的,是陈宫。 他引吕布这支虎狼之师入局,硬生生把曹操的兖州搅得天翻地覆。说来也巧,张邈与陈宫联手如臂使指,一击即中,直插曹操腹地;加之曹操杀戮过甚,兖州士族丶豪强丶郡吏无不侧目,顷刻之间,全境烽烟四起,人心溃散。 说到底,张邈这一叛,暴露的是心志不坚——袁绍与曹操双雄并峙,光是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就足以让寻常军阀脊背发凉。曹操或许并无加害之意,但大军压境丶协同攻伐,本身就是无声的逼迫。 这才是小军阀与袁曹这等巨擘的本质之别。 此役表面是张邈倒戈,实则正中袁绍下怀:若曹操与张邈在兖州合流,才是真正的悬顶之剑;如今张邈跳出来掀桌,虽非上策,已是次优解。而张邈这一手,反倒拖住了袁曹决裂的脚步,硬生生延宕数年。长远看,此败给曹操上了血淋淋的一课:汉室名分仍在士林心中扎根极深,仓促另立旗号,无异于自断根基;至于屠城灭户之事,往后怕是再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眼下曹操只有一条路:夺回兖州,剿灭吕布与张邈。成不成另说,老家被人端了还缩着不动,颜面何存?再者,打不过便去求援——袁绍那儿尚有余温,关系未冷,借力使力何乐不为?有袁绍撑腰,胜算自然大增。 荀彧默默望向曹操,心底轻叹:「主公这是在赌张邈敢不敢反啊……否则怎会把精锐尽数抽空?可惜,这把牌,输得彻彻底底。」 曹操父仇在身,荀彧知道他必怒不可遏;可再恨,也不会对身边隐患视而不见——尤其张邈反覆无常,早就是曹操心头一根刺。可这次,他竟将主力悉数带出,连后方都未留重兵镇守。荀彧不信他想不到张邈这颗雷;唯一的可能,是他押了一注:赌张邈不敢动。结果陈宫先一步撕破脸,迎吕布入兖州;张邈紧随其后,里应外合。兖州失守,故友成仇,最痛的,是陈宫——那个曾执笔为谋丶鞍前马后的旧部,竟在背后狠狠捅来一刀。 …… 曹操心底的钝痛,许枫此刻尚无所觉。毕竟曹营密事,向来隔墙有耳,何况史书对此亦语焉不详。 此时,我们的主角正盯着案几出神,琢磨着赵云该不该留在徐州。 刘备见许枫沉着脸坐下,也不开口,只静静看着。方才他刚提议让赵云驻守徐州,便试探道:「逐风,子龙留下也好,免得日后调兵费时费力,可有什么难处?」 许枫欲言又止,徐州这块地盘,他从没信过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眉头微蹙,缓缓道:「玄德公,子龙镇守徐州,确是稳妥之选,省时省力。但有个隐忧,您怕是未曾细想。」 刘备一怔,赵云可是他帐下头一号大将——胆识过人丶智略兼备,麾下白袍军更是青州百战之师。这般人物,还能有啥毛病?他满腹狐疑:「愿闻其详。」 许枫一笑:「子龙做事太稳,稳到滴水不漏。」 刘备愣住,脱口而出:「这不正是他最难得之处?怎倒成了短处?逐风,你莫不是烧坏了脑子?」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探向许枫额头,一脸惊疑——这话颠三倒四,怕真有些不对劲。 第557章 慢火煨汤,请君入瓮 许枫侧身避开那只手,摇摇头,笑意未减:「玄德公没听岔。旁处,这份稳重是金;可放在徐州,稳得过了头,反成最大软肋。」 刘备一脸茫然,皱眉追问:「逐风别绕弯子了,痛快点说,你到底盘算什么?怎么把好事儿全琢磨成隐患了?」 许枫嘴角微扬,目光沉静:「徐州这些世家,低头低得太利索——谁信他们真服了?我压根儿不信。他们得吃一记重锤,才记得疼。正因如此,我才没让子龙留在徐州。他太较真,眼里揉不得沙子,但凡他在,世家连伸手的机会都没有。可咱们若想动手,总得等他们自己递上把柄吧?」 刘备听得愣住,半晌才回过神来,脱口道:「那……你调文和来徐州,也是故意的?就为了给他们留个破绽?」 他心头一震,这才恍然:许枫每一步都埋着伏线。当年打青州黄巾,早在广宗城时就悄悄布下暗棋;如今徐州世家刚低头,许枫已料定他们会反扑,连派谁来丶怎么用,全都提前想透了。 许枫颔首一笑:「正是如此。请文和来,就是让他搭个台子,引世家自己跳上来。有了实据,我们清查才有理有据,既稳住民心,又顺手剔除那些藏在骨头缝里的祸根。」 徐州世家盘踞多年,根须扎进地底,若无端削砍,百姓只会觉得新主刻薄寡恩。何况这徐州本是陶谦白送的,刘备并非本地人,百姓嘴上不说,心里早存三分隔膜。 更棘手的是,这一世刘备入主徐州不过六七日——赶走曹操那场血战,是百姓唯一记住他的事。除此之外,没人知道他是谁丶靠什么立身。此时若骤然对世家下狠手,怕是不用敌人煽动,百姓自己就该盼着他卷铺盖滚回青州去了。 刘备咂摸片刻,苦笑摇头:「那子龙那边……着实难办。平日操练,就他最较劲,关张二位倒还通些人情。要不,逐风给子龙透个话?再调兵遣将,粮草人马可都得跟着折腾啊!」 许枫略一思忖,点头应下:「行,告诉子龙,让他配合文和演一场戏。」——赵云演技如何,他倒不担心;世家只要嗅到利益,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敢往前凑。 调兵费粮尚可承受,但他终究没动张飞的念头。徐州水太深,若真撞上旧日劫数,张飞折在此地,那就亏大了。赵云稳得住,纵使戏份生硬些,至少性命无虞。 刘备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定下子龙了。咱们这就出城找他碰个头,顺道看看陶公两位公子——这事拖了一整天,再不去瞧瞧,实在说不过去。」 陶谦临终托孤,把两个儿子交到刘备手上。可一整天忙于应付世家,竟连面都没见上。许枫也觉赧然:收了人家的地盘,连身后事都敷衍,未免太凉薄。 他爽快应声:「走!子龙应在城外——那些尸首,我托他带人收敛安葬。人死为大,入土方能安心。」 刘备默然点头。 曹操一路烧杀,十余万百姓横尸道旁,血浸透泥土。自陶谦咽气后,许枫便令将士在外日夜清理尸骸。刘备始终没敢踏出城门一步,只觉胸口发堵——若当初拦得再快些,何至于满目疮痍?空气里仿佛还浮着铁锈与焦糊味,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枫轻轻摇头,嘴角牵起一丝勉强的笑意:「玄德公,咱们已倾尽全力,余下的,唯有听天由命。您莫要太过苛责自己——当务之急,是速将这些尸身妥善掩埋,若任其曝露,疫病一起,便是万劫不复。」 刘备颔首,一听到「瘟疫」二字,悲恸顿时被压了下去。他抬手掸去肩头浮尘,迈步便走,许枫紧随其侧。 出城路上,百姓个个面色灰败,眉间锁着化不开的愁云。曹操刚屠过城,血气未散;转眼间,徐州牧陶谦又溘然长逝——祸不单行,哀声未歇,新痛又至,整座城仿佛被沉沉黑云罩住,喘不过气来。 前文提过,陶谦治下徐州,十余年未遭兵燹,田畴安宁,市井有序。百姓感念其恩,敬他如父;平日里他又宽厚仁和,连呵斥都难得一见,谁见了不生亲近之心? 不多时,便寻到了赵云所在之处。几处新掘的深坑旁,人影攒动,正一具具搬运丶掩埋尸身。土腥混着血腥扑面而来,远远就能望见。许枫与刘备拨开人群,一眼便认出了赵云。 许枫快步上前,伸手在赵云肩头用力一拍,声音清朗:「子龙,收尾如何?有桩要紧事,得跟你细说。」 赵云闻声转身,见是许枫,眉宇舒展,朗声应道:「差不多了!乡邻们主动来帮手,各处都利索得很。逐风,什么事?」 许枫点头,目光扫过远处忙碌的军士,压低些嗓音:「只要不酿成瘟疫,便是大功一件。走,过去说话——玄德公也来了。」 赵云抬眼望去,只见刘备立在坑边,凝神望着军士收敛尸骸,几次欲上前搭把手,却被士卒婉拒。他略一颔首,便随许枫朝一侧僻静处走去。 坑中景象触目惊心:断肢横陈,衣衫碎裂,许多尸身残缺不全。曹操铁骑过处,只知冲杀,岂会顾惜黎庶?刀枪锋利,甲胄森然,寻常百姓哪挡得住这般碾压?死状之惨,令人喉头发紧。 许枫走近几步,轻声道:「玄德公,子龙到了。咱们换个地方详谈。」 刘备垂眸不语,指节攥得发白,显然心绪翻涌,已陷进自责的泥沼里。再这般僵持下去,今日怕是一事难成。 许枫与赵云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悄然扶住刘备臂膀,引着他缓步退开,离那片焦土远了些。 许枫站定,笑容温和却透着笃定:「子龙,事情是这样——我们想请你坐镇徐州,陪文和演一出长戏,一场慢火煨汤般的戏。」 赵云一怔,眉峰微蹙:「演戏?逐风,这话从何说起?我怎么半点没听懂。」 许枫坦然一笑:「徐州那些世家,太顺从了,顺从得反常。我疑心他们憋着后招。让文和去跟他们周旋,你只需稳坐州中,大事小事,多与文和通气;至于世家那头……睁只眼,闭只眼,装作不见便是。」 他言简意赅:世家所求,不过一个翻身的空子。赵云不动如山,贾诩推波助澜,这局棋,便活了。 第558章 这波赵云演个反骨仔 赵云恍然,这是要借势收束世家啊。 演戏他从未沾过边,但「不管不问」四字,倒也不难。 他稍一思忖,试探道:「那我照办便是。只是……若他们真要举旗造反,我也袖手旁观?」 这才是他唯一挂怀的——放任须有尺度,万一火烧到城门,再策马飞报,黄花菜都凉了。 许枫与刘备相视一笑,许枫语气沉稳:「无论动静大小,一概不拦丶不问丶不查。待他们刀出鞘丶旗竖起,再动手不迟。子龙,可还有疑问?」 赵云肃容点头:「明白了。」 刘备笑着拍了拍赵云肩膀,语带宽慰:「时机合适时,不妨漏点口风,让他们摸清你的底牌。这段日子,就当给你放个长假——徐州安稳,你且安心歇息。」 赵云抱拳一笑:「谨遵吩咐。」 许枫站在一旁,唇角微扬,未发一言。他向来以为自己够狠丶够冷,今日才发觉,刘备比他更懂得如何把火苗捂在灰里,只等它自己烧穿屋顶——那点「适当暗示」,分明是怕人家胆子太小,不敢真反。 赵云琢磨着琢磨着,忽然心头一紧:「玄德公,还有一处破绽——我若暗示他们投靠,可徐州世家只要稍一查探,便知我早年便追随您鞍前马后,到时必然追问:既忠心多年,为何突然倒戈?总得有个站得住脚的缘由才行。」 许枫也猛然一怔,险些漏了这关键一环。徐州那些门阀可不是好糊弄的泥胎木偶,光靠几句空话,人家岂会信? 赵云必须有个让人生不出疑心的「转身理由」——既要合乎情理,又要顺理成章,最好还能叫人一听就点头:「哦,换我也反。」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子龙思虑极细。不论是真反丶假反,还是骑墙观望,都得搭个结实台子。我的主意是:造一场『君臣生隙』的戏。就说子龙随玄德公南征北战,屡建奇功,却始终未得实权重用;久而久之,心灰意冷。此番玄德公离徐赴兖,偏偏将子龙外放至徐州坐镇——这一压,反倒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怒而出走,顺势归附,顺不顺?」 他笑着望向两人。这种旧戏文里演烂了的桥段,看似老套,偏最经得起推敲。只要赵云演得够真,徐州世家未必全信,但八成愿意信——毕竟这藉口太熟了,熟到连怀疑都觉得多余。 刘备与赵云一时哑然,齐齐盯住许枫。 这念头甩得如此利落,显见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信手拈来的老把式。 刘备忍不住笑出声来:「妙!不过子龙还得练练眼神和语气——再把麾下白袍军那身亮得晃眼的甲胄丶新锻的刀枪悄悄收一收,十成十稳当。」 赵云也咧嘴一笑。 这理由听着熨帖,武人最怕什么? 怀才不遇。 功劳堆成山,赏赐薄如纸,谁心里没股火?旁的藉口或许更隐秘,但难圆丶难藏丶难经得起盘问;唯独这「不得志」,最寻常,也最不易拆穿。 许枫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子龙先回去排演几回,找几个亲信对对词。咱们这就去瞧瞧陶谦那两位公子,把后事料理乾净,办完便启程。」 赵云应声点头:「走时我拨一营精锐护送,徐州眼下风声紧,半点闪失都不能有。」 许枫含笑颔首:「徐州托付给子龙,我放心。那些世家不会善罢甘休,你万不可松懈。等我们回了兖州,立刻请文和南下。子龙日后多向他讨教,准没错。」 赵云欣然点头。有贾诩在侧运筹,许多弯弯绕绕便不必自己硬啃。虽说他对贾诩的深浅尚无全貌,但许枫一贯倚重此人,连这支白袍军的根基,也是贾诩一手带出来的——这份信任,已足够分量。 刘备笑意温厚,目光扫过赵云与许枫,满是赞许。 二人一问一答丶一设一补,早已把局布得七七八八。许枫想得周密,刘备自然安心。 徐州世家必有盘算,这是明摆着的——偌大一州,说让就让,里头牵扯多少田产丶盐铁丶私兵?刘备心知肚明。他不想撕破脸,对方也不想撕破脸,彼此装傻,各走各步:陈家来投,笑脸相迎;曹家试探,客客气气;该办的事一件没拖,该说的话一句没硬。如今火候到了,该抽身了。再不走,世家们反倒要起疑——于是刘备早早定下调子:喜形于色,志得意满,刚拿下徐州丶赶走曹操,恨不得立马回兖州摆酒庆功;至于徐州后续如何收拾,他懒得听丶不愿管丶更不插手。越轻慢,越像个只图眼前痛快的莽夫;赵云那套「被逼反水」的说辞,才越显得真实可信。 许枫此刻全然不知刘备心中已转过这般层层算计,只低头默想还有何处疏漏。此时万不能出岔子——一步踏错,徐州易主,将来天下棋局,恐怕就要改写。容不得半点疏忽。 贾诩那边绝无纰漏。 能在群雄割据的乱世里左右逢源丶周旋自如,既保全性命又得享天年,堪称三国谋士中凤毛麟角的善终者——区区一个徐州,于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局。 真正棘手的,是赵云这边:许枫目光沉沉落在赵云身上,徐州能不能攥紧丶压稳,关键就系在他一人肩上。 …… 赵云目送许枫与刘备并肩远去,心头波澜不惊。 他对徐州本地世家并无深仇大恨,可许枫既然断言这些人必生事端,他便毫不犹疑地信了——这些年,许枫的每一步推演,都像刀刻斧凿般精准无误。 至于即将调来的贾诩?赵云毫无抵触。有人替自己思前想后丶运筹帷幄,何乐不为?他向来胸襟开阔,从不计较权柄旁落丶分劳于人。 许枫随刘备启程出发。既已接过徐州这块烫手山芋,自然得替陶谦的儿子们盘算清楚退路。 跟在刘备身后,许枫含笑开口:「玄德公打算如何安置陶公二子?听说陶谦膝下有两位公子。」 刘备步履如常,未作丝毫停顿,唇角微扬:「不错,两个孩子都不甚成器。若真有出息,陶公何至于焦头烂额,把这偌大基业托付于人?」 第559章 一个真怂,一个藏锋 许枫笑意渐深,却不接话。 倘若陶谦之子个个雄才大略,那才是真正的烫手山芋——徐州这般膏腴之地,谁肯轻易拱手相让? 他忽然觉得,在这尸横遍野的年月里,子弟平庸反而是种福气。瞧瞧曹操几个儿子,个个文韬武略,结果呢?骨肉相残丶血染宫闱,活到最后的不过两三人。 再看陶谦二子,虽无经天纬地之才,却得以抽身隐退丶安度余生——这世上,还有比全身而退更难得的幸事吗?千军万马逐鹿中原,谁主沉浮尚且难料,谁又能拍着胸口说,自己一定笑到最后? 刘备忽而侧首一笑:「逐风啊,不是我怎么安排他们,而是他们自己愿往何处去。在徐州锦衣玉食丶呼奴唤婢的日子过惯了,骤然失势,不知这两颗心,还能不能稳得住。」 许枫凝神望向刘备,眉峰微挑:「玄德公的意思是……」 刘备迎上他的目光,笑意温厚:「权势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把人撑得高丶捧得热——不只是锦缎金樽,更是众人俯首丶满堂敬重。一旦抽空,人心易变。更何况,徐州那些世家,怕是早已按捺不住,要往他们耳根子里灌风了。往后如何,尚未可知。」 许枫语气笃定:「无论如何,陶公将徐州托付于我们,便是信我们护其子嗣周全。两位公子愿归林泉也好,愿留故土也罢,我们都须全力成全。这是诺,更是道义。若食言背信,天下悠悠之口,岂容我等立足?」 刘备朗声一笑,驻足转身,目光坦荡:「逐风说得极是!备既应下陶公所托,便由他们自己拿主意——无论走哪条路,出了差池,备一力担之,绝不推诿,方才确是备想岔了。」 许枫颔首,声音轻快几分:「玄德公不必忧心世家蛊惑。两位公子已是顶门立户的成人,自有主张。我们只管护他们不受欺凌丶不遭暗算;至于行止去留,尽可由他们自己做主——成年人做事,自当担责。真若听了歪风邪语误入歧途,咱们抬手放行,也算仁至义尽。」 刘备拊掌而笑:「逐风此言痛快!放他一马,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话音未落,他已笑着拍了拍许枫肩头,转身继续前行。 脚步轻捷有力,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松快劲儿。 许枫望着那挺拔身影,心头却悄悄一动:这姿态丶这言语丶这拍肩的熟稔劲儿……怎么越看越像旧时江湖帮会里那位雷厉风行的老大?什么「一笔勾销」「仁至义尽」,再配上这意味深长的一拍——妥妥的江湖气,老练得很。 他赶紧迈步追上。 老大已经走出半条街,再不紧赶几步,怕真要被甩在风里了。 进城时风平浪静。 满街百姓无人不识刘备——前些日子他接印那日,各坊各铺早把他的画像贴得满城皆是。只为有朝一日撞见真人,不至于冒犯失礼。小人物活命靠的就是这份谨慎,如履薄冰丶步步提防,看似寻常,实则最磨人筋骨。 刘备对此一无所知,许枫隐约猜到了几分,却也没放在心上。这一回守门的仆从神色明显不同——眼神躲闪又毕恭毕敬,连呼吸都放轻了,稍加留意便能察觉那份藏不住的敬畏。 刘备踏入徐州的消息,世家们怕是转眼就收到了风声。在这座城里,他的一举一动都像被钉在蛛网上,逃不开密密麻麻的眼线。 想彻底甩脱?除非闭门不出丶谢绝往来。 可刘备压根儿不介意被盯梢——那些人就算把他的早膳吃了几口丶茶水续了几次都摸得清清楚楚,又能如何? 不多时,刘备与许枫已行至陶谦旧宅门前。尚未走近,便见两位青年立于阶下相迎。显然是得了通禀——树倒猢狲散,陶谦刚走,徐州易主,多少人揣着心思赶来巴结,盼着混个差事丶捞个虚衔。 可惜盘算落了空:刘备压根没打算久留。 当先一人衣袍挺括,发髻束得纹丝不乱,快步上前拱手:「玄德公请进!午宴早已备妥,特候大驾光临。」 许枫目光扫过那人指尖微颤的手背丶喉结上下滚动的弧度——礼数周全,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慌张。 而他身后那青年垂首静立,肩背舒展,气息沉稳,仿佛只是寻常迎客,毫无局促之态。 刘备却径直越过前头那人,伸手扶住青年臂弯,朗声一笑:「这位可是陶公长子,陶商贤侄?」 语调笃定,未带半分试探。虽从未登门拜会,但陶家底细,他早派人细细打听过。 陶谦膝下确有二子:长子陶商,次子陶应。 当初让州之时,陶谦亲口叹道,两个儿子性子软弱,难堪大任。刘备起初将信将疑,后来在城中多方打听,才信了七八分——陶家父子执掌徐州多年,这两个公子哥儿竟真如白纸一张:不欺行丶不霸市丶不强抢民女,连赌坊酒肆都绕着走,顶多是吃得好些丶穿得亮些,老实得让人哑然。 许枫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陶应身上。陶谦说儿子懦弱不堪,陶商的表现确实印证了几分——自家门前迎老友,竟紧张得指节泛白;对方既无恶意,更无威压,他却抖得像风里枯叶。许枫心里已信了大半。 可陶应呢?垂眸敛目,举止从容,礼数到位却不谄媚,谦恭之中自有分寸。许枫暗忖:这人,怕不像表面那般无用。 陶商听闻刘备一口叫出自己名字,心头一松,眉眼顿时活泛起来:「正是!玄德公请进,请进!」 刘备含笑颔首,目光掠过陶商身侧的陶应。此时陶应已抬首直身,眉峰凌厉,双目清亮,哪有半分怯懦模样?刘备心头微动,却未点破,只随陶商缓步入门。 许枫抱拳致意,也跟了进去。 陶应却顿在原地,脚步悬而未落——方才那两道目光灼灼扫来,傻子都觉出异样。父亲刚把徐州托付出去,按理说他们兄弟性命无忧;可这是什么年月?乱世杀人不眨眼,若刘备忽觉陶家子弟并非传言那般无能,怕是转头就要斩草除根——谁愿留后患于卧榻之侧? 第560章 玄德探底 陶应牙关一咬:此刻转身,反似心虚露怯,等于递刀子给人下手。不如硬着头皮进去,装傻充愣,静观其变。 他笃定父亲临终前必与刘备有过密约,手里攥着一道看不见的护身符。 念头一定,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院中,陶商正说得兴起,越聊越觉刘备平易近人,全无传闻中的威煞之气,紧绷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刘备忽而望向东边院角——那里立着一架崭新箭靶,旁边斜倚一把黑漆长弓。 他驻足凝视片刻,忽然含笑开口:「小商啊,那边的弓箭,是谁常练?瞧那靶子,木纹还泛青呢。」 陶商侧身半步,亦步亦趋地缀在刘备身后,半点地主架子也无,垂手低头,活像只受惊的雀儿。 他顺着刘备目光一瞥,立马堆起笑脸:「那是二弟平日解闷的地界——拉弓丶翻书,闲来就往这儿钻,整座院子,他踩得最勤快。」 陶商浑然不觉话里藏雷。 刘备眸底却倏然掠过一道冷光:读书射箭?寻常膏粱子弟,哪会把「射」当正经事日日操练?君子六艺,「射」最磨心性丶最验胆魄。陶应偏爱这个,还日日不辍——这样的人,怎肯蜷在檐下做闲散公子? 陶应疾步而至,恰撞见刘备那一眼,又见他视线钉在靶场方向,心头猛地一沉,抢上前拱手笑道:「玄德公也爱挽弓?改日切磋切磋!让家仆顶个苹果来回跑,看谁箭尖不沾皮——不过嘛,玄德公怕是要输,我可天天拿苹果练手,箭箭咬准果蒂呢!」 话音未落,他还朝陶商飞快眨了眨眼,随即垂首立定,肩背挺直,神情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许枫一直静立刘备斜后方,陶应进门那刻,他就悄然退了半步,目光如钩,寸寸扫过对方眉梢眼角丶举手投足——果然没让他白等,这陶应,骨头是硬的。 刘备深深盯了陶应一眼,嘴角微扬:「未必见得。改日真要比,倒要看看,谁的箭更听使唤。」 没人能断定他信了几分,反正这事就这么揭过了。陶商忙不迭引路,领着刘备穿廊过户,略逛一圈,便张罗着入席。 许枫始终守在刘备身侧,缄口不言,只一双眼睛,把陶府上下动静全收进了心里。 陶商抬手延客,笑容满面:「玄德公请上座!粗茶淡饭,聊表心意,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举止生硬得紧,许枫一眼就瞧破了——八成是哪本《宾主礼仪》里囫囵记了两句,硬套在刘备身上。偏他眼神发虚丶肩膀发僵,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活像纸糊灯笼,风一吹就漏光。 陶应就站在他身侧,唇角含笑,一声不吭。 刘备朗声一笑:「岂敢岂敢!陶公厚谊,小商周到,备心中暖得很——坐,都坐下,别拘着。」 陶商与陶应这才依言落座。 陶商执壶斟酒,热络道:「玄德公与家父交情深厚,徐州托付于您,实乃天赐良机!有您掌舵,徐州百姓定能安居乐业,仓廪丰实。」 刘备闻言,目光久久停驻在他脸上,细察神色——见他眉宇舒展丶语气恳切,确无讥诮之意,这才颔首轻笑:「陶公当年雪中送粮,此番更以徐州相托,备感念至深。临行前,陶公特嘱备照拂你们兄弟二人。今日登门,正是为此而来。」 陶应握箸的手指骤然一紧,指节泛白——命运落子,就在眼前。只盼老父交接时,没把两个儿子的名字轻轻带过;更怕刘备早已起了疑心,今日不过是探底试水。 陶商微微一怔,旋即绽开笑容:「玄德公请讲!但凡用得着我们兄弟的地方,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许枫暗自翻了个白眼——这陶商,真是傻得通透。刘备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还以为真要差遣人办事?蠢得让人不忍直视。 陶应脸上的笑意也僵了一瞬,几乎想脱口而出:大哥,咱们连宅子都快保不住了,拿什么帮人?这不是白白叫人看笑话么! 刘备却只是温然一笑:「小商啊,陶公给备的,早已足够厚重。今日并无差事相托。他走前唯一挂心的,便是你们兄弟安顿。眼下,你们可有什么盘算?」 陶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声音都高了半调:「家父……真让玄德公照看我们?当真?」 如今的刘备,手握青丶徐二州,疆域相连,兵锋所向,无人敢轻捋虎须。青州十万精锐,是从百万黄巾尸山血海里淬出来的,战损如毛毛雨,根基稳如泰山。放眼天下,能排进前十的诸侯,必有他一席之地。 待徐州易主的消息传开,他的名号,怕是要一夜响彻九州——得他一句照拂,岂止是欢喜?分明是攥住了活命的绳索! 刘备唇角微扬,朗声说道:「不错,陶公临终前托付备,务必保两位公子一世安稳。无论你们作何打算,备都绝不会干涉,更不会强求。」 陶商与陶应目光相撞,彼此怔住——父亲竟把后路铺得如此妥帖?有刘备这句承诺,余生便如磐石般踏实。 陶应眉梢一松,浮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 陶商按捺不住,脱口道:「玄德公指哪儿,我们兄弟就奔哪儿!」 许枫倏然抬眼,略带诧异地扫了陶商一眼。这话掷地有声,哪像往日那个散漫随性的少年?莫非是深藏不露,一贯扮作闲云野鹤,实则心机早熟? 刘备摆摆手,笑意温厚:「若依我安排,便接你们去青州,置一所清静宅院,读书也好,游历也罢,全凭心意。手头吃紧,随时来寻我;青州安稳,我也好就近照拂。」 他心底盘算得清楚:将二人拢在眼皮底下,银钱由他拨付,行止由他知晓,既无权柄,亦无羽翼——最稳当,也最无虞。 第561章 自曝徐州暗雷 陶商刚要点头应下,陶应却忽而开口,语调沉静:「玄德公厚爱,我兄弟铭记于心。只是家父尚留些许薄产,足可安度余年。应只想择一山野小镇,改名换姓,耕读度日,再不沾染尘世纷争,也不愿给公添半分烦扰。」 话音未落,他深深一揖,脊背挺直,神情诚恳。这并非客套——他不愿仰人鼻息,更不愿活成一只被金丝缠绕的雀鸟:锦食玉饮,却飞不出三尺檐角。 至于兄长?陶应心里透亮:到了青州,有刘备撑腰,酒肆赌坊丶莺燕笙歌,怕是没人敢拦。可刘备真会纵着他胡来?不过是放任一时,迟早收网罢了。 许枫望着陶应,眸中掠过一丝赞许。 聪明人的清醒,正在于看透安稳背后的牢笼。青州固然太平,可那太平是用自由换来的——刘备信不过他们,便只能以「照拂」为名,行拘束之实。 陶谦坐镇徐州多年,岂会不留退路?两兄弟既不必啃老本,也不必卖身投靠,何苦自缚手脚,做那锦衣囚徒? 刘备眯起眼,视线沉沉落在陶应身上,屋内空气悄然绷紧。 嘴上说任由选择,可人心难掩私意。他心底早已画好图——青州才是最稳妥的归处。唯有亲眼所见丶亲手所控之人,才不会化作悬顶之剑。 陶应迎着那目光,喉结微动,却未退半步。眼中没有乞怜,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笃定:宁守清贫,不入樊笼。陶商却仍浑然不觉,咧嘴笑着,歪头等刘备拍板定案。 刘备侧首瞥了许枫一眼,终是轻轻颔首,声音缓了下来:「既是你们执意如此,备便不再强留。寻个僻静所在,隐姓埋名,从此江湖不问,朝堂不涉。」 他长吁一口气,倒觉得这般收场也未尝不好——陶氏双子悄然退场,徐州少一分暗涌;放他们远走,哪怕情非所愿,世人也只会赞一句仁厚宽宏。 许枫点点头,笑意从容:放了乾净,软禁反显局促。占了人家基业,再扣着人家儿子,传出去,连街坊孩童都要摇头。 陶应又惊又喜,急忙拱手,语气热切:「谢玄德公恩准!自此徐州风云,与陶家再无瓜葛;徐州权柄之争,陶氏一门,永不起念,永不插手!」 字字剖心,句句明志:我们不争不抢,只要活命;您高抬贵手,我们转身就走,绝不回头搅局。 许枫含笑接口:「二公子慧黠通透,哪里如陶公当年所言那般怯懦无能?倒是陶公,终究错看了你。」 陶应回之一礼,神态舒展:「家父与徐州诸阀,面上和气,底下早有裂痕。我兄弟二人,纵有几分聪颖,也扛不起这副担子;若论愚钝,更是不堪其重。与其困在漩涡里煎熬,不如退一步,做个自在旁观者。」 对于许枫那句「聪明伶俐」,陶应索性卸下伪装——刘备既已松口放人,便绝无反悔之理;许枫既已点破,再装懵懂反倒惹人轻慢。他挺直腰背,坦荡迎上目光,把话摊开来讲。 陶商听得一头雾水。许枫他们字字清晰,可连起来却像蒙着层纱,听不透底。 他乾脆一笑置之,拱手道:「玄德公且慢聊,我去张罗些点心果子来。」 话音未落,人已退出门去。屋内顿时只剩刘备丶许枫丶陶应三人。 许枫摇头轻笑:「陶公这些年实属不易。只是世家这潭水,向来深而不静。二公子抽身离去,确是明智之举——即便不随我们赴青州,也须尽快离开徐州。否则,那些盘踞多年的豪族,怕是要把主意打到你们父子头上。」 徐州的世家?说白了,骨头硬丶胃口大丶本事却未必够。尤以曹丶陈两家为甚,早年横行乡里惯了,哪容得下旁人指手画脚?刘备坐镇时还能压一压,一旦离了徐州,他们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陶应苦笑一声:「逐风兄说得极是。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早已暗潮翻涌。单说陈家——在徐州地界,家父的声望,怕还比不上陈珪响亮。」 许枫与刘备飞快交换一眼:来了。果然,重头戏在此。陶应显然知道些内情。 此前他们虽查过徐州,但所得不过皮毛,真正盘根错节的权势倾轧丶你争我夺的暗局,始终雾里看花。 许枫立刻追问:「二公子能否细说?陈家低头太快,反倒让人心里发虚。」 陶应抬眼扫过二人,颔首一笑。 这一聊,便是许久。 陶应所言,条分缕析:陈氏乃名门兼强藩,说是地方军阀也不为过。现任家主陈珪,叔父陈球历任郡守丶九卿,终登太尉高位。 提起陈球,世人或陌生,但若说起他联合桥玄丶阳球丶陈合密谋铲除权阉曹节之事,便知其胆魄手腕——事败殉难,更添几分烈性。 陈球膝下两子一侄:长子陈瑀为吴郡太守,次子陈琮掌济阴军政,侄子陈珪则坐镇沛国。陈氏势力早已跳出徐州,辐射数州,陈珪能在本地一手遮天,背后正是兄弟鼎力撑持。 更难得的是陈珪本人——才识卓绝,行事缜密如铁桶。 袁术当年图谋僭越,第一个请的就是他;见他不从,竟掳其幼子相胁。陈珪非但拒不出山,反修檄文遍传各郡,痛斥袁术悖逆。一时之间,袁术进退失据,颜面尽失。 步出陶府,许枫边走边笑:「玄德公,徐州若生变,十有八九,就坏在陈家手里。陈珪老辣,陈登精悍,父子联手,哪是甘居人下的主?」 刘备点头应和。此前陈登亲自来投,举止谦恭,仿佛俯首帖耳;如今听罢陈珪旧事,立时醒悟:所谓服软,不过是顺势而为。虎父无犬子,有这对父子坐镇徐州,想安稳?难。 刘备朗声笑道:「无妨。文和在侧,定能稳住局面。」 许枫却眉峰微蹙。陈珪是只活了半辈子的老狐狸,陈登更是青出于蓝的狠角色。 回去定要叮嘱贾诩——万不可掉以轻心。 稍有疏漏,真可能栽在阴沟里。 第562章 老刘的釜底抽薪丶上屋抽梯! 细究起来,陈珪父子一路走来,投陶谦丶附刘备丶媚吕布丶归曹操,步步踩准节拍,笔笔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当年陶谦治下,陈珪不过赋闲名士,陈登也只是个小小主簿。 刘备入徐后,丹杨精兵的指挥权,竟被陈氏与张飞悄然瓜分;吕布接手,他们一面攀附,一面牢牢攥住广陵军政;待到曹操时代,陈氏广陵兵与臧霸昌虑军,早已并列为徐州两大民间劲旅——连曹操都得掂量三分,不敢轻动。 其实操作起来并不复杂,换作旁人或许也能勉强应付,但许枫清楚,能如此精准地腾挪辗转丶游刃有余又毫发无伤,实属罕见。 陶谦坐镇徐州时,陈家便牢牢依附于其麾下,进退如一。 可刘备刚入主徐州,陶谦便已病骨支离,陈家立马调转船头,火速投向刘备帐下——眼看徐州将稳,气象渐盛,谁知败走关中的吕布竟率一干骄悍旧部杀奔而来,顷刻间搅得满城风雨。 刘备的州郡兵本就未经战阵淬炼,哪是常年浴血沙场的并州铁骑之敌? 不出数月,吕布便鸠占鹊巢,成了徐州新主。 陈家见势不妙,旋即改换门庭,俯首听命于吕布。可陈家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他们早断定吕布难成气候,终将授首于枭雄之手。于是表面曲意逢迎,暗地却与曹操暗通款曲;而刘备,则被晾在角落,形同摆设。为驱逐吕布,陈家甘为曹操耳目——先是悄然拆散吕布与袁术的联姻,再将徐州军情密报源源不断递入曹营。 待曹操挥师南下,在陈登内应接应之下,兵不血刃拿下徐州。 陈登由此跃居首功,陈家也终于攀上真正的大树。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细想之下,简直令人咋舌。 后来史书明载:陈登升任广陵太守后,加授伏波将军衔;其父陈珪更获追赠十县食邑。直至陈登病故,广陵始终由陈氏一手执掌,几近半独立。用今日的话讲,陈氏就是广陵的地头龙,一方土皇帝。 不错,陈登,字元龙,正是徐州本土豪强。陶谦是,刘备是,吕布是,曹操更是。 陈家前后迎送四任主公,可唯一雷打不动的,是他们在徐州根深蒂固的地位与声望。越琢磨越觉惊心——许枫虽知千年世家自有其立身之道,但亲眼见识其手腕,却是头一遭,以往不过纸上谈兵罢了。如今直面陈家手段,他再不敢有丝毫轻慢:能屹立不倒,必有过人之处;若真被人家反手掀翻,那才叫颜面扫地。 刘备走在前头,朗声笑道:「逐风,你看把陈登调离徐州如何?此人分明是承前启后的枢纽人物。调走他,一来可压一压陈家气焰,二来就算徐州再生变故,总不至于让陈珪这老迈之躯亲自披甲上阵吧?」 许枫微微一怔——釜底抽薪,上屋抽梯,老刘这招,愈发老辣了。 他心里也明白,徐州真正的命门就在陈登身上:既是陈氏家族的实际操盘手,又确有真才实学,名动天下。若按后世说法,此人不但脑子灵丶手腕活,文韬武略皆属上乘,家世更是无可挑剔,活脱脱一块镶金带玉的璞玉。 陈登的本事可不是吹出来的,而是实打实亮过相的。他在广陵治政多年,百姓交口称颂,视若父母。离任那日,老者扶杖丶幼童牵衣,百姓自发追随数十里,哭求同往,陈登去哪,他们就跟到哪。 试问当官做到这份上,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其德才兼备?早已值得昂首挺胸。 况且广陵地处边陲,与孙氏江东仅一水之隔,常年饱受侵扰。 史载早在孙策未死之时,孙权便曾亲率十倍于陈登的兵马突袭广陵,可这位被后人戏称「孙十万」的碧眼少年,到了广陵却像演了一出滑稽戏——送粮的送粮,劫寨的扑空,两度兴师动众,全被陈登打得丢盔弃甲丶溃不成军。非但寸功未建,反倒成就了陈登赫赫威名。 许枫略一思忖,笑着开口:「玄德公,等咱们启程那日,索性把陈元龙一道带上。他陈家不是刚归附咱们么?正好找个由头,把他调入中枢任职。他纵有千般不愿,也得奉命而行。」 许枫眯眼一笑,这釜底抽薪之计,自己过去只想着怎么引蛇出洞丶借势压服,从没想过乾脆斩断乱源——既省力,又免得劳师动众去平乱,真是钻进牛角尖里绕了太久。 刘备含笑点头,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这般行事,当真妥当?不知陈登肯不肯应召……还是索性来个乾脆利落,直接请他上路?」 许枫:「既然陈登已向玄德公俯首称臣,一纸军令下去,由不得他挑三拣四。就算他心里一百个不情愿,我们手握精兵强将,硬推他上路又能如何?不过依我看,他必会顺势而为——徐州陈氏向来心明眼亮,不是那种拎不清轻重的糊涂世家,什么火候该点火,什么风向该转舵,门儿清。」 许枫嘴角微扬,话里带笑,却暗藏锋芒:世家越是精于盘算,越容易被规矩捆住手脚。总想着等个万无一失的良机,图个稳赚不赔的结果,怕撕破脸丶怕伤元气丶怕玉石俱焚……殊不知,棋局从不等人落子,你还在掐指推演,对手早已调兵遣将;你当敌人是木头,人家早把你底牌摸透了。 刘备朗声大笑,抬手重重拍在许枫肩头:「好!就这么办!徐州士族若没了陈家牵头,谁还敢拿鸡蛋碰石头?眼下徐州太平些,咱们才好腾出手,静观兖州这场龙争虎斗。」 话音未落,刘备转身便走,步履沉稳。 许枫紧随其后,脚步轻快,心里却已翻过几道弯:早先那套「先搅乱徐州丶再以雷霆平定」的策谋,玄德公显然不甚热衷——战事如烈马,缰绳稍松便脱缰,胜负难料,万一阴差阳错栽了跟头,岂不贻笑大方?反倒是这招釜底抽薪,不动刀兵丶不耗粮秣,既断人臂膀又稳住局面,损人利己丶毫无破绽,换谁都会点头。 第563章 「怯懦无能」的陶氏兄弟?! 走着走着,许枫忽地侧身一笑,眼梢微挑:「玄德公,您说曹操……真能夺回兖州?」 他语气轻松,眼神却像逗猫似的瞥向刘备——曹操要收拾他那位「结义兄弟」,还得硬撼吕布这头虓虎。 两边旗鼓相当,鹿死谁手尚在五里雾中,否则玄德公哪来的闲心说「瞧好戏」? 刘备略一沉吟,缓缓道:「我虽不愿见他重掌兖州,但不得不承认,此人根基未损,兵锋犹利,夺回故土,未必不能成事。只是这一仗打下来,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怕是免不了。可更难料的是——他敢不敢赌这一把。」 许枫颔首不语。 如今的曹孟德,早已不是史书里那个运筹帷幄的枭雄。郭嘉丶戏志才丶贾诩……这些撑起他半壁江山的顶尖谋主,早被许枫一一撬走。 少了这群鬼才运筹,曹操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在濮阳城下与吕布你来我往丶兜兜转转,最后靠老天爷刮场大风翻盘?真不好说。 此时此刻,刘备与许枫正围着陈登步步设局,翘首等着兖州烽烟燃起;而他们刚刚离开的陶府小院里,另一出戏,也悄然开场。 陶商捧着点心刚跨进门槛,抬眼一愣——厅中空空如也,只余弟弟陶应慢悠悠啜着茶,青瓷盏沿还浮着一缕热气。 他怔了怔,赶紧把托盘搁在案上,左右张望:「二弟,玄德公他们呢?怎么眨眼工夫,人都没影儿了?」 陶应放下茶盏,无奈摇头:「大哥,别装了,人早走远了。玄德公答应咱们隐退山林,你啊,演得还挺投入。」 陶商挠挠后脑勺,憨厚一笑,活脱一个不通世务的粗直汉子——可若细看那双眼睛,分明清亮如镜,滴水不漏。 他笑着叹道:「寻个山清水秀处,埋名隐姓去吧。天下纷争太吵,咱们何必掺和?刘玄德此人……啧啧,青徐两地连成一线,铁桶一块,放眼九州,谁能撼动分毫?」 陶应斜睨兄长一眼,心头了然:聪明人偏扮愚者,最可怕处不在藏得多深,而在藏得毫无痕迹。方才刘备与许枫,真就信了他是块木头,连寒暄都带着三分敷衍——谁又想到,那副呆相,不过是陶商亲手描画的皮相罢了。 陶应轻轻一叹:「反正我已应下诺言,徐州之事,自此袖手。」 陶商点头,笑意温厚:「理当如此。有父亲留下的家底垫底,这辈子,吃穿用度,何愁不丰足?」 陶谦积攒的资财,不多不少,恰够安身立命。 兄弟俩目光一碰,心照不宣,相视而笑。 月光淌过窗棂,落在二人身上,竟将这对世人眼中「怯懦无能」的陶氏兄弟,映得格外沉静丶格外通透——原来坊间传闻,终究只是传闻。 …… 陶府一别,陶商兄弟的底细,许枫等人自是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确凿无疑:真正深藏不露的人,从来不怕沉默,因为沉默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刀。 回到营帐,刘备与许枫径直走向赵云所居的军帐。 许枫歪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笑呵呵地问:「子龙,准备妥了没?咱们马上动身,护送的兵马可都点齐了?」 话音未落,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随意一扫,却见赵云案头摊着几卷竹简——《孙子兵法》赫然在列,旁边还压着几册《吴子》《司马法》的抄本,边角磨得发亮,书页间密密麻麻批注如蚁。 许枫顺手翻了两页,越看越觉新鲜:这版《孙子》不似后世那般条分缕析丶字字珠玑,倒更像老将军枕戈待旦时随手记下的破敌心得丶夜半推演的伏击要诀——原来赵云平日里真是在刀尖上读兵书丶马背上练韬略。 赵云搬来一只胡凳,爽朗一笑:「逐风放心,只要不是三五万贼寇结阵堵路,我保你们毫发无损进青州。」 刘备笑着落座,指尖拈起茶盏轻吹热气,目光掠过赵云桌上的旧书,只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心里却把赵云又掂量了一回——这人,比传言更沉得住气。 许枫晃着茶盏,半真半假道:「命贱好养活,要紧的是玄德公,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能少。」 刘备闻言,抬手朝他虚点两下,摇头直笑。 寻常时候许枫就是这般散漫自在,刘备早习以为常。可偏偏是这份不端架子的熟络,让他心头熨帖——没有因身份悬殊而刻意疏离,也没有因今非昔比而强装恭谨。那点子共赴生死的兄弟情分,反倒比从前更真了几分。 许枫也懒得端着,反正刘备从来不是那种拿礼法当枷锁的人;若换成袁绍坐在对面,他怕是连茶都不敢多喝一口,稍有失仪,脑袋就得搬家。 刘备放下茶盏,乾脆利落道:「子龙兵马已备妥,明日一早出发。陈元龙也一并带上——留他在徐州,我睡不安稳。顺道去陈家老宅走一趟。」 许枫颔首应下,赵云见二人早已成竹在胸,只耸耸肩,咧嘴一笑,再没半句废话。 次日拂晓,许枫挎着剑,笑吟吟跟在刘备身后出了营门。 一千白袍铁骑静默列阵,人人双马并辔,鞍鞯鋥亮,甲叶生寒。那气势,一看便知是从西凉血火里滚出来的硬茬子。 带队的是个叫老李头的老将,满脸风霜刻着刀疤,左耳缺了一小块,说话嗓音像砂纸磨铁。军中早传遍他的故事——可不是坊间闲话,是拿命换来的口碑。 这人打小就是十里八乡的混世魔王,七八岁就敢爬树掏鸟窝,十来岁便领着一帮顽童堵私塾先生的门,连村口卖糖糕的姑娘都被他追得绕田埂跑了三圈。 可偏偏天意弄人。 十六岁那年山贼屠村,他挥着柴刀砍翻两个贼人,背上挨了三刀,胸前那一记直透肺腑,血沫子呛得他咳了三天。等他从尸堆里爬出来,青梅竹马的小桃红已被掳走,再没回来。 自那以后,他提刀入伍,杀叛军如割草,剿山贼似砍柴。手下没人敢在他面前提「招安」二字——那刀鞘上乾涸的暗红,至今洗不净。 第564章 强邀陈登,逼献家产! 许枫望着队伍扬起的尘土,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事,在这乱世里哪算稀罕?老刘头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队伍刚停在徐州陈府门前,一个眼尖的家仆瞥见白袍如雪丶刀光刺眼,撒腿就往里狂奔报信,连大门都忘了合拢。 许枫斜倚马鞍,含笑旁观,既不拦人,也不催促,只等刘备抬脚。 陈珪与陈登几乎是脚前脚后冲出中门,袍袖带风——那下人报得急,只喊了句「玄德公亲至」,两人哪还顾得细问,立马整衣趋步迎了出来。 「徐州陈珪(陈登)恭迎玄德公!」父子二人拱手垂首,礼数周全得如同排练百遍,连衣袖垂落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刘备目光温厚,略一点头:「免礼。不请我进去坐坐?」 陈珪脊背一挺,忙侧身让道:「玄德公请!怠慢之罪,容后赔罪!」 刘备迈步进门,许枫紧随其后,步履从容。 陈登目送二人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内,转头低声问父亲:「阿父,这两位怎会突然驾临?陈家早已表明心迹,莫非……出了变故?」 陈登心头一紧,眉宇间浮起几分错愕,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他早已摆明态度,对方怎还执意登门?莫非密谋泄露?可转念一想又觉荒谬:刘备不过初来徐州的外乡人,哪路世家肯为他搭桥铺路丶暗中串联? 陈珪却神色如常,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道:「怕什么?刀架脖子上,咱就递把刀;水漫门槛时,咱便垒堵墙。人来了,笑脸迎进门便是,其余的,少琢磨。」 话音未落,他已整了整衣襟,脸上堆起一团和煦笑意,抬步跨进厅堂,嗓音洪亮又带三分热络:「玄德公!玄德公!快请这边坐——老腿不中用,迎得迟了,您可别见怪!」 陈登喉头一动,迅速敛起惊色,跟着父亲迈步上前,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待客的偏厅富丽而不张扬:没见金箔贴壁丶银钉嵌梁,可那紫檀圈椅泛着幽光,银盏托盘映着窗影,连熏炉里飘出的沉香都带着年份——这地方,怕是陈家最体面的待客之所了。 刘备落座便伸手端茶,仰头饮尽,动作乾脆利落,半点不见生分;许枫更是一言不发,只埋头吃点心,嚼得认真,仿佛陈家的枣泥酥比青州府衙的蜜饯还勾人。 陈登与陈珪飞快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同一个念头:这两位葫芦里到底晃荡着什么药? 陈登随即扬起温润笑意,拱手道:「不知玄德公驾临寒舍,所为何事?但有所命,陈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枫差点呛住——寒舍?满墙宋画丶博古架上摆着商周铜器,这叫寒舍? 刘备搁下茶盏,目光在陈登脸上缓缓扫过,笑意不减:「此番专程来请元龙赴青州担纲要职。备虽在徐州时日尚短,却早闻元龙才冠群伦。岂忍明珠蒙尘?随我北上,共图大业!」 许枫默默翻了个白眼——图大业?进了青州地界,怕是连城门朝哪开都要报备三遍,更别说染指实权。 这话里的虚火,陈登父子哪会听不出来?谁信一个素昧平生的外人,单凭几句夸赞,就敢把徐州头号青年才俊请去青州委以重任?许枫智压青州丶剿灭黄巾的功绩摆在那儿,陈登自认难望其项背;再看青州几位老谋士,哪个不是浸淫政坛多年?陈登去了,怕是连议事堂的门槛都摸不着——这哪是邀约,分明是道裹着糖衣的催命符。 陈登垂眸抱拳,声音清朗而谦恭:「承蒙玄德公错爱,登才薄识浅,唯恐贻误大事,不敢随行。愿留徐州,替玄德公稳守后方,绝不拖累前线半分。」 陈珪捻须轻笑,接口道:「正是如此。小儿粗通文墨,却无治世之能,家中老母尚需照拂,也等着他养老送终呢。」 许枫不动声色打量着这对父子——一个唱情,一个演理,配合得天衣无缝。可惜,他们还不懂刘备的脾性,或者,还想再搏一把。 刘备忽然一笑,拍案而起:「元龙能行,便一定行!事不宜迟,今日启程,直奔青州!」 许枫猛地怔住,脑子嗡了一声——啥?这人什么时候改走铁腕路线了?陈登父子也僵在原地,眼神发直:这剧本……不对味啊!可话既出口,泼水难收。 陈登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声音平稳如常:「多谢玄德公厚爱。」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只能咬牙认下。 陈珪心头冰凉,最后一丝指望也烟消云散。他忽然抬手一拍,四下人影齐动,捧着一只只朱漆托盘鱼贯而出。 陈珪挤出笑意,拱手道:「这是陈家半数家产,愿献与玄德公。不知何方奸佞构陷陈氏?还望玄德公明察秋毫,勿为浮言所蔽。陈家赤诚,可昭日月丶可鉴山河。这点薄资,权作军资补益,聊表我族效命之心。」 刘备含笑颔首:「无人构陷陈家,此事就此了结。」 话音未落,那些红盘已被他麾下尽数接过。许枫在一旁看得怔住——动作利落,交接无声,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他心头一震:原来许备早已悄然练就这般手腕。 忽地记起后世曾有议论,说曹丶孙丶刘三人敛财之法各不相同。 曹操靠掘冢,孙权凭漕运,刘备则专向豪右世家取用。 打仗从来不是光拼刀枪,实则是拼钱粮丶拼储备丶拼后劲。一场仗打下来,士卒折损之外,粮秣丶甲械丶马匹丶营帐丶伤药……哪样不要真金白银堆出来?三国年间战事频仍,军需如流水般淌走,若无雄厚家底,未及交锋,自己先垮了。世家资助虽重,但谁嫌银子烫手?多一条活路,总比勒紧裤腰带强。 第565章 挖坟董卓,摸金曹操,刘备直接 曹操军力最盛,开销自然最大。 纵然尽据中原,可彼时北方初定,流民尚未安顿,南匈奴刚抚平,汉廷上下还要奉养——从天子到宦官丶从朝臣到宫人,衣食俸禄丶仪仗车驾丶祭祀赏赐,样样不能少。税赋尚在重建,而军费却火烧眉毛。 他盘算来去,终于盯上一处「死人帐」——坟茔。 于是设「摸金校尉」,名头堂皇,实则专干盗墓勾当。挖得彻底,掘得乾净,连棺底铜钉都不放过。 这事搁道义上难听,可百姓照常耕织,未增一文苛捐,日子反倒安稳。况且那些金银玉器埋在地下百年,既不生息也不暖身,不如取出充作军资。许枫想着,倒不觉得多么不堪——总比横徵暴敛强;再说两汉王侯厚葬成风,地底下压着的,本就是现成的钱库。 曹操更是敢想敢干,「天下石室第一陵」芒砀山梁孝王墓,被他刨开,得金数万斤,硬是养活三军整三年。 其实另有一人,比他还早下手——董卓。洛阳周边古冢,几乎被他翻了个底朝天,所得之丰,竟远超曹操。 有个事,兴许大伙儿没听过——董卓干过一桩轰动天下的大事。 此人向来以狠辣出名,杀人从不眨眼,可偏偏对自家小孙女董白,却疼得像眼珠子似的。 只可惜董白生下来就听不见丶说不出,是个聋哑姑娘。 董卓越疼她,越急得发疯,前前后后逼死了不知多少名医,就为求一个「能让她听见丶能让她开口」的方子。 后来也不知从哪个江湖术士嘴里漏了风,说汉武帝茂陵里埋着一本仙书,治百病是小菜一碟,活到千岁都不稀奇。 那时朝政全攥在董卓手里,汉献帝不过是个摆设;吕布更是一杆枪挑遍天下,无人敢拦。 董卓一咬牙,直接调兵开陵。 他亲点吕布当「掘墓军」监军,临行前反覆叮嘱:「别的都别管,仙书务必给我翻出来!」 吕布真就蹲在陵口,一车一车扒陪葬品,连锦缎褶子里的灰都抖三遍,可那仙书就像蒸发了一样,影儿都没见着。 眼看要收工,忽见土层松动,拱出一只金线绣凤的锦匣,沉甸甸丶亮堂堂,光看这派头,就该装着能改命的东西。 吕布不敢擅动,立刻捧到董卓跟前。 董卓双手接匣,手都在抖,掀盖一看——里面只有一段蜀锦,墨字赫然: 「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这话熟不熟?早先提过一回。 这锦上四句,没几天就传遍洛阳街头,连卖糖糕的老妪哄孩子都哼这调子。 闲话打住,转回正题:军队靠什么吃饭? 曹操脸皮厚,坟包照挖不误;可刘备不行——他是蜀汉后主,那些王侯将相的墓,不是他叔伯就是他长辈,真刨了,自己先臊得慌。 听说他刚拿下益州那会儿,暗中叫人抄了本地几家豪族的宅子。 后人猜他搞钱的路子五花八门,但许枫琢磨着,最硬的一根顶梁柱,还是徐州糜家那一笔厚礼——撑起了他半壁江山。 搜刮些浮财,再搭上糜竺这个大靠山,底下还有个玩转钱币的高手法正。 虽说日子过得紧巴巴,可刘备兜里还真不缺铜钱。 法正当时就出了个主意:造一种新钱,在刘备地盘上,一枚顶五百枚旧钱。 说白了,就是用官府背书的「虚值钱」,把民间实打实的铜铁悄悄收进国库;回头再拿这钱修桥铺路丶发粮赈灾,名正言顺,百姓还念好。 陈珪站在阶下,目送三人远去。 陈登没挣扎,知道挣也是白挣,面无波澜,跟着刘备走了。 许枫边走边回头,冲陈珪晃了晃手,笑嘻嘻的;陈珪那张老脸当场垮下来,黑得像锅底——许枫瞧见了,心里倒觉得挺有意思。 刘备得了人,连顿饭都没留,拔腿就走。 此行本就为陈登而来,顺手抄了陈家一半家底,纯属白捡的彩头。 他现在心里敞亮得很,陈家这事,就这么轻轻巧巧,落了地。 …… 一行人启程上路。 赵云送出十里,便勒马折返营帐。 人虽带走了,可难保其他世家不动歪心思。戏,从这一刻起就得演足——不能再跟刘备走得太近。 许枫与刘备并辔而行,赵云回营,典韦随行护往青州。 典韦成亲那阵子极简,不过纳个妾室罢了;他当时既非高官,也无显爵,自然不能大操大办。 许枫慢悠悠骑着马,溜达到陈登身边,笑着问:「元龙啊,这一路走得如何?再往前几十里,可就踏出徐州地界了。缺啥少啥,尽管开口。」 绑人是防着陈家反水,可又何必板着脸一路冷到底?事已成定局,不如软和些,省得彼此僵着,连口气都喘不顺。 陈登斜睨他一眼,也笑了:「多谢逐风挂心。有饭吃丶有水喝丶有人护着,还能缺什么?」 他肚里差点笑出声——既然撕破脸了,乾脆硬到底便是,偏还要端出这副嘘寒问暖的腔调。 他陈登是三岁小孩?这点虚情假意,谁当真,谁就输了。 再说,真开了口,许枫他们肯给?不过是面子上的客套话罢了。 许枫轻轻吁了口气,开口道:「元龙啊,莫怨玄德公。实非我等有意为难,实是逼不得已——你太出类拔萃了,陈家在徐州根基太深丶声望太高,我们不得不防。试想,若我们一声不响就撤走,你们真能放心?把你一并带走,于你有利,于徐州世家亦是一记警钟。」 陈登面色沉静,语气冷淡:「成长?靠一场失算换来的『成长』?今日栽在你们手里,我认。说这些虚话何益?陈家在徐州的分量,没有我在,照样立得住。」 他顿了顿,脊背挺直,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别的州不敢说,可徐州这一亩三分地,陈氏经营百年,根须早已扎进泥土深处。只要不出昏招,谁也动不了陈家的主心骨——这是实情,不是狂言。」 第566章 阵法惊陈登,臧霸拦路我来扛 许枫一时语塞。 这陈元龙,软硬都不吃,油盐不进,压根不接招,真是叫人挠头。 可总得让他把气撒出来才行。憋着到了青州再发作,那才真棘手。眼下让他骂几句丶冷几句,反倒是省事。 他心里默默琢磨:陈登原是锦衣玉食的世家嫡子,美人环绕丶权柄在握,一夜之间被刘备连根拔起,人生陡转直下——这哪是跌一跤,简直是塌了天。换成谁,心气不崩才怪。许枫自忖,换作自己,怕是早撕了袍子骂娘了。既然如此,由着他发作,也不计较。 正要开口缓和两句,刘备却在远处扬声道:「逐风啊,去林子里拾几只山鸡来打打牙祭!前面刚进山坳,大伙儿也歇歇脚。」 说完,眼皮都没往陈登那边抬一下——此人既无用又碍眼,索性当没看见。只要人活着丶跑不了,其余皆可不论。 许枫笑着应道:「好嘞,这就去,这就去!」 队伍随即转入山林。他却不急着寻鸡,反而蹲在军营边沿翻土找虫,动作熟稔,神情专注。陈登看得直皱眉:抓山鸡还带挖蚯蚓的?又不设伏丶也不藏身,就在营盘边上晃荡,像演给谁看似的。 只见许枫手腕轻扬,几枚铜钱「叮当」落地,方位看似随意,却隐隐成势;接着他抖开一只布袋,将活虫洒在铜钱围出的圈中,拍拍手便踱步回来。 陈登终于忍不住:「逐风,玄德公让你捉鸡,你在这儿摆铜板丶撒虫子,到底在忙什么?」 他狐疑地盯着地上——几只小虫果然在铜钱圈内兜圈爬行,既不往外钻,也不停歇,仿佛被无形之线缚住了腿脚。这光景,越看越怪。 许枫含笑答道:「鸡,自会来。咱们只管等着便是。」 话音未落,林间微响,数只山鸡扑棱棱飞入圈中,低头猛啄,吞咽如风,快得几乎看不清喙影。 陈登怔住,嘴微张着,半晌合不拢。心头电闪:这绝非巧合,必是阵法所引,或暗合奇门之理……他万没想到,这个看似随性的许逐风,竟藏着这般手段。 许枫瞥见陈登眼中那层惊愕未散的光,心里悄然一热——虽是错觉,倒也似几分仰慕。他负手而立,笑意温然:「元龙,山鸡,不就来了么?」 陈登默然无言。稍后,许枫又布了一阵引火,柴未燃尽,焰已腾空,烤鸡滋滋作响。陈登再次哑然。而暗中留意他反应的许枫,嘴角一直弯着,心道:今儿这两手,端的是稳丶准丶有味道。 饭毕,鸡骨堆成小丘,众人抚腹而笑,犹觉齿颊留香。陈登也被解了禁,分得一条鸡腿——毕竟身份特殊,是贵客,更是要紧的人质,该有的体面,一分不少。 这时,一名传令兵拨开灌木奔来,嗓音急促:「玄德公!前头拦着一股人马,首领唤臧霸!咱绕不绕?」 刘备眉头一拧,侧首望向许枫,满是不解:陶谦已殁,徐州群龙无首,陈家又被牢牢攥在手里,怎又冒出个臧霸?区区草莽,何须避让? 许枫却朗声一笑:「不必绕,径直过去便是。过路钱,我来担。」 脑中念头疾转,旧日杂书里的零星记载,正一帧帧浮上来。 臧霸的势力范围,主要盘踞在琅琊国与东海郡的广大地界。他这夥人,事实上握着东海丶琅琊两郡实权,领头的就是臧霸,小字奴寇。虽被唤作山贼,却极少打家劫舍,平日只按例巡境,稳扎稳守。他是兖州刺史部泰山郡人,父亲臧戒,曾任县狱掾。彼时泰山太守嗜杀成性,动辄下令处决囚徒,臧戒拒不奉命,触怒上司,被锁拿押赴郡府问罪。那会儿臧霸年方十八,闻讯当即纠集数十壮士,在半途截下囚车,救出父亲,随后携众南奔徐州,就此落脚生根。 臧霸素以胆气过人丶体魄雄健着称。黄巾乱起,陶谦于徐州募勇,他应召入伍,屡战先登,因功擢为骑都尉,颇得器重。可许枫心里犯嘀咕:后来曹操兵临徐州,陶谦仓皇奔逃,怎么没见臧霸一兵一卒驰援?这事透着古怪。 他琢磨着,陶谦怕是根本调不动臧霸——手握强兵丶部曲成群,谁还甘心俯首听命?况且孙观丶吴敦丶尹礼这些骨干,全出自泰山郡,与臧霸本是同乡旧部;再加上海外来的东海太守昌豨,也被他拉拢过去。几人暗中结为一股,名义上归陶谦节制,实则唯臧霸马首是瞻。 陶谦明知如此,也无可奈何,只得装作不见,只要不公然反水丶不闹出大事,便由他们去。唯独后来昌豨野心膨胀,竟图谋称帝,这还得了?陶谦当即设局,将其暗除。待陶谦一死,臧霸即刻联合孙观丶吴敦丶尹礼,率部进驻琅琊国开阳县,公开竖旗立号,自任统帅。《后汉书》白纸黑字记着:「收兵于徐州,与孙观丶吴敦丶尹礼等并聚众,霸为帅,屯于开阳。」 偌大徐州,总共才五郡国:琅琊国已在臧霸掌中;东海郡刚夺回不久;彭城丶下邳尚在陶谦余部手里,但已摇摇欲坠;最南边的广陵郡,则压根不在其掌控之内。陶谦在世时,朝廷早将王朗调往江东,出任会稽太守;赵昱则被委为广陵太守。赵昱为人刚正,虽不齿陶谦所为,却绝不肯背主造反——无论是反朝廷,还是反陶谦,他都不屑为之。 偏偏这时,广陵来了个不请自来的恶客。 此人正是笮融。原为陶谦手下下邳相,惯会装神弄鬼丶蛊惑视听,致使陶谦误判军情;待曹操大军压境,他乾脆弃职而逃。与曹军交锋时,他裹挟部曲及眷属男女万余人,一路南窜,直扑广陵。赵昱不知其险,以宾礼相待,大摆筵席款之。笮融见广陵沃野千里丶仓廪丰实,贪念顿起。酒至酣处,他突然发难,当场诛杀赵昱,悍然夺占郡治。 笮融一时势盛,横跨下邳南部与广陵全境。可惜好景不长,遭袁术重击,只得再度南渡长江;此后广陵大部,便落入袁术囊中,再非赵昱旧部所能染指。 第567章 截胡陈登!曹老板哭晕! 按《三国演义》所载,此时刘备挂名徐州刺史,真正能稳稳捏在手里的,不过彭城丶下邳两国而已。 整个徐州,摊子太大,人心太散,哪是块好啃的骨头? 许枫望着案前烛火,忽而轻叹一声,转向陈登道:「元龙啊,你们世家门第,人才济济否?若还有余裕,不如荐几个给玄德公使唤?」 陈登摇头一笑:「不多。世家子弟也是血肉之躯,论才干,未必比寒门俊彦高出几分。」 许枫没说话。 刘备丶曹操丶孙权——这三个名字搁在那个年月,就是活生生的传奇。他们出身各异,有的寒门起家,有的承袭旧势,却都在短短几十年间,把乱世搅得风起云涌。每人心里都揣着一个「天下」,不是虚话,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野心与担当。三国对峙,表面是割据,实则是三方硬实力的无声较量。 提起那会儿的武将,咱们耳熟能详的数都数不过来。市井茶馆丶军营帐中,谁没评过几句关张赵马黄? 开局时,十八路诸侯各举大旗,占城掠地,谁也不服谁。而徐州呢,向来偏于持重,陶谦手下其实不乏能人,只是不常露面,外人便不知深浅。那时大汉还没彻底散架,朝廷尚有一纸诏令的分量。陶谦正是奉旨赴任,接手徐州。 可刚踏进地界,黄巾已遍野燎原。饥民流徙,官府瘫软,百姓连「忠君」二字都懒得念了——活命要紧。这乱局,倒成了英雄翻身的砧板。朝廷咬牙称他们为「贼」,说天子被奸佞蒙蔽;陶谦就在这节骨眼上,单骑入徐。你细想,那场面,哪是赴任?分明是闯火海。 他一到,先思破敌之策:光有忠心不够,得有能打的将。目光扫过本地,立马盯住臧霸丶孙观——两个土生土长的徐州汉子,敢打敢拼,也肯听调。陶谦二话不说委以重任。此人识人极准,初战黄巾,便在彭城一带打得对方溃不成军。有这二人压阵,黄巾那些乌合之众,真就翻不出浪花。 自此,徐州境内再无劫掠,商旅照常,农事如常,夜不闭户。陈登就是在这一片安稳里冒出来的。他理政有方,屯粮修渠,抚民安吏,陶谦视若臂膀。前头提过的三位干才——臧霸丶孙观丶陈登,撑起了徐州最稳的那几年。可惜,撞上了曹操。 一座徐州,终究成了曹营新添的版图;三员心腹,也被一一收编进了别人的麾下。 这一世,另两人尚未露面,许枫心里没底,不知能否拢住。 陈登眼下虽不情愿,也只得跟着刘备走。此人擅理钱粮民政,刘备早盘算好了:回青州后,直接把人塞给诸葛亮。让孔明带着他办差丶议事丶写公文,边干边教。既省得自己费神防他越界,又能让诸葛盯着些分寸。 三国年间,这样通政务丶懂实务丶还能沉得住气的人,比名将还难寻。当年刘备颠沛十余载,居无定所,直到遇见水镜先生,才被点透一句真言:「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后来三顾茅庐,诸葛亮出山。 而陈登,在徐州那几年,早已用实绩证明——他配得上这份分量。 不过许枫脑中忽然闪过一桩旧事:史书里写,陶谦病故后,陈登便投了曹操。此人到了曹营,锋芒毕露,毫不收敛。曹操每每立于长江北岸远眺东吴,第一个念及的便是他。陈登屡献伐吴良策,只可惜曹公未予采纳,待到孙权坐大,才扼腕长叹。如今许枫硬是把人截来了,曹老板那边,可不就少了个得力臂膀?想到这儿,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真真是件快事!唯独可惜,陈登命薄,英年早逝,难活长久。 再看臧霸,光听这名字就透着一股子悍气。 此人少年时便胆魄过人。父亲获罪入狱,他年方十八,竟聚起数十壮士,直闯牢狱,把人抢了出来。后来投奔陶谦,也算为汉室立下些实绩;归顺曹操后更是屡建战功,常与张辽并肩出征,在讨伐刘备丶孙权的几场硬仗里,回回冲在最前头。曹丕即位,授他镇东将军,总领青州军政。若无意外,此人日后必还有大用——这般人物,岂会沉寂?况且徐州已降,再无腾挪余地,他迟早要另择明主。 孙观与臧霸交情极深,早年便相识相知。同在陶谦麾下效力时,两人早已肝胆相照——咳,这「相照」二字,懂的都懂:一道架空上司,头顶同一片乌云,感情能不铁?投了曹操之后,依旧同进同退,战阵之上,皆是敢拼敢杀的硬茬。孙观最后也封了震东将军,确是块好料。往后若有契机,拉他一把,正好补上蜀汉后期人才凋零的缺口。 一切悄然滑过。许枫斜倚在马车里,任车夫慢悠悠赶路,懒洋洋晒着日头。也不知是福是祸——没撞上臧霸的队伍。将士们反倒松了口气:免了遭遇战,便少了死伤,人人轻快,一路谈笑风生。 …… 陈登骑在一匹小马上,心绪微澜。 先前只当许枫那番话是讥讽,细想下来,对方语调平和,不带半分讥诮之意。 他自认识人不差。皮相可伪,举止可饰,唯独眼神藏不住——而许枫眼里乾乾净净,没有一丝俯视或轻慢。 尤其方才抓山鸡丶生火那一套,更叫他心头一震:山鸡被制得动弹不得,火苗凭空而起……他活到今日,从未见过这等手段。莫非是星象秘术?又不敢断言。 刚才许枫问他:「可有世家子弟,引荐一二?」他脱口便答「没有」。 因在他看来,刘备治下的青州,世家子弟几乎无人身居要职;及至徐州,刘备又雷厉风行清肃豪族,甚至强邀自己回青州——实在荒唐!在他心里,刘备丶许枫之流,分明就是寒门出身的代表。可偏偏这一问,又让他迟疑起来:莫非青州地处偏远,刘备根本没机会接触世家,以致彼此隔膜日深?又或许,刘备面对世家时本就手足无措,这才遣许枫来,试探着搭个梯子? 越想越觉此念不虚。他当即掉转马头,去找许枫。 第568章 剖析世家寒门本质 走到近前,却见许枫歪在车辕上,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磕上马背。 陈登忍俊不禁,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笑道:「逐风,闲聊几句,可好?」 许枫猛地一颤,惊得脊背绷直,倏然抬头——一张圆润敦厚的脸正凑在眼前,定睛一看,正是陈登。 他揉了揉眼睛,没好气道:「陈元龙,你吓谁呢?不好好歇着,跑我这儿来捣什么乱!」 陈登额角一跳,抬眼望了望当空烈日,心下嘀咕:这光天化日的,人还能在马背上打盹儿?真算得上稀罕事了。话没出口,全咽回肚里,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陈登脸上笑意未减,开口道:「逐风,闲聊几句,可好?」 许枫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听清了那声「逐风」,目光迟疑地扫过去,一时摸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前脚还冷着脸不搭腔,后脚倒主动凑上来搭话了。 既然是对方递了台阶,许枫也不推辞,应声道:「行啊,边走边聊。」 他顺势在马背上抻了抻腰,眯眼瞧了瞧刺目的太阳。昼夜兼程,早分不清今夕何夕,连自己赶了几天路都记不真切了。 陈登含笑试探:「玄德公帐下,似乎不见世家子弟?」 许枫轻笑一声,一听这话便明白他心思浮动到了哪去。 他坦然道:「有啊。徐州糜家,如今在玄德公麾下安顿得妥妥帖帖;琅琊诸葛氏,更是我们着力栽培的接班人;郭奉孝出身颍川郭氏,虽家道中落,终究是名门之后——怎么能说没有?」 陈登眼神一亮,见许枫对世家之事毫无避讳,心头顿时活络起来,忙拱手笑道:「是登孤陋寡闻,见识短浅,还请逐风莫怪。敢问逐风,你如何看待世家与寒门?可愿与登细论一番?」 许枫略一沉吟。世家与寒门之辩,历来是朝野上下绕不开的议题,他早思量过不止一回。此刻被陈登点到,只淡然一笑,道:「依我看来,世家,是靠血缘纽带与代代相传的学问维系起来的利益共同体;寒门,则是几无家学渊源,却凭自身努力习得真才实学的能人。二者并非铁板一块,亦非水火不容——寒门跃为世家极难,世家沦为寒门却只需一次倾颓。家业败尽,门楣凋零,昔日高堂便成今日寒素。」 这话讲得平实,不捧不贬,不激不隐。在当下这等世道里,一个掌权者若能如此持平而观,既需眼光,更见心性。 陈登微怔,未曾料到许枫竟能直抵根柢,言简而意深,不由抚掌而笑:「逐风所言极是!寒门常怨世家,却又削尖脑袋往世家堆里钻。细究源头,今日寒门,未必不是明日世家的雏形。他们人多势众,却如散沙一盘,常年被大族压着抬不起头;一面被踩,一面又想登堂入室,岂止矛盾,简直拧着劲儿长。」 许枫颔首。他懂陈登的意思——就像两条街口的酒肆,一家门庭冷落,灶冷锅凉;另一家却高悬匾额,题着「世家大饭店」五个烫金大字。寒门不是没人,而是缺那一套传得下来的规矩丶书卷丶人脉与底气。纵有百十号识字的,真正撑得起台面的中坚人物,终究难敌世家门下成群结队的俊彦。 偶尔冒出个经天纬地之才,可那人后来呢? 多半带着族人攀上枝头,立起新门第——哪怕根基尚浅,也已悄然换了身份,成了旧日寒门仰望的新贵。 三国年间,确有不少谋士出身寒微,可掰着指头数,终究敌不过那些庞然大族:荀氏一门八龙,再加荀彧丶荀攸丶荀谌三杰,耀目得让人睁不开眼;诸葛家龙丶虎丶狗三兄弟并出;司马朗丶司马懿兄弟承袭家学;张昭丶张紘执江东文柄…… 大族林立如山,寒门独木难支。 千百年来,他们既被压制,又渴慕跻身其中;一旦得势,转头便与旧日同侪划清界限,甚至更甚于前——于是困局如环,周而复始。寒门难脱卑微之位,世家稳坐庙堂之上。 许枫早琢磨过这事。最理想的路子,是掌权者压一压大世家,抬一抬寒门,扶一把出身低微的读书人。可翻遍史册,没谁真做成过。寒门刚站稳脚跟,转头就学着世家那套——圈地丶联姻丶结党丶控仕途,再转身去踩更后来的寒门。这哪是治病?分明是灌毒酒止渴,顶多拖几年罢了。人一旦有了家业,心思自然就往家族上靠;想什么问题,端看站在哪一层台阶上。大汉崩得那么快,根子就在世家坐大,这点明眼人都看得透。世家自己难道不清楚?清楚得很。只是陷得太深,退不得,也停不下。 人天生趋利避害,世家又不是铁板一块——嘴上都说「世家危矣」,可轮到割自家田产丶让自家子弟让出官缺时,谁肯先伸手? 陈登笑着开口:「逐风啊,世家也没那么面目可憎。咱们都是从泥里一步步爬出来的,谁不知道寒门子弟熬得多苦?平日里,何曾刻意为难过他们?」 话音落,他含笑望向许枫,等着听几句应和。 许枫肚子里早骂开了花。世家不坏?或许真有几家守本分丶不伸手的,但九成以上,见寒门冒头就掐脖子——蛋糕就那么大,新世家一起身,老世家就得让位。他们怎会真心帮寒门往上走? 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纹丝不动。他跟着一笑:「哦?那元龙以为,寒门与世家真能相安无事?二者之间,竟无根本冲突?」 陈登颔首:「能共存。只缺一个够分量的『秤』来调停——比如大汉朝廷。逐风,你信不信,玄德公有朝一日,能担起这杆秤?」 他自觉这话问得巧,顺势把青州来的许枫丶刘备几人重新掂了掂分量:原以为是愣头青,如今看来,对世家并无深仇,反倒可引为臂助。若稍加点拨丶略施激将,说不定将来还能借刘备之势,为陈家多谋几分基业。 第569章 许枫冷笑:跟我玩心眼? 许枫目光微沉,静静看了陈登一眼:「元龙,你聪明。我也不蠢。往后这类拿我当三岁小儿哄的话,不如省省力气。咱们敞开来谈,岂不痛快?」 陈登浑身一僵,像被人兜头浇了瓢冰水——原来刚才全是演的。人家早把底牌看得清清楚楚,自己还在那儿自说自话,演得认真,输得彻底。 他苦笑拱手:「是我痴心妄想了。能为刘备悄无声息拿下青州的人,怎会不懂世家的筋骨与暗疮?」 许枫点头:「没错。世家是什么东西,我比你清楚。你也别费劲替他们涂脂抹粉——那些事,桩桩件件都白纸黑字写着,洗不掉,也盖不住。乱世已至,世家该想的,不是怎么辩解,而是怎么摆正自己的位置。」 史实早把答案写明白了。 当年袁家曾主动散财削权,想给寒门腾出路,结果呢? 其余世家袖手旁观,甚至暗中拆台——就等着袁氏一蹶不振,好抢那空出来的『天下第一阀』名号。人皆自私,所谓世家阶级,不过是一盘散沙,由无数个各怀鬼胎的小宗族拼凑而成。彼此防着丶争着丶踩着,哪可能为整个阶层丶为这个国家,齐心协力退半步? 乱世,就是一场大洗牌,世家躲不过,也拦不住。 因为这天下,早已养不起这么多盘根错节的豪族。 于是他们暗中推波助澜,借刀杀人——让弱小的丶不成器的世家先倒下,好减轻整个阶层的负担。可这法子,仍是饮鸩止渴。只是眼下,没人找出第二条活路,便只能咬牙往下滚。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乱世之中,世家各凭本事押注。赢的一方,家业翻倍;输的一方,族谱断代。世家亦分高下:弱者,只敢死死抱住一个主公;强者,左右逢源,多线落子。杨家避入朝堂,只求自保;荀家广撒门生,四面下注;袁家则乾脆分兵而出,让子弟各自开府称雄——如今许枫与陈登心里都明白:这不是打仗,是家族存续的生死局。没有赢家,只有兴衰。 陈登缓缓吐出一口气,道:「陈家没多大图谋,只求乱世中守住一方安稳,为子孙留条活路丶续一脉香火。想来,与玄德公之间也谈不上什么利害相冲。」 许枫忽然笑出声,笑声朗朗,毫无遮拦,盯了陈登半晌才道:「元龙兄啊元龙兄,您这念头未免太轻巧了些——不选边,还想叫陈家枝繁叶茂?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眼下明摆着:玄德公坐镇徐州,可徐州迟早要直面曹操与袁术两座大山。陈家若真想争个传承,行,那就挑个边站。赌赢了,门庭光耀;赌输了,重头再来。」 陈登指尖微颤,眉间拧起,一时语塞。许枫这几句话像刀子,割开了他心里那层薄薄的侥幸。站,还是不站?赢则兴盛,败则倾颓——陈家真就避不开这一刀吗? 他摆了摆手,声音低了几分:「陈家之事,我尚难决断。今日咱们只论寒门与世家之别,逐风兄,莫再逼陈家择向了。」 许枫默然片刻,终究轻轻一叹。若能不动刀兵便拢住陈家这棵徐州最粗的老树,徐州何须再费周折?陈家,本就是此地士族之首。 他心下微憾,陈登却悄然松了口气。方才那一番紧逼,让他真切觉出自己落在下风——再纠缠下去,怕是连话都接不住了。 他转而一笑,岔开话头:「逐风兄以为,那位替父报仇的曹孟德,在兖州如何?听说那边,大族林立。」 许枫听他不再揪着陈家不放,心知对方已收住步子,便也顺势而下:「曹公与兖州诸家,表面相安,实则各怀机心。」 不错。在许枫看来,曹孟德骨子里是在替寒门撑腰丶同世家角力。他在兖州那些举动,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不是不想动,是尚不敢动得彻底。上有朝廷旧制压着,下有豪强盘根错节,他只能徐徐图之。待羽翼丰满了,必有一场清算。以曹公之识见,岂会看不出世家坐大,终成肘腋之患? 史册早有印证:那些根基深厚的旧族,屡屡掣肘于他,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政令之下阻力重重。他与他们,本就是一条道上丶却背对而行的两股劲儿。 有人或许会问:曹孟德不正是曹氏之后?又攀附夏侯显族,分明是世家出身。 这话没错,可他虽生在高门,却始终被上层士族视为「异类」。出身是块敲门砖,却不是通行证。他偏爱提拔寒素之士,重用白身干吏,冷落那些倚仗门第丶空谈清议的名士。这就触了众怒。 寒门与世家的裂痕,远非始于今日。 秦时郡县初立,识字者寡,学问丶官职丶田产皆被少数人攥在手里;及至汉世,识字渐广,寒士有了露头的机会,两股势力便在朝堂丶乡里丶学舍里暗暗较起劲来。资源就那么多,你占得多,我就只得少——谁也不服谁,谁也看不上谁。 世家握着书简与师承,寒门攥着实干与锋芒;一个嫌对方粗鄙无文,一个讥对方尸位素餐。曹操偏偏站在寒门这边,用人不论阀阅,只问才干。 如此行事,又怎可能得世家真心拥戴? 这个时候,一国之主若真有见识,便该在两边挑些能干的人来用,让彼此牵制丶相互制衡——这本就是掌权者最常用的手段。可世家往往不买这个帐。 他们打心眼里瞧不上那些出身寒微的「泥腿子」,觉得唯有自家门第,才配辅佐君王丶撑起朝纲。曹操,恰恰是个极清醒的人。他偏偏重用了不少寒门才俊,于是和世家之间的裂痕,就此撕开。起初倒不明显:那时他兵强马壮,麾下既有死心塌地追随的寒士,也有听命如风的将士;世家哪怕再不满,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刀在人家手里,说翻脸就翻脸,灭你满门只在朝夕之间。 但态度早已分明:曹操不是他们圈里人,这点,彼此都心照不宣。他活着时,世家俯首帖耳;等他一走,暗流立刻翻涌上来。 这事,后头再细说。 曹操看得远,早明白世家盘根错节的隐患,所以他,从来就不是世家那一边的。 第570章 冷水泼顶 陈登笑着开口:「其实曹操恨不恨世家,对世家而言根本无关紧要。只要他不动手铲除,便是他们能容忍的结果。世家走到今天,连自己该往哪走都模糊了,只求乱世中站稳脚跟丶活下来。所以,他们向来不会全心全意押注某一个诸侯。」 陈登忽而一笑,目光落向许枫:「逐风先前让我陈家择主而事,我如今懂了——陈家的确得选边,但未必非得只跪一家。是我眼界太窄,被你几句话点醒,反倒迷了心窍。」 许枫抬手扶额,一脸无奈。 这算什么?主角光环呢?怎么还把对方给点化上去了?他真是哭笑不得。 「元龙想通了啊。」他顿了顿,又轻笑一声,「可惜令尊,还有整个陈家,怕是还没转过弯来。还在玄德公眼皮底下盘算着多捞几亩地丶多争几个官职呢,嘿嘿。」 陈登一时语塞,回过神才发觉,自己先前站的位置,竟如此浅薄可笑。格局小得可怜。好在醒得不算迟。他暗暗拿定主意:到了青州,定要与父亲彻夜长谈。 心头一松,他笑着打趣:「逐风啊,我们陈家不是早投了玄德公?怎的你还亲自把我『请』回来?真是令人心寒呐。」 许枫斜睨他一眼,啧了一声:「你们那也叫投靠?人没派几个,钱没掏一分,诚意薄得像层纸,糊弄谁呢?」 陈登笑意不减:「那会儿玄德公刚到,东西还没备齐嘛。」 许枫懒得再跟他绕:「行了行了——那些金银为何送到玄德公帐下,你我心知肚明,别装了。」 陈登朗声大笑,半点不恼,兴致勃勃道:「那好,不如聊回世家。逐风博闻强识,可知世家这股势力,究竟打哪儿来的?」 许枫微微一怔。这问题,他还真没深想过。平日所知,不过是从三国故事里零零碎碎捡来的几段印象,既不成系统,也无根无据。 他略一拱手:「还请元龙指点。」 陈登嘴角微扬,道:「『赐教』二字不敢当,纯属切磋罢了。其实翻看史册就能发现,世家大族的雏形,早在西周立国时就已埋下伏笔。那时推行分封,数百诸侯受封建国,疆域大小不一,名义上听命于周天子,实则在封地内握有军丶政丶赋税大权。这份高度自治,恰恰为春秋末年的礼崩乐坏丶战国时代的列国争雄埋下了种子。 土地多寡丶人口厚薄丶资源丰瘠本就不均,诸侯强弱自然分化。 若周王室始终保有压倒性的权威,局面或可维系;可问题在于,分封制本身就在不断蚕食中央的根基。诸侯国君表面恪守礼法丶不敢逾制,骨子里却早已是独立于镐京之外的另一套权力体系。这些昔日周天子的家臣,渐渐另立宗庙丶自设官署丶培植亲信——说白了,就是和天子『分了家』。 西周那会儿,家族意识尚不浓烈,儒家也尚未独尊,只是百家争鸣中的一支。等到秦扫六合,废封建丶行郡县,天下重归一统,地方自治权尽数收归朝廷。那些曾显赫一时的诸侯旧族,顷刻间烟消云散。 汉承秦制,又开新局:举孝廉之法一出,寒门子弟始得登堂入室。从西周到战国,整个华夏便悄然转向『贤者治国』的共识——谁有德有才,谁说话才算数。 此后历朝选人用人,皆以此为底层逻辑。 世上本无万全之策,社会总在变,制度也得跟着走。 可谁能想到,正是这『举孝廉』,反倒成了世家滋长的沃土?打这儿起,世家真正扎下根来,疯长起来。逐风,你懂我的意思吧?」 许枫心头一震,如被冷水浇顶——举孝廉! 原来大汉的衰象,竟始于自己亲手推开的这扇门。所谓「孝」与「廉」,哪轮得到乡野小民开口?还不是由地方豪右说了算?一旦做官只剩这一条窄路,田庄连片丶僮仆成群的士族,自然成了朝堂人才的唯一供货商。 当然,这些入仕的子弟,并非个个草包。他们自幼诵经习礼丶延师授业,起点本就远超寒素之家;凭真才实学踏上仕途,本无可厚非。但人情难却,恩义难负——他们一朝得势,必倾力反哺本族,或荐亲族丶或护田产丶或揽刑狱。年深日久,仕途便成了几家门阀的私产,而门阀也借仕途滚雪球般愈发壮大。 西汉中期,这类豪强巨室早已盘根错节。王莽改制时,他们露出的獠牙,世人看得清清楚楚。这里不妨替王莽说句公道话:他不是不识时务,恰恰是太清醒——眼见土地兼并触目惊心,才咬牙动手。可他的败亡,恰恰证明了一点:世家已成磐石,任你雷厉风行,也撼不动分毫。 光武帝刘秀能登基,靠的就是南阳丶河北几大世族的刀兵与粮秣。其势力之盛,毋庸赘言。他们借政权更迭攀上高位,反过来又用权力加固门第,终致社会肌理日渐溃烂。 为何朝代屡换,世家却常青不凋?根子就在一个念头上:家比国大。河东闻喜裴氏便是明证——自秦汉发轫,历魏晋南北朝而不衰,势头之猛,令人咋舌。 陈登接着道:「举孝廉之后,世家便建起了自己的闭环:生养—教育—举荐—掌权—反哺—再生。国家或许易主,君王可能更迭,但『人才』永远稀缺,而世家,就是永不枯竭的人才作坊。」 许枫默然片刻,苦笑摇头。 是啊,汉家制度早有裂痕,大厦将倾,岂是偶然?官位早被圈定好了人选。纵有俊杰,又能占几成?多数还是沾了姓氏光的平庸之辈,一步步挤进中枢腹地。待到膏腴尽丶名额紧丶利益分不过来,大汉这艘船早已千疮百孔。世家们这才冷眼旁观,暗中预备着换旗易帜。 许枫抬眼一笑:「今日真是受益匪浅。元龙兄谈吐犀利,令人耳目一新。日后若有闲暇,定当再向请教。不过……越是佩服,我越舍不得放你走啊——这般锐利的眼光,不如索性随玄德公共图大事?」 第571章 刘总自嘲出身 陈登闻言只是一笑,并未应声,转身便走。 他心里清楚,刘备纵然击败曹操,也终究难成气候。 许枫也笑着摆了摆头。人各有志,陈登就算看清了陈家在徐州的分量,也不见得会站到刘备这边。 许枫既不强求,更不愿强逼——他向来只信自己,谋士能留则留,武将可招便招,却从不硬抢丶不强拉丶不画大饼。 他慢悠悠策马踱近,与刘备并辔而行。 刘备侧过脸,嘴角带笑:「陈元龙这是唱哪出?怎么突然云淡风轻起来了?」 方才陈登主动寻来唤许枫,刘备全看在眼里。此前一路,那人始终绷着脸,眉宇间写着「莫近」,谁搭话都像撞了冷墙。今儿倒好,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许枫一笑:「聊了聊世家与寒门,他似有所悟,打算下场了。徐州这盘棋,怕是要活起来了。」 刘备一怔,脱口而出:「下场?你是说陈家也要卷进天下这摊浑水?」 许枫颔首,略带讥意:「他们从前总想着袖手旁观,光靠观望就把门楣撑起来。今天一谈,总算肯正眼看看现实了。只是——未必跟咱们同路。」 刘备抬手揉了揉额角,叹道:「陈登丶陈元龙丶徐州陈家……事儿是越理越乱了。」 他顿了顿,问:「那文和还去徐州么?」 许枫神色未变:「陈家没乱,不等于别人不动心思。让文和去,盯紧些。真要是徐州世家先乱了套,也好及时掐住苗头。」 刘备没接话。陈登和许枫不过聊了一程,就转了性子?他一时有些发懵。说好是个打酱油的配角,怎么说着说着,气运就往他身上聚了?若他知道「主角光环」这个词,怕是当场要失声叫出来——这命格,稳稳当当就是主角坯子。 起势顺风顺水,日子过得也算敞亮。直到故土遭劫,他被强行掳走,自此闯关丶破局丶立身……老套路罢了,熟得不能再熟。不过此书若真叫《三国陈登传》,倒也名副其实。 两人缓缰徐行,许枫知道刘备心里一时绕不过弯。可现实本就如此荒诞——陈家因陈元龙一人,怕是要生变。 刘备忽而笑道:「陈家瞧不上我?青徐联手,眼下谁的根基最厚实,难道不是咱们?」 许枫也笑了:「不是陈家轻视玄德公,是陈登觉得投您麾下不合心意。至于他心里另择何人,我也猜不透。」 刘备眸底微光一闪,旋即又舒展如常,自嘲道:「怪只怪我生来运气差些,人家看不上,那就随他们去吧。」 许枫没言语。这话听着轻巧,实则扎心。 刘备如今兵精粮足丶地盘稳固,偏偏迈不进那些世家眼中的「正途」。他们嫌他出身低丶无谱牒丶少根基。许枫不知如何宽慰,只得默然——投胎这事,真没法重选。 可转念一想,若刘备真生在膏粱锦绣之家,或许反倒失了那份咬牙攀爬的狠劲。幼时若衣食无忧,哪来今日吞云吐雾的野心? 此时的刘备,尚无天子诏敕,亦未入宗正寺验明血脉。虽日日以汉室宗亲自居,终归是块没盖印的玉。比起史册所载那个颠沛流离的刘玄德,他已幸运太多;但「织席贩履」的烙印,依旧洗不净。 许枫温声道:「玄德公不必挂怀。前路还长,中山靖王之后,岂容轻慢?待寻个机会面圣,宗谱一对,谁还敢拿眼皮子夹你?陈登看不穿,是他眼力不够,不值得您多费思量。」 刘备点点头,语气平和:「多谢逐风点醒。是我钻牛角尖了。天下之大,轻慢我的人不少,愿与我并肩拔剑的,也不在少数。若逢一个便计较一分,早该被赶回涿郡种地去了。」 许枫轻笑颔首。或许击溃曹操丶拿下徐州,让刘备心头微漾,略有些轻快,但这些浮名虚影,终究无足轻重;只要他未曾忘却自己是谁丶为何而战,便已足够。许枫见他目光清亮,自省如常,心底一暖——这大概正是刘备能一路行稳致远的根由:人非圣贤,何须从不犯错?知过即返,方是血肉之躯最踏实的筋骨。 许枫道:「这事就此打住吧。陈家那边,自有文和料理。咱们这就动身回青州去。在外头晃荡太久,连骨头缝里都泛着思乡味儿。」 话音未落,他喉结一滚,舌尖下意识顶了顶上颚——想起家中温在铜壶里的桂花酒丶新蒸的枣泥糕丶灶上咕嘟冒泡的羊肉汤……再想想这几日啃的乾粮:硬得硌牙的馒头,烤焦了皮丶里头还发酸的面饼,若不是能拢堆柴火燎一燎,怕是连嚼三口都要皱眉。 刘备也笑了,眼神温润:「逐风家里,美酒佳肴样样齐整,还有美人相伴,念家,自然再寻常不过。青州就在前头了,那才是咱们真正落地生根的地方。」 「美人」二字刚出口,许枫忽地噤声。蔡文姬近来可好?是否也曾在月下独坐,想起过他?他嘴角悄然一扬,笑意浮在脸上,像春水初生,无声却满。 刘备侧目瞧见,心头那点郁结也散了。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自己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破落户,谁正眼瞧过?可日子不就这般熬过来的么?幸而遇见许枫,得青州为基,取徐州为翼,麾下铁甲十万有余——还要怎样?够了,真够了。 将士们埋头赶路,面无波澜,对前方两人忽然咧嘴傻笑早已见怪不怪。这类情形多了去了,他们心里透亮:只要军师在,哪怕风沙扑面丶霜夜刺骨,队伍里总少不了几声爽朗的笑。 一行人昼夜兼程,归心似箭。一入青州界,士卒步子明显轻快起来,纵然队列依旧森严如尺量,可眉梢眼角已悄悄染上活气。 青州草木丰茂,林子密得望不到边。 许枫深吸一口清冽空气,伸个懒腰,骨头缝里泛着酸胀——连着几夜睡在冻土硬地上,哪怕裹着厚毡,也像枕着石板过夜。 他揉揉发涩的眼睛,抬眼满目青翠,又钻进一片林子,唇角不由得翘起:进了林子,意味着什么?嘿嘿。 他踱步上前,见刘备正坐在树根旁啃馒头——是烤过的,外皮黢黑酥脆,掰开内里却蓬松柔韧,咬一口,麦香混着焦香直冲鼻腔。许枫看得喉头一紧,口水差点没兜住。 第572章 一只烤鸡引来的神秘高手 刘备抬眼瞧见他,笑着招了招手。 许枫也不急,慢悠悠走过去,「噗」一声坐下,挨着刘备,袍角扫过枯叶。 刘备递过半个馒头:「逐风醒了?饿不饿?尝尝这个——你捣鼓出来的馒头,真是救命的玩意儿。一人一袋揣着,路上随便扒拉点柴火一烤,热腾腾的面食就上了嘴,以前想都不敢想。」 这话不假。如今军中能吃上热馒头,全赖许枫。蒸的当然最香,可行军哪能支锅架笼?带硬馒头虽糙,却比从前那些死面烙饼强太多——那饼子冷透了,铁齿咬不动,火上燎半天也不软;许枫的馒头不同,放硬了再烤,反倒回软如初,嚼着筋道,咽着顺溜。 至于「随处生火」——只要避开农田庄稼,林子里柴火遍地,连火镰都不用多带,点着枯枝就能燎熟一顿饭。 许枫摆摆手:「玄德公您吃,我真咽不下。眼下能勾我馋虫的,只剩肉。看见活物,眼珠子都绿了——待会儿我去林子里摸只山鸡。」 他叹口气,声音低了些:「打仗是真苦啊,苦到闻不见荤腥。军中若有半片肉,得掐着指头算着分,省着吃三四天,才勉强压得住肚里那股空火。」 刘备笑着拍他肩:「逐风啊,往后出征只会更多,这次还算舒坦——有馒头垫底,还能升火做饭。等真到了血战连营的时候,怕是连烤火的工夫都没有,只能捧着冷硬馒头,一口一口往下咽。这关,你得早些闯过去。」 刘备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拍拍裤缝上的碎屑,朝许枫咧嘴一笑,眉梢眼角全是满足,转身晃悠着走了。 许枫愣在原地,心里直翻白眼——这年头,群雄割据丶烽火连天,连顿像样的饭都混不上?苦成这样也就罢了,偏生刘备还吃得津津有味!主公都能嚼着干馍笑出声,日后若想推脱出征,总不能再扯「吃不了这苦」当理由吧?老板都跟你啃同一锅冷馍,你倒先喊饿?说不过去啊。 他甩甩脑袋,懒得再琢磨这些,拎起柴刀就往林子深处钻。嘿嘿,管他将来行军多难丶扎营多糙,眼下肚皮可不等人。手上有本事逮鸡,凭啥非得捧着硬邦邦的馒头啃? 兴致高得很,脚底生风,一钻进林子就来劲儿——尤其这事干了立马见肉,爽快!翻石头丶扒草根丶掀朽木,忙活半天,虫子攒够了。 一套动作乾净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山鸡到手;褪毛丶架柴丶点火,一气呵成。鸡刚收拾停当,许枫就按捺不住,急急开膛破肚丶串枝上架。 抬眼望向营地,几缕炊烟正袅袅升空。本想拎鸡回去,见了那烟,他反倒一屁股坐回树桩上——走这么多天,刘备这是要安营休整,烧锅热汤丶蒸屉热馍。许枫乐了,麻利翻动鸡身,眼巴巴瞅着两只山鸡渐渐泛起油亮红光,口水早悄悄漫到嗓子眼。 不多时,鸡皮焦脆丶肉质细嫩,两只好货全出炉。他一脚踩灭余火,美滋滋把一只裹紧塞进怀里,另一只撒盐丶揉香草,香气「噌」一下窜出来,直往鼻子里钻。 「此味只应天上有啊!」他闭着眼,声音里满是陶醉,张嘴就是一大口。 可牙齿一合,空空如也。 他猛地睁眼——手里那只,没了。 只剩半截鸡腿还在指缝间晃荡,油渍蹭了满手。 树杈上忽地响起一声叹息:「嗯……确是难得,老道几十年没尝过这么鲜的滋味了。」 「谁?鬼鬼祟祟,滚下来!」 许枫「腾」地弹起,扭头便见一人盘坐在高枝上:道袍虽旧却齐整,头发乱如枯草,脸上浮着层灰黄,像是忘了洗脸这回事已有许久。 目光死死钉在那人手上—— 一只黢黑的手正攥着那只剩半只的山鸡,大口撕咬,油顺着指缝往下淌。 许枫眼前发黑,胸口一闷,差点背过气去。 「呔!疯道士,敢抢我鸡?今天不吐出来,咱没完!」他跳着脚吼,「再不下树,我可真动手了!」 老道斜睨他一眼,理都不理,继续啃,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一副不啃光绝不挪窝的架势。 许枫气得手指打颤,牙关咯咯响。 「奥义·百鸟!」 命星乍现,掌中浮起一颗幽蓝光球,无数青影自球中振翅而出,呼啦啦扑向老道栖身的那根粗枝——他怒归怒,到底没往人身上招呼。不过一只鸡,犯不着见血。 他却忘了,能当着他面悄无声息叼走熟鸡的人,哪会是个寻常疯乞丐? 老道眯眼瞧着那团蓝光丶那些飞鸟,嘴角微翘,喃喃一句:「心不躁,手不狠……是个实诚孩子。」 话音未落,袖子随意一扬,一道薄如蝉翼的白光「唰」地横在树前,飞鸟撞上去,竟如撞墙,纷纷折返。 许枫当场僵住,喉咙发紧,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再抬头时,眼神已全然变了——戒备,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他拱了拱手,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楚:「晚辈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更不明白,为何盯上我这点口粮?不过一只山鸡……竟也这般难求?」 尾音微微发颤,不是装的。 鸡被叼了,人打不过,话不敢硬顶——他真没辙了。 那疯老道咧嘴一笑,道:「嘿,你这小娃娃倒真有股子憨劲儿——老道我正睡得香,你噼里啪啦抓鸡丶架火丶翻烤,烟熏火燎地把我掀起来,还把肚子里的馋虫全勾醒了。只拿你一只山鸡下肚,你怀里不还揣着另一只?抠门得紧。」 话音未落,他斜睨了许枫一眼,又低头啃起鸡腿,眼角却悄悄往许枫身上溜。 方才许枫引动的星象,他看得分明:既非劈山裂石的攻伐之相,也无灼烧焚野的暴烈之势,倒像一缕隐在云后的清光,似有调理丶护持之用。疯老道活这么大岁数,头回撞见这路子,心里直打鼓,琢磨着再探一探虚实。 第573章 一只烤鸡,套路老神仙! 许枫苦笑摇头,道:「山鸡难寻,时辰更金贵。两只鸡,枫哪敢独占?罢了罢了,这只便当孝敬老前辈了,告辞。」 说罢转身就走,脚下不疾不徐,嘴里却默念:「一丶二丶三丶四丶五……」 脸有点发烫——不对劲啊,这老前辈的脸皮,怕是比山崖还厚。他脚步不停,心内继续数:「六丶七丶八丶九……」 疯老道低头瞅了瞅手里的鸡骨头,听那话里意思,另一只原是留给旁人的。自己这一抢,人家怕是连油星都舔不着了。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嘴里的肉发涩。 犹豫片刻,终于开口:「喂,小娃娃,且慢走。」 许枫眼底一亮,硬生生压住回头的冲动,装作垂头丧气地转过身,声音里满是困惑:「老前辈还有事?就算您没吃尽兴,怀里这只……真不能给了。我那些兄弟,已有月余没沾荤腥了。」 说着,他把怀中那只鸡又往里拢了拢,喉结上下一滚,咽了口乾沫,眉梢眼角都写着饥荒。 疯老道瞧他这副模样,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笑着招手:「来来来,近前些。鸡我都吃了,哪还好意思再伸手要第二只?」 许枫迟疑着走近,目光扫过地上堆叠的残骨——果然半点肉渣都没剩。他心下嘀咕:这老头啃鸡,莫不是拿雷劈过的?面上却纹丝不动,站得笔直,像棵刚栽进土里的青竹。 疯老道拍拍他肩头,笑声爽朗:「我吞了你一只山鸡,总得还你点实在东西。说吧,想学什么?」 许枫心头擂鼓,暗叫一声「成了」——传说里那拄拐提壶丶袖藏乾坤的老神仙,竟真撞上门来了! 可脸上只浮起三分谨慎,试探着问:「学什么?老前辈……样样都能教?」 疯老道拍胸脯大笑:「只管开口!」 许枫「激动」得指尖微颤,脱口而出:「若真能应诺,小子愿学治国安民丶匡扶社稷之术,好叫天下苍生早一日离了水火!」 话音落下,他仰起脸,目光澄澈如洗,仿佛真扛着万民悲欢站在风里。 疯老道嘴角一抽,忙摆手:「换!快换!这活儿我要会,早去朝堂上磕头领俸了。」 许枫顿时蔫了半截,垂眸低声道:「那……便教个百战百胜的兵法吧。助我家主公早日荡平乱局,还人间一个清平世道。」 疯老道张了张嘴,忽觉耳根发热——好么,刚吹出去的牛皮,转眼就贴在自己脑门上了。只得叹气:「小娃娃啊,百战百胜?这世上哪有铁打的胜算。天时丶地利丶人心丶粮秣……差一环,胜仗也能变败局。」 许枫愈发黯然,轻声道:「老前辈,那您随意教点别的吧。除了这两样,其余……我都不太上心。」 他心底早已笑出声:哼,老顽童,抢鸡不吐骨头,今儿不把你兜底的本事全掏出来,我许逐风三个字,倒过来写! 先抛两个他绝不敢应的「天大难题」,逼得他愧意上头丶面子挂不住;再退一步,只求「随便教点」,他反倒坐立难安——不倾囊,没法下台;不授真货,更没法收场。这招,许枫在灶膛边煨红薯时,已偷偷演过七八回了,可惜,老爷爷太稀罕。 疯老道捏着下巴,眉头拧成疙瘩:答应得好好的回报,结果两桩大事全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现下让他「随便教一样」,倒像捧着满匣子宝贝,偏不知该递哪一把钥匙…… 许枫踏出林子,脚步虚浮,直愣愣朝营帐挪去。怀里那只烤鸡歪斜着,油渍蹭脏了衣襟,他却浑然不觉。 像被抽了魂似的,他晃进营帐,刚掀开帘子,就撞见刘备。 刘备也一眼瞧见了他——两眼发直,步子打飘,怀里还紧紧搂着只山鸡。他皱了皱眉,快步迎上去。 「逐风!逐风!」他伸手在许枫眼前晃了晃,「再往前半步,脑袋就得磕上帐柱子了。」 许枫猛地一颤,眼神才慢慢聚起光来,那股惊骇悄然散了,只轻轻摇头,把方才的事压回心底。 他低头抽出烤鸡,递过去:「玄德公,您垫垫肚子。山里抓了两只,这只留给您。」 刘备接过来,一抬头,人已晃到帐口去了。他张了张嘴,又合上——算了,随他去吧。这副样子,这些天早见惯了。 他攥着烤鸡,转身往伙房走。那地方说是伙房,不过是个支起来的帐篷,灶台垒在角落,烟气总熏得帐顶发黑,将士们一日三餐都在这儿热腾腾地扒拉。 掀帘进去,正见个年轻兵士蹲在灶前搅锅。 那人一见刘备,手里的木勺「当啷」掉进锅里,慌忙捞出来擦手,站直了身子:「玄德公?您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刚才没吃饱?这儿还有半屉蒸饼丶几块腌肉,您拿去用吧!」 话音未落,人已端起碗碟往刘备跟前凑,脸上堆着笑,腰却微微弯着,手悬在半空不敢真递,生怕碰着什么似的。 刘备摆摆手,笑意温厚:「吃过了,留着给大伙儿。这只鸡是逐风刚打来的,你拆了剁碎,混进今日的菜里,让弟兄们尝点荤腥。」 他把鸡轻轻搁进对方手里,转身便走,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既没盯他动作,也没问分不分得匀。信得过,就不必验;信得过,就不必防。 那兵士低头看着掌心温热的鸡肉,又望了望刘备掀帘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玄德公分明刚从帐中出来,连袖口都没沾半点油星……这鸡,怕是一口没动,全留给了他们。 喉头一紧,他眼圈倏地热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玄德公待我们,真是掏心窝子啊……这辈子,得拿命报。」 说完,他攥紧鸡腿,利落地撕开丶剁细,撒进翻滚的菜汤里。 一只鸡,自然喂不饱整营人,但那缕肉香钻进鼻腔时,干啃馒头的苦涩,到底淡了几分。 第574章 归心似箭 刘备不知身后事。 后来他察觉,将士们望向自己的眼神变了——更沉,更烫,像炭火底下埋着的余烬。直到某日巡营,才从老兵闲聊里听出端倪。 此刻,许枫已仰面躺在自己帐中,闭目养神。没人来扰,也没人敢扰。 大军饱食后拔营再行,两日后,青州城阳赫然在目。风里带着熟悉的泥土味,街巷轮廓依稀可辨。 许枫心里也敞亮了:真假暂且不论,术法既已入手,往后用不用得上,谁说得准?只是他越想越笃定——那疯老道,怕是真的没骗他。当时那光景,哪还有心思编瞎话? 他甩甩头,把这事抛开,翻身跃上马背,策马朝前军奔去。 刘备回头望见他,唇角一扬:「逐风缓过来了?莫不是闻着家味儿,病根儿都跑光了?」 语调轻快,眼底也映着青州方向的暖光,像久旱逢雨,心尖儿上都松泛了。 许枫笑着点头,不解释,只道:「到家了,玄德公。今儿我请个假——回去倒头就睡,明早准时坐政务厅里干活。」 说着,他眨眨眼,眼尾微挑,等刘备点头。 刘备指着他就笑:「一天够不够?要不要连明儿的假也一并批了?」 许枫挠挠后脑,嘿嘿一笑:「这……怪不好意思的。真能请两天?那……那我就请两天!」 刘备笑出声,佯怒道:「美得你!明早卯时若不见人影,下个月你就给我钉在政务厅里,一页文书都不许漏!」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许枫,只静静望着城阳的方向。风拂过鬓角,心底却稳稳落了地——这里,才是根。终于,回家了。 许枫浑不在意,鼻尖一搓,咧嘴笑着缀在刘备身后。瞥见典韦,眼睛一亮,打趣道:「恶来,你乐个啥?小妾就在跟前,回不回家,有啥两样?」 典韦挠了挠后脑勺,咧嘴憨笑:「俺就惦记着家里那口酒!行军打仗,滴酒不沾,馋得舌头都发毛了。」 许枫朗声大笑:「原来是个酒篓子!这回可得敞开了喝——我那儿还存着几坛好酒,送你一坛,管够!」 典韦顿时眉开眼笑:「成!早想尝尝『逐风』的滋味了,今儿总算盼到了!」 许枫忽地一怔,心下嘀咕:不对劲啊……这话说得也太顺溜了,分明是冲着酒来的,八成早把自家窖里那几坛盘算透了,专挑这由头往上凑。他摇摇头,笑了下,没当回事——归家的热乎气儿一上来,什么小九九都不挂心了。 可他压根不知道,那几坛酒,早空了多时。 刘备走在最前,许枫紧随其后,典韦又贴着许枫肩背,三人步履如风,城阳城门已赫然在望。 那种脚底生热丶心跳撞耳的归乡滋味,许枫第一次真真切切尝到了——想见老师一面,想和郭嘉他们围炉闲话,更想站在那人面前,清清楚楚说一句:「我回来了。」 刚至城门下,便见几道人影立在门洞里候着。走近了才看清:戏志才丶简雍站在前头,贾诩与郭嘉并肩而立,脸上都含着笑,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这支队伍上。 郭嘉往前半步,拱手而笑:「玄德公凯旋,逐风,别来无恙啊。」 刘备微微颔首,身后几位谋士也一一行礼。 许枫笑着应道:「才满一个月,哪算『久』?奉孝,上回偷藏的酒,喝完没?」 他随口一问,压根没等答覆,翻身下马,抬脚就要往里迈。 郭嘉乾咳一声,赔着笑:「哪能呢!一滴都没碰!走,逐风,咱一道进城!」 刘备望着郭嘉那副强撑的神色,嘴角微扬,只轻轻摇头——没点破,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家伙,准又惹了事。 许枫摆摆手:「稍等。」 转过身,朝护送刘备而来的将士们抱拳:「诸位且在青州歇上几日,返程前,另有差遣。」 众人齐声应诺:「喏!」 话音未落,齐刷刷跃下马背,牵缰转身,直奔军营而去。 刘备丶许枫一行,则被郭嘉丶戏志才等人簇拥着,进了城门。 简雍压低声音,忍俊不禁:「你们说,逐风要是晓得奉孝把他那几坛酒全灌进自个儿肚皮里了,会咋办?」 戏志才笑着接话:「奉孝怕是要饿上整月酒瘾——这事儿哪用『如果』?酒一空,逐风第一个疑的,铁定是他。上回偷酒的事,可是板上钉钉。」 贾诩垂眸浅笑,不置一词。当初郭嘉撬开酒坛那晚,请他们共饮,他连杯沿都没沾——心里清楚那是许枫的私藏,今日这场戏,他早等着看了。 许枫对此一无所知,牵着马,谈笑自若,脚步轻快地踏进城中。 他笑着朝众人拱手:「诸位,我先归家了。政务厅今日就不去了,早向玄德公告过假,失陪。」 话音一落,牵马便走。本想翻身上马,可街上人来人往丶喧闹非凡,怕再招出什么动静,索性牵着缓步前行——只是那步子,不自觉越迈越急。 郭嘉心头一沉,差点没绷住表情:他原打算拽着许枫绕去政务厅,套套近乎,再顺水推舟讨几坛新酒……这下全砸了。估摸着,许枫推开家门那一刻,就得听见周伯叹气:「少爷,您那酒,早没了。」 戏志才无奈扶额,转向刘备:「玄德公,这假也放得太宽了——积压的文书,可堆满案头了。」 刘备温声道:「无妨。逐风从徐州一路随行,鞍马劳顿,让他歇一日。再说,老师还在家等着,莫让老人家久候。」 许枫全然不知身后风云暗涌,满心欢喜往家赶。刚拐到巷口,便见周伯已立在门边,静静候着他。 周伯一眼瞧见许枫,拔腿便迎上去,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缰绳,声音微颤:「少爷,您可算回来了!瞧这身子骨,瘦得厉害,快进屋歇着去。」 他牵着马缓步往前,目光在许枫脸上丶肩上反覆打量,越看越不是滋味——人黑了,颧骨也显了,风霜刻得清清楚楚。 脑子里顿时浮起边关寒夜丶泥泞行军丶啃冷馍喝凉水的光景,喉头一紧,没再说下去。 第575章 回家第一日,郭嘉偷酒,文姬脸 许枫咧嘴一笑:「饭食倒不亏嘴,隔三差五还能添点荤腥;就是宿处简陋,夜里常醒,睡不安稳。」 周伯应声点头:「回了家就好好养几日。今儿还去政务厅?」 「不必去了,早跟玄德公告了假。」许枫顿了顿,又问,「家里近来可有要紧事?」 周伯立刻答道:「有呢——前些日子,卢中郎登门一趟,与蔡小姐见了面,临走只留一句:等少爷回来,请您务必去见他。」 许枫颔首:「可提过为何事?」 周伯摇头,顺手推开院门。 许枫摆摆手:「我先去文姬那儿坐坐,再去老师那边。周伯,劳你备好热水,我待会要洗个澡丶好好睡一觉。再取一坛酒来,恶来怕是转眼就上门讨。」他抬手掸了掸衣襟上的浮尘,抬脚便往西边院落走。 周伯忙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少爷……那酒,真没了,眼下实在拿不出。」话音未落,头已垂下,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满脸愧意——自家主子的酒都守不住,这管家当得实在难堪。 许枫一愣:「怎会?走时新酿的几坛还在窖里,送人的不多,家人也少碰,总不至于一滴不剩吧?」 周伯苦笑:「确是空了。郭大人回青州后,日日登门取酒,还说『已与少爷商定妥当』。老奴信以为真,未曾拦阻。」 他话音刚落,心里便咯噔一声:郭嘉若真与少爷通了气,许枫岂会毫不知情?以那位大人的脾性,有酒不喝乾才怪——如今连坛底都见不着,分明是拿话搪塞自己。 许枫怔了片刻,忽而笑出声来:「好个郭奉孝!嘴上说着戒酒,从徐州一落地,就在我家坛坛见底。城门口那回见他眼神飘忽,我还当是赶路乏了……原来早就在偷着灌!」 他摆摆手:「罢了,酒没了便没了,回头重酿。我先去文姬那儿,这事不怪你,也莫再提。」 周伯松了口气,默默咬紧牙关——往后但凡郭大人开口提酒,一个字都不信,除非天上下红雨丶灶王爷扛着酒坛跳秧歌。 许枫摇着头往西院去,郭嘉的事,留到明日再收拾。 他尚未跨进月洞门,蔡文姬院中已有笑语隐隐传来—— 「小姐,卢大人真说让您嫁许公子?这话,能作数么?」侍女小莲声音雀跃。 蔡文姬抿唇轻笑,眼尾弯如新月:「卢叔叔是逐风的授业恩师,说话自然算数。再说,他年岁到了,也该成家立业了。」 小莲凑近一步,挤眉弄眼:「所以小姐心里是乐意的?羞也不羞——春心都动到眉梢上了!」 蔡文姬霎时脸颊飞霞,指尖点向她额角:「再嚼舌根,家法伺候!」 那抹绯红衬着晨光,娇艳欲滴。可惜许枫正拐过影壁,一步之遥,却偏偏错过。 小莲吐吐舌头:「不敢啦不敢啦!许公子刚进门,估摸着这就来了——小姐要不要再理理鬓发?」 蔡文姬含笑摇头:「不必。你去门边候着,我在这儿等他。」 「是。」小莲敛裙福了一福,转身退下。 许枫一路穿廊过院,竟没撞见半个侍女,心头略觉蹊跷,却也没细究,径直往后院去了。蔡文姬素来爱静,十次有九次都在后院,他早习惯了往那儿去。 手刚搭上门框,门却「吱呀」一声自开,一名侍女从里头款步而出。 许枫正要开口,那侍女抬眼瞧见他,唇角微扬,轻声道:「小姐在里头,公子请进。」 话音落,她便福了一福,转身退下,只留下许枫怔在原地,满腹狐疑。 他摇摇头,推门而入,抬眼便见蔡文姬立在湖畔。 风起,青丝微扬,素白衣裙贴着身线轻荡,身影清瘦又柔韧,如墨染宣纸上的淡影。 许枫缓步走近她身后,一缕幽香悄然浮至鼻端。 他笑着唤:「文姬,我回来了。」 她闻声回眸,发丝垂落遮面,便抬手将碎发轻轻别至耳后——眉目清亮,眼底漾着藏不住的欢喜。 真美。 许枫喉头微紧,心口一热,目光停驻,竟忘了移开。近在咫尺的佳人,让他指尖发痒,只想伸手揽住,终究只是含笑凝望。 蔡文姬压下胸中翻涌的雀跃,声音轻软:「回来就好。瘦了,咱们去亭子里坐会儿吧。」 许枫点头,侧身让道,抬手示意她先行。 她低低一笑,裙裾微提,莲步轻移走向水边小亭。落座后一抬眼,却见许枫僵着身子丶步子发虚地挪了过来,姿势别扭得紧。 她眉心微蹙,关切问道:「逐风,你怎么了?可是伤着了?」 许枫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有点痒,这会儿好了。」 他一屁股坐定,悄悄松了口气——这哪是赏景,分明是受刑。眼前人如春水映梨花,偏又是个小处男,方才那点动静差点露了馅。幸而机灵,抢先让她先走,不然真要坐立难安了。 蔡文姬仍不放心:「真没事?」 他笑着摇头:「真没事。文姬这几日在家都做些什么?可闷得慌?」 她指尖无意识捻着袖缘:「弹琴丶习字。闷自然是闷的,好在有小莲陪着,倒也不算孤寂。」 待字闺中,足不出户。上回许枫带她出门,已是破例;如今她这般说,分明是意犹未尽——若真不闷,何须多这一句「有小莲陪着」? 许枫笑道:「若实在闷,戴上面纱出去走走也无妨。让周伯派几个家丁抬顶软轿,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总闷在屋里,气血不畅,反倒伤身。」 蔡文姬肩头微颤,脸颊倏地泛起薄红。这般温声细语丶直白熨帖的挂念,在当下实属罕见——寻常男子,哪会如此上心一个未嫁女子? 她垂眸应道:「不必劳烦周伯。抬轿费事,我在这院子里也挺好。有花有草,闲时抚几曲,日子并不难熬。」 许枫朗声笑开:「周伯巴不得替你跑腿,你倒替他省起心来。琴再好听,日日弹也会倦。若不愿坐轿,下次你想出门,提前告诉我,我陪你去。」 他心里清楚:反正已破过一回例,再多一回又何妨?她开心,比什么都强。 第576章 仁厚?那是自掘坟墓! 蔡文姬垂首点头,耳根绯红。 听他言语,便知尚未去拜见卢值——原来归家第一程,竟是奔自己而来,心尖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知的是,许枫先寻她,不过因她住得近;卢值在青州书院旁,若换作那边更近些,他怕是连后院门槛都不会跨。 一时无话,许枫仰头望向湖面,似在看水光潋滟,实则心神早已飘远——湖面再静,怎及眼前人半分生动? 蔡文姬轻声道:「逐风若无要紧事,不如先去见见卢叔叔吧。他等你,许久了。」 蔡文姬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绞着袖角,再没抬一下头。 许枫愣在原地,心下纳闷——这还是头一回被她无声「赶」出门。他倒没多想,只觉确实该去卢植那儿走一趟了。刚回青州就往内院钻,若传到老师耳朵里,终究失了分寸。 朝蔡文姬略一颔首,许枫便转身出了院门。 「少爷,热水已备好了。您这会儿是先去卢大人府上?」周伯垂手立在门边,语气恭谨。 许枫摆摆手:「老师怕是等久了,回来再洗不迟。」 话音未落,人已跨过门槛,径直朝青州书院方向去了。 书院街市喧闹,士子往来如织。但细看衣饰,十之七八皆出自寒门——粗麻短褐丶洗得泛灰发软的布料裹在身上,袖口磨出毛边,也舍不得换。 许枫路过一处檐下,见几个年轻士子正摊开字画叫卖。笔力虽欠火候,却自有几分朴拙气韵。 他驻足片刻,看得入神,唇角微扬。可终究不敢久留——卢植那边还等着,只得笑着摇摇头,抬脚离开。 行至卢植宅前,门扉虚掩,连个守门的小厮都不见。许枫推门而入。 院中静而清,青砖墁地,纤尘不染;几株老竹疏影横斜,却不见一个仆从走动。转过影壁,便见卢植端坐廊下,手执紫砂小盏,正慢啜新茶。 「回来了?来,坐下说话。」卢植抬眼,笑意温厚。 他搁下茶盏,目光沉静,轻轻点头,仿佛又看见广宗城头那场风沙里的少年。 许枫快步上前,在对面矮凳上端端正正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膝上,神情谦恭。 「老师,您唤我来,可是有事吩咐?」 卢植含笑点头:「逐风啊,咱们师徒,算起来多久了?」 许枫心头一紧——这话头一起,准没好事。他前世早听惯了:但凡开口拉家常,后头必跟着难啃的骨头。可眼前是授业恩师,他只能顺声应道:「快三年了。」 三年光阴倏忽而过。初来此世时两手空空,如今刘备已在青州站稳脚跟,彼此扶持,亦彼此托付。 卢植抚须轻叹:「是啊,三年。那时你才十五六,一袭素衣,背把旧剑,就敢闯宫门请旨讨黄巾。我第一眼见你,心里就想:好一柄未出鞘的刃,寒光逼人,似要劈开这满天阴霾。」 许枫耳根微热,笑了:「年少不知深浅罢了。白衫负剑,偏以为天下事,一剑可断。」 此刻倒不急着揣测老师用意了。那些奔马扬尘的日子,他未曾退缩,未曾敷衍,未曾辜负——足矣。 卢植端起茶盏,浅饮一口,忽而笑道:「还记得你日日追着老夫问军务?起先觉得新鲜,后来真想抄戒尺抽你——问的都是什么刁钻题目!旁人听了,怕要疑心你是存心搅局。幸而老夫脾气尚可。」 他笑着点点许枫,眼中全是暖意。那段灯下论兵丶檐下争辩的辰光,确是他教学生涯里最鲜亮的一段。 许枫挠挠头,憨然一笑:「头回带兵,满脑子都是问号。若非老师不厌其烦,枫怕是要在泥里多摔几跤。」 卢植凝视他片刻,见他眼神澄澈,知是肺腑之言,便缓缓道:「逐风,你聪慧过人,思虑远超同龄,行事亦沉得住气。可有一处硬伤,你自己可曾察觉?」 许枫默然,缓缓摇头:「请老师明示。」 卢植缓缓摇头,道:「仁厚,是你最要命的软肋。当年广宗城外,你为何把整支黄巾军全放了?竟还孤身闯营去劝降——万一他们翻脸呢?你当场就没了命!再可怜的流民,上了战场就是刀口上的对手,哪来『悔改』二字?先打垮他们,才有资格谈道理。幸而那时黄巾群龙无首,否则你早被碾得尸骨无存。」 许枫喉头一紧,低声道:「老师……他们本是良善百姓,活不下去才揭竿而起,怎可……」 卢植忽地笑出声,笑着笑着,眼角渗出两行泪,猛一掌拍在案上:「逐风啊逐风!战鼓一响,哪有什么无辜?人人皆可称冤,可你救得过来几个?就说这次赴徐州与曹操对阵——他麾下那些兵卒,哪个不是乡野农夫?哪个不是为一口糙饭奔命?可你们照样得厮杀,不死不休。你倒说说,谁该死?谁有理?」 许枫垂首,再没开口。 卢植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这世道,容不得心软。打从第一杆旗竖起来那天起,所有人就都错了。如今这些诸侯,嘴上喊着『匡扶汉室』,实则抢地盘丶扩兵马丶割裂山河。若没人争,哪来的战火?」 「不过是看谁能熬到最后罢了。汉家气数将尽,谁肯拱手让位?你争我夺,本就是乱世的底色。逐风,你既择了刘备,便不能再做烂好人。仁心可以有,但得攥在自己手里——对治下百姓宽厚些,对新附之民一视同仁;可对敌人,半分慈悲都是自掘坟墓。」 说完,他目光如钉,直直落在许枫脸上,等他回音。 许枫静了片刻,才慢慢开口:「老师……我怕自己做不到。可我知道,这天下终究得有个安稳日子。将来用兵,我必先试策谋,能少伤一人是一人;若真逼到绝路,我绝不退半步。」 卢植轻叹一声。他清楚,性子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岂是几句话就能扳正的?尤其这副菩萨心肠,更难扭转。但他非说不可——为人师者,职责所在。见许枫虽未应承,却听得极认真,便知话已入耳。只待几回血教训砸下来,他自然醒得过来。 卢植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道:「记住了:慈不掌兵。老祖宗传下的铁律,别等头破血流才懂。」 第577章 老师逼我娶蔡文姬?! 许枫颔首。 卢植不再纠缠此事,啜了口茶,转而问:「徐州那边如何?那个曹操,可曾拿下?此人脾性,天生就是乱世里的活鹰——今日放他一马,日后必成大患。」 许枫苦笑:「徐州之战,几乎没真正交锋。本已把他围死在城中,偏曹豹率丹阳精兵突袭我后队,硬生生撕开个口子,让他溜了……」 他细细讲来,卢植边听边点头,末了笑道:「逐风啊,曹操帐下藏着真章法。绝境里还能翻身,靠的不是运气,是脑子。你们此番无功而返,不丢人。」 许枫默然点头。 郭嘉丶戏志才虽已归己方,但曹操身边尚有诸多俊杰,尤以荀攸为甚——那才是洞悉战局的鬼才。此番脱身,十有八九是他布的局。 他忍不住问:「老师,您为何独独高看曹孟德?论根基,他眼下连玄德公都不如。」 卢植放下茶盏,笑意微冷:「我没见过他本人。可看他做过的事,就明白了——心狠,手辣,野心像烧不尽的野火。这种人,生来就是为这乱世点火的。」 卢植轻叹一声。许是年岁渐长,心绪易泛涟漪,操劳的事也愈发纷杂。他本可归隐山林,静享天伦,偏偏这天下乱局牵肠挂肚,许枫那孩子更叫人放不下——终究还是踏上了青州的路。 许枫垂首应下,只觉先生口中「心狠手辣」「野心勃勃」八字,如刀刻斧凿,将曹操其人剖得清清楚楚。这般人物,确是乱世里淬出来的刃,生来便为搅动风云。 卢植目光沉沉,又道:「逐风啊,仁柔过甚,犹疑不决,皆是行军用兵之大忌。你往后切莫重蹈此辙。」 许枫拱手答道:「枫记住了,再不迟疑。」 卢植朗声一笑:「好!好!那老夫便替你定下吉日,迎娶蔡小姐进门。」 许枫刚要应「是」,忽地一怔,瞳孔微张:「什么?娶文姬?老师……您当真不是玩笑?」 卢植脸色瞬时沉了下去:「谁同你玩笑?老夫字字认真。」 许枫喉头一紧,不敢贸然应承。 婚事何等郑重,岂容儿戏? 蔡文姬固然是极好的姑娘,可他心底另有一人影子未散——若日后……他猛地摇头,不愿再想下去。 卢植冷声道:「你在洛阳时,蔡邕老兄待你如何?藏书阁任你出入,待你几如亲子,你还记得否?」 许枫只得硬着头皮道:「蔡伯父厚爱,枫一直铭记于心。」 卢植鼻间哼出一声冷笑:「铭记?你倒说说,你是怎么『铭记』的?他托付你的事办妥了没有?藏书尽赠予你,如今呢?文姬尚在你府中安居,你打算留她到几时才肯送嫁?」 许枫额角微汗,张了张嘴,终是无言,只缓缓摇了摇头。 卢植语气陡然转厉:「更别说你做的那些糊涂事!不嫁便罢了,竟还日日带她在身边,游园赏景,形影不离——荒唐至极!她的闺誉早已被你搅得风雨飘摇。外头风言风语早传遍了,你可知百姓如何议论?你不担这个责,谁来担?此事老夫拍板:即刻聘娶蔡文姬为妻。门第相配,情理皆合。我与蔡邕几十年交情,弟子娶其女,他断无异议。」 他顿住,目光灼灼盯向许枫,静候回应。 许枫沉默良久,声音低哑:「老师……枫心中已有倾慕之人,我……」 「倾慕?」卢植几乎失声,「倾慕顶什么用!父母之命丶媒妁之言才是正理!再说,文姬就该白白为你守着?对你而言公平么?逐风,你且想明白——若你撒手不管,文姬这一生,怕真要孤灯伴影丶独对寒窗。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既已入她心扉,临了却说一句『给不了她幸福』,连我都想掴你一掌!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对她,当真一丝情意也无?」 许枫舌尖抵住上颚,轻轻咬住下唇。说毫无动容,那是自欺。那样温婉聪慧丶眉目如画的女子,但凡是个男人,怎会不动心? 卢植见他神色松动,缓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逐风,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不在力拔山兮,而在敢作敢当。担当二字,说来轻巧,做来千斤重。可既做了,就得扛住。三妻四妾古来寻常,纳文姬入门,难在何处?你非要拖到无可挽回,才肯回头?别等到伤透了真心待你的人,才知痛悔。」 他长吁一口气,后几句近乎低语:「文姬今年已过二十有三。再拖下去,良配难寻。她身后无族可倚,又与你往来频密,流言如刀,谁家肯娶?纵使你厚备妆奁,嫁出去之后,你又能以何身份护她?无名无分,反惹猜忌,害她更甚。」 许枫忽然想起雪夜她递来的那盏热茶,想起他策马疾驰时她追至院门的身影,想起街巷间压低嗓音的窃语……是啊,他无所谓,旁人最多笑他风流;可她呢?那些话会像针一样扎进皮肉,剐得她体无完肤。原来,是他太自私了。 许枫长叹一声,道:「一切听凭老师安排。是枫太自私了,竟全然没顾及文姬的感受。」 卢植抚须而笑,道:「不错,你打一开始便走偏了路。可错不在私心重,而在年岁浅。蔡邕那老狐狸,岂是轻易能被看透的?你在洛阳三番五次登他家门求教,年纪轻轻就已立下大功,这般金龟婿,他怎会放手?文姬送到你身边,本就是他一手安排——说什么托你替她寻个良配,不过是遮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许枫怔住,半晌才低声道:「蔡伯父当初只说,请我照拂文姬一二……真有这般算计?」 卢植摇头轻笑:「逐风啊逐风,那老家伙比你料想的精明得多。临行前,你可是同他谈过什么?」 许枫略一回想,点头道:「确有其事。那时我已看出董卓必乱,曹操也已悄然离洛,料定京师将生巨变,便悄悄提醒了蔡伯父一句。他待我向来厚道,不能不报。」 卢植颔首:「这就对了。蔡邕自己心里也有盘算,信了你的话,索性顺势把女儿托付给你——洛阳若毁,他与董卓牵连太深,自身难保,又怎能拖着文姬一道赴险?」 第578章 我答应了 许枫脑中轰然一震。 原来从头到尾,所谓「照拂」丶所谓「择婿」,全是虚话;蔡邕早把文姬当作退路,安安稳稳推到了自己怀里。被人不动声色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久,滋味酸涩又发烫,竟说不出是羞是惊。 卢植抬手拍了拍他肩头,笑道:「如今懂了吧?你还是嫩了些。不过蔡邕并无恶意——他自己可以死,总不能叫女儿陪葬。你也莫怪他。再者,你如今不也正欢喜着?美人常伴,独院清幽,哪能好事全归你一人占尽?」 许枫默然片刻,忽而一笑:「老师说得是。眼下这样,已极好了。」随即拱手道:「多谢老师点拨。婚事悉听尊便,若无他事,枫先行告退。」 卢植摆摆手:「去吧,好生歇息。这事不必你操心——老夫好歹也是你们长辈,办妥当是本分。」 许枫应了一声,转身离去。脚步轻快许多。蔡文姬一事压在心头许久,悬而未决,如今有了卢植出面,总算落地。纵然对子嫣有些愧意,但眼下这世道,纳两房妻室,原也算不得稀罕事。 他眨眨眼,嘴角微扬,满心轻松,浑然不知日后某日,一场惊雷正悄然积聚。 他步履轻快地往回走。 卢植立于门边目送,待他背影远去,才笑着啐了一句:「小混帐,得了便宜还装模作样!」说完便转身踱回院中。 许枫对此一无所觉。闲逛一阵,觉得无趣,又略感倦意,便径直返家。刚踏进门槛,便见周伯正指挥几个下人抬水入院。 他含笑招呼:「周伯,水烧好了?」 周伯闻声回头,一眼瞧见他,立刻堆起笑:「哎哟,少爷回来啦!热水备好了,这就给您送去,您现在洗?」 许枫点点头:「送我房里。对了,稍后派个人去文姬那边,只传一句话:『我答应了。』」 话音落,他转身进屋。其实不派人,过几日文姬自会知晓。但他不愿她整日悬心,迟疑着等消息。这事本该男子先开口,乾脆利落些,反倒更显诚意。 周伯一愣:「少爷,就这四字?」 许枫头也不回,只道:「正是。」 他进了屋,周伯仍站在原地,挠了挠鬓角,嘀咕一句:「这话听着平平常常……」 却也没再多问。自家少爷交代的事,向来照办不误。 他转头朝下人们扬声道:「热水抬少爷屋里去!水温务必调匀,一丝差错都不许出!」 众人齐声应道:「是!」 许枫脸朝下埋在被褥里,耳畔是廊下匆匆来回的步子,听得出是在烧水备浴。他懒得搭理,眼皮越来越沉,几乎要坠入梦乡。 忽地,一个温厚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少爷,少爷,水烫好了,起来洗一洗再睡吧。」 他半睁眼,周伯就站在床沿,目光温和,眉间还挂着未散的牵挂。 许枫含糊应了一声,掀被起身,褪了外衣滑进浴桶。两个仆从立在一旁搓背,手法熟稔,他却早已神思恍惚,只觉水暖丶力柔丶人倦。等裹着乾爽中衣躺回床上,身子一陷进那团绵软里,便再不想动弹半分。 隔壁院中,烛火微晃。 蔡文姬坐在桌前,碗筷未动几下,饭菜几乎原封未动。 婢女叹了口气,轻声道:「小姐,多少垫一口吧。消息哪有这么快?饿得面黄肌瘦,可怎么见人?」 她摇摇头,筷子搁在碗沿,心口像悬着块石头,沉甸甸压得喉头发紧——哪还有胃口?何况这桩心事,牵着的是她最惦记的人。 婢女翻个白眼,嘟囔一句「饭都比天大」,便默默立在侧旁,陪着她一块儿出神。 忽然,院门轻响,脚步声由远及近。蔡文姬抬眼望去,一名家仆已跨过门槛,垂手而立。 那人躬身一礼,语气恭谨:「小姐,我家少爷托小的传句话——『我答应了』。」 蔡文姬一怔,指尖顿住,脑子嗡地空白了一瞬:这人是谁家的?少爷又是谁?答应什么?为何偏偏此时来这一句? 婢女先急了,皱眉道:「你这话倒像打哑谜,连我都听不出头绪。」 家仆挠挠后脑,一脸茫然:「小的也不懂啊……少爷就撂下这一句,再没多说半个字。」 蔡文姬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心跳按下去,声音却仍有些发颤:「你家少爷……是哪位?」 「许枫许大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手中竹筷「啪」地跌在青砖上,自己竟毫无知觉。原来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欢喜,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别人或许听不懂这四字的分量,可蔡文姬怎会不知? 卢植亲口说过的话犹在耳边:「这事,得让逐风给你个交代。」今儿许枫刚踏进老师府门,此刻便遣人来了信——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泪意猝不及防涌上来,她忙用帕子按住唇角,可笑意还是从眼尾漫开,亮得惊人。原来他记得,他上了心,他一刻都不愿她多等。 婢女见那仆人还杵着,挥挥手:「行了,没你事了,快去吧。下回传话,好歹带句前因后果!」 那人没吭声,心里嘀咕着「少爷就说了这几个字,我能添油加醋不成」,但也没争辩,躬身退了出去。 门扉合拢,婢女立刻凑近,压低声音:「小姐,真是……那个意思?」 蔡文姬抹掉眼角湿痕,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卢叔叔早来提过,说必有回音。逐风今日才归,定是刚从卢府出来——错不了。」 心头像浸了蜜,又暖又胀。她原没指望今晚就有回音:许枫奔波一日,回府怕是倒头就睡;若真有消息,也该是卢植明日亲自登门才对。她甚至已悄悄盘算好,再熬两日也无妨。谁知他偏不肯让她多悬一晚,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先差人把这句话送了过来。 这哪是计较什么,纯粹是怕蔡文姬悬着心,才提早把消息透给她。她听了,心里踏实,已是满心欢喜。 那婢女轻声道:「小姐,既已问清楚了,不如用些点心,早些歇息吧。」 蔡文姬颔首应下,心头一松,腹中也悄然泛起饥意。 第579章 孔明上手,毒士入徐 一夜安眠,无梦无扰。 许枫醒来只觉筋骨舒展丶神清气爽——比起从前蜷在硬地上将就,如今躺在自家软榻上酣睡,真是人间至幸。 他起身梳洗,顺手拈了两块糕点垫肚子,抬眼一看,日头都快晒到后颈了。 周伯见他出门,笑呵呵迎上来:「少爷,这会儿该往政务厅去了吧?」 许枫点头,忽觉府里少了个人影,便随口一问:「周伯,法孝直人呢?怎的没见着?」 周伯笑着答:「法大人早被郭大人接走了,眼下正住在郭府。」 许枫这才记起——先前确说过让郭嘉带着法正历练历练。自己一走,郭嘉提前返青,自然就把人带过去了。少了那张嘴整天絮叨,反倒有点不自在。 他嘴里叼着一块糕,手里还攥着一块,晃晃悠悠往政务厅去。半道上忽然一愣:自己这是图啥?政务厅灶上点心管够,厨子手艺还比家里强出一截。 可既已拿在手上,再塞回去又嫌麻烦。他索性边走边嚼,三两步便到了——离家本就不远,眨眼即至。 推门进去,人已坐齐,他又踩着点儿压轴进门。久了也就淡然了:平日里,向来是他最后一个落座。 他往案前一坐,身后正是诸葛亮,正埋首翻阅卷宗,眉目专注。 众人见他进来,照例不多言语。平素都是等政事理毕,才沏茶闲话。 许枫刚坐下,便觉案上公文薄得异常,不禁纳闷:「近来青州太平无事?我这儿卷宗少得可怜……竟有这等好事?」 郭嘉垂眸不语,仿佛要把自己缩进袖口里去。 戏志才抬眼笑道:「挑了些交孔明办了。先前因突遇图发之变,没让孔明与孝直参与;后来他们便跟着宪和一道理事。咱们回程时,剩的活计本就不多。」 许枫微怔:「这么快就能上手了?」随即朗声赞道:「孔明!孝直!干得漂亮!」 法正斜睨他一眼,哼道:「我不过搭把手,大头全是孔明担着。」语气里三分酸,七分叹,底下分明压着几段未出口的实情。 许枫目光转向诸葛亮——果然,孔明就是孔明。 诸葛亮点了点头,笔尖未停,声音沉静:「这几日我把您经手的卷宗重读了一遍,又得简大人指点,便试着理了几件。」 许枫心头一震:单靠复盘他人处置过的案牍,竟能摸出门道?这等悟性,真不愧是史册里刻进骨头里的智者。他当即含笑拍案:「好!孔明果然是天纵之才。来,你挪过来坐,这些案卷先交你练手,我坐在旁边,随时点拨。」 说着,他将椅子往旁一挪,含笑相邀。 小诸葛略一迟疑——此前只听人说,许枫对权柄向来淡漠,常只定个大方向,其余尽托下属;初闻尚存三分疑虑,毕竟政事毫厘之差,动辄牵连全局。今日亲眼所见,方知不虚。 连青州民生疾苦的摺子都肯放手让他批阅,这份信重,岂是寻常?稍有不慎,便是百姓遭殃丶钱粮蒙损。 他默默搬起凳子,挪到许枫案侧。正好趁此机会实打实操演一回——左右有许枫坐镇,万无一失。 可忙活一阵后,小诸葛恍然发觉——自己想岔了。 「逐风,你瞅瞅,这么办妥不妥?」 「妥!妥!」 「逐风,我这步操作,有没毛病?」 「没毛病!真没毛病!」 小诸葛额角一跳,顿时明白被许枫绕进去了。这家伙压根儿在摸鱼,哪是什么指导?所谓「斧正」,闭着眼瞎点两下也算?小诸葛心里直摇头:那不成儿戏了? 「逐风,你不给个准话,回头政令推行下去出了篓子,咋办?」他声音低了几分,底气有点虚——这些政务千头万绪,真能压得住丶兜得牢吗? 许枫慢悠悠睁眼,嘴角一扬:「孔明啊,你得刻进骨头里一句话:别人干的,或许有错;你乾的,必定没错——只因你是诸葛孔明。再者,青州这些事翻来覆去,无非田亩丶赋税丶户籍几桩老本行。横竖有人不满,大方向早定了,眼下只要百姓安生过日子,哪还有什么『错』可言?」 话音刚落,政务厅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尤其听到「别人可能错,你一定对」这一句,众人眼神一亮——原来老大这是把诸葛亮当接班人往死里锤炼呢。 小诸葛心头一震。别人可能错,你一定对……因为你是诸葛孔明?许枫为何如此笃定?他答不上来。可那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指尖发烫——这辈子,就跟定这位老大了。老大,就叫许枫。 当然,玩笑归玩笑。小诸葛确实一愣,但也没太失态。许枫那一通话说得热闹,他却听清了底牌:懒得改,也不怕改。真出点岔子,天塌不下来。他点点头,乾脆利落:「那我接着干。真捅了漏子,你自个儿擦。」 许枫摆摆手,毫不挂心。他对诸葛亮的本事,信得比自家门神还稳。这点琐务,何须提心吊胆?后来也果真如此——诸葛亮字字推敲,步步留余地,手段稳得像青州的土,硬是没让许枫为难半分。 许枫正端着茶盏,咬了口松软的桂花糕,抬眼撞见贾诩踱进门来,忽然一拍脑门:坏了,差点把正事忘了。 他放下碟子,朗声道:「文和啊,昨儿忙岔了,今儿补上——徐州那边,得劳你走一趟。我和玄德公已议定,子龙随行,听你调度。」 贾诩端杯的手一顿,低头啜了口茶,才抬眼:「徐州?不是早平了?我去凑什么热闹?」 许枫笑得意味深长:「平是平了,可底下那些世家,尾巴还没夹利索呢。你去了,法子随便使,最好把他们『勾』出来闹一闹,再一锅端了。子龙那边,我已打过招呼。」 贾诩垂眸片刻,茶汤映着他沉静的眼:「那我以何身份赴徐?」 许枫一笑:「投奔玄德公,不受待见,被排挤出中枢——明白?」 贾诩颔首,又问:「徐州陈家呢?照旧处置?」 许枫摇头:「陈家眼下有变,未必跟着起哄。防着点,别放任;若有机会,务必重击——他们跟咱们,终究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第580章 刘备大婚,贾诩密赴徐州! 贾诩不再多言,只轻轻点头。 简雍忽而咧嘴一笑,冲法正挤挤眼:「孝直,瞧见没?这才叫阴——这俩人专等别人往坑里跳。往后离远点,太瘮人!」 法正默默点头,一脸认同。 许枫听了只笑笑,全不当回事。徐州那些世家,胆子小得像纸糊的,偏又爱伸手试水。给个机会,既是试探,也是成全——过得去的,留;过不去的,恕不奉陪。 诸葛亮抬眼望了望那两人,复又垂眸,未置一词。他心底清楚:这类机巧权谋,在他眼里终归是末技,上不得庙堂正席。他不使,亦不拦;毕竟世事如棋,有时偏是这等「小道」,最解燃眉之急。 贾诩垂眸静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徐州那些世家,怕没那么容易服帖。许枫的意思他听懂了,可人心向背哪是几句承诺就能定下的?人家未必当场应承,多半要按兵不动,等风向丶等实绩丶等一个真正信得过的由头。 他晓得这事急不得,轻啜一口温茶,盘算着怎么进徐州丶何时露面丶以何种姿态立住脚——第一面,比千言万语都重。 许枫早已交代完毕,此刻只闲坐着喝茶,顺手翻了翻诸葛亮案头的几份政务简牍。不细究条文,单看处置路数:问题是什么,他心里大致有数;诸葛亮怎么解的,他也只略扫一眼便明其意。 正低头翻着,政务厅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刘备迈步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煦笑意:「诸位辛苦了。」 众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见过玄德公。」 刘备抬手虚扶,径直走到许枫身边坐下。见诸葛亮正在批阅文书,便凑近看了片刻,眉目舒展,未见纰漏,只含笑颔首。 转头望向许枫,语气轻松:「逐风,昨夜歇得可好?对了,文和赴徐州一事,你可与他说清了?」 许枫一笑:「睡得踏实。徐州的事,已同文和讲明白了。」 刘备目光转向贾诩。贾诩拱手道:「情形已悉,归府稍作整理,即刻启程。」 刘备朗声笑道:「劳烦文和奔波。到了徐州,不必拘束,该吃吃,该喝喝,权当放个短假,莫把弦绷得太紧。」 贾诩欠身,笑意沉稳:「谢玄德公体恤,诩自有分寸。」 郭嘉在旁听着,尤其那句「该吃吃该喝喝」,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差点脱口而出「换我我去」,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此时须得藏严实些,再严实些;等这阵风过去,等许枫把那档子事淡忘了,再去他府上讨酒喝不迟。 他却不知,许枫打他进门那刻起,就已想起那桩旧事,连怎么罚丶何时罚,早想妥帖了。郭嘉心里噼啪拨弄的小算盘,这次怕是要砸在自己脚背上。 刘备又道:「还有一事告诸位:过几日,我将迎娶糜竺之妹为妻。届时务必到场,少一个都不成。文和嘛……若行程不赶,多留两日也无妨。」 众人相视而笑,神色如常,齐声道:「恭喜玄德公!」 许枫心底微动,念头一闪——要不要趁此一并提自己的事?旋即又按下:尚未落定,一切自有卢植操持,此刻开口反倒唐突。 刘备笑着摆摆手,转身离去。婚期未明说,众人也不追问——该知道时,自然会知。 简雍忽而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真切:「子仲这下真算踏进核心了。这些年替玄德公奔走商事,盐利所得,大半填进了青州的底子;平日里缺粮少药,他也常悄悄添补。今日得此良缘,实至名归。」 他与糜竺本是一道投效刘备的,感触最深。糜竺早年倾力助青州筹饷,连运盐的海船都调了过来;如今妹妹嫁入许氏,他便是玄德公的内兄——商人身份或许单薄,可添上这一重亲谊,分量便截然不同了。 许枫只是微笑,并未接话。他心知,这本就是水到渠成之事。糜竺初来时,青州不过城阳一郡;他却毫无犹疑,埋头苦干,从无怨言。一边帮刘备打根基,一边也在掂量:这艘船,值不值得押上全副身家? 当然,也并非因刘备拿下徐州,糜竺才仓促上船。若真是这般投机,刘备又何必非娶他妹妹?彼时青州初定,刘备可选之人何其多? 早在刘备稳住青州之时,糜竺便已决意追随。此后糜家财货丶人手丶船队,源源不断汇入青州——那几艘压舱的盐船,便是最早驶进琅琊港的「投名状」。 幽州海路终于打通,运去一批粮秣接济公孙瓒,也换回些战马——可惜商队规模有限,只凑足五千余匹,权当还他昔日照拂之恩。那支赴幽州的船队至今未归,许枫也不知路上出了什么状况。 忙完一日政务?不,准确说,是坐在一旁看诸葛亮伏案操劳了一整天。待日头偏西,许枫起身离了政事厅,径直往糜家而去。 他与糜竺素来交厚,这等喜事,岂能不登门道贺? 刚至糜府门前,便见朱红灯笼高悬,檐角流苏轻晃。两个门仆垂手立着,其余人等早聚在后院摆酒庆贺,笑语喧哗隐约可闻。 许枫甫一露面,一个小厮立刻迎上,引着他往里走:「许先生请随我来,老爷正等着呢。」 「逐风!久违啦——」话音未落,人已笑着迎出,正是糜竺。他步履轻快,圆脸泛光,比从前更显富态与亲和。 许枫打趣道:「子仲兄又丰润几分,气色好得很。徐州之行顺遂,还见着一位意料之中的人物,不邀我进去坐坐?」 糜竺朗声一笑:「岂敢怠慢?快请进,屋里细说!」 穿廊过院,途中偶遇几个洒扫下人,皆含笑躬身问安,眉眼间全是欢喜劲儿。许枫不动声色,心底却颇为熨帖。 入堂落座,糜竺亲手提壶沏茶,斟满一杯推至许枫面前:「逐风向来稳得住,竟也有『意料之外』的人?快说说,见着谁了?」 许枫啜了口热茶,笑意温然:「你家二弟糜芳。若非他从中周旋,我与玄德公怕是难摸清徐州诸多关节。」 糜竺微怔,随即摇头笑道:「这孩子年少莽撞,倒叫你费心了。竟没想到,你们会在徐州碰上。」 许枫摆摆手:「早不是毛头小子了。说来也是巧——」 第581章 让你师弟与你同日完婚 许枫三言两语将经过讲清,唯独略过糜芳暗中抹黑陶谦一事。 真假难辨,他向来不轻信流言,更不愿无端牵扯亲族。 末了,他抬眼笑道:「今日玄德公亲赴政事厅宣布,要迎娶令妹。子仲啊,恭喜,总算守得云开。」 糜竺一愣,继而开怀:「他竟亲自去说?看来确是真心看重我糜家。」 顿了顿,他低声道:「当初随他来城阳,本只为铺条商路,对玄德公并无深托之意。那时彼此生疏,我也存着观望之心……谁知这一迟疑,倒落了后手。待他平定青州,我才恍然醒悟——此人胸中有丘壑。后来又蒙逐风点拨,才下定决心,把全副身家丶半生心血,尽数押在他身上。」 许枫颔首:「过往如烟,不必再提。另有一事:徐州那边我们已有动作,烦请子仲修书一封,让糜芳尽快动身来青州,莫卷进是非里。」 糜竺应得乾脆:「明日一早便写,让他即刻收拾启程。」 如今他在青州根基已稳,攀上刘备这棵参天大树,腰杆挺得笔直。接弟弟过来,既为照应,也为分担。至于联姻,不过是锦上添花;真正让刘备倚重的,始终是他糜竺点石成金的手腕——若无这份实打实的财计本事,何来今日婚约? 许枫起身告辞:「天色不早,我先回了。明儿一早,政务厅见,也好同诸位谋士慢慢熟络。」 糜竺忙起身相送,声音微颤:「逐风慢行,我送你出门。」 许枫笑着点头,转身离去。 门扉轻掩,糜竺独自立在阶前,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苦熬多年,终见回响。 糜家世代经商,纵有万贯家财,也常被视作「市井之徒」。今日,他亲手把家族推到了政事厅的门槛上——这一脚踏进去,怎么也得授个实职。 对糜氏而言,这不是升官,是翻身。 许枫回家后径直洗漱安歇,对糜竺那边的兴奋浑然不觉。夜里无事可做,他向来不熬灯油批公文,困了便睡,再自然不过。 可有人却彻夜未眠。 卢植院中烛火微晃,刘备端坐于侧,姿态谦谨。如今他已是徐州丶豫州二州之主,而眼前这位老者既无官衔,亦无兵权——可礼不可废。一日为师,终身执弟子礼,这是刻进骨子里的规矩。 他与卢植之间,谈不上亲厚,却确凿是师徒名分。在这尊师重道如呼吸般寻常的年月,越界便是自毁根基。 卢植捻须含笑:「昨日唤了逐风来,徐州的事,我也略知一二。曹操走脱,实属不得已;能稳稳接下徐州,已是上上之选。」 刘备颔首:「曹操机变太深,此番倾力围捕,仍叫他脱身。往后想再寻这般良机,怕是难了。不过此战真正所得,倒不在徐州一地——兖州已乱,人心浮动,短则数月,长则半载,战火必再起。」 卢植点头,目光沉静:「兖州盘根错节,豪强林立。你们若能步步为营,未必不能收其全境。」 刘备微笑应道:「备心里有数:有势则进,无机则守。逐风行事稳妥,这些事交给他,我放心。」 卢植轻叹一声:「当年他在老夫门下读书时,我就觉这孩子心思透亮。哪想到竟如此出人意料——青州偌大基业,他三言两语便为你铺平了路。」 刘备也是一声低喟:「初遇逐风于道旁,谁料他腹中有丘壑。十八路诸侯讨董,事事皆在他预料之中,当时只觉惊心。」 这话他没再提「捡来的」——玩笑话可哄外人,面对恩师,一句不慎便失了分寸。 卢植眯眼而笑:「我教过的弟子,你与公孙伯圭都有一股闯劲,但你多几分审慎。如今你成一方诸侯,逐风呢?聪明是真聪明,就是懒散些,当个谋主,倒也恰如其分。」 刘备垂眸不语,只默默见卢植茶盏将空,便提起茶壶,稳稳续满。 卢植忽问:「听说你近来有意迎娶糜家姑娘?」 刘备一怔,不明其意,只谨慎答道:「确有此事。糜竺在我帐下多年,忠勤可倚。借婚事联结糜氏,也算顺势而为。老师突然问起这个,可是另有深意?」 卢植神色淡然,并无意外:「老夫也为逐风定下一门亲事,思量已久。」 刘备愕然:「竟有此事?逐风从未透露半句!敢问是哪家闺秀,竟能得老师亲自作伐?」 卢植朗声一笑:「蔡文姬。那小子做事欠妥帖,偏又和人家姑娘两心相照。老夫替他跑这一趟,既遂了文姬父亲的心愿,也算圆了一桩旧诺。」 刘备恍然:「哦——是她!前番随逐风来府上时,我还见过几回,后来便少有照面了。好!蔡小姐与逐风极配。听说他最爱听琴,日后成了亲,日日可闻清音,岂不快哉?」 卢植摇头莞尔:「他爱的是琴么?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喜欢人,倒先缩手缩脚,装什么君子。」 刘备但笑不语。琴也罢,人也罢,这门亲事,他打心底里赞成。 稍顿,他抬眼,语气恭而稳:「不知老师今夜前来,可是有事需弟子效劳?」 卢植捻须一笑,问道:「玄德啊,婚期定下了吗?」 刘备略一怔,答道:「七日后,挑的吉日。」 卢植抚掌而笑:「好!七天正好——不如让你师弟逐风与你同日完婚,热闹些,也省得两回折腾。」 他听闻是七日后,心头一松。若只剩一两日,仓促难办;如今尚有余裕,既顺了心意,又添了喜气,何乐不为? 刘备先是一愣,随即恍然,觉得这主意极妥:既是同门,又共事多年,双喜并举,情分更厚。他拱手道:「一切但凭老师安排。」 卢植捋须朗笑:「好!好啊!哈哈哈……老夫教书半生,今日竟能送两个弟子一同入洞房,此生足矣!就这么定了——七日后,行礼。」 刘备笑着应下,又想起什么,眉眼微扬:「不知逐风听了,会作何反应?」 他记起前日在政务厅宣布婚讯时,许枫神色异样,欲言又止,原来早有端倪。 卢植摆摆手:「还能如何?怕是比你还高兴。」 刘备朗声大笑,随即躬身道:「老师若无他事,学生便告退了。天色已晚,您早些安歇。」 卢植挥袖:「去吧,莫耽搁。」 刘备揖礼而出,步履轻快。归家路上,心间敞亮——原来逐风也要成亲,真是桩顶好的事。 第582章 许枫的乌龙婚事?双喜临门? 一夜安然,晨光渐染。 许枫打着哈欠起身洗漱,照例收拾停当,正要出门赴政务厅。 刚系好腰带,院门一响,刘备的声音便到了:「逐风在吗?有桩喜事要告诉你!」 他熟门熟路进了屋,一眼瞧见整装待发的许枫。 许枫抬眼,微讶:「玄德公?这会儿来,什么事?」 刘备笑眯眯道:「可曾用过早食?边走边说,时辰不早,该上衙了。」 许枫见他卖关子,也不追问,顺手抓起两块枣糕:「走,这就当早饭。」 路上,他一边嚼着糕点,一边含糊问:「到底啥喜事?玄德公快说。」 刘备侧头一笑:「七日后,你我同日拜堂。」 「噗——」许枫一口糕渣喷出三尺远,瞪圆了眼,脱口道:「……玄德公,你竟是这样的人?果然,坊间那句『蜀汉一群基』,不是空穴来风啊!」 刘备见他僵住,只当是欢喜傻了,拍拍他肩:「昨夜老师亲口定下的,特来知会你一声——是不是高兴得说不出话了?」 许枫喉头一紧,心跳如鼓,这才明白自己想岔了,忙清了清嗓子:「哦……是老师定的?那自然好,全听安排。」 他暗自庆幸——幸而刘备压根不懂「基」字何意,否则此刻怕是要被盯得脊背发凉。 刘备又笑着拍他肩膀:「蔡文姬小姐温婉贤淑,你可得好好待人家。走,去政务厅,把这喜信儿,一道儿告诉大伙儿!」 许枫点头跟上。典韦忽从后头伸手一搭他肩,嗓门浑厚:「恭喜逐风!你答应俺的酒,这回可得多备几坛!」 许枫转头一笑:「早酿着呢,管够!想搬几坛走,随你挑。」 典韦咧嘴一乐,不再多言,默默护在刘备身侧,随行而去。 不多时,政务厅门前已至。推门进去,一如往常——众人早已坐齐,静候开议。 许枫暗自嘀咕:这帮人莫非都不用合眼的?他自己向来睡得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赶到政务厅时日头才爬上屋檐,里头却早已人声熙攘——连郭嘉都端坐在案前,一派雷打不动的模样。 众人齐声拱手:「玄德公。」 刘备颔首应下,许枫便退回自己的位子,一眼瞥见糜竺正坐在队尾,两人相视一笑,点头致意,算作招呼。 刘备朗声笑道:「跟大夥透个喜信儿——七日后,我与逐风的婚事同日而办。诸位的贺礼,可得备两份才行。」 郭嘉丶戏志才丶贾诩……满堂文武齐刷刷扭头望向许枫。谁也没料到,这小子闷不吭声,竟已到了成家的时候,脸上皆浮起几分愕然。 刘备又笑:「老师亲自为逐风定下亲事,迎娶蔡文姬小姐。这事啊,怕是筹谋许久喽。」 郭嘉抚掌而笑:「逐风终遂心愿,恭喜恭喜。」 他为何不再装哑巴丶躲清闲了?嘿嘿,只因琢磨着:许枫既将完婚,酒宴自然少不了,自己忍这几日,到时岂不痛快? 果真如此。许枫听罢,含笑点头,心下早把郭嘉那点盘算看得分明——原定整治他的计划,这下只得作罢。不过也无甚可惜:本意不过是敲打他别太放肆,好歹留几坛酒在库里;如今喜事当头,何必再扫他的兴? 刘备又道:「你们忙公务,我先告退。逐风这边的琐事,我一并担了。只是蔡文姬小姐的嫁衣,我可张罗不来;还有逐风你的新袍子,七日之期,可得抓紧备妥。」 话音未落,人已笑着出门而去。喜气盈怀,连步子都轻快三分,刘备只觉近日诸事顺遂,连风都带着甜味。 他一走,众人又轮番向许枫道贺。随即各自伏案,埋首文书。法正照例沉稳理事,郭嘉见许枫懒洋洋坐着,立马有样学样,把活儿全推给法正。 …… 许枫就那么坐着,出神。小诸葛这回倒没去扰他,只安静批阅公文。 此时,许枫府上来了位访客。 卢植第三次踏进这座宅院。周伯一见是他,忙躬身道:「卢大人,可是寻文姬小姐?」 卢植含笑点头,认得这位老仆,温声道:「不必拘礼,你且忙你的。」 周伯应喏退下。 卢植径直穿过中庭,往蔡文姬所居的院落走去。 他来过一回,路径熟稔,不多时便见她独坐湖畔,素指轻拨琴弦。他驻足静听,并未上前打扰。 琴声明快跳跃,再不见往日的淡泊疏离,卢植听着,眉梢也跟着舒展起来。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蔡文姬眼角瞥见人影,侧首望去,果然见卢植立于水边,衣袖微扬。 她连忙起身迎上,笑意盈盈:「卢叔叔,您怎么来了?」 卢植打趣道:「怎么,不欢迎?老夫可是亲手把许枫『押』进你家门的,这就要卸磨杀驴?」 语气松快,像拉家常,半分责备也无。 蔡文姬掩唇轻笑:「卢叔叔这话可冤枉人了,快请屋里坐。」 她心里清楚,卢植素来宽厚,从不因言语较真,一边说着,一边已伸手引他入内。 卢植环顾屋内:陈设简净,格局敞亮,无一丝堆砌之气,他微微颔首,心下赞许。 「文姬,猜猜我此来为何?」 她眸光一亮,嘴上却软软推拒:「卢叔叔莫吊胃口,我真猜不出。」 卢植朗声一笑——活到这把年纪,还能被一声「叔叔」叫得心头熨帖,已是难得福分。 「当真猜不着?那便直说了——你与逐风的婚期定了,我已遣人着手操办。」 第583章 嫁衣缝,良缘定! 蔡文姬颊上霎时飞起两片红云,垂首不语。 卢植仰天大笑:「欢喜吧?老夫这一回,可是卯足了劲儿!」 蔡文姬轻轻颔首,提起茶壶为卢值斟满一杯热茶,柔声道:「卢叔叔,请用茶。」 卢值含笑应下,捧起青瓷杯,温声说:「事情总算落定,也算替你父亲把心事了了。将来若在九泉之下与他重逢,老夫也能挺直腰杆说话了。」 他目光微远,仿佛又看见当年与蔡邕对坐清谈丶诗酒论道的旧日光景,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温厚笑意。 蔡文姬眼眶微热,低声道:「卢叔叔为文姬奔波操劳,样样周全,文姬铭记于心。家父若在天有知,定然感念。只可惜那时他执意留下,未随逐风南下……否则今日何至于阴阳两隔,您二位也还能煮茶叙话。」 卢值缓缓摇头,语气却极是笃定:「你父亲就是这般性子——恩义分明,一诺千钧。若真随逐风走了,反倒失了本色。董卓虽粗鄙,却以礼相待丶委以重任,他便认这份知遇,哪怕对方早已忘在脑后。」 蔡文姬垂眸点头,心里清楚,这确是父亲骨子里的执拗。 卢值忽而一笑,语调轻快起来:「嫁衣该拾掇起来了。还有逐风那身新袍,也得你亲手量体裁衣。」 她没半分迟疑,只觉心头暖意汩汩涌动,连应下时声音都带着欢喜:「劳烦卢叔叔惦记,文姬这就着手。」 卢值似想起什么,顿了顿,才道:「对了,你和逐风的大喜之日,已定与刘备同日举行。他那边也正筹备,你可愿意?」 蔡文姬摇摇头,眉眼舒展:「文姬全听安排,如今已是梦里都不敢想的好光景。」 卢值朗声一笑,起身整了整衣袖:「那便好!老夫先告辞,你慢慢准备——成亲那日,可别让新郎官穿着不合身的衣裳拜堂啊。」 她耳根发烫,只低头应着。送至门边,目送卢值身影远去,才轻轻掩上门,缓步回屋。 独自坐在窗前,指尖无意识抚过案上未拆的红绸,忽觉恍惚——自初遇许枫,到暗生情愫,再到今日红烛将燃丶凤冠待戴,竟似一场不敢惊扰的长梦。生怕一眨眼,那少年策马而来丶笑唤「文姬」的声音便散了。 她望着檐角斜照进来的夕光,唇角悄悄扬起:原来真的可以这样圆满。 小莲端着铜盆进来,见她怔怔出神,忍不住打趣:「小姐,您真要亲手缝嫁衣?只剩七日了,许公子那身袍子,怕是连裁布都来不及吧?」 蔡文姬略带赧然:「我的早备好了。等逐风回来量过身形,其余交给我便是。」 小莲眨眨眼,拖长了调子:「哎哟——原来小姐早把『嫁』字绣进心里啦?还装什么端庄呢,羞不羞?」 蔡文姬脸颊霎时绯红,佯怒道:「小莲!再胡吣,撕了你的嘴!」 小莲吐了吐舌,只当耳旁风——自家小姐嘴硬心软,骂人从不重样,动手?那是连绣花针都捏不稳的娇气劲儿。 古时嫁衣,从来不是铺子里买来的物件。没有现成的喜服,没有赶工的绣坊,只有一盏灯丶一笸箩丝线丶一双不肯停歇的手。 《孔雀东南飞》里,兰芝被遣归家,太守提亲丶婚期迫近,母亲催问:「何不作衣裳?莫令事不举。」她强忍泪意,移榻窗下,左手持尺,右手执绫,朝裁绣裙,暮缝罗衫——那一针一线,缝的是命定,也是尊严。 如今世道变了,说得夸张些,连寻常闺中女子也多半拿不稳绣花针了。若真递一根缝衣针到她眼前,怕是要错认成姜太公垂钓的钩子——更别提穿针引线丶裁布缝衣了。这本是时代前行的自然结果:女子早已撑起半壁江山,不会针黹,无人侧目,更无苛责。可倒回旧日光景,针线活却是妇道人家安身立命的根基。一手针线的好坏,不单牵扯她日后在夫家灶前案边的位置,连带整个门庭在外头的脸面,也都系于这一根细线丶几枚小针之上。 这话绝非虚张声势。 从前女子主内,持家是本分,而针线又是持家中最吃紧的一桩——一家老少,从发髻上的绢花丶耳垂上的耳璫,到身上穿的袍衫丶脚上蹬的布履,全靠她一双手日夜赶制。谁家娘子手快活细丶勤勉耐劳,阖家上下便能衣冠齐整丶体面出门;旁人见了,不免点头称羡,暗自夸一句「蔡家教养好」。反之,若衣衫歪斜丶针脚松散,连孩子袖口都磨得泛白,那一家人在街坊面前便难挺直腰杆,甚至招来闲言碎语。这样的姑娘,婆家岂肯轻易点头?即便进了门,也如浮萍无根,地位飘摇。而前头那位,单凭一双巧手就让夫家老小赢得满城艳羡,敬重自然水到渠成,上下皆服。 正因如此,新娘亲手缝嫁衣,从来不是矫情,而是实打实的礼数与底气。古往今来,大婚之日必是满城喧闹丶宾客盈门,众人目光最先落下的,便是新娘那一身行头。嫁衣是否精工细作丶纹样是否端庄大气丶针脚是否密实匀净,只消一眼便知分晓。这第一眼,便是一生名分的伏笔,是她在新家站稳脚跟的头一块基石——轻忽不得,也绕不过去。 话休絮烦,一日转瞬即逝。 许枫早早离了政务厅,踏着夕照归家。 蔡文姬那边尚未遣人传话,今日倒是刘备偶然提起,他才猛然记起:自己竟连一身吉服都未曾备下,终日素衣裹身,莫非成亲那日真要披麻戴孝般穿白? 刚跨进院门,便见小莲正往门口去。 许枫扬声唤道:「小莲,这是往哪儿去?」 小莲闻声转身,眸子一亮,笑吟吟道:「许公子!我家小姐正寻您呢,快随我来吧。」 许枫心下微疑,却见她眉梢眼角全是欢喜,并无半分焦灼,便知无甚急事,只颔首跟上。 第584章 量腰围,抱满怀 不多时已至蔡文姬居处。 许枫略觉意外——往日常见她在后园抚琴丶对花独坐,今日却端坐堂前,未闻琴音,亦不见落花影。 他笑着问:「文姬,可是有事?」 蔡文姬抬眼见他进来,心头一热,脸颊微烫。按旧例,婚前二人本该避而不见,偏生双方高堂俱远,许枫又向来不拘俗套,两人便依旧如常往来。 她垂首轻声道:「卢叔叔方才来了,叮嘱我着手备嫁衣,还有……你的新郎袍服,也一并交由我来张罗。」 许枫见她耳根泛红,声音越说越低,不由莞尔:「嗯,玄德公今早也与我提过此事,正想过来与你商议。若时辰紧,我可吩咐下人请几位老裁缝帮衬。」 蔡文姬一听「请人」,倏然抬头,急道:「不用!」 目光与许枫一触,又慌忙垂下,指尖绞着袖角,声音细若游丝:「我的嫁衣……早已备妥。只来得及做你这一件,现下只需量个尺寸。」 许枫望着她,笑意更深,倒没料到平日清雅沉静的她,竟也有这般羞怯模样:「好,我就站着不动,你来量便是。」 小莲抿嘴一笑,将软尺递到许枫手中,随即悄然退下,懂事得很。 蔡文姬接过软尺,指尖微颤,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肩宽丶袖长丶腿长,一一量过,皆顺当。 待量到腰围,她顿了一顿,终究踮起脚尖,双臂轻轻环住许枫腰际。 刹那间,她整个人依偎在他胸前,额角几乎抵着他下颌,一缕幽香拂过鼻息,眼前是他素白衣襟,耳畔是他沉稳呼吸。 许枫抬手,稳稳揽住她后背,俯身贴近她耳畔,声音低而温软:「量好了么,文姬姐姐?」 蔡文姬身子一滞,许枫身上那股子清冽又灼热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她心口微颤,呼吸不觉发紧,慌忙低声道:「逐风,快松手——叫人撞见了不好。」 许枫唇角微扬,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有何不好?你已是我的未过门夫人,谁瞧见了,也只当是理所当然。」 蔡文姬指尖微微发凉,垂眸轻咬下唇:「八字还没一撇呢……逐风,真别闹了。」 许枫心头一热,却也清醒过来——再缠下去,怕是要失了分寸。他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临退前俯身贴近她耳畔,嗓音压得极低:「七日后便拜堂。这回,你可逃不掉了。」 话落转身便走。蔡文姬早把尺寸量妥,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院门,脸颊滚烫,红得透亮,活像枝头刚摘下的蜜桃,水润饱满,惹人垂涎。 许枫刚走,婢女小莲就掀帘进来,眼波一转,学着蔡文姬方才的腔调,娇声细语道:「逐风,快放开我,让别人看到不好。」 说完还歪头一笑,眉眼弯弯,学得惟妙惟肖。 蔡文姬登时羞得耳根发烫,佯怒道:「小莲!皮痒了是不是?还不快去睡!」 话音未落,已一把将人推出门外,「砰」地掩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许枫走出老远,胸中那团躁意才慢慢平复,摇头自嘲:「少年人啊,戒骄丶戒躁丶戒色——前两样尚可咬牙挺住,最后一桩,怕是连孔孟都未必能全然不动心。」 周伯正候在廊下,见他出来,含笑迎上:「少爷,饭菜备好了,趁热用些吧。」 许枫颔首。一顿饱饭,一觉好眠——这几日,断不能再往蔡府去了。真要按捺不住,面子事小,吓着她才是大事。 这年头,牵个手已是逾矩,更进一步?蔡文姬怕是要连夜收拾包袱回陈留。他舍不得,也不愿。 席上菜式丰盛,样样合口:青椒肉丝油亮喷香,醋溜白菜爽脆酸鲜,连汤都是照着他口味吊的鲜。厨房早摸透他的脾性——他爱什么,灶上就烧什么,舌尖上的念想,半点没委屈。 酒足饭饱,他斜倚院中竹榻翻了会儿书,又静坐引星力入脉。瓶颈依旧顽固如石,试了几次便作罢。起身回屋,吹灯躺下——明日还得早起赴职。 婚事不止一处热闹。同一片月光下,糜竺正坐在妹妹房中,看她低头穿针引线,绣着那件大红嫁衣。 他轻叹一声,问:「心里怪不怪哥哥?」 糜夫人手中银针不停,轻轻摇头:「玄德公仁厚稳重,生在糜家,有些路本就没得挑。旁人……也没轮到我挑。」 她神色平静,既无雀跃,亦无悲戚,只是把丝线绕指三匝,继续落针。 糜竺望着她侧影,缓缓道:「是啊,生在糜家,许多事由不得己。可把你许给玄德公,不单为家族体面。他年近四十,不算老;更难得的是,如今坐拥徐州丶豫州,却仍敬着结发之妻,不曾冷落半分。你过去,至少有人真心待你,不受委屈——哥哥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些了。」 糜夫人手下一顿,眼眶微热。父亲早逝后,糜竺一人撑起全家,八面玲珑,在徐州商界无人不敬。她从前总以为,哥哥眼里只有生意丶只有门楣丶只有金银堆砌的安稳。今日这一席话,却像推开一扇久闭的窗,透进温热的光。 她抬眼,声音轻却真切:「能嫁玄德公,我早已知足。哥哥不必多言,我都懂。」 糜竺笑了笑,点点头。他从不指望人人明白自己肩上担子多重,但至亲若能信他一分,便是莫大的宽慰。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叮嘱:「别熬太晚。若赶不及,只管叫绣坊接手——咱们糜家别的没有,银子管够。别累坏了身子。」 糜夫人抬眸白他一眼,嘴角却翘着:「家里有钱是真,可嫁衣这东西,哪有请人代绣的道理?」 糜竺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我也不太懂绣活儿,你身子要紧,真不想动针线就直说,哥哥替你摆平。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屋歇着。」 糜夫人轻轻颔首,心里暖融融的,温声道:「去吧,忙了一整天,也该歇了,别让嫂子久等。」 糜竺笑着应了声,转身走了。 第585章 城阳赌局 没有狗血撕扯,没有兄妹反目。 更没冒出个穷书生挤在中间争风吃醋——大家闺秀哪能随便抛头露面? 有的只是不动声色的挂念,和兄长肩上那份沉甸甸的照拂。 夜色清亮,却无人抬头细看。 人人各有奔忙:有人伏案理帐,有人巡街守夜,也有人正为旁人的婚事悄悄添柴加火。万籁俱寂,只等晨光一破,又是一日新程。 许枫睡得沉,梦里披着素白战袍,跨一匹银鬃骏马,随刘备踏遍山河。旌旗猎猎,万民俯首,阶下尽是叩拜的身影。 他与刘备并肩而立,双手交握,遥望远方……冷汗一激,他猛地睁眼,醒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那场面的确气派,也是他心底真正盼的。 可最后那相视而笑丶十指紧扣的一幕……怎么越想越不对劲?莫不是被谁悄悄掰了?脊背一阵发麻。许枫赶紧甩甩头,把那画面赶出脑子,翻身坐起,舒展胳膊腿儿。 推门一看,日头已高悬中天。今日无甚紧要差事,照例去政务厅晃荡一圈,瞧瞧有没有新摊上的活计。 洗漱妥当,他顺手抓起两块蜜糕,刚要出门。 周伯迎面走来,笑呵呵道:「少爷,咱新酿的酒怕是不够用,要不要再采买些基酒?」 许枫一怔,皱眉:「不是早进了四百多坛?就算品相寻常些,起码也能勾兑出百坛,怎会不够?」 周伯摇头苦笑:「单为少爷您的喜事,确是绰绰有余;可玄德公的大礼在即,宾客满堂,这点酒水,真未必够分。」 许枫抬手按了按眉心,叹气:「那就再进四百坛。银钱去帐房支,不必报我,我这就去政务厅。」 周伯躬身笑道:「好嘞,少爷慢行。」 许枫点头,迈步出院。 路上脚步不疾不徐,心里却微澜轻漾——忽而就要成家立室,一时还略有些恍惚,可细细咂摸,竟也泛起几分踏实的欢喜。 他踱进政务厅,照例往主位旁的软凳一坐,捧盏清茶,听檐角风铃轻响,看同僚伏案执笔。 郭嘉斜倚门框,朝他眨眨眼:「逐风,闷坐不如闲逛,走,溜达去?」 许枫抬眼看他,见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快跟我走」,便放下茶盏,起身离座。郭嘉低笑一声,立马跟了上来。 贾诩与戏志才对视一眼,齐齐摇头。这两人,一个是掐准了刘备与许枫双喜临门,早退半日也不打紧;另一个更绝,硬是拉上许枫作陪——真撞见玄德公,顶多挨句笑骂,罚不了实的。 许枫边走边侧头打趣:「奉孝啊,听说我家窖里那几坛『松醪』,全让你悄摸儿喝空了?」 说完睨他一眼,脚步未停。 郭嘉搓着手嘿嘿笑:「大喜在即,何必揪着旧帐不放?往前看,往前看!」 许枫懒得计较。出来本就是散心,何必端着闹僵?再说,这点酒钱于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家底厚实,一辈子都花不完。 郭嘉忽然压低声音:「逐风,带你去个好地方。」 许枫一愣,心下纳罕:这城阳城里,还有他没踩过的地方? 不多时,郭嘉引他拐进一条窄巷。许枫抬眼一瞥,只觉街景熟悉,却未深想。 郭嘉回头比了个手势,示意跟紧,抬脚迈进一家酒肆。 店小二见有人进门,立马迎上前,笑容满面:「客官,您瞅瞅,想点什么?」 许枫扫了一眼店内陈设,略觉新奇——桌椅摆法丶灯盏样式,都透着股子西边来的味道。他没多琢磨,刚要开口要菜单。 郭嘉却先开了口:「一只么鸡。」 店小二神色如常,应得利索:「几个大饼。」 郭嘉接得飞快:「两张大饼。」 店小二脸上的笑顿时又深了几分:「客官,里边请!」 许枫听得一头雾水:么鸡?是菜名?还是暗号?他满腹疑惑,却还是跟着郭嘉往里走。 上了二楼,预想中的饭菜香气半点没有,反倒是人声鼎沸,一桌挨一桌围满了人,喊声此起彼伏。 「大大大!快开大啊!」 「小小小!上回出了大,这回铁定是小!」 「豹子!通吃!哈哈哈——」 许枫愣在原地。再定睛一看,有些桌上铺的竟是扑克牌——不是纸的,是雕在厚木板上的。 他眉头一皱:这不就是后世的赌场么?怎么悄无声息就扎在城阳城里了? 他侧头问郭嘉:「奉孝,你清楚这是哪儿?」 郭嘉语气轻松:「赌钱的地儿呗。我来过几回,觉得挺有意思。」 许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意思?输光裤子都算轻的。 他脱口道:「这儿你随便用星力作弊,还有啥意思?走吧,别耽误工夫。」 郭嘉笑着摇头:「我头回来也这么想。后来才听说,在这儿动星力的人,腿当场打折,拖出去扔街口。」 许枫怔住。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心里——赌场凭空冒出来,还立下禁用星力的铁规?背后若无人操盘,谁信?分明是有人借这地方敛财。 郭嘉已踱到一张桌边,掏出几块银子,冲许枫扬了扬:「逐风,来一把?」 许枫笑了。原来郭嘉真就当它是消遣场子。他跟过去,站在押大小的台前。 郭嘉早支棱起耳朵听着。庄家摇盅晃了许久,末了「啪」一声扣在桌上,朗声道:「买定离手,各位请落注!」 郭嘉盯了那庄家一阵。对方目光总往豹子方向飘,嘴角还时不时往上扯一下。可郭嘉没犹豫,银子「当啷」一声,稳稳压在「小」字格里——足有十两。 庄家脸皮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仍盯着豹子笑,顺带斜睨了郭嘉一眼。 许枫没多想,也摸出一块银子,差不多十两重,抬手就拍在「小」字旁。他什么门道都没瞧出来,但信郭嘉。此人最懂人心,早把庄家看穿了七八分,才敢这么押。 「开啦开啦——一点二点三点,小!」 「晦气!怎么又来个小!」 「赢啦!我赢啦!哈哈哈!」 哭的丶笑的丶拍桌的丶跺脚的,全齐了。许枫拿起赢来的银子,笑着摇了摇头。 第586章 双喜临门同日婚 忽地,一群人挤到旁边一张桌边。 为首几个黑衣人围住一个衣衫邋遢的中年男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张先生,您已不足原资十分之一,按规矩,此处不再向您开放。除非哪日您身家重回旧观,否则恕不接待。」 那张先生急了:「凭什么不让我赌?我还有钱!还能借!你们不能赶我走!我还能翻本!」 领头的黑衣人不动声色:「张先生不是初来,规矩您心里明镜似的。咱们也给您留余地——想想家里人。别真闹到妻离子散,那才叫断根。」 张先生浑身一颤,眼神终于清明了些。他长叹一声,嗓音发哑:「罢了……罢了……运道不济,我跟你们走。」 他转身便随那群黑衣人走了。许枫怔在原地,颇感意外——原来这赌坊,竟还守着几条硬规矩。 郭嘉唇角微扬:「逐风,这一趟,心里可有波澜?」 许枫目光沉静:「幕后之人不简单。敛财的路子虽见不得光,但底线尚存。」 郭嘉颔首而笑,深以为然。 头回踏进此地时,他也曾微愕。赌坊自古有之,骰子更是老派行当里绕不开的物件;可这儿不同——新式赌具层出不穷,引得他频频驻足。更难得的是,它立了铁律:绝不容人倾家荡产。一旦某位赌客输去大半身家,坊中便会悄然派人查访——是否已举债?家中余资几何?若所剩不足十分之一,即刻请出,不留情面。 许枫却轻轻摇头:「赌本就是错。再讲分寸,也不过是给良心找块遮羞布罢了。走吧,别多留。」 郭嘉没再挽留。既知他意兴阑珊,自己也无意久待——该看的赌具都已见过,赌瘾?谈不上,不过闲来消遣罢了。 步出赌坊,许枫忽而放慢脚步,细细打量门面与内里格局,眉峰微蹙。怪道眼熟……这布局,分明透着几分后世痕迹。心头一动,念头翻涌。 再想到那些奇巧赌具,还有那条不合常理的「驱贫令」——他喉头微紧,一时难断:是北陌?抑或陆逊? 郭嘉跟出来,见他神思游离,不禁皱眉:「逐风?今儿从进门起就心不在焉。可是身子不适?」 许枫未回头,只道:「我很好。只是这赌坊,让我想起些事。」 「何事?」郭嘉追问。 他顿了顿,声音低而稳:「这赌坊的主人……我或许认得。将来,恐怕免不了刀兵相见。」 郭嘉一时无声。难怪他自始至终神色异样——原来早揣着这般重话。劝慰的话卡在嘴边,终究没出口,只默默陪他一路走回政务厅。 许枫抬手揉了揉额角,甩开思绪。船到桥头自然直,眼前事,先顾眼前。 他忽而一笑:「奉孝,你自去吧。我去瞧瞧孔明理政,无事了。」 郭嘉耸耸肩:「一人闲逛,倒不如一道回去。」 此后数日,波澜不惊。理政丶归家丶食饭丶安寝——日子一日日叠得整整齐齐。唯独,再未踏足蔡文姬院中。 婚期前夜,许枫正用晚膳,婢女小莲捧着衣袍缓步而来。 她含笑欠身:「许公子,我家小姐亲手备好了礼服,您试试合不合身?」 许枫抬眼。玄色锦袍上金线盘绕,端方大气,一眼便知费了心思。 他接过披上,肩线妥帖,腰身利落,笑意浮上眼角:「极好。劳你代我谢过文姬。」 小莲抿唇一笑,敛衽退下。 周伯在一旁捋须而笑:「真没想到,蔡小姐这般闺秀,针黹竟如此精绝!少爷日后有福喽——老爷泉下有知,定然欣慰。」 许枫眼皮一掀,心底冷笑:你家老爷的亲儿子早没了,如今坐在这儿的,是个借壳还魂的赝品。真要显灵,怕是当场气厥。 他没应声,低头扒完碗里饭,回房歇息。明日一整天,怕是脚不沾地,今夜务必养足精神。 吉日如期而至。无风无雨,无人搅局。刘备与许枫的同日婚事,顺顺当当,圆满落定。 许枫与蔡文姬同住一院,迎亲时多有不便,索性将她暂移至糜竺府中。如此一来,刘备与许枫一同前往糜家迎娶,倒也省事利落。 上马启程,鼓乐震天,整座城阳城洋溢着喜气。许枫与刘备胸前各佩一朵大红绸花,策马缓行,直奔糜府而去。 许枫一身玄色锦袍,金线暗绣云纹;刘备则着明金常服,墨边勾勒山形——二人并辔而行,黑金相映,浑然一体。 转眼便至糜宅。无人设障为难刘备,许枫亦沾其光,迎亲顺遂,片刻间便将蔡文姬稳稳接入花轿。 回程途中,新人径直归府。 因两场婚仪同日并举,拜堂亦合于一处,在院中露天设案,卢值端坐主位,肃然观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喝彩声如潮涌起,刘备与许枫携手引新娘归宅。两家府邸相距不过半条街,安置妥当后,二人即刻返身出厅——宾客未敬周全,岂能先入内室? 刘备朗声笑道:「逐风,走!今日若能站着离席,算我赢你一坛酒——可别拿那烈得烧喉的『青鸾酿』糊弄人。」 许枫含笑应道:「酒是窖藏十年的『青鸾』,劲道不假,但玄德公尽可放心——进房前运星力化酒气,三息即散,醉不了。」 刘备闻言颔首而笑,此前竟未想到此法,当下心无挂碍,只管开怀畅饮。 宴席尽设于户外,自刘备宅门至许枫府前,整条街巷尽数清空,长案连排,珍馐满席,酒瓮堆叠如山。 刘备起身环视,朗声道:「诸君且静一静!今日蒙各位拨冗莅临,备感荣光,若有照应不周之处,万望海涵。其余客套不必多言——酒管够,菜管饱,只管尽兴!」 四下轰然叫好,夹杂着零星贺语:「恭贺玄德公!」「祝二位新郎百年好合!」 许枫未登台致辞。既是一体之礼,一人开口足矣。此时他正安坐席间,执箸慢用,神色从容。 张飞丶关羽丶赵云丶典韦,贾诩丶郭嘉丶简雍丶糜竺丶戏志才……刘备麾下心腹,悉数围坐一桌,趁此良机,笑谈正酣。 第587章 七月,天灾将至! 刘备落座未久,关羽已起身举盏,声沉而真:「某拙于辞令,今逢大哥大喜,只说一句:自随兄长起兵以来,凡所托付,从无犹疑。今日良辰,愿大哥早得麟儿,家业昌隆。」 张飞一听,立马拍案而起:「俺也一样!」 二人仰颈乾杯,动作齐整,酒液泼洒未觉。 刘备大笑举杯:「得云长丶翼德肝胆相照,实乃备三生之幸!」 话音未落,一饮而尽。 旁人立时斟满,随后谋士们轮番敬酒,言辞温润,比关羽更见章法。 忽见赵云起身,剑眉微扬,目光直落许枫:「今日喜宴,岂能冷落另一位新郎?逐风兄,请满饮此杯!」 「十八路诸侯讨董卓,是你巧计破虎牢;百万黄巾乱青州,是你孤身镇东郡。桩桩件件,并非侥幸。今日借这杯中物,敬你神机如电,智略通天!」 言毕,一饮而尽。 许枫笑着举起酒爵:「云长夸我,尚可一笑;子龙这般捧我,倒叫我脸热了——实则全是机缘凑巧。若论真神人,」他抬手朝对面一指,「那位才是。」 众人随之望去——正是贾诩。 贾诩缓缓摇头,低声道:「逐风,你不知自己在我心中分量有多重。洛阳客栈那一夜,我彻夜未眠。你一席话,如惊雷裂空。我贾文和,确不如你。」 他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神色坦然:「那晚起,你影子便刻进我脑子里了。想胜你一次,怕是此生无望——只因你我,早已同在一条船上。」 席间众人随之起身,一一敬向许枫。酒过唇边,无人再疑赵云所言——许枫之名,早已不是传闻,而是实打实压在心头的分量。 许枫摇摇头,嘴角牵出一丝无奈的笑。信不信由他们,他也没法强求。可这些年苦读兵书丶推演战阵,又融会早年所学,自忖谋略已稳居一流之列——未必能登峰造极,但坐镇一方帷幄,总该有他一席之地。只是话虽如此,心底仍隐隐发虚。 酒宴酣畅淋漓,典韦与张飞尤其豪气,末了各自搂着一坛灌到底。好在备得足,不然真要捉襟见肘。许枫也饮了不少,但星力流转如常,醉意刚浮便被悄然化去。 刘备摆了摆手,星力轻转,驱散脑中微沉,揉了揉额角道:「逐风,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 抬眼一扫,满堂宾客早已散尽,唯余这一桌还亮着灯。 许枫应了一声,目光掠过瘫在席上不省人事的郭嘉丶简雍丶张飞与关羽。 他笑着开口:「兖州如今什么光景?总不能两眼一抹黑就往火坑里跳吧?得等局势明了再动。」 戏志才莞尔,铺开舆图,指尖点向一处:「这回曹公真是伤筋动骨了——徐州没捞着,反把老本赔了个精光。诸位请看。」 「东郡,眼下是他仅存的立足之地。至于他如何从吕布丶张邈眼皮底下全身而退,我至今未解其窍,只觉与子龙当日所遇敌军骤然溃散之术,或有相通之处。」 「曹操困守东郡,欲重掌兖州,必向东用兵。首当其冲,便是濮阳——吕布与张邈盘踞的老巢,十有八九在此。」 许枫垂眸凝视地图,忽见「巨野」二字,瞳孔骤然一缩。 巨野……巨野……巨野之战。这名字刻进骨头里,熟得不能再熟。凡翻过三国的人,谁不识得?若此地将起烽烟,那场天灾,怕是已在叩门了。 他猛然抬手掩住双眼——竟把最要紧的事忘得一乾二净!这些日子,他只顾筹谋人祸,却将天灾抛在脑后。再多智者丶再强甲士,如何挡得住苍天翻脸?挡不住的。唯有未雨绸缪。可惜,他连这点警醒都丢了。 天灾究竟有多狠? 单说巨鹿之战前那场蝗灾:饿殍遍野,不可胜数;继而大旱蔓延,兖丶豫丶徐三州自四月至七月,田畴尽赤,颗粒无收。粮价疯涨,粟米一斛五十万钱,豆麦一斛二十万钱。饥民相食,白骨纵横于道。天子许协命侍御史侯汶开太仓赈济,熬粥施舍。可他每次巡街,仍见饿殍塞路。疑为吏员克扣,便亲坐灶前督炊整日——这才明白,并非有人贪墨,实乃仓廪空竭,杯水车薪,救不得几条命。 郭嘉侧过身,眉梢微蹙:「逐风?身子不适?」 许枫喉头一紧,却知此刻容不得吞吐。离蝗群入境,不足一月。 「我方才心念一动,掐指推演——蝗灾将至。」 语气平直,眼神清亮,毫无游移。他望着众人,仿佛在陈述明日日升月落般确凿无疑。 厅内一时静默。 众人互望,几乎想伸手探探许枫额头是否滚烫——怎会冒出这等荒唐话? 戏志才笑着摇头:「逐风,莫开玩笑。仰头看看天色,哪有一丝异象?古来大灾将临,必有徵兆,如今四野如常,风清云淡。」 许枫却缓缓摇头:「等见了异象,黄花菜都凉透了。我不是危言耸听。此事,咱们就当它真要来了办——多买些鸡养着,快熟的庄稼,宁可青割,半生不熟也能果腹。」 众人见他神色肃然,心知不是玩笑。许枫向来不轻易断言,一旦开口,必是胸中有底。 简雍瞪大眼睛,声音发紧:「逐风真算出天灾要来?这……简直没法信啊。」 许枫想稳住大家的心,便道:「前些日子碰上个老汉,抢了我一只山鸡,蹲在路边啃得满嘴油,临走还在我脑门上戳了一指头,说能『掐吉断凶』。我当时只当玩笑话,没往心里去。可昨儿夜里突然心口一跳,脑子一热,随手一算——蝗群七月必至。不是唬人,是真有这事。」 郭嘉叹了口气,指尖按着眉心:「既然逐风开了口,那就备着吧。多买些鸡,钱够用。若虚惊一场,就当犒劳将士,也算值当。」 贾诩颔首,忽而抬眼:「徐州呢?」 第588章 蝗祸压境,苍生难托! 厅内一时静了。 一个州的粮秣调度已是重负,再添一州,怕是连帐本都写不圆。 许枫牙关一咬:「徐州也是我们的地界,那里的百姓,也是活生生的人。先紧着兖丶徐交界几县布防,等青州缓过这口气,立刻调粮过去。」 贾诩沉默片刻,点了下头。青州家底厚实不假,可两州并举?终究力有未逮,只能先顾一头。 又议了些细务,许枫渐渐失了神,政务厅散得早。他踏进家门,那些蝗虫蔽日丶田垄焦枯的念头却黏在脑里,甩不开。 推开屋门,迎面便是温软一声:「夫君回来了?快擦擦脸,累了吧。」蔡文姬伸手扶住他臂弯,毛巾已拧得半干,递来时指尖微暖。 许枫见她耳根泛红,忍不住笑:「不必这般拘着,你想怎样就怎样,倒弄得我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了。对了——床铺铺好了?」话音未落,他已将人轻轻拢进怀里,下巴蹭着她发顶,声音压得低低的。 蔡文姬垂眸点头。这礼数是照着《女训》学的,说「事夫以恭,持家以敬」,可真做起来,浑身不自在。好在许枫一句「不用这样」,让她心头一松:强装出来的体贴,到底不如心里自然涌出来的热乎气儿来得真。 听他问起床褥,她脸颊又烧起来,轻声答:「铺好了。」 「嗯?藏哪儿了?」他故意逗她。 她倏地挣开,耳尖通红,小声嘀咕:「才不告诉你。」 许枫朗声一笑,也不追问,抬头望了眼窗外渐沉的天光,拉起她的手:「走,吃饭去。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浅浅应了。这确是成婚以来,两人头回正经围坐一桌。席间许枫没端架子,筷子总往她碗里送菜——她初来乍到,生疏处太多,得慢慢焐热。 蔡文姬低头扒饭,嘴角悄悄翘着。他夹来的那块嫩笋,清甜爽口;他说话时眼尾带笑,不疾不徐;这寻常烟火气,比洛阳闺中读过的所有诗书都踏实。她忽然觉得,当初答应这门亲事,真是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一笔。 夜深回房,许枫坐在床沿出神。幸亏戏志才早把各郡舆图摊开备着,否则蝗信一到,仓促之间,连粮仓往哪挪都来不及。 蔡文姬捧着盏温茶走近,裙裾无声拂过地面,笑着问:「夫君思什么呢?说给妾身听听?」 他侧过脸,见她坐在灯影里,眼睛亮亮的,像含着两粒星子。 「天灾快来了。」他顿了顿,「这一回,怕不比上回那场瘟疫轻。」 话音落,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蔡文姬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尽。 洛阳郊外那片荒原她记得——枯树歪斜,尸横沟渠,连乌鸦都瘦得飞不动。那时城内酒肆喧闹如常,城外却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父亲蔡邕锁死府门,连她窗纸都糊得严严实实,生怕一丝风,带进半点死气。 后来曹操途经此地,目睹这般惨状,心头一沉,提笔挥就那首震古烁今的诗篇:「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字字如刀,刻下的正是东汉末年血淋淋的实情。 那场大疫席卷多地,所到之处,确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许枫侧过头,略带讶异地望向蔡文姬:「娘子也晓得这事?我还当你是足不出户的闺中淑女呢。」 蔡文姬斜睨他一眼,哼了一声:「我那时确未踏出家门半步,可我爹回来便长吁短叹,把洛阳城外尸横沟壑丶乡野断炊的事讲得清清楚楚——我能不记在心上?」 许枫默然片刻,声音低了下来:「是啊,怎会不知?那几年,刀兵未歇,瘟气弥漫,旱涝交加,盗匪横行,百姓活一日如熬三秋。董卓一把火焚尽洛阳宫室,强逼天子西迁长安,昔日帝都,只剩焦土残垣。」 他记得清楚:米价疯涨,一斛谷竟值五十万钱;长安街头,饿极的人啃食死尸;洛阳宫墙坍塌成堆瓦砾,流民无屋可栖身,蜷缩在断壁下苟延残喘,有人连着三四天粒米未进,连穿官袍的吏员,也饿毙于陋巷之中。 乱世里,最先倒下的,永远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自安帝起,朝纲日渐朽坏,官吏贪索无度;朝廷常年征伐羌胡丶南越,军费如海吞金;这些重担,最后全压在犁田挑担的脊梁上。更糟的是,天公也不作美——连年大旱丶洪涝丶地震轮番砸下,终致「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饥民拖儿挈女奔逃四方,饿殍塞满官道,连京师洛阳的街巷,都是横陈叠卧的尸身。而最要命的,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疫——它不是雪上加霜,是往将熄的炭火里,兜头泼了一瓢滚油。 早在东汉之前,瘟疫便屡屡叩关。 中国地处季风带,夹在太平洋与欧亚大陆之间,冬寒夏溽,冷暖骤变,本就易酿疾疠。翻检古籍,天花丶鼠疫丶白喉丶猩红热丶霍乱丶斑疹伤寒丶伤寒丶肺痨丶麻风丶疟疾丶血吸虫病……皆曾在这片土地上肆虐。可古人医识有限,难辨病源,只笼统称「疫」——《说文》里写得明白:「疫,民皆疾也」,凡能传人的病,都叫疫;「瘟」则特指烈性之症,人畜同染,凶险异常。于是,「瘟疫」二字,便成了所有流行恶疾的总名。 蔡文姬声音发紧,攥住许枫衣袖:「夫君……你早知天灾将至?又是瘟疫么?这一回,还要死那么多人?」 她话未说完,已将脸埋进他胸前——当年皇甫嵩护她离洛时的景象又浮上来:浓烟蔽日,灰烬扑面,尸首铺满驿道,连马蹄都踏着僵冷的手臂。 许枫轻轻抚着她的背,缓声道:「不是瘟疫,是蝗灾。一样能吞尽青苗丶嚼光树皮,一样要命。」 蔡文姬眉头未展,只低声问:「真没法子了?」 她并非懵懂妇人。蝗过之处,寸草不留,禾秆光秃秃立着,像被剃净的头皮。若无应对,饥荒必至,饿死的人只会比上次更多——这才问得急,问得沉。 许枫摇头:「眼下只能保青州丶徐州少损些元气。天下苍生……我们还托不住。」 第589章 夜话天灾,晨令收鸡 蔡文姬垂眸点头。 是啊,列国诸侯各怀机心,谁肯听一个青州刺史的告诫?况且天灾未显,空口白话,谁信?她信许枫,是因为枕边人从不说虚言;可天下人,怎会个个都信? 就算信了,又能如何?天灾难防,尤以蝗灾为甚——最靠得住的法子,是养鸡啄蝗。许枫已倾力收罗,可鸡市空空,仓廪有限,哪能在旬日之间凑出千百万只来? 许枫笑了笑:「你先去歇着,我坐一会儿,也就睡了。」 蔡文姬应了一声,悄然退开。她知道,此刻的许枫,肩上压着的不是风声,是整片将倾的山河。 许枫长叹一声,心知人力难敌天命。眼下他能做的,唯有把接下来要来的灾祸理清楚,早作打算,尽力减损——否则青州还没开打,兵卒饿死丶田地荒废丶民心溃散,还谈什么平乱安民丶救黎庶于水火? 蝗灾之后必有大旱,这事确凿无疑。但对青州而言,旱情倒不致命:早在数年前,许枫便督工开渠引水,沟洫纵横如网,灌溉早已成制;又兼青州东临沧海,雨汛丰沛,蓄水有方,旱魃再凶,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真让他夜不能寐的,是瘟疫。 蝗过之后若逢大旱,兖州又正陷于战乱,尸横遍野几乎已成定局——饿殍丶渴毙者不知凡几。一旦腐尸积野丶污水源流,瘟疫便如星火燎原。 史册白纸黑字写着:当年兖州果然暴发大疫,郡县官吏日日收报,一村接一村呈上病殁名录,有的整庄绝户。地方官急递奏章入京,可彼时朝堂上下,权斗正酣丶贿赂公行,哪还有人顾得上百姓咳喘一声?防治全无,疫势愈烈。那场大疫,时人唤作「伤寒」。据载,此症多由马丶牛丶羊等牲畜传染而来,起病迅猛,十室九空;患者高热喘息,气绝而亡者常见,更有身现紫斑丶瘀块者,触目惊心。疫情初起时,民间束手无策,唯闭门焚香丶跪拜祈天,在绝望里等死。 没有隔离之法,没有药石之备,一旦疫起,许枫不敢想后果——怕不只是兖州遭殃,怕是一场新的浩劫。 尤其若瘟神先落兖州……那可真是捅了马蜂窝。 兖州何地?中原腹心,四通八达。疫病一起,谁还肯困守故土?逃难者扶老携幼,奔向冀州丶豫州丶徐州……甚至直扑青州边境。疫气随人流奔涌,快过驿马飞报,拦不住,也挡不下。 后世总赞三国英雄辈出,却少有人提那一甲子人口锐减之惨烈。东汉末年三十年间,全国性大瘟疫明载十二次,次次席卷数州。家家停棺不葬,户户哭声断续,惨状不忍卒读——三国人口骤衰,根子就在这连绵不绝的疫疠之上。 许枫摇摇头,不再深想。事未临头,尚有转圜。只要把灾情死死摁在兖州境内,其余皆可周旋:蝗来了,放粮;旱起了,开仓。青州存粮足支三年,哪怕倾尽所有,也要让百姓活下来。人不死绝,尸不横野,疫源不生,一切就还有救。主意已定——明日一早,政务厅议事,出兵兖州,刻不容缓。 他吁出一口长气。有路可走,比困在死局里强百倍。蝗也罢,旱也罢,他不怕;怕的是眼睁睁看着灾从天降,却连伸手去挡的力气都没有。只要瘟疫不燃,余下诸难,他许枫自有办法压住。 解衣丶上榻丶掀被。蔡文姬其实一直醒着,睁眼望着他,见他宽衣,慌忙闭目,睫毛颤得厉害。 许枫拉过被子盖好,低笑:「还装?睡熟的人,眼睫可不会抖得像受惊的雀儿。怎么,还不睡?」 她忽地睁开眼,一言不发,往他怀里钻,额头抵着他胸口,呼吸轻轻。 他凑近耳畔,声音微哑:「这可是你自个儿往怀里送的,怨不得我。」 她耳根霎时烧透,仍不吭声,只把脸更深地埋进去,身子软得像春水浸过的柳枝。 许枫喉结一滚,血气上涌,哪里还忍得住——一把扯过被子兜头蒙住两人,她猝不及防,一声轻吟刚出口,便尽数被吞进暖帐深处。 良久,万籁俱寂,唯余彼此心跳相和,相拥入梦。 …… 翌日天光微明,许枫睁眼,怀中人正睁着一双清亮眸子,静静瞧着他。 他笑着问:「醒了多久?怎不推我?」 她抬手拍开他搭在腰际的手,指尖微烫:「看你累极了,不忍扰。夫君,该起了——政务厅还等着呢。」 许枫朗声大笑:「不起了,今儿个就赖着不动了,你也别起。」 蔡文姬轻嘤一声,脸颊发烫——许枫的手又不老实起来。想起昨夜缠绵,她垂眸低语:「政务厅不去,玄德公定要责罚的……快起来吧。」 许枫凑近她耳畔,嗓音微哑:「真想爬起来?你可想清楚了?」 手却没停。 她耳根烧得滚烫,可心里明白:白日里胡闹不得。再说,许枫昨儿还抱着头喊疼,必是有正事等着他。 她声音细如蚊呐:「夫君,快些起身罢……你还有要务在身,莫把时辰都耗在我这儿。」 话音未落,已轻轻拍开那只越发放肆的手。 许枫记起今日安排,咧嘴一笑:「行,这就起——晚上补回来,嘿嘿。」 穿衣丶漱口,一气呵成。他望了眼床上裹着被子的蔡文姬,笑着叮嘱:「你再歇会儿,我先去政务厅。早饭周伯一会儿就备好,醒了记得吃点热乎的。」 蔡文姬点点头,只将自己埋进被窝里,目送他出门。 他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转身离去,顺手抓起一块糕点叼在嘴里。 踏入政务厅,满屋人正围在地图前争辩。他把糕点囫囵咽下,含笑走近。 郭嘉抬眼见他来了,扬眉道:「逐风,玄德公昨夜已应准出征,眼下就差定下入徐州的方略。」 许枫颔首。这群人怕是熬到天亮才合眼,真是拼得狠——他扫了一圈,忽觉少了个人。 「文和已经动身了?」 戏志才点头:「他昨夜便说即刻启程,抵徐州后自会传信回来,此刻估摸已在路上。」 许枫踱至图前,指尖划过几道新添的墨线,笑道:「兖州暂且搁一搁,等一个月再说。眼下咱们只盯一样东西——鸡。活的,公的母的,大的小的,一只不漏。」 第590章 布局兖州 郭嘉与戏志才齐齐望向他,静待下文。 他语气沉稳:「一个月后,蝗灾先至,紧跟着旱情压境。那时才是我们入局的最好时机。曹军们尚不知天意将变,等灾情骤起,必然乱作一团。而我们兵临城下时,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兵卒,还能挥得动刀么?」 郭嘉眸光骤亮,抚掌而笑:「我没异议。既然逐风连天灾时辰都掐得准,这一仗,我只管拎壶酒看热闹。」 戏志才微怔——他竟敢把灾期说得如此笃定?若届时不准,岂不难堪?可转念一想,既是他开口,便自有把握。于是也点头道:「那就依逐风之策行事。全州上下,全力收鸡,为蝗灾备足粮秣。」 青州的决断,就此落定。仓促,乾脆,近乎专断——全因众人信他。只是谁也清楚:倘若此番失算,往后这般「一言而决」的分量,再难复现。 青州动作极快,亦不遮掩。各处鸡市骤然抢购,鸡价一日三涨。 与此同时,兖州城里,另有一场酒宴正酣。 张邈举杯,满面红光:「奉先神勇无匹!西凉飞熊骑尚且折戟,实乃大喜!此番讨曹,全仰仗将军虎威!」 吕布仰头饮尽,傲然一笑:「曹操何足道哉?有公台运筹,加我并州狼骑铁蹄所向,定叫他片甲不留!」 张邈拊掌大笑:「好!好!今日便预祝我等功业圆满!」 两人碰杯畅饮,席间笑语喧哗,宾主尽欢。 ——不过是浮于表面罢了。 待张邈辞去,陈宫缓步自内堂而出。吕布仍独坐饮酒,脸上却无半分喜色。 陈宫唇角微扬:「这张邈,格局窄小,不足共谋大事。待逐走曹操,此人便可除之。兖州一握,天下在望,将军的霸图,就在眼前。」 吕布摆了摆手:「霸业?我不稀罕。这回拿下兖州,我只要粮草,一个能稳供军粮的地方——有了它,就能回并州了。离家太久,该回去跟乡亲们说一声,交代清楚。」 陈宫脸色略略一沉,吕布却没留意,只听他笑着接道:「回并州好啊,光宗耀祖,衣锦还乡。」 吕布没应声,低头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史书上,总有人被钉在耻辱柱上,吕布也常年背着「三姓家奴」的骂名。可此时他心里并无多少怨气,只余下对故土的牵挂,和对乡邻深深的歉意。 张邈踏出吕布府门,忽地脚下一顿,心头浮起一丝迟疑:我真做对了吗?他不糊涂——吕布有盘算,陈宫有心思,他都看得明白。与曹操相交多年,情分不浅,如今却逼到兵刃相见的地步,张邈自己也拿不准了。 当初曹操东征徐州,是陈宫亲自迎吕布入兖州;也是陈宫登门劝说,张邈一时热血上头便点了头。他本就心神不宁,总觉得身家性命悬于一线;再者,陈宫与曹操确有旧谊——当年曹操初据兖州,正是陈宫出面,奏请朝廷册封其为兖州牧。那时陈宫,在曹营中何等得势!可偏偏是这个最信得过曹操的人,后来却掉转枪口,力劝张邈反曹。他当时说得慷慨激昂:「张大人,您坐镇陈留,地广千里,士卒精锐,粮秣丰足,本可逐鹿天下。如此根基,为何甘居人下?」 张邈若说全无野心,那是假话。 但更多压在心头的,是对曹操的猜忌与惧怕——曹操坐镇兖州时,哪怕只派一员偏将前来拿人,自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如今曹军远在徐州,机会稍纵即逝。若依陈宫所言,迎吕布入兖,借其骁勇之力反制曹操,岂非良策?况且吕布与自己同恨袁绍,也渴求一块立足之地。人到中年,情义再深,终究让位于实利。张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点头了。 「我没做错。错的是曹操——他太绝情。我不反,迟早也得死在他刀下。」张邈暗暗咬牙。是真怕了,怕得发抖,才敢挥刀。边让起兵讨伐曹操,更让他生出几分底气。可不久后,曹操班师回兖,转眼便诛杀边让——这一手又震得张邈脊背发凉,愈发笃定:自己反得没错。 曹操在徐州屠戮百姓的事,早已传遍四方。张邈自然知晓。尤其听闻至交边让曾当面斥责曹操暴虐,他心里竟隐隐一阵快意。 可没过多久,曹操返兖,竟以莫须有之罪杀了九江太守边让。 此人是天下共仰的清流名士,刚直敢言,张邈敬重多年。曹操不止杀了他,更夷其族——此事震动士林,朝野哗然。一时间,张邈举兵丶吕布西进,竟被不少人看作替天行道。 张邈听了,心头一热,反倒更坚定了决心:既然已反,就反到底。老兄弟?早断了。那个曾与自己煮酒论志丶推心置腹的曹操,早已死在徐州的血泊里;如今站在面前的,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屠夫,是个只认权位不认旧情的政客。昔日情分,早就沉底。外有袁绍虎视眈眈,内有陈宫推波助澜,张邈终于抽出刀来——不捅倒曹操,倒下的就是他自己。 「孟德,对不住了。这一回,不是你倒下,就是我躺平——谁叫咱俩站的不是同一块地界呢?」张邈低声自语,指节发白,拳心攥得死紧。迟疑已断,路既选了,便再不回头。 他记起少年时快意恩仇的模样,曹操与袁绍,曾是同饮一坛酒丶共劈一道风的兄弟。朝廷征他入仕,因政声清亮,授骑都尉;未几,擢为陈留太守。 董卓焚宫那年,他和曹操第一个扯旗起兵,号令讨逆。关东诸侯缩在帐中不敢出头,唯曹操单军直扑虎牢,张邈咬牙拨出卫兹带兵相随。仗打输了,卫兹也倒在汜水岸边,再没站起来。 后来联军推袁绍当盟主,那人端坐高台,眉梢眼角全是得意。张邈当场顶撞,话锋如刀:「义字当头,岂容私心作祟?」——或许就从那一刻起,旧日情分,已悄悄裂开细纹。 第591章 盟心尽裂,各奔东西 一滴泪,无声滑落。 张邈其实真怕伤了曹操的心。 可又能怎样?胆子小,骨头软。袁绍翻脸后,竟逼曹操杀他。曹操却把信撕了,反问:「孟卓是我俩手足,好也由他,歹也由他。天下未定,先剁自己胳膊,算什么英雄?」那时张邈还信,这交情能扛过三十年风雨。 可转眼间,曹操借袁绍之势,坐稳兖州牧位子。张邈夜里睁眼,满脑子都是:他若一日听袁绍号令,我这脑袋,还能在脖子上待几天? 成年人早不信「情义」二字了。它浮在水面,底下全是暗流涌动的利益。张邈活在影子里,越躲越怕,越怕越抖。陈宫一来,话没说完,他心就跳到了嗓子眼——不是心动,是吓透了神。背叛,乾脆利落,像拔刀见血。 早年讨董时那点龃龉,被他翻来覆去嚼烂了咽下,越嚼越苦。他总疑心:曹操哪天为讨好袁绍,会亲手把自己推出辕门。 可实情呢?袁绍与曹操的地盘尚无重叠,刀还没真正架上脖颈。袁绍正被张杨丶公孙瓒缠得脱不开身,哪有余力直扑东郡?他若真能打,何须借曹操之手? 张邈的陈留,确系曹操侧翼要地,但彼时曹操眼睛盯着徐州——那才是块肥肉。一句袁绍的闲话,怎会让他亲手斩断二十年交情? 可惜张邈看不清。更可惜的是,他撞上了陈宫。 那人三寸舌翻云覆雨,句句戳他软肋:「天下裂土分疆,豪杰并起。您手握重兵,踞四战之地,却俯首听命于人,不嫌憋屈?如今曹军东征,兖州空虚。吕布骁勇绝伦,若迎其入主,共掌州事,静待风云变幻——此乃纵横之机,千载难逢!」 张邈点头。陈宫调走曹操留下的守军,把吕布接进濮阳。吕布登堂拜印,自封兖州刺史。 这话听着响亮,可当时群雄割据,势未鼎立,乱得如同沸水泼锅。凡想成事者,最忌树敌如林,而贵在广结同盟——哪怕是权宜之计。 有些对手日后必成死敌,但须分清缓急:先打谁,后防谁,心里得有杆秤。 更要紧的是,想挺直腰杆做人,先得自己脊梁够硬。张邈扔了共过生死的老友,却捧起个来历不明的生面孔。 更要命的是,他压根没认出陈宫是谁。 陈宫跟吕布聊了半晌,出门长叹。 怎么跟个空心葫芦讲道理?哄住了张邈,最后莫非要赔在吕布手里? 那厮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回并州。 旁敲侧击丶明示暗示丶画饼描图……全如风吹耳背。 陈宫站在阶下,抬手狠狠挠了挠后脑勺。 什么「天下大业」,什么「平定四海」,全是空话。陈宫跟吕布谈过几次,只觉像在撞一堵石墙——又硬丶又冷丶又纹丝不动。 他独自踱步,低声自语:「不成,绝不能随他回并州去。青史尚无我陈宫之名,功业未成,岂能半途而废?难道真要功败垂成?」 当初他暗中筹谋已久。直到听闻曹操在徐州屠戮百姓,陈宫心头一震:时机到了。他决意倾力一搏,直取曹操命门。为此,他悄然串联各路非曹系势力,奔走联络,连曹操昔日挚友丶陈留太守张邈,也成了他密会的对象。陈宫本可亲自发难,他素有声望,亦不乏号召之力。但张邈手握重兵,曾为反董联军酸枣一路的临时统帅;后来群雄割据,他闭门蓄力,悄然拿下河南郡东境。据陈宫所知,此时张邈麾下已号称「十万之众」——数字或有虚张,却足见其势已成气候。 更关键的是,袁绍与张邈,本是曹操起家时最倚重的两位臂膀。如今二人却如冰炭不容,曹操夹在中间左右调停,疲于奔命。而随着袁丶曹二人日益坐大,张邈日日如坐针毡。 陈宫一眼看穿此中裂隙,顺势而动,终将张邈拉入局中。 张邈为人豪侠,不擅统兵,亦无称霸之心。陈宫与他密议,暗中迎河内吕布入兖州,共尊其为新任州牧;待拿下兖州,名动天下,再与吕布联手图谋大局。计划周密,步步为营。谁料吕布全然无意逐鹿中原,整日只念着并州故土。陈宫一时愕然,进退维谷——眼下兖州再无旁人可用,只能暂依吕布;可又不甘就此退出中原棋局。他长叹一声,罢了,且行且看吧。 陈宫离去后,吕布唤人收拾案几,转身回了内室。 貂蝉见他进来,含笑迎上,亲手解下他肩上战袍,眸光温软,轻声道:「奉先,陈公台此人,不可轻信。你与他周旋,须得留三分余地。」 吕布颔首,俯身在她额角一吻,笑道:「他要的是天下,我要的是并州。等拿下兖州丶击退曹操,怕是就要各走各路了。」 貂蝉点点头,眉间微蹙:「可曹操兵强马壮,咱们当真能胜?」 吕布朗声大笑:「婵儿,有我在,便无败局。纵使千军万马围困,我也护得住你。当今天下,踏入第三境界者,唯我吕布一人。谁拦得住我?」 貂蝉怔了一瞬,虽觉这话直白莽撞,却听懂了其中分量,莞尔一笑:「等粮草备足,咱们就回并州。我日日为你舞剑佐酒,你替父老驱胡守边,中原纷争,再不沾手。」 话音未落,她已轻轻环住他腰身,面颊微倦。她不愚钝,却也非机巧至极;吕布亦非智绝之辈。在这中原腹地,人心似刀,稍一失察,便是横尸荒野。自长安出逃那日起,貂蝉便盼着早日北归并州。 吕布抬手抚过她发顶,声音低沉而笃定:「并州的乡亲,还在等我。等粮草齐备,我便带他们活下来。」 …… 光阴如箭,一月将尽。 「逐风,鸡价已涨了十倍,还要收吗?再买下去,本钱翻天了。」糜竺揉着太阳穴,满脸难以置信——一只鸡,竟在眼皮底下疯涨至此。 许枫微怔:「昨日不才五倍?」 糜竺摇头苦笑:「逐风,商人眼里只有利。咱们扫货近一月,日日不停,傻子都看出咱们急缺,自然哄抬。」 许枫冷嗤一声,蝗灾将至,刻不容缓:「停手。鸡已够用,到此为止。」 第592章 兖州崩塌,荀彧独撑危局 糜竺如释重负。 再买下去,价格怕要冲破天际,实在骇人。幸而许枫尚存清醒,当即应道:「遵命。」 许枫抬眼望向戏志才,问:「志才,白袍军可回来了?一个月光景,来回调遣几趟都够了。」 戏志才搁下手中竹简,嘴角微扬:「刚到,今儿一早进的营。文和捎话来,问要不要他也赶回来。」 许枫摆了摆手:「文和不能动。这事若把他召回来,徐州那些世家立刻就要琢磨——怎么,连他都急着往回奔?如今他在外头,就是个被冷落的闲人。不管出什么事,都得让他稳住不动。这一仗,没那么难打。」 戏志才颔首:「正是如此。」两边合力筹谋,若能挺过这道坎,刘备的根基便真要扎稳丶冒头了。 许枫合拢竹简,声调沉稳:「传令整军,即刻转入战备。三日后,开拔。」 曹操心里发紧。出征前,他把后方安顿得清清楚楚:留夏侯惇率一部驻守东郡;他自己早年当过东郡太守,此地是铁打的老巢;又命陈宫留下辅佐夏侯惇,荀彧则坐镇大本营东郡。程昱与荀彧随军出征,其余安排也一一落定。他当时觉得万无一失。可等大军回师,老家已成焦土——只剩东郡还攥在手里。若非荀彧死守不弃,夏侯氏拼力支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说到这儿,他反倒松了口气:幸亏荀彧反应快。张邈暗通吕布的消息刚露端倪,荀彧就断定兖州要乱——张邈反了,吕布也快到了。情势危如累卵,他却半点没乱。当即遣人飞马赴濮阳,急召夏侯惇火速回援东郡;全城戒严,闭门固守,只等援兵。 吕布与陈宫入兖州后,先同张邈会合。 接着吕布直扑东郡重镇濮阳。 偏巧夏侯惇刚离城不久,两军狭路相逢,彼此都是一愣。短兵交锋一阵,吕布佯退,又派几个假降的人混入夏侯惇军中。夏侯惇信了,继续赶路。不料那伙人趁他不备,突然发难,将他劫走。没杀他,反倒开口要钱——大约是给吕布抢时间的缓招。 军中顿时炸了锅。唯独副将韩浩纹丝不乱。他命人死死守住营门,转身朝绑匪厉声喝道:「你们竟敢挟持我军主将?活腻了不成!我家将军一身正气,岂会因尔等胁迫而动摇分毫?休做痴梦!」说完又转向夏侯惇,满脸悲怆:「将军恕罪,粮秣军需事关生死,末将不敢轻忽……」 话音未落,已挥军直冲过去。 吕布手下见状,跪地磕头求饶,韩浩眼皮都不抬,尽数斩杀。夏侯惇安然无恙。 吕布早先脱身之后,掉头抢占夏侯惇刚撤出的濮阳,顺手缴获不少辎重。夏侯惇虚惊一场,随即率残部退守东郡。 濮阳一失,兖州各郡县纷纷响应。全州七十二县,几乎尽数倒戈。唯独东郡岿然不动——只因有曹军镇守,有荀彧坐镇,无人敢反,也无人敢动。 可见曹操入主兖州以来,地方治理实在乏力。当初能得拥戴,靠的是雷霆手段,闪电夺权;后来却常年征战,不是打袁术,就是伐陶谦,对本地士人诉求视若无睹,积怨日深,终至崩盘。 不久,荀彧与夏侯惇在鄄城加紧布防,城外忽现一支数万人马的大军。城内登时绷紧神经。 来者既非吕布,也非陈宫,而是豫州刺史郭贡,点名要见荀彧。彼时豫州大部尚在袁术掌控之下,郭贡极可能是袁术扶起来的地方势力。眼看兖州大乱,他想趁火打劫。夏侯惇等人齐劝荀彧莫去,风险太大。荀彧却一语切中要害:「郭贡与张邈素无往来,此时仓促而来,绝非事先密谋。他主意未定,正是游说良机——哪怕不助我们,至少也能叫他袖手旁观。若避而不见,反倒惹他起疑,逼他投向张邈。」 荀彧独自出城,径直去见郭贡。郭贡一见他神色坦然丶毫无怯色,便暗自盘算:东郡守备未懈,仓促攻城恐难奏效;又不愿轻易与曹操结下死仇,遂引兵折返南行。 东郡本是曹操起家之地,北接袁绍势力范围,地势险固,易守难攻。吕布与陈宫反覆权衡后,暂且搁置对东郡的进攻,转而集中兵力扫清兖州其余郡县,意在截断曹操自徐州回援之路。 薛悌丶枣祗丶靳允皆为兖州本地人。 此番大乱席卷全境,他们非但未随波附逆,反于曹操根基将倾之际挺身而出,鼎力助荀彧稳住东郡——这方寸之地,成了曹操仅存的立足之所,也为他调兵回援争得了生死攸关的喘息之机。 曹操刚从徐州败退归来,抬眼一看,老家已失。他立即遣人打探,很快摸清了兖州局势。心头一块石头落地:荀彧与夏侯惇竟真守住了东郡!他当即决意火速与荀彧会合。摊开地图细察,眼前有四条路径可选:任城郡的亢父隘口丶泰山郡的崎岖山道丶鲁国一带的开阔平野丶沛国北部的缓坡地带。 其中亢父,昔年苏秦曾断言:「车不得方轨,骑不得并行;百人据险,千众莫越。」实为咽喉要冲,绕行必致延误。曹操料定,若换作自己统兵,必于东平国重兵布防,并分兵扼守任城丶泰山两处。于是先遣曹洪率部疾进东平,在范县驻扎查探,确认吕布并无重兵屯驻,方才放心启程。他命曹洪留守东平筹措粮秣,自率主力取道山阳丶济阴,直扑东郡。吕布虽竭力封堵,却始终摸不清曹操所选哪条路线;而曹操身边有荀攸丶程昱运筹如神,终在风尘仆仆中抢回东郡。 这一趟归途,走得提心吊胆,怒意翻涌。他与吕布丶张邈之间,已是箭在弦上。 六月某日,天光骤暗,日轮被蚀。 许枫立于城阳政务厅门前,负手仰望,忽开口问道:「孔明,此象主何吉凶?」 诸葛亮心头一震,是真的惊住了。一个月前便已推演至此?此前尚存三分疑虑,此刻再无半点犹疑。 他沉声答道:「日食现,则灾异生。」 郭嘉与戏志才亦面露愕然,彼此交换一眼,敬服之意油然而生。 第593章 泪别文姬,出征! 蝗灾将至,战火已燃。 许枫目光沉沉投向兖州方向,背后双手悄然攥紧——这一回,誓要护住黎庶性命;这一回,绝不能再见尸横荒野;这一回,心中所念,定要落地成真。 许枫家中,蔡文姬正为他整束衣襟,声音微颤:「非要你去不可吗?能不能……不去?」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敢说「万一你回不来」,许枫却懂。他笑着宽慰:「放心,我是许枫,是许逐风。此行不止为战,更是为抗天灾。这事,旁人做不了主。」 蔡文姬终于绷不住,伏在他肩头哭出声来。 相处日久,情根深种。她从未想过,自己竟能嫁给这样一个男人——事事惦记她冷暖,处处顾念她心思。正因爱得愈深,才愈怕失去。她哽咽着说:「你一定……一定得平安回来。我们,还没孩子呢……」 许枫朗声一笑,用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不许哭,再哭就成小花猫了。我答应你,必定毫发无伤归来,回来就天天陪你『造』小宝宝。」 蔡文姬破涕为笑,抡起小拳头捶了他几下,紧紧抱了许久,才松开手。 许枫转身离去,她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身影渐远,直至彻底隐没。 城阳城门外,铁骑列阵两万,步卒肃立八万。赵云丶关羽丶张飞三军齐备;许枫丶郭嘉丶戏志才谋定而动。 兵精,将勇,士气如虹。 「逐风,」刘备望着他,语气恳切,「此战不求胜,只盼你全须全尾回来。」如今青州丶徐州尽在掌中,底盘不缺,只待蓄势而发。但许枫要去救的是活生生的人命,刘备没有半分阻拦的理由。 许枫含笑点头,道:「玄德公尽管放心,此事万无一失。您在青州,务必盯紧秋收——庄稼再好,没收到仓里就不算数;落进咱手里的,才算真东西。」 刘备郑重颔首,又逐一叮嘱各处细节。 卢值踱步上前,重重拍了拍许枫肩头,声音低沉:「这回不是操练,是真刀真枪的仗。记着,对敌手,心软就是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许枫应声点头,笑意未减:「老师放心,学生心里有数。」 卢值默然良久,终是长叹一声。他迟迟未决,并非怯战,或许只是还想多看两眼家中灯火,又或许,放不下尚在襁褓里的幼子。 全军开拔,无鼓乐,无酒肉犒劳,人人肃容整甲,步履如一,朝兖州方向稳步挺进。 张飞丶关羽丶赵云各领一军——没错,正是赵云。眼下徐州只剩贾诩一人唱空城计,无人通晓骑兵调度之法,这才紧急调赵云北上。此去,他便不再回徐州了。 几乎同时,兖州战端已启。 这是曹操与吕布首次正面交锋,战场就在濮阳城东那片开阔平野。曹操怒意灼灼,吕布志在驱逐,张邈则立于吕布麾下,听候调遣。 曹操策马至阵前,朗声道:「孟卓啊,我曹某可曾亏待过你?还记得当年共讨董卓的日子么?那时何等痛快!如今……唉,真叫人寒心!」 张邈硬着头皮出列,声音乾涩:「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事已至此,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从前我确感念你的恩义,可你与袁绍亲如手足——难保哪天,我便成了你递出去的投名状。」 曹操一手按住胸口,神色悲怆:「我曹孟德若存半分加害兄弟之心,天诛地灭!袁绍不过借我之势,真要动手,何须等到今日?孟卓,你莫听信谗言,回头吧,过往种种,我一概不究!」 张邈望着曹操那副肝胆相照的模样,一时怔住。他本已备好挨骂,却未料到对方竟字字恳切,反倒不知如何接话。 陈宫暗啐一声「成事不足」,大步上前,戟指怒喝:「曹孟德!你血洗徐州,尸横遍野;更亲手斩杀孟卓兄至交边让!这般禽兽行径,还敢谈『既往不咎』?当天下人都是懵懂稚子不成?」 张邈垂首不语,默默退入吕布阵中——这一退,已是表明立场。 曹操凝望片刻,深深吸气,终是一声长叹:功败垂成。 陈宫毫不容让,厉声断喝:「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我等便代苍生除此巨蠹!擂鼓——开战!」 曹操未再开口。话说到这份上,再多言语,不过是自取其辱。他抬眼望向陈宫,目光冷得像淬过冰的铁。 曹军出战将领有:乐进丶于禁丶夏侯惇丶许褚丶楼异。吕布一方虽未明列将名,但旗下诸骑将悉数在阵——个个鞍鞯鲜明,杀气腾腾。曹操命乐进率先登营打头阵,中军主力尽为步卒。这支队伍虽非百战精锐,却早已历过沙场生死,曹操信得过他们的筋骨与胆气。 两军列阵甫定,吕布铁骑骤然冲出! 并州铁蹄踏地如雷,千骑奔涌,嘶吼震野,直扑曹军步阵。不少士卒两年前曾在东光见过这等威势——那时公孙瓒一役,十万民壮顷刻溃散,尸填沟壑。此后两年,再无人直面如此狂澜般的骑兵冲锋。 此刻并州铁骑挟风卷雪而来,未及交锋,已有士卒腿脚发软,耳中嗡鸣,心胆俱裂。曹军阵线霎时崩解,将士四散奔逃,号令如风过耳,无人理会。 吕布趁势凿穿中军,如利刃剖帛,所过之处,溃兵如草芥般被碾作尘泥。 曹操于乱流中坠马,左手掌擦地见血,吕布骑队已逼至身后数步之内。千钧一发之际,楼异抢身上前,一把将曹操拽上马背,夺路而走。 曹操此战之后,才算真正领教了吕布的骑兵打法。吕布把所有骑兵攥成一个拳头,专挑要害猛砸,靠的是快丶准丶狠——像一道劈下来的雷,没等你反应过来,阵脚已经乱了,士气当场垮掉,第一波冲杀就让曹军溃不成军。 还有一层原因:此役曹操自己的骑兵几乎没怎么动。名将曹仁压根儿没上阵,夏侯渊也按兵未出。这一仗,曹军输得彻彻底底。 荀攸沉声进言:「主公,我军骑兵主力未至,若不速调,恐难敌吕布。」 曹操摆手道:「不必慌。吕布虽骁勇,却少谋略。骑兵是我最后的刃,得留到最紧要关头,一击定局。」 第594章 第三境界降世 荀攸眉心一跳。 「一击定局」这话,得两边旗鼓相当才说得出口。如今敌强我弱,哪来的「惊喜」?可他是臣,主公不听,他便闭嘴。 初战失利,军心浮动。曹操不顾旧伤未愈,亲自巡营抚士,督造攻具,再攻濮阳。 然而连日强攻,毫无进展,两军僵持不下。 对吕布而言,虽在濮阳大破曹军,士气大振,但身后已无退路——濮阳是命门,必须死守到底。他当即分兵两路,在城南丶城西各设营屯,互为援应,与主城构成犄角之势,牢牢卡住曹军进路。 不久,曹操暗中抽调一支精干小队,交由于禁统领,悄然从前线撤下,直插吕布南屯,一举拔掉两座营寨,旋即全身而退。 偷袭得手,损兵极少。曹操面露笑意,对荀攸道:「文若,瞧见没?他不敢弃濮阳,主动权在我手里。转机,不远了。」 荀攸只轻轻摇头,没接话。他心里清楚,再这么下去,主公怕是要把自己拖进死局。往后行军,他打定主意要拉上程昱同往——不是信不过曹操,而是信不过这股不管不顾的劲儿。他向来如此:交办的事,必尽全力;不点名的事,他宁可袖手旁观。毕竟战场上,自损一千,总能换敌八百,最后收拾残局,差不到哪儿去。 没过几日,曹操故技重施,亲率轻骑夜袭西屯。 战事起初顺遂,天亮前已歼灭守军。正清理战场时,吕布援兵突至——从濮阳疾驰而来,亲率主力三面合围:北丶东丶南齐压而上。战况惨烈异常,吕布更是披甲执戟,身先士卒。他铁了心要全歼曹军,攻势一波未息,一波又起,自晨至暮,厮杀数十回合,丝毫不见疲态,分明是要一口吞下这支孤军。 「亡神星耀,愈战愈勇。」 漆黑星力如雾缠绕吕布周身,令其形貌更显狰狞。更关键的是,那星力无声无息渗入所部将士体内——若非细察,根本难以察觉。 曹操正欲当场募死士反冲,数名勇士已挺身请命。 许褚忽跨步而出,抬手拦下众人,沉声道:「主公,那吕布……似已踏入第三境界。全军受其星力加持,硬拼,胜算极低。」 荀攸与程昱闻声急视,果然见敌军甲胄缝隙间,隐隐浮着一层暗色微光——此前竟全然未觉。 曹操目光扫过,喉头微动:「那……只能退了?仲康,你可挡得住他?」 他盯着许褚魁梧身形,语气里透着最后一丝指望。 许褚缓缓摇头:「第三境界之变,无人可知。我不敢断言。眼下,唯暂退一途。」 曹操长叹一声,传令收兵。败退仓促,人马狼藉,吕布衔尾追击,曹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形。幸得程昱及时布开星象屏障,才勉强脱身,折损尚可控。 没过多久,濮阳城里田家大族悄悄派密使潜入曹营,愿为内应。曹操抓住这难得契机,一举攻破东门,亲率兵马杀进城中。 入城后,他立即下令焚毁城门,摆出「背水一战」的架势。按常理,巷战本该利于守军——地形不熟丶处处伏击,攻方极易陷入被动;可古时城池既破,守军往往已失根基,人心溃散,再难组织有效抵抗。唯独吕布不同。此人打巷战老练得很,两年前就吃过亏,这次早有准备,迅速整兵反扑,竟将曹军硬生生逼退。尤其当他命星亮起,简直如猛兽出笼,无人可挡,一路追杀曹军直入腹地,越战越疯,愈杀愈狂。最后竟单骑突进,直扑曹操中军。许褚迎上去硬拼一记,才知彼此差距悬殊,只得也燃起命星死扛。 「肩韧星耀,虎痴之怒」 终究是拦下了,可谁都看得出,许褚步步后撤,力竭难支。曹操见势不妙,急令突围,拼死杀到东门,却见自己亲手点的那把火尚未熄尽,烈焰翻卷,浓烟蔽日,去路已被封死。他咬牙冲入火海,衣甲焦卷,才侥幸脱身。 刚喘口气,天灾又至——蝗群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寸草不留。粮仓早已见底,濮阳前线顿时陷入绝粮困境。 兖州本就旱情连年,六月起又遭蝗害,秋收近乎颗粒无收。 两军在城下对峙三十余日,存粮耗尽,再无余力厮杀。曹操黯然退兵,不久吕布亦弃城而去。 撤?撤了干啥?当然是抢粮!没饭吃,刀都提不动,还打什么仗? 恰在此时,青州许枫率部终于离开城阳,正朝兖州方向开拔。 一日,曹军进驻东阿。程昱亲自督运犒军物资。饿得眼冒绿光的士卒们捧起风乾肉块狼吞虎咽,虽觉腥气刺鼻丶味道古怪,却谁也不问缘由——能嚼上一口肉,已是活命之恩。 若许枫在此,一眼便认得出:那是人肉。程昱的手笔。 曹操边嚼边皱眉:「仲德,哪来这么多肉?我记得库中粮秣早空了。」 程昱沉默片刻,只笑着回:「尚有余存,主公不必挂心。」 彼时正值曹吕生死相搏之际,偏又逢蝗灾肆虐,田畴赤野,颗粒无收。双方只得暂息兵戈。曹操焦灼如焚,程昱却不愿再添其心头重负——此前袁绍遣使许诺借粮,条件却是要曹操携家带口迁往邺城。 那地方,是袁绍盘踞多年的巢穴。程昱当场拒之门外,连面都不让对方见。真去了,怕是再难回头。危急关头,他横下一条心,在东郡某县纵兵抄掠,凡可果腹者尽数搜刮。那些风乾肉条,便混在其中。 至于取自生者抑或死者,史未明载。需申明一点:史料所载,是程昱为军备粮,非其本人食人。说他「吃人」,实属误传。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苛责太过,恐失其本意。后来程昱终未登三公之位,或与此事流言有关。 第595章 兖州死局 吕布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他自濮阳撤出后,沿途征粮不成,反挨饿受冻,最终抵达济阴乘氏县。派人至城下索要粮草。 乘氏乃李氏宗族聚居之地,在兖州中部举足轻重,合族部曲逾万三千口。其中李乾尤为出众,宾客数千,早年便追随曹操任兖州牧时投效,屡随征战。陈宫丶张邈反叛后,曹操特命李乾返归乘氏,稳住宗族人心。 吕布大军压境,乘氏城内人心浮动,喧声四起。李氏另一房头的豪强李叔节,自掏腰包宰杀数头壮牛,蒸出一万张胡饼,又备下数十石酒,尽数运出城外犒劳将士。同日,李氏旁支李进亲率家兵突袭吕布营寨,放火毁辎丶斩将夺旗,搅得敌军阵脚大乱,旋即全身而退,稳稳退回乘氏县城。依吕布往日性子,早该点齐兵马直扑城下,取李进首级,缚李乾归营。可眼下兖州诸姓观望未定,他仍存一丝指望——盼着李家终究低头归附,这才按兵不动。 四百年前,相遇逐鹿荥阳丶成皋之间,两军胶着苦战,谁也不敢先撤半步。一退,士气便溃;一溃,全局皆崩。天下郡国烽烟遍地,真刀真枪拼生死的,却只在成皋一隅。如今吕曹角力,亦至命门紧锁之时。兖州决战之地尚无定论,只因许枫刚踏入此地。 张飞踏着焦土前行,满目荒芜刺得人眼疼,下巴几乎惊得脱臼:「兖州竟惨到这地步?咱青州……莫非也要这般?连颗麦粒都瞅不见!」 戏志才摇头:「兖州素来蝗祸频发,青州不在此列。况且咱们早有预备,断不会糟成这样。」 许枫点头:「不错。此地本就邪性,再被曹丶吕轮番犁地似的打上几回,哪还有活气?」 赵云默然伫立,目光扫过倒伏的田埂丶坍塌的篱墙丶空荡的灶台,喉头微动,终未出声。心口像被什么攥紧了——仗怎么打成了这般模样?百姓何罪之有? 许枫摊开地图,指尖划向定陶:「走,往那边去。主战场,八成就在那儿。」 郭嘉皱眉:「逐风,你怎知必是定陶?斥候尚未回返。」 许枫额角一跳,脱口道:「瞎猜的。」 众人齐齐静默,眼神飘忽,似信非信。 许枫也觉近来行事太过顺遂,偏这场仗又非史册所载,万一失手,脸面全无。他略一迟疑,改口道:「罢了,还是等探马吧。我也拿不准。」 于是,这支队伍暂驻于兖州入口的关隘之下,按兵不动。 另一边,曹操粮秣齐备,饱食整军,岂肯与吕布相安无事?待曹仁等部尽数调至,他决意一鼓荡平,遂亲统主力,在东线东平郡骤然发难:先遣于禁围须昌,自率精锐奇袭寿张。于禁势如破竹,击溃守将高雅,克城南下,与曹操合兵一处,夹攻寿张,一举拿下。原定方略本如镜花水月——若吕布仍踞濮阳,断难实现;偏他已退,曹操一路势如卷席,美梦成真。 不久,曹操再挥师直指定陶,亲自督阵。 定陶乃济阴郡治所,扼泗水要冲,历来为兵家必争。昔年项梁率楚军纵横山东,项羽丶英布丶吕臣分领诸部,连克数城。八月,章邯得秦二世增援,倾力北上迎击,两军遂于定陶血战。项梁战殁,章邯轻视楚地义军,转而北伐赵地,反给楚军留下喘息之机。 曹操此番效法旧例,志在速决,不容吕布喘息蓄势。定陶因泗水横贯,分作南北二城。济阴太守吴资猝不及防,弃北城,死守南城。曹操占北城后迅渡泗水,合围南城,眼看破城在即,吕布援军忽至。曹操解围迎敌,阵前击退吕布,但战局未见分明:定陶东郊一役后,他主动北撤,弃南城于不顾;而吕布虽败于野,却实打实解了定陶之围。 李封丶薛兰,俱为吕布州府倚重之臣,出身兖州世家。李封极可能出自乘氏李氏。二人当是张邈丶陈宫引荐入幕,吕布委以腹心之任,足见信任之深。 定陶一役落幕,吕布腾出兵力直指乘氏县的李乾。他先遣李封丶薛兰登门劝降,礼数周全;李乾却早将生死托付曹操,断然拒之。二人随即依计行事,当夜便将李乾诛杀,顺势接管乘氏县城。 可吕布错估了自己在兖州的分量,更小看了李家对曹公的赤诚。消息传至曹操耳中,他当即命李乾之子李整率旧部自北疾进,直扑故土;乘氏百姓亦无心为吕所用,人心尽向曹营。李封丶薛兰见势不妙,仓皇遁回山阳郡。未几,曹军主力压境,稳稳驻守乘氏,扼住要冲,防备吕布反扑。 时值盛夏,兖州鏖战已近两月。 双方明争暗斗,机关算尽,战况胶着惨烈。连续数月恶战,士卒筋疲力尽,粮秣将尽,战局彻底陷入僵持。 曹操甚至动了弃守兖南四郡的念头,转而图谋徐州——彼处陶谦新丧,州郡凋敝,似是易取之机。荀彧闻之,当即反对:「战虽未决,实乃存亡枢机。今当挥师东进,先击陈宫,断其与吕布呼应之势;再广积粮草,蓄力待发,方可一鼓荡平。」 曹操沉默良久,眉间尽是倦意。眼下仅收复半州之地,所余兵马不足三万五千,粮仓几近见底。再打下去,胜负难料。他终是开口:「文若,容我思虑一晚,明日必有定论。」 荀彧欲言又止。 他岂不知?吕布兵锋锐利,又有陈宫运筹帷幄,兖州大族多附于吕;若再拖下去,曹公再无翻盘之机——唯有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方能重振军心丶再定兖州。 可吕布果真愚钝?未必。陈宫会坐等破绽送上门?更不可能。 自蝗灾初起,吕军便避战不出,两军伤亡有限,耗粮却如流水。这盘棋怎么下,荀彧心里清楚得很。 第596章 巨野设饵 目送曹操背影远去,荀彧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到这步,确是骑虎难下。 他转头望向荀攸,勉强一笑:「公达,眼下困局,可有破法?」 荀攸凝神推演全局,正欲摇头,忽而抬眼:「巨野。」 「前日听将士闲谈,那里的秋粮即将成熟,竟未遭蝗灾侵袭——或许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荀彧微怔:「巨野?全兖州皆被啃噬殆尽,偏它安然无恙?」 荀攸摆手:「我亦不解。只知士卒口耳相传罢了。如今缺的是粮,不是计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此话千真万确。打垮吕布易,根除其势难。」 荀彧颔首,知其所言非虚。可一提「巨野」二字,心头莫名一沉,却也说不出缘由。 程昱静坐一旁,始终未发一言。他也明白:无粮则无变。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以人肉制干,或可续命。毕竟战事未烈,阵亡者尚少,若真到了绝境…… 但他终究按住了。不是畏人非议,而是怕人心溃散。如今连粗面馒头都配给不足,突然端出大批肉食,谁敢下箸?稍有疑心,军心立崩。若因此生乱,反被吕布觑得空隙,那就万劫不复了。 荀彧目光扫来,一把攥住程昱手腕,压低嗓音:「仲德,那些『肉』,切莫再碰。」 程昱毫不意外,嘴角微扬:「文若放心。此时若凭空多出肉来,谁信?我晓得轻重。」 荀彧心头一松,生怕程昱又闹出什么惊人的举动,把局面搅得更乱。 此时,许枫正被众人围着夸赞。 戏志才瞪圆了眼,绕着许枫踱了一圈,脱口道:「逐风,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种法子也能被你琢磨出来?」 郭嘉笑着接话:「够损的——偏让你去放风声。眼下兖州,还有什么比粮食更扎眼丶更勾人魂的?」 许枫朗声一笑:「胡扯!这叫未雨绸缪。我早说了,直奔巨野准没错——那儿,才是真正的决战之地。」 郭嘉嘴角一撇:当然只能是巨野了。你都把「巨野藏粮」的消息撒得满地都是了,谁还肯往别处去? 许枫笑得畅快。巨野之战,曹操对吕布——好,我把台子搭好了,锣鼓也备齐了,该上场的,就请登台吧。 粮队已启程,第一批足量运抵,足够糊弄住曹操与吕布两边派来的细作;另拨了一批士卒,换上粗布短褐,扮作本地农夫,万事俱备。 至于徐州边境那位能掐会算丶专断吉凶的曹营谋士?许枫早留了心:先不调兵,只散流言。若连这都让他掐中,那真没辙——认栽,怪只怪人家命格太硬。 …… 许枫在暗处布局,粮车已动,农夫已扮,一切看似严丝合缝。 可世事偏偏不遂人愿——再精的算计,也敌不过天意翻手。 粮队刚离营,流言便如野火燎原。「巨野有粮」四字,非但传进了曹操耳中,也钻进了吕布帐内。 眼下局势如何?曹操自东郡起兵,连克濮阳丶东郡丶陈留,战线已推至定陶郡。他欲效楚庄王问鼎中原之势,横扫兖州;可吕布死守东郡不退,明摆着要拖垮曹军粮道。 定陶郡,曹操尚不及半;兖州东部的济北丶泰山诸地,尽在吕布掌控之中;而巨野,虽属吕布治下,却紧邻曹军前线。如今「巨野藏粮」一出,风云立变。 运粮队只几十车,全员农装,眼下最要紧的,是悄无声息混入定陶——其余皆可暂抛脑后,唯有一点:这批粮,必须让两军都「看见」。 一路屏息潜行,越近战场,越不敢喘气。马车覆以枯草旧席,辕头裹麻布,连牲口都嚼着青草压声儿,仿佛连风都绕着走。 眼看巨野将至,忽见一支队伍迎面而来——所幸同向而行,并未折返。 小队长猛一哆嗦,低吼:「掉头!快!寻地儿藏起来!」 众人手忙脚乱,拽缰拉车,七歪八扭挤进道旁灌木丛。幸而那支兵马未曾回望,否则数十辆粮车穿行于官道,哪瞒得住? 待蹄声远去,人人抹了一把冷汗,相视点头,这才重新套车,蹑足前行。 终于抵达巨野,众人绷紧的肩头一松。队长咧嘴一笑:「不进城!去县下找个村子落脚——挑个小些的,咱装老实农户,送几升米换顿热汤,差事就算落地了。」 一名队员挠挠头,迟疑道:「可咱们放出去的话,不是说『巨野正在收粮』吗?眼下这些,明明是收妥了的啊。」 队长抬手就是一记轻拍,敲在他后脑勺上,佯怒道:「二狗子,你傻不傻?说『正在收』,是让他们赶着来;等他们真到了,自然就『收完』了!再说——粮是堆在场上还是晾在檐下,重要吗?重要的是,它真在这儿!」 二狗子恍然,嘿嘿挠头:「懂了懂了!队长高明!」 队长挺起胸脯,哼了一声:「废话!不然凭啥我坐这把交椅?少问,多看,学着点。」 小队员连忙应声,队伍重新启程。谁也没留意,身后暗处有个人影悄然缀上——他盯住了那几辆运粮马车,还俯身拾起几粒散落在泥道上的谷子。 那人没再跟近,心里已有了八九分断定:这鬼祟行径,八成是圈套。 小队依旧按原路前行,全然不知自己疏漏重重。他们只管把粮食稳稳送到交战双方都能瞧见的地方,任务就算完成。 抵达一处村落时,预想中的荒凉萧条并未出现。小队长略感诧异:怎么村舍齐整丶炊烟袅袅?可转念一想,不过是个小村子罢了,真要闹起来,绑了人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踏进村口,眼前一派安闲:老人倚着土墙晒太阳,几个孩子赤脚追着鸡跑。但细看之下,也有衣衫褴褛者蹲在屋檐下,袖口磨得发亮,补丁叠着补丁。 小队长径直走向那位晒太阳的老者,拱手道:「老伯,敢问村长家在哪儿?」 老头侧过头,一手拢在耳后,皱眉道:「啥长?」 队长以为他耳背,便笑着提高声调:「老伯,是村长!咱们找村长。」 第597章 老村长的局 老头一脸茫然:「村……啥?」 队长额角青筋微跳,差点把手里乾粮袋甩过去——好歹是今明两天的嚼谷,硬生生咽下了火气。 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又问:「老伯,村长,就是管这个村子的人。」 老头「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下大腿:「哎哟,早说『管事的』不就得了!」随即朝西边一指,「顺着这条路走到底,左拐——瞧见最高那座瓦房,就是他家。」 话音落,他又躺回竹椅,眯眼继续晒太阳,再不搭理。 队长点头致谢:「多谢老伯!」 转身便步履轻快地招呼众人:「走!地址有了!那老爷子虽耳背,路倒认得清。」 队员们精神一振,纷纷应和。连日奔波,终于能歇脚吃饭,谁不欢喜? 可一路直行,左拐的岔口始终不见踪影,倒是有三四处右弯的小道。 直到尽头撞上一堵灰砖墙——死胡同。 队长脸色沉了下来。 一个新兵忍不住嘟囔:「队长,这……怕是被老爷子耍了?」 队长没作声。这村子古怪得很:主道笔直,却偏偏通向绝路,毫无道理。 忽听身后一声闷哼,众人齐刷回头——只见一名队员已瘫在地上,鼻血直流;那辆运粮马车,正被几个汉子牵着往村后小坡上拖。 队长眯起眼,目光锁住人群前头那个刚被抬来的老头。他缓步上前,抱拳道:「老人家,我兄弟无端被打,我们素昧平生,何故如此?」 老头坐在藤椅里,慢悠悠磕了磕菸斗,笑呵呵道:「小伙子啊,嫩了点——刚才,是不是当老朽糊涂了?」 说完还挑了挑眉,嘴角噙着笑,活像等着听一句「您真神了」。 队长喉结动了动,压住火气:「老伯,其中必有误会。我们只是问个路,绝无恶意。」 老头叼起菸斗,吧嗒吸了一口,徐徐吐出白雾:「老汉活了七十三年,看人从没走眼。你们手心没茧子,掌纹里却嵌着刀痕;虎口老茧厚实,分明是常年握刀枪留下的——不是贼,难不成是来演戏的?我早把你们看了个透。」 他仰靠在椅中,菸斗明明灭灭,眼皮半垂,眼神却锐利如刃。 队长咬牙道:「单凭这些,就要动手伤人?天底下还有没有规矩?乡亲们听着——我们真是逃难来的!老家遭了蝗灾,颗粒无收,才辗转至此,半点坏心都没有!」 那老头眼皮一掀,嘴角朝下一耷拉,冷笑道:「避难?当老汉眼瞎耳聋呐?几个壮汉,腰间磨得发亮的刀鞘还没卸,车轮子上沾的都是新泥——这满车的粮,怕不是抢来的吧?把家伙交出来,趁现在还能站着说话。」 小队长恨不得一脚踹碎他那张皱巴巴的脸。句句戳在要害上,后头村民手已按上锄把丶扁担,眼神全绷紧了。他哪敢说实话?又没法掰扯清楚——别处蝗虫啃光地皮,他们三十条汉子押着几十车米面,还装什么逃荒农户?这不是往贼窝里跳,还自带锣鼓点? 他咬着牙硬顶:「我们真是逃难的!这些粮……是省下口粮攒出来的!」 队员齐刷刷斜眼看他,像看个刚被雷劈懵的傻子。老头眯起眼,身后村民也直愣愣盯着,脸都快拧出水来。老头拖长声调:「哟,可真会『省』啊——几十车白米细面,省了几年?上辈子就开粮栈?」 小队长喉咙里咯咯两声,脸涨成猪肝色,一个字也挤不出。 老头摇摇头,吐出四个字:「山贼,拿下。」 村民哗啦围拢,指节捏得咔咔响。 小队长猛地抬手:「慢着!见村长!我们要见村长!真不是土匪!」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老汉就是村长。不听狡辩,动手!」 话音未落,人影已扑上来。队员眼睛瞟向队长,手悄悄摸向腰后——动不动手? 小队长飞快摇头。 接下来便是闷棍砸肉丶脚踹肋骨丶膝盖顶下巴的乱局。三十人,一个没跑脱。哦,倒有个半道摔断腿的,算上他,二十九个全躺平了。 小队长昏过去前,耳朵里飘进几句零碎话: 「村长,最近外乡人多得邪乎。我打听到,有人故意往外嚷——说巨野存着粮!兖州各地的人,正一拨拨往这边蹽呢,咋办?」 「老汉心里也没底。百姓来就来了,地就这么大,粮就这么多,饿不死也撑不饱。可最怕的是——这风声,把打仗的兵爷们招来啊!真要刀兵临门,日子就彻底烂成渣了……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捅出去的!」 「那这几个人咋办?瞅着就不是善茬,车上全是粮。」 「关柴房,细审。尤其这领头的小崽子,脑瓜子木,好套话。」 小队长眼前发黑,心里只剩两团火苗: 「巨野真他妈有粮!早说啊,咱犯得着拿命赌这一趟?」 「你才傻!老子是小队长,记住了!」 可惜舌头僵了,身子轻得像麻袋,被人拖着后脖领子拽走,一路刮地皮,沙沙作响。 吕布大帐里,高顺丶张辽等将肃立。 吕布枯坐片刻,额角微跳,终于开口:「高顺,你探到什么?」 高顺抱拳:「末将疑是圈套,率陷阵营伏于入巨野必经之路。果然截住一支运粮队——数十车粟米,径直驶入巨野。此信非实情,乃诱我与曹军在巨野血拼的饵。」 吕布压根没听见「陷阱」二字,只死死咬住「数十车粟米」。眼下虽得世家接济,粮仓却仍硌得慌——谁嫌粮多? 更要紧的是,这批粮,绝不能让曹操碰一粒。吕布不在乎自己得不得到,只要曹操空着手走。如今论存粮,他尚压曹操一头。 张辽踏前半步,唇角微扬:「属下这边,也有回音。」 吕布抬眼:「讲。巨野,到底如何?」 张辽瞥了眼高顺,嘴角一扬:「巨野有粮,数量可观,具体怎么防的蝗灾,我也不晓得。反正眼下那里的存粮,几乎没遭什么损。」 吕布双眼顿时亮得惊人,腾地起身,急声追问:「当真?巨野真囤着这么多粮?」 张辽点头一笑:「千真万确,粮不少。」 第598章 巨野之谋 陈宫眉头紧锁,听着这消息,一时理不出头绪,脱口便问:「高将军,你亲眼见那些运粮车驶进巨野城门的?没看岔?」 高顺神色冷硬,声音平直:「车进了,我盯着进的;地下还扫出几把漏下的麦粒——有人在暗里筹谋这事,错不了。」 陈宫沉默片刻,喃喃道:「怪了……巨野有粮,八成不假。文远在那里盘桓那么久,有没有存粮,他岂会认不准?若粮是实的,那『巨野有粮』这风声,倒未必是圈套?」 「可又不对——若非圈套,为何偏有运粮小队往里钻?这传言分明是有人推出来的。我明白了:想逼咱们在巨野打一仗的那些人,压根不知道巨野自己就有粮。所以才偷偷往里运,好叫我们信以为真,误判形势。够毒。」 吕布听他絮叨半天,越听越懵,皱眉打断:「公台,你绕来绕去说啥呢?巨野有粮就对了,管它真假!咱派兵过去,让本地世家出钱买一批,不就结了?哪来那么多弯弯绕?」 陈宫一手按住额头,真不想再解释。可若由着吕布莽撞闯进去,曹操怕是当天就得拍马杀到——真到了那地步,不打也得打了。 他心里门儿清:曹操粮仓快见底了。 吕布能探到巨野有粮,曹操焉能不知?吕布一旦动身,曹操必如影随形。如今曹军本就捉襟见肘,若再让吕布稳稳吃下这批粮,仗都不用打了——光耗,都能把曹操耗垮。这步棋,绝不能让吕布硬踩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奉先,巨野去不得。曹操正死死盯着咱们,还有旁人躲在暗处算计。咱们一进巨野,他准跟着扑进来——那就全掉进人家设好的局里了,到时想避战都难。」 吕布耳朵根本没进这话。这些日子憋在营里按兵不动,早烦透了,一拍案:「打就打!之前退让,是给面子,可不是怕他曹操!这回正好,一仗定乾坤!」 陈宫揉着太阳穴,叹道:「真不必。奉先,咱们粮足兵精,照老法子拖着他,不折一卒,就能把他拖垮。还有比这更省心的胜法吗?」 吕布斜睨一眼,差点脱口而出:「有!冲过去砍了他!」但终究只沉声道:「咱不去,曹操肯定去。他粮尽了,也别玩虚的了——乾脆,就在半道上,跟他真刀真枪干一场。」 见他满脸焦躁,陈宫赶紧接话:「奉先,莫急。这一仗,必定要打。曹操也不会放过这机会。可打,得打得明白,打得稳。」 吕布朝陈宫抬了抬下巴——意思清楚:接着说。对他而言,只要能开打,其余都是废话。这段日子,早不如当初在濮阳时打得痛快了。 陈宫无奈颔首。他知道,原定计划得改了。前阵子为劝住吕布丶不与曹操硬碰,他费了多少唇舌?吕布强压着没出兵,已忍得太久——这一回,怕是真压不住了。 他环视帐中诸将,忽而一笑:「守门的,先撤下去,把门关严实。」 将士们齐刷刷望向吕布。陈宫是军师不假,可他们心里清楚:发号施令的,永远是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吕布颔首,众将士便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他丶陈宫丶高顺,以及八健将。 陈宫微微点头,取出一卷地图,道:「诸位请看。」 众人围拢上前,目光齐齐落在他手中的图上。图上墨迹清晰,几条粗线纵横兖州全境——那是陈宫早已勾画好的行军路径。 高顺抬眼望向陈宫,神色微沉。这路线几乎覆满兖州,十有八九便是他对曹操的应对之策。自蝗灾起,陈宫的打法就一个字:拖。拖得曹操心力交瘁,拖得他粮尽援绝。可曹操岂会陪他耗?兵贵神速,粮秣有限,他必求速战。 这张铺满兖州的地图,分明是铁了心要拖到底。这一仗打下来,兖州百姓怕是要流离失所丶屋毁田荒。狠,真狠。 吕布盯着那几条线,皱眉问道:「公台,这就是你先前定下的方略?」 陈宫一笑,坦然应道:「正是。不过此策未必用尽。曹操缺粮,我们便以守代攻——他来攻城,我们便守;若守不住,他打到哪儿,我们就撤到哪儿,连同当地百姓一并迁走,粒米不留给曹军。依我估算,不出三月,曹营自溃。」 他眼中精光灼灼,那不是谋士的沉静,而是野心在烧。他望着吕布,等一句应允,等他稳住心神,照计而行。 张辽却忍不住开口:「公台兄,巨野新得大批存粮,再按原策撤退,岂非白白送与曹操?前功尽弃啊。」 陈宫似早料到此问,唇角一扬:「谁说不能取?巨野有粮,我们搬空便是。几个刁民,还能拦得住大军?」 张辽一时语塞。刁民……这两个字轻飘飘出口,兖州百姓的命,却仿佛已如草芥。 吕布不耐地挥手:「什么方略不方略的,就在巨野见个真章。别绕弯子了。」 陈宫胸口一闷,竟无言以对。这般油盐不进的性子,你纵有千般道理,也撞不上他半分心思。明明说清了——拖,就能赢;他偏不听。 终是无奈叹气,点头道:「好,那就决战巨野。但此战务必听我调度。曹操非易与之辈,没章法,必败无疑。」 吕布随意应了一声。在他眼里,计谋不过是弱者所倚。若由他率军直冲,天下何人能挡?他信自己麾下这支铁骑,更信自己手中方天画戟——第三境界,是旁人想破脑袋也悟不透的境界,是脱胎换骨的跃升。 陈宫自然不懂。一个靠筋骨搏命,一个靠脑汁熬计,本就难通。好在吕布点了头。陈宫暗松一口气——倘若吕布执意蛮干,半点不听调遣,他也无可奈何。军权在吕,他不过一谋士耳。 陈宫手指地图,朗声道:「曹操现屯定陶。巨野在我腹地,按常理,我军取粮易如反掌;而曹军欲夺,须先破我数道防线。」 他指尖划过山川关隘,意气勃发,说完环视左右。众人皆颔首,他脸上浮起一丝浅笑。 陈宫顿了顿,又道:「——但这是常理。曹操帐下那些谋士,可未必讲常理。诸位,还记得上回围堵他的情形么?」 第599章 入瓮 吕布一想到上次被围困的事,牙关就忍不住发紧。 自己武艺再高又如何?曹操竟在他眼皮底下凭空没了影儿——当时他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是「人呢?」还是陈宫后来解释才明白:曹操麾下有谋士通晓星象秘术,能借命星之力隐匿行踪。这仗打得真叫人窝火:刀还没砍下去,对手先散了烟,连衣角都摸不着,更别提半点动静。 陈宫轻笑一声:「所以旁人难如登天的事,对曹操来说,反倒是举手之劳。趁咱们守得严实,偷偷溜进巨野,未必做不到。」 众人默然点头。那回交手的滋味还记得清——正拼杀间,敌阵突然空了一片,无声无息,像被夜风卷走的灰烬,憋屈得人胸口发闷。 张辽揉了揉额角:「那眼下咋办?他有这命星撑腰,咱们防不住,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岂不是任他拿捏?」 吕布摆手:「没那么玄乎。那谋士顶多第二境,硬把星力灌给兵卒,是透支身子骨的活计。星力耗得飞快,撑不了多久。你们没到第三境,自然看不出其中门道。」 陈宫眼中一亮,倒没想到还有这层讲究,心里盘算的主意更笃定了:「奉先说得对,这加持既费力又难续,绝不敢反覆用。咱们的布置,正好趁这个空子落定。」 高顺丶张辽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跟了吕布这些年,从没听他提过境界高低,更不知他早已跨入第三境。 陈宫接着道:「曹操如今火烧眉毛。巨野那点存粮,是他翻盘唯一的指望。我断定,他必会借命星掩护直扑巨野——说不定,此刻人马已动身了。」 话音未落,几人猛地起身。敌军已在途中,而己方尚无动作?这节骨眼上,粮道就是命脉,拖一刻,胜算就少一分。 陈宫却神色从容,目光扫过众人:「莫急。粮是金贵,可金贵的东西,也得有命咽下才行。巨野的粮,咱们不抢丶不运丶不烧,就大大方方搁在那儿,引他们进来——请君入瓮,瓮中捉鳖。」 吕布斜睨陈宫一眼,一脸茫然:「啥瓮啥鳖?我就听懂一句:咱们守在定陶去巨野的道上,然后呢?」 陈宫刚还沾沾自喜于两个成语用得妙,这会儿只觉嘴里发苦,只得乾咳两声:「然后……等他们靠命星绕开咱们,钻进巨野,咱们再追进去——啊,不,是直接杀进去。」 吕布朗声一笑,这句「杀进去」听得他浑身舒坦,当即拍板:「好!公台此计甚妙,就这么办。各部即刻整军,马上开拔!」 高顺丶张辽齐声应诺,笑意里带着久违的利落劲儿。 陈宫转身出门时,轻轻叹了口气。竖子终究难共深谋——可偏偏这莽撞性子,偏在这乱世里活得比谁都硬气。 吕布步子轻快,心头滚烫。总算能痛痛快快打一场了!前些日子曹操屡屡压着打,陈宫又死拦着不让反击,憋得他肺都要炸开。这一回,他铁了心要扳回脸面:赶走曹操,拿下兖州,开仓征粮,再杀回并州! 他哼着小调,朝貂蝉住处去了。 张辽边走边瞥见高顺沉默不语,便开口问:「你咋蔫头耷脑的?眼看就要回并州了,乡亲们见了你,怕不得杀猪宰羊?」 张辽自己说着,嘴角就翘了起来。并州的风沙丶烈酒丶粗粝的笑声……都记得真真切切。进了中原这几年,他反倒觉得处处是弯弯绕绕的心眼,人人盯着权位红了眼,连空气都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 早年在丁原帐下听命,后来几经辗转,又投了董卓。兜兜转转一圈下来,只剩满身倦意。好在吕布也倦了——张辽心里琢磨着:或许是貂蝉小姐那抹温软笑意,悄然卸下了他眉宇间多年不化的傲气;又或许,是兖州终于到手,总算有了些实打实的根基。衣锦还乡四字,大抵就是这般滋味了。 高顺摇了摇头,道:「总觉得漏了什么,可一时又抓不住头绪。」 张辽笑着拍了拍他肩头,道:「你啊,疑心太重。能漏什么?军师早把每一步都推演透了,连对方主将的星命轨迹都掐准了,哪还有闪失?」 高顺没应声,只默默在脑中一遍遍过着各处布置:哨位丶粮道丶信鸽换点丶夜巡轮次……可越想越空,越理越乱。张辽还在旁边絮叨着「放心」「稳当」,他终于摆了摆手:「罢了。上头有人操心,我只管好陷阵营便是。」 此时许枫正蹲在火堆边翻烤野鸡,连啃几天干硬馒头,今儿总算见了荤腥。 将士们锅里也咕嘟着肉汤,热气裹着油香往人鼻子里钻。许枫早把话撂下了:将军吃肉,底下人就得喝汤——一碗汤,也是规矩。 郭嘉瘫坐在地,两手撑在身后,裤脚沾了灰也不在意,只望着火光映亮的那几张脸,忽然开口:「这一路,未免太顺了些。眼看都要踏进交战腹地了,竟连个斥候影子都没撞上。」 他确是心头微沉。别说吕布与曹操两军对垒的动静,连一队巡营兵马都未曾撞见。兴许是战事太烈,双方都卯足了劲盯着巨野,反倒把侧翼忘了。郭嘉暗自警醒:自己若带兵,绝不能如此——再紧要的仗,也得留三分神盯住四周。真等被人抄了后路丶围成铁桶,那可就不是败仗,是笑话了。 许枫咬下一口焦脆鸡腿,抬眼瞥了郭嘉一下,含糊笑道:「奉孝,别慌。眼下巨野才是眼珠子,吕布和曹操都死盯着那儿,谁还顾得上咱们这点小动静?稳得很。」 他心里其实得意得很——这盘棋,自己不动刀枪,却把两大枭雄牵着鼻子绕圈走,爽利!可念头一拐,又皱起眉:那支先遣小队,怎么至今没半点回音?等他们回来,非得拎耳朵好好敲打敲打。 郭嘉点点头,夹起块鸡肉,笑问:「巨野仓廪丰足,逐风这招『借粮引火』,倒真是奇思。可那是军粮啊,稍有差池,就是亲手把米袋子递到敌人口边——你哪来的胆子?」 他盯着许枫看了良久。这种把自家粮秣当饵甩出去的法子,他自忖未必敢行。太险,太绝,太需要一瞬决断。换成自己,怕是要反覆推演七日,才敢点头。 第600章 我好像没交代...... 许枫吹了吹手里的鸡翅,笑道:「怕什么?鹬蚌相争,渔翁才好收网。咱们若连饵都不撒,人家凭什么撕咬起来?」 想到那几车实实在在送出的粟米,他舌尖还是泛起一丝涩味。 可转念一想——巨野的粮,对曹操是活命根,对吕布是定军心的桩。 此时不抛,更待何时? 郭嘉嚼着鸡肉,忽想起一事,咽下后问:「逐风,派出去的小队……真没约好接应时辰?也没定暗号?」 许枫手一僵,鸡腿悬在半空,眼睛慢慢睁大:「……我好像,没交代他们怎么回信。」 郭嘉嘴里的鸡肉「啪嗒」掉进灰里,他仰头闭了闭眼,深深吸气:「快派人去查。扮作流民或佃户混进去,务必弄清他们人在哪儿丶事办成了没有——咱们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许枫垂下头,火光映着他额角一点汗:「是我疏漏。即刻安排人手,扮农户潜入。」 方才还香喷喷的烤鸡,此刻突然没了滋味。原来不是小队失联,是自己压根没铺好归途的桥——这错,扎扎实实,烫手得很。 郭嘉伸手按了按他肩膀,叹口气,声音低而平:「没接应,倒也好。无信可传,反而无迹可寻。只要粮到了巨野,咱们就仍是影子。静着,比动着更稳。」 许枫摆了摆手,声音沉静:「别找理由了。这次是疏忽,没及时联络,连外面什么风声都不清楚,在这儿乾耗着毫无意义。赶紧派人出去摸情况,等消息回来——巨野那边,怕是已经动了。」 戏志才默默扫了许枫一眼,没开口。真要论失策,哪轮得到许枫一人担责?大伙儿早习惯了听他号令,脑子便也跟着松懈了。许枫不是神,哪能事事掐准?他做得已够周全,只是底下人没及时补位,反倒把他架在火上烤。 再瞧瞧咱们那位小队长—— 正瘫在乾草垛里,两眼发直,像被抽了魂。被人当面把脑子按在地上反覆摩擦的滋味,实在难咽。 旁边一个队员挠挠头,弱声问:「队长,咱这活儿……算干完了吧?」 小队长慢吞吞点了下头。细想还真算完了。可转念一想:人家粮仓满得冒尖,他们巴巴送来的几袋粗粮,纯属多此一举。他咂咂嘴,叹道:「活儿是交差了,可这差,压根儿不该接。往后出任务前,先摸清底细再说,亏大了。」 那队员顿时垮了脸,嗓子发颤:「队长……俺还不想死啊!媳妇还没说上呢……呜哇——」 小队长心头一紧,拍拍他肩膀,硬挤出个笑:「狗蛋,信我,死不了。回去我就把我妹领来给你相看。」 话音落地,妹子就这么「许」出去了。 其余队员眼睛齐刷刷亮起,又飞快黯了下去——队长就一个妹妹,分不过来。 「吱呀——」门忽然被推开。 众人本能扭头避开,刺目的光劈进来,照得人睁不开眼。黑处待久了,光就是刀子。 门一合,老村长佝偻的身影便立在了昏影里。 他长长吁了口气,蹲下身,麻利地解开了每人手上的绳子。 小队长活动着发麻的手腕,皱眉盯着老人:「老爷子,您这是唱哪出?耍我们玩?」 老村长咧嘴一笑:「放你们走。这城,马上就要变修罗场了。我这把老骨头,烧成灰都无所谓,可不能拖你们下水。」 小队长眼皮一跳,满脸不信:「您老心这么善?我一个逗点都不信。再说,您不是认定我们是山贼吗?凭啥放人?」 老人摇头苦笑:「山贼有你们这等规矩?一看就是官军。那些风言风语,也是你们搅起来的吧?阴差阳错,全城目光都盯死了巨野——这地方的太平日子,到头了。」 小队长一怔,没料到早被看透,还连累人家受牵连,脸上有些挂不住:「对,我们是青州军的小队。仗打到这份上,谁也没法子。」 刚想赔个不是—— 「哐当!」门又被撞开。 一群村民涌进来,手攥木棍,怒目圆睁,直勾勾钉在小队长一行人身上。 有人咬牙喊:「果然是你们!狠心烂肺的东西,非要把巨野百姓推进火坑才痛快?」 狗蛋缩着脖子,哭丧着脸:「队长……又被那老头涮了。这回,怕是真交代在这儿了。」 小队长额角青筋直跳,攥紧拳头瞪向老村长,正要发作——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老人一声断喝,沙哑却震耳。 村民全愣住,面面相觑:剧本可不是这么写的啊? 老村长目光一沉:「怎么,我的话,如今不作数了?」 众人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这些年,村长带着大伙儿开荒丶修渠丶躲兵祸,桩桩件件落到了实处。沉默片刻,他们默默退了出去。 小队长脸色依旧铁青,盯着老人,一言不发。这场面,看得他头晕目眩——这老村长,到底图什么? 老村长扫了眼屋内绷紧的空气,慢悠悠开口:「诸位莫不是觉得,老朽刚摸清你们底细,就要翻脸动手?」 众人静默,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眼神里浮起一层狐疑。 小队长一咧嘴,嗓门粗嘎:「老东西,少来这套虚的!身份目的早被你套光了,要砍要绑随你便——横竖战场定在巨野,你拦不住,我也改不了,耍这些弯弯绕有啥用?」 「再说了,别以为把村民支开就万事大吉。不就是想诈我们?要是良善百姓,早该磕头谢恩;真要是山贼,刚才就该扑上来拧断你脖子!你站门边儿那么近,不就图个跑得快?嘿嘿,没想到吧——咱们是青州军!」 老村长嘴角一翘,笑得和气,肚里却骂娘。他万没料到,这回回被自己牵着鼻子走的愣头青,竟突然开了窍;更没料到,这群人竟是青州来的兵。 第601章 老村长与青州兵 老村长之前多少听过些风声:青州如今攥在刘备手里。原想着若是山贼,趁机铲了省心;如今倒好,棘手了。 他乾咳两声,摊开手:「成,我认栽。晓得你们是官军,哪敢轻举妄动?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见一群膀大腰圆的汉子闯进村,总得提防点吧?不然哪天睡梦里被人抹了脖子,哭都找不着调门。」 小队长嗤地笑出声:「你还『善良』?下手比土匪还利索!我们连根手指头都没动,就被闷棍砸翻在地——这也叫良善?」 老村长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乱世里活着不容易,防人之心嘛……总得留三分。不如各退一步,刀收鞘里,话好好说——你们不也得回去复命?赶紧联络上长官才是正经。」 小队长见老头服软,心头一松,得意劲儿直往上冒:「哟,老东西还挺文气?知道我们要接头……哎?等等——咱压根没约过接头法子啊!」 他猛地扭头,傻愣愣瞅向队员。那几个原本抱臂旁观丶等着看热闹的兵,此刻也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有人喃喃:「咋联系?军师半个字没交代……是不是干完活,拍拍屁股走人就完了?」 「啪!」小队长照着那人后脑勺就是一巴掌:「狗子,你脑子让驴踢了?活乾没干完,军师咋晓得?人肯定早派出来寻咱们了!快想法子搭上线!」 众人齐齐点头。 老村长悄悄吁了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他暗自后怕:幸亏多留了个心眼,没真当他们是山贼动手——原来竟是青州军在散消息!这下板上钉钉:曹操和吕布必在巨野开仗,再加上这支青州兵……村子,非迁不可了。 正走神,小队长的声音又响起来:「喂,老头,村里有马没?匀一匹。」 老村长摇头:「穷乡僻壤,哪养得起马?不过巨野城里倒有马市。」 小队长听了,满意地颔首——不单为有马可买,更因这滑不留手的老头,终于肯低头配合了。他笑着补一句:「明儿你派个人带路,我们去买。」 老村长眼皮一抬:「你们身上,怕是凑不出买马的钱。」 说着,把鼓囊囊的钱袋往小队长手里一塞,自己退半步,垂手立着。 小队几人下意识摸遍全身,果然空空如也。小队长牙根发痒:「老东西,敲闷棍丶掏腰包,一套一套的!剩下那点,你填上!」 老村长嘿嘿笑着点头,半点不肉疼——那些粮车,本就够抵了。人都要走了,多带几斗米,可比揣几枚铜钱实在多了。他朗声道:「行,村里出钱,替你们买一匹马;不过那些粮食,就归村里处置了。反正……你们的任务,也算落地了。」 小队长扫了老头一眼,懒洋洋地点了点头。倒不是真信他,只是觉得这老村长没下死手——打晕人是真,可没见血;算计人也不假,但事出有因,尚在情理之中。 「粮食你们拿走。」他语气松快,「眼下也用不上了。不过战马的钱若不够,得由你们补上——要粮给粮,要钱出钱,都行。」 话音刚落,他眉梢一扬,心里暗自得意:这招高明!万一村里凑不出全款呢?如今马价飞涨,巨野城里能挂牌卖的,十有八九是瘸腿掉毛的老马,可就算这样,也够一个小村咬牙跺脚好几回。 老村长笑呵呵应下:「成!钱不够,拿粮顶,就这么定了。买完马剩的,归咱们。」 队员们纷纷点头。任务要紧,粮食本就没打算再运回去——白放着,不如换条活路。 老村长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拱了拱手:「诸位稍坐,老朽这就去跟大伙儿议议。」 小队长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 ——村民要合计,他们更得合计。后面怎么走丶往哪靠丶消息怎么送丶人怎么聚……桩桩件件都压在肩上,他揉了揉太阳穴,只觉脑仁发胀。 门被轻轻带上。那扇门早被踹得歪斜,风一吹就晃,此刻关与不关,其实没两样。 屋里只剩小队的人,小队长一屁股坐下,开口道:「都坐。现在是孤军了,任务虽了,可怎么接上大部队?谁有主意?」 狗蛋瞅了眼众人,张嘴就来:「买匹马,骑过去报信不就完了?还琢磨啥?」 「啪!」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小队长沉声道:「一匹马,驮得动全队?等你跑出去,仗都打到村口了!外头兵荒马乱,谁接应你?谁认得你?」 狗蛋瘪着嘴缩了缩脖子,心说:果然,闷着准没错。 狗子摸着下巴想了会儿,开口道:「马必须买,消息得先送出去;但咱们不能干等,得自己动身,朝大部队方向走。拖到开战,路一断,想挪一步都难。」 大家齐齐点头,都觉得这话实在。 小队长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办!一人骑马先行,约个碰头点——若中途错开,便去那儿汇合。」 没人反对。这法子稳当,没漏子。接着又有人嚷饿,队伍立马散开,各自找吃的去了。 老村长一出门,村民呼啦围上来。 村民甲急得直搓手:「村长!跟他们罗嗦啥?一看就不是善茬,还要咱掏钱买马?哪来的银子!」 老村长只抬手一指:「那边说。」 大伙儿跟着他远远绕开那屋子,站定后,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他们是兵,咱们是民。你们真敢动手弄死人?」 人群静了。恨是真恨,可真要见血,谁的手都抖。 他缓了口气,接着道:「眼下最金贵的是粮。把钱给他们买马,权当赔个不是;粮最后还落回咱们手里——这买卖,不算亏。」 有个村民咂摸片刻,点头道:「行,那各家凑凑。」 老村长笑着颔首,心说这帮人还算通情达理。可笑意刚浮起,就僵在脸上。 ——每人掏出的钱,少得可怜:三文丶五文,顶多几两碎银,叮当掉进陶碗里,像下雨前最后几滴水。 他额角青筋微跳,乾脆板起脸:「按市价折粮!便宜卖给你们,拿多少银子,兑多少粮!」 第602章 巨野夺粮,曹操亮剑! 这下才顺了。 铜钱银子哗啦啦往外掏,老村长看着满手零散银毫,忽然咧嘴一笑: 到底是一村人啊,这抠搜劲儿,和自己当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巨野那边刚有动静,曹操便已尽数掌握——这消息早被细作一层层送到了他案前。他再按捺不住,当即决意动手。 照旧例,出兵前必聚众议事。几回硬碰硬吃过亏后,曹操心里清楚:自己拳脚利索,可论运筹帷幄,终究不如这些整日伏案推演丶掐指算局的谋士。 此刻他端坐主位,腰背挺直,声音沉而有力:「巨野存粮,是眼下唯一的活路。军中余粮只够撑十日,再不拿下,不用吕布来打,将士们先饿得提不起刀了。」 荀彧坐在下首,神色未动,听完略一沉吟,道:「巨野有粮,我们得了信,吕布岂会不知?仓促进兵,恐中埋伏,须得细细谋划。」 荀攸颔首附和。此前曹操屡次急躁冒进,他向来不多言,只静观其变;如今主公肯坐下来听计,倒叫他松了口气。 程昱接口道:「更棘手的是,我那命星轨迹近日频频显露,敌方必然已盯死此节。巨野若真有粮,极可能是个空壳子——引我们进去,四面合围,关门打狗。」 曹操朗声一笑:「正是如此!他们晓得我们缺粮,我们也晓得他们在等我们咬钩。夏侯渊丶曹仁两支精锐已调至前线,此番再不会被骑兵冲散阵脚。明知是坑,也得跳——不跳,就只能等死。」 荀攸指尖轻叩案沿,思忖片刻:「巨野非去不可。凭我星图推演,潜行入城尚有七分把握。难在入城之后——若敌军围城,我们是固守待援,还是趁夜突围?」 荀彧斩钉截铁:「守城。」顿了顿,又补一句:「他们骑卒占优,野战突围,九死一生;而守城,我尚留有后手,胜算更稳。」 他轻轻叹出一口气。兖州初定,本是一步好棋,谁知青州暗中掣肘,徐州之役无功而返;后院又被陈宫丶张邈一把火点着,顷刻间根基动摇。并非谋略有失,实乃天时地利人和,一并被抽走了筋骨。 曹操闻言眼睛一亮:「文若竟还藏着底牌?好!太好了!」他笑意真切,连道两声,「就依你,闭门据守,耗死他们!攻城耗费远超守城,更何况吕布麾下尽是骑军——弃马登梯,等于自断双臂,我们反倒多了一重胜机!」 程昱嘴角微扬,心下笃定:瓮中捉鳖?若瓮里趴着的是只千年老龟,任你掀盖摇晃,它只把头一缩,你又能奈何? 荀攸起身拱手:「宜速发兵。兵贵神速,早一日入巨野,多一日存粮,我们的喘息之机就多一分。」 他侧目望向荀彧,目光里满是敬服。此人常年坐镇后方,从未出过一丝差池;今日临危定策,依旧稳如磐石——大营有他在,便是铁桶一座。 曹操胸中郁气一扫而空。此前处处受制,如陷泥沼,连抬脚都艰难;如今峰回路转,他霍然起身,声震帐内:「传令三军,即刻拔营!轻装急进,直扑巨野!此战,必雪前耻,教吕布竹篮打水一场空!」 程昱喉头微动,差点脱口而出:设局的人,压根不是吕布。那厮脑子里装的全是「冲」「砍」「杀」,哪懂什么虚实相生?可话到嘴边,瞥见曹操垂眸饮茶的模样,终究咽了回去。 这位主君平日笑语温厚,可程昱忘不了——那年徐州城外,七寸丁似的身板往血泊里一站,眼皮都不眨,便下令屠了十余万手无寸铁的百姓。 自己也算心硬之人,但比起眼前这位,终究差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 号令既出,诸将雷厉风行。粮袋虽瘪,也得背上;日子再紧巴,也得往前挪。 将士们肚子里空落落的,既没饿垮,也没吃饱,整支队伍蔫头耷脑,提不起劲儿。 曹军刚列好阵,曹操掀帐而出,扫了一眼,眉头一皱——这哪像要打仗的兵?活像一群刚熬完夜的衙役。 他张口就喊:「文若,把话筒递来。」 荀彧一怔,目光往底下扫去:甲胄歪斜丶眼神发直丶连旗杆都扛不稳。他秒懂,忍俊不禁道:「主公,何须话筒?您运点星力,声音自能传遍全营。」 曹操一拍脑门,对啊!帝星临凡的人,还靠铁皮喇叭嚷嚷?太跌份儿了。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将士们,都听我说——」 声量不算震耳,毕竟身量摆在那儿。可星力一催,话音如钟鼓撞进每个人耳朵里,连炊事营烧火的老兵都停了扇风的手。 底下人立马挺直腰杆。饿归饿,饭难咽,可老板开口了,谁敢打哈欠?再苦再累,也得绷住脸面——这可是顶头上司,不是街口卖炊饼的王老汉。 曹操见满场肃立,眼底一亮,语气放软:「曹某知道,大家许久没沾荤腥,肚子空得直叫唤,委屈诸位了。」 「多余的话不罗嗦。今儿个,我带你们吃顿饱饭!仗嘛,等碗底见光再说。饭桌上,我掏心窝子跟大伙儿说几句,行不行?」 「行!」字还没落地,将士们已吼得山响。啥「掏心窝子」?压根儿没听见——满脑子只剩「饱饭」俩字,眼珠子都快迸出光来。 曹操颔首,朝身后众将微微一抬下巴。 「开拔!目标——巨野城。」 他跨上战马,夏侯渊丶夏侯惇丶曹仁策马紧随,荀攸丶荀彧丶程昱等人策马缀在侧后。 曹操扬鞭一笑,扭头对曹仁道:「子孝啊,前些日子你不在,咱们被吕布那帮骑马的撵得满地找牙!那些骑兵横冲直撞,简直疯狗啃骨头——这次,全靠你镇住阵脚。你可是我手里最硬的那张牌!」 曹仁眼眶一热,喉头哽着没出声。原来主公暗地里吃了这么多瘪,自己竟半点不知。 他抱拳,声如裂石:「请主公放心!吕布的马队,在末将眼里不过纸糊的老虎。这一回,让他们瞧瞧曹家真正的底子!」 第603章 墙根下买马 曹操脸一僵,心里直打鼓:底子?啥底子?我咋没听说过? 嘴上却立刻接道:「好!就该让他们开开眼——骑着马耀武扬威,真当曹某帐下没人了?」 夏侯渊只抿嘴一笑,没吭声。这一仗,他早备好了狠招。曹氏与夏侯氏向来拧成一股绳,主公信重曹仁,他非但不酸,反而觉得踏实。 荀彧策马缓行,悄悄瞥了曹仁一眼,心里嘀咕:这些年,子孝常年守在边关,极少露面……真有底牌? 巨野城外,山路拐弯处,吕布已摆开阵势。人马堆得密密匝匝,旌旗插得比树高,就差把「我在这儿」刻在石头上——活脱脱一个靶子,专等曹操来撞。 陈宫劝过:「奉先,藏一藏。」 吕布晃着方天画戟,嗤笑:「藏啥?又不真打。他不来,我倒闷得慌;他若敢冲,我正求之不得!」 陈宫无奈,只得由他。反正此战目的就一个:粮。吕布在哪扎营,对方压根不在乎。计谋?本就没打算遮掩——明明白白的阳谋。况且巨野城里,早埋好了自家眼线,「请君入瓮」四个字,刻在城门砖缝里都嫌浅。 另一边,小队长腰间钱袋鼓得像揣了两只肥鹅,带着手下买马去了。任务妥了,马到手就能撤,美得很。 他在巨野城里兜了老大一圈,才寻见那家马市。领着人一迈进门,老板便迎上来,笑得眼角挤出褶子:「客官,您瞅瞅,上等的河曲马丶辽东骝丶西域汗血……要啥有啥!」 小队长眼皮一抬,嘴角微扯:「得嘞,老板,您这牛皮吹得震天响——这儿的马?呵,随便牵一匹出来,连拉犁都嫌喘气费劲,更别说上阵了。还『什么马都有』?咱们心里都有数,就别绕弯子了。」 马槽就在墙根底下,招牌上写着「贩马」,可这铺子开了快半年,统共才卖出三两匹。七八匹瘦马蔫头耷脑地站着,毛色灰暗,腿细脖短。常跟军中良驹打交道的人,扫一眼就知道:这些马,连驮粮草都勉强。 老板乾笑两声,脸上热乎,心里发虚——撞上懂行的了,不是来挨宰的愣头青。可转念一想,倒踏实了:真识货的人上门,必是急着要,买卖十有八九能成。 他立马换上一副热络劲儿,搓着手道:「嘿嘿,哥比你年长几岁,厚着脸皮叫你一声老弟!一看就是行家,那哥也不掖着藏着——那些日行千里的宝马?不是没门路,是真不敢卖啊!眼下兵荒马乱,哪支队伍路过,看上马,绳子一拴就走人,钱?谁敢伸手要?不吭声都算烧高香了。您体谅体谅,咱这儿就剩些寻常马丶差一点的马,您挑挑,价好说。」 小队长听完,点点头。本就没打算掏大钱,可听到「军队牵马不敢吭声」那一句,手指在刀柄上蹭了蹭,又瞥了眼自己身后六个人丶一把锈刀三张旧弓的小队——再看看这铺子门楣斑驳丶门槛磨亮,显然不是新张的买卖。 念头一闪,压回去了。 他咧嘴一笑:「老哥实在,痛快!报个实价吧。」 老板一听,眉梢一跳,啪地一拍大腿:「得嘞!老弟请看——这边这几匹,脚力弱,跑不快,可驮个人丶走个十里八里,稳当!五金,牵走!」 小队长脸色一沉,他没出声,老板却像没看见,话头一转又指另一排:「再瞧这边的,不算出挑,胜在耐造,喂两年草料照样干活,十年八年不瘸腿,十金,妥妥的!老弟,您定个章程?」 说完,他手心朝上,拇指搓着食指,眼睛亮晶晶地盯住小队长腰间鼓囊囊的钱袋。 小队长二话不说,解下袋子,「啪」一声砸在柜台上:「三金,一匹差马,卖,我牵走;不卖,我们掉头就走。」 老板一愣,嘴半张着——本还盘算着怎么一句句磨,结果人家直接掀桌。三金?便宜得离谱。他刚想开口,又想起那句「不买拉倒」,再想想家里婆娘昨儿还把锅铲拍在灶台上吼「再不见钱,今晚你睡马棚!」——他喉结一滚,笑容立刻堆满脸:「老弟爽利!哥服气!差马你随便挑一匹,算哥送的!就当交你这个朋友!」 小队长点头笑了,肩头一松。砍价这事他向来怵,银子就这么多,买得起就买,买不起转身就走。老板这话,他耳朵听着,心里只当风过耳——买卖一清,各走各路,朋友?哪天碰上了点个头,碰不上,三年后连名字都想不全。不过无妨,他扬声道:「成!就这匹,我们牵走了。老哥,山水有相逢!」 老板乐呵呵递过缰绳,一路送到街口,背手望着他们远去,心里直叹:要是天天来这么一位,这马铺早该翻修门面了。 小队长牵着马走出几步,回头扫了眼手下,忽而一笑:「狗子,活儿还是你的——骑上它,去见军师,把情报原原本本报上去。我们步行回城。路上若遇上,算巧;遇不上,巨野城东校场见。」 狗子应声抱拳:「明白,队长放心!」 一切顺遂,计划滴水不漏。 一行人走到营门正口,看见守门官瘫在门洞阴影里,头歪着,胸膛起伏微弱。 小队长只当是打盹,没多看,目送狗子翻身跃马丶扬尘而去,心头一热,朗声笑道:「兄弟们,出发!回去领赏,这一仗,咱们可是头功!」 可预想中的答话迟迟没来。 众人全僵在原地,直勾勾盯着城门外——黑压压全是人影,刀枪如林,旌旗蔽空。小队长一扭头,心口猛地一沉:完了,这回真出不去了。 曹操策马至城门下,只见守门官瘫在门槛边,几个粗布短打的汉子傻站在那儿,脸都白了。 他翻身下马,踱步上前,抱拳问道:「壮士,这守门官……是你们放倒的?」 小队长咬紧后槽牙,拼命逼自己稳住,可身子根本不听使唤,两条腿抖得像筛糠。眼前全是敌军,哪还顾得上装硬气,声音发虚:「是……是俺们干的。他堵着门不放行,弟兄们咽不下这口气,顺手就给撂倒了。」 第604章 巨野犒军,暗夜伏机 曹操一听,眼前一亮,心里登时热乎起来——好家夥,这群莽汉八成是山野里混的亡命徒,偏在这节骨眼上替自己清了路! 他仰头大笑:「痛快!这才是真汉子!世上最憋屈的事,就是被人踩着鼻子喘气。该出手时就出手,走,进城!往后跟着我,保你顿顿有肉,碗碗有酒!」 他越看越欢喜:虽说行事糙了些,可个个膀大腰圆丶眼神带火。寻常百姓谁敢朝守军动手?拉进营里好好调教,将来未必不能当个带队的把总。 小队长差点把后槽牙咬碎——本想着赶早出城领赏,哪成想撞上这么个「贵人」。可眼下刀都架到脖子根了,只得硬着头皮应道:「你说管饭,可别哄俺们。」 曹操朗声大笑,伸手一指身后整整齐齐的队伍:「瞧见没?他们碗里有的,你碗里绝少不了。跟紧我,错不了!」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率众涌入城中。 小队长冲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人垂头缩脖跟了进去。 厚重的城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合拢,曹操的队伍踏进了巨野。 巨野早已乱作一团。 街面上摊子掀翻,粮铺被踹开,米面油盐全被扛走,连锅碗瓢盆都没剩下几只。曹操心知肚明,却只当没看见——只要不杀人放火,其余小事,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待寻到县仓和几家粮栈,果然堆着新收的粟米丶麦子,连麻袋口都没扎紧,金灿灿的谷粒直往下漏。他咧嘴一笑,连呼吸都透着甜味:这日子,总算熬出头了。 入夜,篝火噼啪燃起,庆功宴摆满了整条长街。 火光跳动,酒坛垒成小山,烤全羊滋滋冒油,铁架子上翻滚着鸡鸭猪肘,雪白的大馍摞成塔,粗陶碗里盛着泛浊的烧刀子。虽不是珍馐,却够敞开了吃丶撒开了喝。 小队几人也挤在人群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啃得满手油亮——平日伙食再好,也没这么不顾命地甩开腮帮子过。 曹操忽地站起身,底下顿时嗡嗡的声浪静了下去。他略运星力,声音稳稳压过风声:「诸位稍安!」 将士们齐刷刷抬头,火光映着一张张黝黑的脸。 他笑着问:「今儿这顿饭,曹某可曾糊弄各位?」 底下吼声震天:「满意!」 他点点头,又道:「先前许诺要请大家吃顿好的,也说过要掏心窝子讲几句实话。耽误大夥半炷香工夫,容我罗嗦两句,可好?」 没人应声,只有一双双眼睛牢牢锁在他脸上。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了下来:「咱们从前是兖州军,那地方多厚实?咱们又是主力,何曾饿过肚子?可如今呢?地盘丢了,粮仓空了,天天啃冷硬馍,还常常断顿。兖州的兵,什么时候沦落到这地步?」 人群静得能听见火苗爆裂声。有人低头摩挲着酒碗,有人喉结上下滚动,当年校场比武丶酒肆划拳的光景,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是我曹某没带好你们啊!徐州一败,溃不成军;兖州老家,更被吕布丶张邈那两个背信弃义的东西糟蹋得不成样子——抢咱的粮,占咱的地。今天这些热饭热菜,本该是咱们天天都有的。就因为他们,咱们饿着肚子跑断腿!你们……甘心吗?」 「曹某明白诸位心里不服气,眼下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巨野已入我手,粮秣丰足,酒肉管够。可吕布那厮向来阴狠记仇,绝不会坐视不理。大战怕是明日就到,最迟后日必起烽烟。这一仗,全仰仗各位弟兄了。」 曹操举杯,仰头饮尽。底下将士纷纷端起酒盏,静默无声,一饮而尽,动作齐整,毫无犹疑。没人摔杯——酒还剩半坛呢,哪舍得糟践? 他朗声一笑:「好!该讲的都讲透了,开席!酒可喝,醉不得。待会散场时,谁若歪歪斜斜走不成直线,三十军棍当场伺候。」 众将哄堂大笑,笑声未落,又都悄悄收了三分劲儿——谁都知道,曹公这话,从不虚言。 另一边。 几个外来的兵卒,小队连同小队长,半点不见生分,更无半分拘谨。眼珠子只黏在烤得油亮焦香的整鸡上。虽说四人分一只,却也吃得心满意足。 偏生他们刚立了功——替曹公「开了城门」,伙食便比旁人厚实许多:鸡腿多一根,粟米饭多一勺,酱菜还带荤油。 四周将士频频侧目,嘴上不说,心里早嘀咕开了:「这群土豹子,连阵列都站不直,倒抢了头等食!」——可口水却不由自主地往下咽,酸意压不住,馋意藏不住,正是那句老话:眼红心热,嘴硬肚软。 小队几人埋头猛嚼,什么军情丶戒备丶风险……早被鸡油糊住了耳朵。 …… 曹操正与将士纵情欢庆,荀彧却始终绷着一根弦。巨野未稳,刀锋尚悬。城门守御,他早布下明暗两重——明哨持戟立于门楼,暗哨伏于瓮城夹道,彼此呼应,纹丝不漏。 那四个专守城门的士卒,别人喝酒吃肉,他们只领了厚赏丶饱饭,独独没酒——荀彧一句「值夜不沾滴」,说得斩钉截铁。 宴席拖至更深,将士们终究不敢放量,酒浅斟,肉尽啖,腹中暖,筋骨松,却不知自己性命方才擦着刀刃滚过一圈。 ...... 「这城门守得铁桶似的,暗哨藏得深,明哨盯得紧,咱们怎么撬得开?」 「等,再等。没缝儿,就别硬钻。谁料他们防得这般密实?军师这一着,确是失了先机。」 两人伏在暗巷高墙后盯了许久,终未出手。 两班轮守,岗哨如钉;巡营队伍三刻一过;连方才赴宴的兵卒也陆续归位。 机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第605章 请战与暴怒 一切如常。 曹营中帐,灯火通明,一场沉稳有序的议事正徐徐展开。 曹操环视座下文武,眉宇舒展,自觉志得意满,恍惚间竟觉天下再无能撼动己者。他含笑开口:「文若,城防可妥当?可别再出个『城门大开』的巧事啊。」 脸上笑意未减——那一夜城门洞开丶长驱直入的运气,他至今觉得像捡了块天降玉玺。 荀彧神色如常,答得笃定:「城门万无一失。明暗相济,首尾相顾,断不会再有前番之变。」 他心底另有一番思量未曾出口:那夜守门兵卒何以轻易被制?巨野是吕布治下坚城,岂会疏于防备?明知程昱擅策反,仍敢遣人出城拦截?更奇的是,那些守军竟似被药晕过去…… 荀彧越想越疑,只觉此局处处透着陈宫手笔——城中诸般安排,恐皆出自其手。就连那支体格异于常人的小队,怎么看都像吕布军里混进来的内应。可昨日细察,几人安卧如常,毫无异动。这谜团,他一时解不开。 曹操却毫不挂怀。城防托付荀彧,他向来安心。兖州大乱时都能死守东郡,眼下一座巨野,何足道哉?他抬手一拍案:「好!既无后患,咱们便议一议——这一仗,怎么打?」 话音落,他稳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阶下列将谋士,静待建言。 荀攸眉心紧锁,心头泛起一丝异样——这事透着古怪,但脉络尚可辨析。他缓缓开口:「吕布的盘算,无非是将我军困死巨野,逼我们决一死战。可怪就怪在,他麾下尽是铁骑,陈宫却偏要弃长用短,硬攻城池?凭啥这般托大?」 这话一出,众人默然。 程昱尤其凝神细想。他深知荀攸之能——此人向来以智破局,绝境中也能撕开一道生门。程昱略一颔首,笑道:「必有后手,不可不察。」 话虽简,立场已明。 曹仁听完,朗声一笑:「管他虚实真假,总得探个底。明日我带兵出城列阵,试试吕布的斤两。」 话音未落,荀彧即道:「万万不可。」他目光沉定,「吕布之勇,冠绝当世,何须与他争一时之锋?这些日子他屡受掣肘,憋闷已久。此番,我军只消固守巨野,他自会来攻——他绝不会空手而返。」 荀彧面色肃然。第三境……那道横亘多年的天堑,连第二境巅峰者都撞得头破血流。吕布竟越过去了?荀彧并不深究缘由。他只知,一个本就令人胆寒的对手,若再压上境界之威,谁还能挡?许褚那般魁梧悍将,尚且被他打得步步后撤。荀彧不愿赌——更不愿让事态滑出掌控。 倘若曹仁战败,开城?不开城?这已非单纯军令之事。曹仁是曹操从兄,曹氏嫡系骨血,清白无瑕,才干卓然。曹操岂会坐视亲族命丧吕布之手? 曹操静默片刻,终是点头:「子孝可出城试探。妙才率军压阵,城头弓弩齐备,料无大碍。」 荀彧抬眼望向曹操,便知劝阻无望。这一仗,陈宫命吕布拖垮曹操,吕布早觉窝囊;曹操亦被牵制得浑身不爽。彼此不真刀真枪打一场,谁心里都咽不下这口气。他轻叹一声,垂眸应道:「好。妙才随时待命接应。列笱战可以,切记——不得远离城墙。」 夏侯渊抱拳应下,神色郑重。 曹仁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吕布……虎牢关前,自己连提戟迎战的胆气都未曾生出。天下有名有姓的猛将,敢直面其锋者,屈指可数。当年虎牢关下,张飞一战扬名;刘关张三兄弟,至今仍被百姓传诵。而今,持戟立于阵前的,是他曹仁。 夏侯惇默默摇头。他信不过曹仁此战能赢。同为曹氏子弟,不好泼冷水,只盼明日——人能平安回来。 ...... 城外,吕布营中灯火彻夜未熄。 吕布端坐主位,声音低哑:「公台,计策……落空了?巨野,终究进不去?」 眼中失望翻涌,怒意压得眼底发暗。陈宫心头一凛——奉先已近暴怒边缘。 他忙上前一步:「奉先莫急!尚未败。或是内应尚未寻得破绽,一旦有机可乘,城门自开!」 见吕布气息渐稳,陈宫悄悄松了口气。这脾气,说炸就炸,谁也拦不住。他曾亲眼见过吕布暴起时的模样:六亲不认,戟尖寒光未落,人已扑至眼前。 吕布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声音冷硬如铁:「此战,必诛曹操于此。你先前所谋,成与不成,我都不问了——眼下,只管想法子破城。」 言毕起身离去。周身戾气浓得化不开,连烛火都似被压得一矮。 他心中冷笑:早知如此,当初不如听自己的——占住巨野粮仓,等曹操自己来抢。 陈宫也直叹气——请君入瓮,哪是这般光景?早先盘算得清清楚楚,怎料粮仓一开,城防反倒更紧了?连进城的梯子都搭好了,人却卡在门外进不去,倒像是自己派出去的手下,连门闩都撬不利索。 吕布压根儿不知内情,只当陈宫又在瞎指挥。这人嘴上说得响亮,事到临头却总差一口气;非要拖着曹操耗死,结果呢?人家反手就摸进巨野,还顺顺当当地站稳了脚跟。更叫人气结的是——连个照面都没打,刀没出鞘,旗没挥动,就这么干瞪眼看着对方扎下营盘。吕布攥着酒樽,指节发白:「世上怎会有这种谋士!」 「夫君,莫气坏了身子。」貂蝉迎上来,指尖轻巧地解开他肩甲扣带。 吕布把酒樽往案上一顿:「陈宫又砸了!放曹操大摇大摆进了巨野,我一口恶气堵在胸口,连仗都不让打一场——那曹阿瞒明明瘦得能被风吹跑!」 貂蝉抿唇一笑,挨着他坐下,指尖绕着他腰间革带打了个松活的结:「夫君,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算,别人也在算。眼下曹操困在巨野,兖州诸县咱们正一寸寸收回来,围着他慢慢熬,一年丶两年,又有何妨?」 她虽没翻过兵书,但也懂守城如坐牢——看似安稳,实则捆着手脚。这般僵持,倒比硬碰硬更踏实些。 吕布摇头:「婵儿,我吕奉先从不靠耗字赢人。要胜,就得当着全军的面,一刀劈开他的旗杆!再说,那些刚归附的县城,哪是说打就能打下来的?主力一调,难保他不趁夜溜去陈留,再缩回老窝里装死。」 第606章 奉先赴阵! 吕布对貂蝉插话军务从不皱眉,听是听了,也明白她心里记挂自己。 只是谋略这东西,终究不是温言软语能补上的。 貂蝉垂眸一笑,不再多言:「夫君,歇息吧。明日的事,明日再议。」 吕布一怔,见她耳尖泛红丶睫毛微颤,忽而朗声大笑,一把抄起她转了个圈,将人轻轻抛上锦衾。烛火摇曳,余音未散。 翌日破晓,吕布起身时腿脚发虚——好在常年练筋骨,命星境三重的底子还在,神气很快充盈起来。刚系好护腕,帐外便传来急报:「启禀将军!巨野城下有人搦战,指名要您出阵,却不肯报字号!」 吕布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正愁拳头没处使,偏有人送上门来!今日非得教曹操尝尝,什么叫铁蹄踏碎山河!他扬声道:「擂鼓聚兵,我即刻出营!」 貂蝉刚披上外衫,追到帐口,踮脚捧住他脸颊:「答应我的事,可别忘——活着回来,护我一辈子。」 吕布心头一热,反手托住她后颈,声音沉得像浸过秋霜:「放心。天下能让我吕奉先折戟的人,还没生出来。」 她轻轻颔首,目送他铠甲映日而去,才转身理好衣襟。 吕布跨马出营时,甲胄铮亮,束发金冠在晨光里灼灼生辉。高顺肃立拱手:「将军,陷阵营请随行。」 ——他怕对面来者不善,万一主公失了分寸,好歹有这支铁军兜底。 吕布摆手:「陷阵营是压箱底的棋,掀早了,后手就废了。无须担心。」 张辽背着手耸耸肩——果然如此。这些日子憋得吕布眼底泛青,哪会让高顺搅了这场痛快战? 吕布只点了并州狼骑,单骑赴阵。张辽没去,高顺没去。用当下的话讲:他要带一群「新手」去碾压,才显得这一身本事,真真盖世无双。 高顺望着烟尘远去,摇头低语:「这曹孟德,倒像块摔不烂的榆木疙瘩……若回了并州,怕是胡人每年秋猎,都得排着队挨他揍。」 张辽忍俊不禁,觉得吕布这副模样实在有趣,便道:「说不定胡人没碰上,倒先拿咱们开刀了。奉先那第三境界到底是怎么跨过去的?我至今摸不着头绪。」 高顺也卡在门槛外,但一想到长安那段日子——吕布斩了董卓之后,浑身气机骤然变得森然可怖——心里便有了几分推测,当即毫不迟疑地告诉这位过命的兄弟:「你还记得长安城里的事吗?奉先一路杀进相国府那天起,我就察觉他身上多了一种叫人脊背发凉的气息。」 见高顺神色郑重,张辽立刻收了玩笑心,接口道:「这么说……是貂蝉姑娘唤醒了他的心性?果真如此,爱竟能点化奉先这等人物,让他一日千里?」 高顺额角一跳,目光扫过去,活像在看一个刚啃完馍就忘了自己姓啥的傻子,无奈笑道:「你这脑子,真是专管盛饭的?好好想想,相国府里最要紧的是什么——命星境界,跟儿女情长扯得上半文钱关系?」 张辽一怔,猛然记起:董卓,不就是帝星?当日帝星崩落,长安城砖都震得嗡嗡作响,九州为之变色。莫非……就从那时起? 高顺颔首:「我猜,奉先能这么快踏进第三境,极可能与相国之死有关。他亲手斩落帝星,那股溃散又未尽的星力,或许顺势灌入他身。这是我眼下唯一说得通的解释。当然,也不排除他本就是万年难出的异类——命星之关,于他不过一道虚掩的门。」 张辽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帝星竟有这般分量?自己竟从未听闻。若真如此,帝星对命星修行者而言,岂非是一剂猛药? 忽地,他想起吕布的行踪——自长安东去,原定青州,半道却折入曹操辖地,旋即安营扎寨。莫非……他在盯紫薇帝星? 两人目光撞上,俱是一凛。虽只是推断,可环环相扣丶毫无破绽,令人无法轻忽。不过转念一想,也无甚紧要——只要奉先击垮曹操,再回并州便是。 吕布确有此意。 曹操紫薇帝星觉醒一事,早已不是秘辛。上回交手,他卯足劲追砍,奈何层层护卫如铁壁,终是未能得手。他既要兖州,更需借那一星之力,将自身命星境界再往上拔一截。除掉曹操,无疑是最乾脆的路。 他率并州狼骑疾驰而至,抬眼便见巨野城下曹仁列阵。城楼之上人影攒动,曹操立于高处,袍角微扬。吕布纵有千般念头,此刻也只得按捺——他尚不能腾空,够不着那人,索性不再多看,只将全部心神沉入战阵。 他并未急着出手。规矩,总得有人先立。纵然心底翻涌着尽数屠尽的念头,潜意识却提醒他:对面这群人,没一个好相与。 曹仁见吕布现身,喜形于色,朗声大笑:「天下皆道吕奉先神勇盖世丶无人可敌!今日曹仁有幸讨教,实乃三生有幸,谢过吕将军赏光!」 吕布皱眉摆手,语气冷硬:「少说闲话。怎么打?我不信你敢跟我拼力气——划出道来。」 他指尖一挑,方天画戟在掌中轻旋,目光掠过数十步外的城楼,又垂眼看了看手中兵刃,终究没舍得掷出。 曹仁不恼反笑,顺着他的话接道:「我布有一阵,请吕将军破之。」 吕布眉头锁得更紧,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狼骑——张辽丶高顺皆未随行,眼前这些骑兵,已非昔日精锐。他心里微微一沉。 曹仁见状,放声大笑:「原来天下第一的吕奉先,也会迟疑?不战也无妨——毕竟军阵之道,非你所长,倒也怪不得你。」 这话分明是刀,直戳肺腑:不识阵法?呵,不过是说他吕布,不过是个靠蛮力横冲直撞的粗胚罢了。 吕布鼻腔里喷出一声冷笑,道:「小把戏也敢亮出来?天下真能困住我吕奉先的阵,或许有;但绝不会是你这无名之辈摆得出来的。」 第607章 亡神星耀,愈战愈狂!破,八门 吕布他终究没退。 一来,若不战而走,军心必溃,日后满天下都要嚼舌根子,说他吕奉先怕了——他宁可死,也不愿听人笑他怯场;二来,他压根不信曹仁能捣鼓出什么像样的阵法,对自己那一身筋骨气力,向来笃定得很。 曹仁只微微一笑,拨转马头退回本阵。就在吕布眼皮底下,雾气忽起,战马齐踏,蹄声如鼓。 「阵成。」 吕布瞳孔一缩。眼前那群人眨眼间已列成浑圆之势,可圆中又暗藏通路,曲直交错,曹仁端坐正中,稳如山岳。 他抬手一扬,声音清朗:「吕将军,请入阵。」 高顺喉结一滚,后颈汗毛倒竖。这阵子杀气扑面,人一进去,前后左右全是刀锋,他下意识扭头望向陈宫,嗓音发紧:「公台,此乃何阵?怎生这般凶戾?」 陈宫双目微眯,紧盯阵势良久,忽地睁大双眼,心头猛沉,听见高顺问,低声道:「兵书里提过——八门金锁阵。八门为:休丶生丶伤丶杜丶景丶死丶惊丶开。自生丶景丶开三门入,可保无虞;从伤丶惊丶休三门进,必遭重创;若误闯杜丶死二门……有去无回。奉先怕是认不出啊,这一仗,悬了。」 曹仁嘴角噙笑,目光灼灼。这阵是他熬干心血布下的,连命星修行都搁置数月,才堪堪成形。他断定吕布不识此阵,就算侥幸认出,也破不了。 吕布果然不识。他盯着那歪斜错落的阵形,越看越烦躁,索性不再费神,横戟一指,厉喝:「并州儿郎听令!随我冲阵——叫他们跪着卸甲!」 他当先纵马,领着狼骑一头撞进阵口。曹仁见状,唇角上扬:果然如此。对付吕布这种只知往前撞的猛将,只需把死门朝他敞开,他连余光都不会扫一眼别的门。 吕布率众踏进第一道门户,毫无迟疑。阵中军士顺势让开一道缝隙,放他长驱直入。 吕布岂是蠢人?早料到入阵即陷重围,便死咬那撤退的敌卒穷追猛打。可阵势如活物,哪容他凭蛮力撕开?人一进去,阵便流转,再不是硬碰硬的厮杀。 曹仁号令一落,诱敌之兵骤然折返缠斗,其余将士疾步合围,铁桶般将吕布裹在当中。 绞杀开始。 吕布麾下将士面对的不是单个敌人,而是整座移动的杀阵——刀光忽左忽右,枪影乍前乍后,没人知道下一击从哪儿来。一个接一个,倒下了。 城楼上,曹操看得血脉贲张,拍栏大赞:「妙!真妙!」 荀彧丶荀攸相视颔首。 如今沙场上懂军阵的武将凤毛麟角,曹仁这一手,愈发叫人刮目。 陈宫仰天长叹,手扶女墙,指尖发白。不在阵中,纵有千策也使不上力。这一回,怕是要栽得极重。他侧身对高顺道:「传令陷阵营,即刻备马。不管奉先应不应,必须救他出来——人,不能留在这儿。」 高顺默然点头,掌中长枪攥得指节泛青。奉先啊……你还在等什么?区区一座阵,真就锁得住你的命? 吕布眼见身后袍泽接连倒地,血染黄沙,双目赤红如焚,再不掩藏。 「亡神星耀,愈战愈狂!」 漆黑星力轰然炸开,将他裹成一尊自幽冥爬出的魔神。 第三境——自古无人踏足之界。他周身星辉翻涌,竟将身旁残存的并州将士也笼入其中,光晕吞吐,不知其意。 曹仁面色一凛。他太清楚吕布暴起时的疯劲了——理智尽焚,唯剩杀念。也好,阵势即刻轮转,将他彻底隔断,先吃掉他身后那些狼骑,胜局便定了。 可事情,并未如他所料。 吕布那双黑瞳,忽然越过乱军,直直钉在他脸上。 那是什么样的眼睛? 黑,不见底;静,却令人脊背生寒。 吕布骤然策马而出,身后铁骑应声而动。不知为何,将士们只觉筋骨生风丶血气奔涌,仿佛体内蛰伏的力气尽数苏醒。 黑雾般的星力缠绕在吕布周身,也裹住了整支并州狼骑,目标清晰——直取敌军主将曹仁。 曹仁心头一紧,被那双眼睛锁住的刹那,脊背发麻,寒意直透骨髓。战事未歇,可吕布所率之军再非先前那般不堪一击;随着他横冲直撞,锋刃所向,距离曹仁已不足百步。 曹仁的布署彻底落空。 吕布之悍勇,远超寻常武将所能抗衡的极限。 曹仁亲眼看见他通体泛起幽暗光晕,方天画戟沉入墨色之中,一挥之下,一名校尉手中长枪应声而断,人亦扑地不起,再无动静。 势不可挡,如裂朽木。 曹仁终于彻悟:阵中无人能正面接下吕布一招,再多谋略丶再精妙的阵法,皆成虚设。这般蛮横无理的杀法,毫无章法可循,起初是拦不住,后来——是没人敢拦。 怎么打?一刀便倒一个,谁还肯上前送命?吕布一人压得全军失序,什么八门金锁,什么变阵周转,全被碾作尘泥。 力破万法。挡不住,就是死。 曹仁麾下士卒顷刻溃散,纷纷拨转马头奔逃。曹仁牙关一咬,亦勒缰回撤。 曹仁带的是骑兵,吕布追的也是骑兵。两军本就胶着厮杀,岂能轻易拉开距离?吕布紧咬其后,若照此势头,城门未闭,他便已纵马踏进巨野。 曹操长叹一声:「终究还是不成。」吕布这等存在,近乎天外之劫——如此离谱的武力,只要无人制衡,对军心的摧折便无可估量。他当即下令:「弓箭手分列两排,持续压制;妙才,速备接应,护子孝入城!」 陈宫怔立当场,久久不能言语。 败局竟翻得如此乾脆利落? 他虽见过吕布启命星,却从未亲历沙场之上与之对阵。此刻方才真正懂得什么叫「无力」——挡不住,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一戟扫倒数人,血肉横飞,谁不胆寒?逃,是唯一活路。 他猛然扬声喝令:「全军听令——即刻推进!」 第608章 撤兵 倘若吕布能抢在城门合拢前杀入巨野,此战便堪称完胜。 陈宫早已命人备妥粮秣,随时准备渡河支援。 吕布眼中唯余曹仁一人,一路衔尾疾追,对城门丶对高墙,浑然无觉。直到一阵急雨般的箭矢破空而至,才让他眉峰微蹙。 他以星力硬撼前排箭簇,可后队狼骑仍有人中箭坠马。他眸中戾气稍敛,抬眼望见洞开的城门,又扫过垛口密布的弓手。 「撤。」 声音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波澜。黑芒悄然退散,将士们闻令即转,掉头如风。 夏侯渊目送吕布远去,暗暗松了口气。直面此人,他实无半分胜算——即便命星星象或可暂阻其锋,怕也撑不过三合。幸而城墙上的弓手起了作用。 不,准确说,是让吕布有所顾惜——他那些视若手足的并州儿郎,挨不得这漫天箭雨。 曹操立于城楼,俯视下方撤退的黑甲铁骑。 弓手已按令分作两轮,箭矢连绵不绝。吕布若再逼进一步,城门或有失守之险;可他的狼骑,也将折损大半。 待吕布引军返至大营,身上命星星力早已散尽,身形举止与常人无异。但凡亲历方才一战者,此景此势,永生难泯。 吕布开口,嗓音低沉:「清点伤亡,抚恤务必周全。阵亡将士姓名,一一录册。待归并州,家眷必厚养。」 张辽颔首:「伤亡尚可控,此战已属难得。」 陈宫叹道:「奉先之威,当世无双。只恨曹操狡黠,否则巨野早为我所有。」 吕布略一点头,胸中郁气尽泄,倦意浮上眉梢:「我先回帐。高顺,随我来。」 沿途将士自发高呼,声浪滚滚——这一仗,赢得乾净,赢得漂亮。 高顺垂首缓行,忽觉身前一滞。他抬眼,只见吕布驻足,侧影如刃。 「陷阵营……可有把握,拿下巨野?」 「能打下来。」 「你预估伤亡多少?」 「得折损七成以上。」 吕布侧过脸,目光落在高顺身上。陷阵之志,有死无生——这支队伍是高顺一手带出来的,他说行,那就真有底气。只是没料到,代价竟重到这地步。 高顺迎着吕布的视线,问:「将军打算何时攻城?」 吕布眉心微蹙。陷阵营是他压箱底的本钱,挑人难丶练兵苦,臂力丶耐力丶甲胄丶兵刃,样样讲究到极致。每一场硬仗都靠他们撕开口子,可这样的精锐,不是想练就能练出来的。 他终究颔首:「巨野必须拿下。击溃曹操,兖州才真正姓吕。稳住一两年,咱们就能回并州。」 高顺直视吕布双眼,只道:「好,那就打巨野。」 语气平得像口枯井,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那座城不过摊开的手掌,任他翻覆。也确是如此——陷阵营之名,本就为破坚摧锐而生;高顺练兵,从来只奔一个目标:踏平城垣。 吕布望着高顺,心头踏实。这人说话从不添油加醋,敌我优劣掰开揉碎了算,胜算十足便点头,毫无把握就摇头。这次的答案,正中他下怀。他信,这不是逢迎,是铁打的判断。 他笑了笑:「好。两天后看城门动静——陈宫那边若成了,咱们按兵不动;若不成,当夜强攻,一举拿下巨野。」 高顺应声点头,仍站在原地,静候下文。 吕布挥挥手:「没别的事了,回去歇着吧。阵亡将士的名册,你那儿记全了?别漏了。」 高顺转身离去。至于那册子——他什么也没说。命可以丢,名字绝不会少一个。除非他自己倒下,再起不来。 夏侯渊把曹仁接进营帐,曹操随即上前探视。见曹仁伤势不重,才略松一口气,道:「子孝,干得漂亮,八门金锁确是厉害。」 曹仁摇摇头,苦笑:「让主公见笑了。这阵法也就这样,连吕布都锁不住。」 曹操面色一沉,手掌按上曹仁肩头,直盯他眼睛:「子孝,你已尽全力。吕布岂是常理可度?天下能布此阵者,屈指可数。你便是其中翘楚。莫因这一战自责。」 曹仁眼眶微热,声音发紧:「嗯……是我拖了阵脚。从今日起,必把命星境界提上去。下次,只要我能缠住他片刻,胜负便定。」 曹操欣慰点头,转身离开,心底一句未出口的话压着:等你真能与吕布正面相持,还用得着八门金锁么? 阵法确有用,但曹操清楚,它克的是群雄,不是妖孽。以寡击众丶以弱制强,才是正途。如今曹仁加八门金锁,足可与天下豪杰一争高下——毕竟,像吕布这般逆天之人,凤毛麟角。 曹仁望着曹操背影,胸中火燃。今日未能如愿,但他不退不馁。待命星再升一阶,定叫吕布伏首,叫天下惊动,叫主公展颜。 战虽暂歇,棋局未终。 再抬眼,瞧瞧咱们那位骑着小马的斥候,跑哪儿去了? 那少年远远望见前方人马攒动,喜得扬起小皮鞭,「啪」一声抽在马臀上,只觉功成在即。 果然——熟悉的篝火跃动,焦香的烤肉味随风飘来。他一眼便瞅见许枫蹲在火堆旁,正翻着串山鸡。 他撒腿奔过去,边跑边喊:「军师!军师!有紧急军情!」 许枫正啃着一只鸡,边嚼边听郭嘉琢磨:这鸡肉是抹盐生啃,还是撕成丝当下酒菜?他心里暗乐——等自己吃完,顺手就把郭嘉那只也拎走。 忽听有人喊他,抬眼望去。 那小队员情绪绷不住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发颤:「军师!俺们可算见着活生生的您了!啊……呸!不对,是终于活着见到您了!」 许枫咽下最后一块肉,随手把鸡骨往地上一抛,皱眉问:「你是那个押粮去巨野的小队里的人?」 小队员忙不迭点头,像啄米的小鸡,又喜又急:「对对对!军师还记得我们!大伙儿翻山蹚水丶挨饿受冻,硬是把粮送进了巨野城,任务完成了!」 许枫点点头,目光却沉了几分,直直落在他脸上:「听说你队长带人投了曹操,在巨野城门口接应,还把守门的兄弟打晕了。如今人在曹营,正受赏呢——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第609章 今日议一事 郭嘉也侧过身,静静盯着那小队员。 昨儿探子回报得清清楚楚:巨野东门,一支小队突然发难,撂倒守卒,开城迎曹军入内;认出来正是许枫派去送粮的那拨人。消息一传回,先前那份牵挂与愧疚,早被浇得乾乾净净。 小队员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脸一下子白了,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许枫缓了口气,语气放轻:「别怕,你们立了功。眼下事情未明,先回营歇着,安心待命。你没掺和这事,不必担责。」 郭嘉端起酒葫芦,咕咚灌了一大口——里头装的是水,不是酒。许枫军令如山,行军途中禁酒,他只好拿这带点酒香的凉水凑合,喝得倒是自在,嘴角还沾着水珠,瞧着真像刚饮过烈酒。 小队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木然应道:「遵命。」 转身时脚步虚浮,身子晃得厉害。前两天还在营火旁划拳抢鸡腿的弟兄,怎么转眼就跪到了曹操帐下? 他脑子空了,心也空了。平日吵吵嚷嚷丶互相挤兑,可一起熬过雨夜丶共分过半块干饼,早把彼此当成了自家人。如今人散了,像抽走了脊梁骨,只剩个空壳子往前挪。 许枫望着那摇晃的背影,轻轻摇头:「奉孝,你说——他们真叛了吗?」 郭嘉抹了把嘴,葫芦又举到唇边,笑而不答。片刻才道:「难讲。可若真撞上曹军,还能混进城丶放倒守将?未免太巧。他们图什么?拼死送粮已是大功,何必再拿命换一场『开门红』?」 许枫默然。 巨野仍在吕布治下,定陶战事正紧,城中耳目密布,外人进去都难,更别说悄无声息策应敌军。 他叹一声:「可亲眼看见的人不止一个,都说清清楚楚……流言一旦出口,想堵就难了。除非他们自己站出来,说个明白。」 郭嘉没接话,只又抿了口水,仰头望天。找不着人,辩不清白,急也没用。他索性把葫芦抱得更紧了些。 正这时,张飞大步闯来,嗓门震得枝头鸟雀扑棱棱飞起:「逐风!还磨蹭啥?再拖下去,巨野都打成灰了!快发兵揍曹操啊!」 许枫揉着太阳穴,刚才盘算的事全被吼没了,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扭头看着咧嘴傻乐的张飞,无奈一笑:「翼德啊,你这嗓子,倒把我耳朵练得越来越抗造了。放心——该你们上阵的时候,我一个都不会落下。」 张飞咧嘴一笑,对许枫的揶揄充耳不闻,搓着手乐道:「还等啥时机?眼下刀都磨亮了,立马就能杀过去!什么曹操丶吕布,一锅端了完事。」 许枫翻了个白眼,心说照他这说法,吕布和曹操怕是蹲在街口卖烧饼的——随手就能拎走。他笑着摇头:「翼德,虎牢关那场仗,你还记得不?吕布是能随便喊来单挑的?」 张飞脸一沉,嘴角绷紧,显然被戳中旧疤,语气硬邦邦的:「哼,今非昔比!上回我刚引动星象,打得他连退七步;如今已稳在第二境界巅峰——他若再敢来,跪着喊爷爷都得排队!」 许枫挑眉打量他,倒真没料到张飞已登临此境。 话音未落,赵云与关羽也踱步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郭嘉与戏志才肩膀,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谁也不知张飞这份底气从何而来。但许枫心里清楚:吕布的修为,绝不止于此。 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沉甸甸压在胸口。 他开口问:「你们……都是第二境界巅峰了?」 目光扫过众人,谋士颔首,武将点头,无一例外。许枫心头一凛,猜想落地生根。 赵云声音沉稳:「第三境界,是个断崖。」 许枫深以为然。眼下众人皆困在此关,既无灵根之说,亦无资质之限,更无传言中的『心障』『气滞』——明摆着,那是另一重天地。他轻笑一声:「我估摸着,吕布,多半已经跨过去了。」 众人齐刷刷转头,张飞第一个跳脚:「就他?那秃尾巴鸡似的货色?三哥还没摸到门槛呢!」 许枫彻底闭嘴。在张飞眼里,吕布不过是个嗓门大点的莽夫,如今自己境界涨了,胆子也跟着鼓胀如雷,再辩无益。 他只淡淡道:「等斥候回营,即刻开拔。吕奉先什么段数,交手时自见分晓。」 关羽默默攥紧青龙偃月刀柄,刀鞘微凉。虎牢关一别,那人真的又变了?第三境界……他只在梦里瞥见过一道影子,而吕布,是否早已踏碎那道门槛?答案,留待刀锋相撞时揭晓。 又聊了一阵,关于第三境界如何破丶往哪走丶靠什么撑——谁也拿不出实招,全是雾里看花。最后各自散去,归帐歇息。 ...... 两天眨眼即过。陈宫的计策,彻底落空。 说来也是阴差阳错:曹操当初入巨野,正因城门疏漏,轻易得手;自此之后,守军日夜盯死四门,巡卒密布,单是城门口来回走动的兵丁,一天便有数百。陈宫所遣之人,人少力薄,连城墙影子都蹭不到,只得作罢。 当夜,吕布营中灯火通明,诸将悉数列席。 吕布端坐主位,双目轻阖,静候人齐。唯缺一人——陈宫。 陈宫掀帘而入,抬眼见满堂已坐定,神色如常,径直落座,袍角未颤半分。有人低声禀报,吕布倏然睁眼。 目光徐徐掠过全场,确认无缺,他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压进人耳:「今日议一事——巨野,怎么拿下。拖不得了。」 话音一落,底下嗡嗡声起。 谁都明白,僵持越久,越伤元气。可攻城?这群惯于马踏平川的将领,对着高墙深壕,个个像被抽了筋的豹子——有力使不上。 陈宫清了清嗓子:「无内应,强攻必损精锐。」 古来攻城,若无十倍之众,便如以卵击石。守方踞险而据,粮足弓劲;攻方则需攀梯丶填壕丶挡箭雨丶防火油……桩桩件件,都在削骑兵的命。而吕布麾下,九成是铁骑。 吕布却只一挥手:「再不动手,前功尽弃。此战,陷阵营出。」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调一支哨骑。 陈宫目光微凝,悄然滑向吕布下首——高顺垂眸静坐,甲胄未响,连呼吸都听不见。 传闻中那个从不言语丶却让整支陷阵营俯首帖耳的男人,果然来了。 第610章 星夜拔营 张辽望向高顺,语气略带迟疑:「将军,陷阵营岂能轻出?不如先遣偏师探探虚实——万一……」 他话没说完,意思却清楚:这支精锐是压箱底的利器,贸然亮出来,反倒失了分寸。先摸清对手深浅,再雷霆一击,方为上策。 吕布摆手打断,声如金铁:「试探什么?倾力而战,直取巨野!我对陷阵营,信得过。」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这八个字,从来不是军中口号,而是刻在甲胄上的血誓。吕布既已开口,帐中再无人置喙。军令如山,听命便是。 陈宫见众人默然,也未多言。巨野之局,本由他筹谋失当而起,此时更不便唱反调,只低声道:「……」 曹操那边,对吕布的沉寂颇觉蹊跷,却始终摸不清对方底牌。眼下他粮秣充盈丶城池稳固,日子过得安稳,自然不急不躁。 风紧云低,大战将至。巨野,注定要溅血染尘。 许枫等的人,终于到了。消息一到,即刻聚议。夜已深,营中火把未熄,灯烛通明。许枫端坐主位,笑意温煦,静看众人传阅竹简。 他啜了口茶,缓声道:「都瞧完了?巨野,这会儿可真热闹。」 郭嘉搁下竹简,眉心微蹙,未应声。 张飞也挤进了议事帐——竹简上的字他认不全,但赵云一句句讲得明白。听完,他一拍案几:「扯啥?吕布那厮哪来这本事!」 原来刚听说吕布击溃曹仁,他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赵云先前讲过八门金锁阵的门道,张飞虽似懂非懂,可心里认准了一条:阵法这东西,玄乎得很,寻常人一辈子琢磨不透;他自己就压根没学过,连边儿都没沾上。 既如此,吕布竟能一破再破,张飞只觉荒唐——太邪门了! 许枫早料到他会嚷嚷,可又没法拦:三军统帅之一,名分在那儿摆着。只得摇头笑道:「奉先一直厉害。翼德啊,别光盯着板凳较劲了。下次碰面,你未必还能在他枪下走满十合。」 张飞脸一僵,喉咙里咕噜两声,硬是没接上话。他心里清楚——单凭蛮力硬撼成阵之军?自己真做不到。嘴上不服,可那杆方天画戟的分量,他比谁都掂得准。 戏志才捻须一笑:「且由他们去斗。这一仗,打得越狠,兖州越稳。」 许枫唇角微扬,茶杯轻放于案。蛰伏良久,藏锋至今,终到拔剑之时。何其快意。 郭嘉重将竹简翻过一遍,逐字细核,忽抬眼道:「还有一事悬着——吕布,真能拿下巨野?」他顿了顿,「他麾下主力尽是并州狼骑,闻说另有一支『陷阵营』,可攻城之兵,却从未见其扬名。兵力相若,攻城本就吃亏。」 许枫放下茶盏,笑意笃定:「巨野城门,他必破无疑。胜负之机,不在城外,而在城内——他手里攥着一支专为破门而设的刀锋,叫陷阵营。」 世人总把陷阵营传得神乎其神,当年确曾挫败过刘备。它从不是骑兵——谁见过披重甲丶执长戟丶撞城门丶攀云梯的骑兵?吕布命高顺苦心经营此部,正是为了补己军长于野战丶短于攻坚之缺。若真把它练成骑卒,岂非南辕北辙? 郭嘉略感诧异。陷阵营这名字他听过,却没留下什么分量——乱世里名号起落如潮,谁敢断言哪支兵马真能压住阵脚?可许枫竟如此推崇,他也没追问缘由:问了也是白问,答案八成又绕回那套「你不懂」的调调上。 他乾脆道:「那咱们何时进局?早一步露面,反倒逼他们拧成一股绳。」 许枫沉吟片刻:「今夜就走。到巨野城十里外扎营,等战鼓响了再入局。」 众人互望一眼。连夜拔营?未免太急。刚收到的消息还说吕布才赢下一场,攻城之战向来拖沓,短则旬月,长则数月,胜负哪有这么快见分晓? 戏志才皱眉:「逐风,此举是否过于仓促?若我们赶到时,双方尚在虚张声势丶彼此观望……」 这话确实在理。但他不晓得吕布的脾性——目标一旦钉死,哪来试探?刀出鞘,马扬蹄,直扑咽喉才是他的路子。这话不好明说,许枫只笑了笑:「信我。吕布不会磨蹭。他们的粮草撑不起拉锯战。眼下这平静,不过是闷雷滚过前的死寂。血火,很快就要烧起来了,不至一方倒地,绝不停手。」 没人再开口。许枫的判断,向来准得让人心里发紧。多少回大事临头,他掐着时辰点破关键,从没偏过毫厘。 郭嘉一拍案:「那就动身!指不定此刻城下已杀红了眼——好戏开场,岂能坐等?」 他压根不在乎什么节奏不节奏。在他眼里,早到一刻,就多一刻布棋的时间。 青州军就此启程。表面是商议定策,实则由许枫一锤定音。这支队伍悄然逼近巨野,为这场争夺战,又添了一道看不见丶猜不透的变数。 同一时刻,兖州边境某处山坳里,一老丶一少丶一青年围火而坐,酒肉满盏,半点不见流离之苦。 三下五除二,一只烤鸡便啃得只剩骨架。 青年满足地咂咂嘴,甚至伸出舌头舔净指尖油渍,笑着开口:「师父,师兄,天下也逛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出山了,寻一位明主,把这些年读的书丶练的本事,真刀真枪用起来。」 老者慢悠悠捋须,目光落在青年脸上,满是宽慰:「想去便去吧。多看看各路人物,长长眼力。不过——你心中已有归处?」 小孩歪头盯着青年,一脸不解。如今群雄割据,旗号林立,谁强谁弱尚未分明,贸然择主,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青年神色一正:「我定了。投曹操。他此刻正在兖州被各方摁着打。」 这话听着像理由,实则是托词。真正催他动身的,是眼见历史早已脱缰狂奔——若再袖手旁观,等许枫羽翼丰满了,想拦,就不是如今这般容易了。北陌,不得不提前入场,哪怕只尽一分力。 老者朗声一笑:「不如让你师兄同去。该教的,老夫都教完了;剩下的,得靠你自己闯。」 第611章 赐字,莫离! 小孩嘴角微撇——他对曹操并无太多好感,但心里清楚:师父年迈,所授已尽,这乱世,终究要他们自己迎上去。 他笑嘻嘻道:「随你。师弟选了曹公,我跟着就是。」 青年一怔。没想到师兄竟主动同行——这可不是添个帮手,而是直接塞来一副硬脊梁。 那青年,自然便是北陌;小孩,正是司马懿。老少三人并坐饮酒的画面,熟悉得很。 胡昭佯怒,拿筷子敲了敲碗沿:「什么叫『师弟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这是你的路,别赖到他头上!」 「是,师父,徒儿知错了。」 司马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道老师还是老样子,一丝不苟得让人头疼。可话说回来,去投曹操,本就是他自己盘算许久的主意。这些年走南闯北,真正能让他沉下心丶放开手干一番事的地方,也就只有曹操帐下了。其余诸侯,不是鼠目寸光,就是空有架子没胆气,唯独曹操,合他胃口。 至于刘备?倒不是全然看不上——世家出身这层关系摆着,确实碍事;更关键的是,那人嘴里的宏图,听着就虚得晃眼。那种一辈子都未必摸得到边的梦,司马懿向来敬而远之。他信实打实的东西,不信缥缈的誓约。 曹操却不一样。活得坦荡,笑就放声,怒就摔案,野心赤裸裸地写在脸上,既不粉饰仁义,也不遮掩权欲,就是奔着天下来的。 他侧过头,笑着望向北陌:「师弟,你挑曹操,总得给个由头吧?要是说得服我,往后我就跟你一条道走到黑。」 北陌也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信你才怪。真要问缘由?还不就是冲着你这根粗大腿来的!刘备那儿,他压根不想沾;放眼当今天下,能站稳脚跟又没彻底垮台的,也就三家——陆逊那边铁定是孙权的路子,江东陆氏门第森严,他一个外人,连门槛都难迈进去。 「没多复杂,」他顿了顿,声音平缓,「曹操是乱世里长出来的枭雄。这种人,不会轻易栽。他生来,就是为这乱局而活的。」 司马懿笑着点头,像是真被说动了,答应跟着走。至于心里怎么盘算的,谁也猜不透。 胡昭望着两个徒弟,眼中含笑:「好。既然北陌决意入世,为师便为你赐字。有名无字,终究不成体统。」 北陌心头一热,连忙躬身:「请师父赐字。」 胡昭目光沉静,细细打量他片刻,缓缓道:「一路向北,陌上相逢,不离不弃——字,莫离。」 北陌耳根一紧,头皮微微发麻。可师父开口,哪有推拒的道理?他垂眸一笑,应道:「谢师父。」 胡昭颔首,神色欣慰,显然对这字颇为满意。末了,他轻声道:「好了,就此别过。后头的路,得你们自己走了。该授的,已尽数教完;余下的,只能靠你们自己闯。」 话音落,风也静了。 北陌与司马懿立在原地,望着胡昭渐行渐远的背影,几乎想迈步追上去。可终究,只把脚尖收了回来。 路,终究得自己走。 ...... 同一时刻,巨野城的白昼悄然落幕。整日平静得反常,静得令人脊背发凉。曹操站在空旷的城门前,眉头拧成死结——整整三天,吕布再未露面。他指尖敲着城墙砖缝,终于绷不住那点镇定。 「文若,吕布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那一战之后,人影都不见了。」 「尚无头绪。或许在等破绽,或许另有所图。眼下唯有固守城门,见机行事。」 曹操喉结一滚,心头沉甸甸的。他不怕硬碰硬,怕的是这无声无息的悬着——吕布若不来攻,他就绝不能出城迎战。粮在城里,兵在城里,动弹不得。 他低声自语:「莫非……去抢粮了?吕布竟也懂『围点打援』这一套?这事,越想越不对劲。」 荀攸默默点头:「困守巨野,表面得了粮秣,实则失了进退之机。如今,我们是砧板上的肉。」 可又能如何?彼时若不取巨野之粮,仗根本打不下去;若让吕布抢先夺了,连刀都举不起来——仗,早该结束了。 吕布究竟在做什么?无人知晓。军中上下,只知加紧巡防,绷紧每一根弦。 而此刻的吕布,正立于校场中央。高顺垂手肃立一旁,看他单手挥戟——未催星力,亦无花巧,一招一式如铁铸,沉稳有力,筋骨分明。比起那些靠蛮力拼杀的武夫,他的根基厚得惊人,招式之间自有章法,看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戟尖垂地,寒光微敛。吕布抬眼看向高顺,嗓音低而稳:「准备妥了?」 高顺抱拳,声如金石:「陷阵营八百五十人,尽数待命。此战目标,人人清楚。」 「好,三更动手,攻城!陷阵营混在步卒里,只干一件事——拿下城墙丶踹开城门。绝不能让曹操在攻城时把咱们的力气耗光。」 吕布正用软布缓缓拭着方天画戟,手稳,心沉。忍了太久,终于等到这一日。此战必取巨野,叫天下人看清:并州儿郎的刀,从来只朝前劈,不往后退。 兖州,已是囊中之物。 一切皆在暗处铺排。陈宫被搁置一旁,并非失宠,而是此战无需奇谋——城破与否,全看谁肯豁出命去拼。到了这一步,谋士纵有千策,也难插手厮杀阵中。若真有军势加成的星象助阵,倒可能添一分胜算;可陈宫闭口不提,谁也不知他心里压着什么。 青州兵早几日便已启程,昼夜兼程一日,悄然抵至巨野西郊一片密林。林子够深丶够阔,数万将士伏于其中,黑压压如墨染山坳。树影遮天,人头攒动,若有人误闯进来,怕是第一眼只会愣住——满目皆是人,枝干反倒成了边角余料。 第612章 巨野,起火了! 许枫立在林缘,面朝巨野方向,嘴角微扬,神色平静。未遣哨探,未试虚实,此时已近黄昏,城下却静得反常,连风都像屏住了呼吸。 墙根下不见尸骸,无血渍,无箭矢残痕。许枫心头一紧:吕布若真莽撞硬冲,早该听见喊杀声了。可眼下这般沉寂,反倒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杀气。 郭嘉轻笑一声:「不必忧心。越静,越说明战事未起——我们来得正好。只管等,大仗,就在眼前。」 许枫颔首,当即下令:「派人轮番盯死巨野四门,日夜不休。但凡城上旗动丶火起丶人奔丶鼓响,立刻飞报!我估摸着,吕布的手,快按不住了。」 戏志才眯眼远眺,距离恰到好处,进可疾驰,退可藏形。这片林子,真是天赐的伏兵之地。 他对众人所议毫无异议——此刻最该做的,就是静观其变。等双方真正撕开脸打起来,只要城门一开,便是白热化之始。届时青州军自林中骤然杀出,趁乱突入,胜算十拿九稳。 至于两军联手抗我?纯属痴人说梦。彼此尸堆成山,血还没冷透,哪来的信任?再说吕布一旦引动命星之力,六亲不认,神智皆被战意裹挟——他不下令,谁敢跟他『合作』? 许枫正弯腰欲捉只山鸡烤着解馋,忽地顿住,手指一收:不行,不能再点火。几万人埋伏,一缕炊烟升空,便是活靶子。烟势一起,十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露了行藏,整盘棋就废了。 他立刻传令:「即刻起,全军禁火!嚼乾粮丶啃冷肉,咬牙挺住。等拿下巨野,酒肉管够,人人有份!」 一名校尉应声抱拳,转身快步而去,将号令逐营传开。 郭嘉望着他背影,无声一笑——谨慎些,从不吃亏。他信许枫这一手,信得过。 于是青州军的「监视」,就只剩几个精干斥候蹲在树杈高处,眼睛死死黏着巨野城墙。没章法,不花巧,就靠一双眼丶一口气,熬着,等着。 直等到三更天,人困马乏,守城兵丁脑袋一点一点,几乎栽下女墙。 吕布部悄然迫近,足音压得极低,连铠甲都用布条缠紧。他本以为能如猫跃墙,无声入城——可就在前锋刚抵护城河畔时,城楼火把齐燃,梆梆梆!警锣炸响,震得夜鸟惊飞。 暴露了。 吕布瞳孔一缩,厉声喝道:「攻!云梯速立!弓手前压,箭雨压城——所有人,登墙!」 刹那间,巨野城墙化作修罗场。箭镞如蝗,密密匝匝泼洒而上,曹军守卒尚未站稳,便已成片栽倒,血溅垛口,尸横马道。 云梯一架架竖起,士卒们攀援而上,动作迅捷如风,一气呵成——光是这股利落劲儿,便知平日操练绝非虚耗光阴。吕布侧首望向高顺,高顺微微颔首,低声道:「陷阵营已登城,形势比预想的顺遂,巨野,今夜可取。」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城墙之内,暗处灯火微明,曹操麾下将士早已列阵静候。 曹操丶荀彧丶荀攸丶程昱四人立于内城角楼阴影里,目光沉静,盯紧城头厮杀。 曹操嘴角微扬,轻笑道:「公达果然料事如神,吕奉先果真挑今夜动手。可咱们……还按兵不动?」 原来早在吕布密谋之际,荀攸心头忽生警兆,仿佛命悬一线,冷汗悄然浸透后背。他当即面禀曹操:今夜必有大险,城头守军,不过虚张声势的饵。 荀攸眉峰微蹙,声音压得极低:「不对……杀机未散。我观命星晦暗,凶象未解,此刻仍身处危局。」 曹操摆摆手,语气从容:「打仗哪有不险的?险而不溃,才是真章。世事难料,何必拘泥于一星半点?」 荀攸不再多言,只沉声下令:「倾火油!务必泼至外城墙根——此刻吕军,十有八九正挤在墙边。」 曹操点头,号令即刻传出。 弓手箭簇已燎着火苗,投石机旁的火油瓮尽数掀盖,引信燃起青烟。 张辽率部跃上女墙,胸中热血翻涌,似踏上了此生最酣畅一刻。敌兵稀疏,登城竟如履平地,连喘息都带着几分骄矜——巨野,就在脚下了。 就在这时,他瞳孔骤然一缩,目光钉死城下:黑压压一片火点,密密麻麻,无声漫开。心口猛沉,一个念头炸开——中计了!他嘶声吼出:「奉先!举盾!快!全军缩盾!」 吕布闻声,未作半分迟疑,厉喝出口:「举盾!藏身!无盾者,退后三步!」 话音未落,头顶呼啸声骤起。油罐砸在盾面「砰砰」闷响,黏稠滚烫的液体顺着盾沿淌下。吕布伸手一触,指尖尽是滑腻腥气;再抬眼,漫天赤矢如雨坠落——他脊背一凉,喉头发紧:好狠的埋伏。 幸得张辽那一嗓子,大军仓促结盾,虽盾面尽数焚毁,弃之不及,但总算挡住了火雨倾泻。地上油火零星跳跃,灼热逼人,却未酿成燎原之势。 巨野方向火光冲天,青州军了望哨终于惊觉。一名哨卒揉着眼推醒同伴,声音发懵:「喂……你瞅瞅巨野那边,咋烧起来了?怕不是出事了?」 另一人猛地坐直,朝火光处望去,霎时睡意全无,脱口而出:「打起来了!快报许枫!——这帮人真会挑时候,半夜放火,缺德!」 那哨卒拔腿就跑,靴子绊在营帐绳上,差点栽个跟头,连滚带爬奔向中军——再晚半刻,战机便成灰烬。 「报——巨野起火!厮杀已起!」 许枫本在酣眠,帐外喧哗如沸,他翻身坐起,衣袍未系,只见一名传令兵满面焦灼,立在帐门。 许枫沉声问:「看清了?确是火光?」 那人用力点头,额角沁汗:「千真万确!火势铺天盖地,浓烟遮眼,烧了怕有一炷香了!」 许枫霍然起身,披甲束带,扬声传令:「擂鼓聚将!急召全军——郭嘉丶戏志才,速来帐前!张飞,去叫关丶赵二位将军!」 不过两三分钟,营中战马嘶鸣,甲叶铿锵。郭嘉羽扇半垂,戏志才衣襟微敞,皆步履沉稳而来;张飞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溜圆,紧紧缀在关羽丶赵云身后,几乎要踩上他俩的靴跟。 他一步抢上前,嗓门震得帐帘簌簌:「逐风!是不是巨野动上了?咱们……终于要上了?」 第613章 陷阵夺门 许枫没答,只静静扫过众人,待队列肃立如松,才运起星力,声贯三军: 「听令——目标巨野!各随本部将军,歼敌为先,即刻进发!」 没工夫喊口号,也来不及整什么誓师。火势烧了多久?没人知道。城门开没开?根本看不见。眼下只能押上一把——冲过去再说:若城门紧闭,先扫清门外守军,再琢磨要不要强攻;若已洞开,便直扑入内肃清敌手。成与不成,全凭老天爷点头。 张飞丶关羽丶赵云各领一军,许褚丶戏志才丶郭嘉亦分随三路,既为乱局中能及时调度,也为自保留条后路。 行军不疾不徐。步骑混编,谁还顾得上两侧林子里藏着什么动静? 此时的吕布近乎癫狂。一场大火,几乎将他逼入绝境,胸中怒火翻腾,再按捺不住,亲自跃上城墙。曹军已攀至垛口,城头攻防,就此白热化。 人群中忽有一支队伍格外扎眼——登墙之后,竟未缠斗,只齐刷刷翻身跃下!单手撑地,顺势前冲,直扑城门。动作乾净利落,如流水泻地,看得曹操当场怔住。 那身甲胄精良,那身手矫健,尤其从高处纵身而下这等险招,非极强体魄与心志不可为。曹操心头一沉:这怕就是吕布压箱底的死士了。 高顺并未现身陷阵营。军令早已传下:敌以城墙为饵,若连巨野城门都夺不下,这支队伍,就该从世上抹去——陷阵营,容不得废物。 多数兵马仍滞于城外。毕竟城头狭窄,一次登不了多少人。有的在撞门,有的挽弓攒射。可巨野城门显是加过固的,内里尚有守卒死抵,撞槌砸了许久,门轴纹丝不动,战局僵持不下。 陷阵营却已突入——跃下城墙后,径直奔向城门。守门之兵不多,城门洞就那么宽窄,人再多也展不开。 这对陷阵营反倒是好事。不必直面数倍于己的围杀。刀锋相向,一方死守,一方必破,没有周旋余地。 …… 此刻,无人能拦住他们。城下空旷,箭雨倾泻而下,却收效甚微——甚至不知是否伤到敌人。城头双方混战,弓手早不敢轻易放箭。 谁敢保证,那一箭,不是射向自家袍泽? 曹操眼见陷阵营逼近城门,厉声喝道:「守住城门!绝不许他们得手!」 眼下局势,尚对曹操有利:城头虽多是吕布部属,但通往城下的通道本就有限,曹军反倒更易合围堵截。 城门洞内的守军闻令欲返身迎敌,可哪抽得出人手?外有撞门声震耳,内有敌兵压境,只得仓促分出几队勉强抵挡。可只一眼,便知撑不了多久。 荀攸当即下令:「子孝,率部驰援城门,务必保住门户!」 此时此地,只要城门不失,吕布占了城墙也是徒劳——底下全是曹军,你敢跳下来?城头方寸之地,又岂能容千军万马列阵? 可一旦城门失守,外面的大军涌进,那就只剩硬碰硬了。 曹仁目光投向曹操。军令再重,终究要主公点头——荀攸虽为谋主,可主公就在眼前,他岂敢擅专? 曹操颔首,毫无迟疑。城门,必须救。 曹仁一声不吭,引兵而出,直扑陷阵营而去。 吕布踏足城头,高顺紧随其后。俯视下方黑压压的人潮,他终于明白,为何靠近城墙时,竟如此顺利。 张辽等将立于吕布身侧,静候号令。困于城头,绝非良策——他们,正等着一个破局的契机。 吕布扭头望向高顺,声音压得低而沉:「陷阵营交给你——直扑城门,务必撞开!主力若进不来,咱们就真被钉死在城外了。」 高顺没说话,只把下巴一点。这本就是陷阵营的活儿,可方才瞥见曹仁部已悄然压近,他心里一紧,还是决定亲自跟上去兜个底。 万一城门没打开,再怎么罚人,也补不回战局。 他纵身跃下箭楼,大步追上陷阵营。曹仁的人马在后尾随,城里街巷狭窄,战马难驰,倒成全了高顺——倘若守军能策马疾援,这城门,早不知被补了多少回。 「陷阵营听令——锋矢阵!」 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队尾,嗓音如铁石相击。 将士们一见是他,眼底顿时亮起光来,动作利落如刀切,顷刻间拉出一支锐不可当的箭镞,朝城门奔去。 高顺缀在阵后,目光扫过曹仁那边的推进节奏,又抬眼打量城门处稀疏的守兵,心下已有盘算。 「别回头!只管破门!胜局已定——等兄弟们踏进来,再转身杀回去!」 他语调平稳,字字清晰,毫无迟疑。曹仁终究慢了一步,或者,是小看了陷阵营的狠劲。 号令未落,陷阵营已撞入守军阵中。不过数息之间,那点单薄防线便如薄冰遇火,咔嚓碎裂。后排将士补位上前,刀光翻涌,城门控制权,转瞬易主。 「留四人开门,其余——随我转身迎敌!」 高顺蓦然回首,望向越来越近的曹仁部,嘴角微扬。 抱歉,曹将军,你迟了。城门已失,你们最后一点地利,也没了。 城门轰然洞开。那些还在轮番撞门的士卒一时愣住,待看清旗号,立刻闪身让道。主力如潮水般涌入。 陷阵营迅速列阵,将高顺护于锋尖,枪锋齐指前方。 高顺立在阵心,凝视着曹仁部渐缓的步伐,忽而朗声喝道:「陷阵之志,有死无生!前方是敌,身后是兄弟——给我撕开一条血路!」 「遵命!」 应声如雷,踏地似鼓。 甲胄精良,身手凌厉,更可怕的是那一股子豁出命去的狠气——这才是陷阵营所向披靡的根子。 高顺静立不动,余光却留意着曹仁动静:会摆八门金锁阵么?他虽不及吕布骁勇,但早备好了应对的法子。 第614章 巨野之战·陷阵破敌 果然,曹仁勒令全军止步,远远望着高顺与陷阵营,面色一沉,随即挥手。 「结八门金锁阵——缓退诱敌,放些人进来,后方主力已就位,等他们深入,再合围!」 命令落地,曹仁部无声后撤,阵型流转,眨眼间筑起一道厚实壁垒。可再严密,也不过是寻常军阵罢了。 高顺唇角一勾,笑意冷而淡。天真。没有星象星力灌注的古阵,撑死只能唬一唬边军杂牌。 真当兵书里的阵图,到了命星星力当道的年月,还能横着走?曹仁偏钻这牛角尖,倒也执拗得可爱。 「陷阵星耀——陷阵之志!」 他命星骤然腾空,血色光晕倾泻而下,竭力笼罩整支陷阵营。额角青筋微跳,显然吃力——第二境的命星,本不该有此覆盖之力。 可他的星象异于常人,属意志类星象,只需星辉覆于阵列之上,而非灌入个体,便已足够。陷阵营将士早已习惯这股灼热感,脚步未滞,呼吸未乱。 「锋矢——破阵!」 陷阵营压根没停步,高顺也没站在后头发号施令。他就在阵前——陷阵营的魂就是他,人往前冲,指挥才不脱节,命星的光晕才能稳稳罩住整支队伍。 吕布在城楼上静候。等曹军主力尽数涌入巨野,他便率守城将士杀下城墙,与高顺合兵一处,和曹操真刀真枪干一仗。眼下城下是高顺与曹仁死磕,后头援兵被堵得水泄不通,根本挤不进来。 高顺能不能撕开八门金锁阵?吕布心里半点不悬。论打硬仗丶拼阵势,曹仁那套,在陷阵营面前就是纸糊的。早先吕布开着命星丶领着并州狼骑猛撞陷阵营,都没撼动分毫;如今换高顺带着这支铁军去破阵,吕布信得过。僵局至此,非此不可。实在不行,他自己再闯一次八门金锁——也不是没干过。 高顺没让吕布失望。陷阵营,从来就不让人失望。一支连死都不当回事的队伍,谁能拦得住?更何况,头顶还悬着命星的血光。 陷阵营一头扎进阵中,预想中的层层围裹,根本没来。 像一列烧红的铁轨车头撞进铁道岔口,谁敢挡?八门金锁本想照旧把人吞进去,可人家摆的是锋矢阵——尖如箭镞,直刺纵深,怎么围? 前排陷阵营士卒撞进去,没人接得住第一击,一碰就垮。围不住,因为所有人只认一个死理:凿穿!凿穿敌阵!这种打法下,八门金锁,不过是个空架子。 那些兵士结成的阵形,徒有其表,缺了筋骨。之前能顶住并州狼骑,只因吕布未启命星,而他的星象,又向来不加诸全军。 可陷阵营不同。高顺玩的就是军团命星,星力入阵,锋刃成势,寻常人拿什么挡? 曹仁望着溃散的部曲,望着如潮水般碾来的陷阵营,忽然眼前发黑。短短数日,他引以为傲的八门金锁,竟被破了两回。 第一次败给吕布,尚可咬牙认下——那人天生神力,天下能硬扛的,两只手数得过来,算不得丢人。 可这次呢?陷阵营既无逆天武力,也未开绝世命星,却照样踏碎八门金锁,直贯而过。不是他们强得离谱,而是自己这边……差了一层。仿佛对面是钢,自己是泥。 他盯着陷阵营将士身上泛起的赤色微光,盯着高顺满身浴血却不见伤口——那血色不是溅的,是命星本色。曹仁一下子明白了。 这是个命星当道的世界。千种星相,万般异象,连军团命星都已落地生根。自己还在死抠阵法章法,却忘了最根本的东西。 好比一个练家子,招式耍得眼花缭乱,内功却一丝未练。再漂亮的架子,一碰就散。 八门金锁,终究还是破了。又一次破了。曹仁的兵四散奔逃,他也被亲兵簇拥着撤下。可这一次,他脸上没有灰心丧气,只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清醒——方向,终于找对了。 曹操叹了口气,八门金锁又塌了。但愿这位族弟别垮了脊梁。眼下,顾不上他。 曹操没回头,声音冷硬:「夏侯渊听令——率本部,居右翼策应,留足机动力。」 「喏!」夏侯渊抱拳,转身即去整军。 「夏侯惇听令——率主力正面对敌,迎击吕布与高顺陷阵营。李典丶乐进随你调度,许褚亦归你节制。」 夏侯惇心头一热,只觉千钧重担落肩,浑身血脉都在涨。险些飘起来,可一听见「吕布」「高顺」四字,顿时脚底生根。他清楚得很:此战若崩,曹军阵脚必乱,再难收拾。 李典与乐进默默攥紧刀柄,吕布之威,陷阵营之利,光是念出来,都压得人喘不上气。 许褚没吭声,只是把大盾往地上一顿,肌肉绷出青筋。可他自己知道——就算这样,仍赢不了吕布。那才是真正的丶不讲道理的实打实。 曹操目光最后落在曹仁身上,道:「子孝,你率本部兵马镇守左翼,全力策应——莫要多想,八门金锁阵虽玄奥,可若你命星境界提上来,破局便有底气。」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曹仁肩头。曹仁喉头一紧,垂眸颔首,肩背绷得笔直。自明白命星之重,他心中已无旁念:此境,非登不可。 城墙之上,吕布静立不动,只等高顺的陷阵营撕开曹仁防线。待后军尽数涌入城下空地,他纵身跃下女墙,城头守军随之而下——因曹军已悄然退却。 高顺勒住陷阵营,快步趋前,立于吕布身侧。 吕布抬掌落于他肩上,声音低沉却灼热:「干得漂亮。陷阵营,从来就没让我皱过眉头。这一仗,一鼓作气,直取曹操!」 高顺唇角微扬,未多言,只一点头。这支队伍从不叫人失望——从前不曾,今日不会,往后亦然。 「文远!」吕布转向张辽,语调陡然凛冽,「并州狼骑分出一部,随我与高顺左翼协同,盯紧阵脚,不得脱节。」话音未落,眉宇间已是压不住的战意翻涌:终于,能痛快打一场了? 「全军进击!巨野,今夜归我!」 第615章 亡神星耀,陷阵破曹! 号令既出,陷阵营如离弦之箭率先突前。 高顺早将铁律刻进每一名士卒骨子里:陷阵营不是盾,是刀;是刺入敌阵的第一道裂口,是断无回撤的锋刃。 将士们闻「大赏三军」四字,双目发亮。对兵卒而言,热酒丶肥肉丶真金白银,就是最硬的军令。 再无赘言。吕布策马衔尾而进,千军万马踏地奔涌,卷起漫天尘烟。 「亡神星耀,愈战愈勇。」 吕布启命星,星辉未洒向并州狼骑,却尽数倾注于陷阵营——此战主刃在此,狼骑纵骁勇,在这窄巷密巷间亦难腾挪,反不如将全部星力灌入这支死士之师。双重加持之下,其威必成绝响。 果然。陷阵营将士筋骨贲张,眼底血丝隐现,仿佛饮了烈火入喉。高顺的「陷阵之志」早已铸就他们不退的魂,而吕布那股疯魔般的黑曜星力,更将体魄硬生生拔高一阶,人人如癫似狂。 夏侯惇丶李典迎面而立,额角青筋骤跳。 他们看见什么? 一支赤黑相浸的军阵,沉默如铁,疾进如风,连喘息都似被斩断。没有嘶吼,没有旗号,唯余一双双钉死前方的眼睛。 「兵锋星耀,固守!」 李典再不能忍。若让寻常士卒撞上这股洪流,怕是连尸骨都要碾成齑粉。 土黄光晕自他脚下轰然扩散,圈住中军核心。可范围终究有限——这已是他的极限。 曹军将士原本腿软手颤,见自家将军星耀亮起,心口才稍稍落回原处。 「狂枭星耀,奋勇!」 夏侯惇毫不迟疑,第二重星耀悍然加身。此刻藏拙,便是送死。 首阵若溃,败势即如决堤,再难收拾。此处地狭,退无可退,一旦被凿穿,整条战线便如纸糊,再聚阵?谈何容易。 高顺与吕布心知肚明:胜负不在兵多,而在谁先压垮对方脊梁。战场不过方寸,跑不了,躲不开,谁胆气先泄丶阵脚先松,谁便输得彻底。 战争,向来如此。 夏侯渊凝视着军团周身缭绕的两重星力辉光,眼底泛起一丝真切的艳羡——这般专为战阵而生的星象加持,确属机缘难逢丶千载一遇。 …… 怕是唯有踏入第三境界,才有望将自身意志化作实质,灌注于他人之身。否则,除却此类专司征战的星象,其余皆无从施展。 战鼓擂响,厮杀骤起。 夏侯渊立于侧翼策应,却难以真正介入——这类星象驱动的战法,本就排斥个体锋芒;此刻单兵之力被大幅压制,唯靠整支军团协同进退,方能稳住阵脚。 两军甫一接战,陷阵营便如铁闸般劈开敌阵。高顺执旗居中调度,吕布纵马当先突进;其后并州狼骑滚滚压上,而张辽所率那一部,甲胄更亮丶马速更快丶刃口更利。 曹营这边,夏侯惇亲掌帅印。虽无陷阵营这等举世罕有的锐卒,但在星象强行催逼之下,士卒筋骨骤增丶胆气暴涨,竟也堪堪撑住局面。 战势瞬息胶着。吕布如烈火焚原,直贯敌阵腹地;高顺指挥若定,陷阵营进退如尺,严丝合缝;可并州狼骑却未设统一号令,地形又崎岖难行,只得散作游骑,各自寻隙搏杀。 即便如此,曹军仍难遏其锋。陷阵营之精悍,非寻常将士所能硬撼。 战局看似焦灼,实则高下已判:曹军伤亡尚轻,但阵列渐松丶步调失序,显出疲态。 尤以吕布所在之处为甚——无人能制,无人敢拦。 命星乍启,寒光迸裂,他所向之处,尽成破竹之势。为免误伤己方,他索性一马当先,直插最深。曹军阵线果然应声撕裂,旌旗歪斜,队形溃散。 「拦住吕布!绝不能让他凿穿中军!」夏侯惇厉声嘶吼。此人如锥刺囊,已深陷阵心,陷阵营紧随其后涌入,整条防线顿时崩解。 以吕布为尖刃,陷阵营为脊骨,后继并州狼骑衔尾追击——此三者配合浑然天成。吕布不计旁顾,只管向前凿;高顺洞悉战机,立令陷阵营死咬其后,不回身丶不侧击丶不恋战。 他清楚得很:那些漏网之敌,自有张辽麾下狼骑替他扫清。 许褚自知不敌,却不得不上。若此时退让半步,任吕布踏碎阵心,此战便再无翻盘之机,不如束手归降。 他独自迎上,未调右翼兵马——右翼职责本在固守与策应,阵型不可轻动。 可甫一交手,许褚便知自己错得离谱。吕布竟越战越狂丶越斗越悍,不过数息之间,气势已如山岳倾轧。 无奈之下,他轰然启命星。 「肩韧星耀,虎痴之怒」。 总算站稳了脚跟。再与吕布对拼,不再是一味挨打丶毫无招架之功。星象之威,果真如神助。 然而吕布愈战愈强,许褚愈撑愈艰。初启命星时尚能周旋,如今对方气息暴涨丶力道倍增,再联想到其星象「越战越勇」的传闻,许褚心头一凛,忽然明白了什么。 吕布,堪称三国武将的极致化身。 乱世之中,饥殍遍野,百姓朝不保夕,可偏偏这样的年月,却淬炼出一批又一批硬骨头的豪杰。多少英雄择主而事,或投曹丶或归刘丶或附孙,各为其主奔走效命——人才之盛,前所未有。魏丶蜀丶吴三方,无一不是猛将如云丶谋士如雨。生逢此世,固然是苦厄加身;可若无这烽火连天,也未必能照见他们骨子里的锋芒。 提起三国悍将,头一个跃入脑海的,必是吕布。 世人皆道他「勇冠三军,天下无敌」。就连蜀汉那位赤面长髯的关羽丶黑脸虬须的张飞,加上刘备三人联手,也不过与他战成平手。 这份威势,岂是虚名? 时人评他,向来极尽推崇。可结局却惨烈得令人唏嘘——说到底,是他自己步步踏错:屡易其主,拜了又叛,叛了再拜,始终寻不到真正的归处,终落得白门楼授首。 他天生神力,举世无双。当时天下,无人敢在气力上与他较真,连关羽也自认不如。方悦丶穆顺,一刀便断;武安国被他数合击伤;公孙瓒在他马前撑不过几招;更别提面对刘备丶关羽丶张飞三人围攻,仍能进退从容,毫无溃势。有人疑他未斩名将,实则非不能也,乃时势使然——那些被他斩于马下的,尚未来得及扬名,便已魂归黄泉。 第616章 双战奉先 反观关羽,斩华雄如探囊取物,却在吕布阵前寸功难建,正反相照,愈发衬出吕奉先那压倒性的武力。 但若论「三国第一猛将」,后世争议从未停歇。吕布稳居前列,可「天下第一」四字,终究悬而未决。至少还有一人,常被拿来与他并列——此人全能无缺,文韬武略俱备,不像吕布,只是一柄锋利却无鞘的刀。可惜怀才不遇,终其一生未得明主识重,声名远逊于吕。此人,便是刘备帐下老将黄忠。 黄忠六十余岁方投刘备。搁在今日,早该含饴弄孙丶颐养天年。他最响亮的一战,是在长沙城下与关羽厮杀百余合。彼时关羽正值壮年,锐气逼人;黄忠却已须发霜染。谁料两人竟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关羽事后坦言,对黄忠佩服得五体投地。一位年逾花甲的老将,竟能与巅峰期的关云长平分秋色——纵是吕布亲临,怕也要心头一凛。这般人物,若早二十年遇上明主,又该是何等气象? 黄忠不止刀法精绝,箭术更是登峰造极。江湖传言,无人能在弓马上胜他半分。当年长沙交锋,他曾一箭射中关羽头盔,力透甲胄,却偏不伤其皮肉——非是失准,而是存心放行。近可搏命,远可夺魂,攻守之间,浑然天成。正因如此,「黄忠强,还是吕布更强」,才成了千年不休的谈资。 话音未落,吕布已杀意沸腾。许褚额角青筋暴起,知自己独木难支,当即斜睨夏侯惇,眼神一递。夏侯惇二话不说,挺枪直扑而上。 局势再清楚不过:拦得住吕布,尚有一线胜机;拦不住,这战场顷刻就成他一人猎场——仗,也不必打了,降书早备好为妙。 夏侯惇与许褚双战齐上,战局稍稳,却仍是咬牙硬扛。吕布这种人,越打越疯,越战越狂,节奏一旦被他攥住,便如滚雪球般愈演愈烈。谁也说不清他的极限在哪儿。眼见他越战越悍,众人徒叹奈何——毕竟这等异象,原就与命数相关:人家星宿压阵,天生就该横着走。 僵持不下。吕布杀不穿二人,二人亦撼不动吕布。陷阵营与并州狼骑仍在强攻,却如撞铜墙铁壁,寸步难进,全被曹军死死钉在原地。 此时,徐州城里,又有人按捺不住了。 徐州陈府,陈群与陈珪相对而坐,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伯父,您是说元龙被刘备带去青州了?至今未归?」陈群眉梢微蹙,语气里满是不解——陈登好端端的徐州人,怎会突然被带到青州去? 陈珪缓缓摇头,声音低沉:「玄德公怕徐州世家生变,才把元龙带走,叫陈家安分些。老夫这把骨头,经不得风浪,只盼元龙平平安安回来。」 话不多,却像一块压舱石,沉甸甸地坠在陈群心上。他心里清楚,陈珪这只老狐狸,嘴比蚌壳还紧,此番登门,怕是白跑一趟了。 他与徐州陈家确有旧谊,可这次来,本是想探探陈珪对刘备的真实看法。结果话一出口,便撞上一堵厚墙——没问出半句实话。 元龙竟被扣住了?就为牵制陈家?陈群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心头泛起一阵烦躁。刘备行事毫无章法,全不按士林规矩来,实在难办。此前他还颇为看好此人,可接连打探下来,听到的尽是些影影绰绰的传言丶遮遮掩掩的推诿,连陈珪这般老辈都避而不谈,他对刘备的信任,也渐渐松了缝。 历史偏爱重演。若无人逆势而挽,它便照着旧辙一路碾过去。三国那会儿,科举尚无影踪,仕途几乎被世家牢牢攥在手里。多少清名远播的俊杰,皆出自高门大族——其中两个,刘备本有机会收归帐下,却擦肩而过,最终双双投了曹操:一个是陈登,一个是陈群。当年刘备初入徐州,二人也曾倾力相扶,可后来为何弃他而去,反助曹操? 东汉选官,靠的是察举与徵辟。久而久之,士族便成了仕途的门槛丶朝堂的底色,政事丶财赋丶乡里,处处有他们的手印。曹操出身沛国曹氏,又得司马氏举荐,根基早早扎稳。刘备呢?虽自称汉室皇叔,却无实权可凭,无封邑可守;纵有云长丶翼德扶持,却始终立不住脚跟,早年颠沛流离,连块安稳落脚的地界都难寻。 他确曾辗转十主,如浮萍飘荡,可也正因这份辗转,聚拢了一众非凡人物:谋士中,徐庶丶诸葛亮丶庞统丶法正先后执节;武将里,关丶张自少时便随其左右,赵云丶黄忠丶马超丶魏延亦陆续来归。世人常说刘备善识人,这话不假;可再亮的眼睛,也有被烟尘糊住的时候——比如徐州那两位姓陈的先生,陈登与陈群,他终究是错过了。 陈登和陈群并非亲兄弟。陈登是下邳郡淮浦县人,性情豪迈,谋略出众,早年做过东阳县令;后被徐州牧陶谦提拔为典农校尉,掌管全州农桑水利——可这差事,终究不是他心中所图的疆场经纬。陈群则出自颍川郡许昌县名门,祖父陈寔丶父亲陈纪丶叔父陈谌皆为当世清流,声望卓然;他自幼颖悟,志在庙堂,早有入仕之愿。 公元194年,曹操以报父仇为由挥师攻徐,陶谦力不能支,急向青州刺史田楷求援。刘备应声而至,旋即归附陶谦。时任徐州典农校尉的陈登,初见刘备便极为赏识,明言倾心拥戴。不久,陈登又亲赴兖州游说吕布,促其袭扰曹操后方。曹操果然仓促回师,徐州之围遂解。事后,陶谦上表朝廷,荐刘备为豫州牧。刘备听闻颍川陈群才名卓着,特辟其为别驾。至此,二人皆与刘备结缘,本以为得遇明主,孰料风云骤变。 同年,陶谦病故。陈登力主刘备继任徐州牧,愿率全州士民效忠;陈群却断然反对,直言:「袁术盘踞淮南,兵势正盛,主公若赴徐州,彼必兴兵相争。届时吕布伺机于侧,腹背受敌,何以自存?」刘备迟疑未决,终在陈登再三劝进之下移镇下邳。 第617章 巨野困局 后果如陈群所料:袁术来攻,刘备出战,吕布乘虚而入,直取下邳,掳走其妻室; 继而与袁术合势,将刘备逐出徐州。 刘备只得北投曹操。 此役之后,陈登被迫暂附吕布,然深恶其为人,不久便暗通曹操,助其擒杀吕布;陈群亦对刘备彻底寒心,虽刘备苦留,仍执意离去,转投曹营。 其实,并非刘备识人不明。彼时局如沸鼎,各方角力,稍有不慎即覆舟倾巢。纵使听从陈群之谏,亦难保万全——活命尚且艰难,何谈择策周全? 陈登归曹后,授广陵太守。他不仅助曹操擒斩吕布,更屡挫江东孙策丶孙权之兵。早在建安初年,他就屡次密奏曹操:「孙氏据有长江之险,不可轻忽;若任其坐大,江南终成心腹之患。」并屡献渡江经略之策。曹操却未予重视。陈登英年病逝,年仅三十九。曹操每临长江,常黯然长叹:「若早用元龙之谋,岂容孙氏割据?」刘备亦终生惋惜,曾慨然道:「元龙文武兼备丶胆识超群,唯古之英杰可比。今之碌碌,谁能望其项背?」 相较之下,陈群的际遇却略显曲折。他才具不逊陈登,投曹后虽得曹操器重,却未立即委以重任。后来有人举荐王模丶周逵,陈群直言二人品行不端,曹操不纳,果不其然,二人旋即因罪伏法。曹操这才叹服其识人之准,亲致歉意。 此后,陈群荐陈矫丶戴干,戴干后殉节于东吴之乱,陈矫终成一代名臣。自此,「陈群知人」之名遍传朝野。他历仕曹操丶曹丕丶曹叡三朝,官至御史中丞丶尚书令丶镇军大将军丶司空,位极人臣。 「九品中正制」即由其首倡。 倘若当年刘备未曾失之交臂,蜀中政事或可更为整饬,诸葛亮肩上重担,或亦能稍减几分。可惜世事无假如,刘备虽失此二贤,实未伤筋动骨——毕竟帐下俊彦如云;而陈登丶陈群离而去者,亦各得其所,未使才器沉埋。今日许多企业丶机关年年广招名校新锐,却未必在意人才去留;反正来者不绝,补得上;而那些离去者,往往另觅高枝,照样施展抱负。 此刻,陈群心里已悄然动摇。这一世的刘备,如天兵突降徐州,摧枯拉朽扫平曹操,强势执掌州政,令他刮目相看——攀上这棵大树,似乎稳妥无疑。可暗中一打听,嗯,也就是世家圈里口耳相传的零碎消息:这位刘豫州,对世家门第,似乎并不怎么买帐。这就有点棘手了。 ...... 吕布越战越悍,一记横扫再度逼退夏侯惇与许褚。他双目空茫,瞳仁里再不见半分活气,只剩一片死寂的幽暗。 夏侯惇脊背发凉:这还是人?越打越疯,越打越硬,哪来的尽头?还打个屁! 他侧目瞥向夏侯渊,对方立刻会意——此刻哪还顾得上什么单打独斗丶光明正大。 夏侯渊悄然抽身,不再纠缠散兵游勇,只伏在街角暗处,寻机策应。 吕布提着方天画戟,缓步逼近。脚步不重,却稳得吓人,靴底叩地,一声一声,像敲在棺盖上的钉子。 那声音钻进夏侯惇和许褚耳朵里,直往心口扎。两人早已脱力,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汗珠滚落,盯着愈来愈近的吕布,忍不住破口骂道: 「操你娘的,你真是人?!」 骂归骂,刀枪还得举。夏侯惇咬牙架起长枪,手肘微抬,朝斜后方极轻一晃——那是给夏侯渊的信号。他懂。再撑片刻,局面就变。 于是三人又缠作一团。说是厮杀,不如说是吕布单方面碾压。旁人早不敢靠近,那片街巷,成了活埋人的刑场。 曹操远远望着,心头稍松:总算拖住了。可这势头……明显扛不住啊。他皱眉转向荀攸:「公达,可有良策,能把吕布逐出城去?」 荀攸一直盯着战场。陷阵营如铁壁推进,吕布似狂潮压境,己方士卒节节后撤。他急,但更清楚——此非智谋可解之局。若真有能挽弓跃马丶临阵破敌的军师,倒还有转圜余地。可惜,他与程昱,皆是纸上谈兵的笔杆子。 他沉声道:「眼下于我军极险。先前城墙泼下的火油,未伤其根本;陷阵营一入城,吕布便稳住了脚跟。」 曹操额角青筋一跳。废话,谁看不出?他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道:「公达,说实在的法子。再拖下去,全军都要折在这儿。」 荀攸摇头:「无计可施。城中巷窄,拼的就是血肉硬功。论将士之锐丶战意之烈,我军远逊于彼。唯有一途——弃守巨野,从西门且战且退。」 曹操喉头一哽。刚攥紧的巨野,转眼要拱手让人?脸面丢尽不说,粮仓就在城南,仓廪满囤,一粒也带不走。 他忽而转向荀彧,强笑一声:「文若,底牌若再掖着,怕是要烂在手里了。如今,已是命悬一线。」 此前荀彧只言「一切有我」,却始终未动真章,仅将四门守牢。曹操等的,就是这一手。 荀彧刚启唇,脚下忽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震颤。他脸色霎时惨白,苦笑摇头:「主公,不必翻盘了。我们早入局中。整座巨野,本就是一张网。难怪消息来得那般轻易。」 曹操一怔:「文若,何出此言?什么大局?」 荀彧抬手按地,声音发涩:「诸位,细察脚下——这颤动,可有节律?」 荀攸俯身贴地,须臾面色铁青:「主公,速撤!被人围死了。输得……太难看了。」 曹操额角暴跳,几乎想掀案:「少打机锋!说人话!」 「主公可觉地面震动?那不是地龙翻身,是千军万马踏地而行!动静如此沉实,人数必逾万众——您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另有大军,已兵临巨野城下。」 第618章 撤军,焚粮断后! 「不错,确有第三方势力插手。再琢磨琢磨——眼下能真正搅动兖州战局的,还有谁?徐州一战刚歇,各路兵马元气大伤,谁还敢伸这个头?袁术盘踞豫州,满脑子只惦记着传国玉玺,哪有心思蹚这浑水?北边袁绍正和公孙瓒打得难解难分,腾不出手来。这么一圈捋下来,能悄摸摸摸进巨野战场的,只剩一家。」 「青州刘备,刘玄德……真是甩不脱的影子啊。」 曹操轻叹一声,胸中滋味难言。当年十八路诸侯共讨董卓,他与刘备尚有几分袍泽之谊;尤其许枫在时,彼此还曾同拜名师,算得上半师半友。谁料世事翻覆,今日竟要兵戈相见。 他并不怨许枫,也不恨刘备。若易地而处,自己也会如此抉择——天下之重,岂容私情裹挟?情分再厚,终归让位于大势。 这天下,只能有一主。 荀攸接着道:「神不知鬼不觉入兖州,按兵不动,专等破局之机。我军与吕布胶着对峙,许枫他们亦不敢轻举妄动——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虓虎吕布?所以只得以计促变。粮草,便是最利的一把刀。不得不服,这步棋走得极静丶极稳丶极巧,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早已伏线千里。」 荀彧颔首附和:「巨野存粮一事,我此前确有疑心,但只当是吕布故意放风,扰乱我军军心。万没料到,竟是他人抛出的饵——专为引两虎相斗,坐收渔利。」顿了顿,他又皱眉道:「还有一节不解:刘备的兵马,怎会掐得如此精准,连巨野仓廪虚实都了如指掌?」 无人应声。帐中一时寂然。被算计的滋味不好受,更糟的是——仗打到这份上,胜负已无意义。无论吕布胜或曹军胜,最后拾掇残局丶吞下果实的,必是青州来客。不能再耗了。 曹操眸光一沉,断然下令:「即刻整军后撤,边战边移,直取东门。临走前,纵火焚城。粮运不走,也绝不能留予吕布。」 程昱眼中精光微闪,心底暗赞:此策狠而准。若真将粮秣留给吕布,不出三日,饱食锐卒便如饿狼衔尾追来;一把火烧尽,两方皆空,才最合当下之利。 此时夏侯渊尚不知中军号令,只依战前部署,一寸寸潜行至战场边缘,便不再前移。 弓手之要,在隐于无形。 「定军星耀,连射!」 话音未落,命星星象已然开启。幽蓝光晕笼住全身,一杆军旗状星图悬于头顶,在夜色里灼灼生辉——好在夏侯渊早有控势之法,光芒收敛得恰到好处,并未惊动远处敌阵。 开弓丶搭箭丶松弦。 再开弓丶再搭箭丶再松弦。 三矢连发,直取吕布面门。 夏侯惇与许褚虽身形魁梧,双战之下仍难压住吕布,可这三支冷箭,却偏生生钉破了对方节奏。吕布挥戟格开二人合击的刹那,箭啸已至耳畔。他神色未变,方天画戟横扫回防,箭矢撞上戟刃,迸出星火。 夏侯惇与许褚飞快交换一眼,彼此眼中皆浮起一丝亮色——吕布气息已乱,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松动。先前步步紧逼丶如山岳倾轧般的威势,此刻竟显出了裂痕。 只因夏侯渊三箭扰局,便叫虓虎失衡丶猛势溃散,还有什么比这更痛快? 吕布黑瞳一抬,目光直刺夏侯渊藏身之处。脸上不见怒意,亦无言语,只将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右手虚空一握——一张墨色长弓,一支寒芒箭镞,凭空凝成。 弓是纯黑,箭是纯黑,唯箭尖一点冷光,森然刺骨。 这是骨子里的傲气:你以弓击我,我便以弓还你——哪怕此刻神志混沌,亦不容半分折辱。 夏侯渊脊背一凉,汗毛倒竖。生死一线的警兆,从未如此清晰。谁承想,三箭未中,反招来这等杀机?真是自寻祸端。 夏侯惇与许褚趁势退半步,大口喘息。连番死斗,体力早已见底;吕布面色如常,他们俩却已筋疲欲竭。眼下吕布调转矛头对准夏侯渊,正是难得喘息之机——抓紧时间,蓄力,回气,养神。 夏侯渊神情凝重,再次挽弓搭箭。眼见吕布松手,箭矢破空而出,疾如流光。 他死死盯住那道黑影,随即再度催动星象命星。 「定军星耀,连射。」 三支箭离弦而发,轨迹与吕布那支严丝合缝——同角丶同向丶平行而进。 果然撞上了。无声无息,吕布那支漆黑箭镞先洞穿第一支,再贯透第二支,最终与第三支在半空一同化作齑粉。 夏侯渊暗自吁了口气:这怪物,单是随手一挥便逼得自己倾尽全力,早知如此,何必拿弓箭逞能? 吕布射完这一箭,便再未出手。他本就惯使方天画戟,弓马虽精,却向来不屑以远器争锋。此番攻城,连赤兔马都未牵来。 他提戟缓步向前,直逼夏侯惇与许褚。先前气势略挫,可比起二人眼下强撑的疲惫之态,仍显沉稳压人。 夏侯惇与许褚苦笑对视,横起兵刃,只待再战。心里却已默念: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夏侯渊收弓入囊,再不敢卖弄。实力悬殊摆在眼前——弓术一道,高下立判;况且方才已试过一回,徒劳无功,索性弃弓,准备持械上前助阵。 刚迈一步,忽闻一声断喝:「边打边撤!往东城门去,莫迟疑!」 是曹操借星力传音。终究,他选了生路。 胜败之外,活命才是根本。人活着,才谈得上翻盘丶图谋丶再战。 夏侯惇与许褚心头一松,几乎想仰天长叹:总算熬过去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碰吕布这号人! 曹军即刻且战且退。吕布一时未明其意,只看夏侯惇二人后撤,便不紧不慢跟上,步履沉稳,如影随形。 高顺见状,快步趋至吕布身侧。见他眸中那层浓墨般的黑意正悄然褪去,便静候片刻,方低声问:「奉先,敌军溃退,可要追?」 吕布刚回过神,四肢发软,嗓音微哑:「追!务必把曹操逐出巨野——粮是我们的,地是我们的。」 高顺颔首,即令全军衔尾疾进。 第619章 狗子抗命 那边厢,一声清越长哨响彻战场,赤兔马踏尘奔来。 吕布翻身上鞍,衣袍猎猎,发丝飞扬。 「听令——全军追击曹操!生擒者,赏金三千;斩首者,五百!」 军令一出,士卒热血沸腾。可吕布自己却依旧徐徐而行,只是换了坐骑。他心知肚明:这悬赏不过鼓劲之用,没人真能近得了曹操身前。 此战耗损极大。命星久开,后劲汹涌袭来——腰似折丶背如压丶四肢虚浮,整个人像连熬三夜未眠,又似纵情放浪了整整三天。 曹操亦听见那悬赏,却只淡然一笑。身处重重甲士环护之中,谁又能取他性命?此役虽处下风,却未伤筋骨。对吕布这般毫无顾忌的狂态,他只当笑话听。 「把先前打开巨野城门的那一队人,带上来。我有差事交予他们。」 号令甫落,人已押至。 小队长心里七上八下:是偷懒被揪住了?身份露馅了?还是……终于能脱身了? 曹操目光扫过众人,微微点头,语气笃定:「这事,交给你们,我信得过。」 小队长与手下彼此相觑——这两日吃香喝辣丶安枕高卧,他连自己身在何地都快忘了。冷不丁被推上战场,嘴上应着,手上却只动口不动手,带着弟兄们装腔作势罢了。 这回突然被派了活儿,小队长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拱手问:「主公,您说让我们办差?啥差事?咱狗子大队拼了命也给您办妥!」 嘴上快得像抹了蜜,心里却绷着根弦——谁不知道,自打被曹操撞见那回,人就再没搭理过他们。名义上收编了,可连个名册都没入,粮饷没发,军令没下,活像搁那儿晾着。如今终于甩来一桩事,反倒叫人心里打鼓。 曹操没接他话茬,只抬眼一笑:「咱们即刻撤出巨野。城中存粮,一粒也不能留给吕布。你们去点火——哪儿粮多烧哪儿,务必烧得乾乾净净,连颗麦粒都别剩。」 小队长肚里直摇头:吹得比灶膛里的火苗还旺!真能点着就谢天谢地了。 面上却立马挺直腰板:「主公放心!狗子大队,绝不出岔子!」 一通表忠心,一通拍胸脯。曹操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波澜。自打荀彧私下断言巨野是局,他便把这支小队当成了悬在头顶的刀——万一是埋伏的钉子,背后捅一刀,防都防不住。 可真要动手?又没凭没据。人家干活勤快丶嘴上恭敬丶半点错处不露。单靠猜忌就砍人脑袋,传出去寒心,也寒将士的胆。 思来想去,只好推他们去烧粮。火一起,乱子就大;乱子一大,生死由命。若侥幸活下来……权当放生了。 小队长领命转身,曹操后头那句「一路烧到底」的叮嘱,他左耳进右耳出,半个字没往心里搁——那哪是军令,分明是逼人做畜生的事,他嫌脏。 路上,一个队员踢着石子问:「队长,真帮曹公烧啊?满城百姓,喝西北风去?」 小队长仰头望天,云缝里漏下几缕光,他笑了一声:「烧?烧给谁看?他仓皇出城,仗早输了。咱们何必替败军擦屁股?等他脚跟离了地,军师才好进门。要是火一起,满城焦黑,军师来了,还能落脚吗?」 队员咧嘴嘿嘿笑,心领神会。曹操敢让他们单干这事,压根就没打算带他们走。既然撕开了脸,那就别演了——留一座囫囵的巨野,等军师来接手。 于是,两人掉头向西,脚步轻快,对「沿途纵火」四个字,理都不理。 …… 曹操此刻压根没把这支小队当回事。在他眼里,差事交出去,便是板上钉钉——无论有无异心,总得拿实绩换信任。 眼下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快走。身后马蹄声未歇,谁知道追兵已到几里开外? 他侧身看向程昱,眼神热切:「仲德,你那本事……还能使唤不?」 语气里全是期待。这命星之术,悄无声息,来去无痕,逃命好用,偷袭更妙。眼下,正派上用场。 程昱默默点头,心里却叹:从前那个堂堂正正亮旗开战的曹公,怎么越来越爱钻暗道丶走偏锋,活脱脱成了个老狐狸? 远处尘烟又起,吕布的旗影隐约可见。程昱懒得再琢磨,一夹马腹跟了上去——事到如今,先跑再说。真要被围死,那保命的底牌,怕是真得掀了。 吕布端坐赤兔马上,歇了这一阵,气血回转,唇角不由扬起。 痛快!真痛快!夏侯渊那冷箭虽恼人,但整场厮杀酣畅淋漓,郁结一扫而空。尤其胜得硬气——曹操守着城,他照样追着打,城头旗倒,人影奔逃,何等威风! 高顺勒马不语,面色如铁;张辽则眉梢微扬,眼中带光。二人并辔而行,皆是吕布臂膀。此战能胜得如此利落,少不得他们稳阵脚丶破防线的功劳。 马蹄翻飞间,张辽忽道:「奉先,照这势头,曹军必从西门或北门遁走。不如分一哨精骑,先截其退路?」 吕布心头微动,可曹操撤得实在太乾脆——说走就走,半点不拖泥带水。前一刻还在短兵相接,后一刻因吕布那一瞬的迟疑,不,与其说是犹豫,不如说是命星隐退丶天象骤变的片刻空隙,硬生生让曹操溜了出去。对方临走还甩来一轮箭雨,他们只得远远缀着,再难逼近。 高顺听罢,立刻道:「眼下不可轻动。城里纵马,根本展不开阵势,派一队人过去,等于往刀口上送。」 吕布也沉住了气。虽刚胜一场,但他看得分明:曹操麾下虽无玄甲虎豹之类名号,却个个精悍,进退如一。若真小觑了他,只遣一哨骑兵追击,怕是连人带马都得折在半道上。 他当即道:「不急。我们盯得住——他们出城,咱们也出城;有骑兵在手,除非曹操舍弃主力,否则绝逃不出咱们眼皮子底下。」 高顺颔首应允。张辽也点头附和。他着急,并非莽撞,而是这一仗打得憋屈:吕布与高顺扛住大头,他几乎没碰上像样的对手,浑身力气没处使,才想着带人去搅一搅曹操后队,好露一手。可听高顺这么一讲,他也清醒过来——命只有一条,哪能拿去赌气? 第620章 火引东门 于是大军继续衔尾而行,速度不疾不徐。 城中街道狭窄,马蹄难驰,彼此反倒相安无事。 与此同时,许枫丶郭嘉丶戏志才三人各随赵云丶关羽丶张飞所部,终于抵达城墙之下。 望着洞开的城门,三人皆是一怔:莫非战事已了? 许枫骑着那匹青骢小马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战场,又抬眼望向敞开的城门,开口道:「奉孝,志才,你们由城内直插向前,全速推进。我与子龙绕城外兜一圈——仗,还没打完。」 郭嘉与戏志才一点头,心知确未终局。 城门大开,本就是最直白的讯号:胜负未决,谁也不敢贸然闭门。这道理,许枫懂,他们也懂。 城内街巷曲折,行军慢;若敌军边打边撤丶早已出城,再折返追出,徒耗时辰。而赵云所率白袍军尽是骑兵,机动迅捷——若能在城外截住,何须多绕这一圈? 郭嘉勒缰正色道:「逐风,遇敌即发烽烟,切勿冒进。」 「你们亦然。观势而动,待其力竭,再图收网。」 双方互一抱拳,即刻分兵。 张飞丶关羽丶郭嘉丶戏志才率步卒入城疾进;许枫与赵云则引白袍军自城外策马疾驰。 「东城门,走!」 赵云一怔,脱口问道:「逐风,怎知定在东门?近处分明是北门丶南门。」 许枫侧身望他一眼,唇角微扬:「北门?他们敢走?」 「往北,便是直插吕布腹心——曹操明知我们自北而来,还会往北门钻?」 「……不会。」 「对。剩下只有南丶东二门。我们先取南门,顺势东进,才是最短丶最稳的路。」 话音落地,他心里暗叹:若此时手中有柄羽扇,该有多妙。唉,英雄寂寞,不过如此。 赵云已明其意,不再多问,只稳稳控缰,催马前行。 许枫却有点泄气——这反应也太淡了!好歹应一声「高见」,或笑一笑丶赞一句,怎么就闷头赶路,跟块石头似的? 如今的年轻人啊……啧,太沉不住气。 他摇摇头,不再吭声,只策马跟上赵云。可方才那番推演,倒真松快了气氛。尤其许枫自己,胸中已有定数:这一局,赢定了。 郭嘉与戏志才策马穿过城门,眼前是横陈的尸身丶未尽的余烬。两人目光一碰,没多言语,只催马向前。 张飞丶关羽虽率步卒,但队伍里也备着几匹战马——赶路太耗人,何况郭嘉丶戏志才本是谋士,徒步百里岂是寻常?张飞丶关羽各自有坐骑,四人便都骑着马入城。 可马再快也得慢行。全军皆步行,主将若疾驰而去,阵列必散。张飞关羽纵有千钧之力,也得勒缰守序。 「这仗,曹操败了。死守巨野,五日不到,溃不成军。吕布之威,果然骇人。」 「不对劲。吕布部多为骑兵,攻城向来吃力,怎会如此轻易破城?除非……」 「除非曹营早存退意——方才城墙残迹上那层火油,分明是弃守之计,欲借火势重创敌军。可惜,火没烧起来。」 郭嘉一句,戏志才一句,曹操的盘算已如剥茧抽丝。二人边行边谈,语气平缓,竟似闲话家常。 关羽听在耳中,心头一震。单凭城门前几具尸丶几簇残火,竟能推至此处——自己差得远了。 回营后,《春秋》再读百遍。非为记诵,要读出这一双眼睛。 张飞却只低头抚着马颈,指尖感受千里驹筋肉起伏,一声不吭。 另一头,曹操一路奔至南门附近,脚步一顿,开口道:「不走此门,换路。」 程昱颔首而笑,未置一词。他心知南门外地势开阔,无遮无拦,确非突围良选。正欲点明,却见曹操已自行转身——他以为主公早已洞悉地形。 其实不然。曹操此刻所想,并非南门易遭截击,而是城里尚无烟火升腾。他心里憋着一口气:若就这么干乾净净撤走,岂不等于把巨野双手奉上?太难看。 他打定主意:边走边烧。不求焚尽全城,至少不能让粮秣落进吕布手里。 「子孝,传令下去——全军东行,沿路放火。胜也好,败也罢,巨野的粮,一粒也不能留。」 曹仁怔了一瞬,随即抱拳应下。主公之命,从无二话。纵然胸中翻涌不忍,手仍稳稳按向火把囊。 军中本就备有火种丶油脂丶浸油麻布,纵无预设火点,引燃亦非难事。只是仓促而为,火势难控——最终只燎着东门一带,其余地方,连烟都稀薄。 吕布远远望见火起,眼皮未抬。追曹操要紧,其余皆是枝节。 高顺却攥紧了刀柄。巨野有仓廪,有百姓,怎能任其化作焦土?他悄然遣出数名陷阵营精锐,潜入街巷,挨户拍门唤人救火。能救几户,醒几人,全凭天意。 这已是高顺所能尽的最大力气。吕布瞥见,未加阻拦,亦未嘉许。他眼里只有前方那个踉跄奔逃的身影——曹操不死,此战便不算终了。 不多时,火势腾起。因百姓被及时惊醒,火头被掐灭几处,但夜色浓重,那几道赤红仍如烙印般刺目。 许枫恰行至南门,忽见东方火光跃动,嘴角一扬:「走,直扑东门。曹操这把火——烧得真妙。」 赵云亦精神一振。此前追敌如雾里寻针,不知敌踪何在;如今火光冲天,哪还用辨方向?目标就在那光焰尽头,清清楚楚。 郭嘉与戏志才也望见了远处腾起的火光,彼此对视一眼,郭嘉唇角一扬:「走,这回不怕他俩溜了——人就在前头。」 张飞喉头一滚,仰天吼出一声粗豪的呐喊。跋涉这么久,总算咬住尾巴了!这一仗,非得把吕布打得满地找戟不可。 曹操那把火,倒成了青州军最醒目的路标。再不必在街巷里兜转迷途:许枫与赵云率白袍军自城外疾驰而至;张飞丶关羽丶戏志才丶郭嘉则从城内杀出——所有脚步,都朝着一个谁也料不到的结局奔去。 第621章 程昱施遁术,曹公再脱重围! 曹操策马抵至东门,回头瞥见烈焰映红半边天幕,忍不住朗声而笑:「我拿不走的,谁也别想捡着。烧!把巨野这地方,连灰都给我烧乾净!」 城门「吱呀」洞开。 他并未下马,只端坐于那匹小马背上,朝空旷处扬声道:「自此之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我曹操,必会归来!」 话音未落,后方已炸开一声雷霆怒喝: 「曹贼休走!留下命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是吕布的兵到了。 曹操心头暗啐:妈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嘴上却沉稳下令:「莫理他们,出城,直取濮阳——那是咱们的老巢。」 他勒缰便走,头也不回。吕布攥紧方天画戟,气得牙根发痒:这厮,怎地如今这般缩头? 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卓,曹操带着一支残兵就敢直扑虎牢关。那一战,吕布分明记得,曹操脸上写满惊惶,可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时他心里还佩服这人——肯千里送人头的主儿,世上真不多。 可如今呢?自打上次吃了亏,曹操再不硬碰硬了。打不过就撤,撤得利索,撤得有章法。偏生他帐下那些谋士,观星推势竟准得很,每次撤退,都像掐着时辰算好了一般。 罢了罢了,他不停,吕布便不歇。待出了城,自有铁骑衔尾追杀——哪怕只剁掉他一半步卒,也算扳回一局!光是想着,嘴角就不由翘了起来。 许枫的兵马也赶到了。刚拐过街角,他抬手一压,全军立定。他翻身下马,伏在墙根悄无声息地探头张望—— 只见一个清俊少年模样的斥候正探出半张脸,眼瞅着曹操一行出城远去,正要返身翻身上马追击…… 忽地,又一支军队从侧巷杀出!转瞬分作两股:一股如离弦之箭,是骑兵;另一股踏地沉响,显是步卒,眼看就要咬住曹军后队。 许枫咧嘴一笑,跃身上马:「走!悄悄绕去南门蹲着——等奉孝他们一到,立马收网。」 想到即将落进囊中的首级,他眉梢都透着舒坦。 ...... 静默潜行,枪口朝下。 此时此刻,唯有这八个字,能描尽许枫与赵云所率这支白袍军的模样:贴着墙根挪,连影子都怕惊动风。 许枫本想扭头叮嘱赵云几句,目光扫过对方甲胄,却倏地顿住: 「子龙,夜袭穿这一身白甲?不嫌扎眼?」 赵云笑着拍了拍胸前银鳞:「就这一副,能披上已是万幸。」 许枫摇头叹气,不再言语——错都在刘备身上,连副备用铠甲都不多备两套。 此刻,远在城阳政务厅里的刘备,毫无徵兆地打了个响亮喷嚏。 他揉揉鼻子,低声嘟囔:「入秋了,该添衣……嗯,明日告病,不出门,真病了。」 白袍军摸至城墙根下,许枫忽见前方敌军骤然止步,脚步猛地一滞:莫非……露馅了? 其实不然。 此时的曹操,正骑在绝影背上,胸中鼓荡着久违的轻快——终于脱身了!再无人能截住他! 他朗声一笑,对程昱道:「仲德,开大招,撤!」 程昱呼吸微顿,心道:主公啊,你变了。昔日吞并天下的锐气,如今全化作了跑路的机灵劲儿…… 可这变化,他喜欢。 于是含笑应道:「好!回濮阳,回东郡。养足了,再回来。」 荀彧皱眉望向程昱与曹操,满心不解——这两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眼下虽能脱身,可日后终归免不了一战。火势未起,粮秣又远逊于敌,仓皇奔逃又能逃到何处去? 「幽浮星耀,逆光潜行」。 曹操凝视着程昱召出的星象,唇角微扬,目光却已掠向后方。 吕布军马衔尾而至,士气正盛。曹操淡然一笑——此役确是溃败,且败得狼狈。但无妨。待他抽身离去,自有人替他缠住吕布;等那两股势力拼得筋疲力尽,再徐图后计不迟。 转瞬之间,曹军竟在吕布眼皮底下凭空消隐。纵知其谋士有此奇术,可亲眼见千军万马如雾散去,仍令人喉头发紧丶心口发堵。 追兵骤停。目标杳然,铁蹄顿陷泥尘。吕布咬牙切齿:「曹操又溜了!哪还有半分诸侯体面?有这本事在,咱们拿什么剿他?」 高顺垂眸不语。人影一晃就没了,连衣角拂风声都未曾留下,叫人如何防备? 他低声道:「罢了,既追不上,速回巨野救火要紧。粮仓既入我手,南下之路便通了——届时看他还能往哪儿蹽。」 吕布颔首,面色依旧阴沉,却也无可奈何。未摸清那谋士手段底细之前,放虎归山,实属无奈。 与此同时,距原地约两里外的荒坡上,曹军身影倏然浮现。 将士们早已习以为常。初时或惊或疑,如今只默默整甲束带,静候号令。 程昱脸色泛青,气息微促:「安全了……速返濮阳。」 曹操瞥见他额角冷汗,心头一沉。若己身修为足够,何须让仲德以命相搏?这般大范围遮蔽之术,耗神蚀骨,撑不了太久——看他眼下虚浮之态,便知透支已极。 「启程。辛苦仲德了。」曹操顿了顿,目光投向巨野方向,「此刻,吕布该已撞上刘备的兵马了吧。」 他笑意从容。此战伤亡可控,虽未建功,好歹挣回一口硬气;远离是非之地后,吕布与刘备厮杀胜负,再与他无关。 正闲望巨野之际,城门下忽传来许枫一声低语:「子龙,不对劲。」 前方军队明明止步,却寂然无声——既无厮杀呐喊,亦无星芒破空。那等异象若真发生,必有光焰撕裂夜幕,怎会连一丝涟漪都无? 他抬眼盯住旷野尽头:「传令,全军入城,闭门。」 赵云闻言默然。徐州旧事涌上心头——那神出鬼没的遁术,至今想来仍觉棘手。他只一点头:「遵令。」 白袍军闻令即动,鱼贯而入。主帅决断,军师坐镇,轮不到寻常将士置喙;便是偏将校尉,也只敢在议军事时斟酌进言。 第622章 伏击落空,激将吕布! 城门轰然合拢,许枫登临女墙,俯瞰城外——四野死寂,连虫鸣都似被掐住了喉咙。 忽闻石阶上传来急促足音。他侧身望去,郭嘉与戏志才并肩而至,张飞丶关羽亦随行而至,身后军阵齐齐驻足。 许枫迎上前去,朗声道:「奉孝,志才,形势有变——曹操怕是又撤了。接下来,该轮到咱们与吕布照面了。」 郭嘉踏上垛口,远眺天际,笑意不减:「无妨。来兖州本就是为打仗。如今曹操与吕布两败俱伤,粮草将尽,咱们反倒占尽天时。」 确是如此。鏖兵日久,纵损兵不多,粮秣消耗亦如流水。巨野仓廪既成焦点,吕布缺粮之窘,早已昭然若揭。 戏志才眯眼望向城外烟尘渐起之处,缓缓道:「吕布军到了。曹操……确实走了。」 关羽与赵云默然立于城墙之上,护在许枫身侧。张飞一听消息,却按捺不住,咧嘴一笑:「嘿嘿,拿下吕布的巨野,看他气不气歪了鼻子。」 众人齐望远处逼近的队伍。许枫忽而抬手,沉声下令:「弓箭手——上弦待命!听我号令,方可放箭。所有人,先蹲下,悄悄瞧着。」 城下大军压境,城头却空荡寥寥。话音刚落,许枫自个儿先「哧溜」一下矮了半截,伏低身子,只露一双眼睛,贼兮兮朝外张望。 郭嘉见状,立马照做;其余人面面相觑,摇头失笑,也纷纷蹲下。谁家赢了不扬眉吐气丶耀武扬威?偏许枫一得手就埋伏丶一占城就装鹌鹑——这股子蔫坏劲儿,真是没谁了。 吕布正闷头赶路,心里憋着火,哪顾得细想。高顺却猛然勒住缰绳,低喝:「不对!城门怎关了?」 吕布一怔,抬眼望去——巨野城门果然紧闭如铁。他皱眉道:「兴许是你留下的那几个救火的兵士随手关的。」 高顺摇头否决。自家将士,岂会无故闭门?他左手倏然高举,全军即刻止步。连张辽也面色一肃:战场之上,差之毫厘便失之千里。城门紧闭,这般显眼,绝非己方所为。 高顺策马上前几步,朗声道:「开门!我们回来了!」 无人应答。他神色骤沉,缓缓退后。 许枫心头一咯噔,恨不得抽自己一记——早知如此,方才就不急着关门!这下倒好,露馅了。可眼下又不敢贸然放箭:万一人家只是试探呢?真射了,反倒坐实埋伏,弄巧成拙。 再一听高顺那句喊话,他心下了然:对方已生疑,绝不会再往前凑。弓箭手,白搭了。其实只要再近十步,便能伤人……可惜,一步也没挪。 他叹口气,拍拍膝上浮土,直起身来,挥挥手:「弓收了,别藏了。人家早看穿了,起来吧,蹲着反倒像做贼。」 霎时间,城头人影次第浮现。吕布仰头一看,气得牙根痒,又忍不住笑出声——气的是这群人悄无声息夺了巨野,还设局等他钻;笑的是高顺当真眼尖,一丝异样都不放过,硬生生把险情掐在了门槛外。 许枫探出身子,冲下方朗声笑道:「吕将军,久违了!虎牢关一别,可还安好?」 吕布凝目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影,面目模糊难辨,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语气轻慢,反问:「诸位既称故人,何不开门叙话?」 话是闲话,心是铁石。他压根没打算进城——就算门开了,他也绝不会踏进一步。刚打完硬仗,兵马疲乏,谁还敢往埋伏圈里钻? 许枫听出言外之意,也不点破,笑着报上名号:「在下许枫,字逐风。吕将军或未耳闻;这位是张飞,字翼德;旁边那位,赵云,字子龙。如今您该认得我们了吧?叙旧自然使得——这就为您开城门!」 吕布听得额角青筋一跳。还「使得」?门开了也不敢进啊!张飞丶赵云在此,关羽怕是也在暗处猫着。送死么?上回被这三人围攻,他回去足足琢磨了七天——单挑三个怪物,输得一点不冤。 他咬牙切齿,开口质问:「许逐风!为何夺我巨野?」 许枫差点笑出声,强忍着扯出一脸诚恳:「夺?哪敢!见吕将军正与曹公鏖战,我等也想搭把手。途经巨野,恰逢城中起火,百姓哭嚎,实在不忍——这才暂驻城中,帮您扑扑火丶清清灰罢了。」 郭嘉斜睨他一眼,眼神古怪。真想掀桌:扑火?这脸皮厚得能挡箭矢,唱戏都没你嗓门圆润! 吕布没吭声。气得喉咙发紧,一时竟找不出词来骂——活这么大,头回撞上这般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主儿:占了城池不算,还要当面揭人疮疤。 高顺斜睨吕布一眼,低声道:「奉先,先回营吧。貂蝉小姐还在帐中等着,将士们连日奔袭,也该歇一歇了。等养足精神,再议战与不战。」 他心里清楚,吕布这会儿正烧着火,稍一撩拨就可能拍马冲城。可眼下敌军以逸待劳,城防虚实不明,硬碰硬纯属拿命填坑。提貂蝉,是往滚油里泼一瓢凉水——唯有她,能让吕布把刀收进鞘里,把怒火压成喘气声。 吕布腮帮子绷得发白,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回营!」 许枫见他掉头就走,眉梢一挑,故意扬声喊道:「吕将军这就走了?翼德在城上瞧见您了,惦记着虎牢关那场『切磋』呢——赢是赢了,就是有点……不够敞亮。」 字字往旧伤上撒盐,就盼他热血冲顶,拔刀就上。真打起来,反倒省事。 吕布手指猛地一颤,硬生生拧过脖颈,目光钉在地上——貂蝉在等他平安回去。大局不能乱,她信他是个能扛事的人。 可下一瞬,他猛夹马腹,冲前数步,横戟直指城楼:「欺人太甚!张翼德,下来!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本事!上回若不是刘玄德丶关云长两个在旁帮手,你早去阎罗殿报到啦!」 第623章 明日再战! 高顺与张辽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果然兜不住——但好歹没点兵,只一人一骑闹腾,总算没把整支军队拖进火坑。 许枫嘴角微扬:真汉子,果然一点就炸。可怪就怪在,吕布竟没调一兵一卒攻城……这倒棘手了。 他转头望向跃跃欲试的张飞,朗声笑道:「吕将军还是先歇着吧。眼下您身子乏,赢了也没意思。翼德说了,等您睡饱了,再打得您心服口服!」 张飞喉头一梗,差点嚷出来:心服?服个屁!趁他腿软手抖,一矛捅翻才叫痛快!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军师开口,自有分寸。他张翼德再莽,也不搅局。 吕布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炸开:赢?赢个鬼!对方闭门不出,他连刀都递不进去,憋屈得像吞了块烧红的铁! 右手倏然一抬,凭空凝出一张黑弓,弦响如裂帛,利箭破空直射许枫面门——箭离弦,人已策马远去,连袍角都不曾多留半分。 城头。赵云眼尾一跳,早看出那抬手的架势不对劲。 他一步上前,右臂划出两道清冷弧光。两支白羽箭电射而出。 第一支撞上黑箭,崩作碎芒;第二支追尾而至,将残余气劲尽数绞散。 赵云退后半步,垂手敛目,仿佛方才只是拂了拂衣上浮尘。 许枫轻轻颔首:明日有戏看了。不知高顺到底说了什么,竟能让吕布气得发抖,却仍踩住那条线不越雷池——也好,天色已墨,刀光映不上星子,不如养精蓄锐。 他拍了拍衣袖,笑道:「都散了吧。明早必有一场硬仗——吕布,肯定来约战。」 张飞双拳一撞,轰然大笑:「好!明日看俺怎么捶扁他!」 声如闷雷滚过城墙,嚣张得毫不遮掩。 许枫侧眸瞥他一眼,慢悠悠道:「翼德啊,你真打不过吕布。」 观其星图便知:张飞命格厚重如山,天生是挡在阵前的盾;吕布则锋芒毕露,是撕开敌阵的刃。 一个越战越沉,一个越战越狂——胜负,从第一招起就写好了。 张飞咧嘴一笑,道:「谁说的?俺老张刚练成一招新本事,包管让吕奉先当场愣住!」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招呼士卒,大步朝营寨走去。 许枫丶郭嘉等人互望几眼,谁也没法断定这话是真是假。但横竖明日便见分晓,也犯不着此刻较真。 郭嘉轻笑一声:「我也回去了,明儿睁大眼睛瞧热闹。」 说罢摇晃着下了城楼,顺手摸了摸腰间酒葫芦——空的。他耸耸肩,摇头继续往前走。 众人陆续散去。此时天将破晓,五更将尽。吕布今早未必会来。昨夜一场硬仗打下来,人困马乏,总得喘口气丶整一日才行。 吕营帐中,众将早已退下,唯余貂蝉立于案侧,指尖轻按吕布额角。 吕布越想越恼,猛地一捶案:「这许逐风,忒也狡诈!他必是早埋伏在旁,等我们血战通宵,再趁虚夺了巨野!一夜拼杀的功劳,全叫他悄无声息搂了去!」 话音未落,那木案「咔嚓」裂开,碎屑纷飞。貂蝉垂眸不语,只将柔荑稳稳贴在他太阳穴上。身段玲珑,眉目如画,可惜他心火正旺,半点未觉。 她微微一笑,声音软而清:「将军莫动怒。明日再夺回来便是。只是那许逐风,绝非易与之辈——青州根基稳如磐石,徐州一役又令曹公折戟沉沙,足见其谋略之深。」 吕布颔首,心头却隐隐觉得:巨野这事,恐怕没这么直白。可若要他说出哪里不对,又像抓一把风,抓不住丶理不清。他叹口气,索性不再多想。 忽地伸手一揽,将貂蝉拉至身前。凝望着她低垂的眼睫丶挺秀的鼻尖,喉头微动,嗓音沉了下来:「婵儿,此生得你相守,我吕奉先,再无憾事。」 貂蝉身子轻轻一颤。天下第一猛将亲口吐露此言,哪位女子能不心尖发烫?她眼波一漾,顺势靠进他怀里,万语千言,皆化作一个温软的拥抱。 这一夜,几乎算不得「夜」——归营时五更已近,众人合眼不过一两个时辰。翌日吕布睁眼,日头早已悬在中天。 营帐内议事正紧。虽睡得短,却因昨夜彻夜鏖战后骤然歇下,反倒人人精神抖擞,目光清亮。 吕布整衣端坐,开口便斩钉截铁:「许逐风欺人太甚!巨野本是我军唾手之功,竟被他暗中窃取。今日,必须讨个说法!」 高顺听罢,只略一点头,神色平静——果然如此。刚醒就上阵,虽累,倒也不妨先探探虚实。 帐中诸将纷纷应声。昨夜挥刀流血丶筋骨欲裂,到头来连城门都没摸热,战利品就被人端了去,谁心里不堵得慌?正愁没处撒火,这机会,来得正好。 吕布见状,嘴角微扬。最盼的就是众志成城,无需争辩,不必费神调和。 更奇的是,陈宫竟全程缄默。 吕布略感意外,抬眼望去,只见他双目低垂,气息沉静,似入定一般。吕布便没出声打扰。 陈宫心底却空落落的。在吕营多年,从未握过真正权柄;替曹公报了仇,心头那股劲儿却突然散了。他清楚吕布所图:先取兖州粮秣,再北返并州。可他自己呢?天下棋局方兴未艾,他陈宫,还不愿就此离席。进退之间,竟无路可择。 吕布浑然不察,已昂首跨出帐外,高顺丶张辽紧随其后。陈宫默然跟上,目光掠过前方三人背影,久久未移。 铁蹄滚滚,直扑巨野。城门依旧,砖石上乾涸的血痕犹在,焦黑的箭杆斜插在门楣——昨日战场,今日重临。 许枫正与郭嘉站在仓廪前清点缴获。金腰带系得妥帖,粮垛堆得冒尖,那股子踏实劲儿,比酒还醇。 戏志才望着许枫脸上那抹掩不住的喜色,不忍泼冷水,只含笑开口:「逐风,这批粮草,多半是自城中百姓或商贾手中强征而来,断不可算作我军战利品。」 许枫一怔,心头那点热乎气儿霎时凉了半截。转念一想,也确是这个理——自家粮仓本就充盈,不过是查德横财,忽被一句「非尔所有」点破,才略有些怅然罢了。他咧嘴一笑:「那便尽数归还百姓。可眼下谁家出的丶多少斤两丶几石几斗,全无名册,若错还丶漏还丶多还了,反倒惹麻烦。」 第624章 翼德战奉先 戏志才颔首,正低头琢磨,忽听一声急报劈开寂静—— 「报!城门外,吕布搦战!」 许枫眉梢微扬,笑意浮起:「倒省得纠结了——这粮还还不成,还得看人家卖不卖这个面子。走,先去瞧瞧吕奉先这两年长了几分筋骨。」 他语气轻快,毫无凝滞。有关羽丶赵云丶张飞三人压阵,何惧一战?真要三人联手尚不能制,那不如连夜卷铺盖撤出兖州算了。 消息传开,众人疾步赶向北门。虽知吕布必至,却没料到他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不多时,城墙之上已聚齐数人:许枫丶郭嘉丶戏志才立于中央,关羽横刀丶赵云按枪丶张飞叉腰,彼此对视,皆是一笑。吕布这般火急火燎邀战,倒叫人好奇得很。 许枫暗忖:此人两年前便已卡在第二境巅峰,如今两年过去,若还踏不进第三境,反倒奇怪了。他倒真想看看,那杆方天画戟,如今挥得有多沉。 登城远眺,只见城下孤身一人立马而立,身后甲士未随,竟似单枪匹马,直面整座坚城。 吕布仰头,昨夜雾重灯昏,只窥见人影绰绰;此刻天光敞亮,终于看清—— 还是那个少年,素衣如雪,墨发垂肩,散漫中透着股子清朗劲儿;关羽依旧沉静,赵云依旧挺拔,张飞依旧虬髯怒张。他朗声喝道:「黑厮!出来!两年不见,且让我掂量掂量你骨头硬了几分!」 许枫差点呛住——这外号起得倒真准,偏又没带半分恶意。他笑着应道:「吕将军这般心急?不歇口气?」 吕布懒得搭理。吃够了跟许枫说话绕弯子的亏,索性眼一闭丶嘴一抿:甭废话,打完再说。 张飞早攥紧拳头,扭头嚷道:「逐风!让俺去削他!忒狂!」 许枫点头:「去吧。留神些,扛不住就往回蹽。」 张飞咧嘴一笑——有二哥赵云在城上盯着,他心里踏实得很。「晓得!」 话音未落,他纵身翻过女墙,轰然落地,震得青砖裂开寸许小坑。他拍拍裤腿浮尘,像掸掉片落叶,城门应声洞开,一骑如雷奔出——正是他那匹乌骓。 许枫挑了挑眉。这一跃一落一驰,乾脆利落,比吕布干站着喊话体面多了。花哨?不,是气势。秒倒?绝非。 吕布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张飞坐骑,语带讥诮:「马不错。可惜,终究比不得赤兔。」 张飞不接话。他清楚吕布有多难啃——正因清楚,才非要啃这一口。第二境困他太久,缺的不是苦修,是一场能撞碎瓶颈的硬仗。今日撞上吕布,就是天赐的试金石。 他亦知自己这两年没白熬。筋骨更韧,气脉更厚,招式更狠。不试试,怎知深浅? 「少罗唣!」他大喝一声,矛尖斜指,「手底下见!」 吕布眉梢一扬,心下已决:这黑胖汉子,得好好收拾一番。他抄起方天画戟,胯下赤兔微躁,人马俱动,只待上前硬碰硬。张飞那句「少罗嗦,手底下见真章」,倒也正中他下怀——话多无用,刀锋说话。 两人目光一撞,无需言语,彼此心照。长兵在手,战马踏尘,缓缓压近。 骤然交锋!金铁交鸣炸开,一声紧似一声。城头将士丶城下士卒,个个屏息凝神,看得入神。可谁都清楚,这不过开胃小菜,热身而已。 张飞天生神力,素来以蛮横着称。可今日对上吕布,竟第一次怀疑起自己从前的力气是不是记岔了——他全力砸去的一击,被对方轻描淡写就格开了。你进我退,我攻你守,臂力相搏,竟难分高下。 可张飞心里亮堂:自己招式就那么几路,用着用着便露了底;吕布却似有无穷变数,招招藏机,式式生风。差距,就在这细水长流的拆解里,一点点浮出来。 又拼了数合,二人几乎同时勒缰后撤。谁都知道,再这么缠下去,打到天黑也分不出输赢。 吕布开口,声沉如铁:「星象临身,生死勿咎——亮真本事吧。」 张飞听懂了。亡神一出,人即入狂,再无收手之念。这话听着是提醒,实则是托付。可张飞偏不买帐,咧嘴一笑,声如裂鼓:「俺老张的脑袋,没那么金贵!来!」 吕布颔首,未再多言。 「亡神星耀,愈战愈勇。」 漆黑星辉自他命宫倾泻而下,裹住全身。那光比虎牢关时更沉丶更稠,仿佛墨汁滴入清水,却迟迟不散。 许枫眯眼细看,心头一动,脱口而出:「这星象……和虎牢关前瞧着差不多?莫非他也卡在第二境界顶峰?」 关羽与赵云对视一眼,齐齐摇头。第三境界如何模样,至今无人亲证。眼下情形,谁也不敢断言吕布是否破境——表面未变,或因星力内蕴更深,或因质变隐于无形;亦或,他根本尚未跨过那道门槛。 众人缄默,目光全钉在场中。这般层级的对决,十年难遇,岂容分神? 张飞见吕布星象已启,并未急着应招,依旧挥矛抢攻。他清楚,亡神越战越炽,拖得越久,吕布越不可挡;而自己的天德星耀,燃得快丶耗得猛,须掐准时辰——早开一刻,便是白送命;晚开一分,可能就没了开的机会。 道理极简:天德是盾,是绝境反扑;亡神是火,是越烧越旺。一个等时机,一个抢时间。 于是,黑气翻涌的吕布,与赤目酣战的张飞,再度撞作一团。初时吕布星辉尚浅,张飞尚能周旋,可每一戟劈来,每一矛架住,都像扛着整座泰山——筋骨发酸,指节发麻,连喘气都带铁锈味。 此刻的吕布,眼珠乌沉如墨玉,不见一丝活气,只剩本能驱使。黑光弥漫四野,风都滞住了,全场唯有他呼啸的戟风与张飞粗重的喘息。 十合丶二十合丶五十合……谁也没占上风。 而,两个人都不是泛泛之辈。 第625章 久守必失,绝地一吼! 可许枫看得分明:张飞脚步开始发虚,呼吸渐浊,肩头微微晃动。 他知道,这已是极限——若无命星加持,张飞能撑到现在,本身已是异数。 果然,下一瞬,吕布一记崩山式斜劈而下,丈八蛇矛震得张飞虎口迸血,连退七步,靴底在青砖上犁出两道深痕,才堪堪站稳。 再藏不住了。再不动真格,怕是要被当场砸碎天灵盖。 「天德星耀,一夫当关。」 无半句赘言。张飞咬牙嘶吼,命星轰然绽开。 吕布脸上依旧没有波澜。或者说,那张脸早已僵成石刻——瞳仁全黑,冷得瘮人。 许枫察觉到了异样。这一回张飞的命星星象,再没有往日那般张扬夺目,既无流光溢彩,也无呼风唤雨之势,而是悄然沉入体内,如水入海,不露锋芒——可越是这般内敛,越叫人脊背发紧,仿佛静伏着一头随时会撕裂山岳的猛兽。 命星一启,张飞竟真稳稳接下了吕布的连环猛攻。他手中那杆丈八蛇矛,此刻竟似生出无形屏障:方天画戟每一次劈来,矛尖前方便凭空凝出一面厚实盾影,硬生生将力道卸开丶弹散。 许枫看得瞳孔微缩,心头一震——原来星象还能这么用?不靠虚影幻象唬人,不靠声势压人,就踏踏实实挡在那儿,一寸不让,一招不漏。 几个照面下来,两人僵持不下。并非张飞星象无用,而是它天生为守而生;偏偏吕布又一日强过一日,恰似一柄淬火千次的绝世长矛,锋锐不减,永不停歇地刺向同一面盾。 张飞是盾,吕布是矛。胜负其实在交手前就已写定。 老话讲:「久守必失。」 张飞这命星,本就是为拖住敌人而设——拖到你心浮气躁,拖到你招式变形,拖到你明明天下无敌,却连对方衣角都碰不着。 如今他确已做到这点。可他偏要下马,直面吕布单挑——一个专精固守的重盾手,硬要跟狂暴突进的破阵战神拼生死? 还妄想赢?真是脑子烧坏了。 战局很快变得乏味:吕布轮番强攻,张飞只守不攻,一记记重击撞上盾影,闷响如雷,却始终破不开那层铁壁。胜机?半点不见。 许枫轻笑一声,转头问:「看来这场架得打半天。子龙,云长,你们怎么看?」 他目光扫过赵云与关羽——这二人近来修为暴涨,他早想亲眼验一验成色。 「守有余,攻不足,败相已显。」关羽眼皮未抬,只盯着场中片刻,声音低沉如刀鞘合拢,冷冽,乾脆,像他本人一样,从不多费一个字。 赵云神色凝重:「三哥之长,从来不在单挑,尤其对上吕布。他的命星越战越炽,越伤越悍——若不能在星象初启丶气息未稳时一举制敌,拖得越久,胜算越薄。」他顿了顿,喉结微动,「越了解这星象,越觉得它蛮横得没道理。人哪能越打越强?可他就偏是这样。」 众人心知肚明:击败吕布,唯有一瞬之机——便是他命星初燃丶气机尚未圆融之时。可至今无人抓住。否则,吕布何以称吕布?他根本无懈可击。 虎牢关前,关羽倾尽全力抢攻,吕布仍能从容格挡——攻守两端,皆无破绽。要在命星初启那几息间拿下他,说来轻巧,实则比登天还难。 忽地,战场骤变! 黑气翻涌的吕布,再度一戟轰出,张飞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 他摔下了马。 麻烦大了。 有马无马,于张飞而言,差的不是一星半点——那是奔雷之势加诸戟锋的倍增之力,是大地震颤借来的千钧之重,绝非简单叠加。 许枫指尖一紧,额角渗汗。眼下局势,张飞已如悬丝——怕是撑不了几合,就得溃退。该让关羽丶赵云上前接应了。 刚欲开口,他猛然记起张飞先前提过一句:「还藏着一手……」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静静攥拳,屏息等。 此时的张飞,满心只有一句粗口在炸:妈的! 吕布强得离谱,远超他预估。原以为不过体力较量,谁撑到最后谁赢。结果呢? 人家压根不跟你拼体力,是越打越疯丶越伤越狠——这种明摆着输丶连挣扎都像笑话的仗,比挨十记重锤更剜心。 落地刹那,张飞怒了。 这辈子,从没人能在纯粹的力气上压他一头。可今天,吕布不仅压了,还压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这哪是比武?这是开挂! 吕布策马逼近,铁蹄高扬,方天画戟挟风雷之势,直贯张飞咽喉——败局,眼看就要落定。 「啊啊啊——!」 许枫等人立在城头,耳中骤然炸开一声雷吼——张飞运起星力的嗓门,简直像天塌了一角。城墙上的众人下意识捂紧耳朵,心头一凛:原来星力还能这么使?慌忙催动自身星力护住双耳。 那声音劈开空气直扑战场,吕布与赤兔马首当其冲。 赤兔马四蹄一软,悄无声息跪倒在地,耳朵耷拉着,眼珠子还微微转动,可那副模样,活像刚被雷劈过,连喘气都忘了怎么喘。若不是眼皮偶尔眨一下,真以为它当场归西了。 吕布瞳孔里的异色倏地褪尽,恢复如常,手中蓄势待发的一击,硬生生僵在半空,再没力气推出去。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这也能算打法?满脸写着「我是谁丶我在哪丶他在干啥」。目光扫过倒地的赤兔,又挪到还在咧嘴喘气的张飞脸上,尤其瞧见对方两颊泛起的缺氧红晕,差点笑出声来:这人是拿命在喊?太离谱了。 张飞扶着膝盖大口吸气,歪头瞅了瞅赤兔,奇道:「咦?这马咋蔫了?今早草料没喂够?」 吕布额角青筋直跳:「黑胖子!谁教你的损招?我这马耳朵怕是这辈子都听不见风声了!」 张飞叉腰挺胸,得意得尾巴快翘上天:「怪它身子骨不争气!你瞧我小黑,站得笔直,稳如泰山!」 话音未落,他伸手就要拍拍踏雪的脖颈,结果手还没挨着,自家战马腿一弯,「噗通」栽倒,睁着眼望向赤兔,眼神里写满悲悯——仿佛在说:「兄弟,咱俩今儿算绑一块儿了。沙场上刀剑相向,躺这儿,就是病友。」 第626章 午时休兵,温侯叫阵 张飞笑容一滞,挠挠后脑勺,讪讪收回手。 小黑跟了他三年,鞍鞯都没换过,就这么被自己一嗓子震翻在地,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吕布瞥见踏雪也倒了,胸口那股闷气忽然散了大半,哼了一声:「黑胖子,你不行。回吧,换你二哥来。」 他没再为难张飞。英雄惜英雄,哪怕赤兔被吼得失魂落魄,吕布仍放他一马——毕竟,张飞的马也倒得毫无尊严。 张飞一听就不乐意了:「啥叫俺打不过你?你马趴了,星象散了,还嘴硬?脸皮比城砖还厚!」 吕布太阳穴突突直跳,咬牙道:「少扯!这次我星力封耳,你吼破喉咙也是白费。省点力气,叫你二哥来。」 张飞刚要回呛,许枫抬手一笑:「吕将军,日头正高,不如先回营用饭?午后接着切磋?」 张飞摸摸肚子,立刻点头:「对对对!饿了,吃饱了才有力气骂……咳,才有力气打!」 吕布仰头看了看天,日轮悬顶,腹中果然空空,便颔首应下:「好。午后见。」 鼓声一响,各自收兵。哪像交锋,倒似约好了午休。吕布拨马回营,张飞蹲身扶起赤兔,又拽起踏雪,牵着两匹蔫头耷脑的马,慢悠悠踱进城门。 两匹马虽蔫,好歹能走了,四肢不再瘫软,只是耳朵还耷拉着,走路略带虚浮。 许枫迎上前,笑着拍了拍张飞肩膀:「三哥厉害啊!就这一嗓子,硬生生把吕将军从星象里『吼』回来了!」 张飞咧嘴一乐:「那可不?俺老张吃饭的本事,能差得了?」 众人哄堂大笑。那一声确实粗粝莽撞,可架不住管用——旁人想学都学不来,嗓子没这个底子,星力更没这股子浑劲。 戏志才摇着羽扇,忍俊不禁:「翼德这副好嗓子,今日才算用到了正地方。」 张飞挠挠耳根,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一行人边走边聊。赵云步履沉稳,语气平静:「此法,对付吕将军一次尚可;再来一回,他只需星力护耳,便再无威胁。没了星力加持,三哥的吼声,终究只是响亮些罢了。」 许枫颔首应下。此时再用那招,对方必有防备——谁都不是傻子,吃一堑长一智,哪会咬同一口钩两次? 张飞也早想透了这层,咧嘴一笑:「无妨!这招本就专为吕布预备的『见面礼』,压根没指望靠它多添几分本事。」 众人闻言便不再多言。既已明说只用一回,且确确实实叫吕布吃了个闷亏,张飞心头那股郁气也散了大半。 许枫见气氛稍滞,抬手一拍大腿,笑道:「走,先填饱肚子!下午怕还有硬仗,肚里有货,手上才不发虚。」 关羽与赵云眼神一亮,眸中灼灼生光——唯有直面这般悍将,命悬一线之际,才最易撞开武道新境的门缝。他们早已摩拳擦掌,只待擂鼓声起。 饭食寻常,几片肉丶几块菜,倒也热乎管饱。可席间没人真在嚼滋味,心都悬在未至的午后。 反观吕布营中,灶火暗淡,饭食缩水近半。他方才还舒展的眉宇,此刻已沉沉压着一层阴翳。 他忽然开口:「粮草……快见底了?」 帐内一时无声。末了,高顺低声道:「是。省着些,顶多撑十日。」 吕布闭了闭眼。粮荒二字,像把钝刀,年年割在他心上。若有余粮,何须在中原飘零辗转?若有余粮,他本该是并州父老口中挺脊梁的汉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们说……青州军,咱们真挡得住?」顿了顿,又补一句:「曹操在徐州,可是被刘备十万兵马碾得连渣都没剩。」 一提徐州旧事,他脊背微僵。十万铁甲是什么阵势?不是围,是砸;不是打,是捶!若非曹豹临阵倒戈,曹操怕已在兖州彻底没了名号。如今青州军卷土重来,谁敢断言结局? 张辽乾咳两声,勉强扯出笑:「定能胜!有你在,有高顺的陷阵营,连曹操都吃过瘪,刘备的兵,又有何惧?」 这话出口,他自己听着都发虚——那场胜仗来得蹊跷,曹军未损筋骨,胜负却早早落定,稀里糊涂就赢了。 吕布却朗声一笑:「成与不成,刀剑相碰才见分晓。下午,痛痛快快再战一场!」 他腰杆笔直,声如金石。在吕布眼中,天下雄兵不过尔尔,能与陷阵营比肩者寥寥;天下猛将亦不过如此,能接他三合而不退者,屈指可数。手握最强之师丶身居至强之位,岂能未战先怯?这一仗,非打不可。 众将齐声附和,心口滚烫——这才是他们的温侯!从不低头,从不言退。那股子傲然之气,并非浮于表面的狂妄,而是千锤百炼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 其实吕布心底藏着一丝怅然:当日放走曹操,终究是失策。斩董卓那一夜,他分明触到了第三境界的门槛,却始终迈不过去;血刃落下的刹那,浑身桎梏轰然崩解,仿佛一夜之间,山河尽在掌中。 他隐约觉得,那晚星月同辉丶大如银盘的异象,或许就是转机所在。 倘若许枫在此,或吕布曾向陈宫细述此事,答案绝不会这般模糊——所谓星月交映,实乃帝星陨落之兆;而他骤然破境,极可能因亲手斩灭命格所系之「帝星」,引动自身命星重铸。 …… 酒足饭饱,众人皆翘首以待午后一战。吕布果然没让他们等久——饭碗刚撂下,城外便响起震耳的叫阵声。 许枫本想眯眼小憩片刻,这下睡意全被震飞了。 一行人步履轻快,直奔城门而去。 许枫瞥见郭嘉腰间那只葫芦依旧晃荡,忽而莞尔:「奉孝,你这葫芦里,怕是早空了罢?还挂着作甚?」 郭嘉耸了耸肩,语气懒散:「没法子,谁叫你立了死规矩——军中临战禁酒?我只好灌凉水解馋了。」 话音未落,他眼巴巴地瞅着许枫,眼神里写满试探,就差把「赏壶酒喝」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第627章 关羽战吕布,第三境初现! 许枫哪会不懂这小把戏? 但军令如山,酒一沾身,误事是小事,乱了章法才是大事。 他笑着摇头:「酒?想都别想。回营之后,随你喝到天亮。眼下嘛——凉水管够。」 众人一听,哄然一笑。 戏志才伸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按,打趣道:「奉孝啊,离了酒,怕是要魂不守舍喽!可你尝过逐风的酒,再喝旁人的,还咽得下去?不如先忍着。」 郭嘉喉结一动,想起那琥珀色的酒液入喉时的绵烈,忍不住长叹一声:啥时候才能酩酊一场,醉它个天昏地暗?这滋味,真熬人。 见他耷拉着脑袋丶蔫头耷脑的模样,大伙儿又是一阵笑。 赵云忽然开口:「逐风,昨夜派出去的小队,活下来的几个已抵巨野城了。要不要现在召见?」 许枫初听没反应过来,转念一想,立刻明白说的是哪支人马。 当初派他们去办差,传回来的消息却说——投奔曹操去了。许枫不信,可确有将士亲眼所见,报上来了。军心如堤,溃于蚁穴,这事不能含糊,哪怕疑点重重,也得先压住风声,以儆效尤。 可如今人回来了,事情反倒更蹊跷:任务明明已完成,何必另择主子?况且徐州一役,曹操刚被他们打得丢盔弃甲,败得明明白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会放着胜势不要,反去追随一个刚吃瘪的对手? 许枫沉吟片刻,道:「今晚见一面。我总觉得,这事没表面看得那么简单。眼睛看见的,未必就是真相。」 赵云颔首:「确是如此。耳听虚,眼见亦未必实——有时障目之物,比迷雾还厚。」 旁人听了,纷纷点头。这般处置,既不失分寸,也不失公道。尤其人家还带着功劳回来,若单凭一面之词就定罪,岂非寒了忠勇之心? 关羽静默听着,目光沉沉扫过许枫一眼。他素来重义轻生,最恨背主之人,可也最怕错杀一个赤胆忠心的汉子。是非曲直,须等水落石出。 说笑间,一行人已登上城墙。方才那桩事,再无人提起——毕竟比起眼前这场面,它实在微不足道。 又是那抹身影,又是那片战场。 吕布依旧横戟立马,赤兔马踏着碎步停在城下。上午那一场鏖战,仿佛没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就连张飞那声震云霄的怒吼,也没让他耳朵多抖一下。 可许枫却眯起眼——赤兔马蹄子发虚,绕圈时身子晃得厉害,四腿像踩在棉花上,活脱脱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 他扬声笑道:「吕将军,您这爱驹,怕是还没缓过劲儿来?不如改日再战?」 吕布脸色一僵。缓不过劲?还不是拜那个黑塔似的胖子所赐!此刻张飞正倚在垛口朝下咧嘴,赤兔马远远瞧见,耳朵一耷丶脖子一缩,连鬃毛都透着怂意——那声吼,真伤马。好在今日,他压根没打算跟那胖子照面。 他朗声喝道:「吾之赤兔,日行千里,区区余震,何足挂齿!今日——谁敢与我一决高下!」 话音未落,方天画戟凌空一旋,稳稳斜扛于肩后。他昂首仰望城楼,眉宇间尽是睥睨之色。 关羽眯起眼,刀锋般的目光掠过城下,声音低而沉:「逐风,让我去。」 许枫一笑:「早该你上了。」顿了顿,只道,「刀快,人稳。」 关羽应声点头,翻身跃下女墙,翻身上马,纵马出城。 没有昨日张飞那般雷霆万钧的架势,却自有其凛然之势:青龙偃月刀斜负身后,脊背微弓,人马如一柄出鞘未尽的刀,蓄势待发。 行至距吕布百丈处,他勒马停住,脊背挺直,目光如炬,望向对方:「虎牢关一别,吕将军风采依旧啊。」 吕布对眼前这红面汉子并无恶感。虎牢关那场厮杀,虽以己败收场,却打得酣畅淋漓丶筋骨舒展。他朗声一笑:「关将军亦是雄姿不减当年。」 关羽脸上未见半分笑意——众人早已习以为常。二爷笑比哭还生硬,言语向来冷硬如铁,谁也不意外。他直截了当:「你可入了第三境界?」 话锋如刀,毫不迂回。纵是敌手当前,探问实力也从不遮掩,更不绕弯。 吕布略一沉吟,旋即坦然点头:「不错,已跨过那道门槛,踏入第三境界。」 他声量不低,字字清晰,城头诸人俱听得真切。此前尚存疑虑,此刻再无疑义——吕布,确已立于第三境界。 许枫心头一凛,倒抽一口凉气。第三境界,非但武将之巅,亦为谋士之限。他隐隐觉得,此境宛如一道天堑:跃得过去,前路豁然;跃不过去,终其一生,便困于此。 未曾想,吕布竟已登临。纵早有揣测,亲耳听闻仍觉难信——怎会如此之强?可第三境界究竟有何能耐,眼下无人知晓。许枫只觉局势陡然飘摇,难以攥紧。若吕布真凭此境觉醒异能,巨野战局,恐将横生变数。 关羽五指缓缓收拢,青龙偃月刀在掌中纹丝不动。纵闻此讯,眉宇未蹙,神色未变。第三境界又如何?刀在手,心在胸,天下无不可战之人。 他低喝一声:「来!让我看看第三境界,究竟有多高!」 「久未痛快一战了。」 吕布见状,心中微赞。此人听闻自己已达第三境,竟未生丝毫动摇——若武将心志溃散,战力必削三分。关羽偏不如此。这份定力,令吕布由衷钦佩。 他本可坦言:第三境界于武将而言,并非脱胎换骨,仅是体魄更韧丶星力可外溢及旁人而已。但对手终究是对手,此等底细,岂能相告?战事未歇,后路犹长。 纵有惺惺之意,终归立场分明。敌我之分,自始既定。 吕布扬眉而笑:「好!上回那黑脸汉子耍赖,这回,咱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张飞听见,鼻腔里哼出一声,懒得搭腔。在他心里,那一仗就是赢了——马失前蹄丶状态骤跌,便是输了,何须解释?纵有几分强词夺理,他也早说服了自己。故而听吕布重提「耍赖」,张飞只压下再吼一嗓子的冲动,冷冷一哼作罢。 毕竟此刻再吼,怕是连风都懒得应他。 第628章 破军亡神,双星交锋 二人再无多言。 关羽拖刀缓行,吕布横戟静立。空气似凝成铁块,沉甸甸地压下来,肃杀无声。 城头众人屏息而望。此战绝不会拖沓如前——关羽星象非张飞那般主守,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此时,关羽策马徐进,刀尖点地,沙石微溅;马速渐增,步幅愈阔,蹄声由缓转急,由轻转沉。 吕布看得分明——这是在蓄势。他却未动分毫。他是吕布,自有其傲。趁势而击,非他所为。打断蓄势,或可令其反噬,更可轻易破招。可他偏不。 他只静静看着,看那刀光未起丶气势已沸;看那人马愈近,杀意愈炽。 直至最后一瞬—— 关羽挥刀。 无星象翻涌,无星力奔腾,唯有一道凛冽刀光,劈开长空,直斩吕布! 吕布压根没费神分辨哪一柄是真刀,双臂横握方天画戟,稳稳架在胸前——此刻容不得半点轻慢。战马冲刺的冲势裹着关羽自身千钧之力,若单手格挡,无异于拿骨头去撞铁砧。 刀锋撞上方天画戟,所有虚浮的光影尽数溃散,只剩一柄青森森的长刀,结结实实劈在吕布的武器上。 他身子一震,连退两步;青龙偃月刀也顺势弹开。关羽胸口起伏,重重喘出一口气。这般爆发式的猛攻,本就难真正落人身上——谁会傻站着等你砍?怕是也就吕布敢这么硬接。 他盯着吕布,瞳孔微缩:竟毫无损伤?怎么可能!这一击,只逼退了他两步。 关羽心里一沉:麻烦了。他倚仗的,从来是凌厉无匹的斩击;可贴身缠斗丶持久对耗,向来不是他的路数。 吕布却朗声大笑,笑声里透着久违的酣畅:「好!好一个虎牢关下的拖刀诀!风采不减当年啊——连星力都未动用,便已如此骇人!」 关羽攥紧青龙偃月刀,沉默不语。他知道,此刻吕布只是兴之所至,并非求应和;多说一句,不如多劈一刀。 见关羽不答,吕布也不纠缠,方天画戟一扬,催动赤兔马疾冲而去——那速度,比关羽坐骑快出一截。 两人霎时再交锋。武器皆为长兵,关羽刀法熟稔,却仅止于「圆转」,而吕布的方天画戟翻飞如轮,密不透风,光是看着,便令人窒息。渐渐地,关羽被压得节节后撤——吕布的打法,向来是先试你深浅,稳稳接下所有招式,再寻隙反扑。 许枫等人看得血脉贲张。虽未启星象命星,但这场厮杀之烈丶之准丶之狠,早已远超寻常水准。 忽地,关羽借力倒纵而出,持刀右臂微微发颤——那不是疲态,是硬撼重击后肌肉本能的震颤。 吕布目光一凛,瞬间读懂了他的意图。二人目光相撞,再无迟疑,星象骤然开启。 「破军星耀,一骑当千。」 「亡神星耀,愈战愈勇。」 关羽没学张飞那样拖到强弩之末才亮命星——那等于亲手把胜利让给吕布。一则他无此等防御型星象,二则他不愿眼睁睁看着对方越打越强,最终败得无声无息。 他要赢,就必须抢在吕布星力彻底沸腾之前,倾尽所有,一击定局。 赵云眸光灼灼,心知此战或将速决:关羽这一刀,必是焚尽气力的一搏——唯有如此,才有撕裂吕布防线的可能。静待吧。 黑色星力如墨汁般浸透吕布全身,双目幽暗如渊,唯余一个目标:关羽。这副躯壳,早已没了痛觉,没了惧意,只剩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战意。 怎么赢?除非耗尽他全部星力,否则几无胜机。亡神星耀最可怕之处,正在于此——一具不知伤丶不畏死丶只为战斗而生的兵器,你还如何下手? 关羽没让他久等。明知不可为,亦未退半步。手中青龙偃月刀,从不容他怯懦分毫。有时,往前一步,才是唯一的活路。 …… 风雷之声自马蹄下奔涌而起。关羽策马疾驰,拖刀而行,青龙偃月刀贴地划出刺耳锐响。因破军星耀自带麻痹之效,他刻意催动星象扩张,不止护住己身,更将威压铺展成网。 此时的吕布,已无半分人性可言。黑雾缠身,形如自九幽爬出的修罗。 关羽挥刀劈出,星辉灌注之下,一泓青光如裂空惊虹,直斩吕布而去,刀锋裹着游走的电蛇,噼啪作响。 那光势奔涌如潮,掠过沙场,声势撼人。 许枫等人屏息凝望,心知此击必是关羽压箱底的杀招。 眼看青芒将至吕布胸前,他却纹丝未动,周身黑曜般的星力稳如磐石,无一丝震颤。 众人暗忖:吕布这是狂得过了头?关羽这刀岂是凡铁可挡?光是那气吞山河的架势,就绝非虚张声势。 刀锋撞上吕布身躯,轰然炸起漫天黄尘。众人急睁双目,却只见灰雾翻腾,内里情形半点难辨。 张飞按捺不住,脱口道:「这鸟厮准得趴下!二哥这刀,连我都扛得龇牙咧嘴!」 许枫斜睨一眼,对张飞死磕吕布的劲头早习以为常,可心里清楚——这一刀虽烈,却未必真能就此钉死吕布。 说到底,戏台才刚搭好,哪能锣鼓一响就散场? 赵云眯起眼,目光钉在尘幕深处,唇角微扬:「没这么容易收场。不过……吕布怕也不轻松。」 果然,尘落风歇,吕布身影重现。衣甲略显凌乱,发丝微散,可那浓稠如墨的星力依旧缠绕周身,方天画戟横握于手,脊梁挺直,未退半步。 胯下赤兔马打了个响鼻,鼻孔喷出两股白气——方才千钧一发之际,吕布以星力凝盾,硬生生替它挡下余劲;否则此刻,赤兔早已四蹄朝天。 他抬眼望向关羽,瞳仁漆黑如渊,不怒,不惊,不悲,亦无半分活气。 许枫刚欲摇头叹息,忽见战场再起波澜。 关羽拨转马首,缓步后撤。 蓄势,回身,青龙偃月刀自腰际划出一道清冷弧光,再度劈向吕布。 满城皆愕。 这般威势的斩击,竟还能再来一次?谁信? 第629章 破军三刀! 赵云神色不动,似早已料定如此。 关羽心内澄明如镜:吕布强得离谱,越战越悍,命星诡谲,武魄骇人。可他偏不信,刀未脱手,便不算输。 手中刀沉如山,可眼中只映得见前方那个持戟而立的身影。 一刀不成,便劈两刀;两刀不破,便砍三刀。 无退意,无杂念,唯有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孤骑破阵的凛然。 他再次纵马突进,黄尘再度腾空而起。 城头将士攥紧女墙砖缝,指节泛白,默默为关羽鼓劲。 高顺一干人则攥紧了刀柄——这般攻势,换作自己,怕是连第一刀都接不下。谁料吕布竟能全须全尾硬接下来,更没想到,第二刀,竟已临门! 就像刚喘匀一口气,胜负眼看落定,对手却猛地翻身坐起,又甩来一刀——气不气人? 尘雾渐散,吕布身形愈发狼狈:黑星之力稍显涣散,赤兔马鬃毛尽数向后倒伏,分明是再无力护住坐骑,只能倾尽全力去挡那一刀。 但也就仅止于此——他未曾咳血,未曾踉跄,方天画戟拄地而立,瞳中幽黑虽有波动,旋即却愈发凝练,星象反似浴火重铸,愈显森然。 关羽瞳孔骤缩,瞬间明白:那是命星正在复苏。不能等! 哪怕臂膀酸胀,刀柄压得掌心生疼,他仍一把抄起青龙偃月刀。 掉头,远撤,提速。 回身,再冲,蓄力。 这一回,准备得格外久。 青龙偃月刀斜拖于身后,刀尖擦地,砂石迸溅,刀身低鸣,仿佛不堪重负,在无声嘶吼。 许枫目光锐利,一眼便捕捉到关羽手腕的细微颤动——青龙偃月刀何其沉重,尤其这般连环猛劈,反震之力如潮水般一波波撞回臂骨。吕布挨得住,关羽却也在硬扛这股余劲。 可他依旧冲了上去,毫不迟疑。许枫心里没底,只觉那股执拗像刻进骨头里的烙印。上回虎牢关前,三人围攻吕布,为的是逼退董卓丶夺下战局;而今无令在身,无策所缚,只求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撼——关羽拼到筋脉欲裂,大概就是为此。 刀势骤然提速,一道凝实如墨的刀痕撕开空气,横贯沙场。 「破军星耀,一骑当千。」 破军者,锋芒所向,万夫莫阻。当年华雄妄称破军星时,关羽当场冷笑:徒有虚名,空负星号,辱没了这颗将星本该有的杀伐之气。 今日,他亲手把「破军」二字劈进了所有人眼底。未近其身,已觉寒意刺骨,心口发紧。 千军压境又如何?我自单骑赴之,一步不退。 这一刀再斩吕布,黄尘轰然腾起,遮天蔽日,连关羽的身影都吞没了。众人屏息凝神,死死盯住那团翻涌的烟尘,只等它散尽,看谁还立在原地。 许枫拳头攥得指节泛白。这滚烫的血气,多久没烧过胸膛了?果然,沙场才是男人活出本色的地方。他虽自认谋士,只盼安稳苟全,可此刻血脉奔涌丶耳膜鼓噪,竟比喝下三坛烈酒还让人上头。 张飞瞳孔一缩——他从没见过二哥使出第三刀。平日切磋,两刀已是极限,再往下,胳膊抖得连刀都抬不稳。毕竟没人能硬接关羽两刀而不溃,偏生吕布是个怪胎。 赵云胸口起伏,看得喉结滚动。破军星……果真如此慑人?方才那声隐隐龙啸,是刀锋劈裂风势的呜咽,还是青龙偃月刀自身在长鸣?贪狼星又在何处? 尘落。 关羽单手拄刀,单膝跪地,另一只手撑着焦土大口喘息。坐骑歪倒在侧,口吐白沫,四蹄僵直,再难起身。 赤兔马也倒了。吕布第三刀临头,危急关头再顾不得爱驹,全副星力尽数收束护体,赤兔终究失了庇佑。 吕布亦单膝触地,黑气尽散,眸中幽光褪去,缓缓起身,重新握紧方天画戟。 关羽却真的一丝力气都没了。试了三次,膝盖软得打滑,最后靠着青龙偃月刀刀杆勉强支起身子,摇晃如风中枯竹。 张飞嗓音发紧:「子龙!快去接应二哥!吕布六亲不认,现在二哥连抬手都难——他若失了分寸,哪怕无意取命,也怕收不住手!」 他第一个想到赵云:夜照玉狮子脚程快,赵云骑术更是远胜自己。 赵云却轻笑摇头:「不必。你看他站都站不稳,星力早收了,那股疯劲也退了。」 众人望去,果见吕布步履虚浮,眼瞳黑白分明,再无半分混沌。 他忽地驻足,仰天大笑:「痛快!真他娘痛快!」 高顺与张辽对视一眼,嘴角微扬。武人之间,若无血海深仇,最敬的恰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他们太懂吕布——本就性情爽利,久困营帐,难得一场倾力厮杀。巨野城下这一战,酣畅至此,实属侥幸。 关羽缓过一口气,声音沙哑却清亮:「你赢了。我,不如你。」 关羽没半句虚的。三刀劈下去,胳膊灌了铅似的,连站都站不稳,可眼前这人纹丝不动——既没格挡,也没闪避,就那么直挺挺立着,任他砍。 光是硬扛三刀还能稳住身形,已够骇人;更叫人哑口无言的是,谁会傻站着让你当靶子抡?关羽输得乾净利落,心里头压根儿没一丝不服气。 吕布咧嘴一笑:「你比那黑大个强多了!这才叫打架!跟他过招,闷得人胸口发堵。」 张飞脸更黑了——虽瞧不出深浅,可他真没插话。今日吕布这一身磊落,实实在在镇住了他。 这份气魄,在张飞眼里,早把原先那点嫌恶冲淡了大半;敢赤手接二哥三刀的人,张飞自问做不到,早年试过,骨头至今还记着疼。 关羽挺直腰杆,语气郑重:「你强,是通身上下都强。若无境界之差,往后我怕也赢不了你。」 人最乐意听什么?夸。可若这话出自你真心敬重的对手之口,那滋味,比烈酒还上头。 吕布当下眉梢一扬,笑得眼尾都翘了起来,嗓门敞亮:「未必!你这三刀,我接得也不轻松。将来如何?谁说得准?兴许你跨进第三境那天,就把我掀翻了!」 话是这么说,他心底却从未松动过那个念头:天下第一,非我莫属。此刻不过彼此抬一手,图个痛快罢了。 第630章 失马犒军,识敌雄威 关羽静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是境界之差——第三境的门槛,吕布早迈过去了,可身上那份压人的势,并未因此涨一分。 关羽不再争辩,只道:「你不取我性命,我这就回去了。」 说完,他盯住吕布双眼,想寻一丝迟疑。可没有。一丝也没有。吕布认准的事,从不打弯。他既肯放人,便绝无反悔之理。 吕布略顿了顿,大手一摆,朗声笑道:「来日再战!盼你早日入第三境——咱们,堂堂正正,公平一决!」 关羽重重颔首,转身便走。 本该是极飒的背影,偏被拖在地上的马缰扯得失了分寸。 没错,两匹马又瘫那儿了。这回关羽的坐骑蔫头耷脑,连给赤兔马递个眼色的力气都没了。赤兔马歪着脑袋,望着同胞被生拉硬拽,四蹄微颤,活像照见了自己的倒影。 这叫什么事儿啊…… 上午被一声吼震懵,下午又被三刀余劲震得耳鸣眼花——赤兔马此刻只想仰天长啸一句:妈卖批! 陈宫怔在原地。震住他的,不止是那场打斗,更是吕布身上那股子浑然天成的气概。或许有点愣,可偏偏叫人服气:敬重的对手,绝不趁其病丶要其命。 道理谁都会讲,可真到了节骨眼上,谁能忍住不动手?此时擒下关羽,逼许枫开城,岂不稳赚?论分量,一个关羽,远胜整座城池。 陈宫喉头一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忽觉自己那点盘算,实在腌臢。吕布断不会做,何必拿这满腔豪气,去换一场难堪收场? 他忽然想起当年的陈公台——为黎庶奔走的那个陈宫。如今呢?权谋缠身,心早蒙了尘。而吕布他们,纵使屡战屡败,纵使怒时拍案丶困时皱眉,那一颗心,始终赤诚如初。 张辽见吕布单手拽赤兔马吃力,赶紧上前搭把手,刚一用力,额角沁出细汗:「奉先,这马是不是喂太足了?瞧这膘,油光水滑的,快能炒菜了!」 「无妨!肥了正好宰了下酒。这等光吃不乾的主儿,还得劳烦咱俩拉它走路——明儿就剁了炖锅热汤!」 两人说笑轻快,话里带刺,却谁也没当真。赤兔马对吕布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都清楚。玩笑归玩笑,敬重,一分不少。 赤兔马猛地一挺身,竟自己站了起来,甩甩脑袋,挣脱了两人搀扶的手,轻快地绕场踱了两圈。 还凑近吕布,亲昵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手背。 张辽与吕布对视一眼,忍不住放声大笑,随即并肩回营去了。 关羽的坐骑死了。起初只当是昏厥,抬进城中细查,才知早已断气。 他静静立在马尸前,脸上没有波澜,只垂眸沉思——若非自己执意劈那三刀,这匹伴他南征北战多年的战马,兴许还能活下来。马通人性,日久生情,岂是虚言? 张飞实在憋不住这股闷气,粗嗓门一炸,打破寂静:「二哥别瞅了!这老夥计早该换啦!回头让子仲给你淘一匹千里马,就跟我胯下这匹一样!」 话音刚落,他咧嘴嘿嘿一笑。旁人一听,也跟着笑了。 只是那笑里藏着分寸:张飞口中的「千里马」,实则与赤兔同属顶尖,哪是轻易能寻来的?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他在笨拙地宽慰兄长——虽不讲究章法,却是一片热肠。 关羽轻轻颔首。马死不能复生;若再无良驹代步,日后厮杀,怕是还会折损坐骑。这道坎,眼下无解。 许枫瞥了眼关羽,忽想起演义所载,赤兔原该归关羽所有。 可如今情形全然不同——吕布不仅没被曹操收服,反倒把曹操打得远遁,那段「献马降曹」的旧事,压根没发生。 如今要与吕布交锋,纵然胜得一时丶擒得住人,也绝难下手取他性命——恩情太重,且张飞丶关羽对他并无恶感,反倒隐隐有几分敬意。这便棘手了。 如此一来,赤兔马绝无可能落到关羽手中,除非吕布身死,此马几经辗转,阴差阳错流落至关羽帐下;否则,哪怕许枫真从吕布手里夺来,关羽也断不肯骑。 张飞搓搓手,嘿嘿又笑:「别糟蹋好肉啊!今儿咱烤着吃,都馋肉味儿好久喽!」 果然,兜了一圈,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早猜到他憋着这念头。 许枫抬手捂住眼睛,不忍直视接下来一幕,生怕太过惨烈。 关羽怔了怔,竟点头应了,并未如许枫所想,抄刀就朝张飞扑过去。 戏志才见状,笑着解释:「战阵上倒下的马,寻常都分给将士加餐。埋掉?那是粮草丰足丶马又相伴多年时才有的体面。」 话虽绕,许枫听罢只咂出一句实话:穷,没粮,死马就得吃。 关羽没开口,算是默认。军中荤腥稀罕,这般机会难得;虽说这是自己坐骑,心底不愿见它入腹,可若深埋黄土,亦无意义——他向来务实,不拘泥于空名。 张飞两眼鋥亮,围着马尸来回打量,口水几乎要滴下来:今晚先啃哪条腿?还是……先啃哪条腿? 许枫笑着提议:「不如趁此犒劳三军?连日苦战,将士们没沾过油星,把能用的肉都匀出来,痛快吃一顿!」 众人齐声叫好。张飞激动得差点蹦起三尺高,硬是咬住后槽牙忍住了——生怕自己一癫狂,坏了这桩好事。 纷纷撤下城墙。此时已无可观:吕布已去,头也不回;关羽多望了一眼远方,也转身下了城楼。 赵云默然片刻,终是开口:「吕布真有这般厉害?那三刀下去,竟连皮都没破?」 他侧过脸,望向关羽。这类失利,当事人往往讳莫如深,可赵云仍问出了口——他预感吕布必会再来;而下一次,将是他与吕布之间,真刀真枪的对决。半点马虎不得。 关羽目光扫过赵云,略一沉吟,开口道:「真硬,硬得离谱。那三刀,是我压箱底的力道——他原地不动让我劈,一刀没沾身。可他绝不是毫发无损,肯定闷着伤了,只是压住了,脸上没露。」 第631章 营火炙黄骠 赵云颔首。 他信关羽的眼力。这一仗打下来,他心里那点底气,早被碾得差不多了。 越战越猛,拖不得;攻如雷霆,守似铁壁——这还怎么斗?谁扛得住? 上午张飞拼着命星燎原,硬生生吼垮了吕布的坐骑,吼散了他的神气;下午关羽连出三斩,逼得吕布连状态都续不上。轮到自己上阵时,又该拿什么去拼? 这一路,赵云都在琢磨。和吕布那一战,躲不掉,早晚得来。他不敢轻率。 毕竟,没人甘心认输。 许枫听着,没接话。常山赵子龙竟也露出这般迟疑之色?看来吕布压在他们肩上的分量,确实沉得惊人。不过也好——有压才有劲。这些年,关羽丶张飞丶赵云三人,几乎一直被护在羽翼之下。扩张不必亲征,日常便是操练丶再操练。这一回,才是真正动真格的开端。 张飞也听见了,咧嘴一笑,满不在乎:「子龙甭愁!你枪尖往前一送,戳他就是!吕布是挺能,可样样都『能』,也就等于样样不『精』。你这杆银枪,稳稳压他一头!」 话说到末尾,他自己先顿住了。吕布的确强得全面,却未必处处登顶——比如张飞若入第三境,单论防御,自认能盖过他;再比如关羽那三刀,倘若踏入第三境,杀力怕也早已凌驾其上。同境相较,吕布并非不可撼动。 可问题就卡在这儿:他们根本不在同一境。吕布那匪夷所思的境界,始终高他们一线。虎牢关下如此,今日依旧如此。徒叹奈何。 许枫抬手拍了拍张飞肩膀。这安慰法子,实在别致——非但没卸下赵云心头重担,反倒让他眉心拧得更紧了。真算得上「雪上加霜」。 许枫没出声,张飞却秒懂意思,立马闭了嘴。空气霎时凝住,幸而转眼便到了营地,众人各忙各的,尴尬也就悄无声息地散了。 篝火腾起,巨野城内喧闹声浪滚滚,城外都能听见。 将士们一见串在枝杈上的肉块,眼睛顿时亮了,笑得合不拢嘴。 「老张,待会整两碗?」 「整个屁!今儿禁酒,你傻啊?想挨军棍别拉我垫背!」 「偷偷抿一口嘛,今儿这么痛快,谁管得着?」 「这……」 「你们俩悠着点。酒不急这一顿,明儿说不定还得上阵。喝的是酒,赌的是命。」 于是再没人吭声。哪怕只喝一盏被逮住的概率极小,也没人愿拿命去试。 宴席上没有珍馐满桌。庆功犒军,不过是每人分得几片肉,看得见丶摸得着,却吃不饱。尤其在外行军,主食多是面饼乾粮,肉食少得可怜。 许枫几人正围火烤肉——从战马身上卸下的一条后腿,已是难得的豪奢。张飞蹲在边上,口水都快滴进灰里了。 「逐风,好了没?再烤下去,骨头都焦了!」他忍不住嚷。那层油亮金黄的表皮,实在勾人魂魄。 许枫眼皮都没抬:「等着。好肉,哪有伸手就来的道理。」 郭嘉朗声大笑,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赞道:「逐风这手艺,越烤越地道了。」 许枫翻了个白眼。实话说,眼下饭菜本就寡淡无味,他不亲手拾掇,还能指望谁?烤肉烤多了,自然熟门熟路。入口香脆,全靠一个字:练。熟能生巧——做饭这事,至少练熟了,不至于难以下咽。 肉终于烤熟了。一匹马的后腿分量十足,许枫切开分给每人一小块,再配些杂粮乾饭,勉强填饱肚子。光啃肉?那点分量,张飞一人就能扫光。 张飞接肉的手刚缩回去,肉就没了。饿狠了,嚼都不嚼,整块往嘴里塞,眨眼间只剩骨头。他含糊嚷道:「好……好!逐风果盘腻害!」 没人听清他说啥,全低头猛啃自己那份——光看张飞那副吃相,就知道待会准得伸手抢别人手里的。 果然,他抹完嘴,眼珠子立刻溜向旁人手里油亮亮的烤肉,喉结上下一滚,活像只盯上猎物的豹子。 【记住本站域名??看书??s??.??】 关羽皱眉,二话不说把整块肉甩过去。一是不忍见他饿得发慌;二是那焦黄酥脆的马腿,让他想起昔日并肩驰骋时,这畜生驮着他们踏过多少沙场——如今烤在火上,竟有些下不了口。 张飞咧嘴一笑,抓起就啃,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核桃。 众人心里都明白关羽为何撂筷,谁也没吭声。许枫转身割了几块羊肉串上枝条,重新架到火上,顺手把烤叉塞进关羽手里:「关将军,您来掌火。」说完自顾自又啃起马腿。 一顿饭下来,人人肚皮微胀,脸上带笑。可要说尽兴?差得远。张飞这群武将肚量如海,碗里大半是糙米饭,肉星儿少得可怜,实在委屈。 但战场哪容挑拣?能有热食裹腹,已是幸事。再多贪求,便是不知足了。 许枫忽地记起正事,抬头问:「子龙,那支小队呢?叫过来吧。吃饱了,正好问清楚情形。」 赵云颔首应下。军中赏罚必明,趁热打铁查清始末,才不致寒了人心。 不多时,一队人被押了上来,步子拖沓,神情紧绷。带人来的士卒手按刀柄,目光如钩,死死锁着他们。 许枫摆摆手:「退下。」他虽存疑,可功劳摆在那儿——再怎么防备,也不该把功臣当囚徒。 小队长抬眼望见许枫,眼珠滴溜一转,立马扑通跪倒,额头几乎磕上许枫靴面,声音抖得像筛糠:「军师啊!可算盼到您老啦!这趟差事,俺们骨头都快跑散架喽!」 许枫一愣,方才还热气腾腾的饭局,怎么突然窜出股戏台味儿?低头瞅着这鼻涕眼泪糊一脸的年轻人,额角青筋跳了跳,无奈道:「起来说话。大男人哭天抹泪,成何体统?任务办得漂亮,纵有疏漏,也一笔勾销——不罚。」 小队长心头一热,暗呼「就是这话」!忙挺腰站直,胡乱拍打裤腿上的浮土。 许枫盯着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忽然怔住:这么个毛头小子,演起老油条竟比久经沙场老兵还溜? 第632章 信人不疑 「你叫什么?」 「回军师,俺叫陈到。」小队长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许枫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他死死盯住陈到,半晌没眨眼——蜀汉白毦军那位铁血统帅?眼前这傻乎乎的后生,真能扛得起那杆旗? 他清了清嗓子:「说说吧,怎么跟曹操的人搅到一块去了?营里骂声都快掀翻帐篷顶了。」 陈到倏然收了嬉色,脊背挺得笔直:「遵命!」 「此番原没指望我们出力。抵巨野后,果然如军师所料,粮仓堆得冒尖。我等未进城,先寻了个小村落,想摸清底细。」 噼里啪啦,絮絮叨叨讲了一长串。许枫越听眼皮越沉——刘备旧部大统领,差点折在一群刁民手里? 他打断道:「所以你们跟村长斗智斗勇,最后把他『折服』了?然后进城买马,派人飞报军中?」 陈到用力点头,眼神灼灼,毫不迟疑。 「可我听报信的弟兄讲,你们压根没跟曹操周旋,反倒手忙脚乱,连阵脚都差点散了。」 「咳……咳……话是这么说,但总得挑个好听的讲嘛。成事要紧,过程嘛,就别太较真了。」 陈到肚里直翻腾:这小子,嘴上问得客气,心里早把我的底细扒拉八遍了!回头非得让他知道什么叫『军中规矩』——这烂摊子,倒成我陈到失了颜面! 许枫摆摆手,不再纠缠前事,嘴角一扬:「那城门大开丶列队相迎曹操那一出,又该怎么说?」 …… 陈到收起杂念,挺直腰杆,正色望向许枫。 「军师明察:原计划是全体撤离,可曹操的先锋骑兵眨眼就逼到了巨野城下。我只好让兄弟们演了一出『打晕守军』的戏,把城门给他让开。」 许枫眉梢微抬,笑意不减:「既知其来意叵测,为何不闭门拒守,反倒开门揖盗?」 「回军师——小人斗胆揣度:巨野此局,牵一发而动全身。当时若硬抗,骗不过他,命都保不住,更别说保全大局了。」 许枫目光沉静,落在躬身抱拳丶垂首不语的陈到身上,缓声道:「说得在理。可光凭这一句,还难叫人彻底信服。」 戏志才与郭嘉斜睨一眼,唇角轻扬——心里透亮:许枫早松了心弦,眼下不过是借势敲打,为的是让众人听得清楚丶记得明白。 陈到悄悄抬眼,撞见许枫含笑的目光,只得苦笑拱手:「军师若仍不信,末将也没辙了。不过弟兄们心里都敞亮着:那曹操,早被咱们撂翻过几回;谁肯舍了主公,去投一个败过三场的对手?」 许枫朗声一笑,终于松口:「好!忠心毋庸置疑,此事纯属巧合。你且归队——功过相抵,往后如何,看你自己。」 陈到心头一热,重重颔首。有这句话垫底,军中再无人敢拿巨野之事嚼舌根。他退步抱拳,转身离去,背影轻快。 其实,许枫初闻「陈到」二字,便已断定此人绝无二心。可单凭名字赦免,将士不服;他让陈当众剖白,是要借他之口,把道理种进每双耳朵里。 戏志才侧身凑近,压低声音:「逐风,这就完了?」 他满脸错愕——太顺了!一句追问没加,一人未唤,连旁证都省了,竟就轻轻揭过? 许枫摇扇轻笑:「放心,我信得过他。诸位也早些歇息吧。」 戏志才与郭嘉对视片刻,无声叹气:又是这般没由来的笃定。偏偏次次准得离谱,教人想辩都没处下手。 二人不多言,拱手告退。唯余赵云独坐篝火畔,凝神不动,火星噼啪,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许枫踱近两步,奇道:「子龙,魂儿飘哪儿去了?」 说着,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赵云一怔,回过神来,坦然道:「在想明日与吕布交手的事……越想越觉,自己竟寻不出一处能真正压他一头的本事。」 许枫一愣,眼中掠过惊异——这话竟从赵云口中说出?他强忍笑意,问:「怎么,吕奉先真让你如此忌惮?」 赵云点头:「关二哥三刀劈山裂石,张三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攻守皆有锋芒。可我……似乎哪样都沾边,又哪样都不算拔尖。」 许枫闻言微怔。他原以为张飞重守丶关羽擅攻,只是世人所见一隅;赵云却把自己困在了这道虚设的框子里。 他笑着反问:「子龙,你且说说——吕布最厉害的,究竟是哪一招?是攻?是守?」 赵云略一沉吟,摇头:「他没有破绽。强,是强在无分上下丶无隙可乘。」 许枫嘴角一扬,笑道:「这不就结了?你琢磨琢磨,吕布见了二哥三哥那副光景,会不会暗自嘀咕——自己到底有啥拿得出手的本事?」 赵云摇头。以吕奉先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压根不会质疑自己,只会认定关二爷丶张三爷练岔了路子,更不可能低头去想:我哪儿不够好? 许枫接着说:「子龙,你早就是顶尖人物了。只是没个特别扎眼的标签罢了。可真正的高手,本就不靠『标签』活着——也没那个必要。把该做的做到极致,足矣。」 这话他心里也没底,不知赵云听进几分。事到如今,真没辙。他最怕的,是赵云钻牛角尖,非要去硬凑什么「超高爆发」,反倒伤了根本。 赵云点点头。虽未全信,但心头确是一松:原来自己早被关张二人的影子裹得太紧,其实,真不必那样。 许枫伸手拍了拍他肩,顺手掐灭了篝火,说:「走吧,回营歇着。明儿还得打。」 赵云也站起身,掸掉裤脚沾的灰土,朝他一点头,转身返营。 许枫望着他背影,没多想。人没事,比啥都强。或许明日一仗打完,许多事,自然就变了。 ...... 同一时刻,吕布大帐里,半点笑声也无。 「奉先,粮快见底了。」 高顺立在帐口,侧身对着吕布,声音低沉。 吕布没回头。这结果他早料着——先前跟曹操硬碰硬那几场,存粮就已所剩无几;又撑了这两天,哪还能剩多少? 他只问:「还剩多少?够兄弟们嚼几天?」 高顺略一默,摊开右手,五指伸得笔直。 第633章 兖州弈局 「五天?」 「顶多五天。」 吕布喉结微动,吐出一口气。还有余地。明日再攻一次城:若能破巨野,便入城征粮;若啃不动,立马撤出,另寻别处补给。 高顺瞥见他神色,心下却沉了一分。吕布显然没当回事——可兖州粮仓,早已被掏空大半。巨野若再落空,别处更难指望。世家们下手狠,存粮就那么多,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开口。眼下奉先正顺风顺水,连日畅快,何必扫兴?五天,够缓一缓了。 吕布攥紧拳头,一缕墨色星力无声缠绕而上,幽深得近乎凝滞。他清晰感到体内涌动的涨势——尤其在与张飞丶关羽一战之后,休整一夜,那种拔节般的跃升感,令人上瘾。 他忽然侧过脸:「你的命星,第二境巅峰了?」 高顺一怔,随即点头。上回打曹操时露过一手,吕布当时顾不上细看,如今才记起。 「第二境,还没登顶,差一线。文远也差不多。」 吕布颔首。高顺丶张辽是他左膀右臂,该点拨时,不能含糊。 「你们得多打。命星进境,十成里有九成靠实战。其余那些闭门苦修丶打坐调息的法子……慢得像乌龟爬。」 高顺差点笑出声——我们何尝不想打?可您老人家一马当先,冲上去就送人归西;您都啃不动的硬骨头,我们上去,不等于排队等投胎? 见他沉默,吕布又补一句:「信我的,千真万确。我打过的仗,数都数不清,这点,错不了。」 高顺咧嘴一笑:「行,那明儿这场,交给我和文远。」 吕布一愣,立刻摆手:「使不得!赵子龙你俩扛不住——白白送命。还是我来。往后遇上合适对手,再轮到你们亮刀。」 高顺斜睨他一眼,心里早有数:这位战斗疯子,向来如此——冲锋必在最前,单挑从来抢头阵,一回都没落下过。 吕布还没琢磨明白自己问了什么,只摆摆手:「走,回营歇着。往后多打几仗,自然涨得快。」 高顺垂首应下,心里记住了,可记归记,做不做得到,眼下还两说。他悄悄抬眼,瞥了吕布一下。 另一头,司马懿与北陌正策马疾行。刚听说曹操已退守濮阳,北陌当即勒转马头,欲往濮阳去。司马懿却忽然驻足不动。 北陌一怔,回头望向他:「仲达,怎的停了?」 司马懿嘴角微扬,摇头笑道:「你是急着去见曹公?」 他没唤北陌的字——路上北陌已数次皱眉推拒,嫌那字拗口又生分。两人朝夕同行,早没了初见时的客套,称呼上自然随性而为。 北陌坦然点头:「可不是?咱们不就是奔曹公来的?你改主意了?」 他心里其实挺热络:有司马懿这等人物傍身,后半生稳当;再者同出一门,彼此照应,总比孤身闯荡强。 司马懿斜睨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先生教的,全让你嚼碎咽进肚里了?」 北陌一愣,摸不着头脑:「这话从何说起?我虽吞了,可该用时照样吐得出来。」 司马懿长叹一声,面露痛惜:「若让先生晓得你这般糊涂,怕是当场绑你回山。如今赶去投曹?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既无兵卒,又无寸功,跑去干啥?扫地烧水?」 北陌默然片刻,忽而醒悟:「你的意思是……得备一份投名状?」 可旋即又蹙眉:「可眼下这光景,咱俩单枪匹马,拿什么献给曹公?」 「投名状不是拿来就送的。」司马懿语气沉定,「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此刻的曹公,不缺人,更不缺奉承。」 北陌心头一震,抬眼看向师兄——果然如此。曹操尚在硬撑,远未到山穷水尽之时。此时投效,非但难获信重,反显轻浮。 一则新入帐下,必先察其心丶试其能,哪能立刻委以要务? 二则此番兖州之役,曹营老谋士早已运筹帷幄,他们二人连影子都没露,相较之下,岂非更显单薄? 北陌颔首:「是我莽撞了。该等许逐风把他打得丢盔弃甲丶满地找牙时,咱们再现身才妥。」 司马懿含笑点头:「师弟一点就透,正合我意。许逐风出道以来,未尝一败。今又插手兖州,曹公的好日子,怕是不多了。咱们就等他被打得只剩一口气,再递上名帖。」 北陌暗自咂舌——这盘算,真够阴的。可不得不承认,确是最利落的法子:共过患难,信任才扎得深。只是把主公也当作棋局中一枚待价而沽的子,他心底终究泛起一丝滞涩。 司马懿却毫无波澜。那人眼里,仿佛从来就没有「愧」字。冷得彻底,静得瘮人。游历途中北陌就察觉了:小小年纪,看人看事,像隔着一层冰霜,早就把世情凉薄,看了个通透。 有时他甚至疑心,司马懿才是那个穿来的——而自己,不过是个被各路豪杰轮番摁在地上摩擦的配角。 这一回,他决定听师兄的。曹操多疑,不如等他焦头烂额丶渴求臂助时再去叩门。省力,也省心。 北陌压根没想过许枫会输给曹操——哪怕这回曹操真从许枫和吕布手里溜了,还摆出一副隔岸观火的架势,北陌照样不把他当回事。倒不是轻敌,而是心里透亮:许枫实力本就碾压,又多活过一世,心眼丶手段丶火候全在那儿摆着,曹操再怎么腾挪,也翻不出这口锅。 司马懿正斜眼盯着北陌。刚才随口提了句「等势力稳了再投曹操」,小师弟立刻怔住,两眼发直,像被抽了魂。司马懿抬手想拍他后脑勺,又顿住了——毕竟还在赶路,打醒人容易,耽误行程难。 算了。他默默往前踱了几步,顺手拨开道旁硌脚的碎石,把前头路理得平顺些。这些年处下来,他早看清了北陌:话少,但句句踩在点上;不声不响,可事事拎得清。喜欢这个人,是真心的。 第634章 晨响战鼓,吕赵对决 天光破晓,一夜倏忽而过。 城外风云如何,许枫他们一概不知;曹操动向?更懒得琢磨。眼下天大的事,只有一件:拿下吕布。 许枫揉着眼坐起身,灌了口凉水,活动下手脚。今天,终于能亲眼瞧瞧赵云到底有多硬的骨头了——心里那点雀跃,压都压不住。 郭嘉蹲在井边,仰头灌了口酒,拿酒液漱了漱嘴。没用柳枝——前阵子见许枫拿树枝刷牙,他盯着看了半晌,啧啧称奇,可轮到自己,还是觉得酒水更对味。 许枫笑着招呼:「奉孝,今儿起得够早啊?」 说完一屁股坐在青石上,舒展胳膊,长长抻了个懒腰。晨光正好,人却有点发虚,身子骨得拾掇拾掇了。 郭嘉眼皮一掀,斜睨过来:「我哪天不是这个点儿睁眼?别说得我赖床似的——昨儿谁卡着卯时三刻进衙门,差半步就挨板子?」 许枫乾咳两声,脸热得发烫。底裤被当场扒光,毫无还手之力——谁让他确实日日比郭嘉晚起半个时辰呢? 没法辩,只能咬牙认下:往后定闹钟,鸡鸣即起,绝不贪被窝。 规律作息,明日开始。喂马?砍柴?周游天下?……呸!先管住自己屁股,天亮睁眼,不再赖床。嗯,第一步,就这么定了。 话音未落,城外一声吼炸开—— 「吾乃吕布!何人敢来一战!」 许枫猛地僵住,后颈一凉:这厮莫非不用睡觉?天刚擦亮就擂鼓叫阵? 郭嘉「噗」地喷出漱口水,笑得肩膀直抖,转身就往城门蹽:「就爱听这声儿!大清早闲得发慌,乐子这不就来了?」 边走边回头,冲许枫连眨三下左眼,意思明晃晃:该你上了。 许枫扶额叹气,只得跟上。 「他伤好这么快?连赤兔都缓过劲儿了?真邪门……这才两天,硬生生打了两场。」 昨儿两场恶斗,吕布身上连道血口子都没见着,今儿又生龙活虎,嗓门震得檐角灰簌簌往下掉。 赵云听见动静,指尖已扣紧亮银枪杆,大步朝城墙去。等这一刻,等得太久。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只觉一股热流直冲顶门。 转眼众人又聚在垛口。相视一笑,谁也没急着开口。拖,就继续拖——粮仓满,人心定,耗得起。 张飞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赵云肩上:「子龙,这回看你的!最好打得他蹽出十里地!」 嗓门照旧洪亮,语气却压着,没往日那股子横冲直撞的劲儿——他也清楚,这话,图个吉利罢了。 赵云颔首,握枪的手纹丝不动。这一仗,躲不过,也不必躲。 虎牢关那一战,吕布虽败,可单挑之下,赵云心里门儿清:自己接不下三合。那人浑身筋骨似铁铸,力道如山崩,根本不像活人该有的本事——那场败,早已刻进骨子里,成了他必须跨过去的山。 赵云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那是吕布。不是旁人说的虚名,而是切切实实刻进骨子里的忌惮。哪怕如今已踏至第二境界巅峰,真对上吕布,他仍不敢断言能赢。这念头从未宣之于口,连他自己都刻意绕着走。 这回,他偏要迎上去。吕布再强,也没强到让他未战先怯的地步。赵云丢不起这脸,更不愿一辈子活在这道影子里。 许枫察觉他眉宇间绷得发紧,拍了拍他肩头:「子龙,放手去打。你半点不输他。」 后半句咽了回去:输了,也无妨。 吕布立在巨野城头,银甲映着冷光,远远便望见城墙上的白袍身影,朗声喝道:「赵子龙!来——虎牢关一别,今日巨野城前,再决高下!」 他胯下赤兔马原地踏蹄,四蹄翻墨,方天画戟斜指长空,锋刃寒光直刺赵云双眼。 赵云只颔首,未应一字,转身下城,翻身上了照夜玉狮子,纵马出城。 许枫侧身低语:「翼德,稍有不对,你立刻接应。」 张飞早看出赵云眼神发沉,应声点头,目光死死锁住城下。若真有变故,他随时准备跃下城墙丶翻身上马丶一声怒吼冲过去——赵云绝不能倒在那里。虽是后投的兄弟,可张飞打心眼里敬他这股子韧劲,两人私下也常较枪论酒,交情厚实。 赵云银枪在手,白马如雪,与吕布玄甲黑戟恰成分明两极。两骑相距百步,齐齐勒缰,静峙不动。 吕布一眼瞥见他枪尖微颤,眉头一拧:「抖什么?兴奋,还是怕了?」 他心头微诧:当年虎牢关前那个白袍少年,眼似星火,脊如青松;如今再看,那双眼里竟浮着一层薄雾,锐气被什么压住了。 赵云抬眼,赤兔马鬃毛猎猎,吕布甲胄森然,方天画戟垂落处,仿佛有幽暗星芒在刃上浮动——像地狱裂开一道缝,无声吞光。 他只道:「随你怎么想。动手吧,如你所愿。」 他懒得分辨心跳是快是乱。这一仗,非打不可。输赢?早不挂心上了。 吕布眯了眯眼,不多废话。赵云既不领情,他也不讲虚礼——男人之间,拳头比话硬。 赤兔马骤然暴起,黑影撕开空气,直扑赵云面门。 照夜玉狮子长嘶一声,赵云双腿一夹,白马如电迎上。银枪破风,唯见一线白光疾掠。 两骑眨眼撞作一团。吕布戟势斜挑,赵云枪尖顺势而进,直取咽喉。 枪影翻飞如雪浪,一招快过一招,密不透风。吕布竟被逼得连退三步,短时竟难近身。 城墙上许枫拊掌大笑,张飞也咧嘴喝彩。赵云根基之稳,当世罕见——关羽张飞的枪法刚猛有余,却少这份滴水不漏的韧劲。只是他臂力寻常,倒也合理:快到极致的枪,哪还能兼顾千钧之力? 忽然,赤兔马扬颈嘶鸣,一口咬向照夜玉狮子鼻梁!照夜玉狮子猝不及防,痛得一歪头,满眼错愕:咱俩安分当坐骑不行吗?你这算哪门子规矩? 它猛地甩头挣脱,火气腾地窜上来——好歹也是日行千里的俊物,被人当软柿子捏?传出去还怎么在马群里抬头?当即尥蹶子反扑,两匹神驹扭作一团,啃咬踢踹,鬃毛纷飞。 第635章 子龙遇劲敌,星斗决雌雄 城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单挑?分明是人马双线鏖兵,刀光未歇,马牙已见血。 关羽盯着那团翻滚的黑影白影,淡淡吐出一句:「赤兔不守规矩。幸亏我没靠它太近。」 关羽语气里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夹杂着几分眼热——这般通灵的骏马,怎就不是自己胯下之物?昨儿个咬下去的那口,至今还硌得心口发紧;若赤兔是自家坐骑,他宁可饿死,也绝不动它一根鬃毛。 许枫心里也泛起同样的波澜:这赤兔分明已生出几分人意,世间有灵性的马不少,可真能听懂战局丶专咬敌骑腿筋的,怕是翻遍九州也难寻第二匹。 吕布被压住了,是实打实的技不如人。他底子不薄,可赵云每一枪都快得撕风裂雨,逼得他不得不守丶不敢进。他天生力沉如山,却失之滞重,动作间总带三分迟滞。 赵云则不然,枪尖翻飞如雪,招式密不透风,一气呵成地压得吕布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正应了那句老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他出枪之速,快到只余残影;每一击都直取咽喉丶心口丶肋下——赵云本不比吕布强,甚至论根基丶论膂力,吕布尚要略胜一筹。可这般打法,刁钻得近乎耍赖,偏偏把吕布克得死死的。 吕布越守越沉,越守越虚。他心里清楚,久守必溃,谁又能回回挡得滴水不漏?更别提这般硬扛,体力如沙漏般飞泻,本就非他所长。 他忽然怒吼一声,方天画戟抡开,在头顶旋成一道黑风,挟千钧之势悍然扑向赵云。赵云只得疾退——那重兵挥动时卷起的罡风,刮在脸上都生疼。 吕布胸口起伏,终于缓过一口气。这一招耗力太甚,连他也额角沁汗,臂膀微颤。 他沉声道:「我要启命星了。你当心些——眼下这等攻势,对星象加身的我,不过挠痒。」 赵云眉峰一蹙。果然如此。黑色星辉已如墨雾裹住吕布全身,寻常刺击,怕是连他衣甲都削不破,更遑论伤其血肉。 他颔首道:「请。」 吕布一怔。眼前这赵子龙,似与初时不同了。哪里不同?——像一柄蒙尘的古剑,忽被拭亮,骤然有了魂。 他没看错。数合交锋下来,吕布未尽全力,连命星都未启;而赵云见自己竟能稳稳压制对方,心底那层薄冰,悄然裂开。 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强敌,而是未知。一旦照面之后发觉:原来他也喘丶也退丶也会被逼得手忙脚乱——那点怯意,便如潮退般散了。 但赵云从未小觑吕布。方才打得酣畅,仿佛扬眉吐气,可他比谁都明白:命星一开,眼前之人,便是另一尊,战力暴涨,判若云泥。 「亡神星耀,愈战愈勇。」 星芒炸开,吕布周身漆黑如墨,恍若自幽冥踏出的修罗,直逼赵云眼前。赵云握枪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掌心沁出薄汗。 就是此刻。他脑中一片空白——张飞能以怒吼震散星势,关羽三刀斩落星辉,可他自己呢? 昨夜,他反覆叩问自己:若吕布星象既启,我当如何破之?这等越战越悍的凶煞,拖不得,缠不得,可究竟……该怎么斩? 关羽那三刀,已是勉力劈开星障;而赵云自己的百鸟朝凤,讲求铺展纵横丶群袭制敌,力道分散,单点之锐,终究逊于那一刀断岳的凝练。 他站在原地,喉结微动,竟一时失语。只看着吕布踏着星辉一步步逼近,身影越扩越大,压得天地都静了。 许枫愣住了。明明刚才还占着上风,赵云怎么突然停手不动了?吕布已唤出星象,哪还能照老路子硬拼?先不说招式能否破防,此刻的吕布早已杀红了眼,理智全无,哪怕赵云刺中咽喉丶心口这类要害,对方也敢豁出去硬扛一击丶反手劈他个筋断骨裂。许枫猜不透赵云在想什么,只当他在蓄势,在等一个更狠的时机。 赵云牙关一紧,心底冷笑:开什么玩笑?我赵子龙,常山人氏,岂能未战先怯?吕布又如何?越打越强?那便打过再说!胜负未定,谁输谁赢,刀枪说了算。就算最后倒下,脊梁也得挺直了倒。 「七杀星耀,百鸟朝凤。」 话音未落,星象已成——吕布已逼至身前,再迟半息,怕是头颅都要飞出去。 许枫低呼一声,目光骤然被赵云周身星象攫住:光晕裹身,长枪嗡鸣,数十只赤金小凤盘旋枪尖,翎羽灼灼,灵动非凡,与先前截然不同。 吕布却视若无睹。此时他眼里只有赵云一人,其余皆如尘土,不值一瞥。 星象既启,再非虎牢关下那种比拼星力厚薄丶较量星象耐久的打法。吕布将星象熔进血肉,赵云则凝于枪锋——两人皆在变,只是变法不同。 …… 长枪微震,方天画戟乌沉如墨,星力翻涌,似把周遭光亮尽数吞尽。全场屏息,目光死死钉在二人身上。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对撞。往后怕也不会再有初启星象时那般铺张——巨凤遮天丶巨盾裂地,只为声势震人。想想就觉浅薄。越往后,招式越简,越真,越静。 战场亦是如此。赵云枪出如电,毫无虚招,直取要害;兵刃相击之声清脆而沉,枪尖白芒随每一次撞击剧烈震颤。 他又一次使出快枪绝技,可这次没用。只要不是奔着脑袋去,吕布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压根不挡,专等换命。 许枫心头一沉。吕布的变化他看得分明——这不是莽撞,而是野兽般的直觉:他笃信这些伤要不了命,更认定赵云的攻法值得他以命相搏。所以才这般咄咄逼人。 星象加身,吕布已非昨日之躯。赵云越打越慌,越打越沉,手臂酸麻,呼吸发紧。 吕布不守,赵云怎敢换?方天画戟多重,他心里有数——砸在枪杆上都震得虎口发麻,更别说往身上硬挨。 明摆着,赵云被压住了。未必是修为差了一截,嗯,也不否认确有差距;真正拖住他的,是心气儿。 第636章 枪戟争锋,险象环生 老话讲得透: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吕布现在,就是愣到骨头缝里去了。偏生这股愣劲儿,配上本能般的战斗意识,让他每一步都踩在赵云的难处上。赵云打得憋屈,打得喘不上气。 你能想像吗?你枪尖刺过去,对手不闪不避,反而逼你撤步后退?长枪在他眼前晃,他连眼皮都不抬,只管抡戟猛砸——真真是愣得让人牙根发痒。 赵云额上汗珠越聚越多,喉结滚动,胸口起伏加剧。这种压力,言语难以形容:一身本事全在,偏偏无处着力。武艺讲究攻其必救丶击其必守,可人家把「守」字撕了烧了,大大方方摊开给你扎——你扎,还是不扎? 张飞嗓门炸开,焦躁难抑:「子龙磨蹭啥呢?再拖下去非吃亏不可!吕布那命星『越战越悍』的邪性,他难道忘了?」 他整张脸本就黢黑,此刻急得泛起暗红,油光鋥亮,一眼就能瞅见。 关羽斜睨他一眼,声调平缓:「子龙和咱们不同路。他走的是堂堂正正的稳势,和吕布反倒是一类人——规矩,扎实。攻守均衡,从不靠一招爆破定乾坤。」 关羽抚须而立,嘴角微扬,心下觉得这番推断颇为透彻:张飞那面重盾丶那一声裂云怒吼,连同自己青龙偃月刀的斩势,皆是蓄势一发丶以力破巧的路子;赵云却不然——倒不是他没有,而是压根不屑使。归根结底,还是师父教得严丶扎得稳。 赵云师承名门,所学非争朝夕之快,而在千钧之韧。战场上比的不是谁吼得响丶劈得狠,而是谁能站到最后。所以他的招式沉如古井,守如山岳,虽无惊雷之势,却叫人寻不到半分破绽。 可这「稳」,碰上吕布这般不讲章法的怪物,便成了软肋。此人不循常理,星命又烈得灼目,打起来全凭本能与蛮力横冲直撞。关羽和张飞先前已用血试过——只要把吕布那股疯劲儿打散,胜负便有了转机。可赵云没这把火候,也无意点这把火。 赵云被震得倒退数步,胯下照夜玉狮子亦踉跄数步,四蹄微颤。局势已明,再骑战马,反成拖累。他翻身落地,伸手轻拍马颈,目光温沉,望进那双湿亮的眸子里:「去吧,别挨着我。」 照夜玉狮子垂首,轻轻一点,转身离去。雪白身影踽踽而行,步子慢,脊背却未弯——它只是扛不住这满地翻涌的杀气余浪。 赵云攥紧亮银枪,指节泛白。没了坐骑借力,每一招都得从筋骨里榨出真力来,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沟壑,此刻清晰得刺眼。 他没喊话,也没停顿。这等对手,听不懂人言,也不配听人言。枪尖一抖,人已掠出。 吕布见状,方天画戟破空一荡,纵身跃下赤兔马背。那赤兔竟似得了号令,甩甩尾巴,踱步退回阵后去了。 赵云再无迟疑,枪出如电。白甲映日,银枪生寒,一袭素色撞进无边墨色里,像一束不肯熄的光。 可光再亮,也挡不住黑潮倾泻。明眼人都看得真:赵云输了。早先未动星力时,尚能靠身法周旋压制;如今吕布星芒尽燃,拳拳到肉,招招夺命,城头观战者纷纷屏息。 又一记硬撼,赵云连退十余步,靴底在夯土上犁出两道深痕,几乎撞上城墙垛口。他胸口起伏,额角青筋微跳,呼吸粗重得如同破风箱。 许枫终于按捺不住,声音劈开嘈杂:「子龙!莫硬撑!吕布此刻眼中无仁义,只认生死!」 他眉心拧紧。赵云史载寿终正寝,可眼下世道早已偏了轨——吕布未及与赵云再遇,便死于曹操之手。这一世,旧史如纸,风一吹就碎。谁敢断言,赵云不会在此折戟? 赵云喘定一口气,摇头,声音不大,却字字入耳:「尚有伏手。」 话音未落,人已再度扑出。城头众人闻言,心头一松:有伏手就好。最怕他强撑颜面,落个身首异处,那才是万劫不复。 可许枫仍绷着肩线。伏手从来不是白送的——要取多少,必先押多少。赵云这底牌,怕是拿命缝的扣子。 他忽然想起长坂坡七进七出的旧事。史书未必尽信,但此界向来应验如刻。若真有其事,那绝非血勇可为,定是师父亲手烙进他骨子里的禁术。 许枫侧身,低喝一声:「翼德,备马!若子龙枪势一滞,你即刻冲阵——规矩?此刻由不得它说话。」 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沉郁的烦躁。许枫连「战场单挑丶旁人不得干涉」这种铁律都顾不上提了,足见赵云在他心里有多重。 确实如此——只要能保住赵云的命,规矩算什么?活下来才是真章,其余全是空话。 张飞应声如雷。 可战局并未好转。吕布越打越疯,强得离谱。你见过一枪劈出,长枪枪杆嗡嗡震颤丶几近崩断的场面吗?这哪是人力,分明是山崩地裂的蛮劲! 别说许枫他们瞠目,连高顺丶张辽也愣得眼珠子几乎脱眶。早知吕布悍勇,却从无实感;今日亲眼所见,才真正咂摸出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力。 赵云还不够强?两人虽未与他交过手,光看枪势就明白了:银枪翻飞,密不透风,初时竟把吕布逼得连连后退。可现在呢? 双方命星全开之后,差距赤裸裸地撕开了。吕布一击强过一击,赵云格挡时手臂发颤丶脚步拖滞——高顺与张辽盯得真切,心才猛地一沉。 哐当! 赵云整个人被砸飞出去,实实在在地撞上城墙。那一声闷响,震得所有人胸口一紧。 尘土轰然扬起,遮住视线。可吕布却收势而立,未再逼近一步。 许枫反倒不急了。赵云就在城根下,真撑不住,张飞纵身跃下便够;若还不行,关羽再跟上——救个人,易如反掌。此刻众人只死死盯着烟尘,等一个答案:赵云,还站得起来吗? 第637章 主角命格啊……天生的逆天剧本 尘雾渐散。 赵云单膝杵地,银枪斜插于砖缝之间,一口血喷在青石上,脸色白得像纸。 谁都看得懂:他已无力再战。 许枫刚张嘴,打算让张飞立刻下去接应——这仗,再打下去毫无意义。吕布这种怪物,后期早不是靠意志能扳回的,撤,才是正理。 「影射星耀,破魂!」 空中骤然掠过一道身影——太史慈。没错,就是他。那个始终追随赵云左右的太史慈,终于按捺不住,出手了。 北海一役,他输得狼狈;此后数次切磋,赵云次次胜他;论资历丶论威望,赵云稳稳压他一头。照理说,此时冷眼旁观,甚至暗自快意,都不奇怪。 可他还是冲出去了。没有理由。非要找一个,大概只是——不愿赵云倒在这里。毕竟,还有太多东西,没来得及向赵云学完。 「不可……子义……退下……」 赵云勉力撑起身子,听见那声呼喝,立刻哑着嗓子喊道。 这是单挑,是约战。输了,他可以走;可若旁人插手,便不再是较量,而是羞辱。赵云的脊梁,弯不下去。 太史慈顿住,手指松开弓弦,身形缓缓落地。 这是对强者的敬意。哪怕赵云说话气若游丝,哪怕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信,便足够了。 赵云摇晃着直起身,目光投向远处。 那人依旧挺立,黑甲凛然,周身星力如墨翻涌,眼神冷硬如铁,毫无波澜。可偏偏,停下了。 吕布只抬眼扫了太史慈一下,随即重新锁住赵云。仿佛那道凌空而至的身影,根本不值一顾;唯有眼前这个摇摇欲坠却仍不肯倒下的人,才配称作威胁。 忽地,纯白星力炸开,炽烈如焰,裹住赵云全身,蒸腾翻卷,刺得人睁不开眼。 许枫心头一跳,不明所以。莫非是某种禁术?可眼下就在城下,救援分秒可达,何苦拿命搏一场胜负?太不值当。 往后路还长,底牌留着,才能救命。如今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攥紧拳头,沉默看着。 可这一回,许枫料错了。 赵云压根没动那门秘术——那玩意儿威力是真吓人,但反噬也太凶,不到真正山穷水尽丶命悬一线的关头,他绝不敢轻易碰。 城楼下忽地一声清越长鸣,似金玉相击,又似烈火升腾,直刺耳鼓。所有人本就盯着赵云,这下更是屏息凝神,眼珠子都舍不得眨一下。 只见赵云周身白光微涌,一只通体素白的凤凰虚影悄然浮现,自他头顶徐徐腾起。羽翼未丰,轮廓略显朦胧,全由星力凝成,却已叫人脊背发麻丶心头一震。 赵云缓缓站直身子,攥拳一握,指节噼啪作响;低头扫了眼自己衣袍上流转的微光,又抬手抚过臂上隐隐跃动的星纹,轻声问:「……这就是第三境?」 话音未落,第二声凤鸣陡然炸开! 尖锐如刃,直劈神魂——连吕布都没能扛住。他原本正沉着气,以武将之傲静候赵云蜕变完成,可那声音钻进耳朵的刹那,脑中嗡地一震,整个人像被抽了根筋,硬生生从战意里跌了出来。 昨晨那一声吼的余威还在耳边盘旋,此刻再撞上这更刺丶更厉的凤唳,他眉心一跳,喉头泛起一阵不适。 张飞一愣,随即睁大了眼。他耳力极佳,赵云那句低语,城墙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谁也没想到,这声轻问,竟成了全场最烫嘴的惊雷。 …… 变故来得太快,快得没人来得及换口气。前一刻赵云还摇摇欲坠,下一刻凤凰已啸破长空——第三境!凤鸣为证!这哪是寻常突破?分明是天道亲自盖了印! 许枫等人死死盯着战场,心口热乎乎地跳。赵云临阵破境,于他们而言,不亚于久旱逢甘霖。 这情形,怎么瞧着这么眼熟?许枫脑中电光一闪:主角命格啊……天生的逆天剧本! 几乎每本旧书里都这么写:绝境翻盘丶气血沸腾丶境界轰然拔高——偏偏就在刀尖上。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莫非……赵子龙也是穿来的? 念头只是一闪。真要烦了,歇会儿丶翻两页闲书也无妨;何况,套路归套路,世上哪有千篇一律的命? 不多赘言——此刻的赵云,当真如踏光而立的神将。周身白芒吞吐不息,凤鸣绕梁不止,腰不僵了,腿不软了,连呼吸都比先前沉稳三分。 他横枪在手,银芒映日,目光直投吕布。吕布也正望着他,两人视线撞上,无声却灼热。 吕布忽而一笑,朗声道:「第三次了。你们,倒真没让我白等。」顿了顿,语气淡了下来,「——就此收手吧。」 他不是怯战,只是清楚:再打下去,不过是徒耗星力的拉锯。他的命星图属「状态流」,强催易伤,刚被凤鸣扰了心神,再硬顶下去,胜算未必多一分。更关键的是,赵云已入第三境——那层力量,撑得起气势,却补不了根基。拖成消耗战?吕布不信自己会输,但他也不愿赌。 这些弯弯绕绕,他懒得说透,只等赵云点头。 赵云颔首,乾脆利落:「好。」 说完转身便走,步履未滞,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吕布半分。既无得意,亦无遗憾。 两人各自归阵,杀气散尽,战意全消。 张飞一见赵云踏上城阶,憋了半天的话终于冲口而出,嗓门震得垛口尘灰簌簌:「子龙!你怎就应了?吕布那是退了!趁势压过去,一枪钉死他!你刚破境,他心神未稳——唉!」 末了长长一叹,满是扼腕,仿佛真错失了千载难逢的斩将良机。 在他眼里,吕布未尝一败,而今被凤鸣逼退,赵云又恰在此时跃入第三境——天时丶地利丶人和,三样齐了!还能有比这更妥帖的时机?他想不出,此前也从未遇过。 第638章 杀破狼命格现世! 赵云却轻轻摇头。 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关羽皱着眉,目光直直落在赵云脸上:「子龙,吕布一退,正是他最松懈的当口。」 这话没明说,可谁都听得出——得追上去再压他一压。吕布向来是刀尖上舔血的性子,哪会轻易喊停?真要打得动,他早挥戟冲了,何必收手? 赵云知道,若不把话说透,大夥心里准要埋根刺。这节骨眼上,哪怕私事,也得摊开讲明白。他扯了扯嘴角,苦笑:「我何尝不想收拾他?被他压着打了那么久,换谁不憋着一口气?」 「可真打不动。」 他叹口气,手按在枪杆上,指节泛白。那口气憋在胸口没处发,可力气确实没回来——想雪耻,偏身子不听使唤。 许枫一愣:「子龙不是『不愿』,是『不能』?」 话音落地,四周静了一瞬。所有人齐刷刷盯住赵云,眼神里全是问号:怎么就打不动了? 赵云摇摇头,喉结动了动:「第三境界……真不是咱们想的那样。它不涨力气,反倒换了路子。」 张飞挠头:「啊?第三境不比第二境强?你第二境都能跟吕布硬碰硬,再升一阶,还不把他锤扁了?」 赵云懒得翻白眼,只道:「它不加劲儿。我破境那会儿,满心想扑上去揍他个满脸花——结果枪还是沉的,走了两步才觉出不对:力气没涨,半点没涨。」 众人沉默下来。念头一转,全明白了:不是赵云怂,是真没底牌可掏。 许枫忽然接上:「这么说倒通了。若第三境真有那么猛,吕布不该这么疲软——二哥三哥轮着上,竟能稳稳拖住他,差得没那么离谱。」 关羽颔首:「虎牢关那回,他一个挑仨,招招往死里逼。如今巨野城下,咱三人挨个上,竟都摸得到他破绽。可见这境界,没传说中那么霸道。」 赵云心头一松,语气也轻快些:「正是如此。刚破境时,星力是厚了些,体力也缓过来一截——我还疑心自己星象古怪,才涨得少。听你们一说,反倒踏实了:原来都一样。」 郭嘉慢悠悠啜了口茶,眼里闪着光:「这么说,第三境另有玄机,只是咱们还没摸到门。吕布能走得分外笃定,怕是早参透了门道。咱们倒错怪他胆怯。」 没错,就是笃定。他撂下那句「随你便」,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毫无退让之态。众人这才咂摸出味儿来:他不是怕,是真没兴趣再耗。 张飞哼了一声,嘴还硬着:「未必!兴许他油尽灯枯,硬撑面子呢!」 可声音已没了先前那股横劲。吕布是谁?虎牢关下杀出来的煞星。谁敢小瞧他?谁又真敢断定他虚实?张飞不过嘴上不服输罢了。 许枫忽地想起什么,脱口而出:「子龙,你破第三境那刻,凤鸣声震天响——究竟怎么回事?」 戏志才眉梢微挑,满眼诧异:「凤鸣龙吟?」——这声息向来只存于古籍残卷的缝隙里,连庙堂卜官都难得一见。凤凰与龙,向来是云雾深处的传说,怎会真从赵云身上透出来?实在匪夷所思。 此前众人虽知赵云星象唤作「百鸟朝凤」,却只当是个雅称,没人往神禽本体上想。许枫更是一笔带过,径直简化为「百鸟」,连赵云自己也随众沿用。谁料此刻异音乍起,满堂皆怔。 赵云目光掠过关羽,忽而开口:「你们可听过『杀破狼』?」 许枫心头一震,话音未落便已明白过来。他先看赵云,再看关羽,喉结微动。 旁人听命星,向来只记后头那四个字——「一骑当千」「一夫当关」……前头的星名,倒像盖在契书上的印鉴,只认章不问人。连许枫自己,也从未细究过那三字究竟指什么。 可赵云这一问,如石投静水。七杀丶破军丶贪狼——三颗星,三人名,正悄然浮出水面。许枫指尖微蜷,唇角无声一扬:贪狼,到底是谁? 「杀破狼」本是紫微斗数中一种特殊命格。当七杀丶贪狼丶破军三方四正彼此照应,便成此局。此格主变丶主动丶主裂土开疆。命成者,动荡中立功业;命薄者,颠簸里折筋骨。「树欲静而风不止」,正是写照。身负此格者,一生难驻足,大起大落如潮汐,偏生裹着一股横空出世的将帅气。古之名将,十有六七,皆在此列。 后世对破军星的解读越发纷繁:紫微破军,恩威并施,敢扛重担;武曲破军,爱憎灼然,胆魄压阵;廉贞破军,则是非分明,踏险不退。这些细分,皆由破军星性引出。当年关羽斩华雄,华雄命星亦是破军——但这一世,尚无人掰开嚼碎去论。 紫微斗数以恒星星性摹刻人心,谓之「主命」。其中「杀破狼」一格,即七杀丶贪狼丶破军三曜交辉而成。命带此格者,行路如浪涌,败则倾覆,胜则惊世。 后人考据星命与性情之关联,争议颇多,却也确凿寻得几例古之应验。 「七杀星」,古称「将星」,属火金二气,南斗第六星。十四主星中,最刚烈丶最锐不可当。主肃杀之威,化气为「将」,善谋断丶敢决绝。性偏激,好争锋,喜险中求胜。一生高崖低谷,难言顺逆。 白起,当属七杀无歧义之人。料敌如弈棋,出奇似天降。伐韩一役,奇兵突袭,声震列国。此后三十七载,率秦师纵横天下,攻城七十余座,斩首逾百万,未尝一败。疑兵慑魏韩,水攻逼楚迁都,长平诈退诱赵深入,围而尽歼——此战,坑降卒四十五万,遂得「杀神」之号。然其刚直不阿,屡违王命,终赐死杜邮。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方为雄中雄!雄中雄,道不同,看破千载仁义名,但使今生逞雄风!」 破军星,属水,北斗第七星,化气为「耗」,主夫妻丶子女丶奴仆。它不是统军之帅,而是陷阵之锋——敢为先锋,专破坚垒,以毁为始,以立为终。然孤军深入,易失援应,损兵折将是常事。若逢化禄,则后继如流,根脉不断,谓之「有根」。故破军之要,不在毁,而在毁后重生。 第639章 贪狼难觅,兵戈在即 后来,民间渐渐传开,岳飞生来就带着破军星的命格。 他于北宋末年应募从军,可刚入伍不久,金兵便大举南侵,「靖康之难」猝然爆发,北宋就此倾覆。金人铁蹄直踏江南,诸将或溃或降,唯岳飞高举义旗,死战不退,最终夺回建康。 公元1133年,南宋朝廷授他为沿江制置使;他心中所系,始终是故国中原。次年春,他率军西进,一举光复襄阳六郡。公元1136年,岳飞再度北伐,连克伊州丶洛阳丶商州丶虢州,黄河两岸百姓闻风而动,义军蜂起响应。公元1140年,金将完颜兀术撕毁和约南下攻宋,岳飞挥师反击,接连收复郑州丶洛阳,又在郾城丶颍昌两度重创金军主力,兵锋直抵朱仙镇。此时赵构与秦桧却执意求和,连发十二道「金字牌」强令班师。不久后,岳飞遭秦桧丶张俊等人罗织罪名,投入大理寺狱。1142年1月,他以「莫须有」三字定罪,与长子岳云丶部将张宪一同遇害。直到宋孝宗即位,冤案才得以昭雪,追谥「武穆」,后加谥「忠武」,晋封鄂王——这一生起伏烈烈丶刚烈不屈,正应了破军星的本相。 贪狼星,在十四主星里最富灵性,才情广博,性情也最难一言断之。正如破军之「破」主决裂,七杀之「杀」主锋锐,贪狼之「贪」,直指本心所向——那是未加遮掩的渴望丶不甘平庸的躁动丶对成就与声名的深切渴求。贪狼位列四颗开创型主星之末,阳刚之气稍敛,阴柔之韧渐显。正因骨子里尚存刚健,所以行事果决,主动迎势而上。 翻遍史册,杨坚被归为贪狼命格,众人几乎都点头称是。他父亲杨忠是西魏丶北周两朝宿将,北周武帝时封随国公,杨坚承袭爵位。北周宣帝登基后,更擢升他为上柱国丶大司马,权势日盛。 公元581年,杨坚受北周静帝禅让登基,改元开皇,建立隋朝。他执政期间,在官制丶赋税丶律法丶科举诸方面大力革新,终成天下一统之局。对周边各族,他一面修筑长城丶屯兵戍边,一面遣使通好丶厚赐封爵,民族关系稳而不僵,北方诸部尊其为「圣人可汗」。二十四年在位,锐意进取,政绩斐然。开皇年间,隋疆域东至海丶西逾葱岭丶南抵交趾丶北达大漠,户籍达七百余万户,堪称农耕时代鼎盛气象。然而公元604年,他在仁寿宫中突然崩逝,死因至今未有定论。 总得有人先开口。命星之学,确如汪洋深不可测;而「杀破狼」格局,亦非孤例。赵云一提「杀破狼」,许枫心头豁然——怪不得先前听「破军」「七杀」这几个字,总觉得耳熟,原来早埋着伏笔。 郭嘉也听说过「杀破狼」这三颗星的传说,初时微怔,原以为不过是方士口中虚无缥缈的旧谈,没料到真有人身负其格。 他笑着摇头:「这么说,玄德公怕真是应运而生了。若杀破狼三星能拱卫帝星左右,那气象,光是想想,便令人神往。」 戏志才听得一头雾水,不知「杀破狼」究竟为何物,但见众人神色郑重,言语间似有分量,便顺口问道:「那贪狼呢?如今在何处?」 这话一出,满座皆静。 七杀已现于赵云,破军已落于岳飞,可贪狼之影,却迟迟未见踪迹——一时竟有些冷场。 赵云目光不动,直直落在郭嘉身上,眼神里浮起一丝疑色。旁人命星或明或隐,大多已露端倪;唯独郭嘉,始终未见星芒浮现。 起初无人留意,待发现赵云久久凝视郭嘉,又恰逢此问,众人顿时醒悟过来。 霎时间,所有视线齐刷刷转向郭嘉。那目光沉甸甸压下来,尤其张飞瞪圆双目,目光灼灼,看得人后颈发紧。 郭嘉终于绷不住,苦笑一声:「别看了,真不是我。」 闻言,众人纷纷移开视线。若真是贪狼命格,何须躲藏?这又非耻事。况且他既肯随刘备奔走,迟早要亮明本相,岂会拿命星作假? 许枫忽而想起:眼下不过初起于徐州丶青州之间,天下仍广袤如墨,群雄未尽出,英杰亦未聚齐。他抬眼环顾,声音沉稳:「贪狼或许还在某处蛰伏,静待时机。我们才刚启程,路还长得很。」 许枫心里揣着几个念头,真假难辨,便没往外掏。或许那人,真就是贪狼星本人。 大伙儿听了,纷纷颔首,觉得这话在理。天下十三州,幅员何其辽阔?偏在青州丶徐州撞上杀破狼三颗命格齐聚,哪有这么巧的事。刘备能得七杀丶破军二星辅佐,已是天大的运道了。 关羽忽然插话:「七杀真有那么霸道?我这破军咋半点动静没有?连凤鸣声都没响过——该不会我这颗星,是冒牌货吧?」 许枫几人差点笑出声来。关羽这是真急了:眼瞅着老兄弟一个比一个威风,连吕布都敢硬撼,自己却还卡在三刀之限里,搁谁身上也憋不住。 可他压根没琢磨透——那凤鸣声,偏偏等到第三境才乍然响起。前两境时,杀破狼三格是否本就平平无奇?谁都说不准。 赵云笑着宽慰:「云长莫焦,快了。你眼下已是第二境巅峰,跨入第三境那刻,破军星的真本事,自然水落石出。」 关羽闻言,心气稳了下来。确实如此——赵云也是临阵破关,七杀星这才显出异象;自己尚在第二境,强求不得。 张飞却垮着脸,满肚子不痛快:怎么赵云是破军丶关羽是七杀,偏自己不是贪狼?若三人齐了,岂不正好凑成一局铁三角?越想越怄火。 既然贪狼踪影全无,众人也就不再深究。现实点好——世上哪有事事如意的?贪狼在哪,连老天爷怕都懒得画个圈。 戏志才眉头微蹙:「吕布撑不了多久了。粮草将尽,大战必在今明两日。」 第640章 守者布罗,攻者筹夜 可不是么? 这两日吕布轮番叫阵,张飞丶关羽丶赵云,一个不落全点名挑战。外人瞧着,倒像沙场之上一团和气。 可许枫绝不敢这么看。吕布此人,说不清是侠气重,还是江湖习气深——动手只讲单挑,从不趁虚而入丶落井下石。眼下明知张飞丶关羽难缠,粮又将尽,仍执意约斗,半分不取巧。 更难得的是,他明明能压制张飞丶关羽,却从不下死手。尤其那次对战关羽,险到毫巅。倘若当时他擒住关羽,逼许枫交出巨野,许枫一行人怕是连眼皮都不眨,当场就拱手相让。 可吕布没这么做。坦荡如风,磊落似光。有人笑他傻,坐失良机;可正是这份「傻」,教人打心底敬重。日后若真再遇生死关头,关羽定会收刀留他一条生路。 许枫轻笑一声:「用不着等两天,今晚就动手。他们粮仓,远没看着那么厚实。」 郭嘉慢悠悠啜了口茶,眸光一闪,对许枫的推断毫无异议。但他没再开口附和——划水多自在?能躺赢时谁愿费神?脑子动多了,真累。 张飞一听,立马咧嘴乐了:「那咱今夜埋伏妥当,专等吕布撞个鼻青脸肿,嘿嘿!」 果然,粗嗓门丶黑面皮底下,藏着副极细密的心肠。 张飞早用行动印证了这话:旁人初见只当他莽撞,相处久了才晓得,这汉子粗粝外表之下,心思比绣花针还细。 否则怎会灵机一动,以吼声震散吕布战意?寻常武将哪想得到这招?他们向来信奉:遇事不思,挥刀即斩。 关羽默默点头。既断定敌军今夜必至,防备自不可松懈。至于埋伏?根本行不通——伏在哪?城外去蹲守?弃高墙之利而赴险地,纯属自寻死路。 唯有倚墙设伏,待吕布近前,万箭齐发,让他吃个哑巴亏。 几个人谈笑风生地走下城墙。 许枫暗自咂舌:这群老狐狸,今晚的布置滴水不漏——明里是闲话家常,暗里早把圈套布好了,就等吕布入瓮,要么强留他在此,要么多宰几个敌将。 吕布步履沉稳,心口却滚烫。这才是真刀真枪的较量!三战下来,他隐隐又跨过一道门槛。虽累得筋骨发酸,接连被震出战意三次,可那份酣畅,比喝十坛烈酒还痛快。 这样的厮杀,百年难遇。 陈宫迎上来,目光直视吕布:「奉先,不能再等了。必须攻城——打得下便打,打不下就撤。我们没退路了。再拖下去,兖州后方,怕是要被曹操一口口啃乾净。」 这话他说得极认真,再无半分犹疑。吕布那股子赤诚劲儿,终究把他心里最后一道墙撞塌了。这样的主公,其实挺好——喜欢谁就捧在手心,信谁就掏心掏肺,脸上从不藏弯绕,傻得坦荡,也傻得让人安心。 陈宫心想:罢了,就跟定他吧。再弃他而去,天下还有谁肯收容一个反覆之人?世人对背主之徒,向来只余冷眼。他当年离曹,尚能辩一句「徐州血未乾」,可若再叛一次,连自己都羞于启齿。 吕布略一怔,侧目望向陈宫——这人平日寡言如石,今日怎突然开口揽事? 他对陈宫本无恶感。当初此人奔走联络,险些替他拿下整个兖州。那会儿吕布正茫然无措,忽得此地,才真正看见重返并州的指望。后来陈宫行事渐淡,吕布也未曾苛责——功劳摆在那里,岂能抹杀?只是以他性子,既不屑追问缘由,也不愿点破尴尬,久而久之,两人之间便像隔着一层薄雾。 如今陈宫再度发声,语气沉实,毫无敷衍之意。吕布虽不解其故,却也不再多想,只点头道:「不错,粮草所剩无几。我们定在今夜攻城。」 他下巴微抬,示意边走边说。 陈宫眉峰微蹙:「今夜?倒也算良机——粮紧,且他们刚鏖战一场,戒备易松。只是……许逐风此人,不可不防。」 吕布颔首,深以为然。虎牢关前那一幕,至今记得真切:许枫设局如织网,董卓竟被逼得仓皇遁走,连刀都来不及拔稳。起初吕布还不明所以,后来听遍市井传言,才知那是许枫一手布下的死局。此人心思之密丶手段之狠,当真令人脊背生寒。 吕布沉声道:「无妨。陷阵营已备妥,攻城时谨慎些,料无大碍。谁也猜不出,我们何时动手。」 确是如此。攻城者握着时辰的主动权,守城者却日夜悬心——不知哪一刻鼓声骤起,不知哪一瞬云梯压上城头。一个养精蓄锐,一个提心吊胆,这仗,本就占着七分势。 陈宫默然片刻,道:「依我之见,不如等到天将破晓时再动。他们必有防备,可黎明前最易懈怠——夜尽未明,人困马乏,正是破城最佳刻。」 吕布重重一点头。上回偷袭失利,反更印证此理:黎明前那盏灯将熄未熄之际,才是真正的破绽所在。 高顺踱步上前,朗声笑道:「奉先又斩敌一员大将,大喜啊!」 可吕布脸上不见一丝笑意。他声音低沉而笃定:「我没赢赵云。他临阵破境,此战实为平手。再打下去,胜负难料。」 语气郑重,高顺一时愣住——夸他,他偏不领;纵是平局,在自家营中,照例要报作胜绩;对面怕也早已吹擂「吕奉先败走」。谁料这人一根筋至此,半点不肯沾虚名。 陈宫听见他们你来我往的几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这般直来直去的主公,如今真不多见了——这一路颠沛流离,在这人心难测的乱世里,不知被多少人当面奉承丶背后捅刀,他竟还留着几分本色,半点没被磨圆了棱角。 高顺叹了口气,道:「行,算平手。打得确实痛快。」 吕布颔首,神色坦然。仗没赢,他从不靠嘴上争个高低;若胜了,反倒会咧嘴一笑,摆酒庆功,痛快淋漓。 他接着说:「你来得巧,今夜攻城,陷阵营即刻整备。对了,上回折损的人数,不算多吧?」 第641章 星数解贪狼 这话问得沉实。 陷阵营是吕布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精悍处不输天下任何一支劲旅。真要伤了元气,他心里头是真舍不得。 高顺应声:「折了些人,但筋骨未动。可若再拉出去打这一仗,往后怕是要歇上许久——新兵难挑,老卒难训,光是补齐缺额,就得耗上半年。」 吕布没多问,只点点头。 他清楚得很:这支队伍不是靠一时热血堆出来的,而是日日操练丶层层筛选,才压出这股子狠劲与默契。尤其那选人一道,苛刻得近乎冷酷——寻常人再苦练,体能丶反应丶耐力终究有顶,像一块乾涸的田,浇再多水也长不出穗;可若天生臂力过人丶身板如铁丶反应如电,那上限就另当别论。这些年高顺带兵的体悟,就落在这个「根」字上。 吕布静了片刻,开口:「就这一回。巨野若拿下,咱们立马拔营;拿不下,立刻退兵,转头去跟曹操抢地盘。」 没错,只打一仗。不单是陷阵营经不起再耗,更因粮秣已紧,容不得他任性酣战。何况眼下曹操刚离兖州,后方空虚,可前头是坚城,后头是虎视眈眈的援军——这局面,稍一冒进,便是腹背受敌。 高顺悄悄松了口气。陷阵营从来不是靠单打独斗逞威风,人齐丶阵稳丶势足,才能以少击众丶伤敌而不自溃。他最怕的,就是吕布杀红了眼,把这支队伍当成烧火棍,一股脑砸进城墙缝里。幸好,主公还有分寸。 陈宫也微微点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攻城本就难,若无天时地利丶猝不及防之机,硬啃只会徒耗士气。一次机会,偷袭得手便取城,失手便走,绝不恋战。眼下吕布立足未稳丶四面受压,偏要在巨野耗下去,无异于自缚手脚。 …… 贪狼星化气为「桃花」,司祸福。 它与廉贞成对星:贪狼为正桃花主,廉贞为副桃花主。二者同主欲望与情志的敏感度,皆属心窍最活丶感知最锐的一类星曜。 此星性情鲜明,单看其名便知端倪——「贪」,是渴求不息;「狼」,是野性难驯。世人初闻,常觉阴鸷乖戾。旧时有派别借《封神演义》比附星性,便将妲己归于贪狼,取其惑心摄魄丶搅动风云之象。 但须明白:欲望本无善恶。无人甘愿自寻苦楚,亦无人全无所求。贩夫走卒求温饱,高僧大德求证道,不过小我之欲与大我之愿之别。此星照命,非教人沉溺,而是映照人心深处那团未熄的火。 七杀丶破军丶贪狼,三曜恒居三方,乃紫微斗数中变局之枢。其中,贪狼之变,似春水暗涨,悄无声息间,旧貌已换新颜;七杀之变,如惊雷骤落,劈开迷障,却也劳神费力;破军之变,则是断然掀桌——旧局必毁,新章始立,烈度最甚。以上虽属抽象喻说,然推至实务,吉凶徵验,无不由此三者之性而发。 贪狼的变,是边守老本边开新局。因此,贪狼坐命者性子务实,待人接物左右逢源,做事懂得绕弯子丶找活路。可别见他们说话圆润丶笑脸常在,就当真好打交道——骨子里爱憎极烈,喜欢谁就捧上天,厌烦谁便容不下半分。只是遇上利害攸关,他们惯于把心事压住,先算帐,再动情。多数时候,外头洒脱不羁丶不拘琐碎,内里却刚硬如铁。 遇上逆境,他们反而沉得住气。旁人冷嘲热讽丶横加打压,也能咬牙吞下,不声不响扛过去。 贪狼机敏,眼尖手快,专盯眼前一闪而过的契机,一有苗头,立刻出手,绝不犹豫。正因如此,一生运程往往忽高忽低,大起大落。 别的星怕羊陀火铃四煞照会,贪狼偏爱火星丶铃星来凑热闹。若再配上禄存或化禄,便成「火贪格」或「铃贪格」,主突发横财——或是投机得手,或是赌运临门,又或是无心栽柳丶意外落袋。但若三方四正被擎羊丶陀罗冲破,那就前脚暴富丶后脚崩盘,只能靠后天警醒:见好就收,尚可保全。可贪狼坐命者,本就欲念炽盛,哪肯安分守成?看那赌桌之上最是分明:赢钱时志得意满,捞金如探囊;输钱时失魂落魄,卖房抵债——何其悲凉! 贪狼几个典型格局,皆在点破其欲望走向:「贪狼铃火四墓宫,豪富家资侯伯贵」,讲的是贪狼逢火星丶铃星同在辰戌丑未四墓宫,主横财骤至;「贪会旺宫,终身鼠窃」,指申子辰年生人贪狼坐子宫丶寅午戌年生人坐午宫丶亥卯未年生人坐卯宫丶巳酉丑年生人坐丑宫,须参看三方四正是否见煞,否则不过说明此人物欲深重,易为贪念所驱,行差踏错;「贪遇羊陀居亥子,名为泛水桃花」,即贪狼在亥或子宫,与擎羊丶陀罗同度,再会红鸾丶天喜等桃花星,主沉溺风月;格局清贵者,反宜投身演艺丶绘画丶设计等艺术行当;「刑遇贪狼,号若风流彩杖」,是说贪狼坐寅宫,与陀罗同宫,主人聪慧过人,却常陷情关,或因色招祸。 以上诸格,归根结底,都在描摹贪狼那股子奔涌不息的欲念。但星曜从不单打独斗,一旦混入他曜,气质便随之改换:逢火星丶铃星丶禄存丶化禄,物欲更盛;遇擎羊丶陀罗或红鸾丶天喜,则色欲浮出水面;倘若贪狼与空曜(如地空丶天空)同宫,欲望便悄然转向精神深处——古时或求仙访道丶削发为僧丶研习奇门术数;今日则可能深耕宗教丶哲学丶心理学,乃至冥想修行。 若贪狼与天刑同宫,天刑自带一股自律劲儿,能把贪狼的野马缰绳勒紧,引向正道;若遇化忌,则锋芒尽敛,人变得执拗固执,八面玲珑的本事也丢了。这种转变,往往源自一场刻骨铭心的感情重创——挚爱永诀,心灰意冷,从此闭门谢客,形同槁木。 贪狼若落六亲宫位,又见桃花星及辅佐小星,则该宫所主之人或事,必带桃花气息;尤以廉贞丶贪狼同宫最为显着。 第642章 杀破狼三曜 杀丶破丶狼三星联手,本就是动荡之象。 故此三曜坐命宫丶财帛宫或事业宫者,职业轨迹极难框定——一生换过几行丶干过几样,实属寻常。 贪狼单见煞曜,多为手艺出众丶身怀绝技之人,适合走匠人丶技术丶创意类路子;但若杀破狼齐会煞星,则劳碌难免。格局清纯者,可在军警系统立足;若成火贪丶铃贪之格,则更适合闯商海丶拼市场。 贪狼坐守的流年,人容易出入酒楼丶茶馆丶歌舞厅这类地方,或是陪客户应酬,或是与旧友小聚。这一年若命盘结构清朗丶无大破绽,往往能在往来交际中顺带得利;但若遇擎羊丶陀罗丶火星丶铃星等煞曜冲克,则易因情色惹祸,或被无谓饭局拖累破财,或为蝇头小利失掉大局,甚或在赌桌上栽跟头丶输个精光。贪狼若化忌,破军必于财帛宫化禄——格局端正者,常有横财入帐,可也总伴随一次明显折损。 七杀星,古称「将星」,主肃杀之气。紫微一来,便化权柄加身。 它是杀破狼三曜里最沉得住气的一位,像统兵十万的主帅,不靠喧哗立威,全凭气度压阵。凡七杀坐命之人,眼神通常锐利有光,静时如松,动时如刃,天生有掌事之相。判其格局高低,最直白的法子就是看眼:成格者目光沉定丶神藏不露;失格者纵使眼大,却空泛无神,或眼形散乱丶眉目不协。面相特徵与命理呼应,参详起来更见分明。 这类人脾性刚硬,说话斩钉截铁,表面强硬到底,实则心肠柔软,易被情义打动。这和天梁坐命者不同——天梁认的是道理与原则,哪怕四面皆敌,也不肯低头改弦;七杀认的是体面与分量,只要对方给足尊重丶以诚相待,他反而肯松口丶让步。正因如此,天梁常陷孤立,而七杀虽强势,人脉未必差。 七杀坐命者,两条轨迹几乎绕不开:其一,非离乡不可发迹,留在故土难有大展;其二,一生事业必经一场剧烈震荡,或骤起,或猝跌,绝无平顺到底之理。 正因为此劫无可回避,七杀命者最怕投机。他野心灼灼,志在独当一面,不甘屈居人下;一旦妄想走捷径丶赌运气,反把自身那股狠劲儿用歪了方向,结果往往是赔得比谁都惨。这不是星曜害他,是他本性撞上了错误的路数。 七杀最喜禄存丶化禄照临,能稳住其变动之势;左辅丶右弼丶天魁丶天钺亦是助力,助其成格。唯文昌丶文曲二星与七杀气场相逆,若再逢昌曲化忌叠加煞曜,极易弄巧成拙——人变得自以为是丶浮夸虚荣,爱指手画脚却不愿埋头实干,终致败局,实乃自招。 羊丶陀丶火丶铃四煞,对多数星系皆具干扰力;但七杀本就带煞,再叠四煞,格局即转下乘。 古诀早有警示:「七杀临身命,流年刑忌灾伤」「杀临绝地会羊陀,颜回夭折」「七杀重逢四杀,腰驼背曲阵中亡」「七杀火羊贫且贱,屠宰之人」。 这些话,并非危言耸听,而是指出七杀遭四煞冲破后的实际徵象:无论本命还是大限流年逢此,总难安稳。化解之法,在于择业趋实——宜从事体力消耗大丶常碰金属器具的职业,如机械丶锻造丶物流丶工程等;若已投身文职,每日务必保持规律运动,否则体弱多病丶暗疾频生。本命宫即见此组合者,一生中极可能遭遇一次意外险厄。 若七杀坐命又逢四煞齐集,再叠天空丶地劫等空曜,古时这类人常因屡试不第丶困顿失意,心灰而出家;今时不同往日,社会开放丶职业多元,负面能量可借现实路径转化,不至于落此境地。 命运一事,半由天定,半由己造。环境如镜,照出本性;性情如种,长出际遇。若心性怯懦丶遇事退缩,纵有良机,亦难独撑大局。欲改运,首在修心——除此根本,别无他途。舍心求术,如攀树寻鱼,终归幻影。《斗数骨髓赋》有言:「心好命微亦主寿,心毒命固却夭亡。今人命有千金贵,运去之时岂久长?数内包藏多少理,学者须当仔细详。」字字入骨,耐人咀嚼。 杀破狼三方四正落入父母丶兄弟丶夫妻丶子女丶财帛丶疾厄等六亲宫位,多主聚少离多,吉凶须细察六吉(禄丶权丶科丶忌丶辅丶弼)与四煞(羊丶陀丶火丶铃)交缠之态。若双禄同会于父母宫,反主双亲富贵有成。切勿单凭一星轻下断语。 七杀坐疾厄宫,身体容易出问题,尤其气管丶肺部丶呼吸系统常有隐患。若逢火星丶铃星丶擎羊丶陀罗等煞星,则易有外伤丶流血丶意外之灾。因疾厄宫与父母宫相冲,而古时父母宫又名「相貌宫」,故疾厄宫煞气过重,便可能损及面容,留下疤痕或明显缺陷。其余各宫亦依此理类推,关键在活学活用,不可死守条文。 破军星化气为「耗」。主吉凶转折,掌管夫妻子女丶仆从奴婢之事。 古人多视破军为凶星,称其不利六亲——入命者常身形短小,肩背厚实而倾斜,性情刚烈固执,暴躁易怒,好斗嗜杀;喜猎捕禽兽,毁物成癖;助恶不助善,疏远至亲,仇视手足。听来全无吉象,但实际吉凶,终须合盘参断,不可一概而论。 破军是「杀破狼」三星里变动最烈的一颗,其变化方式迥异于其他星曜。化气曰「耗」,即损耗丶破散之意,故它的路子向来是先拆再建丶先毁后立。正因如此,命带破军者,一生起伏剧烈,劳碌非常。无论格局高低,这种「破而后立」的底色不会消失。纵使组合上佳,也仅意味着历经折腾之后终有所得,却抹不去过程中的颠簸与艰辛。 这类人天生爱刺激,胆大敢闯,偏爱渔猎丶赛车之类高风险活动;坐不住丶静不下,性情跳脱,骨子里反叛,不肯循规蹈矩——这正是破军的本色。古时崇尚安稳持重,自然对其多贬少褒。 如口诀所载:「破军武曲入财乡,东倾西败。」丶「破军加羊陀,身命疾厄主残疾。」丶「破军守兄弟宫,骨肉参商。」丶「破军临财帛,如汤浇雪。」丶「破军居奴仆位,谤怨私逃。」丶「破军坐田宅,祖业荡尽。」丶「破军入福德或父母宫,刑克破相。」——这些话,讲的全是破军遇煞叠加的极端情形。若你命盘中恰好撞上其中一条,也不必惊惶失措。 第643章 城隅伏候吕布 真正判断破军是否吉利,首看它有没有「禄」。 倘若会合禄存或化禄,那股横冲直撞的破坏力便会收束几分,动荡之中亦能稳中取利。不过,破军喜禄,和天府喜禄不同:天府得禄,是锦上添花丶内外调和;破军得禄,却是劫后余生丶废墟之上建新厦。禄不能消解它的本质,只让「破」得有章法,「立」得有根基。 破军最怕煞星。一旦碰上火铃羊陀,它那股蛮劲就全往坏处使——只知砸丶只知毁,砸完却建不出东西来。就像某些年代里,人人喊着要「破」,口号震天响,道理一套套,可破完之后,连块砖都没垒起来。此处仅为打个比方,帮大家记住星性,切勿对号入座。 破军最宜坐守子丶午二宫。若再逢禄存或化禄,且不见煞星,反显敦厚朴实,心性纯正。这是破军格中的上乘格局,人生波澜大幅平缓,发展也更扎实稳健。另有一种佳局:破军与紫微同坐丑丶未宫,此时紫微得百官朝拱,或有左辅右弼夹辅,便足以驾驭破军之烈性,转危为安,化险为机。 正因为破军主「耗」,所以不宜落于六亲宫丶田宅宫。见煞则六亲缘薄,聚少离多;落田宅则难承祖荫,基业难守。唯独子午二宫见禄属例外,其余诸格,大多不吉。尤以「紫微破军」在丑未,或「破军」在辰戌遥对紫微天相这两组,更显人情寡淡,信义难固。 斗数中有句老歌:「破军暗曜共乡,水中作冢。」意思是破军与文曲同在亥丶子丶丑三方,若文曲化忌又加煞,恐有溺水之险。我曾查过几个实例:皆为破军武曲配文曲在亥宫,加煞无疑,但无一溺亡,却都在该大限或流年里发生过高处坠落之事——有从树上摔下,有在池塘边滑倒磕伤,也有意外跌倒撞破额头。可见古诀宜参不宜拘,贵在实证。学者当以活用为要,而非照本宣科。 …… 吕布等人回到营帐,把今晚攻城的事又过了一遍。人马丶器械丶火把丶云梯,样样齐备,只等天黑。 夜,准时降临,在众人翘首以盼中。 许枫啃着刚烤好的馒头,目光朝城墙外投去——四野寂静,毫无异状,他微微蹙眉,略显失落。 晚风带着凉意,馒头却还烫手。他蜷在城墙垛口的阴影里,借着砖缝遮掩身形。今夜巡防格外松散,正是刻意为之的障眼法。 郭嘉斜倚在女墙边,仰面躺着,眼角余光瞥见许枫缩在角落的模样,一时失语。这人啊,真教人不知该夸还是该叹。他懒洋洋开口:「逐风,真没必要这么较真。吕布来不来,眼下谁说得准?再熬下去,没等他现身,咱们先冻僵在这儿了。」 许枫斜睨他一眼——分明是自己主动跟来的,转头倒打一耙。他耸耸肩:「放心,他必来。不来,躺这儿看星星也值。满天星河,清辉如练,多好。」 郭嘉抬眼一扫:天上唯余一弯冷月,其余星子尽数隐没。你当我是睁眼瞎?他腹诽一句,却也没再争辩。营帐里闷着也是闷着,不如吹吹风,醒醒神。 见郭嘉闭嘴,许枫偏过头,忽然问:「奉孝,你命星是哪一颗?怎么从没见过你动用?藏得这么深……莫非还没启明?」 他盯着郭嘉,眼神里满是狐疑。此人向来讳莫如深,只出谋丶不亮星,连半点端倪都不露,活像命星压根儿没开。可许枫又不信——这般才略的谋主,乱世已起多年,岂会迟迟未应天命? 想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大汉尚存名分,天下还算「明世」。那时英雄多隐忍,不敢明目张胆裂土称雄,命星自然难显。 可如今呢?郡国割据,刀兵四起,乱世之象早已昭然若揭。但凡有点本事的策士,寻得明主,星轨自开,前路顿明。郭嘉,绝无可能例外。 郭嘉慢悠悠灌了一口酒,喉结微动,语气淡然:「不急。火候未到,亮出来也是白搭。等真用得上我那刻,自然就亮了。」 得,撬不开。这人嘴比城门还严,半丝风都漏不出。许枫心下一笑,也不强求——迟早有揭晓的一天。 不知不觉,三更将尽。两人在城头坐了太久,话也说了太多。 聊刘备,聊天下棋局,聊少年时攥在手心不肯放的梦想。 推心置腹,无所不言。当然,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埋进坟里还牢——否则,怕真要被当成妖孽点了天灯。 忽听城墙内侧传来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许枫侧身望去,赵云丶戏志才等人齐齐现身,一个不少。 他一愣,脱口而出:「志才?你们怎么全来了?没歇着?」 几人各自寻了避风处坐下。戏志才拍拍衣袍上的灰,笑说:「歇了。让亲兵三更准时唤我们起身。吕布若偷袭,总不会寅时之前动手——总不能让将士们整夜枯坐硬扛,到真打起来时手脚发软吧?」 许枫微怔,随即点头。确实,通宵戒备,耗的是精气神;稍作休整,反能蓄势待发。这份决断,既需眼光,更需底气。他朗声一笑:「志才思虑周全,那咱们——就一道守到破晓。」 话音未落,戏志才忽地抬手,猛地压低嗓音:「不必等了。」他指向远处,「吕布,到了。」 城头霎时无声。众人伏低身子,只留一双双眼睛从垛口悄然探出。 黑压压的队伍正悄然逼近——粮草将尽,果然逼得他铤而走险。 郭嘉嘴角一扬,压着声笑:「这位温侯,倒真懂配合……要不要趁他摸上来,先给他兜头一记?」 许枫琢磨片刻,心说这偷袭买卖划算得很——至少能削掉对方几条胳膊,搅得他们阵脚大乱。他实在想不通,守城的怎么总爱把城墙照得亮如白昼?敌人摸到眼皮底下还不悄悄放箭,偏要摆出一副「我早看穿你了」的架势。看穿有啥用?箭没射出去,人没少一个,反倒把底牌亮得乾乾净净,傻得挺招人疼。 第644章 困吕之计 许枫念过九年书,受过正经教育,骨子里还揣着几分赤诚,可这会儿半点不手软,只咧嘴一笑:「让吕奉先吃点瘪,压压他那股子横劲。」 随即压低声音,唤来关羽丶赵云,悄令弓手备箭,四十五度仰角抛射。 一切就绪。 吕布一马当先,贴着夜色潜行至墙根;高顺率陷阵营紧随其后,步履沉稳无声;最后是张辽领着寻常军士缓缓压上,陈宫则裹在队尾,谋士不争锋,只等时机一到,便在暗处落子。 眼看城墙轮廓越来越清晰,吕布心头一热:真要成了?竟这般顺当?果然,凡事得试,一试就灵。 冷不防,城垛一个破口里钻出个脑袋——两双眼睛隔着十来步,直勾勾撞了个正着。吕布当场僵住,脑中嗡地一声,脱口吼道:「举盾!快护住自己!」 张飞挠了挠后脖颈,一脸晦气:就探个头瞅一眼吕布走到哪儿了,怎么偏就撞上他眼珠子?这也太倒霉了。关羽与赵云对视一眼,无奈挥手,箭雨仓促泼出,却如泥牛入海,连个响动都没溅起来。 许枫见状,也不藏了,拍拍裤腿站起身,城头火把霎时齐燃。 吕布气得眼前发黑——这人怎么阴得如此自然?两次都差点栽在他手里,运气差也就罢了,偏生还摆出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胸口起伏,咬牙切齿:「许逐风!你这算哪门子君子?鬼祟行事,毫无堂堂之气!」 天下哪有这种对手?识破计策不声张,只闷头蹲着等你凑近,抬手就是一记闷棍——太损了! 许枫朗声笑答:「兵者诡道也,吕将军何必苛责?三更半夜登门,可是有何指教?」 他没怪张飞。能阴成是本事,阴不成也无妨,反正还有墙可倚。至于吕布这副恼火样,他早料到了——换谁被同一招晃了两回,都得跳脚。听说上次曹操那儿,吕布也险些被陈到小队伏了,这事许枫是从战报里扒出来的。不怪他,只觉有趣。 吕布铁青着脸,吐出一句:「借些粮草。军中断炊了。」 许枫差点绷不住笑出来——这人真是实诚得让人头疼,连这种话都敢朝敌将嘴里倒!他拱手笑道:「使不得啊吕将军。眼下你我刀兵相向,若将来有幸结盟,仓廪尽开,管够。今日嘛……恕不奉陪。」 张飞丶关羽听得直翻白眼:许枫这张嘴,见风使舵比翻书还快,跟吕布绕了半天弯子,半个字的实情没漏,偏偏句句听着熨帖,像在聊家常。 吕布心知再磨嘴皮子没用,拳头硬才是硬道理。巨野的粮仓,终究得靠刀枪说话。他沉声下令:「攻城!」 不讲虚的,不拖时辰。既然对方已亮灯列阵,偷袭二字便作罢。那就实打实碰一碰,看谁的骨头更硬。 许枫目光扫过吕布身后——高顺踏前一步,甲胄肃杀,他立刻明白:陷阵营要上了。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这名号不是吹出来的。 他当即喝令:「云长丶子龙,盯死对面军阵,尤其前头那支铁军——别大意。」 关羽与赵云颔首。他们信许枫的判断:他从不开空头支票,话一出口,必有分量。 高顺未多言,径直引动命星之力,金芒一闪,尽数覆于陷阵营将士甲胄之上。他本人执刀立于阵后,静待冲锋号令。 吕布伸手按住他肩头,嗓音低沉:「我来。」 「亡神星耀,愈战愈勇。」 吕布双目骤然亮起命星星芒,一缕缕黑气如活物般缠绕上陷阵营将士的甲胄。他纹丝未动,迈开脚步,稳稳朝城门逼近,随即高高举起方天画戟。 一下。 两下。 三下。 许枫等人怔在原地,谁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干——直接砸门?先不论能否破开,但谁都清楚,吕布那逆天的命星之力,越战越盛。这扇门若真被他生生凿穿,等他踏进城内,还有谁能拦得住?打了这么久,他到底会强到什么地步,没人敢想。 赵云面色凝重:「不能再让他敲下去。门一塌,怕是连影子都追不上他。」 众人望着城门前那个一次次挥戟的身影,眉心紧锁。太瘮人了,世上竟真有这样的人。 命星一启,吕布必寻敌而战;若前路无人,便径直向前。如今城门横亘眼前,答案揭晓了——他不绕丶不退丶不计代价,就一记一记砸,直到把门砸烂,再杀进来找人打。这打法粗暴得令人窒息,却又无解得令人胆寒。 难不成真要主动卸下城门,请他入内?可那样等于弃守高墙之利,只剩硬碰硬拼军阵精锐。陷阵营有多狠,许枫没亲眼见过,但心里有数:自己麾下这些兵,恐怕不如人家一半利落。听说飞熊军与陷阵营交过手,竟也占不到半分便宜。 许枫忽然心头一亮:打不过,那就困住他!你不是非要破门进城吗?进了城,四通八达,巷道纵横,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看你往哪儿打! 他咧嘴一笑:「让他继续砸。我这就下去布阵——他准第一个冲进来,一落地就被困死。咱们守住后头,把陷阵营全堵回门外去!」 活捉吕布?光是想想就让人手心发烫。此刻的他,早已失却常理,只余本能狂攻。可人之所以可怕,从来不在力气,而在脑子。对付一台没了神智的杀戮机器,办法多的是。 众人闻言,眼睛齐刷刷一亮。对啊!困住吕布,驱散其部,这一仗,或许连刀都不用出鞘,就能赢。 郭嘉笑着拍了拍许枫肩膀:「逐风,快去!这回可别再拿阵法去套山鸡了——你师父知道了,非掀了你屋顶不可。」 没错,郭嘉始终认定,许枫背后必有高人点拨。这般惊世骇俗的奇思妙法,岂是闭门造车能悟出来的?郭嘉不信,谁说他都信许枫有师承。 许枫没辩解。确实,拿迷阵追山鸡丶烤山鸡,有点糟蹋东西了。那就趁今天,试试这阵法真正的分量。 第645章 星布迷牢困吕布,二将死挡陷阵 许枫跃下城墙,在城门内侧悄然布下迷阵。 引自身星力为引,借八方地气为基,此前小试过一次,威力已远超从前。 但他没把阵眼设在门洞正口——城门一破,人若站在门口即入阵,虽能困住吕布,可后头跟着陷阵营,几人合力一推一拽,阵中之人照样能被硬生生拖出来。迷阵终究不是牢笼,它乱的是方向,不是手脚。 于是,他将阵势埋在门洞尽头之后——须得吕布真正跨过门槛丶踏进深处,才一脚踩进幻界。 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声越来越沉,越来越响。所有人都屏息盯着门洞方向。许枫下来时,他们也跟着下了城墙——城墙再高,门破了,也就形同虚设。 终于,「轰」的一声闷响,门板炸裂,木屑纷飞。吕布提戟疾步而入,双瞳幽光灼灼,直直扫向众人所在,看得人脊背发凉。 他周身黑气翻涌,浓得化不开,仿佛整个人裹在墨色风暴里。 果然进来了! 方才砸门动静太大,旁人根本不敢靠近,他身后反倒空出一段距离,高顺和陷阵营一时不敢贸然跟进。 吕布一步一踏,靴底叩击青石,声声入耳。而城墙上丶街巷口,一双双眼睛却灼灼发亮,无声催促:进去!再往前半步!快进去啊! 就在他左脚落下丶右脚尚未跟上的刹那——身影一晃,原地打了个旋儿。 迷阵已启。 上下颠倒,左右错位,前后轮转,每一步都像踏在流沙之上,永远走不出同一个圆。 许枫与众人目光相触,微微颔首。 成了。 张飞丶关羽丶赵云三人快步上前,绕开吕布所在位置,将陷阵营死死拦在圈外——绝不能让他们把人抢回去。若让吕布脱身,此前所有布置便前功尽弃;活擒此人,光是想想就叫人血脉贲张。 …… 高顺见吕布在阵中兜转不前,心知有异。若无变故,怎会连半点响动都无?可左看右看,竟看不出吕布究竟中了什么招——那等神力之人,谁又能真正制得住他? 他自然不知,许枫的手段向来阴诡难防。早先在飞虎涧,典韦亦是一脚踏进便再难脱身。纵有千钧之力又如何?一旦陷落迷阵,若不识破阵眼,便只能原地打转,永无出路。 高顺厉声喝道:「陷阵营,随我硬闯!务必救出将军!」 他急得额角青筋直跳。才交手一丈,就把主将弄丢了,传出去岂非笑掉大牙?这脸,他丢不起。 命星疾转,星力如潮奔涌。陷阵营将士只觉筋骨鼓胀丶血气翻腾——虽吕布被困,其星力却仍源源不绝地灌入军阵之中。此刻这支队伍,真有了横扫千军之势。 张飞见势不妙,当即催动命星星象,强行封堵缺口。 「天德星耀,一夫当关。」 话音未落,一面巨盾凭空凝成,横亘于前,不仅隔绝了陷阵营的杀气,更将整支军团生生逼停。 但此招有个硬伤:盾只护一人,张飞只能独自硬扛一整个精锐兵团,吃相实在难看。 高顺嘴角一扯,冷笑出声。天真得可笑。人力终有尽头,至今还信「单骑破万」的老路子,也不知这些年是怎么赢下来的。 「陷阵营听令——变阵!轮锋失阵!」 号令出口,阵列即动。陷阵营进退如一,调度有序,毫无滞涩之感。 张飞勉力支撑片刻,终究力竭。陷阵营本就魁梧如山,再经高顺统御丶吕布星力加持,战力早已突破常理。 他接连后撤数步,星力所化的巨盾轰然溃散,防线彻底崩开。张飞转身退回营门,并非怯战,而是深知死守无益。 许枫目光灼灼,心头震动。果然,陷阵营之强,不在个体,而在骨子里的协同本能——这种军团级的默契配合,远胜张飞那种「猛将冲锋丶士卒跟打」的旧式打法。 武将固然是军魂,但若仅靠一人撕开口子,全军才能跟进,那胜败就全系于一将之身。这太苛刻,也太危险:一旦主将失手,全军立溃。 眼下便是明证——张飞的「一夫当关」未能拦住陷阵营,后方兵卒已悄然生惧。多年征战下来,心理早已被驯化:将军都败了,我们还能赢? 这症结早已显露,许枫清楚旧法非唯一解,却从未见过更优之策。今日,终于亲眼得见。 关羽眯起双眼,神色沉静。他看得分明:陷阵营的强,是整体呼吸一致的强。那股悍勇之气在军阵中循环往复,人人皆得加持。张飞孤身拒守,既要挡又要防,哪能久撑? 他不再多言,提刀便上。 「破军星耀,一骑当千。」 没马,便用腿。青龙偃月刀寒光凛冽,人未至,刀风已劈开空气,直斩陷阵营正锋! 许枫看得一怔——骑不骑马,对这刀势竟毫无影响。 只见城门洞内,一道雪亮刀光劈空而下,迅如雷霆,刀刃之巨令人望而生畏,无人敢硬接。 陷阵营气息为之一窒。生死当前,谁真能面不改色?阵脚霎时微乱。 「稳住!结阵!那刀光是虚影,纯属星力所化!」 高顺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绷得极紧。刀光劈面而来,他立刻催动星力去格挡。 可这招几乎没起作用——关羽的刀芒太过凝练,若无专精防御的星象,只能硬扛。就像吕布那样:星力足够浑厚,便能将刀势尽数吞下,顶多耗些力气罢了。 高顺并不知晓其中门道,仍竭力调动星力结成屏障。可那一刀终究还是落进了陷阵营阵中。前排将士应声而倒,无声无血,只余一片僵直瘫软。 他们的星力太薄,根本压不住关羽那道星力所化的刀光。本该彼此抵消的能量失衡了——刀光未被中和,便直接透体而入,人便当场昏厥。 高顺眉心一蹙:竟强至此?根本防不住!他立即命人把倒下的士卒拖到后方。他知道这些人没死。换作寻常兵卒,他未必理会;但陷阵营是精锐中的精锐,一个都不能糟蹋。 陷阵营再度冲锋。无人退却——高顺未下令,且关羽那一击已尽,仅撂倒十余人,连皮都没破,何谈溃散? 第646章 星力困吕奉先,百鸟破陷阵营 许枫静默不语。 果然,关羽这一式最克军阵:锋芒未至,人心先怯,战意便折了一截。可真正棘手的是,此招收效甚微——陷阵营身上叠加的加持,实在太多。 许枫看得分明:刀光撞上陷阵营头顶时,明显被一层无形之力迟滞丶削弱,这才堪堪劈入阵中,十几人已是极限。 吕布此刻浑然不觉周遭。他只觉许枫丶郭嘉等人近在咫尺,却怎么也迈不过去。奇怪的是,他心中毫无焦躁——连「烦躁」是什么,都忘了。理智早已抽离,唯余星力如沙漏般持续流失。 流失的缘由再清楚不过:陷阵营正承受攻击。若非如此,星力断不至于如此倾泻。可惜,吕布连这点都未曾察觉。 局面就此胶着:高顺冲不破防线,关羽丶张飞丶赵云也驱不散陷阵营。 张辽急得攥紧缰绳。他暗叹自己星象偏于攻伐,若能再添一道增益之效,给陷阵营覆上一层护持,或许早破了城门。如今卡在这不上不下的境地,徒呼奈何。 赵云始终盯着吕布。他注意到,那缕缕星力自吕布体内绵延而出,稳稳系在陷阵营将士身上。这绝非寻常——吕布的星象,从来不是增幅类。可陷阵营偏偏愈发沉凝悍厉。 吕布唯一的异处,是踏入第三境界。这就耐人寻味了。此前赵云便觉,吕布较之虎牢关一战,并未见明显跃升。既已登临此境,那股该有的威压与力量,又去了何处? 此刻,他似乎懂了。看着吕布星力如丝如缕维系全阵,赵云嘴角微扬。 郭嘉亦悄然含笑。起初他们便留意到了——那些游走于陷阵营甲胄之间的幽微黑气,无声无息,却让整支军队更似铁铸。这与高顺自身星象所施加的加持,截然不同。 赵云试着将星力引向黄袍军。黄袍军为步卒,白袍军是骑兵,正候在狭窄的城门洞后,静待时机。 可星力刚触到黄袍军衣甲,便被狠狠弹开——一股清晰的排斥之意扑面而来,星力瞬间缩回。 怎么说呢?仿佛一位父亲伸手欲认子,孩子却侧身避开,连目光都不肯相迎。这种荒诞又憋闷的滋味,赵云说不出口,也懒得形容。 赵云心里隐约有了点数:这支兵马,向来是关丶张二人亲手调教的,自己跟他们素无交集,莫非正因生疏,星力才迟迟难以注入? 他退到阵后,想验证这个念头。毕竟眼下这打法,对战局确有奇效。 道理很简单——赵云再悍勇,终究是一人之力,难敌千军;可若将星力分予全军,哪怕每人只添一分气力,聚沙成塔,战势便大不一样。那细微的增益,真能撬动整个战局。 许枫瞧见他后撤,嘴角一扬,打趣道:「子龙这是要撤了?身后可没退路喽。」 话音轻快,纯属玩笑。旁人也都瞧得分明,知道赵云意欲何为,只是战况绷得太紧,谁不盼着松一口气?许枫向来觉得,刀光剑影里,也得容得下几句笑语。 赵云苦笑摇头:「逐风别打趣了。我只想试试吕布那套法子——等把人逼退,随你笑话。」 话落,他径直走向白袍军。此刻僵局已成,黄袍军溃势难挽,其余人又再难提劲,唯有此军尚存锐气,亟待破局。 他也曾想过效仿关丶张,召引星象强攻。可转念一想,便按下了心思:关羽那一斩尚且只震晕数人,自己那招「百鸟朝凤」,声势倒是铺得开,杀伤却实在拿不出手——真要硬上,反惹人讪笑。 许枫倒觉得,「百鸟朝凤」此时用得恰到好处:范围广,正能罩住陷阵营;况且对方星力显然并非取之不尽,耗一耗,未必不是良策。 但他没开口劝。战场之上,没人敢赌那一线侥幸——谁晓得星力到底能不能被真正削去? 眼见前头形势愈发危急,许枫不再迟疑:只能自己先顶上去。纵不能击退陷阵营,至少撑住片刻,好让赵云腾出手来,将白袍军带上正轨,救这一城于倾颓。 他拔出长剑——文士佩剑,锋刃未开,本无杀伐之威,今日却特意悬于腰间,权作凭信。 郭嘉与戏志才互望一眼,满面错愕:这是将帅拼杀丶铁甲相撞的沙场,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谋士,凑什么热闹? 可许枫浑然不觉,踏步而出,剑尖微扬。 「奥义——百鸟。」 名头响亮,却是他眼下最熟稔的一式星象。平日单用一回,足解燃眉。 这一回的「百鸟」,与赵云所施截然不同:真真切切,百羽纷飞,唯独不见凤凰——神鸟岂是凡人可召?许枫本就杂学旁收,哪还能硬凑几百只火凤出来?想想便头皮发麻,现实更不容半分妄想。 百鸟扑向陷阵营,场面看似温顺,仿佛春日林间嬉戏。 可陷阵营将士却如遭雷击:哪是什么鸟雀?分明是夺命钩镰!不少人当场栽倒,不是毙命,是惊厥——连退数步,心胆俱裂。 这真是百鸟?怕不是食人鸦群!高顺无奈,只得再令士卒将昏厥者拖回——总不能任人横卧城门洞中,进退皆踩,既损军威,亦失人道。 他面色凝重。这一仗,恐怕真要折在这里。方才赵云后撤,他看得清楚;同为第三境,又亲眼见过吕布如何引星入军,怎会参不透其中玄机?谁都不是傻子。 高顺明白,机会只剩一次。若再突不进,等赵云重整白袍军策马杀来,吕布怕是救不出来了。可他并不慌。 有陷阵营在,底气就在。 只是……怎么把吕布救出来? 这个问题,沉甸甸压在他心头,几乎令人窒息。 高顺额角沁出冷汗,心口发紧——吕布还在原地兜圈子,纹丝不动,四下里静得能听见刀刃嗡鸣。 拼了!再冲一回。若真破不开,乾脆缴械归乡。吕布是军魂,他倒了,这杆旗就塌了;没了主心骨,大伙儿还能往哪儿去?回并州吃老米去罢了。 第647章 困阵难援,陷营死赴吕奉先 战局僵持不下。 高顺攥着刀柄,指节发白。陷阵营终究是血肉之躯,不是天兵神将。一轮轮猛攻被硬生生拦住,盾墙未裂,士气却先蔫了三分。 「弟兄们!再往前压一次!把咱们的主将抢回来!从并州杀到洛阳,又从洛阳打进长安,他何时抛下过咱们?今日若转身就走,还算什么汉子!」 话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锈——这地方不吼破喉咙,谁听得见?可吕布被捆在阵里,他不喊,谁来喊? 将士们眼前晃过旧日光景:朝廷几次加官进爵,西凉铁骑也递过虎符,可吕布偏把印信往案上一推,只说「我并州狼骑,不输任何人」。多少次箭雨泼来,他总挡在最前头。 这份情义,比酒烈丶比刀沉。天下人骂他反覆无常,可在陷阵营眼里,这个将军,早就把命和他们栓在了一根绳上。 队伍再度开拔,脚步沉得砸地有声。 许枫甩完那记大招,转身就撤。开什么玩笑?他这细胳膊细腿,撞上去就是砧板上的肉,不如让开道,好让真有本事的人上。 赵云试了三次,终于接通了白袍军的星脉。 星力如游丝缠绕而上,白袍军将士肩背一挺,瞳孔微缩——分明感到筋骨里有股热流窜动。 「白袍军,随我冲!叫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锐士!」 赵云声音发亮。自打接手这支队伍,未尝一败。此刻他心里笃定:这支军,远没到尽头。 他没料错。西凉铁骑的底子,本就是天下第一等的硬茬。 许枫斜眼瞥见那边动静,笑着对郭嘉道:「子龙这次,怕是要脱胎换骨了。」 郭嘉目光未离赵云半分。他早知吕布那一套星力灌注的法子,但能不能照搬?对白袍军管不管用?心里始终存着三分疑。 可眼下白袍军将士低头翻看自己手掌丶绷紧小臂肌肉的动作,骗不了人——若没真起效,谁会这般新奇? 关羽丶张飞额角青筋直跳。陷阵营这群人,疯得瘮人。 他们亲眼见一人左臂挨了一刀,血喷出来,那人竟连哼都不哼,反手劈翻三人,才踉跄退下。眼睛赤红,嘴角咧着,像一头不知痛的狼。 其实是吕布的星力在作祟。原本这股力量只是添些力气丶提几分脚程,寻常得很。 可如今吕布被困阵中,星力无处宣泄,全数反涌进陷阵营体内。那抹越来越浓的墨色星芒,哪是什么加持?分明是压抑到极点的暴烈。 阵心深处,吕布已恢复清醒,却仍困在原地。许枫这阵太邪门,毫无徵兆,不见符咒,不闻风雷,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捉不到。 他本就是个靠蛮力吃饭的武夫,阵法?两眼一抹黑。上次破八门金锁,纯靠一股横劲——撞丶撞丶撞,撞到阵眼崩裂为止。 可这一回,连个对手影子都没有。怎么打?破阵?先得认得阵啊!他连阵名都说不出,拿什么破? 许枫布这迷阵,早已熟稔如呼吸。早年还得靠扔石头测方位,如今抬手便是准星。 阵法原理其实极简:须得应合天上星宿,把阵眼稳稳嵌进星位。起初他非得用第一颗石子定基,如今指尖轻弹,铜钱落地即成阵——只是那种小阵,拢不住吕布,太窄,太浅。 这回的迷阵,是许枫亲手布下的,范围比以往更广,阵眼藏得极深,吕布根本够不着;他还以自身星力为引,勾连天地星力灌注其中。在他看来,凭吕布那点阵法底子,绝无可能破阵而出。 吕布心里也明白自己几斤几两。 早年压根没碰过阵法——他信的是方天画戟在手,千军万马中直取敌首。可眼下,真要栽在这儿了。陷阵营的战况他已听闻,不容乐观。这本就在意料之中:陷阵营终究只是一营之兵,撑不起一军之重,尤其对面站着的是许枫他们。 没有能与之对垒的大将,谈何进攻?能守住阵脚,已是极限。 吕布静立阵中,一动未动。而陷阵营,早已血透重甲,在刀锋间死战不退。体力早已燃尽,只剩一个念头在烧:把前面那个男人抢回来。带他回去,再披甲,再出征,再踏山河。 可信念再炽烈,理由再正当,处境再悲壮,也不等于老天会为你开一道门。 战局毫无转机。高顺率陷阵营反覆冲击,始终无法突入。吕布就站在城门洞外那片亮处,显眼得刺眼。许枫丶关羽丶张飞等人就站在那里,冷眼旁观。咫尺之遥,却如天堑。 「啊……将军,末将无能!陷阵营……还是太弱了!」 高顺咬着牙,指节攥得发白,心口像被钝刀来回割。可再痛,再急,也推不开那道门。一步丶两步尚能硬闯,可眼前这段距离,不是靠血勇就能填平的。 关羽看得真切,心底也生敬意。他素来觉得吕布是个磊落汉子;如今见陷阵营将士为他舍命搏杀,更觉此人确有领兵之格。可惜,撞上了自家军师。 他轻叹一声,横刀不动。战场不是讲情义的地方。纵然钦佩,也不能放人——身后千军万马跟着他上阵,若因一时心软放走吕布,倒下的就是这些活生生的弟兄。 人命无贵贱。关羽自认凡夫俗子,做不到舍己成全。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陷阵营正卡在这「竭」字上:进不得,退不得,只能耗。他们清楚结局——全营覆没。可若能用命换将军归来,值了。 高顺眼睁睁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倒下:一起操练的,一起学兵法的,一起蹲灶台抢饭的,一起裹着破毯子挨冻的…… 可许枫那边毫不留情。陷阵营体力枯竭,起初还能以悍勇压人,但人力终有尽头。他们是血肉之躯,不是铁打的神。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高顺其实早就知道,这一仗,从吕布被困住那一刻起,就输了。命脉被人掐在手里,还怎么打? 城门洞就那么窄,能顶上去的,只有陷阵营。因为只有他们够硬,只有他们敢拼,也只有他们,才有可能把吕布抢出来。偏偏,天不助人——许枫的兵太多了,伤一个换一个,轮番上阵,谁熬得过? 更何况,门洞里立着关羽和张飞。没人能跨过他们。 一次次冲,一次次被砸回来。士气,也就这么一点点沉下去了。 第648章 我们降了吧 此刻,没人顾得上陷阵营,也没人在乎高顺心里翻江倒海。 许枫见赵云目光往城门洞里扫,便知其意。 「翼德,云长,再挡一阵。让黄袍军先撤出来——好让子龙露一手。」 许枫嘴角微扬。这一波,该把陷阵营彻底逼退了。擒住吕布,后头的仗,就轻松了。 「好。」 命令乾脆利落,许枫话音刚落,两人立刻动身。 平日里本就形影不离,此番连番鏖战,更把彼此的节奏磨得严丝合缝——一个主攻,一个压阵,硬是把城门洞守成了铜墙铁壁。 高顺瞳孔骤然一紧:骑兵!白袍军竟全是骑卒,且人人控缰如臂使指丶挽弓似闲庭信步,绝非临时披甲上马的步兵所能比。 局势急转直下。骑兵冲锋之威,若陷阵营尚在巅峰,或可一搏;可眼下他们早已筋疲力尽,刀口卷刃丶甲叶蒙尘,哪还挡得住这雷霆万钧之势? 「挡不住,真挡不住。」 这念头像铁钉楔进高顺脑中。他没指望陷阵营突然回光返照——马蹄踏地的力量,不是血肉之躯能硬扛的。白袍军一旦撞进来,胜负已定,再无翻盘余地。 憋屈,又无力。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贪这一时之功去偷袭;绕道北上直取曹操,或许还有转圜。可许枫他们的底细谁摸得清?偏就莽撞叩关,实在失策。如今悔意再浓,也拧不回既定的时辰。 白袍军动了。城内虽窄,却早被许枫清出通路——战马奔腾之势,半点未减。 冲阵途中必经吕布所在,队伍却齐刷刷裂开一道缝隙,稳稳绕过他身侧。军令只有一条:击穿陷阵营。至于吕布?无人敢碰,亦无人奉命去碰。 高顺缓缓闭眼。 没机会了。哪怕陷阵营拼死拦住,也必十不存一。吕布被擒,已成定局,再无营救可能。罢了,罢了。 「文远,公台,我们降了吧。」 他眼皮未抬,声音却穿透厮杀,字字清晰,满营皆闻。 张辽默然片刻,心知高顺所忧何事——吕布一失,全军如断脊梁。将士听令,靠的是那杆赤旗丶那声虎啸;旗倒人散,连退路都难寻。如今人已落敌手,强撑下去,不过徒增死伤。降,确似唯一活路。 「真要降?不如先鸣金暂歇,听听他们开什么条件。」 语速飞快。白袍铁骑已近在咫尺,哪容得长篇斟酌? 陈宫厉声截断:「高顺!命陷阵营即刻撤出城门洞!保命要紧!」 骑兵眨眼即至,哪还顾得上体面?降不降,总得先把人囫囵带出去——这两个愣头青,竟在刀锋底下议起降表,脑子怕是被血糊住了! 高顺猛然醒神:对,陷阵营不能折在这儿。降可以,人得活着交出去。 「陷阵营,撤!退出城门范围!」 哗啦一声,整支队伍齐刷刷转身疾退。谁还傻站着等死?前头马蹄声已震得地面发颤,再迟一步,便真成齑粉了。 许枫等人自然听清了那几句呼喝,心头微讶:原来吕布在军中,竟重若擎天之柱——人刚落网,士气便溃如雪崩。 「子龙,止步,莫追出城门,守好缺口便是。」 没错,城门此刻只剩个空架子——吕布那疯子砸得彻底,修都来不及修。 吕布也听见了。面上毫无波澜。砧板上的肉,还能翻身不成?被缚以来,他头一回尝到束手就擒的滋味。虎落平阳,不外如是。怪只怪自己太狂——自虎牢关扬名,诸侯俯首,猛将避锋,久而久之,竟真信了天下无敌四字。 殊不知,世道宽得很,法子多得很,专治各种目中无人。 算了,降就降吧。这辈子,值了。 陷阵营顷刻退尽。赵云耳中掠过高顺与张辽的对答,却未多想。骑兵既已启势,便如离弦之箭,岂能半途勒停?方才陷阵营死堵门洞,连喘息余地都不留,停?根本停不下。如今高顺识趣退走,许枫又明令收束,赵云心领神会:守门,便是此刻的全部。 白袍军猛地勒缰,战马长嘶人立而起——好在是匹千里良驹,否则真要当场力竭倒地。相距不过数丈,硬生生刹住奔势,岂是寻常人马做得到?亏得他们骑术纯熟,最终停在了城门洞口,尘土未落。陷阵营见状也强撑着又冲了几步,终究脚下一软,喘着粗气站定。体力早已见底,再往前半步都难。 …… 许枫等人缓步上前。陷阵营已被逐出城门,正好瞧瞧对方还有何后手。这一仗,胜得比预想中轻松许多。 高顺与张辽并肩而立,陈宫静立其后,眉间微蹙,却无从插手。这般猝然交锋,连反应的间隙都没有,稍有闪失便是全线崩塌。吕布的决断并无差错,谁料对方早备下反制之策?怪不得旁人,只叹时运不济。 陈宫抬手轻按额角,罢了。此刻出手徒劳无益——吕布未带亲卫,单靠他一人,顶多让对方尴尬片刻,反倒暴露己方虚实,实属不智。 张辽胸中郁结难平。刀未出鞘,阵已溃散。城门窄狭,千军万马挤作一团,如何突得进去?他又能如何?高顺指挥陷阵营死命前冲,张辽懂那急切——换作是他,亦会如此。可懂归懂,憋屈仍在心头盘旋。 没法子,真没法子。吕布被擒,全军如断脊梁,顷刻间乱作一团,被人牵着鼻子走,毫无还手之力,唯有一声苦笑,认栽。 「文远,陷阵营……没护住将军,辜负诸位信任了。」 高顺垂首,声音低沉。这败得实在窝囊——自始至终,陷阵营连真正厮杀的机会都没捞着。城门洞里短兵相接,还是头一遭。 敌军极精,深知陷阵营之悍,一旦察觉难挡,立刻轮换生力军上阵。高顺这才惊觉:再猛的兵,也扛不住永无休止的消耗。人的气力终有尽头,而他竟从未想过,这支铁军也有被拖垮的一天。 第649章 破陷阵营,大度纵奉先 也怨不得他。 谁能料到许枫如此老辣? 若从容布阵,陷阵营本可轮番突击丶以逸待劳。可吕布骤然被缚,军心大乱,哪还顾得上章法? 高顺轻轻吁了口气。输便输了。一路顺风顺水太久,这一记闷棍,权当醒神。 张辽伸手拍了拍他肩头,语气沉稳:「陷阵营已尽全力,你亦无可指摘。事已至此,问心无愧足矣。」 四下寂然。风卷残旗,甲胄微凉,无人开口,只默默等待裁断。 许枫丶郭嘉丶戏志才三人并肩而出。关羽丶张飞丶赵云随行于后。太史慈也一并来了——仗已打完,再藏锋何益?赵云此前便道:「不必拘于营中,听军师调遣便是。」 太史慈心里亮堂:这是真正把他当自己人了。以往虽与许枫丶赵云生死与共,但关丶张二人尚未亲眼见过他开弓挽弦的模样。此番箭指吕布,弓如满月,矢似流星,直取心口——那一瞬,无人敢轻忽半分。他暗笑自己迟钝,早该亮一手,何必等到今日才入核心? 众人止步于城门之下。重头戏,这才开场。吕布被缚,陷阵营溃散,此役,确是赢得乾净利落。 许枫含笑开口:「陷阵之志,有死无生——高将军之才,果然名不虚传,竟能将一支军锻造成此等模样。」 高顺抱拳躬身,坦然承败:「许军师过誉。终是未能救回将军,实乃顺才力不逮,陷阵营尚欠火候。」 许枫摇头而笑。当世第一重步,何来「火候不足」之说?高顺谦得太过了。他温言道:「高将军莫要苛责自己。我等轮番换阵,才堪堪挡住陷阵营锋芒。如此雄师,已是天下罕见。请勿妄自菲薄——陷阵营之威,枫敬佩至诚。」 他笑意真切,语意恳切。胜者赞敌之强,既合古礼,更显胸襟。 「陷阵营够硬气吧?不照样被我们掀翻在地?这么说来,咱们也不赖嘛。」话音未落,人已收声——后半句终究没敢出口,怕真把对面逼急了,刀都得抽出来。 郭嘉与戏志才站在一旁,唇角含笑,只管看。许枫待人接物,向来滴水不漏;有他在前头张罗,两人连眼皮都不必多抬一下,稳坐如钟,静观其变。 高顺摇头苦笑,不再争辩。强不强?早不是问题了。输得乾净利落,再掰扯也没意思。不如回去加练,下回碰面,亲手把场子扳回来。他抬眼,语气平实:「逐风兄打算如何安置我们这群败将?」 废话不必多说。吕布还困在那儿呢。输就是输,躲不开,绕不过,索性直问处置之法。他对许枫印象不差,一声「逐风兄」叫得自然;「许军师」太生分,此刻拉近点关系,说不定真能松一松弦。 许枫略一怔——方才气氛尚好,怎的突然就转到这步?倒弄得人心里一沉。可转念一想,也好。他即刻应道:「既已认输,先放吕将军。其余事,再议不迟。此番入兖州,本非为斩尽杀绝而来,你们,更非目标。」 的确如此。吕布虽在掌握之中,却难真动他。杀?岂非笑话!巨野城下三战三捷,对方未伤一员大将,许枫若反手便取吕布性命,张飞丶关羽嘴上不说,心中必有芥蒂。 武将该死于阵前,而非折于阴谋算计。许枫素来敬重吕布的勇烈,犯不着撕破脸;若真下手,高顺他们怕是宁死不降,血债只能用血偿。 高顺凝神望着许枫——临危不乱,胜不矜夸,败不躁怒,哪怕面对敌将,亦从容如常。这般气度,不是谁都能学来的。他拱手道:「多谢逐风兄。只求先释我主。此后如何发落,我等绝无二话。若您信得过……」 高顺与张辽目光齐刷刷落在许枫脸上,盯他是否迟疑。天下皆知吕布之悍,纵虎归山,谁肯轻信?方才那番话,听着敞亮,未必当真。 许枫却连眼都没眨。此行只为阻瘟疫丶防灾祸,若可能,再驱曹操离境。吕布?压根不在盘算之内。 胜过他一次,何惧再放他一回?众目睽睽之下,吕布若敢食言,天下唾骂自不必说;更紧要的是,他麾下将士不会答应——败了被放,已是恩义;若转身又战,军心先散。理由再多,也遮不住背信之耻。 蛮夷须七擒七纵方服,中原不同。这里重一个「义」字。一纵足矣。失信者,终无所成。 再说,许枫从不押孤注。没七分把握,他不动手。吕布这性子,为斗张飞关羽,宁可断粮也要打完;许枫信他骨头硬丶心气正,不是反覆小人。 他朗声一笑:「信不过奉先?这话可不敢当!放人!」 手臂一挥,背身而立,乾脆利落,如同吩咐添盏茶。高顺与张辽互望一眼,喉头微动,竟一时无言。 关羽听罢,抬步便朝吕布那边走去。他信许枫。巨野城下是真容让,眼下围而不杀,更是真心实意——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激赏。若有三分可能,许枫定会竭力将吕布请入帐中。 四周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旗角的声响。许枫站在原地,静候吕布脱困——唯有与他当面交涉,才算真正有了回旋余地。高顺丶张辽默然伫立,目光始终追随着关羽的背影。 郭嘉噙着笑,又啜了一口葫芦里的液体。酒?水?早分不清了。舌尖泛起的那点微醺感,倒是一如既往。 关羽缓步上前,停在吕布面前。 此时吕布已止步,双目紧闭,额角青筋微跳,似在强压胸中翻涌的烈火。迷阵只障其目,不蔽其耳——他听得到每一声号令丶每一句传话。起初他怒极,只道许枫一夥是缩头鼠辈,不敢堂堂正正较量,偏使些阴诡伎俩;心里早盘算好了:待脱身,定要让他们尝尝方天画戟的滋味。 可今日所见,却让他喉头一哽。陷阵营溃得乾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单听高顺那沙哑的指挥声,便知许枫手下留情不止一回——白袍军拦得狠,却收得更早;擒得紧,又放得乾脆。 心头那团火没熄,反倒烧出了另一种滚烫:原来沙场之上,除了斩将夺旗的酣畅,还有这般磊落无欺的气度。 敌也好,友也罢,许枫此人,他吕奉先认了。 第650章 青梅煮酒论英雄 「吕将军,情形你都清楚了,莫做意气之争。」 关羽声音不高,却稳。他听过吕布的脾性,此刻却半分没让步——不是时候发怒,更不是时候硬撑。回去议策,才是真章;再抡戟厮杀,反落人话柄。 吕布轻轻颔首,依旧闭目,未应一言。 关羽转身踱至一处,俯身踢开一枚压在阵眼上的铜钱。许枫设阵时卯足了劲,铜钱嵌得深,他连踢三脚,才见它翻滚着飞出数尺。 吕布倏然睁眼。周遭那层晃荡的虚影霎时消散,天地重归清晰。他抄起方天画戟,转身便朝城门方向迈步。无人阻拦——许枫早有严令:放他离去。 他步子沉而阔,长腿迈得稳,经过许枫身侧时,张飞下意识攥紧丈八蛇矛欲上前,赵云伸手一挡,只微微摇头。 既已选择信他,便信到底。遮遮掩掩丶暗中提防,反倒折损自家气节。 许枫朗声一笑,点头致意。吕布亦略一颔首,目光沉静。 他终是回到高顺丶张辽身前,站定,开口便道:「不愧是许逐风——我输得心服口服。说吧,你要什么条件。」 众人胸口一松。果然,吕奉先胸襟未窄至此。方才他擦肩而过时许枫身畔,多少人手心沁汗——那一瞬若他骤然发难,谁也拦不住。可他没有。 句句直指要害,不诿过,不辩解,不拖泥带水。众人望向他的眼神,不由添了几分敬意。 许枫含笑道:「奉先兄说笑了。侥幸胜一局罢了,枫岂敢托大?你我之间,并无血海深仇,不如就此作罢。」 吕布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瞬,随即断然道:「不行。我吕奉先从不欠人情。你放我一马,但有所命,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绝不皱眉。」 果然是根倔到底的硬骨头,不通世故,只认一个『清』字。可许枫一时也想不出要他做什么——刚赢下这一仗,转头还得去斗曹操,难不成请他帮着打曹营? 许枫笑意愈深:「奉先还是这般爽利!枫素来钦佩兄台气概,不如索性坐下来,温一壶酒,敞开了聊一聊?天下英雄,何妨共论。」 话是豪迈,心却实在:先请他坐下,把话摊开来说;再探探口风,看能否寻条两全之策——毕竟刀兵相见,总不如推杯换盏来得妥帖。 吕布怔了一瞬。「把酒言欢」,他爱;「论天下英雄」,更是正中下怀。热血往头顶一冲,再看许枫,竟觉这人眉宇间格外顺眼,当即应下:「好!待我军回营整备,明日午时,就在此地——把酒,论英雄。」 许枫笑着点头,成了。能用道理解开的结,何必动刀?瞧,吕奉先不也是个讲理的人么——从前那些嚼舌根的,怕是连他衣角都没看清过。 「好!明日此时,就在此处——酒要上好的,咱们青梅煮酒,论一论天下英雄。」 吕布听了,心头一动:读书人开口就是不一样。「煮酒论英雄」这几个字沉甸甸的,比自己原先想的「摆酒夸英雄」体面太多丶也劲道太多。他颔首,眉宇间透出几分松快。 许枫哪有这等胸襟?不过是把曹操与刘备那场旧事,顺手挪来一用罢了。 吕布转身便走。天边已泛青白,这一夜偷袭,损兵折将丶徒劳无功,可细想下来,并未栽在曹操手里——若真撞上曹军主力,他这条命,怕早交代在野地里了。 高顺与张辽抱拳而退,目光扫过许枫时,带着实打实的敬意:说放人,真就放了;不索财丶不夺地丶不提条件,反倒邀他煮酒论英雄——这气魄,够敞亮,也够胆大。 陈宫拱手作别,步子比往日更沉些。他心里清楚,自己谋略不差,可格局终究窄了一截。眼前这人行事如风,不争一时之利,反握长远之机。他默然回营,仍随吕布去——那里,才是他该扎根的地方。 许枫笑吟吟目送他们远去。成了。吕布这根硬刺,总算没扎进自己肉里。酒是引子,话是钩子,心是靶子——再温几回酒丶聊几回志,未必不能把人拢到身边来。对了,听说他缺粮?青州新收的粟米正堆满仓,送些过去,也不算破费。 郭嘉抿一口酒,袖口擦过唇角,笑道:「逐风这手『化干戈为玉帛』,使得真妙。明日那场酒局,莫非要把吕奉先请进门来?往后帐下,又添一员虎将。」 戏志才斜睨许枫一眼,眼神古怪:「怎么瞧着……你对付这类场面,熟门熟路?」——像极了上次在茅庐,他跟刘备一唱一和,拿几句慷慨话就把他绕得晕头转向。那段记忆,至今想起还耳根发热:少年人热血一涌,骨头都发轻,最扛不住那种直戳心窝的激将。 许枫眼皮一掀:「措辞注意点。那叫『劝导』,最后彼此认同,自然达成共识。」 说完,懒得再搭理他俩,径直转身进城。熬了一宿,眼底发涩,骨头缝里都泛酸。 他常琢磨,古人三十而夭丶四十而衰,怕就败在这上头——战事不分昼夜,有时连着三五日合不上眼,铁打的人也熬成灰。 这种掏空身子的活计,他打算往后少碰。白天列阵交锋,夜里各回营帐歇息,多乾净利落?偏有人热衷什么夜袭丶劫营,花哨是花哨,可刀锋无眼,谁输谁赢,临了才知道。 张飞咧嘴一笑,抬脚就跟了上去。今儿许枫这一套,实在漂亮:不拔刀丶不鸣鼓,单凭几句话,就把吕奉先稳稳送走。张飞暗下决心,得好好学学——将来对阵,若能这般不动声色慑住对手,岂不省力又长脸? 关羽与赵云对视片刻,各自垂眸。他们觉得,许枫身上有种活气:不似沙场上常见的冷硬与枯槁,言语有温度,做事有分寸。这分真实,恰恰衬得他格外可靠——果然,是许逐风啊。 第651章 酒诉心结,奉先许缘赴宴约 晨光铺满原野,天彻底亮了。 将士们陆续归营,城门外横陈的尸身,也都被抬走安顿。毕竟,躺那儿的不是敌人,是并肩扛过旗丶同锅吃过饭的兄弟。 吕布回到营地,一路无言。没发火,也没摔东西,只是静得有些异常。他自己也说不清心头翻腾的是什么——输得乾脆,却没多少憋屈,甚至,一丝怨气也挤不出来。 高顺悄悄瞥他一眼,垂首抱拳:「陷阵营此役失利,请将军责罚。」 头低着,声音平直,没有辩解,也没有委屈哭穷。可那点不甘,到底藏在喉头没咽下去。败了就是败了,规矩不能废。 吕布摆了摆手,没出声。这事来得太急,他得静静。 …… 高顺见吕布没罚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知道主公这会儿心口堵着团雾,自己识趣些,别凑上前讨没趣。 他刚欲转身,忽见张辽立在几步外,嘴唇动了又止,一副欲言难启的模样。 高顺一怔:「文远?有话直说。」 张辽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陪我喝一坛吧……这些年,再没真正醉过了。」 高顺怔了一下。自己滴酒不沾,张辽心里清楚得很,怎的还硬拽他去喝?瞧张辽眉间郁结,怕是心里压着事——也罢,破回例,权当静心自省。 营门外头,便多了两个醉汉。一坛子酒抱在怀里,仰头就灌。 张辽喝得有些上头,忽然咧嘴一笑,声音发涩:「陷阵营能打,奉先更是虎将……你们个个顶用,偏我插不上手。真没用啊。」 话音未落,又抄起酒坛猛灌几口,酒液顺着下巴淌到甲胄上,湿了一片。 高顺本无心事,纯粹想瞧瞧张辽到底卡在哪处,所以慢饮细品,只等他开口。 听罢才懂,原来是这档子事。他笑着摇头:「文远这话太重了。你本事不弱,只是攻城这活儿,本就不合你的路子。」 这话半点不虚。攻城战里,张辽确实难展手脚。他们几个命星所主何道,彼此都门儿清——张辽那颗星,压根儿不照城墙丶不临云梯,天生不是干这行的料。 张辽苦笑,把酒坛往地上一顿:「哪有什么『不合路子』?说白了,就是不够强。以前不觉,今日才咂摸出味儿来——我的命星,用起来束手束脚,上了阵,几乎等于摆设。」 高顺一时哑然。命星这东西,生来就有,刻在骨子里,谁也改不了。劝?怎么劝?他只能沉默。 张辽又埋头灌酒,一声不吭。满腹憋屈无人可诉——明明有刀有胆有力气,偏偏挥不出去。 高顺也不再劝,只默默陪他喝。算算日子,上回碰酒,已是多年以前。辛辣直冲喉咙,烧得人眼发烫。原来自己竟从未真正醉过。 两个素来避酒如避祸的人,今夜却喝得酣畅。虽无言多,气氛沉静,可兄弟间那层看不见的筋络,反倒被酒意泡得更韧丶更牢。 同一时刻,吕布帐中。 貂蝉斜倚案边,眼波幽幽,小嘴微翘,满面不悦。 吕布挠挠后颈,讪讪揽她入怀:「婵儿,莫气了。下回绝不莽撞——再说,这不是囫囵回来了么?」 他哄人的本事,比挥戟还生疏。话一出口,便知僵硬。貂蝉生气,理所当然。他明白这是牵挂,可嘴笨心硬,再热的情意也滚不出温度来。 貂蝉把脸贴在他肩甲上,声音轻得像叹气:「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呢?还有谁肯放你一条生路?你若倒了,我怎么办?」 原来吕布把今日死里逃生的事全说了。那种劫后余心颤,总得有人接着。貂蝉,就是他唯一敢卸甲的地方。 许枫那一手,也让吕布心头翻腾——那股子孤勇,他打心底服气,也想痛快说与人听。没料到貂蝉反应这般激烈,反把两人之间温存搅得凝滞。 他脊背一凉,忽地清醒:若真战死沙场,貂蝉这般绝色,岂非任人折辱?他曾对天起誓护她一生,怎能食言? 吕布俯身,额头抵着她额角,一字一句:「婵儿,我答应你,再不涉险。咱们就在兖州寻块安稳地,屯粮积粟,等风声过去,便回并州老家去。这天下英雄谱,我不写了。」 说完,双臂收得更紧,眼神沉静,没有半分敷衍。 貂蝉轻轻颔首,心口一暖,甜意从指尖漫到耳根。 江山与美人之间,吕布选了她。她等的,就是这一句。 吕布忽又笑开,低头看她:「对了,明日许逐风邀我赴宴,温酒论势。你跟我同去,好不好?」 目光灼灼,柔得能滴水。寻常规矩,将领赴宴,女眷不得随行;若许枫登门,貂蝉露面待客尚可。可如今是他主动带她赴约——这份偏宠,已逾常理。 貂蝉微微一怔,垂眸低声道:「这……怕是不妥。我一个妇道人家,怎好踏入议事之席?」 吕布仰头大笑,世俗那套规矩,他早当废纸看了——不放在心上,自然就没了束缚。他扬手一指凉亭方向:「去吧!美酒佳人,你过去替我们斟酒,倒成一段风流韵事。」 貂蝉抿唇未再争辩。她清楚吕布一旦拿定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去一趟又无妨,便轻轻颔首。 日头爬过中天,吕布小憩片刻便起身,理了理衣甲,整装待发。 许枫那边也已齐备,只是人马略显浩荡。 他回头扫了一眼:关羽丶张飞丶赵云丶太史慈——四员猛将并立如松;郭嘉丶戏志才——两位谋主袖手含笑。这阵势,横扫一方诸侯绰绰有余。 他笑着摇头:「诸位真都要去?那凉亭巴掌大,怕是连脚都伸不开。」 白日里他们也没闲着,硬是赶出一座凉亭——木柱歪斜,顶棚漏光,勉强能挡些日头,挤一挤,还能坐人。 郭嘉晃了晃酒壶,浅啜一口,笑道:「无妨。我们在边上站着,看你跟吕奉先『煮』话。」 许枫翻了个白眼:「行,随你们晒着——我可得占个阴凉座。」嘴角一翘,心里早盘算好了。 第652章 一席酒论尽天下诸侯 队伍随即出发。 烈日灼地,本该是稻浪翻金的时节,却因蝗灾啃得田畴赤裸,唯独巨野一带尚存几分青意,道旁老树还挂着几簇苍翠。 众人刚至凉亭,抬眼便见吕布一行迎面而来,许枫拱手含笑,快步迎上。 吕布带的人不多:高顺丶陈宫丶貂蝉。张辽宿醉未醒,没来。 许枫朗声道:「奉先歇得可好?请——里面请!」 他侧身让路,目光掠过吕布身后,瞥见貂蝉时眸光微顿,旋即如常,引着吕布步入亭中。 他虽知其名,却未谋面,此刻顺势开口:「奉先,容我引荐几位同袍。」 「这位,关云长;这位,张翼德;这位,赵子龙——三位威名,想来早已如雷贯耳。」 「此乃太史慈,字子义。当初城楼腾身挽弓丶箭破敌胆者,便是他。」 「腰悬葫芦那位,是郭奉孝,性疏狂而智若渊海。」 「最后一位,戏志才,玄德公旧部,青州平定,多赖其筹画。」 吕布一一颔首。纵然孤高,面对关张赵三人,他也知分寸;今日是为结盟而来,不必绷着脸皮。 许枫笑意温厚:「奉先,也请引见尊驾左右?」 吕布朗声应下:「好!」 「高顺,陷阵营统帅。」 「陈宫,字文台,助我取兖州者。」 「这是内人,貂蝉。」 言止于此,乾脆利落。许枫拱手致意,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悄然一松:果真是她。有此一人在侧,往后的话,便好开口了。 寒暄毕,许枫伸手虚引:「奉先,请上座。咱们边烫酒,边叙话。」 他携吕布步入亭内。那主位窄小,仅容二人对坐——恰合其身份,也正合其意。 两人落座,余人或立于后,或倚柱而息。郭嘉斜靠亭柱,衣袂微扬,自在如风。 亭中案上,酒樽已温,青梅盈盘,酒香氤氲。二人相对而坐,举杯畅饮。 摆青梅,不过是个心思:前朝「青梅煮酒」之典早已湮没,许枫偏想重拾此味——若今日言语能传遍九州,那便让它带着梅香,一道入史。 酒至半酣,天色骤变。浓云翻涌,压得极低,雨意扑面而来。郭嘉抬头望天,无声一叹。众人纷纷缩身挤进亭中。 貂蝉执壶斟酒,唇角微扬,眼波流转间尽是摄人心魄的风致。许枫怔了片刻,随即垂眸,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侧目扫向赵云,见其目光沉静,未在貂蝉身上多作停留——传言果然失真。 酒过数巡,吕布放下酒樽,直截了当开口:「逐风兄方才所言『论天下英雄』,究竟何意?」 许枫莞尔,并未作答,反问道:「奉先以为,龙为何物?」 吕布略作沉吟,道:「龙能巨能微,可腾可隐;巨则兴云布雨,微则敛迹藏形;腾则游于九霄之上,隐则潜于沧海之渊。今值暮春,龙应时而动,恰似人得势而纵横四海。」 许枫颔首含笑:「妙极。龙者,正可喻当世英杰。奉先常年驰骋四方,必识群雄面目,何不一一评点?」 吕布微蹙眉:「肉眼凡胎,怎辨英雄?」 许枫朗声一笑:「天下英雄,不过寥寥数人。我们今日便逐个细说,如何?」 吕布点头称善。 他率先道:「淮南袁术,兵精粮足,可称英雄?」 许枫轻哂:「冢中枯骨耳,何足道哉!」 「河北袁绍,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今据冀州,猛将如云,可称英雄?」 许枫摇头而笑:「袁本初性躁而胆怯,善谋而寡断,图大业而惜虚名,贪小利而忘死生——非英雄也,远不如奉先。」 吕布一怔,这二人素来是他心中敬重的人物,却听许枫如此断言,又问:「八俊之首,威震九州的许景升,如何?」 许枫答得乾脆:「徒有虚名,非英雄。」 「江东孙伯符,血气方刚,执掌一方,又如何?」 许枫笑道:「借父余荫而起,岂足称雄?」 「益州许季玉呢?」 「许璋虽为宗室,不过守户之犬,安敢望英雄二字!」 「张绣丶张鲁丶韩遂之流,又当如何?」 许枫拊掌大笑:「皆碌碌庸才,何堪一提!」 吕布一时哑然。原以为自己已够桀骜,不料许枫更甚——普天之下,竟无一人入他法眼。罢了罢了。 他转而一笑:「那依逐风兄之见,英雄当具何等气象?」 众人齐齐望来。此前一番驳斥,条理分明,锋芒毕露,众人只觉此人狂得惊人,倒想听听他胸中丘壑。 许枫端杯浅饮,徐徐道:「真英雄者,志吞寰宇,智藏机变,胸有经纬,气盖山河。」 吕布追问:「此等人,今在何方?」 许枫抬眸,笑意温润而笃定:「目下天下,唯曹操曹孟德,与我主玄德公,堪当此称。」 郭嘉与戏志才相视一叹。对面坐着吕布,你却推举他人——这酒席,怕是要生出几分冷意了。 吕布亦是一愣,本以为要听他夸己,谁料兜兜转转,竟是盛赞自家主公。 面色微沉,低声道:「曹操屠戮徐州百姓,焉能谓之英雄?」 许枫缓缓摇头,笑意未减:「英雄不必合乎常人之德。曹公志大心坚,唯才是举,更兼果决狠厉,当断即断——放眼天下,能与其比肩者,屈指可数。」 吕布默然。不错,纵处逆境,曹操仍屡次翻盘,与自己战成均势——此等手腕,确非虚名可及。 郭嘉与戏志才互望一眼,心头微震——谁料许枫对曹操的评价竟如此之高。 此前他们只道讨伐吕布,不过因青州紧邻兖州,便于拓土开疆;如今听来,许枫所谋,远不止于此。 陈宫亦凝神盯了许枫片刻。曹操确如他所言,是乱世枭雄。只可惜,手段太辣,心肠太冷。 第653章 暗探奉先归并州之志 貂蝉见席间略显滞重,便为吕布丶许枫各斟一杯酒,唇角轻扬:「妾身倒觉得,玄德公才是真英雄呢。许逐风的眼光,早在虎牢关时就已见分晓。」 这话听着寻常,细嚼却别有滋味。 「你许逐风在虎牢关时便认准了玄德公?」表面是附和,实则暗藏机锋——彼时刘备潦倒落魄,连一营兵马都凑不齐,若非那时已断定其人非凡,又怎会弃安逸而投寒微? 许枫莞尔。穿越而来,前尘尽览,天命早知。许皇叔日后的基业,岂是虚名?早攀高枝,方为上策。 他举杯一笑:「不错,虎牢关之前,我便知玄德公乃当世罕有的英雄。」 话音落地,满座默然。众人神色各异,或惊或疑,或沉吟不语。 郭嘉与戏志才对视一眼,眉峰微蹙。虎牢关下,曹操振臂一呼丶应者如云;袁绍执牛耳丶气吞山河;公孙瓒白马银枪丶义薄云天……刘备那时默默无闻,连战马都要靠赊帐,英雄二字,从何谈起? 许枫见状,笑意未减:「诸位不信,也难怪。不如听我讲三件事,再思量不迟。」 「玄德公出身中山靖王之后,织席贩履度日。这般寒微之身,竟能顺势而起,裂土封疆,试问天下,还有谁?」 他目光扫过众人。堂内一时无声。确乎无人比他更卑微,却无人比他走得更远。 「十八路诸侯讨董,谁不是挟大义以行私欲?真为救天子丶扶汉室者,几人?玄德公却始终未改其志。」 众人摇头。救出天子又如何?权柄在手,谁不想做第二个董卓丶第三个王莽?所谓勤王,不过借名起势罢了。 「再看仁心——体恤黎庶丶开仓赈饥丶收容流民丶不戮降卒。这份厚德,当今天下,可有一人能及?」 此乃日后刘备声名远播之本。那些政令,原是许枫一条条劝进丶一字字拟定,如今顺手推至刘备肩头,倒也自然。 吕布朗声大笑:「逐风所言极是!经你这么一提,玄德公确是英雄!来,满饮此杯!」 许枫含笑举盏,轻轻颔首。这一番铺垫,已在人心中埋下种子——待将来需借势丶需托名丶需借旗号之时,便水到渠成了。 他放下酒杯,转眸望向吕布,语气平和:「奉先兄,可曾想过自己志在何方?如今诸侯割据,争的无非一个『天下』。不知奉先心中,可也是这般图谋?」 话锋至此,试探始深。吕布心思如何,须得摸清,方好筹谋。尤其身边尚有貂蝉牵绊,许枫看得分明:此人胸中丘壑,并不在于九鼎之重。 吕布略一沉吟,觉许枫坦荡直率,合己脾性,便也不再遮掩,笑道:「这天下?我并无多少念想。只想回并州故里,驱胡寇丶靖边患,让父老种得上地丶睡得安稳。」 说罢仰头饮尽,酒液入喉,却似压着几分难言的涩意。 高顺悄然叹出一口气。当年被丁原一纸檄文召出雁门,满腔热血,誓要与群雄争锋。谁知世事翻覆如浪:董卓擅权丶诸侯混战,宏愿未展,故园已远。近闻鲜卑叩关丶百姓逃亡,心焦如焚,却只能坐守此间,徒对酒樽。 陈宫眸光微动,心头一亮:原来吕布压根没把天下当回事。那往后,莫非要随他一道回并州去?这念头刚起,他又迟疑了。 郭嘉握着酒葫芦的手顿在半空,酒液将倾未倾。谁不以为吕布跟着董卓,图的是九鼎之重丶四海之权?谁料这铁塔般的汉子,心里惦记的竟是雁门关外的朔风与胡骑。 许枫笑出声来,眼角都弯了,爽利得很:「果然啊——奉先眼里,真没这中原江山什么分量。怕是有了貂蝉小姐,连这皇城根儿下的热闹,都懒得凑了。」他端起酒盏,话音轻快,「那您何不早些启程?回并州杀胡人丶守乡里,和貂蝉小姐白头到老,多好。」 吕布没应声,只重重叹了口气,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喉结滚动,闷得厉害。 高顺接了过去,声音低沉却清楚:「并州缺粮。如今那边田地荒着,仓廪空着,咱们就算回去了,也拿不出刀枪去赶胡人,只会叫父老失望。」 许枫听了,心里豁然开朗。当年吕布随丁原出并州,本是想挣个功名回来,光宗耀祖;偏丁原撑不住,又投了董卓,结果名声坏了,位子高了,心却乱了。后来救出貂蝉,再听说并州胡势日炽丶饥民流徙,他急,可灰头土脸地回去——像什么话?一个离家多年的后生,没混出个模样,连包袱都空着,哪有脸叩开故园的门?吕布他们更难:腹中无食,马无草料,连抬脚迈过黄河的力气都没了。 许枫放下酒盏,笑意温厚:「这么说,你们来兖州,是为筹粮?」 吕布颔首:「正是。占住此地,经营一两年,便能整军北返。」 这一场煮酒夜话,竟真解开了死结。原来吕布这颗烫手山芋,未必非得硬碰硬——他既无意逐鹿,那便顺势送他北上。并州边患正紧,有他镇守,实乃万全之策。 许枫抬眼一笑:「奉先这事,其实不难。我倒觉得,咱们之间,大有合作余地。」 吕布一怔,眉峰微蹙:「合作?」他目光扫过席间,满是不解——前脚还在评点英雄丶睥睨群雄,怎么转眼就坐下来谈买卖?他略带自嘲地摇头,「眼下我兵败如山,孤身至此,拿什么跟许君谈合作?」 许枫饮尽杯中酒,朗声道:「奉先莫小瞧自己。放眼天下,能堂堂正正胜你一招的,怕还没生出来呢。至于合作——简单得很:我们助你回并州。」 吕布先是一喜,耳根微热——对手这般抬举,谁不熨帖?可后半句刚落,眉头便拧了起来:「帮……我回并州?」他声音压低,带着试探,「连粮草也一并解决?」 他不敢信。并州之困,首在无粮。这话他早说过,许枫不可能不知。若真能供得起北返之需,那可是泼天的人情,不是几句空话就能打发的。 第654章 巧设粮饵收奉先,一纸盟约谋兖 高顺也侧过脸,直直望向许枫,眼神里全是狐疑。 哪有主政一方的谋士,反替敌将筹粮备战的道理?这不像算计,倒像疯话。 戏志才眉心轻蹙,未开口,只静静看着许枫。他信此人行事常出人意表,看似莽撞,实则伏着后手。过往几次皆如此,这次,或许也一样。 许枫点点头,语气笃定:「粮草,我们包了。玄德公那边,我自会说明。并州百姓苦胡久矣,正等着奉先这样的汉子回去扛旗。我们搭把手,本分而已。」 许枫自己说完都差点笑出声——这理由连他自己都难信。可眼下实在没别的由头好找,总得有个正经名目,否则吕布一准起疑。虽说许枫本就无意加害,但既然有现成的台阶,何不顺势而下? 吕布怔住了。粮草?真能帮自己解决粮草,那回并州就不再是空谈。并州百姓确在胡人铁蹄下挣扎,边关告急,无人可挡。可……这好事怎么偏落到自己头上?许枫竟会如此慷慨?放他一条生路已是恩情,怎还肯白送军粮? 貂蝉这时轻轻开口:「逐风既说是合作,想必我们也有该尽的本分。若单是施恩,便算不得合作了。」 许枫心头一亮:这话通透!天下哪有白吃的饭,连宵夜都得付钱。方才他特意点明「合作」,正是要卸下吕布的防备——各取所需,才稳当,才长久。 吕布猛地回神。八字还没一撇,自己倒先飘起来了,这哪像英雄所为?难怪许枫压根没拿他当对手来盘算。 其实,是吕布误会了。许枫心里早把「英雄」二字划给了主公之流;在他眼里,吕布是举世无双的猛将,自己顶多算个谋士,至于天下英杰的排座次,根本没把他们俩往里搁。 吕布沉声问:「逐风要我们如何做,才肯供粮助我回并州?」 这就对了。光说帮忙,反倒叫人坐立不安。你一句「助我返乡」,一句「手下留情」,听多了,骨头都发轻。 有时东西太便宜,人反而不敢接;非要亲手挣来的,才敢揣进怀里,睡得踏实。 许枫一笑:「简单。奉先替我们拿下兖州。届时你启程归并州,粮草自会一车接一车运去。」 他心里早盘算好了:你一走,并州你去,兖州归我;再用兖州仓里的米粮养你的兵,稳赚不赔,稳赚不赔。 吕布一愣:帮你们打兖州?那不就是打曹操?如今兖州只他一家独大,赶走他,地盘不就落进你们手里了? 陈宫暗自叹服:这一招,真是滴水不漏。 先放人,换信任;再煮酒叙话,套出实情——以吕布性子,哪会提防? 一听他要回并州,立刻定策:联手夺兖州,以粮相济。 这般谋划,别说吕布没看破,就算看穿了,他也只能点头。傻子才不选这条路。 没许枫撑腰,兖州他们连门都摸不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吕布若拿不下兖州,便回不了并州,怕又要漂泊四方;若应下此约,赶走曹操,他得粮,许枫得地,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许枫用本该属于曹操的兖州粮秣,换吕布远赴并州征战,花最小的力气,吃最稳的果子。 吕布懒得细想这些弯弯绕。他要的,从来只是粮草;来兖州,图的就是这个。当下朗声大笑:「好!就这么定了——我助你们取兖州,你们供粮送我回并州!」 陈宫默然片刻,忽而摇头苦笑:该说傻人自有天佑么?死里逃生不算,还得了许枫扶持,衣锦还乡,自此镇守北疆,不问世事——这日子,够安生了。 许枫朗声大笑,一掀袍角站起身,酒杯稳稳端在手里,目光灼灼落在吕布身上,满是赞许——就爱这种爽利人,不绕弯子,不耍阴招,更不屑干那损人又害己的蠢事。他扬声道:「好!愿我们同心协力,共成大事。来人,把车备好!」 酒盏相碰,清脆一声响。话音未落,已有士卒一队接一队推着满载的板车而来,车轮碾过土路,吱呀作响。 郭嘉与戏志才对视一眼,眉梢微挑。原来许枫早布好了局——方才还纳闷:粮草怎已装毕?敢情是专候吕布踏进这营门呢。真真是落子无声,却早已算透三步之外。 赵云站在侧旁,眼底光亮跃动。这般静坐帷幄而制胜千里之策,不疾不徐丶不惊不躁,竟把兖州轻轻巧巧收入囊中。既稳住了吕布,又避开了刀兵相见——两人联手压曹操,胜负本就不需血流成河,尤其当二人的分量,本就压过那曹孟德一头。 板车停稳,许枫抬手示意掀盖。恰在此时,云开日出,天光泼洒下来,连风都暖了几分。 吕布定睛一看,喉头一紧——全是粮!粟米堆得齐整,麻袋口半敞,还有成串风乾的肉脯,油润泛光。他声音发紧,几乎不敢信:「逐风,这……?」 尾音轻颤。昨日尚是沙场死敌,今日刚定盟约,对方竟已把活命的粮草亲手奉上。这份胆魄与诚意,沉甸甸压在心上,熨帖得让人眼热。 许枫笑意温厚:「奉先兄的难处,我们清楚。前几日粮仓见底,你仍按兵不动,宁肯饿着将士也不轻易启衅——这才是真将军气度。这些粮,权当预付的谢礼。待拿下兖州,你们回并州那日,军粮一车不少,管够!」 高顺默然数着车数,不多,但够全军嚼用半月有余。他向来寡言,此刻却悄然挺直了脊背。不是因粮多,而是因这举重若轻的气度——不用刀枪慑人,单凭一份实打实的体谅,便叫人心头一热,肃然起敬。 吕布深深抱拳,甲叶轻响:「逐风行事,教人无言以对。布,服了。此战兖州,我等必倾尽全力。往后岁月,愿与君肝胆相照,长长久久。」 他俯身,躬至腰平,神色肃然如祭。 没挨过恶的人,永远不懂饿极时看一眼锅底的滋味;身为一军之主,眼睁睁瞧着手下弟兄面黄肌瘦丶咽唾充饥,那股憋闷,比刀割还钝丶比夜长还沉。许枫没讲一句空话,只把一车车粮草推到眼前——这分量,寻常人真掂不起丶也送不出。吕布胸中翻涌,久久难平。 许枫上前托住他臂膀,笑声爽朗:「奉先何必拘礼?你我已是同袍,又无利害相争,何谈客套?这些粮,就当给兄弟们添两顿饱饭,养足精神,好打硬仗!」 吕布用力点头。什么「盟友」「竞争」,他未必字字听懂,可心里明镜似的:这是个实心人。往后,自己也必以赤诚相报。 第655章 长亭饯别定兖州,筹谋困守取濮 长亭外,古道边。 本该芳草连天,可初秋已至,野草枯黄伏地,风过处沙沙作响。亭中设宴送行,吕布并未远去,只回并州暂驻,这番作别,图的是个心意。 许枫含笑拱手:「奉先且归营休整,明日辰时,三军齐发,直取濮阳,定兖州!」 吕布颔首应下。早些扫平此地,自己也好早日返并州——曹操当初削他兵权丶夺他根基,这笔帐,今朝该连本带利讨回来。 目送那铁塔般的身影策马远去,许枫负手而立,轻叹一声:「难得啊,真是难得……这般磊落汉子,如今世上,能有几个?」 「大局已定,兖州,已是掌中物。」 …… 郭嘉又斟满一杯,仰头饮尽,酒液入喉,烧得人神清气爽。 今日所见,确是开了眼界——那份临机决断丶转敌为援的手腕,自己纵有千般谋略,也难及他三分从容。他笑着举杯:「逐风这一手,真叫人叹服:化敌为友,化剑拔弩张为推心置腹!」 许枫指尖虚虚一捻,仿佛真握着柄摺扇,慢悠悠扇了两下。今日这盘棋,走得确实漂亮——漂亮到连自己都忍不住想吹声口哨。寻常人?怕是连念头都不敢起。 「奉孝,这回可别再掖着藏着了。」他嘴角一扬,「再这么低调下去,以后连露脸的机会都抢不到了——咱们阵中谋士越来越多,孝直和孔明再历练几年,你怕是要被他们挤得站不住脚喽。」 郭嘉只轻轻一笑,并未接话。他心里清楚,刘备麾下智囊早已不在少数;正如许枫所言,待法正丶诸葛亮羽翼渐丰,整个幕府确会愈发耀眼。但他从不忧心——这乱世天下,自有他郭奉孝的一席之地。此刻不出手,是因时机未到;来日方长,有的是纵横捭阖的余地。 许枫见他神色从容,果然没被唬住。心里暗叹:真想见识见识这位「鬼才」到底有多深的水啊……可惜啊,藏得太严实,连戏志才都比他先掀开一角。 一念及此,他忽然转头:「志才,你那套星象之术,最近可有新进展?我先前就琢磨过,绝不止眼下这点门道——既然能引动人体内赤色之力,令将士短时悍勇无匹,那其余几色呢?青丶白丶黑丶黄,难道也调不动?」 他确实存着疑。按理说,若此术真能撬动气血本源,断不该只拘于一种效用;只是不知是受限于攻法本身,还是志才尚未参透。 戏志才颔首:「能。」顿了顿,又补一句,「等合适时候,让你亲眼看看——连我自己,当初也没料到竟有那种变化。」 得,又一个吊胃口的。不过许枫心里门儿清:那玩意儿损寿,万不可轻用。非到生死关头,他绝不会让志才碰它一下。 他点点头,笑意温厚:「行,那我就静候佳音。」 众人陆续回营。巨野城歇一日,明日便拔营赴濮阳。这一仗拖得久了,总算要落地了。可许枫却隐隐发沉:兵员缺口不小,兖州若拿下,谁来坐镇?这可不是小事。 罢了,仗还没打,就琢磨分地盘,未免太早。濮阳是坚城,硬啃不下,得细作准备。好在这一回,有吕布相助,倒添了几分底气。 刚进城门,张飞嗓门就炸开了:「逐风!吕布可是咱们对头,怎还给他运粮?再说他回并州打仗,那粮草要多少?堆成山都不够!」 许枫一怔,抬手扶额:合着大伙儿都默许了,就他后知后觉?无奈摇头,「子龙,来,给咱三哥细细掰扯掰扯——这脑子,将来怎么托付一州军政?」 赵云应声而笑,一把揽住张飞肩膀往外走,边走边讲。张飞越听越点头,眼睛越瞪越大,活像头一次听说盐能腌菜似的。临了还扭头朝许枫瞅了一眼,满脸不可思议:那些绕弯子的道理,自己听着都费劲,人家倒张口就来——怪不得是军师。 戏志才含笑问:「逐风,这濮阳,你打算怎么围?曹操,又打算怎么处置?」 众人想起上次曹操凭空遁走的事,心头微凛。那星象隐身之术,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许枫朗声一笑:「围而不攻。」 「饿他,困他,耗他——看他还能不能凭空飞出城去?」 没错,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你爱隐就隐,可隐得再快,开门总得露缝吧?只要哪扇门一启,四面伏兵立刻合围。看他那点星象余力,撑得住几回? 戏志才微微颔首,算是懂了。成与不成,终归要上了沙场才见分晓。 许枫抬高声音:「好了,各自归营。明日清晨出发,今日尽可休整——酒管够,肉管饱,但有一条:不许惊扰百姓。」 说到末句,他眉锋一压,语气陡然沉落。军纪不是摆设,破例一次,威信即溃。无矩不成军,他要的是一支铁骨铮铮丶令行禁止的百战之师,不是一群披甲持械的市井混混。 他独自登上城墙,远眺天际。青州那边,蔡文姬近况如何?是否安好? 「小姐,您缓些吧,都跟门神似的守在城门口了,再站下去,怕真要化成望夫石咯。」 「咳咳……不碍事,不过是着了点凉罢了。我想他归家时,抬眼就能瞧见我。」 「小姐,您何苦这样傻?姑爷又不会长翅膀飞走——您俩都拜过天地了,还能跑了不成?再说了,玄德公亲口讲过,这一去少说也得数月,您偏不肯听劝!」 侍女急得直跺脚,心里直犯嘀咕:这情啊爱的,有啥好?在家吃香喝辣丶逗猫赏花不比挨风受冻强?偏要守在风口里等,还不知那人几时才露面。 「好了,真无大碍,快去把药煎上吧。」 床沿坐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纵然唇色泛青丶眉目倦淡,却掩不住一身清绝风致。眸子似春水初生,弯眉如新月微钩,鼻尖小巧,唇瓣薄而失血,未施粉黛,偏生叫人移不开眼——尤其此刻弱柳扶风的模样,真想裹进怀里,轻轻护着。 可惜,她翘首盼着的人,迟迟未至。这般楚楚之态,终究无人得见。 「夫君,你定要平安归来……说好要护我一生,不可食言。」 她低语片刻,起身踱至窗前,目光穿过重重屋脊,直落兖州方向,眼底沉沉,尽是牵挂。 许枫在城头站了半晌,风一吹,颈后发凉,便转身回房倒头便睡。昨夜彻夜未眠,今早那点囫囵觉,哪够补? 第656章 卦测濮阳藏凶兆 同一时刻,兖州某处僻静院落里,一个少年正眼巴巴盯着身边的小童。 「师兄,情形如何?曹公可有性命之忧?咱们这回,能不闷声发大财,来个力挽狂澜?」 少年剑眉入鬓丶星目朗然,偏生嘴角高高翘起,两只手在袖中不安分地搓来搓去,活脱脱一副欠揍又藏不住心眼的模样。 小童拧着眉,一脸狐疑:「曹公确有困局,可卦象混沌,像被什么遮了眼……似有变数,一时难断。」 少年顿时蔫了,肩膀垮下来:「师兄,您这手艺靠谱不?要不再起一卦?」 小童颔首,指尖一扬,铜钱掷出——三反一正。他脸色倏地一沉。 「九死一生。唯存一线生机,不知所系何处……卦象明示:濮阳,乃曹公劫数所在。此前从未显此凶兆——必有人暗中推手。」 少年神色一紧:「真这么险?不对啊,曹公帐下猛将如云,谋士成群,怎会陷到这份上?咱……还有露脸的机会没?」 小童摇头苦笑:「消息太寡,难料深浅。不如即刻动身赴濮阳。若真崩了盘,怕是连收拾残局都来不及。」 少年默然点头。原还盘算着待曹公焦头烂额时,再踏雪而来丶锦上添花。 如今倒好——雪厚压枝,火苗将熄,炭都烧成灰了,哪还轮得到送?赶紧赶路才是正经。 于是,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匆匆上路,直奔濮阳。剑眉少年一路蹙眉:许逐风当真有如此手段?三分天下本是天命所向,他竟能逆流而击?——不信。 一日倏忽而过。各路人物,无论明暗,纷纷启程,齐往濮阳。此役,是兖州终局之战。胜负未卜,因人人袖中藏刀,腹内有策。 次日破晓,许枫率众整装列于城门之外,静候吕布。这一面,便是交谊之始。 至于这情谊日后是浮舟渡海,还是倾覆沉渊?无人多想。眼下只须笑脸相迎,把酒言欢,足矣。 许枫睡足一日,醒来腰背僵硬,揉着后颈嘟囔:「你们昨儿干啥去了?我躺平一天,反倒浑身酸痛。」 郭嘉嘿嘿一笑,朝他眨眨眼,意味深长:「酒是陈年的,肉是现宰的,滋味嘛……你懂。」 许枫斜睨他一眼,没吭声。那「肉」字听着就透着股荤腥气,他心知肚明,却懒得点破——有些话,点破了反而俗。 戏志才冷眼扫过郭嘉,淡淡道:「他昨儿泡在青楼里,从东街逛到西巷,姑娘们见了他,连茶都省得沏,直接递帕子擦汗。」 许枫清了清嗓子。郭嘉那眼神一飘过来,他就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不对劲。可青楼?打死他也不会踏进一步。开什么玩笑!这年头郎中连伤寒都治不利索,更别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病根儿了。没太好的避免措施,没消毒水,进去一趟,怕是连怎么倒下的都不知道。许枫早把青楼和「要命之地」画上了等号。 古时风气放浪,三妻四妾尚嫌不够,女子地位低得几乎贴着地皮走。像郭嘉这般洒脱不羁的,满朝都是,并不稀奇。 许枫转头瞥向戏志才。这人该没去吧?士子风流,青楼姑娘也偏爱读书人,可戏志才性子沉丶心气硬,不是那种肯往脂粉堆里钻的。 戏志才被他盯得后颈发紧,苦笑一声:「逐风,别看了。真没去。昨儿睡足半日,醒就摊开地图琢磨今日战局。」 许枫颔首。这才像话。谋士就该守案头丶掐时辰丶算粮道。若个个学郭嘉,谁来推沙盘?谁来写檄文?他上哪儿偷闲去?还是戏志才靠得住。 不多时,前方尘烟微扬,隐约见甲胄晃动。许枫嘴角一扬:「来了。可以启程了。」 曹操,曹老板——咱们又见面了。这一回,您务必活着出濮阳。 说不清哪来的念头,许枫就是笃定:这次,杀不死他。一种男人压在肋骨底下的直觉——这事没表面这么利落。但他也不深究了。只要把曹操逼出兖州,计划就算落地。想太多,反误事。 吕布策马至巨野城门下,见许枫等人已列队等候,朗声一笑:「逐风久候,咱们这就开拔?」 许枫笑着点头。吕布神采奕奕,显然是歇透了。他身后站着个生面孔,眉宇凌厉,肩背如铁,正与高顺并辔而行——张辽无疑。两人间距不过半臂,步调一致,眼神默契,一看便是过命的交情。 「出发!」许枫声音一沉,「这一仗,得打得曹操丢盔弃甲。」 众人哄然应诺。吕布军携物甚众:营帐丶锅釜丶箭簇丶攻具……行军打仗,哪样离得开?可拖累也显而易见——脚程慢了。原本日行百里不在话下,如今怕是打个七折。 好在巨野到濮阳本就不远。当年曹操起兵反扑,一路攻来,占的地盘零碎得很。一日之内,必抵城下。 张辽脑袋还有点发蒙:怎么回事?我在哪儿?我是谁?前天还在并州血战,眨眼间却跟敌营并肩走路?许逐风到底使了什么法子?简直匪夷所思。 高顺与他并肩缓行,张辽忍不住开口:「咱们……真能回并州了?许逐风真给备粮?」 太虚幻了。醉酒昏睡一整天,睁眼就听这个消息,心口突突直跳,像揣了只活雀。 高顺含笑点头。张辽这反应,他早料到了。「没错。但有个前提——帮许逐风拿下兖州。」 「拿下兖州?」张辽一怔,「眼下兖州,不就剩曹操一支孤军?咱们都啃得动,他们反倒不行?」 天上掉馅饼,还砸得他眼冒金星。他不信,也不敢信。 高顺默默点头,却没往下说。有些话,得许枫自己开口。他心里清楚:许枫要的是兖州,又不愿撕破脸赶尽杀绝。若硬拼吕布,纵胜也是惨胜,元气大伤不说,还便宜了曹操。可若联手……局面就全活了。 第657章 濮阳惊变 张辽沉默片刻,随即咧嘴一笑。 能回家,比什么都强。并州早已风雨飘摇,他们早盼着回去。粮草?顾不上了。只要吕布点头,他二话不说。横竖,这买卖,稳赚不赔。 吕布勒住缰绳,瞳孔骤缩。他真惊住了——许枫带的兵,密密麻麻铺开,少说七八万。是他麾下兵马的两倍有余。 他后背一凉:幸亏没强攻巨野城。真撞上去,怕是连尸首都收不全。可刘备哪来的这么多兵?他百思不得其解。 「逐风,你们那些黄袍丶白袍,到底怎么分的?我瞅着袍子上还绣着字呢。」 许枫答道:「黄袍军是当年黄巾在青州海边整训出来的。管亥将军就是在那儿战死的——他一倒,黄巾就寻到了归处。袍上那几个字,打从那时起就再没换过,一直沿用至今,算是对管亥将军的念想,也是种骨子里的信诺。」 「白袍呢,是西凉铁骑的老底子。董卓一死,长安大乱,有人想报仇,有人只想安生过日子。他们跟着文和,一路投奔到玄德公麾下。袍上的字,就是那段路的印记。」 吕布怔住,半晌没出声。怪不得兵强马壮,原来不是靠自己一兵一卒攒出来的,而是收拢旧部丶化散为整——哪像他当年,光知道招人丶练人丶累得冒烟,结果还总差一口气。 尤其听到「西凉铁骑」四字,他眼皮一跳。巨野城门那会儿,马蹄声如雷贴耳掠过,风里似有目光刺来,他当时就绷紧了背脊。敢情真是老对手来了。 想通这一层,他便闭了嘴。旧帐翻过去也就过去了。彼此并无血海深仇,董卓的所作所为,连西凉自家人都寒了心。他虽亲手斩了董卓,却也不至于逼得两支铁骑刀兵相向。 许枫见他神色松快,顺势一笑:「奉先,早年可撞上过西凉铁骑里的飞熊精锐?」 他心里真存着疑问:若真狭路相逢,吕布拿什么跟飞熊军硬碰?并州狼骑已属悍勇,可比飞熊军,怕是尚逊一筹;单论西凉铁骑本身,也足可与狼骑旗鼓相当。 吕布颔首:「碰上了。陷阵营和飞熊军交过手,谁也没压过谁。」 许枫微讶——飞熊军可是西凉铁骑里拔尖的利刃,竟被陷阵营挡住了?细想又觉理所当然:陷阵营挑人如择钢,练兵如锻铁,层层筛下来的人,哪个不是百里挑一?岂能是滥竽充数之辈。 他笑着叹道:「陷阵营,当真天下头一份的劲旅。可惜……人太少了。」 人少,是它最显眼的短处。可正因门槛太高丶规矩太严,才挑不出几个合格的。偏偏正是这群极少极精的汉子,撑起了这支铁壁般的队伍。 吕布摆了摆手,没接这话。高顺带陷阵营,他向来不插手。他自己清楚,带兵不是他的长处;把陷阵营交给高顺,他安心,也放心。 许枫见他沉默,也不再追问。可心底那股劲儿更足了——非得练出一支响当当的拳头部队不可。一支能定乾坤丶立名号的队伍。陷阵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精兵不在多,在于锋利,在于无可替代。 …… 吕布话少,路上自然冷清。貂蝉也没再露面。但许枫心里有数:吕布必是把她藏得极妥,八成化了妆混在士卒里,旁人哪能认得出。 入暮时分,大军踏入濮阳境内。自此不再急赶,只缓缓而进——这地界,处处都可能埋着伏兵。 许枫扬眉笑道:「奉先,到了。濮阳可是你熟门熟路的老地方,这回,可别让曹操再溜了。」 吕布点头。此前几仗,他与曹操在此地三度交锋,曹操三败而逃,狼狈得连马鞍都坐不稳。若非陈宫献策,劝他先耗尽曹军粮秣再动手,怕是曹操早被撵得连兖州都不敢回。 他沉声道:「这回,他跑不了。一个将死的英雄?替他默哀吧。」 说罢,他抬手紧了紧方天画戟,声音朗朗。说到「英雄」二字,他嘴角微撇——刘备倒算得上,仁厚之名传遍州郡,行事亦步步谨慎;可曹操?若他也配称英雄,吕布第一个不认。 许枫不知吕布此刻心绪起伏。但他知道,濮阳对吕布而言,是一张摊开的地图。哪里易伏丶何处难行丶哪条道藏杀机……他一一问清。这一仗,非要打得曹操痛彻骨髓,三年之内,休想缓过气来。 许枫听吕布叹「英雄末路」,只轻轻摇头,没接话。这种事谁说得准?万一真把曹操弄死了,岂不是自打耳光?他向来不抢着下断语,但心里清楚——曹操这条命,硬得很。拼尽全力,剩下的,交给老天爷。 此时,濮阳郡城。 曹操正伏在案前翻粮册,笔尖停在「粟米三石」上,半天没动。将士们连吃三天稀粥了,再拖下去,怕是刀都提不稳。 忽有传令兵疾步闯入:「主公!有兵马进了我郡辖境!」 他指尖一顿,墨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没多问,只沉声:「速查,哪路人马?」 人刚退下,他已在厅中来回踱步,靴底磨得青砖沙沙响。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莫非吕布和刘备已分出胜负?念头一起,心口发紧。 立刻遣人去请荀彧丶荀攸丶程昱。 三人进门时,正撞见曹操绕柱而行,袍角都快卷出毛边。荀彧拱手:「主公召我等,可是出了急事?」 曹操见他们来了,呼吸略缓,道:「有军马正朝濮阳来。探子已出,叫你们来,是防万一。」 荀彧垂眸不语。不必等消息——这节骨眼上,兖州地界还能有谁的兵?必是刘备到了。 「主公,撤吧。」荀彧声音低而稳,「兖州守不住了。无粮,不知敌情,再迟一步,怕是连城门都出不去。」 荀攸抢上前一步,语速极快:「将士们饿得眼发绿,上阵就是送死!求主公早作决断!」 第658章 赤星示警,铁骑围城 程昱瞥了荀攸一眼,没吭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话太直,曹公脸面往哪儿搁? 果然,曹操眉峰一压:「许逐风刚和吕布血战一场,未必比我强多少。我们尚有一搏之力。」 ——兖州是他用父亲留下的全部家底砸出来的根基。练兵丶筑城丶招贤……哪一样不是熬着血熬出来的?说弃就弃?荒唐。 荀彧默默看向荀攸:你偏要此刻开口……这下倒好,退路被自己堵死了。 曹操其实并非莽夫。他惜兵如命,更信程昱推演的星象——那「辅王星」近来一直亮得安稳。 荀攸急得额角冒汗,终于咬牙掀了底牌:「辅王星耀!」 荀彧一怔:「公达,上次徐州之危,星色还是蓝中泛红,怎的如今全赤如血?」 荀攸苦笑摇头:「徐州只是小险。眼下这红,是彻头彻尾的赤色——大凶之兆,刻不容缓。」 曹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案角,眉头越锁越深。他信荀攸的星象,那是避过无数暗箭的凭据。此刻,动摇已生。 荀攸再叩首:「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城破兵溃,便真成齑粉了。」 曹操喉结滚动,却迟迟不开口。退?退到哪儿去?成了丧家之犬,连投奔何处都茫茫然。心口像塞了团浸水的麻布,又闷又沉。 「等探子回话。」他揉着太阳穴,声音哑了,「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 荀攸刚张嘴想再劝,曹操却抬手止住,径直在政事堂落座,静候消息。 他派出的斥候策马狂奔,不到一个时辰便已赶到许枫与吕布军前,抬眼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甲胄如潮,旌旗蔽野。 「糟了糟了,少说也有十万之众!」 斥候心头一紧,正欲再往前凑近些,辨认旗号归属。 吕布却早已察觉远处那抹异动,冷哼一声,方天画戟换至左手,右手虚引——弓弦未响,一支漆黑箭矢破空而出,那斥候连人带马轰然栽倒。 许枫见状才猛然醒过神来,循着箭势望去,只见远处一人坠地不起,不禁微怔:原来奉先的箭,竟能快到这般地步? 他当即遣人将那斥候拖回阵中。许枫面色沉凝,开口道:「奉先,咱们得提速了。曹操怕是已得风声,若他弃城而遁,岂不白跑一趟?」 吕布将方天画戟换回右手,默然片刻,终是点头:「不错。此人向来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蹽,脸面都不当回事。不如我等先率骑兵直扑濮阳围城,步卒缓行随后。」 许枫朗声一笑:「妙极!那就即刻启程。」 斥候被拖至近前,早已昏死过去。星力所凝之箭,虽无血肉之伤,却如重锤砸入凡人神魂——那一瞬的威压,足以令其心神溃散,当场瘫软。 许枫转头吩咐:「云长丶翼德,你二人领步卒押后,途中再审一审这探子,看能否问出些门道;我与子龙先行一步,直取濮阳。」 关羽与赵云齐齐颔首。 他又望向郭嘉与戏志才,含笑招呼:「志才,奉孝,一道走吧。」 带上他们,是为防突变——真遇危局,有这二人在,尚可挽一线生机。 郭嘉与戏志才相视一笑,欣然应允。按常理,他俩本该随关丶张同行,毕竟身为二将幕僚;但既被许枫点名同行,自无不从之理。 吕布那边亦已整备停当:并州狼骑尽数随行;陷阵营为步卒,脚程难及,索性留驻后方;此前在长安周边新募的兵士,也一并留下,徐徐跟进。 骑兵纵马疾驰,仍是吕布一骑绝尘。赤兔马四蹄翻飞,快得只余残影;赵云策照夜玉狮子紧随其后,银鬃如雪,风卷残云。 许枫咬牙苦笑——实在没法子。眼下除了扬起满嘴黄沙,还是满嘴黄沙。他暗下决心:此战一了,定要寻一匹好马!不管多难,非得挑一匹能追上赤兔的坐骑不可——太憋屈了。 众人一路奔袭,许枫只觉除身后将士吃土之外,骑兵确是利落痛快,不多时,濮阳郡城已在眼前。 第一件事:勒马列阵。全军于城下止步,整肃军容。 曹操久候斥候不归,心头渐生疑云。正焦灼间,一名士卒跌跌撞撞闯入堂中,声音发颤:「主公!城外……城外忽现一支大军,不知来路!」 那人面如土色,双目黯淡,显是连日疲乏不堪,可性命攸关,哪还顾得上喘气。 曹操登时失措,脱口低呼:「怎会如此?斥候未返,又来敌军?」他急望向荀攸丶荀彧,眼神茫然无依。 荀彧缓缓摇头,起身道:「走,登城一看。事情,未必如我们所想那般不堪。」 众人默默点头,只盼果真如此——可眼前境况,早已山穷水尽,唯愿此刻城下那支军队,并非刀锋所向。 暮色四合,斜阳熔金,曹操却无心半分流连。他快步登上城墙,攥紧女墙,喉头乾涩,只在心里反覆默念:千万别是敌军……千万别是敌军…… 可当他俯身望向城下时,两眼一黑,险些栽下城楼。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许逐风竟与吕布并辔而行,竟毫无芥蒂?!」 真想不明白,怎么也想不通——这事儿太离谱了!他们刚逃出去,后头究竟出了什么变故?吕布不是正跟许枫杀得难解难分吗?怎的转眼就并肩而立,连刀都没出鞘? 曹操咬着牙撑住身子,一手按在城砖上,声音发紧:「逐风,别来无恙。洛阳一别,虎牢关外匆匆照面,竟又在此重逢。」 他心里早已乱成麻团,只想扯点旧情缓一缓,连徐州那档子事都不敢提。 许枫一笑:「是啊,许久未见,孟德兄气色不减当年。」 曹操心头一跳,觉得有门儿,赶紧接话:「逐风啊,说起来你还是我半个师弟——蔡邕老师把女儿许给你,那时满朝文武谁不眼热?我忙得脚不沾地,连贺礼都没亲自送到,你可别记师兄的过。」 第659章 巧计拖延 许枫越听越乐,心道:好个曹孟德,都这时候了还打趣套近乎,看来真是被逼到墙角了。 嘴上却顺势往下接:「嗯,师兄这话在理。那……贺礼,打算补哪样?」 他索性陪到底——反正青州援军还没到齐,多磨一会儿,何乐不为? 曹操肩膀微松,暗忖:聊得这么热络,总不好当场翻脸吧?连「师兄」都认下了,便笑着应道:「逐风放心,等你回青州那日,必奉上厚礼,保你与师妹皆称心。」 话里藏话,明明白白:老弟,快走吧!人一出城,礼就启程;在这儿耗着,图个啥? 荀攸与荀彧对视一眼,满腹狐疑:莫非主公真与许枫有这般交情? 话音未落,吕布突然横步而出:「够了,曹孟德!此番同来,只为堵你退路。废话少说——谁来与我痛快一战!」 许枫抬手扶额,无奈至极。这人早不是好战,是入魔了。 咱俩正说得投机,大礼眼看就要落袋,你偏来搅局?实在过分! 可他半句激将也不敢吐——万一哪句话戳中吕布那根筋,翻脸比翻书还快,谁担得起? 曹操胸口一闷,几乎喘不上气:老天不公!前脚和吕布打得血溅三尺,后脚他倒跟许枫联手堵门来了!怎不拉上我一道? 其实他冤枉了吕布——两人本就势如水火,兖州失地之恨未消,见面只差拔刀;更别说各怀盘算,根本拧不到一根绳上。 荀彧悄悄攥紧袖口:一个都难应付,如今两个联手,底下全是铁骑,插翅也难飞……这局,怕是真要栽了。 曹操苦笑摇头:「逐风,你我之间,何曾结下不解之仇?何苦非要取我性命?」 他憋着一口气:死可以,但不能糊里糊涂。徐州那次就怪——若真要伏击,何必守在州界门口?摆明了专等他入瓮,这心思,他至今没参透。 这一回更是荒唐:刚跟吕布僵持住,你又带着兵马杀到,目标直指自己。他自问从未得罪过许枫,虎牢关时,还曾真心想请他入帐共谋天下。 洛阳赠马的情分,至今未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在这里?他不甘,真不甘。 许枫闻言一怔,随即莞尔:「孟德兄言重了。咱们交情尚可,哪来的血海深仇?」 曹操愣住,脱口而出:「……莫非,是旁人与我有不共戴天之恨?」 曹操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了。否则,他真没法说服自己——凭空挨揍,这谁受得了? 「没有。」许枫摇头,声音清亮乾脆。 曹操彻底哑火,肩膀垮下来,语气蔫得像被抽了筋:「我跟你又没杀父之仇,你手下跟我也没夺妻之恨……怎么回回都冲我来?」 此刻的他,活脱脱一个被抢了糖还不知道为啥挨打的孩子,委屈堆在脸上,连眼神都在发懵——连挨打的理由都摸不着边,人快被逼出幻觉了。 许枫轻笑,又摇了一下头:「孟德兄别乱琢磨。各为其主,刀剑不讲情面。若硬要个说法,只因我们认定——你最棘手,所以先动你。」 吕布差点呛住,憋笑憋得腮帮子直跳。这许枫,嘴上没把门的,偏还说得理直气壮:「威胁最大」?亏他说得出口! 他索性掀了盖子,朗声道:「不错!昨儿我和逐风对坐温酒,论及当世英雄,他只点了两个:一个是孟德兄,另一个,是玄德公。」 曹操胸口一闷,险些呕出血来——不当这英雄行不行?谁稀罕! 话音未落,远处尘土翻涌,张飞丶关羽率军疾驰而至。 许枫笑意盈盈,抬手指向城门:「好了,援军已到。孟德兄,开城纳降,还是闭门死守?」 曹操抬眼一望,腿肚子发软,眼前发黑,差点栽倒。 原来许枫一路拖延,就为等这支援兵压境。而他自己,早把唯一能突围的窗口,亲手关死了。 荀彧面色铁青,指节死死扣住女墙,指甲泛白。十万兵马啊……光围,就能把濮阳围成铁桶。粮呢?兵呢?守城的底气,正一寸寸从掌心滑走。 程昱喉结滚动,嗓音乾涩:「五倍之众……守?拿什么守?箭垛还没垒完,粮仓早就见底了。」 「回城。」曹操捂着左胸,声音低得像喘气。 这是他半生所遇,最悬的一局。再拖一秒,都是赌命。 荀彧丶荀攸丶程昱默然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沉,再不肯多看城墙一眼——不忍看,更不敢看。 许枫望着那抹灰影远去,嘴角微扬。这一局,曹操插翅也难飞。 吕布撇嘴,一脸扫兴:「又没打成。曹孟德也太识相了,连装模作样抵抗一下都不肯。没劲。」 张飞丶关羽走近,见他俩对着城门笑,满头雾水。 「逐风,乐啥呢?对了——曹操溜了没?」张飞拍上许枫肩头,咧嘴问。 许枫摆摆手:「没跑,在城里呢。刚他跟我说,要送我个『大礼包』,我正琢磨呢。」 张飞一愣,眨眨眼:「大礼包?他送你?你带兵把人家堵在城里,他还给你备礼?你蒙我吧?」 他斜睨许枫一眼,懒得再问,转身就走。 吕布耸耸肩,回营去了。晚饭得趁热,军议留到夜里再说。 许枫不再久留,转身下令:「扎营!就守濮阳东门,看他怎么破局。」 兵法有言: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眼下手里正攥着曹操安插的细作,情报,必须撬出来。 他侧身问张飞:「翼德,那个探子招了没?城里虚实,可摸清了?」 张飞挠挠后脑勺,有点挂不住脸:「本以为小事一桩,交给底下人审……结果那小子骨头比铁硬,咬死不开口。我亲自上阵问了两轮,气得我灌了三碗凉茶,照样竹筒倒豆子——一颗没听见。」 「嘴严得很,半个字都没吐。」 许枫嘴角微扬,神色淡然,只一眼便瞧出张飞此行毫无所获。 古时细作本就难守忠节,一旦落网,十有八九扛不住刑讯——可这人偏没吐半个字,许枫也不知是张飞手段生硬,还是对方骨头真够硬。 第660章 攻心劝降 「走,带我去瞧瞧。」 张飞应了声「嗯」,转身朝军营方向迈步。 沿途将士正忙着扎营,几匹高大的战马被拴在营栅外围,专为防夜袭所设。 赵云与关羽早已分头督造工事,这类活计缺不得主事之人;郭嘉和戏志才却不见踪影,不知又钻哪处沙盘前琢磨去了。 许枫一路随行,始终未见那二人身影,索性不再费神寻觅。 营中一棵老槐树下,那探子被五花大绑,吊在粗枝上,绳结密实得连喘气都费劲。 许枫抬眼一扫,心底直摇头:这般架势,谁还肯开口?人已知自己必死,何苦再替你们省力气?把底细全抖出来,好让你们利落地结果了他?想都别想。 探子见又来两人,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乾脆扭过脸去,下巴高高扬起——那副模样,分明写着「要杀便杀,休想从我嘴里撬出一个字」。张飞眉峰一跳,手已按上刀柄。 许枫伸手拦住,笑意温煦:「松绑。」 张飞刚抬脚,忽地顿住:「逐风?你……真让他松绑?没说岔?」 许枫斜睨他一眼,自顾寻了块平整石头坐下:「没听清?那就再说一遍——松绑。还杵着干啥?」 张飞挠挠后脑,满腹狐疑,却仍依令上前解绳。动作算不上轻巧,探子也绷着脸不吭声,彼此眼神撞上,皆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绳索落地,那人并未奔逃。他心知肚明:赤手空拳丶无马无粮,凭自己这点本事,连营门都摸不出三里。于是就那么立在许枫面前,脊背挺直,目光如铁。 许枫反倒笑了:「坐吧,别拘着,聊几句家常。」 探子一怔——哪有这么审俘虏的?还请坐?他可不是扭捏作态之辈,「啪」地一屁股坐在旁边青石上,抬眼直盯许枫。 可对视不过数息,他便先败下阵来。许枫笑意不减,眼神却像能剥开皮囊直抵肺腑,叫人无所遁形。他慌忙垂首,喉结上下一滚。 许枫声音平缓:「家里几口人?」 「四个。老母丶妻丶一儿一女。」 「儿女双全,福气啊。」许枫略顿,「你说……曹公可记得你叫什么?」 「……不记得。」 「那你这一走,家中老母倚谁奉养?妻儿靠谁遮风?」 他久久不语,头越垂越低。少年时总以为血性就是咬碎牙也不低头,可真到了刀尖悬颈的当口,才发觉心早被一根根丝线缠牢——那是娘亲咳喘时递药的手,是女儿踮脚够糖糕的指尖,是儿子夜里喊爹的梦呓。 许枫轻声道:「再想想,值不值得?我们不想取你性命,只要消息。曹营近况丶你家几亩薄田丶孩子几岁开蒙……这年月,离了你,他们拿什么熬过下一个雪冬?」 他肩膀塌了下去。许枫轻轻摇头,转头对张飞道:「饭该好了吧?端些来,我饿了。」 张飞躬身应下。心里却震得发麻——原来审人不必动鞭动火,几句家常话,就能把人钉在原地,冷汗浸透后背。若换作自己,怕是连第一句都撑不住。更奇的是许枫始终含笑,仿佛成与不成,于他并无分别。 探子垂着头,越想越沉:原来这条命,从来就不只属于自己。 张飞捧来两碗热粥丶一碟腌菜,默默立在一旁。他忽然觉得,跟着逐风,比读十年兵书还长见识。 探子盯着那碗米粒饱满的粥,喉头明显一动。许枫看在眼里,笑着朝张飞扬了扬下巴:「再去盛一碗。」 张飞咧嘴一笑:「不用,我吃过了,嘿嘿。」 许枫额角青筋微跳,盯了张飞半晌,板着脸道:「谁让你自己吃?是给人家吃的!快去取!」 张飞耷拉着肩膀应了声「哎」,转身就走——心里直叹气:又得跑腿。好在灶房离得近,他惦记着许枫审人的法子,脚底生风,没一会儿就拎着食盒折返。 「谢……谢谢。」 那探子话音未落,已捧起碗狼吞虎咽。饿久了,粗粝的粟米饭也嚼出了甜味,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烫得眼眶发酸。 许枫搁下筷子,嘴角带笑,声音却沉稳:「想清楚了没?多久没沾过热饭了?你娘丶你娃,怕是连米汤都喝不上吧?军中尚且断炊,乡下老小,上哪儿讨活路?这年月,没了你,他们真就熬不过去了。」 探子手一抖,竹筷悬在半空;嘴边嚼动也停了,喉结上下滚了滚。是啊……自己躲在这儿硬撑,可家里灶冷灰凉,谁来添一把柴? 「我说!全说!」他声音发颤,眼泪噼里啪啦砸进碗里,「只求留我一条命——老母瘫在炕上,等我回去抓药啊!」 许枫颔首,语气温和:「放心,没人要你的命。把曹操的底细交代明白,你就能走。男人立世,扛得起担子,哪用哭鼻子?随便寻个营生,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 探子抹了把脸,抽着气道:「你们要问的,我都晓得——曹营粮仓早空了。我们这些兵,三顿饭才抵得上从前一顿饱。饿得眼发绿,连马粪都扒过……」 许枫眸光一闪,心头豁然敞亮:果然撑不住了。濮阳城,这次插翅难飞。 「还剩多少人?」 「两万出头。跟吕将军打那一仗,跑的跑丶死的死,溃得差不多了。」 「翼德,放人。再拿一袋新舂的粟米,扎紧口,让他带上。」 许枫起身,手掌重重按在探子肩头,笑意真切:「马不给了,一袋粮,够你娘吃两个月。回家吧,天总会亮的。」 张飞麻利地递过布袋。那人跪地磕了三个响头,踉跄着消失在夜色里。 张飞追上许枫,边走边竖起大拇指:「逐风兄,神了!没动一刀一绳,话还没说完,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抖出来了!」 许枫摆摆手,神色却淡了下来:「不是我厉害,是这世道太薄情。将士们心尖上都悬着一根线——一头系着刀锋,一头拴着灶台。哪天被俘,谁受得住这般问?」 张飞一愣,酒意醒了大半:「……还真是。」 「怎么办?」 「还能怎么?把将士当自家兄弟待——战死了,抚恤银子得亲手送到遗孀手上;伤残了,田产宅子得帮着置办妥帖。可这话好说,做起来难啊,一天两天不行,得十年八年钉在那儿。」 他仰头望了眼墨蓝的天,轻叹一声:归根结底,还是钱袋子太瘪。 第661章 困局濮阳,绝地谋逃 古时当兵的苦处,许枫不想多提。 刀口舔血的人,一边防着背后冷箭,一边算着家里冬衣补丁几处丶药罐子熬了几回。人若总为身后事揪心,如何敢把命豁出去拼? 唯有卸下他们肩上的千斤担,阵前才有人敢死战不退,军中才养得出铁骨铮铮的锐士。 次日黄昏,许枫召集众人议攻濮阳。先与吕布通气——虽有过命交情,到底没同过一场仗,万一各打各的算盘,反倒让曹操钻了空子。 篝火噼啪燃着,烤肉滋滋冒油,酒坛子排成一列。可没人真往肚里灌,许枫早立了规矩:议事时只听不饮。大伙儿围坐一圈,静等他说破局之策。 吕布正撕下一块焦香的羊腿肉,满手油光,听得入神。 「刚审了那个探子,消息确凿——濮阳城里,曹操粮尽援绝,兵马只剩两万余。」 许枫扫视一圈,目光掠过张飞油亮的嘴角丶吕布鼓起的腮帮丶张辽斜倚树干仰头灌酒的姿势,最后落在众人脸上: 「诸位,怎么看?」 陈宫嘴角一扬:「那就耗着——等他们箭矢射光丶粮仓见底,饿得连抬脚都打晃时,濮阳城,唾手可得。」 话音刚落,他脑中一闪:上回不也是这么盘算?结果巨野横插一脚,满盘皆乱。但愿这回,别再出岔子。 许枫目光扫过众人。 郭嘉颔首:「确实最稳妥。伤亡少,风险低,我赞成。」 戏志才眉心拧紧:「可我们漏了一点——曹操麾下那个『隐星』,若趁夜遁走,谁也察觉不了。」 众人齐齐沉脸。这人,早吃过亏,棘手是真棘手;可怎么防?一时谁也想不出辙。 许枫笑了笑:「那就每天佯攻一次,试探城中虚实;入夜后,四门盯死,稍有异动,立刻合围。」 他早琢磨透了——曹老板啊曹老板,这回,你怕是真得乖乖进瓮了。 郭嘉与戏志才对视一眼,点头应下。没别的招了。隐身再神,总不能不开门就飘出去吧?守牢城门,等于掐断退路。 张飞正啃着羊腿,听半天,心里踏实了:满朝谋士都在这儿支招,自己只管躺平,稳得很。 「奉先,你意下如何?方案里,可还缺什么?」 许枫笑着望向吕布。到底是盟友,礼数不能少。 吕布略一思量,摇头道:「已无疏漏。不过,各门值守,该分派清楚。」 许枫顺势道:「东丶北二门归你们,南丶西二门由我们来守——如何?」 当然不是真按方位硬切。东西南北割开守,等于自废臂膀,援不了手,还容易生嫌隙。 「没异议,就这么办。」 篝火熄尽,吕布率部赴东丶北二门;许枫则调兵布防南丶西两处。 「子龙,记牢了——城门不得离人,轮值睡觉,也得睁只眼。」 许枫语气沉下来。赵云虽靠得住,但此等关头,再信得过,也得当面钉死。 赵云抱拳:「明白。夜夜设岗,绝无疏失。」 张飞随赵云去西门;许枫则与关羽坐镇南门。这一回,曹操,插翅也别想飞。 此时,数十里外一座孤峰之上。 北陌俯瞰濮阳,只见四野火把如链,城周亮得如同白昼,心头一沉:坏了。 他苦笑着叹气:「师兄,咱这局……好像下崩了。四面铁桶,曹操粮将尽,怕是连只雀都难溜出去。」 司马懿也皱着眉:「这阵仗……太狠了。东南西北四门全被盯死,他还能往哪儿钻?」 北陌摆摆手,唉声叹气:「等他被逼到绝路再出手?那不如直接备棺材——真·插翅难飞。」 忽然,他顿住,眼睛一亮:「等等!插翅难飞……四面围死……那——地底下呢?」 他差点拍大腿:妙啊! 司马懿见他神色骤变,侧身问道:「师弟,可是想到破局之法了?」 北陌咧嘴一笑:「九死一生的局,偏还留着一条活路——地道,能通。」 这时候若能救出曹操,功劳可就大了——往后在他帐下效力,必受重用。 「师弟,快说!你有啥法子?真能把曹公救出来?」他急切追问。 北陌嘴角一扬,笑意藏得深:「只要做得巧,不单人能走,连他的兵也一道带走。」 司马懿怔住:四面铁桶般围死,救人已是千难万难,竟还要把整支军马全带出去?这哪是计策,简直像在说梦话。 北陌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一句句说得乾脆利落。司马懿越听眼越亮,不住点头,末了脱口而出:「妙!太妙了!」 「师兄,」北陌笑着拍他肩膀,「这一回,曹公怕是要把咱们师兄弟供上香案了。」 他笑得舒展,心头却悄然松了口气——原来自己并非全无将略。从前总被许枫的盛名压着,暗里总疑心:我到底行不行?青州根基深厚,徐州一战打得曹操仓皇南窜;但凡许枫在场,仗就仿佛不费吹灰之力。真刀真枪对上他,北陌曾无数次不敢想胜算。 可这一次,许逐风必须失手一次。天下哪有事事如意的道理?三分鼎立,他们三人已至其二,北陌心里清楚:后头的路还长,交锋绝不止这一回。曹操今日绝不能倒在这儿——他的命,还得留着走更远的路。 他唇角微提,静默如初。 …… 次日天刚蒙蒙亮,曹操起身便往城墙去。昨夜城外毫无动静,连一声鼓响都无。 「文若,随我去城头瞧瞧。昨夜怎么一点声息都没有?」 他心底浮起一丝侥幸:莫非许枫退兵了?又或青州出了什么急变,逼得他不得不抽身? 「诺。」 荀彧彻夜未眠。胜?想都不用想——对方兵力是己方五倍有余,硬拼只会把曹操最后这点家底赔光。唯有一条路:逃。可满城将士如何悄无声息撤出?人太多,瞒不过耳目。唯有程昱那套星象之术,或许能借个天时地利。 至于曹操要去城头查敌情——荀彧早知对方动作,却没点破。怕的是曹公一听实情,当场失态。 第662章 城楼和曹老板论志 转眼登上城楼。 曹操目光扫下,忽觉不对:底下营阵空了不少。 他瞳孔一缩,呼吸微顿。 「文若,你看——下面军容是不是稀疏多了?咱们……有门了!」 绝望刚咬住喉咙,转眼天光乍破。他几乎要仰天而笑,终是生生咽下,只把指节攥得发白。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登上的,恰是许枫把守的东门。 许枫正蹲在营帐前啃炊饼,晨风拂面,神清气爽。忽见城头冒出个人影,抬眼一望,乐了:「哟,孟德兄起这么早?晨练呢?」 他伸个懒腰,语气轻快,像拉家常。 曹操脸一沉。眼下再不想跟许枫多说半句——这人笑得越和气,下手越不留情。交情归交情,打仗归打仗,他从不因旧谊收手。 「逐风,」曹操不动声色,「青州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许枫一愣,反问:「青州?我能有啥事?」他掰着手指数,「徐州正被贾诩搅得鸡飞狗跳,北边公孙瓒跟袁绍掐得难解难分,兖州眼看也要姓许了,东面更是大海茫茫——太平得很啊。」 曹操见他神色坦然,反倒更惑:「那你们昨夜调走了多少人?今日营中空了一大片,总不是凭空少了人吧?」 许枫听完曹操的话,心头一亮——原来曹老板把这事儿想岔了。他本不想泼冷水,可该点破的还得点破:人只有陷进绝境,才会露出破绽。他笑了笑:「孟德兄多虑了。青州是咱们的老巢,守得铁桶一般,半点差池没有;其余兵马全在各城门布防,并未调回,您尽可安心。」 曹操一怔,下意识望向荀彧。昨夜他睡得早,军务全是荀彧等人打理。果然,荀彧微微颔首。曹操心口一沉——不是兵少了,是退路全被掐死了。他苦笑出声:「逐风啊,真是密不透风……非要赶尽杀绝?念在旧日交情,容我一条生路如何?待来日刘备落我手中,我保你荣养终老。」 这话他说得极轻,却字字发烫。胜负未定,谁又能断言刘备就稳赢?他是在递一根绳子:你今日松一扣,明日我若掌权,你便不必提心吊胆过日子。 许枫只轻轻摇头。 曹操喉头一紧,急道:「逐风不信我?论当世英雄,曹某岂不在榜?这次放我一马,我曹孟德立誓,言出必践!」 许枫叹口气,目光沉静:「孟德兄之才,天下罕有。若假以时日,九州之内,能与你争锋者,屈指可数。可我不能让步——你可知我图的是什么?」 曹操腰杆微挺,脸上掠过一丝久违的光亮。这话他爱听。他确信自己比旁人拼得更狠丶舍得更多,功业迟早水到渠成。可许枫仍摇头,他愣住了:「愿闻逐风所志。」 许枫仰起脸,视线投向远处灰白的天际线:「我不想再看百姓拖儿挈女丶流离失所。只想早些止住这乱局。若留你一条活路,中原战火怕还要烧上三十年。何苦呢?」 曹操脑子嗡的一声。你许逐风的志向,怎么听着像话本里走错片场的圣人?天下都烂成这样了,你还想着息兵安民?就为这个,非杀我不可?他几乎想笑,又笑不出来:「真……一点余地都不剩了?」 他不甘。你的宏愿要落地,我的抱负也未尝不能成真——为何非得你死我活? 许枫摇头:「孟德兄不必再劝。沙场之上,从不讲情面。你我无深仇,甚至算得上故交。但路不同,志相悖——你要坐龙庭,我要百姓灶上有火丶炕上有暖。」 荀彧垂眸,指尖微颤。他头一回觉得,这年轻人胸中装的不是权谋,是山河。可转念又想:天下诸侯如林,黎庶亿万,这场大乱,真能由一人之手骤然收束?若非曹公出手,又该是谁来收拾这残局? 曹操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没辙了。罢了罢了。许逐风既已认定他是头号大患,那便是铁板钉钉的事——再挣扎,也是徒耗心力。 说来讽刺,此前曹操压根没把刘备当回事。在他眼里,只要扫平袁氏兄弟,中原唾手可得。可青州一役丶徐州再战,硬生生把他这念头敲碎了。 刘备或许没多少本事,可他身边站着许枫啊。青州偌大基业,随手就划归其下;徐州鏖兵未久,已稳稳纳入囊中。曹操夜里常想:什么时候,我也能得一个这样的臂膀? 不错——荀彧丶荀攸丶程昱,个个是栋梁,可跟许枫一比,终究差着一股劲儿。无论是屯田积粮丶练兵铸甲,还是调度千军丶擘画州郡,桩桩件件,皆出自许枫之手。曹操早已查得清清楚楚。 许枫转身离去,袍角掠过风尘。他又来了一趟,不多不少,正正好再剜一刀。等曹操熬干了气力丶磨钝了心神,那人也就废了。粮草断了,出路封了,连喘口气的地方,都被他堵得严严实实。 攻心,从来不是一招制敌,而是日复一日地抽丝剥茧,把人的底气一点点抽空。 许枫哼着小调走远了,打算过会儿再擂鼓佯攻——吓唬吓唬曹操,让城头将士整日提心吊胆。嘿嘿,濮阳郡城,怕是要成曹老板的终局之地了。 他刚转身回营,吕布那边就坐不住了。 「攻城!」 许枫原话说得清楚:不必死磕,不图破城,只为搅乱曹操军心,若能藉此战彻底压垮他,最好不过。可这话听在吕布耳朵里,跟没说差不多。眼前城墙高耸,他手痒得紧;好几天没动真格,骨头缝里都泛着空荡荡的闷气。 他当即点将——高顺丶张辽各领一队,东西两门齐上。临了还特意唤住高顺,压低声音道:「别玩命,意思意思,陪曹孟德耗耗时辰。」 高顺当场愣住,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既然是主公下令,照办便是。出了岔子,自有吕布担着;趁机摸摸曹操底细,倒也不亏。 动静不小。喊杀震天,云梯撞墙,虽分守两门,但相距不远,吕布这边一开打,许枫和赵云立马瞧见了,索性倚在营帐口,闲闲观望。 第663章 孟德兄又想夜遁? 曹操人还没踏进政务厅,哨兵已跌跌撞撞闯进来:「报!敌军攻城了!」他二话不说拽上荀彧就往城楼奔。 抬眼一看,果然是吕布。 再一听东门也响起了号角,曹操脸色骤变,嘶声吼道:「顶住!一个人都不准退!」 吕布向来懒得废话,向来是刀出鞘丶弓上弦丶马蹄踏地才开口。真让他踹开城门,那麻烦就大了。 荀彧眯眼扫了几眼,便知虚实——连星象命星都未点亮,分明是敷衍了事。他默默站在曹操身后,并未插话。这一波,本就无险。 果然,没多久,锣声一响,吕布收兵回营。伤亡微乎其微,可曹操却额角青筋直跳。 他亲眼看见一名士卒弯腰去搬滚木,手抖得举不起石头,腿肚子直打颤——饿狠了。 曹操没敢多看,立刻召来荀彧丶荀攸丶程昱等人闭门议事。 「诸位可有良策?如今四面被围,他们又不强攻……显然已知我军粮乏。」他揉着太阳穴,声音发沉,「连这都探得清清楚楚,还打什么?不如早降。」 荀攸苦笑摇头:「恐怕不止粮情外泄。此前派出的斥候,极可能已被擒获——军力部署丶仓廪位置丶乃至守将轮值,十有八九全漏了。他们摆明了要困死我们,等我们饿得拎不动刀,连站都站不稳。」 荀彧垂眸点头,眉间拧着解不开的结。这计太直白,看得透,却破不了。实力悬殊,如隔天堑。他甚至想不通,许枫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让吕布俯首听命。 曹操目光转向程昱,眼里燃起一点微光:「仲德,今夜……试试突围?」 程昱颔首应下,心里却清楚:阴影潜行能隐去身形,却隐不去开门的吱呀声丶甲胄碰撞的轻响丶甚至呼吸的起伏。守军岂会睁眼放人? 但他没说。说了,只会让曹操更沉。那就试一试吧——万一,真能成呢? ……等等,万一? 唉,怎么又用上「万一」了? 可不是嘛。自徐州败走那回起,曹操的「突围」,几乎场场靠星象遁逃。胜少败多,逃得熟门熟路,哪还有半分枭雄气度,倒像只惯会钻洞的老鼠。 曹操脸上终于浮起一丝轻松笑意——程昱的星象,从未失手。今夜月黑风高,正是最好的掩护。 曹操心里清楚,程昱的「幽浮星耀」堪称绝技——人一隐,连影子都吞得乾乾净净。肉眼根本无从捕捉,更别说列阵迎敌了。谁还费劲找?连敌军在哪儿都不知道,打什么仗?何况那星象究竟怎么运作,大伙儿心里都没底,人一没,乾脆连搜都懒得搜了。 吕布打得畅快极了。他斜倚在城楼栏杆上,盯着城下曹操来回踱步丶额角冒汗的样子,暗自盘算:往后得常来转转,隔三差五就逗他一回。再一扫城墙上的守兵,个个面如枯蜡丶眼窝深陷——怕是连着几天啃干饼喝凉水了。 夜色一沉,曹操便把亲信聚在偏殿密议。 「仲德,真只能带这么些人走?」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稀稀落落的残部,不过原先三分之一。心口像灌了冰水:这一仗,直接刨掉了他三分之二的老底。往后拿什么招兵?靠喝西北风? 程昱摇头:「主公,眼下这几十号人,能不能全数脱身,尚且难说。城门就那么宽,开了就得抢时间冲出去,多带一个,反成拖累。」 曹操默然点头。他明白自己贪心了——能活命出城已是万幸,哪还敢奢求齐整?只是这些将士,是他一寸土一滴血攒起来的,若全丢在这儿,这几年熬的夜丶流的血,真就喂了风。 他们选了南门,许枫驻守的地方。出城就是一片密林,藏得住人;又全是步卒,追也追不快,马蹄声一响,反而露馅。 城门无声推开。 「幽浮星耀,阴影潜行。」 程昱话音未落,星象已启。众人鱼贯而出,刚迈过门槛两步,忽闻号角撕破夜幕——呜——呜——呜—— 许枫腾地起身,靴子都来不及系紧:「拦住!快围死南门!人挨着人,缝都不能留!」 他早琢磨透了上回曹操消失的把戏:不是遁入虚空,也不是瞬移千里,就是把人丶影丶声丶迹全抹了,乾乾净净藏进眼皮底下。 几乎同时,赵云率轻骑自西而来,吕布也策马赶到。曹操站在城门外,当场愣住——前头黑压压全是人墙,肩顶着肩,刀架着刀,连只耗子都钻不过去。 「回吧。」程昱叹气,「人家网早张好了,哪容你抬脚就走?」 曹操咬牙转身。事已至此,强闯只是送命。一行人退回城内,铁门轰然闭合,他又登上了城墙。 许枫理了理衣襟,抬眼望见城头那道熟悉的身影。此时火把燃遍四野,光亮如昼——隐身?早防着呢。 他朗声一笑:「孟德兄又想夜遁?英雄行事,怎好总绕着墙根溜?」 吕布与赵云对视一眼,各自拨马回营。逗归逗,真看人垂死挣扎,反倒没意思了。 曹操攥紧拳头,声音发颤:「许逐风!你是不是早掐准了时辰?连夜里开城门都算得死死的?」 许枫摊手,笑意不减:「我哪有那本事?又不是你肚里虫。不过是各守本分罢了——孟德兄,歇歇吧。」 曹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败得彻底,输得服气:人家枕戈待旦,自己却还在赌运气。 许枫也转身离去,心头笃定:果然是隐身。好办。若是真能凭空挪移,他连影子都摸不着,更遑论堵门。 「收兵,回营。」 将士们踏着火光归营。这场夜袭,以许枫一方稳稳落子告终。 此后几日,唯白条轮值休整,许枫便轮番遣兵攻城。 曹操被折腾得眼窝发青,嗓子沙哑。 「我守南门,程昱赴西门,公达镇北门,文若扼东门——城在人在,寸土不让。」 接连数日,曹操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战事毫无章法可言——刚交手片刻,敌军便撤;有时一日之内,许枫部竟三度突袭。他们专挑曹操松懈的空档猛攻,一次险些破城而入。 自此,曹操再不敢托大。白日里寸步不离城墙,甲不卸丶刀不离手,唯恐许枫又来个猝不及防。所幸夜幕一落,对方也需休整。曹操试过突围,发现无路可逃,便彻底歇了心思。 第664章 相持无粮施巧计,暗掘地道谋奇 双方就此胶着。 说到底,是许枫一方有意拖着——粮草丰足,底气十足。家中有仓廪,腰杆自然硬;这种从容,曹操从未尝过。 而城中,粮秣早已见底。近几日,已有士卒闯入民宅抢粮。曹操看在眼里,却只装作未见。饿着肚子还怎么管束?总不能让人活活饿死。 …… 时间倒回数日前。 「师兄,人都齐了,可以动手了。」 北陌语气轻快,眼里闪着光。这一回,定要让许枫措手不及——早想比划比划,只是一直没寻到机会,今日正好痛快一场。 司马懿颔首,觉得这法子别出心裁,便随北陌一同前往。 北陌跃上一块青石,俯视下方众人。这些人看似寻常百姓,实则个个身怀绝技——皆是干过盗墓营生的老手。他朗声开口:「各位乡亲父老,邀诸位前来,确有一桩事相托。」 「我知道你们都下过墓丶识过土丶辨得风向水脉。我要你们做的事,于你们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话音刚落,底下顿时骚动起来。当初北陌登门时,只说「有活计丶有酬劳」,半句未提盗墓二字。这行当向来讳莫如深,谁肯当众认领? 「小公子怕是认错人了!俺们都是安分守己的庄户人,挖坟掘墓的事,不敢沾丶不会做!」 「就是!谁干那缺德事?」 北陌额角一跳,抬手压声:「都静一静!别装了——消息是谁漏的,我心里清楚。盗墓算不得丢人,反倒是个精细活儿,没两把刷子,连墓道口都摸不准。」 此言一出,人群霎时炸开锅。 「狗剩!是不是你嚼舌根?」 「呵,还赖别人?你自己没钻过砖室?我都能报出你前年刨的第三座汉墓朝向!」 喧哗戛然而止。人家既然能精准找上门,必是圈内有人泄了底。追究已无意义,只是刨祖坟这事,终究难登台面,众人纷纷垂首,默不作声。 北陌嘴角微扬,这才像话。他缓声道:「诸位不必惶然。请你们来,不是去掘坟,而是挖一条地道——直通对面那座城池。完工即付厚酬。」 一个年轻后生将信将疑:「真不让我们盗墓?就只打洞?」 北陌点头一笑:「正是。这活儿,就由你领头,督工监点。」 他朝司马懿略一示意。司马懿会意,当场掀开一只木箱——金锭堆叠,灿灿生辉。 北陌扬声道:「瞧见没?这是定金。先分了,进城救出我家主公,另有重赏!」 人群轰然沸腾。几十号人围着一箱金子,纵使均分,每人也能落个三四两银子——这还只是开头。 「干了!」 「不碰棺材板,我们豁出去!」 北陌心底一松,成了。他转向那年轻人:「你估摸着,从这儿掘到城墙根底下,得多久?」 那人蹲下身,眯眼量了量距离,又用脚踩了踩土质,答道:「若容两三个人轮班掘进,日夜不停,七天可成。若加宽加高,半月方妥。」 北陌听完,眉梢一扬,心里踏实了——原定的法子果然行得通。他咧嘴一笑:「就两三个人上工,七天工期,越早干完,赏钱越厚。分白班夜班,昼夜不歇。」 底下人没一个吭声反对。有银子拿,谁不卖命?如今世道崩乱,饭都吃不上,哪还挑活计?再说了,军令如山,抗命当场砍头,有钱挣的事,傻子才推脱。 第六日清晨,队伍已抵城门根下,正停在许枫营盘的斜坡处。北陌抹了把脸上的泥灰,仰头瞅着那条刚掘出的暗道,声音发紧:「这玩意儿……真不会塌?太瘮人了!万一砸下来,咱们可就全给活埋了。」 司马懿也满面尘土,闻言直点头。那通道仅容一人挺身而过,宽约三尺,黑黢黢不见底,顶上全是松软浮土,瞧着就叫人腿软。 旁边一位老匠人慢悠悠开口:「放心,结实得很。干这活几十年了,只要没地震丶没暴雨,它稳如磐石。」 北陌忙点头应和,当着人家面疑神疑鬼,到底失礼,他挠了挠后颈,乾笑两声。 同一时辰,许枫又带人绕城扰营。曹军将士眼窝深陷,甲胄松垮,连握矛的手都在抖。许枫心知,再拖两日,破城便水到渠成。 今日袭扰罢,他却未收兵回营,反在曹军眼皮底下支起灶台,劈柴丶架锅丶烧水丶切肉,炊烟袅袅升腾。 曹操在城楼上看得愣住——狂妄!简直目中无人!可气归气,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肚里空得发慌,更别提底下那些饿得打晃的士卒。 城中百姓也早断了粮。纵有铜钱,市面无米无粟,粮铺铁门紧闭。好在各家各户早有防备,墙缝丶地窖丶炕洞里,悄悄藏了些陈粮,就为熬这种时候。 许枫端着粗陶碗蹲在护城河边,大口扒饭,油星子混着肉香直往城头飘。守军喉结滚动,眼珠子几乎要黏在那碗上,恨不得翻墙跳下去抢一口热乎的。 他仰起脸,朗声笑道:「孟德兄,来一碗?您这都饿透了吧?」 曹操苦笑摇头。这调调他早听腻了——许枫每次占了上风,必来两句玩笑,性子跳脱得像只山猴,可真办起事来,一步一印,半点不含糊。 「不了,逐风自便。」 他连叹气都嫌费劲,只盼多撑几轮,等个转机。 程昱这次再不敢动歪心思。人肉乾?一粒米都没有的节骨眼上,突然端出大块腌肉,瞎子都看出是做局。有些事,摆到明面上,别说将士们咽不下,他自己先呕出来。 更清楚的是:若再被揭穿私制人脯,万民唾骂之下,曹操也保不住他——那时非但前功尽弃,连性命都难保。 许枫忽而转身,面向城墙,中气十足:「诸位弟兄,肚子咕咕叫了吧?」 城头寂然无声。曹操冷眼旁观,倒要看看他又出什么招。 「我们粮草堆得冒尖,多养百十号人不在话下。今儿只要你们拿下曹孟德,捆好了送下城来——管饱!绝无虚言!」 曹操脸色骤变。人饿极了,骨头都发轻,什么事干不出来?倘若底下真有人动手,自己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 他立刻高喝:「信他?他是敌将!能给你们饭吃?怕是饭还没咽下,刀就架在你们脖子上了!」 第665章 空城之计?! 士卒们默默点头。 敌我分明,哪有这般便宜事?送了主公下去,恐怕连碗热汤都喝不上,脑袋先落地。 没人挪步。城楼上下,静得只剩风刮旗角的啪啪声。 许枫轻轻一叹,摇摇头。终究是名望不够啊。若自己早些打出仁信之名,这些人未必不动心。 罢了罢了。他摆摆手,领兵徐徐退去。关羽一直立在阵后,抱臂而观,日日看许枫换着法子折腾曹操——今天煮饭,明日唱曲,后日扎草人列阵,直把曹营逼得喘不过气。 今夜,出了件连许枫和曹操都始料未及的事。许枫正沉沉睡着,濮阳城里却已暗流奔涌丶杀机潜伏。 曹操盯着面前两人——衣衫沾尘丶发髻微乱,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夜里不灭的星火。 他皱眉开口:「你们说,是来救我的?还是从城外来的?」 语气里全是不信。城外铁桶合围,飞鸟难渡,这两人竟能踏月穿营而至?荒唐! 北陌毫不意外,只微微一笑:「曹公疑心重,也难怪。不如随我走一趟?此番若真能带您脱身,功劳簿上,可得记我头一笔。」 曹操迟疑片刻,终是迈步跟上。绝境之中,连浮木也得攥紧——信他们一次,总比坐等断粮强。 转眼到了西城墙根。曹操瞳孔一缩:角落里赫然裂开一道丈余宽的豁口,黑黢黢,直通墙外。 他声音发颤:「你们……就是打这儿进来的?这路,真能走?」 北陌与司马懿相视一笑,无需言语。 司马懿拱手道:「曹公尽可放心。此道无声无息,出入如入无人之境。」 曹操猛地攥紧拳头,指尖发白,喉头滚动——活路!竟是活路!原以为困死孤城,偏有人破壁而来,不止投效,还要以命相托。他急步上前,深深一揖:「二位高义,曹某铭记于心,终生不忘!」 北陌侧身避开大礼,顺势扶住他臂膀,笑道:「曹公言重了。既已择主,便是份内之事。将士们都在等着,速请他们列队出城吧。」 曹操胸中块垒尽消,舒坦得几乎要仰天长啸——死局忽开一线,部属可全,人心可聚,何其快哉! 他朗声大笑:「好!好!北陌丶司马仲达,此功非同小可!待脱此危,定当厚赏!」 他眼中终于有了光。生路在前,袍泽无损,再没有比这更熨帖的事了。 北陌颔首应下,心底却已落定:曹操多疑,可救命之恩刻进骨头里,往后行事便多了三分从容。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主公出城时,顺手带上些银钱——挖地道的乡亲还没结酬呢。我们俩兜比脸乾净,只能劳烦您破费了。」 「主公」二字一出口,曹操朗笑更盛:「钱财算得什么?身外物罢了!」 话音未落,将士已尽数聚齐。曹操指着那墙洞,声音洪亮:「从此处出,速行!」 他正欲抬脚跨过,袖子却被北陌轻轻拽住。那人笑意温润,眼里却跳着火苗:「主公这就走了?这几日憋的气,不打算讨回来?」 曹操一怔:「讨?怎么讨?对面十万兵甲……」 北陌眸光一闪,压低嗓音:「交给我。您且站高些,看着便是。」 荀攸丶荀彧丶程昱也没走,早被司马懿引至一处,几人立在暗影里,目光全落在北陌身上。司马懿唇角微扬——果然,这位师弟藏得深,也藏得巧。 不多时,七八个精干士卒被唤回,北陌身形一矮,隐在女墙之后,只露半张脸。 「西门启,半刻即阖。」 军令落地,几骑旋风般奔向西门。曹操等人屏息凝望,不知这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逐风啊许逐风……战场初逢,纵是旧识,各为其主,休怪我设局。今夜,就陪你演一出真正的空城计。 城外号角骤起时,许枫翻身坐起,抓起佩刀就往外冲。西门有变!他立刻命关羽率部驰援。 可不过盏茶工夫,关羽竟折返了。 许枫拧眉:「云长,怎地回来了?」 关羽挠头,一脸茫然:「末将赶到时,城门『哐当』一声就关死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许枫愣住,心头浮起疑云——程昱的隐身术早被证伪,曹操这般虚张声势,图的究竟是什么? 算了,正打算回营歇息,东门忽又响起号角——短促丶急厉。许枫眉峰一压,神色沉了下来:虚虚实实,曹老板这是要搅局了。 他当即下令:「二哥,派人传令各门守将——只守不攻,围死城门;但凡见曹操本人现身,立刻再吹号角。」 关羽应声点头,转身遣人分头去传。不多时,北门启而复闭;南门更是在许枫眼皮底下悄然开了一道缝,旋即合拢。 他嘴角微扬,无声一笑。 有意思。 曹操仗着隐身之术,故意让城门开开合合,叫人摸不准他究竟何时离城——肉眼不见,谁敢断定门开之后,人已出? 后来那几道门又开了数次,可许枫始终按兵不动。吕布那边也得了严令:只围不战,不见曹操真身,号角绝不可响。 北陌站在城楼暗影里,轻轻摇头。 戏,唱不下去了。 许逐风反应太快,原想逼他来回奔命丶狼狈失措,结果人家稳坐中军,纹丝不动——曹操若真突围,必撞上外围哨探,行踪自然暴露。 他抬手一挥:「四门齐开,不必再关。」 许枫目光骤然一紧。门全敞着,却无一人进出。曹操在哪?是伏在门边静待我军入城后脱身?还是早已潜藏于坊巷深处? 片刻后,吕布快马送来密报,问下一步如何动作。 许枫略一思忖,唇角浮起一丝笑意:「不动。」 他望着空荡的城门,忽然朗笑出声——空城计?果然有高人在幕后推手。转头对关羽道:「二哥,派一名将士,只身入城探路;其余人,原地待命。」 关羽肃然颔首。 今夜局势诡谲难测,但他信许枫不乱,自己便不慌。 第666章 两雄再会 北陌见那名士卒孤身向城门踱来,心知再拖无益,当即挥手:「关门!点灯!」 霎时间,城垣火把齐燃,人影幢幢,尽数浮现。 「逐风,别来无恙啊。城阳一别,倏忽两载。未曾想,刘备在你辅佐之下,竟已强盛至此。」 许枫瞳孔一缩,抬眼望向城楼——那人,是北陌;他身侧立着个少年,眉目清冷,正是司马懿。心头猛然一沉:糟了,曹操又走了。 北陌此前绝未入城。如今却堂而皇之立于墙头——在己方铁桶般的围困之下,他是怎么进来的?念头电转,唯有一解:地道。 他侧身低语几句,随即抬脸含笑,声音清朗:「北陌兄,久违了。方才遍寻不见,早该邀你出来一叙才是。」 北陌摇头失笑。这许逐风,当真机敏——刚才分明瞥见有人离营而去,不知所为何事。「我如何进城,你心里已有数,不必再派人查了。旁人都已撤尽,我留下,不过叙旧片刻,即刻就走。」 许枫挑眉:「有话直说。此番是我疏忽,本该速战速决。」 输便是输,他不诿过。曹操又一次脱身,无妨。兖州志在必得——曹操仓廪空虚,我军十万在握,大局未变。 北陌朗声而笑:「逐风啊,三分天下,势之所趋。莫再强争了。我等将赴长安,凭崤函之固,蓄西秦之势。下次相逢,再论高低。」 许枫脊背微寒。原来他们早已谋定全局,真就无可扭转?他低声问:「何苦如此?天下纷争,早些终结,不好么?」 北陌仰天大笑:「逐风,莫天真了。大势非人力可逆。况且——这一世走来,若史册无我北陌之名,岂不枉费此生?」 他含笑凝视许枫,眸底幽光跃动,尽是未熄的野望。 许枫默然良久,缓缓开口:「须知这大地之下,埋的不止枯骨,还有未冷的野心。」 他昂首直视北陌,命星自发辉映——一道湛蓝辅粥,徐徐升腾于头顶;与此同时,北陌额前亦浮起一颗同色命星,分毫不差,如镜相照。 北陌仰天大笑,声音爽利又带几分苍凉:「逐风,等我咽气那天,就把我的野心一并埋了。曹公这回我带走了——咱们来日方长。」 话音落地,他转身走下城墙。许枫攥紧拳头,喉头微动,却终究没吐出一个字。上回碰面时便已察觉端倪:北陌与司马懿同出一门,可心思早已分道扬镳,彼此间缠着说不清的旧情与裂痕。 …… 北陌踪影杳然,许枫不知他奔向何方。曹操连人带兵,全被他卷走。 军帐里,许枫独坐,手托额角,静得连烛火噼啪声都听得真切。 郭嘉走近两步,温声道:「逐风莫灰心,兖州到底攥在咱们手里了,大局已定。」 他暗自惭愧——近来确是松懈了,眼见许枫肩头越压越沉,事事扛在自己身上,往后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许枫摆摆手:「无妨,正琢磨些事。」 郭嘉与戏志才飞快对视一眼:你那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心口发堵」,还嘴硬说没事? 可又能如何?煮熟的鸭子扑棱棱飞过头顶,他们连箭都没来得及搭上弓弦,憋屈二字,写满了整座营帐。 吕布几人立在一旁,神色讪讪。陈宫更是垂着眼,指尖掐进掌心——早先那个「拖垮曹操丶耗尽其锐气」的主意,此刻像根刺扎在喉管里。什么以逸待劳,结果倒好,眼看胜券在握,硬生生让人翻盘。再有人提消耗战,他当场掀桌。 许枫忽然扬起嘴角,朗声道:「诸位辛苦了,散了吧。曹操虽走,兖州已是咱们的。」 他站起身,袍角掠过案几,语气轻快却笃定:人力已尽,余下只待天命。曹操既去,便随他去。 其实他真正挂心的,不是曹操脱身,而是北陌携司马懿投了过去——穿来的这点先机,怕是就此作废。所幸青州根基已稳,这些年囤粮积兵丶修渠垦田,家底厚实。若无此番经营,刘备能否与曹操掰一掰手腕,还真难说。 待众人退尽,许枫也合衣歇下。 一夜安寂。次日破晓,他便起身整装。该回青州了,但兖州须留重将镇守——关羽最合适。 「奉先,你们几时启程赴并州?」 许枫望向吕布。驱走曹操,便是兑现诺言之时。送走吕布,兖州才算真正归心。世家豪族经此一役,死的死丶散的散,再掀不起风浪。如今这地界,稳当程度,只逊于青州。 吕布略一思忖:「明日即发。」 曹操既走,哪还赖得住?趁热打铁回并州,粮草多蹭一点是一点——许枫这边,总比袁绍那边敞亮。 许枫颔首:「好。粮草现拨一半予你,一月后再续运一批。只是过境需经袁绍辖地,路上多加提防。」 吕布咧嘴一笑,用力点头。他本只求头两个月嚼谷,等打退胡人,自有并州百姓捧粮相迎。许枫肯给,他自然乐得收下。 号令传下,粮车分作两列:一半卸入吕布营中,一半留在己军帐下。 这些粟米原是预备赈济兖州灾民的。好在蝗灾虽烈,战事却未酿成尸横遍野之局,瘟疫更未蔓延——许枫每每念及,总觉庆幸。 回到中军帐,他拍了拍关羽肩甲:「云长,兖州交给你了。我们返青州,回头我亲自向玄德公禀明。」 关羽抱拳应下。开疆拓土后驻守新土,本就是常理。他向来不疑,亦不争。 郭嘉晃着酒樽插话:「逐风怎不叫三将军留下?」 许枫斜睨一眼那正灌酒的家伙——不出力倒罢了,偏爱戳人心窝子。他淡声道:「三哥性子还烈,火候未到。带回青州,慢慢磨。」 张飞闻言差点跳脚,抬眼撞上许枫目光,又默默低头盯着酒碗——心里清楚,这话,半分没冤枉他。 许枫启程返青州。赵云丶张飞各自率部随行,徐州已无赵云立足之地,只能托付贾诩留守善后——清查世家,整顿吏治,待诸事妥当再赴青州汇合。 关羽则驻守兖州:一面抚慰流散百姓,安定民心;一面督课农桑,重振田畴。 大军拔营,旌旗卷风,许枫踏上了归途。 第667章 玉玺为质,伯符借兵 同一时刻,豫州暗流涌动,一桩事悄然撬动天下格局。 孙策向袁术请兵,意欲自立门户。粮秣齐备,资财充盈,唯缺兵马调度之权。他深知袁术多疑吝啬,绝不会轻易放虎归山。 「如何才能从袁术手中借到兵马?」孙策目光微沉,转向周瑜。 周瑜唇角轻扬,道:「只消将袁术日日惦记之物作押,兵甲自可到手。」 「袁术所图何物?」孙策蹙眉,一时不解。 周瑜一笑,指尖朝他怀中轻轻一点。 孙策下意识抱紧胸前,喉结微动,字字清晰:「传国玉玺!」 「啊?你是说……玉玺?」 此印乃天子信符,承继大统之凭据。洛阳倾覆时,玉玺便已杳然无踪。 「伯符,」周瑜压低声音,「这玉玺,眼下就在你身上吧?」 当年乱军焚宫,孙坚于禁苑枯井深处掘得此印,悄然携归江东——此事早非秘闻。只是谁也不敢断言孙策是否仍贴身藏着它。毕竟此物太重,失之则性命难保,连哭都寻不到坟头。 孙策默然片刻,点头:「确在我这里。父亲临终交予,从未离身。」他再度按住胸口,「可袁术早知底细,屡次旁敲侧击……真要拱手相让?他本就妄图称帝,给了他,岂非助纣为虐?」 眼底掠过一丝犹疑——那是日后登极不可或缺的凭信。 周瑜朗声而笑:「袁术待你如亲子,疼宠逾常,图的不就是这一方印信?若不交出,你我连寿春城门都迈不出去。」 孙策静了半晌,缓缓道:「这些年装聋作哑,佯作不知其志,才换得庇护周全。说到底,是这块玉玺替我们挡了刀。可一旦交出去……怕是连活命的机会都没了。」 周瑜摇头叹道:「伯符,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今我们缺的是地盘,是粮,是钱,是兵。等你坐拥九州丶号令八荒那日,随便雕块青石盖个章,满朝文武照样三跪九叩——这方印,在今日,不过一块烫手石头罢了。你明白吗?」 当初讨董联盟,终究散作云烟。讨贼未竟,各路诸侯却皆有所获:曹操丶袁绍丶袁术名望暴涨;许枫与关丶张崭露头角,声名鹊起;孙坚更是在洛阳宫垣断壁间,于一口废弃古井中捞出了大汉天子的传国玉玺——实打实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可惜孙坚得玺后,匆匆托病辞盟,欲悄然南返。消息却早已走漏。袁绍闻讯即索玺,孙坚拒交,二人自此反目。联盟就此瓦解。 这方印,究竟有何玄机? 相传始皇命良工琢成,印面八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得之者,即得天命所授,践祚登基,名正言顺。 彼时诸侯聚义,表面共扶汉室,实则各怀异志——条件一到,谁不想黄袍加身?或挟持天子,代行王权?故而人人紧盯玉玺,寸步不让。人心既不齐,盟约便如薄冰,一方印信坠地,整座冰面轰然崩裂。 传国玉玺说到底,不过是一方印丶一个名号罢了。可那些诸侯偏把因果颠倒过来,死盯着这方石头不放,仿佛握住了它,就攥住了天命。 可天下哪是靠印章打下来的?真要坐稳龙椅,凭的是刀锋所向丶人心所归。有实力,取天下如拾芥;没根基,反被这虚名拖进泥潭。孙坚的下场早就是明证——论勇烈,他横扫江东无人能挡;论麾下,程普丶黄盖个个是虎将,张昭丶朱治也都是老成谋士。若踏踏实实经营,割据一方绝非难事。偏偏为一枚玉玺惹来杀身之祸,被黄祖乱箭射死于岘山。玉玺没换来半分实权,倒先替他招来了满天敌意。可孙策心里仍绕不开它:不单因它贵重,更因那是父亲用命护住的东西。 周瑜却点得透亮:「玉玺是皮,本事才是骨。拘着壳子,反把里头的肉丢了。」 孙策自知智谋不及周瑜远甚,既是他开了口,便不再犹豫——把烫手的印交给袁术,把诸侯的刀锋引向寿春,自己趁机扎根江东,练兵屯粮,养势蓄力。这才是活路。 那时的孙策,不过弱冠少年,无爵无地,连支像样的队伍都没有。四下诸侯眼睛全盯在那方印上,谁见了他都当肥羊盯。玉玺在他手里,不是权柄,是催命符。还没等立下寸功,怕就被几路兵马围剿在半道上了。 对如今的他来说,这东西,真不如一块砖头实在。 孙策牙关一咬,心下雪亮:舍与得,从来一体两面。玉玺害得孙家父子两代蒙难,不要也罢。他抬眼直视前方,声音清越:「那就送他吧。再稀世的物件,孙策也不会拿它压住自己的志气。我的志气,在山河之间,在日月之下。父亲在天之灵垂鉴,公瑾立于身侧,必助我廓清寰宇。」 这话掷地有声,周瑜颔首而笑,眼中光亮微动——乱世已深,也该轮到他们亮剑了。 数日后,孙策踏入寿春城,跪于袁术堂前,嗓音低沉:「承蒙厚恩,已近三年。此恩未报,又添所求,实在愧不敢言……方才家乡故人急报,母舅吴景遭扬州刺史许瑶逼迫,流离失所。我老母与幼弟俱在曲阿,恐旦夕不保……」话未尽,已是喉头哽咽,双目含泪,垂首不语。 袁术面上动容,心底却纹丝不动——玉玺不出手,万事免谈。 孙策稍顿,复又抬头:「先父战殁多年,至今未能亲赴坟前一祭。日日闲坐,空负光阴,心中难安。斗胆恳请借兵三千,渡江而东,只求见得老母家小平安,即刻回师,不敢久留。」 言毕,他双手捧起一只素木小匣,稳稳置于袁术案前。 袁术正默然沉吟,目光一触匣盖,瞳孔骤缩——那方印尚未露面,他脸上已浮起一层赤红,眼里精光迸射,野心如火燎原,烧得眉梢都微微跳动。他心里狂喜:孙策终于懂事了!更妙的是,曲阿出事?真是天赐良机! 第668章 袁府授兵 「此玺暂寄您处,权作信物。所托之事,可允否?」 孙策静静望着袁术,心头滋味难言。可匣子递出去那一刻,肩头竟似卸下千斤重担。 「什么?玉玺暂存我手?进了我袁公路的门,还想拿回去?」袁术脱口而出,笑得朗畅,「好!好!三千兵丶五百马,尽数拨你!只是你尚无官职,号令难服众……这点人马,也够你使唤了。」 他嘴上慷慨,暗里却肉疼:兵可借,粮饷回头再索;马却是真舍不得——一匹好马,抵得上十名壮卒。 但多年盘踞心头的念头终于落地,袁术索性大比一挥,授孙策「折冲校尉」,加封「殄寇将军」,甲胄丶兵刃丶鞍鞯丶战旗,样样齐备。 孙策整装待发,择吉日誓师。程普丶黄盖丶韩当几位宿将,自孙坚时代便追随左右,孙策流落江湖时,他们不弃不离,铁骨铮铮,始终未改初心。 孙坚这批老部下能归到孙策麾下,实属不易。孙坚中伏战死,接班人问题立刻浮出水面。按常理,该由儿子继承父业。可实际接替官职的,却是侄子孙贲——这明摆着是袁术在背后操盘。当时军中只有孙贲有正式职衔,攥住他,就等于攥住了孙坚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弟兄。 孙坚有四子,依长幼为:策丶权丶翊丶匡。 孙策的少年岁月,和父亲截然不同。 孙坚幼时近乎市井浪子,孙策却自小浸润于正统教养之中。母亲出身名门,极重子弟课业,他文武兼修,往来者皆为江淮一带的俊彦名流,声望早早传开。他字伯符,是母亲所取,寄望他日后通晓兵法丶执掌兵符。 孙策生来好动,能哭能吃,虎头虎脑,机敏过人,还爱照镜子,时时打理仪容。 七八岁时,已是个举止从容丶眉目清朗的少年郎。也正是那几年,他迷上了《五经》《七书》,尤其痴迷先祖孙武的《孙子兵法》与孙膑的《孙膑兵法》;再得父亲耳提面命,悟性极佳,兵家要义尽入胸中。武功上更是一骑绝尘——少时遍访名师,十八般武艺无一不通,臂力惊人。 十五六岁,已是身长八尺丶面如冠玉丶风姿卓然的青年俊杰。他不单熟稔阵法韬略,短刀使得出神入化,长枪舞得酣畅淋漓,骑射亦属一流,冲锋陷阵,无人可挡。手中银枪以镔铁锻成,重达五十九斤,旁人连举都费力,他却挥洒自如,扎丶刺丶挺丶举丶挥丶甩丶打丶掷,毫无滞涩。 传闻十岁那年,他徒手托起一头近千斤的耕牛;十四岁时纵马驰过乌江霸王亭,亭柱应声裂开——那柱子外裹厚木,内嵌百二十一斤铁戈,坊间皆言是孙策奔马之势震断所致。更奇的是他双脚后跟各生三根细黄毫毛,共六根。这异相让他跑跳如飞丶身轻似燕,乡里唤作「飞毛腿」,后来能拜虞翻为师丶习得日行八百里之术,根子便在此处。 闲话至此,不多赘述。 父亲骤然战殁,尚未成年的孙策便扛起了全家生计。舅舅吴景时任丹杨太守,但投靠并不稳妥。安顿好母亲与幼弟后,孙策决意去寻父亲旧主袁术。 彼时孙策十八岁,面如美玉,目若晨星,身形匀健如体操健儿,确是难得一见的英挺人物。袁术初见,脱口叹道:「使术有子如孙郎,死复何恨!」 又令他在军帐前当场演武:入水似蛟龙翻浪,上马如猛虎腾跃,虽非孙坚,却比孙坚更显锐气——真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袁术大悦,当场将孙坚旧部拨还孙策,并授怀义校尉之职。虽事后旋即懊悔,然金口已开,覆水难收;又念及孙坚遗存的传国玉玺,索性对孙策愈发亲近。 程普丶韩当丶黄盖等人一见孙策,恍若再见孙坚,个个泪湿衣襟。 此前一年随袁术被曹操追击,四处流窜,憋屈至极,此刻一扫阴霾。孙家军虽仅千余人,却是百炼成钢的硬骨头,再加孙策性情爽利,谈笑风生,行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将士们无不真心拥戴。 孙策治军,较其父更严更硬,赏罚全凭军律,不看身份贵贱。 曾有一回,袁术同乡部将违犯军令,依法当斩。那人逃进袁术中军,藏身于女眷厩舍之中。孙策毫不顾忌上司颜面,下令强闯内营,当场枭首。事后亲赴袁术帐中请罪,袁术虽面上尴尬,却不得不赞:「士卒易叛,正该同声痛斥,何须谢罪?」 自此,袁术军中但凡听见「孙策」二字,无不心头发紧丶手脚发凉。 袁术自己却暗地里脊背发沉:这孙郎若真坐大,我还能拿什么辖制他?可眼下战事吃紧,正缺猛将;再者,那方传国玉玺还攥在孙策手里——袁术只得咬牙咽下不安,只盼着不让他握实兵权,便算稳住局面。 那些旧日部曲,也个个铁了心跟定他。 孙策率着这批老弟兄,又领了袁术拨来的三千兵卒,一路东进,刚抵历阳城外,忽见前方道旁立着一员青年将领,青衫束甲,纵马迎上。那人翻身下马,朗声高呼:「伯符!成了没有?!」 孙策抬眼一望,正是周瑜。只是这一回,他换了装束——衣冠整肃,丰神俊朗,面如敷粉,气度清越,年岁与孙策相仿,却更添几分沉静。 孙策含笑迎上前去,问道:「公瑾怎会在此?」 话音未落,两人已各自下马,双手紧紧相握,久别重逢,自在酣畅。 「一切妥当。」 周瑜笑意温润:「还记得早先咱们悄悄屯下的兵马粮秣么?我尽数带来了。」 孙策喉头一热,几乎语塞。这般事事周全丶未雨绸缪的托付,实在熨帖至极。 他脱口而出:「好!好啊!公瑾,你真是我的姜子牙!」 二人并辔而行,边走边谈,亲厚如初,毫无隔阂。 周瑜忽问:「袁术放你独领一军,可提了什么条件?」 孙策一怔,随即想起,答道:「他说,命我们先去平定庐江陆氏。打下来的城池丶财货丶器械,全归我们所有。」 周瑜闻言微顿,神色沉静下来。他对袁术与陆家的龃龉早有耳闻:袁术曾向庐江太守陆康索借军粮三万斛,陆康心知此乃肉包子打狗,便婉言推拒。朋友开口借钱尚且翻脸,何况一方诸侯向地方长官强索?陆康拒之,袁术便视其为眼中钉。 第669章 得江东二贤,议渡江大计! 片刻后,周瑜道:「此事不忙动手。眼下虽脱袁术之羁绊,反倒是真正要靠自己立身之时。兄欲成大业,可知江东二贤?」 孙策一愣:「江东二贤?是哪两位?」 「山野隐逸之士,一姓张,名昭;一亦姓张,名紘。人称『江东二张』。」 「竟有如此人物?」 「张昭博通经史,观天象丶察地理,无所不精;张紘才思如涌,胸藏甲兵,论学辩理,江东江南诸儒,无人能出其右。」 「如何请得动这等高士?」 「以权势诱之,不可;以金帛动之,亦难。唯诚可破坚,唯敬可致远。兄当亲往其庐,执礼甚恭,坦陈心迹与志向,或可得其应允。」 孙策大喜,即刻策马奔赴乡野,登门叩访张昭草庐。他俯身执弟子礼,言辞恳切,终使这位素不轻出的隐士动容。 「我尚年轻,愿受先生训诫,以雪父仇。」——就凭这一句,张昭拂袖起身,慨然出山。 随后,孙策遣张昭与周瑜同往,再赴张紘居所。一番倾心相谈,张紘亦欣然应召。 至此,「江东二张」尽入帐下,一左一右,如虎添翼。 张昭拜为长史丶中郎将;张紘授为参谋丶正义校尉。军中号令渐明,仪制日严。 消息传出,孙策将征江东,孙氏父子威名早已深入民心。 一支小队自曲阿启程,沿途百姓扶老携幼来投,豪杰壮士争先执戈。 队伍刚离历阳,已扩至五六千人,人人昂首挺胸,士气如沸,都想着随这位孙少将军闯出一番功名前程! 这日,孙策正在校场舞枪,汗透重甲。周瑜缓步踱来,含笑而立。 孙策收势擦汗,笑道:「公瑾来了?夜深了还不歇息,可是有事?」 周瑜点头:「这一路归附者众,可若要立足江东,光靠热血不行,须有章法。我来,便是与你细细议一议。」 孙策神色一正,当即席地而坐:「公瑾请讲,我洗耳恭听。」 他信周瑜——既肯夤夜登门,必已胸有丘壑;自己只需辨其可行与否,足矣。 周瑜目光沉静,缓缓道:「江东地广人稀。如今中原袁曹对峙,荆州刘表偏安自守,此地反倒成了各方势力疏忽的空隙。」 「江东六郡,民间惯称『江东』,实属扬州辖境,囊括今日苏南丶浙北及赣东北一带。 彼时扬州刺史为汉室宗亲许繇,可他赴任之际,淮南早被袁术牢牢攥在手里。扬州北部尽归袁术所有,许繇自知无力抗衡,索性渡江南下,靠着孙策的舅舅吴景丶堂兄孙贲接应,落脚曲阿,当了个空有头衔丶毫无实权的刺史。这样一位刺史,自然号令不动江东群雄,威信几近于无。但仍有彭城相薛礼丶下邳相笮融等手握兵权者,名义上奉他为主。」 「再说江东本地——民风刚烈,豪族林立,严白虎便是其中翘楚,盘踞吴郡多年。会稽郡则由东海人王朗主政,已任太守四年,宽厚爱民,深得士庶拥戴。乱世之中,会稽竟成一方安宁之地。至于豫章郡,太守周术病故后,袁术火速推举其旧友丶诸葛亮叔父诸葛玄赴任;而朝廷另遣朱皓为太守,两股势力狭路相逢。朱皓遂向扬州刺史许繇借兵,大破诸葛玄,以武力独占豫章。自此,豫章实际落入许繇掌控之下。」 周瑜目光沉静,直视孙策:「你第一战,必须对准许繇——那个逼得你母舅流离失所的扬州刺史。他是长江畔的世家子弟,正经汉室血脉。兖州刺史许岱是他的兄长,太尉许宠是他的伯父。眼下他坐镇寿春,扼守临江要冲,麾下猛将如云,担子重,路也远。」 孙策闻言,面色微沉,却未作声,只静静听着。 见他神情肃然,周瑜反倒一笑:「无妨。敌人虽强,但我信你我二人联手,必能破之。且听我细说。」 他摊开一张地图,上面密密标注着红圈与箭头。 「许繇命樊能丶于麋屯横江,张英守当利。两地一南一北,互为呼应。这三员将与袁术隔江对峙多年,非但未溃,反屡挫袁军。再往东看,牛渚屯正对横江,北连秣陵,南接丹阳,跨江控驿,乃咽喉所在。无论袁术攻横江还是当利,牛渚皆可疾驰支援。更棘手的是,它地处江左,无船无渡,寸步难进。此外,许繇早已在此囤积粮秣军械,足支数万之众。因此,我们主攻横江,实则意在牛渚——横江距牛渚极近,一旦开战,张英必率兵来援;我军击退援军后,即刻抢渡,直取牛渚,便可夺其辎重,补己之乏。」 孙策怔住:这地图上每处营垒丶每条水道丶每支兵马的虚实都清清楚楚……周瑜何时摸得这般透?咱们不是日日同卧草席丶共嚼乾粮丶混似闲散野人的吗? 狗子,你真不是从前那个狗子了。 周瑜浑然不觉孙策惊愕,接着道:「拿下牛渚,便直扑秣陵。如今薛礼据守城中,笮融扎营县南,二人皆奉许繇为尊。先打笮融,看似取弱,实则剑指薛礼——他卡在笮融北面,挡住咱们东进之路,非除不可。笮融若易克则取之;若坚壁难下,亦可暂绕而过。切记:不可正面攻薛礼。一旦动他,笮融定倾巢来夹,秣陵地势险峻,四面环山,后路极易被断,反遭围歼。」 孙策频频颔首,心下笃定:有周瑜在,胜算已稳。地图上那些名字不再是模糊的传闻,而是一个个清晰待拔的钉子——从这一刻起,它们注定一个接一个倒下。 周瑜指尖划过地图:「牛渚要冲,我军人少,守不住,也不必守。这软肋,就留给对手去捡——谁会放着白送的要地不要?我们只取仓廪粮械,旋即东进。对樊能丶张英而言,牛渚是后院粮仓;等他们缓过神,必争此地。那时,我们既不缠斗,也不追击,只奔秣陵。待薛礼一溃,他们定急返牛渚抢地盘——咱们再掉头杀回,迎头一击。」 「没了后顾之忧,咱们立刻再打笮融,直取秣陵;同时分兵猛攻许繇的别部——湖孰丶江乘,一处接一处啃下来。地盘一寸寸收回来,他许繇就坐不住了,非得亲自出战不可。那时,我们便迎头击破,一路碾过去。」 第670章 幻驹拦路 周瑜话音落地,肩膀微松,这才抬眼望向孙策。不料撞上一张写满惊愕丶几乎失神的脸。 「伯符?伯符!」他唤了两声,语气里透着无奈。 孙策猛地回过神:「听见了听见了!公瑾,你连咱们头一个碰上的对手怎么收拾都盘算清楚了?后面还有没有章程?快亮出来让我长长见识!」 周瑜哼了一声:「长见识?你当这是茶馆听书呢?这计划,我在袁术帐下时就反覆推演,熬了多少夜才定下这一稿。眼下许繇还在眼前杵着,先活过这一关再说。」 孙策点点头,是啊——刀还没砍到脖子上,哪顾得上想三年后的粮草怎么调? 许枫尚不知豫州变故,正往家赶。可青州那边,消息已如野火燎原:传国玉玺现世,天下震动,江东更是早早就炸开了锅。此前许枫布在江东的耳目早已铺开,消息顺着暗线,稳稳落进了刘备案头。 偏偏归途生变——道中横着一头白狼,拦住去路。 更奇的是,方才众人亲眼所见,分明是一只白虎,在眼皮底下缓缓褪去虎形,毛色未变,筋骨却一寸寸塌缩丶拉长,竟化作了一匹白狼。 许枫压低声音问:「子龙,你见过这等事?」 赵云怔在原地,盯着那畜生,半晌摇头:「从未!逐风,绕路吧……太邪门了。」 邪门?怕是连「邪门」二字都轻了——老虎化狼,谁信? 话音未落,那白狼又动了:躯干拔高,獠牙隐没,皮毛愈发莹润,须臾之间,竟成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连双瞳都泛着银光。 许枫眉头紧锁:「绝无可能……此地必有幻阵。」 白马缓步踱来。待走近,许枫才看清它四蹄不沾尘丶鬃毛似霜雪,一双银眸静得瘮人。 纵是心喜,也没人敢上前半步——谁知下一息,它又变作何物? 可等了许久,马儿纹丝不动。许枫心头一动,疑云稍散:「子龙,朝它方才立脚之处,射一箭。」 赵云应声挽弓,白羽离弦,「嗖」一声钉入地面。众人屏息——箭尖刚触土,竟倏然扭动,化作一条白蛇,眨眼又复为箭。 许枫暗吁一口气:不是妖物,是阵法。可够吓人的,虎变狼丶狼变马,真能唬死人。 他眼波一转,忽觉机缘就在眼前。当下踏前一步,悄然启命星,星辉柔如薄雾,裹住周身。 他冲那马咧嘴一笑:「小白,是不是走岔了?跟我回家吧,槽里新碾的粟米,管够。」 马不答话——若真开口,许枫怕是转身就蹽。 它歪头望着他,眼神里全是不解。 「你不吭声,我就当你应了啊?」 话音未落,许枫足尖一点,翻身跃上马背。 他催动命星星象,让星力如暖流般漫过四肢百骸:既护己身,也教那马觉得亲近丶无害。 果然,马儿只轻轻晃了晃脑袋,便驮着他,不疾不徐,往归途走去。 赵云皱眉跟上:「逐风,这马来历太诡,真要留下?」 他斜睨一眼那雪鬃银目的战马,心里直犯嘀咕:世上哪有这等便宜事?难不成天上真掉蟹饼?路边捡个马,还生得这般神俊? 许枫摆摆手,笑得轻松:「瞎说什么呢?我家小白哪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马,八成是贪玩跑岔了道,迷在这儿——你瞧它挨我多近。」 这匹白马通身雪亮,一根杂毛都寻不见,正中许枫心坎。他越看越爱,真舍不得扔下不管。 赵云叹了口气,点头应下:「行吧,你喜欢就骑着。不过『小白』这名字……倒和三哥起名的路子一模一样,他那匹叫『小黑』。」 张飞听见,咧嘴乐了:「对对对!小白配小黑,倒像一对儿!」 话音未落,自己先笑出声。当年他给马取名,被许枫丶赵云两人挤兑得够呛;如今风水轮流转,总算轮到他扬眉吐气。尤其许枫,竟真起了个「小白」,听着就让人想笑。 许枫压根不理他们。小黑?土得掉渣的名字,笑它一万个该。小白呢?清亮丶顺口丶有神气——这马不配这名字,还能配什么? 一行人说笑着启程。青州远着呢,少说也得走好些日子。路上有小白跟着,倒不冷清。当然,主要是许枫不觉寂寞:赵云和张飞早有坐骑,各自牵着心尖上的老夥计,疼得比亲儿子还上心。 …… 同一时候,许枫他们刚动身返青州,曹操一行已抵兖州边境,在山坳里扎营歇脚。 曹操死里逃生,心气稳了,脸上也浮起笑意:「这么说,北陌你跟逐风丶陆逊,早就是旧识?」 北陌颔首,没遮掩:「确是相识。当初青州藏书阁落成,我和陆逊都去过青州——这事瞒不住有心人。」 他轻笑一声:「同窗一场,可惜志向不合。」 没人听懂这话底下埋的深意。若三人真拧成一股绳,辅佐同一主君,平定天下怕是易如反掌——皆通史事丶晓机巧丶善筹谋丶能带兵,敛财快丶破阵狠,一路横扫,谁挡得住? 好比打王者荣耀,哪怕段位不高,只要队里有三个顶尖高手带队,三线全优,想输都难。 曹操默然片刻,叹道:「逐风之才,天下已有公论。而你北陌,虽未大显锋芒,可濮阳城那一战,足见分量。那时许枫屡劝你弃暗投明,便知他早把你当对手看了。」 司马懿忽而接口:「『地下埋着枯骨,也埋着野心』——许逐风这话,真是字字千钧。」他眼里泛光,显然回味良久,「枯骨是实,野心是虚;实者可掘,虚者难测——偏他一语道破。」 众人见个半大孩子摇头晃脑品评,忍俊不禁。司马懿那副模样,实在看不出半点凶险,纯是一张无害脸。 可北陌心里清楚:这位师兄,将来可是亲手葬送魏国的人,擅于翻云覆雨丶偷天换日。 人与畜生一样,活命念头越重,活得越韧。但司马懿的求生欲,早已超出常理——最后竟能以命搏命,反客为主。 谁又能料到,他一生提着脑袋为曹魏厮杀,末了却挥刀斩了曹爽,独揽朝纲,为子孙铺就帝王之路?未必是他幼时便怀鸿鹄之志,不过是「活下来」三个字,逼着他步步为营,终成赢家。 第671章 变局将临 常言道:「乱世出英雄。」 可乱世之中,活下来的,未必都是英雄。 汉初佛道未兴,黄老之学盛行。信此道者,多守静避争,往往得以善终。譬如汉初三杰中的张良,深谙黄老,功成身退,飘然隐去,生死无考,却为后人留了一方安稳。许邦第五子许恒,与其母薄姬共封偏远之地,母子奉黄老为本,竟在吕后之祸中毫发无伤,后来许恒登基为帝,薄姬亦成太后——此事,便是明证。 黄老之学讲「清静无为」,表面看与道家相近,实则内里迥异。 古人口中的「清静」,并非躲进山林丶撒手不管;而是心有所守丶行有所止,在纷繁世务中懂得退让丶知所避忌,根本目的只为保全性命丶护住家业。汉末隐逸成风,诸葛亮便是典型——若非刘备三顾草庐丶以至诚叩开柴门,他大概率终身躬耕陇亩,不问世事。 乱世之中,司马懿亦具慧眼如炬的识见,与其师胡昭密不可分。胡昭是颍川名士,终身不仕,声望极高,司马懿早年思想深受其浸润。史载他曾得罪地方豪吏周生等人,险遭毒手,幸赖胡昭星夜奔走丶多方周旋,才逃过一劫。 三国人物多棱角分明,口碑流传极广。司马懿与诸葛亮一样,擅于攻心——不靠刀兵,而凭气度丶耐性与不动声色的布局。东汉末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史料称司马懿起初拒不应召,实则畏其多疑善断丶翻脸无情。 可司马懿出身河内望族,才名早播,曹操岂肯轻易放过?首次徵辟,他托病不出,自称患「风痹」,卧床不起。曹操不信,遣人暗察,只见他僵卧如枯木,连汤药洒在身上都纹丝不动,竟真信了七分。 待曹操升任丞相,再命使者传令:「若见司马懿躺于榻上,即刻锁拿入府!」装病至此,已无退路。他只得应召出仕,历任黄门侍郎丶议郎丶丞相东曹属丶主簿等职,实为幕僚文书之首。更关键的是,他被委以教导太子曹丕之责——此位看似清贵,实则如履薄冰:太子能否登基,无人敢断。司马懿却一丝不苟,课业严谨,言行恭慎,终得曹操刮目相看。 然即便如此,曹操仍从他转身回望的姿态中看出「狼顾之相」,疑云再起。彼时因猜忌而横死之人不计其数。面对这般主君,司马懿唯有将忠字刻进骨子里——对曹魏,不容半点游移;对曹氏,不敢存丝毫异念。 他确为曹操屡献良策:征张鲁前,力主速取汉中,虽未被纳,却已悄然赢得信任;曹操欲代汉自立,他当庭陈言:「汉祚将尽,公据天下十之八九,犹恪守臣节。今孙权称藩,实乃天意人心所向。」话虽违心,却句句熨帖。关羽威震华夏,他献计诱吴袭荆;荆州初定,他又建言宽抚百姓——曹操悉数采纳。 曹操去后,曹丕对他更为倚重,师生情谊之外,更有政治托付。此时司马懿不再仅执笔砚,开始统军出征:伐吴丶抗蜀,战功渐着,曹魏军政两端,渐渐离不得此人。尤其平定辽东公孙渊一役,苦战经年,粮尽矢绝而不溃,终获全胜,魏明帝自此视其为国之柱石。 明帝曾亲笔下诏:「朕侧身企盼卿至,卿到宫门,勿须通报,直入寝殿,面见寡人。」字字殷切,情同父子。司马懿既握重兵,又得君心,可他从未松懈——魏室终究姓曹,宗室旧臣早已视其为眼中钉。这点,他比谁都清醒。及至曹爽专权,削其官爵丶夺其兵柄,只留个空衔虚名。曹爽以为高枕无忧,殊不知司马懿早将心腹安插各营,暗布棋局,只待一线生机。 「高平陵之变」看似猝发,实则蓄势已久。事前他再度卧病,咳喘不止,连粥饭都需人喂,骗得曹爽彻底松懈。曹爽竟以为陪少帝祭陵便万无一失,殊不知司马懿早已密奏郭太后,痛陈其罪。此举何为?一则求活,二则曹爽倒行逆施,朝野共愤——郭太后厌之,群臣怨之,连市井百姓亦啧有烦言。司马懿正是吃透此人骄狂短视丶外强中乾,才敢雷霆出手。若再迟疑,覆灭只在朝夕。 政变之后,大权倏然落于掌中,连司马懿自己也未料如此迅疾。他本无鲸吞天下之志,唯有一腔不死不休的活命本能——正是这本能,逼他步步为营,敛锋藏锐,忍常人所不能忍,终在血雨腥风中活到最后,笑到最后。 曹操压根没把司马懿当回事——在他眼里,这少年不过是跟着北陌来投奔的毛头小子罢了。他笑着转向北陌:「先生此前在濮阳城头所言『崤函之固,西秦之势』,究竟所指何意?」 此刻曹操心里火烧火燎:兖州老家丢了,再难夺回;若无立足之地,别说逐鹿天下,怕是连站稳脚跟都成问题,迟早沦为旁观者。 北陌淡然一笑:「此事得问文若。凉州那边的局势,他最清楚。」 曹操目光一转,落在荀彧身上。 荀彧略一颔首,语气沉静:「驱虎吞狼——那边早已乱作一团。但我们别无选择。」 于是,曹操帐下众谋士悄然铺开一张新图:如何入主长安?怎样稳住北凉? 许枫却全然不关心这些。跋涉千里,终于踏进青州故土,心头暖意直抵眼眶。 城阳郡城门口,刘备已率众人含笑伫立。消息早传到了——许枫一行已在途中,离青州不过半日脚程。 刘备得知后,第一时间去寻蔡文姬报信。实在拖不得了:她等得病倒卧床,还执意要来迎,若不告知,怕是连药汤都要撒在衣襟上。 法正与诸葛亮也来了。简雍安静地站在刘备身后,糜竺则刚从幽州赶回——可脸上不见喜色,反倒透着几分怔忡,北方骤变的风云,他一时还没理出头绪。 刘备忽然扬声一笑:「来了。」 第672章 风尘归故里,一见念卿安 远处尘影微动,军阵渐近。 许枫端坐于神骏小白之上,英气逼人;赵云策照夜玉狮子并辔而行;唯张飞胯下黑马如墨,衬得面庞更显黝黑。 赵云银甲胜雪,许枫素袍如云,双骑白马,确比张飞那副模样亮眼许多。 但许枫从不嫌弃张飞——再耀眼的花,也得靠绿叶托着才显得真。 「逐风,回来了。这一路,辛苦了。」 刘备笑着迎上前,一把攥住许枫的手。 许枫头皮一紧,手心发烫——好家夥,这握手礼数太猛,他至今没习惯。 他不动声色抽出手,笑着打趣:「玄德公不给咱们接风洗尘?」 「想吃啥?天涯海角丶山珍海味,随你点!」 刘备乐呵呵应着。兖州战况他早听细报了:曹操溃不成军,吕布被拿下后发配并州「历练」,一切顺遂得让他合不拢嘴。 许枫嘴角一抽——假得离谱!哪回不是一锅煮羊肉?还山珍海味?敷衍得明明白白。他随口道:「随便吧,反正没我家厨子做的香。」 话音未落,却见刘备眉梢微挑,唇角浮起一丝狡黠笑意。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许枫心头警铃微响:回头必须好好「关怀」自家灶台边那位老夥计——自家饭菜好吃是共识,刘备这眼神,分明是憋着坏呢。 他转头望向旁边两个少年,笑着开口:「孝直,孔明,可得加把劲了。我和奉孝在兖州,差点被一群和你们一般年纪的小子按在地上摩擦。往后啊,他们恐怕就是你们最硬的对手。别给我们丢脸。」 法正冷哼一声,扭过头去——这些天被郭嘉塞满政务厅,连翻书都翻出火气,哪还有闲心搭理许枫?这人自己也不是什么省油灯,专爱压榨少年人。 许枫尴尬地挠挠鼻尖,好在诸葛亮还算识趣。 「吊打?还有人能压你许逐风一头?是谁?我日后定留神。」 诸葛亮语气一本正经,可许枫听着,怎么都像话里藏笑。他摇摇头,懒得再辩,目光已被一侧那抹清丽身影牢牢牵住。 刘备又逐一问候郭嘉丶戏志才等人。法正全程绷着脸,对郭嘉视若无睹。许枫却不管这些,径直朝那女子走去。 他含笑拱手:「碧云天,黄叶地——敢问姑娘,可愿陪在下缓步徐行,共赏此间山水草木?」 「一句正经话没有。咱们回家吧。」 一句话,许枫心尖一颤,仿佛春冰乍裂,暖流直涌喉头。 蔡文姬那张清秀小脸一扬,眼尾轻挑,一个白眼翻得又脆又利落——许枫当场心口一闷,仿佛被重锤砸中胸口,连退半步,直摆手:「不行不行,这招太狠,我扛不住。」 他嘴上一本正经,手却下意识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全是没心没肺的调笑:「瘦了啊。看来我不在时,你连点像样的吃食都没捞着?嗯……挺好,我很欣慰。」 蔡文姬早摸透他这张嘴,向来三分真七分逗,只信头一句便够。她弯起眼睛,声音软软的:「夫君也清减了,怕是外头饭菜太糙,不合胃口。」 许枫朗声大笑,笑声未落,忽见她身子一晃,眼前一黑,直直朝后倒去。他箭步上前托住她腰背,脸色霎时沉下来,转身冲不远处的法正急道:「孝直,快去请大夫!我先送文姬回去!」 其实不用诊脉他也清楚——面色青白丶眼神涣散丶指尖冰凉,分明是熬坏了身子,思虑过甚,连觉都睡不稳。若非如此,怎会突然晕厥? 法正应声拔腿就往城里奔。 许枫横抱起蔡文姬往家走,刚进巷口,刘备他们已闻讯迎上来。 刘备摇头叹气:「你们走后,她就病过一回,在门口守着逐风,药灌了三四天,才勉强能起身。今儿一听说你要回来,天没亮就站在门边等。」 许枫喉头一紧,眼眶发热。世上竟有这般女子,把心全系在他身上,不求回报,只盼平安。 周伯老远瞧见,一把推开大门,边跑边喊:「快烧热水!再炖一盅参芪粥!快!」 大夫来得极快,搭脉片刻,捻须道:「思虑伤神,夜夜难眠,又受了点风寒。开几剂安神温补的方子,静养几日便无妨。」 许枫心头大石落地。纵然心里早有七八分把握,可终究要听大夫亲口断定——万一是别的缘故呢? 他拱手致谢:「劳烦老先生跑这一趟。药方请您开好,稍后我亲自去取,诊金也一并奉上。」 老医者慌忙还礼,手足无措:「使不得使不得!老朽不过尽本分,哪当得起许将军这般礼遇……」 许枫只笑着送他到院门,转身回屋,推门便见床上那人已睁着眼,静静望着他。 他故意板起脸:「我人不在,你就敢糟蹋自己?是不是皮痒了,想挨板子?」 蔡文姬耳根通红,垂眸低语:「妾身……闭不上眼。总想着夫君在沙场厮杀,刀剑无眼,风霜刺骨……」 许枫伸手轻轻刮了下她鼻尖:「我是三军主帅,运筹帷幄,哪怕全军覆没,我也不会折在阵前。敌将抓了我,还得供着丶敬着。你倒好,把我性命看得比你自己身子还轻。」 她听着,心口发烫。从来只听说夫纲如山,哪有人这样说话?字字责备,句句滚烫。 她忽想起今日是凯旋之日,忙撑起身子:「夫君快去玄德公那儿吧,庆功宴该开了,别为我耽搁。」 许枫直接坐到床沿,握住她手:「不去。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守着你。再大的功劳,再高的封赏,加起来也不及你一根手指头重。」 蔡文姬「嘤」地一声,整张脸埋进被子里,心跳如鼓——谁教过她听这种话?直白得让人脚趾抠地,羞得不敢抬头。 许枫愣住:「咋了?又难受了?」 她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细声说:「没有……夫君快去吧。若被人议论我拖累国事,妾身担不起。」 许枫翻了个白眼:「谁灌给你的这些话?我娘子病了,我守着天经地义。胡诌什么『家国大事』?——粥马上端来,吃完乖乖睡。明日再去玄德公那儿,晚一天,天塌不了。」 第673章 北疆风起 蔡文姬心里像揣了只轻快的小雀,整个人软乎乎丶暖融融的——世上真有这般体贴入微的夫君? 莫非是病中迷糊,坠进一场美梦里了? 她悄悄掀开被角,在大腿内侧狠狠一掐,疼得眉尖一跳,这才信了:不是梦,是真的。可也未免太好了些。 她忽而转念:往后若能多病几回,倒也不错。病时的夫君,温言软语丶寸步不离,和往日那副雷厉风行的模样,判若两人。 许枫倘若听见这话,怕是要气得掀了屋顶。好在他没长那副读心的本事,侥幸躲过一劫。 他整日守在蔡文姬身边——其实也算不上一整天,毕竟赶到城阳时天色已近黄昏。稍作歇息,亲手喂她喝下小半碗温粥,便熄灯安寝了。 本不想惊扰她,毕竟身子虚着,连翻身都费力。可到了半夜,蔡文姬枕畔低语丶指尖轻绕,眼波流转间似有钩子,许枫终究没扛住。年轻血热,原是常情;只是日后,须得收敛些。 次日清晨,许枫睁了眼,并未起身。倦意尚浓,又赖了片刻,才缓缓坐起。 蔡文姬蜷在被窝里,眼睫微颤,偷瞧他穿衣束发。刚被他撞个正着,慌忙拉高被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平日她本就清闲:家中进项全靠糜竺那边的分红,银钱自有帐房归置,起居亦有人照应,自然不必早起。 许枫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印,道:「我去老师那儿一趟。你起来吃点东西,下地走动走动,别总躺着,记住了?」 蔡文姬连连点头,像春雨里啄食的雏鸟,乖顺得毫无主见。女人心绪,向来如此,嗯……不多说了。 他提着两盒新蒸的枣泥糕,往卢值府上去了。「天地君亲师」,师者如父,岂能归来不拜?况且濮阳城头那一夜,他分明瞥见北陌命星与自己同辉,皆是辅粥之象——这疑团,非得当面请教老师不可。顺道探望老人家,至于刘备那边,等从卢府出来再去,也不迟。 推门进去,正见一小童端坐堂前,脊背挺直,神色却蔫蔫的,似在挨训。许枫含笑跨槛而入。 「老师,弟子回来了。」 卢值抬眼,恰见许枫深深一揖,颔首微笑。活到他这般岁数,最看重的,便是血脉与门生。而许枫,是他亲手调教出的学生里,最合心意的一个。 他抚须而问:「逐风此去,可还顺遂?」 许枫先摇头,又点头。 卢值一怔,不解其意。 「毓儿,搬个座来。」 那少年眼珠一转,转身便跑——有客登门,老爹总该暂且放过自己了吧? 许枫笑着问:「这位是……?」 卢值捋须道:「不成器的小儿子,卢毓,字子家,前些日子才接来身边。」 许枫嘴角微抽:不成器?卢子家若还叫不成器,那师父眼里,究竟什么才算成器? 卢值浑不在意,只道:「兖州一行,究竟如何?为何摇头又点头?」 许枫苦笑:「说不顺吧,兖州确已入手;说顺吧,曹操却脱身而去,反得荀彧丶郭嘉二人。往后,怕是更难制衡了。」 卢值眉头微蹙,旋即舒展:「无妨。手握青丶徐丶兖三州,养精蓄锐,天下能与之争锋者,已寥寥无几。曹操纵然苟活,重振旗鼓,也需时日。」 许枫默默点头。事已至此,唯此一解。怪只怪自己轻信陈宫,若当时狠下心,不惜代价围杀于濮阳,哪怕折损兵马,只要取他性命,便是万全之功。 卢毓搬来矮凳,规规矩矩跪坐在许枫身侧,垂首敛目,一副温良恭俭模样。许枫望着他,实在难以想像:此人日后竟能在朝堂翻云覆雨丶搅动乾坤? 也罢,这一世的卢子家,或许真走偏了路。毕竟自己救下了卢值,他未曾尝过流离失所之苦,未历人情冷暖之霜,天真烂漫些,倒也寻常。 卢值话锋一转,目光沉静:「下一步,欲取何方?青州?徐州?兖州既定,是挥师北上,抑或南下图谋?」 许枫低头笑了笑,摆摆手:「没定下具体方向,走一步看一步。当务之急,是稳住徐州和兖州——先把地盘扎牢丶把人马养实,空谈什么宏图大略,都是白搭。」 卢值颔首应道:「确是如此。」徐州刚归附,兖州又初定,可刘备麾下兵员已近极限,仓促扩军只会虚火上冲,非得沉下心来休养数年,才真正算得上自家根基。 他抬眼望着许枫,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含着一丝苍凉:「将来啊,逐风你究竟会走到哪一步?真能助许枫君临天下么?这乱世,真有平息的一天吗?老朽虽久居不出,可外头风声一日紧过一日——人心散了,规矩破了,哪还像从前那般好收拾?」 许枫也轻轻摇头,嘴角仍是那点无奈的弧度:「天下裂了口子,各路诸侯谁不是盯着龙椅磨刀?野心一起,刀兵便起;刀兵一起,太平就远了。」 …… 许枫尚未返程,北疆已悄然生变。 公孙瓒生得俊朗,履历亦不寻常:早年拜在名儒卢植门下,嗓门比先生还响;后来也干过郡县差事,可真正让他血脉贲张的,从来不是案牍,而是横在掌中的刀——尤其那柄专饮胡血的刃。在他眼里,乌丸丶鲜卑不过是他功名簿上的墨迹;而胡人那边,连练箭都拿他的画像当靶心,称他「塞上白狼」。 朝廷原也倚重他,授辽东属国长史之职,专司边防。他乐得领命,剿张举丶张纯时更拼得性命——为追击勾结二张的乌丸首领丘力居,他在冰封的管子城死战突围,几乎是拖着半副身子爬回来的。可等他裹着伤回营,朝中竟从九卿里直接调来一位宗室:东海许虞,字伯安,新任幽州牧,成了他头顶上的上司。 第674章 中原二袁起纷争 许虞是当时公认的栋梁之才:政事娴熟,操守清峻,连皇位都推辞过,风骨直追先祖。 此前恢复州牧旧制,本是另一位九卿许焉所倡;可诏书未落,廷议已定——非此人不可担此重任。果然,许虞一到幽州,先以恩信拆散张举丶张纯与丘力居的盟约,令胡部安心归牧,不再随汉人作乱;失了外援的二张,旋即被荡平。此后数载,他督屯田丶兴庠序丶抚流亡,幽州渐成乱世中少有的丰稔之地。 公孙瓒却憋着一口气。自己豁出命去打生打死,换来的却是许虞轻挥羽扇丶坐收全功。 更恼人的是,许虞一纸令下,裁撤冗兵,只准他统率不足万人——他向来爱排场,光是白马就征了三千匹,如今这点人马,连仪仗都凑不齐! 心里窝火,就想提刀去找胡人撒气丶抢功;可许虞偏偏是个笃信「化干戈为玉帛」的人,非但不鼓动北伐,连对胡人的称呼都一视同仁。后来袁绍劝他称帝,他当场撂下一句:「再提这话,我明日便打包去单于庭赴任!」——自苏武之后,大汉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主动请调匈奴任职的汉臣。遇上这么个上司,公孙瓒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暗中溜去胡地劫掠烧杀;一旦被许虞查实,免不了一通温言训诫。文官讲理,武将要功,一个按着缰绳,一个抽着马鞭,日子久了,自然水火不容。 董卓僭越,袁绍亟需一位德望卓着的宗亲另立正朔。 提议刚出,袁术立刻跳脚反对。这对堂兄弟自小因嫡庶之分便不对付,这次争执终于撕开脸面,彻底决裂。袁绍拉拢荆州牧许表丶东郡太守曹操;袁术则迅速结盟徐州牧陶谦丶长沙太守孙坚。两股势力如棋子般密布中原,山雨欲来,只待一声号角。 从地势上看,袁术这一支人马,被他兄长袁绍一系的势力团团围在中间,因此他急切盼着在大战全面开打之前,多拉几个靠得住的帮手。 恰在此时,不甘心当傀儡的汉献帝,听说了许虞拒不奉立新君丶誓死效忠天子的忠烈之举,顿时如见曙光,立刻派许虞在京城任职的儿子许和返回故地搬兵求援。许和返程须经南阳,而南阳正归袁术管辖——这下袁术眼前一亮:此人之父许虞,不正是公开反对过袁绍另立皇帝的硬骨头么?于是他当场扣下许和,另遣信使快马送信给许虞,信中写道:「后将军袁术亦怀报国之志,营救圣上一事,愿与君共担。烦请速遣精锐将士南下,由我统率,直赴京师护驾。」 许虞阅信即刻点兵整装,准备南下。他政务干练,可谋略战阵向来不是所长;参谋魏攸早有提醒,也曾委婉劝他遇军国大事,不妨先与公孙瓒商议。此次调兵动众,本就属军事范畴,身为军务主官的公孙瓒自然要过问。他思虑周密,直言相告:「袁术狡诈难测,万勿轻信。」 对一个素来桀骜丶从不听命于人的下属而言,能说出这番话,已属极为难得。可许虞全然不以为意,仍按原定部署挥师出发。公孙瓒碰了一鼻子灰,更怕袁术得知自己曾横加阻拦,坏了对方好事,索性派亲弟公孙越率一支轻骑抢先赶往南阳,面见袁术,竟劝他乾脆将许虞派来的兵马尽数收编!此举实在令人齿冷——前脚刚说袁术不可信,后脚便抢着与他联手夺兵,岂非自打耳光?而袁术本就想吞并许虞部曲,如今不仅得偿所愿,还凭空添了一位可牵制袁绍后方的盟友,当即拍板应允。 公孙瓒以「为弟复仇」为名起兵,看似师出有名,实则一时难以真刀真枪攻向袁绍。他名义上仍是许虞麾下,而许虞虽严词拒过袁绍称帝之请,私交却始终未断;再者,他手头能战之兵尚不足万人,远非袁绍对手。故而他屯兵磐河,不过虚张声势,摆出一副要清算旧帐的架势罢了。 另一边,袁绍刚拿下冀州,又因营救遭劫持的河内太守张杨,与并州匈奴王兵戎相见;盘踞并州的另一股势力——张燕率领的黑山军,也屡次与袁绍发生冲突;加之袁术阵营中的陶谦暗中窥伺,蠢蠢欲动,亦不可不防。倘若此时再招惹公孙瓒,袁绍真可谓腹背受敌丶四面皆危。 恰在此时,曹操血洗徐州百姓的消息传至关东各郡,众人纷纷驻足观望,迟疑不决。 终究还是袁绍先沉不住气。身为渤海太守,他索性玩了一出「李代桃僵」:直接将渤海太守印绶交予公孙瓒堂弟公孙范。此举一石二鸟——既向公孙瓒递出橄榄枝,缓和矛盾;毕竟公孙越之死,二袁皆难脱干系,如今连起家根基之地都拱手相让,也算郑重赔罪;再者,渤海郡早已被黄巾残部搅得千疮百孔,与其空守废土,不如顺势推给公孙瓒;若他们彼此火并,更是求之不得。 公孙瓒正为扩军发愁,袁绍此番让渡渤海,正中下怀。他立即命公孙范赴任,自己亦厉兵秣马,全力备战。 战果果然惊人:两次突袭渤海境内黄巾余部,斩首数万,缴获粮械不计其数,硬生生逼得黄巾放弃西进太行丶与黑山军合流的图谋。公孙瓒声威大震,连黑山军首领张燕也主动遣使致意,愿结同盟。 至此,公孙瓒兵精粮足,复得黑山军为臂助,足以威胁袁绍侧翼,已然具备压倒袁绍的实力。 而接连大胜更令他骄气满盈,彻底无视许虞号令,索性滞留前线,决意挥师渡河,与袁绍逐鹿北方。 第675章 檄文讨袁 临战之前,公孙瓒正式发布讨袁檄文,历数袁绍十大罪状: 其一,袁绍久在京师,用人失察,致使董卓之祸酿成,其责难逃。 第二,董卓把持朝政,袁绍本该挺身而出丶匡扶社稷,可他非但不护天子周全,反而弃朝廷如敝履,扭头就奔回自家地盘,此为不忠。 第三,袁绍既已决意起兵讨逆,却对尚在京中任职的叔伯长辈只字不报,致使袁氏一门老少尽遭屠戮,此为不孝。 第四,他兴兵两年,寸土未拓丶寸功未立,倒把沿途州县搅得鸡飞狗跳,借「讨贼」之名征粮敛钱,壮大私兵。 第五,他暗中唆使韩馥另立新君,连金印玉玺都悄悄备妥,图谋昭然若揭。 第六,他与崔巨业狼狈为奸,专挑黄道吉日联手劫掠郡县,哪还有半分朝廷重臣的模样。 第七,部将许勋屡建战功,他非但不加抚恤,反寻隙诛杀,寒了将士之心。 第八,向人索要军资,稍有不足便翻脸动刀,杀人如割草。 第九,「春秋之义,子以母贵」,袁绍出身庶孽,生母不过一介婢妾,凭什么与后将军袁术并肩而立? 第十,孙坚何等英雄!只因袁绍遣周昂突袭阳城,断其粮道,才致孙坚伐董功败垂成——而这一仗,也间接害死了公孙瓒的弟弟公孙越。 这十条罪状,出自公孙瓒之口,颇有些「乌鸦笑猪黑」的意味。 头一条,公孙瓒自己任用奸邪丶提拔宵小,手段之熟稔,早有公论;只不过他不在洛阳当差,祸害没那么显眼罢了。至于讨董一事,他向来附和许虞的中立主张,名义上仍奉董卓为尊。最耐人寻味的是第九条——公孙瓒自己也是庶出,幼年备受冷落,命途多舛;如今竟搬出「子以母贵」这套话来数落袁绍,倒像是对着命运苦笑一声。 从这十条里,分明能听见他压抑多年的愤懑:你袁绍占着高门嫡脉,一举一动皆牵动天下,却不思担当;反倒和我们这些泥腿子争田夺邑丶抢粮刮钱——你不是好人,你有罪! 这不是他临时编排的说辞,而是积压心底多年的老帐。平日里,凡有世家子弟上门求官,他必把人发配到苦寒边寨,冻饿几月才算完事。这股执拗,或许正源于上司许虞那身清贵家世的无声对照。 这篇为弟报仇而作的檄文,第十条自然绕不开公孙越之死。在他眼里,若无袁绍多事派周昂夺阳城,袁术就不会令孙坚丶公孙越合攻周昂,公孙越更不会横尸沙场。实则,真正将公孙越拖进袁氏兄弟内斗漩涡的,正是袁绍这一步棋——只是公孙瓒不愿丶也不能这么想。 初平二年冬,公孙瓒挥师南下,屯兵界桥。他当场封赏亲信,命其即刻赴任各郡县,俨然已把冀州视作囊中私产。 各郡县畏惧其兵势,竟纷纷开城迎降。 袁绍坐不住了,急调数万精锐北上,在界桥以南二十里处列阵相迎。 北军布阵森严:两万步卒居中,一万铁骑分列左右,阵前赫然亮出公孙瓒最引以为傲的「白马义从」——甲胄鲜亮,旌旗猎猎,杀气腾腾。南军却寒酸得多:仅八百步卒丶千余弩手为先锋,主力数万人尚在后方稳扎营垒。 先锋统帅是曲义,监军沮授原与他同为韩馥旧部。早在袁绍尚未入主冀州时,曲义便背弃韩馥,投奔袁绍麾下。此前他曾率兵击退匈奴,救出被掳的张杨;此后又屡为袁绍征战,尤擅凉州战法,深谙羌人克骑之术,堪称对付骑兵的一把好手。战前他向袁绍立下军令状:此役,定取公孙瓒首级。 当公孙瓒的骑兵如潮水般压来时,曲义手下这八百人,全都伏在皮盾之下,纹丝不动。北军骑士见状,只当这群人吓破了胆,索性催马直冲,打算踏平这区区八百人,先挫一挫袁绍军的威风。 然而,曲义麾下这八百人此刻的举动,恰恰印证了《孙子》那句「怯生于勇,弱生于强」。试想一下:脚下大地震颤不息,马蹄轰鸣如雷滚过耳畔;眼前烟尘弥漫,一堵堵黑压压的骑兵身影正从灰雾里渐渐显形丶迫近——换作谁,还能钉在原地纹丝不动?正是这份表面退缩丶实则沉稳如山的静默,才最见胆魄与定力。 待敌骑冲至数十步内,八百人齐刷刷跃起,扬沙高呼! 至于这一声齐吼究竟有多响,公孙瓒最有发言权——他本人嗓门洪亮,后来困守易京楼时,还特地调教一批妇人练声,务求字字清晰可闻于数百步之外。 而此刻界桥之上,八百条喉咙拼尽性命嘶喊,头排战马早已惊得人立长嘶。就在这乱势初起之际,他们身后千张强弩骤然齐发。受惊的坐骑丶失衡的骑士,尽数成了活靶子;前排倒地,后排收不住势,撞作一团,阵型顷刻瓦解。 那时节,骑兵甲胄粗疏,真正倚仗的不过是机动力与冲锋之势。曲义此计,直击要害——先断其势,再削其锋。没了冲击力的骑兵,不过是一群披甲的活靶子罢了。八百步卒立刻挺刃而上,袁绍主力亦趁势压进。公孙瓒麾下大将严纲当场被俘斩首,溃兵四散奔逃,连自家营垒都寻不着方向。 曲义衔枚疾追二十里,在界桥又击溃公孙瓒仓促调来的预备队,更一路杀入北军大营,一刀劈倒牙门旗。至此,南军已稳操胜券。袁绍随即移营前推数里,眼见大局已定,便放任将士追击溃敌以争功;自己则与幕僚围坐案前,兴致勃勃推敲书信措辞,如何把公孙瓒羞得无地自容。彼时公孙瓒确是河北最强之敌,袁绍一战竟胜得如此乾脆,难免志得意满——谁料转瞬之间,风云突变: 一队败逃的公孙瓒骑兵慌不择路,竟一头撞上袁绍本阵。 对方两千余骑,袁绍身边却仅余不到二百士卒。这般险象环生的胜仗,在整个战争史上也属罕见。 幸而袁绍帐下尚有曾被他亲口夸为「可当白马义从」的大戟士死战护主;而那支溃骑亦未识得眼前便是袁绍本人,攻势未尽全力,这才撑到曲义回援。 危急关头,袁绍倒也露了一手硬气:别驾田丰拉他躲向断垣之后,他一把甩开头盔,厉声喝道:「大丈夫当前斗死!」 那一瞬,仿佛又见当年他横刀出洛阳时的凛然风骨。 界桥之战就此落幕。 公孙瓒虽败,筋骨未伤;袁绍纵胜,亦难乘势扩大战果。 北方真正的霸权之争,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676章 公孙袁绍三番鏖战 大伙儿都清楚公孙瓒是何等人物——攻势如火,威震河北。 此时冀州郡县望风请降者络绎不绝,袁绍一时也懵了神。为缓和局势,他试图拉拢公孙瓒从弟公孙范,表其为渤海太守。 谁知公孙范甫抵渤海,即刻倒戈相向。这两年公孙瓒得青州粮秣厚助,兵马充盈,打得愈发肆意酣畅。 战事进程中,另有一桩趣事:袁绍亲率大军迎击公孙瓒,两军于界桥以南二十里处列阵对峙。公孙瓒布三万步卒为方阵,左右两翼各置骑兵五千;袁绍则遣八百精锐为锋,后列万人弓弩手为倚,自率大队步卒居中压阵。 公孙瓒见袁绍阵中人马稀疏,顿时心气上扬,仰头哈哈大笑,连讽带讥说了两句,随即全军压上。袁绍前锋早伏于盾阵之后,只等公孙瓒铁骑冲至数步之内,骤然杀出;后列弓手同时齐发,箭雨如织。 公孙瓒当场愣住——这突袭来得毫无徵兆,麾下顿时乱作一团,骑兵调头丶步卒溃散,人人只顾逃命。袁绍那支精锐前锋却越杀越狠,直把界桥战场搅得天翻地覆。 此役,公孙瓒败了。 战后他才醒过神:袁绍这老冤家,不对劲了。从前交手,袁绍向来缩着脖子挨打,能躲就躲;如今竟敢硬顶上来,还拉出一支扎扎实实的强兵,到底哪来的底气? 黑山军首领张燕也派兵来援,结果被袁绍部迎头截杀。自此,张燕与袁绍之间结下死结。这一仗双方伤亡都不重,但公孙瓒再不敢像从前那样横着走——人家手里有能治他的家伙,骄狂不得。袁绍不单掐灭了公孙瓒南下的念头,更把他那股子不可一世的锐气,生生挫下去一大截。 界桥一战,规模不大,后续影响也不算深远。可就在冀州这块本还算太平的地界上,两个实力雄厚的势力,真刀真枪干了起来。这一动手,整个北方的棋局,悄然变了。 但这远不是北方动荡的终点。公孙瓒性烈如火,眼里揉不得沙子,受了这么大憋屈,岂肯罢休?没过多久,他又挥师再战。 界桥之败,逼得公孙瓒退守幽州。可两军实际折损有限,双方都迅速收拢人马,秣马厉兵,只待再决高下。 袁绍占住上风,趁公孙瓒立足未稳,遣部将崔巨业率军直插幽州腹地,围攻故安。城久攻不下,崔巨业撤兵时,反遭公孙瓒亲点三万精锐衔尾猛追,在巨马水一带打得袁军大溃,斩首七八千。 此即巨马水之战。 此胜一出,公孙瓒心头又燃起灭袁之望。恰逢冀州军新败丶士气低迷,他顺势挥师南下,势如卷席:渤海郡转眼收复,大军直入平原,一路推进至黄河岸边。袁绍仓促聚兵,在古黄河渡口附近的龙凑城布防,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就此拉开帷幕。 自开战以来,公孙瓒与袁绍你来我往,胜负难分:一时公孙瓒压境,一时袁绍反扑。 界桥如此。 巨马水亦如此。 公孙瓒渐渐觉得这般拉锯耗不起,太不牢靠。他想起黑山军——那是自己早搭上线的老夥计。张燕此前便派杜长率部助战,共争冀州,足见两家信得过丶靠得住。 界桥之败,表面看是公孙瓒仓皇撤走,仿佛其军不堪硬撼。实则不然。后来他困守易京丶日渐昏聩,部下离心丶号令失灵,才致兵无斗志;而初平年间,其军尚在盛时——将士用命丶指挥如臂使指,绝非一触即溃之辈。 界桥失利,公孙瓒咽不下这口气。损兵不多,可让袁绍那小子扬眉吐气,他绝不答应。于是再度联络张燕,密谋再战:此番由他正面强攻,佯作主力压境,诱袁绍全军北调;黑山军则趁虚而入,直捣其后方腹地。 说白了,就是公孙瓒在前头扛雷,黑山军绕到背后拆台。 目的只有一个:等袁绍阵脚大乱,公孙瓒再集中全部力量,给他致命一击——黑山军那些袭扰终究是添火加柴,真正要彻底掀翻袁绍,还得靠公孙瓒自己的铁骑与刀锋。 袁绍和公孙瓒的兵马在龙凑摆开阵势,厮杀得难解难分。双方死伤都极重,公孙瓒略处下风,可他手下的骑兵来去如风,袁绍一时也抓不住破绽,硬是僵持住了。 战事正紧,袁绍后方突生变故——魏郡有人反了,还勾上了黑山军的于毒,联手起事,直接攻破了邺城。州治所在丶老巢根基,就这么丢了。 袁绍只得留一支人马在龙凑继续盯住北平军,自己亲率主力火速回援平乱。 袁绍仓皇北遁,北平军并未衔尾穷追。 不是公孙瓒错失良机,是实在追不动了。 巨马水一仗打完,公孙瓒挥师南下,自幽州入冀州,先取渤海,再逼平原。龙凑在平原境内,而平原属青州辖地……北平军从幽州打到冀州,又从冀州杀进青州,士卒脚底板磨破丶肩头压塌,连日行军已显疲相;更紧要的是,后方粮道拉得太长,幽州老营送来的粟米一天比一天少,军中乾粮见底,灶火渐稀。 此时若强撑着咬住袁绍不放,怕是没等追上敌人,自己先饿垮了。 再说袁绍虽退,却把鞠义带着五千精锐钉在清河一线,摆明了要卡住北平军南下的喉咙。公孙瓒掂量过,硬碰硬没胜算,便收兵回营,见好就收。 按常理,龙凑战后,北平军该全数撤回幽州,可公孙瓒没走。还是那句话:咽不下这口气。 他此番所得,远不止渤海一郡。 平原郡东半境尽数落入其手,疆域直抵黄河岸边;人口丶屯田丶盐铁丶船坞,样样都落进囊中。最要紧的,是他重新攥住了战局的缰绳。 幽州—渤海—平原,三地南北贯通,尽在其手;偏巧这时袁绍后院起火……黑山军突袭邺城,一把火把袁府烧得焦黑。 第677章 龙凑再败,袁本初遣使劝降 局势倒转,公孙瓒反倒对袁绍形成北丶东两面钳制之势。 可人一顺,就容易飘。上次界桥被鞠义打得丢盔弃甲,公孙瓒记恨至今。这一回听说袁绍主力西调,只留鞠义孤守龙凑,兵力不过八千,他立马点齐白马义从,想趁势凿穿鞠义阵线,亲手把旧帐一笔勾销。 结果呢?梦是甜的,刀是冷的。 鞠义早布好陷马坑丶伏强弩丶撒铁蒺藜,专候骑兵撞进来。一接战,白马义从便陷在泥沼里动弹不得,弓矢如雨,长矛如林。公孙瓒溃不成军,被追杀五十里,步卒十不存一,残部裹着烟尘逃回渤海,只剩些骑兵侥幸脱身。 鞠义是谁?袁绍重金挖来的骑战克星,专为治他公孙瓒而来,岂容他翻身? 事实摆在眼前:界桥败了,龙凑又败;张燕那边,虽占了邺城,却因等不到公孙瓒援兵,被袁绍回师反扑,一夜之间丢光城池。两股势力各自溃散,谁也没能扳倒袁绍。战事暂歇,但谁都清楚……这不过是喘口气的工夫。 再看两家盘面:袁绍四面皆敌,看似危如累卵,实则路子宽得很。只要乌丸丶黑山丶张扬丶袁术这几路人马不真正拧成一股绳,他就能一个一个敲。他早定下「远交近攻」的章程:拉拢许虞丶结好乌丸以牵制公孙瓒;稳住张扬,叫他替自己盯着张燕。 而公孙瓒呢?想南下中原,唯两条道……要么踏平冀州,要么借道青州。可青州是刘备的地盘,当年桃园结义的兄弟,刀锋指着人家家门?不成体统。如此一来,公孙瓒只能跟袁绍死磕消耗,拖住他扩地的脚步,同时缓和与许虞丶乌丸的关系,保自己后背不凉。 但他终究没做成。非但没缓和关系,连南下念头也慢慢掐灭了,只守着幽丶渤丶平三地,眼睁睁看着袁绍一步步扎稳根基丶扩编兵马丶招揽人才。 袁绍呢?三年来跟公孙瓒血战数场,早把他视作心腹大患。可如今公孙瓒缩进乌龟壳里,坚壁清野,拒不出战,袁绍纵有千军万马,也无处下嘴。自家也是元气大伤,短时间难再组织一场决战,心里急得冒烟。最后只得让幕僚陈琳执笔,给公孙瓒写了一封长信,字字恳切,句句劝降。 信里先叙旧:当年共讨韩馥,同帐议事,分食一鼎,何等情义;再翻脸:你转身投靠袁术,举兵犯我疆界,害得百姓流离丶城邑成墟;又讲理:界桥一战,我本无意开战,是你逼我亮刀;龙凑再战,亦是你屡教不改,我不得不应。末了叹一句:将士厌战,百姓遭殃,我日夜难安。 又说:如今你众叛亲离,乌桓鲜卑已在边塞秣马,你却还在幽州闭门筑墙;而我已击溃黑山,扫清侧翼,志在天下,要还九州太平。你若还握兵不放,便是违天逆命。 最后话锋一软:你鼎盛时尚不能胜我,今日势衰,我取你易如反掌。但我念旧情丶惜民力,不愿再添白骨。给你一次机会……放下兵刃,归顺朝廷,仍不失封侯之位。 公孙瓒拆都不拆,随手扔进火盆。信纸卷着火星飞起,他只冷冷一笑:「他敢打幽州?刘备在左近,他动我一根指头,刘备的刀就架在他脖子上。」 这话传到袁绍耳中,气得他摔了玉盏,茶水溅满案牍。左右将佐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请缨出征。 袁绍静坐半晌,忽然抬眼:「不打幽州,那就往北。」 北边,有块地,汉家版图最北的边角……辽东丶乌桓五郡丶许虞旧部,三股势力并存。 公孙度踞辽东,山高海远,自顾自称王,谁来争天下,他都只关上门煮酒看雪;另两股,却早被袁绍盯了多年,只等时机一到,伸手便收。 乌桓各部,汉末内迁至长城南侧,主力聚于幽州五郡。丘力居殁后,其子楼班年幼,族中推其侄蹋顿摄政。除辽西本部外,上谷难楼丶辽东属国苏仆延丶右北平乌延三部,皆奉其号令。 蹋顿非庸常之辈。他远结强援丶近压弱邻,趁许虞势衰丶公孙瓒日蹙,朝廷鞭不及腹地之隙,率众逾塞,直插幽州腹心。他遣苏仆延入袁绍所倡讨瓒联军;乌桓诸部亦议定:联冀州丶削幽州。先是遣使向袁绍请婚修好,继而频通书信丶厚馈牛马,动作频频。 袁绍亦不吝封赏。假天子诏命,册蹋顿丶难楼丶苏仆延丶乌延俱为单于,赐朱轮华毂丶锦罽重帐,荣宠赫然。乌桓诸王则以精骑相报……各部骁骑悉归袁氏调遣,听令如臂使指。 联军另一支劲旅,乃许虞旧部鲜于辅,及少壮而果决的阎柔等人。相较乌桓俯首听命,这几人手腕更活:不站队,只待价;不效忠,但择主。谁出价高丶谁根基稳丶谁许诺实,他们便向谁递刀。 鲜于辅坦然就任渔阳太守。赴任未久,便在郡廨廊下撞见一人……此人,是刘备当年求之不得者,三句话点破幽州困局者,日后执掌幽州数十年者:田豫,字国让。 早年刘备潦倒投奔公孙瓒,二十岁的田豫初识其人,便觉气魄非常。刘备亦知其才,欲携之南下图远。田豫却长揖辞曰:「亲老在堂,不敢远行。」遂含泪辞去,归守渔阳。临别,刘备执手扼腕:「恨不能与君共立功业!」 此语后来常被提起,此刻尚未出口。 …… 茶汤微凉,杯底浮着两片舒展的叶。 卢植搁下盏,笑对许枫道:「逐风,你瞧我这小儿子,该跟谁学学?每见孔明丶孝直二人理事,我就心头冒火,真想揪过来打一顿。」 卢子家一听,肩头一垮,眼珠朝天翻了半寸,嘴唇抿得死紧……亲爹?怕不是姓卢的邻居顺手抱来的。 许枫朗声一笑,端起茶来啜了一口:「老师莫急。子家不比他们差,只是路子不同罢了。」 卢植面上一松,嘴上仍硬:「就他?差得远哩!得寻个好先生,教他些真本事。等我闭眼那天,好歹留条活路。」 第678章 案牍劳形 望子成龙,天下父心皆然。可做儿子的,哪回真懂? 许枫望着父子二人,喉头略滞……这世上,再没人记得他原名,也没人等他归家。 他忽而抬眼,语气轻快:「老师放心。人已替子家选好了:贾诩,字文和。」 卢植眉峰微动,沉吟片刻,颔首:「也成。虽未闻其显迹,但董卓当国时能全身而退,如今又在玄德帐下安稳如常……正该叫这小子学学怎么藏锋。」 许枫嘴角微扬。果然,卢植心里门儿清。贾诩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中要害;董卓营里活下来的人,哪一个是靠运气? 他转头看向卢子家,笑意温厚:「文和自徐州返后,你就随他理政。多看,少说,勤记。咱们几个里,偏他最省心。」 「是。」卢子家垂首应下,声不高,背脊挺直,手指静静搭在膝头……低眉,敛色,不争不抢,像一盏未点的灯。 许枫起身整衣:「老师,我去玄德公处。昨日歇了一天,今日该进厅理事了。」 卢植点头:「去吧。做事踏实些。」 卢子家送至院门。许枫辞过,转身往政务厅去。秋阳斜照,青砖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 刚到廊下,里头哄笑声已扑面而来。 许枫唇角一挑……不用猜,刘备必在其中。 推门进去,风从窗缝钻入,带起案上几页纸角。 「诸位聊得这般热闹,所为何事?」 他径直落座,拎起茶壶自斟一杯,顺手拈了块枣泥糕,咬一口,酥皮簌簌掉在袍襟上。 郭嘉斜倚凭几,扇子半遮脸:「正说你怎么把吕布钉在濮阳不动弹,又怎么拿话戳曹操肺管子。」 许枫眼皮一跳,没吭声。 刘备大笑拍案:「兖州这一趟,人人有功!午间设宴,昨儿逐风缺席,今儿若再不来……罚酒三碗!」 许枫刚咽下糕屑,忙接道:「遵命!哦对……我的小白呢?昨儿走得急,忘牵走了。」 戏志才放下手中竹简,叹口气,目光扫过许枫空荡荡的马厩方向:「它昨儿在马槽边转悠半日,没人认领。大伙儿合计着……怕是走失的野马,乾脆宰了,炖了一锅肉。」 许枫:「……」 许枫眼皮都没抬,心里直哼:信你?鬼才信。我家小白温顺通灵,谁敢动它一根鬃毛……腿先卸了再说。 刘备笑着摆手:「志才,别逗他了。那马在我院里拴着呢,确是难得的灵驹。」 许枫点头,这话倒不假。 「我牵它出门,它不踢不咬;到我马厩,草料清水照单全收,吃得比人还香。」 「行了行了,不稀罕了!傻乎乎的,光会嚼草。」 许枫瘫在案边,手指无意识抠着木纹。离开饭还有大半个时辰,政事早撂给孔明了,清闲得能数自己睫毛……美得很。 可郭嘉就惨了。法正抱着胳膊往廊柱旁一靠,眼也不眨地盯着他批文书,嘴角还压着点笑。明摆着算帐:你一声不吭跑兖州七八日,堆成山的简牍全留给他扫尾,这债,得现结。 许枫暗叹:还是孔明稳当。踏实,不挑活,更不甩脸子。当然,他绝不会承认……当初把诸葛亮从南阳拽来,图的就是这股子「埋头干丶不喊累」的劲儿。 「逐风,政务理完了。这几卷拿不准,你再过一眼,莫漏了疏失。」 话音未落,诸葛亮已抱着一摞竹简搁上案头。 多厚?许枫瞅了眼桌面……平时两人并排趴着都绰绰有余,如今堆得快漫过砚池了。 他嘴角一抽:「孔明啊,你经手的事,我闭眼都信得过。」 诸葛亮垂眸,语气平实:「我知道。只是初理实务,想对照你的批注,看看自己判得对不对。」 许枫当场蔫了,缩进案角,额头抵着冰凉木面,恨不得凿个坑蹲进去画圈。补一句:这人毛病就一个……太较真,认真得让人发怵。 诸葛亮抬眼,与法正飞快一碰……成了。 两个年轻谋士的默契反击,无声却利落。不是奴仆,是同僚;不为听命,只为长进。这一局,赢在不动声色。 诸葛亮转身归座,袖口拂过案沿,心头微漾一丝歉意,转瞬又被笑意盖过。 ……爽。 许枫和郭嘉浑然不觉。若知道了,怕是连筷子都要掰断。 于是,俩人埋首公文堆里苦熬,戏志才却清闲得多。他案上只摊着三两卷,简雍还替他誊了半份复本。刚从兖州回来的人里,他是唯一像度假归来的。 许枫和郭嘉抬眼瞥过去,眼神里全是赤裸裸的羡慕。 道理很浅:带徒弟,就得一步到位,事事闭环,不留尾巴。 可惜……心软。 两人目光一撞,齐齐叹出一口气: 「唉。」 刘备在政厅坐了片刻,起身离去。 …… 他步子不急,心里盘算着:饭桌上再提幽州的事。刚打完兖州,人还没喘匀,再催着北上,实在说不过去。 时间溜得快。对许枫而言,是终于熬穿了……批红划线,简直比守城还煎熬。 一到午时,他「啪」地合上最后一卷,抄起空碗就往外走。 宴设刘备宅中。主公设席,既是犒劳兖州之功,也顺道拢拢人心……名正言顺,何乐不为? 政厅众人散了班,三三两两往许府去。武将那边,许枫估摸着关丶张丶赵云必到;太史慈……他没把握……这种场子,向来只请真正扛过事的。 到了许府门前,门敞着,里头笑声撞出来,热腾腾的。 许枫当先迈步,郭嘉丶戏志才紧随其后。诸葛亮丶法正丶简雍落在最后……此番功劳簿上,头两笔,写的是他们名字。 二人并无芥蒂。眼下身份本就是学徒,被推上前线练手,本是常理。只是郭嘉丶许枫二人临走前只丢下一句「你们看着办」,未留章程丶未授章法,未免太糙了些。 「玄德公笑得这么响,莫非有喜事?」许枫踏进门,朗声问。 满堂目光齐刷刷扫来,无人起身,也无人慌乱。众人自顾落座。刘备宅邸宽绰,住得下一州牧,容得下这群谋臣猛将,挤是绝不会挤的。 刘备笑道:「逐风,卷宗理顺了?往后可得勤些……不然案子越积越多,怕是要堆到屋梁上去。」 许枫额角一跳。这人嘴真欠。他乾笑两声:「一定,一定。」 第679章 席间论北局 落座环顾,除己方几人外,武将列席者仍是关羽丶张飞丶赵云三人。 意外的是,太史慈端坐右首第三位,而陈到竟也在左席末尾,青衫素净,腰背挺直。 许枫多看了他两眼。这才多久?巨野火起那夜,陈到带亲兵冲进浓烟,挨户砸门,救出三百余口。事后百姓跪在街心磕头,没人记他名字,但火场灰烬里,有他靴底踩过的印子。 刘备见人齐了,拍案而起:「人都到了,开席!菜凉了,火候就过了。」 众人齐声应是。忙了半日,腹中空空,倒也寻常……谋士们伏案理政,饿得踏实;武将们却不同,太平时节,操练全凭天气,阴雨便歇,晴好才动,一日里大半辰光,原就闲着发呆。 许枫暗自叹气:早知如此,当初该投弓马营去。谋士这差事,事事挂心丶件件压肩,文书堆成山,批覆叠成垛;武将何等清闲?点个卯,督阵走两圈,练兵时袖手旁观,乏了便回帐打盹,倦了就寻个荫凉耍子,舒坦得很。 唯独上阵搏命那档子事凶险些,其余嘛,挑不出错来。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唉,当年选岔了路,脑子这东西,有不如无,浑浑噩噩往前冲,反倒痛快。 席上无龙肝凤髓,无鹤顶红鳞,不过是寻常鸡丶羊丶猪三样。可许枫筷子刚抬,忽觉眼熟:这青菜油亮润泽,肉片焦边微卷,酱色透亮丶香气扑鼻……分明是他家灶上那一套!炒法没错,火候略异,但底子一脉相承。 刘备见他盯着菜肴直愣神,朗声大笑:「逐风莫猜了……你府上那位老厨子,我请了三日,手把手教的。味道如何?」 许枫顿时哑然。服了,真服了。连灶台上的方子都有人惦记,往后话出口前得先嚼三遍,闭紧嘴,只留自己夜里咂摸滋味。 刘备堂堂一方诸侯,岂会挽袖颠勺?自然是一纸令下,派亲信登门「礼聘」,软磨硬泡,再加三分威压。那厨子被架在火上烤了两天,终是低了头,把压箱底的几味诀窍,一字不漏抖了出来。 许枫脑中转过这一遭,随即甩甩头……教都教了,讨不回来,往后上门蹭饭,总不用再绷着脸硬咽,也算值当。 酒未冷,菜未凉,满桌已如遭洗劫。 许枫眼睁睁看着一只油亮鸡腿刚伸筷,眨眼间只剩根光秃秃的骨;盘中清蒸鲈鱼刚掀开盖,旁边一箸横扫,鱼肉不见,只余半截鱼刺卡在张飞牙缝里;羊肉串刚递到手,还没捻稳,第二串已被抢走,第三串……乾脆没见影儿。 一顿饭罢,五成进张飞肚,余下五成,诸人分食。许枫放下碗,腹中咕咕作响;抬眼瞥见刘备也正按着小腹,眉头微蹙。 「三弟,」刘备抹了抹嘴,「近来胃口见长啊?」 张飞挠挠耳后,憨笑:「哪能啊?今儿算少的咧……俺平日一顿吃两头羊,这才半只。」 刘备摇头失笑,转头问众人:「可还垫得饱?若不够,我叫灶上重开火。」 许枫刚要点头,话到嘴边还未吐字,诸葛亮已起身拱手:「玄德公厚意,我等心领。腹中已足,午后尚有文书待理,不敢久耽。」 ……果然。 船夫一开口,满座皆附和。有事没事,先咬定「公务在身」。谁若说「吃饱了丶还想再添」,倒似闲得发慌,怕是要落人口实。 刘备含笑颔首:「既如此,便不扰各位了。」省得再传话丶再备料丶再催灶,倒也乾净利落。 众人起身告退,刘备却抬手虚按:「逐风留步。」 许枫眉梢微扬,心道:莫非今日真躲得过去? ……他这点盘算,刘备自然不知。否则,怕是三句话交代完,立马推他回文案堆里去。 待人散尽,许枫往椅中一陷,坐没坐相,脚尖点地晃着,等刘备开口。心里笃定:必有事。可他也懒得揣测……连日随军奔波,睡的是硬板,吃的是冷炊,身子骨早嚷着罢工,能歇一日,便是恩典。 刘备唤人沏茶,亲自捧盏,在许枫对面坐下,笑意温然。 两人静坐,茶烟袅袅。一个不急,一个不催;一个端杯不动,一个眼神都不多给。半晌,刘备先破了沉寂。 「咳。」他清了清嗓,「逐风,今日单留你,可猜出为何?」 许枫懒懒抬眼,就着热气吹了吹茶面,舌尖却已翻腾起来:刘备素来不召他议事,今日破例,必有变故。 他抿一口茶,笑着应:「玄德公不说,我怎敢乱猜?正等着您往下讲呢。」 刘备一怔,旋即摇头苦笑:这人,油盐不进。罢了,直说。 「北方乱了。」他身子稍倾,「你们在兖州与曹操作战时,公孙瓒同袁绍,界桥交锋,已分了高下。」 许枫指尖一顿,茶水微漾。 界桥败了? 刘备目光骤然一凝,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公孙瓒在界桥输了?谁透的风?」 许枫摆了摆手,不再琢磨,径直开口问。 「不必旁人点破……袁丶公孙两家争锋,向来在北面;界桥地势险要,又扼南北通衢,若不在此处交手,还能选哪儿?公孙将军折损如何?」 刘备一怔,心头微震:这便是当世一流谋主的本事?局势未至眼前,已如掌上观纹。 「界桥一役,白马义从确有折损,但筋骨未伤;后来巨马水再战,小胜一场。」 「真正吃紧的是龙凑那一仗。公孙将军与黑山军合谋,佯攻邺城,意欲调开袁绍主力。谁料鞠义所部兵不满万,竟反将公孙将军打得溃不成军……甲胄丢尽,旗鼓不整,骑兵闻其名而胆寒。不出三月,『鞠义』二字,必震动河北。」 许枫没接话,只略略颔首。情形比预想中稍好些:公孙瓒虽遭重击,但此前有粮秣接济,又有刘备近在侧翼策应,未退守易京死守,尚存转圜余地。 「袁绍那边,怕也不轻松。后院黑山军作乱,前阵纵然得胜,也是惨胜。接下来,怕是要耗上了。」 第680章 议援公孙,北上点将! 刘备点头。 一路诸侯哪是轻易能铲平的?尤其公孙瓒麾下骑卒来去如风,逼得太紧,反遭回咬……真到那时,哭都寻不到坟头。 「逐风,该出兵了。」他语气一沉,却带三分笑意,「公孙将军若撑不住,咱们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当年落魄之时,他可没含糊过。」 这话不虚。两人同出寒门,共拜一师,相交逾十载,早就是穿一条裤子的旧友。刘备初起兵时囊中羞涩,公孙瓒二话不说拨出精兵千余丶战马三百,连讨董十八路诸侯的旗号,都是他亲手置办的。 如今刘备坐稳根基,若袖手旁观,非但失义,更失信……公孙瓒等着这一支援军,也等着这一份心气。援,则永为腹心;不援,则旧谊如纸,风过即散。 许枫应道:「该去,确实该去。」 袁绍坐镇冀州,四世三公之望压得满朝噤声。纵是庶出,袁家早已押注其身。袁术虽得偏爱,却难掩袁绍白手立业丶步步为营之势。资源倾斜之下,冀州稳如磐石。若再吞下公孙瓒,地盘连成一片,兵锋所指,怕就不是幽丶冀之间那点山河了。 刘备见他点头,暗自松了口气……原还备了一肚子道理要劝,这下倒省了。 不料许枫忽然抬眼:「这一趟,我不去。让奉孝或志才走一遭吧。军旅劳顿,我在政厅理政更妥当。」 刘备当场僵住,半晌才眨眨眼:怪道他答应得爽快,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逐风啊……」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软,「别人去,我真不敢托付。这事,非你不可。」 话是温的,意思还是那个意思……跑腿的差事,终究要落在他头上。许枫心里哼了一声,嘴上却不急,只笑:「玄德公怎的愁起无人可用?奉孝运筹帷幄,志才调度有方,哪个拉出去不是独当一面?」 刘备长叹:「奉孝性子太野,酒不离身,临阵易疏;志才我另有安排……兖州需他坐镇,辅佐二弟扩军整训。算来算去,只剩你一个能走这一趟。」 许枫斜睨他一眼,心道:老狐狸,装得倒像。郭嘉喝两碗酒便误事?骗鬼去吧。 他顿了顿,忽而一笑:「非要我去?」 这是最后试探。行军打仗风吹日晒,谁乐意?能推则推,能拖则拖,实在推不动,再硬着头皮上也不迟。 刘备正色点头,目光灼灼,神情肃穆得仿佛天降大任丶非君莫属。 「非你不可。咱们人手,到底还是单薄。」 许枫差点笑出声……满堂智者,还叫单薄?诸葛亮眼下已能拟文勘吏,稍加锤炼,何须远征磨砺? 念头一闪,他眼珠一转,笑意浮上嘴角:「玄德公,不如让我带孔明同去。他在城阳整日埋卷牍,纸上谈兵终是虚的。这一仗,正好让他看看血怎么流丶令怎么发丶阵怎么变。」 他语气随意,目光却悄悄黏在刘备脸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屏息凝神…… 老板,批了!真批了!我这懒骨头,求您高抬贵手…… 刘备略一沉吟,颔首道:「成,让孔明随你去一趟北边。只是他初涉军务,你得多照应着些。」 许枫忙不迭点头,心里直乐:妙极!往后文书兵策丶粮秣调度丶敌情推演……全可推给孔明,嘴上还冠以「历练」之名……既体面,又省心,何乐不为? 他哼着小调踱向政务厅,盘算着得赶在孔明听说前先露个口风,免得人太激动失了分寸。嘿,小诸葛啊小诸葛,跟老哥玩心眼?火候还差两把柴。 刚踏进门,满厅目光齐刷刷钉过来。众人早瞧见刘备独留他说话,哪会不警觉?这节骨眼上,必有大事。 许枫昂首挺胸往里走,一抬眼,七八双眼睛亮得瘮人,活像饿了三天的狼盯上羊羔。他头皮微紧,却把腰杆挺得更直……此时退半步,日后说话都矮三分。 「诸位且听,玄德公方才召我,是为……」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笑眯眯扫一圈,手指轻叩案沿,就等谁先开口求问。 郭嘉手已摸上酒葫芦,刚扬起半尺又硬生生顿住……怕磕了葫芦底那点陈酿。他仰头灌一口,喉结滚了滚,嗓音带笑却透着警告:「逐风,再吊胃口,咱们今儿就拿你当靶子练箭。」 简雍指尖敲着案角,眼皮都没抬,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后半句呢?」 许枫摊手一笑,乾脆利落:「北边乱了。公孙瓒败于袁绍之手,急请援兵。」 戏志才眼皮一掀,又垂下去,笔尖未停,墨迹匀稳如常……这事他三日前便知,懒得搭理这故作玄虚的主儿。 许枫环视一圈,慢悠悠接上:「玄德公命我赴幽州助公孙将军。我提了一嘴,想带个人同去。他准了。」 空气骤然一滞。连炭盆里噼啪爆开的火星声都听得真切。 「奉孝。」 郭嘉浑身一激灵,酒葫芦差点脱手:「哥!亲哥!我腿还打着颤呢!兖州那趟来回,骨头缝里都泛酸水,您饶了我吧!」 他边说边捶膝揉腰,眉头拧成疙瘩。 许枫摇头晃脑:「真没叫你。你脑子好使,身子不争气,我还能硬拖?嘿嘿。」 满嘴跑马,字字不打草稿。 「志才。」 戏志才抬眼,目光幽幽:「我和奉孝同车回的兖州。你偏挑他喊,良心不硌得慌?」 许枫摊手:「良心?能换军粮么?」 戏志才捂住胸口,指节发白,一副被戳中肺腑的模样。 许枫却已转了话锋:「放心,也不叫你。玄德公另委了差事……兖州整训兵马,协二哥镇守后方。」 戏志才脊背瞬间挺直,肩头松开,连呼吸都沉稳了三分,笔锋一转,朱砂批红落得又快又准。 许枫目光掠过法正……那人正俯身帮郭嘉理一份边郡屯田摺子,眼角余光都不往这边飘。许枫心下了然:此人早看清门道,只跟着奉孝办事,将来自然接奉孝的班,压根不指望被点名。 他耸耸肩,不再绕弯:「实话说了……此番北上,孔明随行。助公孙将军与袁绍周旋。其余诸位,除志才外,皆留守青州。」 第681章 幽州风起 厅内静了片刻,忽而有人低笑,有人舒气,有人暗自松开攥紧的拳头。 诸葛亮端坐案后,唇角微扬,眸光清亮,竟真是一派跃跃欲试。 许枫反倒怔住:这可是北地苦寒丶刀口舔血的差事,怎还笑得出来?莫非真被案牍熬昏了头?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孔明,此去实为磨砺,你可愿担?」 诸葛亮抬眼,笑意未减:「正想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沙场之上,方知纸上所学,是金是铁。」 许枫一愣,随即朗声而笑:「好!这一仗,你来定章程,我在旁压阵……让天下人看看,诸葛孔明,如何破局。」 两人相视而笑,无需多言。一个等得起,一个等不及;一个放手,一个接得住。权柄二字,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称量才干的天平罢了。 幽州霜重雪早,营帐难扎,士卒易病,粮道易断……这些,许枫没说出口。他只盯着诸葛亮眼中那簇火苗……烧得越旺,越要防它燎了原。 政务厅檐角铜铃轻响,一日将尽。 许枫倚着门框望天,风里已有北地捎来的凉意。 该动身了。 这事本就在意料之中。公孙瓒与袁绍,老对头了,能按捺到今日才动刀兵,已属难得。 许枫踏着青石板路往家走,心绪却飘在幽州上头。 天下只有一张棋盘,落子无悔。他与公孙瓒私交甚厚,可棋局走到终局,谁也绕不开那场必至的对决。若真替公孙瓒扫清袁绍,等于亲手把北方搅成一锅滚油……火势一起,烧的不只是冀州,更是刘备立足的根本。 他暗想:公孙伯珪若只盯着塞外胡骑,该多好。偏要回身蹚这中原浑水。 许枫吁出一口气。帮,得帮;面子不能塌,礼数不能丢。可怎么帮?分寸拿捏不好,便是引火烧身。 临行前,还得再问一问刘备的意思。大事不自专,这是规矩。 快到府门前时,他一眼瞧见个熟人……糜竺,正立在阶下,袍角微扬。 许枫略一怔,随即笑着迎上去:「子仲兄怎蹲在我家门槛外头?莫非疑我许逐风待客吝啬,连碗酒丶两碟菜都端不出?」 糜竺见他来了,摇头而笑:「逐风若算寒俭,天下商贾该尽数喝西北风去。此来确有正事。」 许枫点头一笑:「那就请进。」 礼不可废。人家站到门口了,岂能让人干候着? 糜竺随他入内。许枫边走边朝廊下唤了声「周伯」,吩咐备酒食。糜竺连道不必,最后只沏了一壶热茶,端来几块松子糕。 许枫坐于主位,不端架子,也不压人,只含笑问道:「子仲,幽州那条海陆并行的商路,如今跑得可顺?这几年,怕是没少进帐。」 经商虽被士族轻看,可许枫语气里半分鄙夷也无。糜竺心头一松,也笑了:「全赖逐风当初点的那盏灯……海运通了,幽州商道活了,银钱是挣了些,可紧要的是,战马稳了。」 许枫啜口茶,颔首。幽州苦寒,但胡人牧马世代相传,良驹不愁来源。战马这东西,比金子还沉实。 糜竺的价值,也在这时候才真正显山露水。有个能扛鼎的豪商撑着,刘备的日子,过得何止是舒坦。 「子仲今日登门,可是幽州出了变故?」许枫目光一转,「看你眉间拧着结,总不会是帐本丢了?」 糜竺长叹一声,缓了缓才开口:「正是幽州的事。前两年红利厚,咱们卯足劲儿往下挖。如今公孙瓒兵折易京,退守蓟城,冀州甄家便闻风而动……五大豪族之首,盯上了幽州这块肉,撕扯起来,血都溅到帐簿上了。」 许枫唇角微扬。商战而已,寻常事。甄家?迟早要打个照面。 糜竺见他听得专注,话匣子就打开了:「最棘手的是甄家那个小女儿,甄宓。真真是个奇女子!她一手推的『联营商会』,把幽州大小商户拢成一股绳……买卖共担,风险同扛,独独把我们糜家晾在外头。」 许枫挑眉:「商会?她建的?」 「正是。」糜竺苦笑,「甄家牵头,三十多家铺子入盟,货价统丶渠道共丶消息通。我们一单生意接不到,连马市的牙行都不肯递话。」 许枫忽然笑出声来。有意思。原来甄宓在甄家,压根不是旁人口中那个「养在深闺难掌事」的弱质女流。商会二字听着平常,却是千年商脉熬出来的硬骨头,糜家单打独斗,哪敌得过整座营垒? 「说到底,还是公孙瓒败了。」许枫慢悠悠放下茶盏,「他若还在易京镇着,谁敢动你们一根毫毛?可如今冀州兵马已压到涿郡,甄家背后站着袁本初,商人站队,比战马换鞍还快。」 糜竺一震,脸色微变。此前竟未想透这一层……政势一倾,商利即溃。 许枫笑意未减:「子仲放心。这一趟北上,甄家,我必去一趟。幽州的盘子,得守住。战马这桩,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松口。」 糜竺眼亮了,重重一点头。有这句话,心就落了地。他心里却忽又一转:甄家再横,也不至于劳动逐风亲走一趟……莫非,是那位甄小姐,真把难题钉到了他眼皮底下?罢了,且不去猜。 茶尽,糜竺起身告辞:「幽州的事,托付逐风了。天色晚了,我这就回。」 许枫亦起身相送,笑道:「不如留下用饭?」 「不了,家门还开着呢。」糜竺摆摆手,起身。 许枫不再强留,亲自送至大门外。目送那人背影拐过街角,他却在门边立足了许久。 袁绍丶甄家丶易京残局……这一趟北上,怕是比沙场更难落子,局势似乎愈发诡谲莫测。 尤其甄宓……一个能把商会做成铁壁的女人,该如何打交道?自己婚期将定的消息,天下稍有耳目的,怕早已听风知雨。 罢了,车到山前自有路。 第682章 西楼论北谋 转身进屋,蔡文姬正坐在灯下,手中针线未动,只静静望着门。 许枫摇头笑了笑:「还不睡?」 她抬眼,目光直而沉:「又要走?」 「嗯。」 「能不走吗?」 他顿了顿,没答,只伸手,轻轻拂了拂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 还是被她知道了。他嘴角微扬,摇了摇头,道:「北边打起来了,公孙瓒被袁绍压着打,退守幽州。玄德公点了将,军令如山,没法推辞。」 蔡文姬眼圈一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刚团聚几天,又要奔赴战场。人人都盼夫君是盖世英豪,可谁见过那铁甲之下压着的喘息丶战报背后熬乾的灯油? 她没再说话,只默默起身,双手环住他腰背,把脸贴在他胸前,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什么:「早些回来,平平安安地回来,行吗?」 美人情重,他肩头一沉。 许枫点头,咧嘴一笑:「这天下,能让许逐风栽跟头丶断性命的刀锋,还没铸出来呢。」 话是硬了点,可这话出口,她睫毛颤了颤,到底没再落泪。 …… 一夜无言。天未亮透,许枫便撑着腰坐起……年轻身子也经不住这般折腾。 蔡文姬早已醒了,却把脸埋进被褥里,只露一截发顶,耳根泛红。 他摇头笑了笑,没叫她,也没留话,只轻轻带上门走了。 照例先往政务厅去。他踏进门时,人已齐了,个个面色凝重,围在案前,盯着一张摊开的北境舆图,手边搁着一枚刚拆封的竹简。 许枫走近几步,目光扫过地图上几处朱砂勾画的隘口,又落回那枚竹简上,心下便有了数。 戏志才抬眼见他进来,顺手将竹简递来:「刚到的急报……公孙瓒又败了一阵。如今袁绍再遣使邀战,他连回信都不敢落墨。」 胜仗最提气,大胜更压人。一边士气如虹,一边连擂鼓都怯声,这仗还怎么往下打? 许枫叹口气:「那咱们,得赶紧动身了。」 再拖下去,公孙瓒怕是没等援兵赶到,先被袁绍啃得只剩骨头架子。谁愿自家后院养出一头吃饱喝足丶磨利爪牙的猛虎? 刘备恰在此时跨进门来,袍角带风:「最好今日就发兵。幽州战局吃紧,迟一日,局面就崩一分。」 众人颔首。鞠义手握先登营,专挑公孙瓒软肋狠凿,三战两捷,势不可挡……换了谁,也难接他一枪。 许枫侧身看向诸葛亮,等他开口。 孔明指尖轻叩案沿,须臾抬眼,眸光清亮:「越快越好。若能借势稳住北疆,此番若有机会,斩其首丶断其根,方为上策。」 他捻须低语,眉宇间不见焦灼,只有沉静的算度。 许枫眼皮一跳……袁绍盘踞冀州多年,部曲如林丶粮秣如山,哪是说削就能削的?这话听着痛快,实则比登天还险。 他乾脆问:「那玄德公打算拨多少兵马随行?」 满堂静了两息。 许枫心头一紧。 刘备搓了搓掌心,苦笑浮上来:「徐州刚定,兖州未稳,精锐大多驻防在外……眼下,实在腾不出多少人手。」 「啊?」许枫一愣,「总得拨些人吧?」 「能抽五千已是极限。」刘备摊开手,「再多,真拿不出来。到了幽州,你们主参军务,帮公孙瓒运筹就是。」 许枫差点笑出声……空着手去人家军帐里指手画脚?人家帐下将领怕不是当场掀案:哪来的野路子谋士,身后连个扛旗的都没有,也配谈兵? 刘备也觉赧然,补了一句:「那就……带五千?」 许枫喉头一哽……这不是去打仗,是去给袁绍送祭品。 他垂眼,拱手:「玄德公定夺便是,末将听命。」 语气平静,脊背却绷得笔直。活路再窄,也得自己蹚出来。 最后议定:张飞率五千步骑,随许枫丶诸葛亮即日北上。 刘备转身欲走,袍袖一摆,人已迈出门槛。 许枫疾步追出。 上头的心思,不摸透,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玄德公,且留步。」 刘备顿住,回头一笑,似早料到他会跟来。 两人并肩穿街而行,谁也不先开口。直到登上西城楼,四下无人,风卷旌旗猎猎作响,许枫才停下脚步,直视对方: 「这一仗,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目光如钉,钉在刘备脸上。 刘备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逐风,当真不明白?」 许枫没应声。 是真不懂?还是不愿认……那个总在帐中亲手分粮丶替伤卒裹伤的玄德公,为何如今开口闭口,全是「大局」「权衡」「不可失」? 刘备忽而低笑一声,嗓音哑了半分:「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得了?」 他顿了顿,望向城墙砖缝里钻出的一茎枯草,声音很轻:「有时夜里醒来,我也问自己……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早些时候,子仲那边传来讯息……公孙瓒与袁绍已兵戈相向。青州那时虽未整军经武,凑个两三万人,总还办得到。可我压根没动。」 「一则,公孙瓒未曾遣使求援;二则,我心里盼着他们彼此耗尽元气。」 「这天下,终究只能容得下一个主子。」 刘备说完,神色如常,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许枫怔住了。眼前这人,真是当年那个宽厚待士丶扶弱恤孤的许玄德?当年白手起家,是公孙瓒拨马赠粮丶开营授甲;后来战事吃紧,连良驹都任他挑拣,毫不吝惜……换来的,竟是这般算计? 「所以,玄德公的意思,是派我们北上『观战』?坐等他们筋疲力尽,若有机会,再推一把,让他们咬得更深些?」 刘备直视着他,目光沉静:「正是。北方须稳,更须弱。等我们喘过这口气,便长驱而北,一鼓荡平。」 「逐风放心,对百姓如何,我从未改过念头。黎庶无罪,我只想给他们一口安稳饭吃。可仗一旦打起来,刀箭不认人。」 第683章 五千步卒赴危途 许枫扯了扯嘴角,笑得乾涩。 是啊,刀箭不认人……人,又何尝认得清自己? 譬如眼前这位中年男子,眉宇间那点温厚早已被磨成了冷硬的轮廓。 「末将……尽力而为。」 他转身离去,背影僵直。失望不是烈火,而是冰水,从喉头一路灌进肺腑。刘备变了。不是骤变,是悄然锈蚀……义气成了累赘,恩情折算成筹码,连同窗之谊丶雪中送炭的旧帐,全被一道道划进「利害」二字的框子里。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神却忽地一凛,如出鞘的刃,直刺前方。 管他清醒还是糊涂,野心昭然还是自欺欺人……这一回,他只听公孙瓒的号令。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 许枫走后,政务厅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 众人端坐不动,唯有郭嘉仰头灌酒,喉结上下滚动,葫芦底撞在案几上,「咚丶咚」两声闷响。 酒是真的……自兖州返程,他葫芦里装的就再不是清水。才两三天,瘾早压住了;今儿灌得急,是心里堵着一口气。 炉火早燃起来了,秋意初透,厅中已添暖意。 「逐风,怕是心凉透了吧。」 戏志才轻叹一声。满座皆明眼人,他更是早把北面战报捂在袖中数月。刘备那点盘算,瞒不过老谋者耳目。方才许枫追出去,十有八九,撞上的是一堵冷墙。 郭嘉没应声,只又灌了一大口,酒液顺唇角淌下,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痕迹。「这天下之诱,真毒啊……兄弟能反目,父子可生隙,改一个人,比翻一页竹简还容易。」 炉火「轰」地腾高,映得他半边脸通红,另半边沉在暗里。连法正都懒得再戳他酒瘾,只垂眸摩挲着腰间佩刀鞘。 简雍嗓子发紧,强撑一句:「或许……玄德公正是信重逐风?五千兵马,不算少。何况还有孔明,智勇兼备,扫平北方,岂在话下?」 法正嗤笑一声,没看简雍,只盯着炉中跃动的火苗:「信重?步卒五千,去救骑战之王?张翼德麾下连驮马都凑不齐,哪来的战马供逐风驰骋?……这是叫人去送死,还披着『信任』的袍子。」 诸葛亮始终未抬头。竹简堆叠如山,朱砂笔走龙蛇,批得一丝不苟。案头文书渐薄,可细瞧最后几卷,字迹微乱,横画收锋失了往日的圆融,像绷到极限的弦。 众人偷眼望他,见他眉目如常,反倒更添几分敬意。 许枫立在门外,恰听见简雍那句,手按在门楣上,并未推入。他想听听里头怎么接……结果只余一片沉默。不必看,也知那几张脸上,必是各自吞着苦水,谁也不愿先吐出来。 他推门而入,笑意明朗,仿佛刚赴完一场春宴:「孔明,收拾行囊,今夜拔营,星夜兼程。」 阳光斜切进门,落满他肩头。他站在光里,袍角微扬,竟似镀了层金边。诸葛亮抬眼一瞥,心头微震:这人怎还能笑得如此亮堂? 「真要今夜出发?春宵值千金,明日启程,误不了事。」 诸葛亮搁下笔,笑意浮上眼角。兵多少?何须较真。刘备给的是五千步卒,可若真靠人数吃饭,还要他们这些谋士丶偏将作甚?三千人能定幽冀,史册才肯记一笔;五千,已是留足余地的体面。 许枫一愣,随即朗笑出声,绕着书案快步踱了三圈,指着诸葛亮摇头:「哎哟,小孔明也会打趣人了?莫非昨夜又去文姬姑娘那儿讨教《诗》《礼》去了?奉孝……」他扭头冲郭嘉扬声,「你门下可有合意的闺秀?趁早给咱们小诸葛定下,省得他整日琢磨别人家的春宵!」 他当然明白诸葛亮在逗他……自己前脚回营,后脚就钻进蔡府厢房,连庆功宴的酒都没沾一滴。可被人揭短,岂能老实认栽?玩笑话出口,屋里的凝滞,便真如炉火般,悄悄松动了一丝。 郭嘉唇角微扬,道:「颖川有位姑娘,眉目清婉,行止有度,尚未许人,家底厚实,配得上你。」 话音落,他仰头灌了口酒,葫芦斜倚肩头,目光温润,静静落在诸葛孔明脸上。 诸葛亮垂眸不语。 不行……论嘴上功夫,终究拧不过许枫。这人早年跑商贩货丶走南闯北,一张嘴能说塌城墙,老江湖的底子,不是白混的。眼下只宜敛声,少开口,多点头。 他不动如山,心内默数:一丶二丶三…… 许枫抬手抹了把嘴角,笑意未散:「行李收拾利索些,我先回了。成过家的,跟你们光棍不同,规矩多,事儿也多……走了。」 尾音轻快,却像甩出一枚铜钱,叮当一声砸在政务厅青砖地上。 厅中几人齐齐一滞。 细究起来:诸葛亮尚在弱冠,婚事无人提;郭嘉向来洒脱不羁,连聘礼该放几枚铜钱都懒得想;戏志才整日伏案至寅时,连自己鞋带松了都靠旁人提醒;简雍倒是个例外……早三年就娶了邻县陶氏女,如今孩子都能扶墙走了。 众人盯着许枫背影,眼神幽幽。若他们晓得后世有个词叫「撒狗粮」,怕是要齐声吼一句:这碗,老子掀了! 一场胡侃下来,原本绷紧的议事氛围,反倒松泛了几分。 许枫没半句牢骚。抱怨无用,徒增烦扰;难处压在肩上,自己扛着便是。别人不必陪担,也不必陪着悬心。 郭嘉目送他出门,门帘轻晃,余光里那身影步履如常,毫无滞涩。 可越是寻常,越不对劲。 这事一出,许枫必有盘算。换作自己,怕也只能苦笑摇头……十八路诸侯伐董起,便随刘备转战四方:破袁术于青州,取徐州于乱局,夺兖州于危局……风浪闯过无数,谁知自家船板底下,竟悄然裂了缝。